《综武:比烂?我躺尸都能变强!》
第1章 签到系统
大唐与大宋交界处,有一座小城,名为渝水。
这地方虽小,却是烟火气十足。清晨时分,街头便已熙熙攘攘。有人提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匆匆归家,也有人坐在街边摊位上,慢悠悠地吃着早饭,顺带与熟人搭上几句。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街道活了起来。
街角处,走出一名年轻男子。
年约二十,身穿青色布衣,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即便只是寻常打扮,也掩不住那股清逸气质。步伐懒散,似是还没睡醒。
他一露面,街边卖菜的大妈们立刻双眼发亮,纷纷围了上来。
一时间,街面更热闹了。
“吃了吗?”
“我女儿还没对象呢。”
“来我家坐坐?”
这些话夹杂在嘈杂声中,断断续续传入旁人耳中。
街边摊上,几位汉子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年长的满脸羡慕,年轻人则满是羡慕加嫉妒。
一位食客叹道:“人和人真没法比。我们都快三十了,想找个对象还得给王媒婆塞钱。你看人家楚云舟,大妈都围着他转。”
旁边一人摇头道:“能一样吗?我们穷得叮当响,他家里有田有宅。半年前还翻修了新房。再说了,他长得也太招人喜欢了。城里多少姑娘暗地里对他有心思。”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一句:“他要是女的,我估计做梦都想娶她。”
旁边那人笑着打趣:“那你别挑性别了,说不定还有意外惊喜。”
“去你的。”
正当众人说笑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青蛇帮办事,让开!”
街上气氛陡然一变。
一群身穿统一黑衣、手持兵刃的男子从街口走过。神情凶狠,步伐整齐。路人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楚云舟抬头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楚云舟的身体里,其实早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这件事,无人知晓。
半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古代的某个王朝。
但过了几天,他就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这样。
在这个世界里,大秦、大唐、大宋、大明、大元五国并立,彼此角力。他们之下,还有众多附庸的小国。
在大明朝廷中,铁胆神侯朱无视忠义之名传遍天下。而曹正淳掌控的东厂,则令无数人胆寒。
江湖上,有谢晓峰、木道人这样的老一辈剑神,也有叶孤城、西门吹雪、盖聂这样年轻一代的顶尖剑客。
这天下的局势,早已不是“复杂”两个字能形容的。
就连渝水城这种边陲小城,都有青蛇帮、铁剑门这样的江湖势力盘踞。一旦惹上,连地方官府都不敢轻易插手。
若换作别人,知道自己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说不定会热血沸腾,想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名堂。
可楚云舟,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前世他白手起家,四十岁出头便事业有成,名利双收。
但多年的打拼也耗尽了他的身体。虽然银行账户数字不少,最终却只能躺在医院VIp病房的病床上,面对冰冷的仪器,孤独地离开人世。
这一世重活,他的心态早已变了。
现在只想躺平、摸鱼,过得轻松一点。
至于什么快意恩仇、策马江湖?还是算了吧。
被窝以外,都是他乡。
片刻后,楚云舟轻轻摇头,将心头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趁着身旁那群热情大妈注意力转移,他赶紧溜走。
差不多花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他才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
等终于摆脱了大妈们的“围攻”,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那种热情劲儿,真的是让人头皮发麻。
苦笑了一下后,楚云舟继续提着菜篮往前走。
等篮子里装了大半的食材,他才慢悠悠地朝家走去。
可刚到家门口,却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还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人。
就在这时,那门口的中年人正好抬起头,也看到了楚云舟。
看到楚云舟的一瞬间,中年男子眼睛明显一亮,脚刚抬起准备迎上前。
可脚刚抬到一半,他的表情突然凝固,神色有些僵硬,随即收回了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迟疑。
直到楚云舟走近,中年男子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楚公子回来了。”
楚云舟回以一笑,拱手回应:“周掌柜。”
此人名叫周显,是渝水城里牙行的一位精明商人。
他专做城中仆役、侍女的招募买卖,类似前世的劳务中介。
现在楚云舟的新居已经落成,只是尚缺一个日常打理起居的丫鬟。
前几天,楚云舟才找上周显,托他留意一个手脚麻利、品性端正的女孩。
没想到才过一天,一早周显就亲自登门了。
两人简单寒暄后,周显便开口道:“昨日不是说要找一个丫鬟?”
“原本想着要找几天,结果昨晚上来了个挺合适的。”
“所以今早我就赶紧送过来了。”
话音刚落,他轻咳一声,转头对马车喊道:“下来吧!”
话音落下,马车帘被掀开,一名少女缓缓走出。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正值豆蔻年华,身着一袭淡黄色裙装,皮肤白皙,容貌秀美,一双圆润的眼眸中透着灵动与机敏。
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
楚云舟看着眼前少女,微微挑眉。
“渝水城里的丫鬟,竟也这般出挑?”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少女已是上上之选。
再过几年,恐怕足以令无数男子倾心。
而少女也在打量着他。
看着眼前气质温润、五官俊朗的楚云舟,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公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稍作整理后,她轻声行礼:“曲非烟见过公子。”
“曲非烟?”
楚云舟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
不过,他眼中仍有一丝疑惑未散。
并非对这女子不满意。
反而是太满意了,满意得有些奇怪。
像她这样的容貌,若送去城里高档青楼,怕是能卖出高价。
可周显却将她送来自己这里做侍女,实在令人费解。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云舟的疑虑,周显朝身旁的少女看了一眼,随即赔上一脸笑意。
“非烟算是我的远亲,从小没了父母,如今也到了该做事的年纪,总在家里待着不是办法。”
“你也知道我平日里做什么买卖,什么人都得打交道,待久了容易惹出麻烦。”
“正好你这边缺个使唤丫头,我想着不如就让她去你那边,做些杂活。”
“按你的要求,她会烧饭,也能打扫,手脚挺勤快。”
“价钱和从前一样,不用多加。”
“亲戚?”
楚云舟听了,略略一怔。
随即点头:“既然是你推荐的,那就留下吧。”
周显笑着拱手:“那就谢谢楚公子了,要是以后她有什么差错,您尽管找我,这是契约,请收好。”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后递给楚云舟。
楚云舟扫了一眼内容,还有“曲非烟”三个字的签名,便收了起来。
等楚云舟接过契约后,周显低声说道:“劳烦您先回去,我跟这丫头说几句话。”
楚云舟应了声好,便朝门口走去。
走之前,他看了眼那名唤曲非烟的少女,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曲非烟……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一路思索,直至进了院子,他也没想明白,便不再多想。
门外,待楚云舟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周显脸色顿时变了。
他转身看向曲非烟,身子微微躬着,语气也低了几分:“女侠,小的已经照您说的做了,还请您把解药给小的。”
曲非烟冷哼一声,乖巧的模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傲慢。
她扫了周显一眼,从腰间取出一粒褐色药丸,递到他面前。
“记住,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不然我下次上门,可不光是给你点教训那么简单。”
“还有,以后不准再随便打那些来讨活计的姑娘。”
周显连忙双手接过药丸,吞下后才敢开口:“女侠放心,小的以后绝不敢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女侠看这事也办完了,小的能不能先走?”
曲非烟摆了摆手,懒得再看他。
周显如释重负,飞快地跳上马车,驾车飞奔而去,仿佛慢一步就会出事。
而那名少女曲非烟,则缓缓转过身,嘴角微扬,眼中透出一丝狡黠。
朱红色的大门上,“楚宅”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曲非烟站在门前,目光停顿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楚云舟先前的模样,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性子合不合得来。要是顺眼,倒是可以多待些时日。”
话音落下,她背着手,脚步轻盈地朝大门走去,推门而入后,顺手把门合上。
内院。
此时的楚云舟已经坐在了石桌边,热水壶是出门前就烧好的,他熟练地泡了一壶茶。
与外头应对周显的模样截然不同,回到家中,他整个人像是卸了力,瘫坐在石凳上,懒洋洋的,透出几分不修边幅的味道。
他一边等曲非烟,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着别的事。
念头一动,眼前竟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进度条。
进度条下方还有几个小字:
“系统绑定进度:99%”
半年前,他觉醒前世记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个签到系统。
第2章 一流高手
别的系统都是直接开启,他的这个倒是别出心裁,还要加载进度条。
关键是这进度条卡得死,像蜗牛爬坡一样,几个月了,还是停在“99%”。
那种感觉,就好比已经约好了姑娘,她也洗好了、换上了纱衣,结果突然说,今天不舒服,还得看大夫。
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得很。
就在楚云舟刚从系统里回过神来,耳朵里便传来一阵轻响,像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不多时,他就看见曲非烟进了内院。
同一时间,曲非烟踏入院中,视线扫过四周,将整个院子尽收眼底。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三人合抱都难围住的白山茶树。
洁白的花朵如纸伞般展开,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的上空。
院子里还散落着几丛小巧的山茶,空气中弥漫着清淡却浓郁的花香。
而在树下,楚云舟正懒洋洋地品茶,这一幕竟让曲非烟一时有些出神。
楚云舟抬眼看向她,看着她空着手,不紧不慢地问:“你东西没带来?”
前院的曲非烟这才反应过来,回答道:“还在牙行那边,没来得及取。”
楚云舟应了一声:“下午再说吧。”
续了一杯茶后,楚云舟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曲非烟,语气平和:“坐下吧。在我这儿不用拘束,自在些。”
听他这样说,曲非烟微微颔首,随后在他对面坐下。
她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片刻后忍不住说道:“公子,你长得真好看。”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轻松:“挺会说话。”
接着他话锋一转:“周掌柜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的月钱是一两银子,每月休息两日。”
在渝水城,一两银子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上一个月。
楚云舟给出的这份报酬,已经算是十分优厚。
他点头确认:“除了我住的那间房,其他房间都空着,你挑一间喜欢的就行。”
“被褥枕头都有,但女子用的东西可能不够,一会儿你列个清单,采买回来。”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多出来的,用来平日买菜日用。”
曲非烟目光扫过那锭银子,轻声问:“那我现在要做什么?打扫还是洗衣?”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时间还早,先去把你随身的东西拿来,买齐你需要的,回来再做晚饭。”
曲非烟看着那锭银子,眼神一转,语气俏皮:“刚来就给我这么多钱,公子不怕我拿了就跑?”
楚云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片刻后,他淡淡一笑:“十两银子,不至于。”
在他看来,选一个朝夕相处的侍女,信任是基本前提。
若连这点信任都无法给予,那一个人反倒清净。
更何况,十两银子能试探一个人的品性,也算值得。
他随即道:“去挑个房间,然后早点回来。”
曲非烟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开始一间一间看房。
最后,她选择了西边一间阳光充足的屋子。
得到楚云舟应允后,她才拿着银子出门。
走在路上,她时不时打量四周,嘴角微扬,像是对这个新家十分满意。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楚云舟轻勾嘴角。
原本以为请个侍女总归有些距离感,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糟。
周显竟给自己配了个这般灵动的小丫环,倒是出乎意料。
楚云舟望着眼前刚收拾妥当的院子,心中思绪翻涌。这院子他花了好些天功夫才彻底布置完毕。
面积不小,也不算宽敞。
他依照前世记忆中的三进四合院格局重建,除开厨房与储物间,其余房间总计十间。
依他原本的打算,主屋加上三妻四妾,再配上两房丫环,刚刚好够用。
可前几日只有他一人住进来,空荡荡的屋子,总显得冷清。
如今,曲非烟来了,屋内多了些生气,那种冷清也散了不少。
正当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品着茶水时,系统进度条忽然跳了出来。
那原本停在“99%”的进度条,瞬间跳转到了“100%”。
紧接着,绑定界面消失,一道新提示浮现在他眼前。
【叮,绑定成功。欢迎宿主使用本系统。】
随即,一串个人信息面板也随之浮现。
“嗯?系统绑定了?”
楚云舟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可下一瞬,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是关于这个系统的介绍。
内容不算多,十余息时间,他便全部理解完毕。
这系统名为“签到系统”,顾名思义,只要签到就能获得奖励。
分为日签、月签、年签以及特殊签到四类。
签到时间越长,间隔越久,奖励越丰厚。
不同地点签到,也会有不同收获。
刚消化完这些信息,楚云舟心念一动,界面再度弹出。
【宿主:楚云舟】
【根骨:13(平庸)】
【悟性:88(极高)】
【修为:无】
【修炼功法:无】
【武学:无】
【副职:无】
看着这串属性,他的目光落在了“根骨”和“悟性”上。
两个数值相差极大,像两个极端。
这让楚云舟不禁皱眉。
半年前穿越过来,他已经大致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
其中,武者最重要的两项天赋,便是根骨与悟性。
在衡量天赋的体系中,等级被划分为八个层次,分别是:低劣不堪、平庸至极、可堪造就、天赋出众、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中无一、举世无双。
按照系统的设定,前七个等级每个等级对应十点属性值。
要达到最顶尖的“举世无双”,则必须凑满一百点属性值。
悟性这一项,系统无法进行准确测量。
通常只能由各门派中经验丰富的长者,根据修炼进度和经验做出大致判断。
但根骨不同,可以通过“摸骨”直接探知。
若有先天境高手能够真气外放,观测更是轻而易举。
江湖势力挑选弟子,天赋是最重要的门槛之一。
资质不够者,最多只能加入渝水城中的青蛇帮、铁剑门这类不入流的组织。
想踏入三流势力,都难如登天。
楚云舟身为穿越者,悟性自然不凡。
他已经达到了几乎过目不忘的程度。
可惜,根骨检测的结果却并不理想,也只能去青蛇帮这样的底层组织混日子。
对这种结果,楚云舟并不意外。
习武讲究早起步,越早接触越有优势。
等到年纪增长,经脉骨骼定型之后,修炼难度便会大大增加。
他如今已年近二十,经络骨骼早已定型,根骨自然与普通人无异。
“叮,是否进行签到?”
就在他浏览信息面板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心念一动,选择确认签到。
“叮,检测到宿主为首次签到,已自动升级为特殊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取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取天阶中品武学《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叮,恭喜宿主获取修为等级卡(二流初期)。”
“叮,恭喜宿主获取宗师级副职卡一张。”
“叮,恭喜宿主获取紫玉曼陀罗香一份。”
“所有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提取。”
楚云舟逐条扫过这些提示内容,随后意识一动,进入系统背包查看奖励。
当他看清所获得的物品后,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是一门以“先天无相神功”为基础的武学。
一旦修炼成功,内力中便会自带剑气,攻击性极强。
若修为足够深厚,运转内力时,剑气可覆盖全身,仿佛万剑护体。
这门武学的强度,堪称恐怖。
要知道,天下武功分为天、地、玄、黄四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寻常江湖人士,能接触到的多为玄阶或黄阶武学。
地阶武学,通常只在一流宗门或势力中才有可能见到。
至于更高一级的天阶武学,恐怕只有武当、少林、移花宫这样的顶尖门派,或各国皇室内部才有资格收藏。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系统这次奖励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属于天阶中品,是何等稀有。
至于“修为等级卡”,一旦被使用,可以直接让毫无根基的楚云舟踏入二流初期的境界。
而那张“宗师级副职卡”,则能让他瞬间掌握一门登峰造极的技艺。
至于“紫玉曼陀香”,除了具备提神醒脑、辅助修炼的效用之外,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还能提升修炼者的资质。
了解到紫玉曼陀香的作用后,楚云舟忍不住轻笑出声:“正好缺什么就来什么,资质不行,立刻就送来提升资质的宝物。”
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这是巧合,还是系统真的“体贴入微”。
略一思索,楚云舟便在心中下令。
“系统,使用修为等级卡。”
念头刚起,系统的声音便立刻响起。
【叮,检测到高阶功法《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是否以此功法使用修为等级卡?】
楚云舟扫了一眼提示内容,选择了“是”。
几乎在确认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是关于《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完整内容,包括修炼方法与口诀。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内部突然涌现出一股温和却强大的能量。
这些能量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开始在他的体内缓慢运行。
运行的路线,正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所记载的经脉路径。
随着这门功法的运行,楚云舟的经脉之中,缓缓凝结出了一丝特殊的气息。
那是只有武者才会拥有的内力。
对于普通人来说,要踏入武道,首先要经历炼体,接着是感知气息,最后才有可能凝聚内力。
但就是“凝聚内力”这一关,难倒了不少天赋不足的人。
若无法完成这一步,只能选择走外功之路。
而楚云舟借助修为等级卡,轻而易举地迈过了这道门槛,直接凝聚出第一缕内力。
那种顺畅感,简直令人愉悦。
随着第一缕内力的诞生,后续的内力也在功法运转之下不断从能量中转化而出。
很快,内力越来越多,体内忽然传来“噼啪”一声脆响。
一条经脉被成功贯通。
武道的修炼体系,自低到高分为七个大境界:三流、二流、一流、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
武道修炼的每一层境界,都会再细分为四个阶段:初期、中期、后期,以及圆满。
当一名武者成功凝炼出内力时,便算是踏入了三流境界的门槛。
当打通了体内十八条奇脉之后,便能迈入二流境界。
若能再进一步,打通十八条正经经脉,便可进入一流高手的行列。
而若想踏入先天之境,则需打开全身八大玄脉,以及头顶“天灵”与脚底“地泉”两处关键窍穴。
第3章 东方不败
所以在三流和二流这两个大境界之中,无论处于哪个阶段,初期也好,巅峰也罢,
都需要完成四条奇脉的贯通。
而真正到达巅峰,则需打通最后两条最难的经脉,让所有脉络连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说起来容易,可实际操作却极为艰难。
无论是内力、真气,还是更高级的真元,本质上都是一种能量。
而人体经脉天生纤细脆弱。
每一次尝试贯通经脉,稍有差池,就可能造成损伤。
一旦经脉受损,轻则短时间难以恢复,重则终生无法再进一步,甚至直接断送武道之路。
正因如此,江湖上大多数武者一生都无法突破三流或二流的界限。
并非他们不想进步,而是身体不允许。
但对楚云舟而言,这些顾虑似乎从未存在过。
借由系统中那张神秘的修为等级卡,他在内力运转之时,竟有一种摧枯拉朽般的畅快感,脉络一条条被轻松贯通。
每当一条奇脉被打开,体内的内力就会暴涨一轮。
这个过程中,楚云舟体内气息不断变化。
“三流初期。”
“三流中期。”
“三流后期。”
……
直到十八条奇脉全部贯通,楚云舟体内的气息陡然一变,跃升为二流初期。
原本稀薄的内力,如今如溪流般在体内奔涌。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舒适感。
先前身体残留的些许疲惫感,也在内力的流转下烟消云散。
感受到体内充沛的内力,楚云舟轻轻抬起右手。
下一瞬,一缕莹白的光华从指尖迸发,凝而不散。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内力竟化作剑形,隐隐有锋芒流转,似有切割虚空之势。
远远看去,就像五把小巧的剑悬浮在指间。
楚云舟打量片刻,忽然手腕一抖。
几道轻响之后,脚下青石地面赫然出现了五个细小的孔洞。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满意地点头。
“这威力,挺不错。”
接着,他像是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尝试各种内力的操控方式。
过了好一阵子,那份新奇感才慢慢消退,而他脸上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这一世的楚云舟本没有闯荡江湖的打算。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太平。
楚云舟虽无意惹事,但麻烦总爱找上门。
有实力却不使用,和根本没有实力,是两码事。
而这次获得武功的方式,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像是天上掉馅饼,白捡的一样。
这种白捡好处的快感,向来令人上瘾。
很快,楚云舟心中一动,注意力转向脑海中的那张宗师级副职卡。
“系统,使用副职境宗师卡。”
念头刚起,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请宿主选择副职。】
没多久,又一个信息框浮现出来。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副职选项——
【木雕、琴艺、棋艺、画艺、酿酒、医术……】
种类繁多,接近百种。
楚云舟仔细浏览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医术”上。
他曾经历过一场折磨,那种明明拥有一切,却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流失的痛苦,刻骨铭心。
那种无尽的疼痛、恐惧与无助交织的感觉,让他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因此,在所有选项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医术”。
选择确认的一瞬间,大量信息如浪潮般涌入脑海。
从上万种药材的识别、药理、五行经络,到病理辩证等知识,应有尽有。
信息量之大,几乎让楚云舟的脑袋瞬间感到胀痛。
但他的大脑仿佛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这些新涌入的知识。
与此同时——
在渝水城北,靠近城门的一处偏僻院落中。
此刻,上百人安静站立,场面肃穆。
屋内,三名日月神教的长老,两名男子、一名女子,皆是先天境初期的修为,正单膝跪地。
他们面前,站着一名女子。
她头戴金冠,身穿火红长袍,衣饰华美得仿佛超越了世间所有礼服。
她面容精致,宛如天工雕琢,气质冷峻,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仿佛掌控一切的上位者。
若此刻有江湖中见过世面的人在此,定会震惊不已。
单看这女子的面容、穿着,以及那种比寻常男子更为凌厉的气场,便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她赫然名列百晓生榜单,同时登上宗师榜与百花榜,乃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一位宗师境中期的绝顶高手——东方不败。
她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嘴唇轻启,语气如冰。
“让你们来处理渝水城的事,结果事情就被你们办成了这样?”
话音一落,跪在她面前的几人身体皆是一颤,心头泛寒。
那名国字脸的长老连忙开口:“回教主,我们也未曾料到,那两名移花宫弟子的尸体,竟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地界。”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眼神骤冷,袖袍一挥,一股凌厉劲风瞬间而出。
“砰!”
只听一声闷响,这名长老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房门,重重摔在院中。
屋内剩下的一男一女两名长老,顿时身躯一颤,头压得更低,几乎贴地。
片刻后,那名长老挣扎起身,闪身回到屋内,重新跪在原位,嘴角鲜血未干,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眼中惧意更深。
“所以,你们的解释就是‘没想到’?”
女子长老开口,语气谨慎:“我日月神教与移花宫素无恩怨,每年供奉也从未延迟。”
“如今有人故意将移花宫弟子的尸体丢到我们地界,恐怕是想嫁祸于我们,让移花宫将怒火倾泻在我神教之上。”
“我神教虽在教主带领下已跻身一流势力,但名义上仍在移花宫的势力范围内。”
“一旦招惹移花宫,恐怕会引来灭教之灾。当务之急,应是查明背后之人。”
听罢,东方不败冷哼一声:“那这几日下来,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
三人沉默不语,无人应声。
见状,东方不败眉头皱得更深,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放消息出去,让移花宫知道,本座就在渝水城。其余之事,本座自会解决。”
三人闻言,心中稍安。
东方不败既愿出面,那移花宫的怒火便由她承担。
可还未等三人彻底安心,东方不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你们三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回去后自己去领罚。”
这话一出,面前三位长老身子一僵,随即纷纷露出苦笑,低头道:“属下知道了。”
听罢,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身影如鬼魅般几个闪动,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等东方不败离去,几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尤其是那位被东方不败亲自出手教训了一下的国字脸长老,直接瘫坐在地,口中鲜血止不住地溢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
……
与此同时,东方不败早已离开原地,身形疾掠,转眼便出现在城南的大街上。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目光落在那如仙子下凡般的身影上,忘记了手中事务。
但东方不败对此毫不在意。
她目光轻扫过街道,落在那些熟悉的铺子上,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走着走着,她的神情中浮现出一丝怀念。
没人知道,如今统领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十几年前曾在这渝水城的一隅生活。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父母在旁,日子也算安稳。
如今重游旧地,尘封已久的记忆被一一唤醒。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布局,许多地方在她脑海中与记忆重叠。
顺着记忆,她慢慢朝童年时的家走去。
脚步一步步落下,脑海中童年的家也愈发清晰。
想到深处,她嘴角竟浮起一抹久违的温柔笑意。
终于,她转过街角,脚步微顿,视线投向记忆中那处旧宅。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那抹笑意顷刻间消失无踪。
眼前,是一栋新建的宅院。
家……没了。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那崭新的牌匾之上。
“楚宅”二字刺眼地映入眼帘,她双眼微微眯起,神色莫测。
……
内院之中。
脑海中最后一丝信息也被楚云舟吸收完毕。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宗师级医术,自动解锁宗师级毒术。】
随着提示浮现,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
他轻轻吐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他早知宗师级医术所含信息庞杂,却没想到竟多到这般地步。
即便有系统辅助,也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完全消化。
楚云舟在彻底理解了脑海中涌入的信息后,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对宗师级医术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副职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入门、低级、中级、高级、大师级、宗师级。
高级医术已足以让人在任何地方立足,成为一方名医。
大师级,则可以称作神医。
像蝶谷医仙胡青牛、日月神教的“平一指”义无,还有大宋那边的“阎王敌”薛慕华,以及各国皇宫中最顶尖的御医,大概都处在这一层次。
至于宗师级,楚云舟推测,整个天下,恐怕只有自己一人达到。
何为宗师?超凡入圣即为宗师。
在医术上走到这一步,只要有足够药材,断骨重生、起死回生也不是奢谈。
只要不是致命要害受损,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刻钟,他都有把握救回来。
这般强大,超乎想象。
所以,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所掌握的医术有多厉害时,连他自己也为之动容。
扫了一眼系统提示,毒术也达到宗师级,这一点楚云舟并不惊讶。
医毒本是一体。
医术高明之人,若想取人性命,手段更是千变万化。
毒术,本就是医术的一个分支。
既然医术已达宗师,毒术自然水涨船高。
宗师级的下毒水准意味着什么?
只要有合适的毒药,哪怕是天人境的高手,只要没第一时间灭了他,他就能让对方栽在毒中。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楚云舟,已拥有足以自保的资本。
想到这里,他心情不禁好了几分。
而就在他整理脑中关于医术种种信息的同时,他并不知道,前院之外,东方不败已站在了他的门前。
望着那虚掩的大门,东方不败轻轻抬手,推门而入。
刚踏入门内,一股清冽的山茶花香便扑鼻而来。
他侧了侧脸,一手背在身后,缓步朝内院走去。
不过数十步,便已走入内院。
一瞬间,那盛开如火的山茶花树,以及树下含笑而坐的楚云舟,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第4章 这才叫日子
看着那张俊朗脸庞上挂着的温和笑意,东方不败眼眸微动,心头仿佛闪过一丝惊艳。
阳光洒落,暖意融融。山茶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素净的白里透着淡淡的粉,点缀着这片清幽之地。就在这一片素雅之中,一个身着火红衣衫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楚云舟目光微动,顺着人群视线望去,落在内院门口的来者身上。
那人负手而立,姿态从容,却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场。楚云舟微微眯眼,神色不觉凝了几分。
不只是因那张惊艳面容,更是因那人身上的气势,似能压人于无形。
“气场太强,是位很强势的人。”
对视片刻,楚云舟收回思绪,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开口:“不知姑娘来此,有何指教?”
东方不败缓步走近,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冷意。
“我曾住过此地,今日路过,顺便回来看看。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曾住在这里?”
楚云舟微微一怔,随即打量了东方不败几眼,才轻声回应:“明白了,姑娘随意便是。”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轻声道:“打扰了。”
话音落下,她背手缓步,沿着院中石径慢行一圈。
楚云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过了约半盏茶时间,东方不败停下脚步,微微摇头,继而缓步走向楚云舟。
落座之后,她望向一旁的山茶树,开口道:“这棵树,以前没有。”
楚云舟将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随口答道:“院子空了些,便移来一棵山茶,添些生气。”
“百年山茶,花开不败。”
东方不败又看了眼树,轻声说道:“不错。”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视线再次落在楚云舟身上。
近距离之下,他比远远看着更显清朗,举止自然,气质温和。
言谈举止,都让人觉得舒服,不觉生出几分好感。
“第一眼,总是源于外表。”即便如东方不败,也无法免俗。
她的心情,不觉轻松了几分。
而楚云舟,面对东方不败的注视,亦是坦然自若。
他端起茶杯,轻饮一口,而后开口:“在下楚云舟,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东方不败语气清淡:“本座姓东方,名白。”
“东方白?”
楚云舟低声重复一遍,眼神微动。
心中,似有某种猜测悄然浮现。
在楚云舟眼里,眼前的女子,光是那份气度与谈吐,便足以说明她绝非普通人。
她身上偶尔流露出的威势,仿佛与生俱来,不加掩饰。
再看那一身火红衣衫,还有那复姓“东方”。
楚云舟心中已有答案,又何须多问?
不过片刻,楚云舟神色已然恢复平静,顺着语气说道:“原来是东方姑娘。”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沉默几秒后开口:“多年未回渝水城,想暂且在你这儿住些时日,不知楚公子是否方便?”
话音刚落,她便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桌上。
可楚云舟连看都没看那金子一眼,只点头道:“家中空房不少,姑娘随便选一间便是。”
见楚云舟如此反应,东方不败心头微动,轻声问道:“有趣,你不图财,为何如此干脆答应?”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随意:“姑娘谈吐不凡,气度出众,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比的。”
“这渝水城小而杂,姑娘却能独自一人来去自如,定然有几分本事。”
“若你真想对我不利,我拒绝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何必自找麻烦,不如顺你心意,反倒轻松。”
“更何况,院子里住着一位绝色佳人,也是赏心悦事。”
“我何必自讨没趣?”
他并非不想拒绝,任谁忽然被陌生人提出要住进家里,都会迟疑。
可问题是,对方是东方不败。
拒绝若惹恼了她,她一笑之后再动手,然后再问一次,该如何是好?
听罢楚云舟一番话,东方不败轻轻抬起眼。
几秒后,她看向楚云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
她轻笑一声:“你倒是通透。”
说罢,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其他房间,显然是在挑选今后的住处。
她在房间间穿梭,楚云舟则一只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楚云舟起身说道:“在下还有事要出门一趟,姑娘自便就好。若家中侍女回来,姑娘让她准备午饭便可。”
听他说要出门,东方不败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楚云舟这才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待楚云舟的身影彻底消失,东方不败嘴角微微上扬,低声一笑:“有趣。”
声音停歇,东方不败轻轻转身,视线再次投向院中那株高大的山茶树。
……
一个时辰过去。
临近中午时分,外出的楚云舟才缓缓地回到府中。
他踏入内院时,厨房传来细微响动,还夹杂着“咚咚”的切菜声。
可院落里,却不见东方不败的身影。
只有一间屋子的门紧闭着。
很显然,东方不败此刻正在那屋内。
楚云舟安排下人将带回来的东西送入自己房间,付完银两后打发人离开。
听到外面动静,原本在厨房忙碌的曲非烟探出脑袋。
她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开口问道:“公子,那位在屋里的姑娘是谁?”
楚云舟答道:“她叫东方白,是这宅子从前的主人,现在回来走走,打算在我这暂住一阵。”
曲非烟听后微微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位姑娘生得好美,气度也不像普通人,公子你还是得多加提防。”
看着关心自己的小丫头,楚云舟嘴角微扬。
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道:“知道了,快去做饭吧。”
曲非烟撇撇嘴,对楚云舟这副轻松模样有些无奈,转身朝厨房走去。
走动之间,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扇房门一眼。
嘴里低声嘀咕:“爷爷说东方不败也总穿着红衣,不知道那位和这位姑娘谁更美些?”
带着这个疑问,她重新钻进了厨房。
不久后,厨房又响起“咚咚”的切菜声。
而楚云舟,则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他便将门口堆放的物品一一拆开。
里面是一包又一包精细磨制的药粉。
数量极多,种类更是繁杂,粗略一数,恐怕不下数百种。
每打开一包,楚云舟都会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入系统背包。
半个时辰过去,房间里的药粉已尽数消失。
只留下一堆原本包药用的草纸。
感受着背包里整齐排列的药粉,楚云舟露出笑意。
“确实方便。”
收拾完地面,他将草纸拿去厨房交给曲非烟,说可以当柴火烧。
之后才信步走入院子,随意地在院中踱步。
若有人仔细跟随,定会发现楚云舟走过之处,一些角落悄然落下细碎粉末。
不过没多久,这些痕迹便悄然隐去,肉眼再也难寻。
东方不败名声在外,初次见面,之后还要共处一院。
楚云舟总觉得,不做些防备心里不踏实。
经历过一次死亡,现在的他,格外珍惜性命。
有所准备,总好过措手不及。
他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回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东方不败的房间。
沉默片刻,低声嘀咕了一句,“算了,稳妥些,待会儿还是试探一下吧,不然总觉得不踏实。”
几息过后,他又摇了摇头。
“希望别是别有用心之人。这可是我刚搬进来的新居,真要出点什么事,可不太吉利。”
低声说完,楚云舟收敛思绪,往茶壶里添了些热水,再给自己续上一杯。
轻啜一口,茶香清冽,他望着院中洒满阳光的角落,再抬头看向远处的蓝天。
思绪仿佛也被天边的云牵走,整个人渐渐放空。
不得不承认,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发呆的时光,确实惬意。
一刻钟后,曲非烟忙活完毕,石桌上已然摆满佳肴。
香气四溢,弥漫整个院子。
端上最后一碗青菜汤后,曲非烟走到东方不败门前,轻敲两下说道:“这位姐姐,可以吃饭了。”
十几息后,在她的等待中,东方不败打开了房门。
等两人落座,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便率先动筷。
饭菜入口,滋味出乎意料地好,他略带惊讶地看向曲非烟:“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原本以为她年纪小,做出来的菜能吃就行。
没想到,色香味俱全,丝毫不输酒楼大厨。
面对夸奖,曲非烟扬起小脸,一脸得意:“那当然,为了练厨艺,以前可吃了不少苦。”
楚云舟真心点头:“厉害。”
这顿饭吃得很是舒心,他夹菜的频率也高了不少。
一旁的东方不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也拿起筷子,夹了几口尝了尝,微微点头。
这是楚云舟第一次与人同桌吃饭,不再是独自一人。
或许是因为有了陪伴,又或许是菜真不错。
这一餐,他竟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
待桌上碗碟都被清理干净,楚云舟靠在椅背上,微微摸着有些鼓起的小腹,心里却是一阵踏实。
说实话,这种被美食填满的满足感,真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他仰头看着院子里那株山茶花树,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叫日子啊!!”
曲非烟望着他这副毫无形象的模样,眼中泛起笑意。
能让人吃得这么尽兴,对做菜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成就。
稍作歇息,楚云舟便和曲非烟一起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朝厨房走去。
东方不败迟疑了一下,竟也拿起剩下的几只碗,一同走进了厨房。
当楚云舟转身看到这一幕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东方不败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开口:“你不收房租,我也不会白吃白住。”
楚云舟听后笑了笑:“那正好,接下来就麻烦东方姑娘一起了。”
能有人搭把手,对他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人多,事就快;事快,他也能更清闲些。
不过,他转身离开时,并未注意到身后的情形。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正往木盆里倒水的曲非烟猛然一僵,眼神也变了。
只有东方不败察觉到了这点,眼神微眯。
等楚云舟慢悠悠地走出厨房后,东方不败走到曲非烟身边,开始一起清洗剩下的碗碟。
站在身旁的是日月神教最令人敬畏的人,曲非烟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连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连呼吸都得轻一点。
直到她从水里拿起最后一个碗时,东方不败一边用布擦着另一个碗,一边轻声道:“你是曲长老的孙女吧?”
话音落下,曲非烟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进水里。
被一旁的东方不败迅速捞起,神情未变,继续擦拭。
第5章 虚惊一场
曲非烟回过神来,赶紧低头行礼,语气紧张:“曲非烟见过教主,愿教主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东方不败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是曲长老的孙女,却不是我日月神教的人,不必行礼。”
接着,她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曲非烟低声答道:“回教主,爷爷因神教事务繁忙,担心仇家找上门,所以每次外出,非烟都会在外面暂避。”
行走江湖,谁没有几个对头?
更何况是日月神教中的长老。
几十年风风雨雨,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树敌几何。
当年,曲非烟的父母就是在曲洋离家之后,被仇人找上门,落得惨死下场。
从此以后,曲洋出门总要把曲非烟带在身边,不敢让她独自留在家中,生怕唯一的孙女再遭不测。
听曲非烟低声述说这些往事,东方不败原本冷峻的神情微微柔和了些许。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手中的最后一个碗也已被洗净擦干,他缓缓放下,淡淡开口:“本座的身份,不得外泄。”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曲非烟赶紧点头答应:“非烟明白。”
见她应下,东方不败这才转身,负手离去。
裙摆轻扬,脚步不重,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气势。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刚刚还在厨房里洗碗。
等东方不败走远,曲非烟才悄悄吐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情。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躲几个月,没想到竟躲进了东方不败的地盘。
那人是谁?东方不败!
日月神教中谁人不惧?连曲洋那样的长老见了他都战战兢兢。
更别说她这种小人物了。
现在要和这样一个人朝夕相处,她心里别提多忐忑。
一个字——“慌”。
若是在东方不败没发现自己之前,她还能逃。
可现在……她怕是刚踏出楚云舟的门,就被追着杀了。
想到这里,曲非烟的小脸皱成一团。
“这下,可真是跳进火坑了。”
……
过了好一会儿,曲非烟才整理好情绪,从厨房走了出来。
刚步入院子,就看见楚云舟正从杂物房里搬出一张躺椅,放在阳光正好的位置。
接着,他又搬来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放在躺椅旁。
将石桌上的茶壶、小炉子都一一放了上去。
曲非烟忍不住出声:“公子,你在做什么?”
楚云舟边忙边懒洋洋地答:“吃饱了,晒晒太阳,准备睡一会儿。”
“午睡为什么不去屋里?”
“屋里没太阳。”
“屋里没太阳?”
她一脸不解,喃喃重复。
楚云舟说完,曲非烟脸上仍带着一丝懵懂,似乎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楚云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杂物房的方向,说:“里面还有空着的躺椅,搬出来你就明白了。”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半信半疑地望了一眼转身回房的楚云舟,迟疑片刻,还是照着做了,从杂物房里拖出一张躺椅,摆在楚云舟对面。
就在她刚放好椅子的时候,忽然一阵寒意袭上脊背,像是被谁盯上了。
她下意识回头,果然对上了东方不败那双冷淡的眼神。
那一眼让她心头一紧,赶紧转身又跑回杂物房,再搬出一张躺椅,摆到东方不败旁边,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像是认可了她的举动,随即收回视线,仿佛从未看过她一眼。
见状,曲非烟才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爷爷面对东方不败时的那种无力感。
弱小,无助,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到她将三张椅子都擦干净,楚云舟才慢悠悠地从房中走出。
他一手拎着一个巴掌大的香炉,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约一尺六寸的香。
那香通体淡紫,细看却又有玉的温润感,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正是他之前从系统中抽到的“紫玉曼陀罗香”。
他将香点燃,随意地躺回躺椅上。
青烟缭绕,阳光洒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眉眼微闭,脸上浮现出惬意的神情。
一旁的曲非烟与坐在石桌边的东方不败,都将楚云舟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露出些许疑惑。
不过,东方不败很快察觉到异样。
那根香燃烧时升起的烟,并没有像平常那样随风飘散,而是如同水流一般,缠绕在楚云舟身侧,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进入鼻腔。
这样的情形太过奇特,连曲非烟都注意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好奇心驱使下,纷纷靠近。
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已站在楚云舟身边,曲非烟也快步走到近前。
只是她们都没有注意到,楚云舟藏在衣袖中的一只手,正悄悄握着一把细粉。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她们靠近,原本只围绕楚云舟的烟气忽然改变了方向,像有了意识一般,开始向她们二人飘去。
另外两缕香气悄然飘向东方不败与曲非烟。
转瞬之间,两人皆嗅到一股如兰花般清幽的气息。
香气入鼻,二人皆觉身体似有微凉清风拂过,又仿佛有温柔暖意在体内流转。
仿佛顷刻间置身幽静山谷,心中浮躁顷刻消散。
“这香味不寻常。”
不仅如此,当香气进入体内时,东方不败竟察觉自身真气运转速度悄然加快。
凭她的阅历,立刻分辨出这香不仅有安神定心之效,更隐含助益修行的奇效。
连东方不败这样的高手都有如此感受,更不必说站在一旁的曲非烟,本只有三流巅峰的她,反应更为剧烈。
她感受到体内真气流动骤然顺畅,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惊讶。
察觉她的异样,东方不败开口问道:“这香能增强资质?”
而此刻的楚云舟,已被阳光与懒意包围。
对于东方不败的问题,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弱,懒洋洋地不愿多言。
东方不败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她又看向桌上那根静静燃烧的紫玉曼陀罗香,再看看靠在椅上神态惬意的楚云舟。
沉默片刻后,她轻移脚步,走到旁边的躺椅上缓缓躺下。
阳光洒落,顷刻间铺满全身。
正午阳光温暖柔和,加之香火带来的静谧之感,使她心神不自觉沉静下来。
就在这冬日暖阳之下,东方不败忽觉体内深处,似有什么悄然苏醒。
一阵酥麻舒适之感自骨髓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将她卷入一种难以抗拒的放松状态。
她情不自禁地轻叹一声,发出一声低柔的“嗯”,似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感受着体内微妙变化,她侧头望了一眼已渐入状态的楚云舟,缓缓闭上双目。
任由阳光洒落,任由身心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舒适之中。
一旁的曲非烟见状,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向往之意,好奇地走向另一张空椅。
几乎刚刚躺下,她便瞬间体会到那种令人沉醉的快意。
舒服得她忍不住轻叹出声,整个人迅速陷入慵懒惬意的状态。
阳光洒落,微风不燥。本该寒冷刺骨的冬日气息,被这暖阳融成了柔和的模样。
山茶花瓣在空中翻飞,随风轻扬。有的落在石板路上,有的落在院中三人身上,还有的随风飘散,只留下淡淡花香。
冬日的光,有种特别的魔力。
它能让人从里到外都变得慵懒,仿佛血液都慢了下来,变成了一团暖意融融的倦意。
此时的楚云舟、东方不败和曲非烟,便是如此。
三人都陷在这温柔的阳光里,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喝茶、晒太阳、点香。
三件简单的事,却让本是初识的三人毫无防备地放松下来,在午后时光中静静沉醉。
【叮,恭喜宿主根骨+6,悟性+1。】
一直到申时将尽,阳光开始暗淡,系统的信息才出现在楚云舟眼前。
他缓缓睁开眼,身体还残留着那种懒洋洋的感觉,像是骨头都被阳光晒软了。
费了好些力气才坐起身来,又狠狠地伸了个懒腰,那股倦意才慢慢散去。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两人仍静静地靠在原处,一动不动。
楚云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美人如画”,这话果然不假。
醒来第一眼便看见她们两人,确实是一种享受。
男人多看看美女,心情好,身体也轻松。
这点,他从不怀疑。
稍作休息后,他拿起一旁的茶杯,走到石桌边坐下。
凉茶入喉,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口,残存的困意也随之消散。
这时,他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系统提示上。
资质提升,在他预料之中。
这紫玉曼陀罗香药性温和,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每天潜移默化地发挥作用。
照目前来看,等这香燃尽之时,他的根骨至少能提升一个等级。
至于悟性,因他本就悟性不低,再往上提,也就几点击增加,效果远不如根骨来得明显。
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楚云舟也察觉到了不同。
丹田容量比之前多了近一成,经脉变宽了一些,内力运行更为顺畅。
连带身体的承受力和经脉韧性,也增强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都感觉更加结实。
根骨的高低,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确实太关键了。
根骨不仅影响修炼的速度,还直接关系到内力运行的效率,以及丹田中能储存的真气总量。
在境界相同的情况下,根骨越好,爆发力和持久力就越强。
如果根骨达到顶尖,别说彻夜不眠,就是连战数日都不会轻易倒下。
楚云舟正用内力感知体内变化时,院中的东方不败忽然睁开了眼。
或许是因为感应到了楚云舟体内的真气波动,又或许是出于本能警觉,他猛然坐起。
但当视线落在一旁熟睡的曲非烟身上,才意识到不过是虚惊一场,便又缓缓躺回原位。
身处江湖,谁都得留一手。
睡得太沉,意味着危险来临时可能毫无察觉。
就连东方不败这等人物,也不敢真正放松警惕。
可他今天,却睡得格外沉,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等心绪平稳下来,他才将目光从曲非烟身上移开,轻轻扫过院子。
当他看到坐在石桌旁的楚云舟,便起身走过去。
坐下后,楚云舟淡淡开口:“你睡得不错,就没叫你。”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没关系。”
他抬手,五指一抓,真气一震,数米外茶几上的茶杯便飞入手中。
他抿了几口早已凉透的茶,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种清闲的日子,已经很久没过了。”
二十岁就踏入宗师境中期,成为日月神教教主,他付出的代价远比外人所知的多得多。
第6章 五子棋
这些年来,不是拼命修炼,就是在谋划未来。
像今天这样晒着太阳、什么都不想的日子,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楚云舟轻声道:“偶尔歇一歇,也挺好。”
东方不败淡淡回应:“是不错,但一旦习惯了,就容易出事。”
楚云舟转着手中茶杯,缓缓道:“有些时候,想得太多,反而更需要松紧交替,绷得太紧,迟早会断。”
东方不败眼神微动,却没有接话。
楚云舟对此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眼,望着空中飘落的花瓣。
他慢慢放空思绪,进入一种奇妙的宁静状态。
用通俗的话说,就是“神游物外”;若直白些,大概就是走神了。
东方不败见状,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楚云舟坐在庭院中,赏花品茶。
心中却升起一丝在日月神教中难得的安宁。
若是此刻有教中之人看到这位威震江湖的东方不败,竟与一名男子在院中静坐赏花,举止温润如水,恐怕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东方不败放下茶盏,目光一转,落在楚云舟侧脸之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虽然相处不过半日,但楚云舟给他的感觉却极为特别。
沉默时,温和安静,如春风拂面。
说话时,语气懒散,仿佛连开口都是种负担。
可每句话又都透着几分通透世事的洒脱。
更难得的是,与他待在一起时,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而之前他拿出的那支能凝神静气、提升资质的香,更是为他添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这般复杂又吸引人的气质,使得东方不败生出几分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
若楚云舟能猜到此刻东方不败的想法,大概会说一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片刻后,东方不败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扬,旋即收回视线,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茶面上泛起一缕白雾。
十二月的风已带寒意,若无阳光,这四面空旷的庭院里,冷意更甚。
他瞥了一眼还在躺椅上熟睡的曲非烟,轻轻摇头。
指尖在茶水中一点,一滴水珠附于指间,内力一转,屈指一弹。
那一滴水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曲非烟脸上。
恰在触碰的刹那,水珠中的劲力刚好散尽,轻柔地滑过肌肤,未伤分毫。
一旁的东方不败目光微敛。
外人只看热闹,而他却看出门道。
这一手内力掌控,可谓精妙至极。
仅凭这份功力,东方不败都不敢说自己胜过几分。
更何况,一般武者未入先天之前,根本无法将内力离体操控。
除非,所修之功法另有玄机。
那人的功法等级必然极高。
“有趣。”
东方不败心中暗自一笑,对楚云舟的兴趣愈发浓厚。
与此同时,那一滴水珠落在曲非烟脸上,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等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楚云舟慢悠悠地开口:“太阳都下山了,再睡下去,今晚怕是得失眠。”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整个人仍带着浓浓的困意,显然脑子还在梦里没回来。
但当曲非烟站起身,朝外走了几步,视线不经意扫到坐在楚云舟身边的东方不败时,她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清醒。
下一秒,她站在原地轻咳一声,说:“呀,天快黑了,我去煮饭。”
说完,她便一溜烟地钻进了厨房。
“嗯?”
楚云舟看着她这副反应,微微挑眉。
再想起她刚才的表现,他忽然侧头看了眼神情淡然、正襟危坐的东方不败。
脑中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不禁跳了跳。
“看来这新来的小丫头也不简单。”
原本楚云舟以为,曲非烟不过是周显的远房亲戚,最多就是长得漂亮些。
但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她显然认得东方不败。
单凭这一点,基本可以断定,这小姑娘不是普通人。
想到这里,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冬日的天色,总是转眼就暗。
几乎就在曲非烟进厨房没多久,天边已然泛起了暮色。
随着夜色渐浓,楚云舟慢慢起身,朝东方不败说道:“帮个忙,点灯。”
东方不败微微一愣,有点没听明白。
直到十五分钟后,他才明白楚云舟为什么要让自己“点灯”。
这短短一刻钟里,楚云舟竟在院子里挂了五六十盏灯笼。
连院中的山茶树上、石桌边都摆满了。
此刻天虽已黑,但院子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将最后一盏灯笼递给楚云舟,东方不败略带疑惑地问:“你为何要在家中点这么多灯?”
即便是在黑木崖,他也没见过有人这样做。
纯粹是浪费。
楚云舟接过灯笼,随手挂在一旁,语气懒散:“我不太喜欢一到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穿到了这个世界,有些事却改不了。
比如,一到夜晚四下漆黑的感觉,他始终不太适应。
若是月色明朗,情况还能稍好些。可一旦天边聚满乌云,哪怕只是离开蜡烛几步远,四周便会陷入一片漆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稍有不慎,还容易摔个跟头。
尝试了几天后,楚云舟终于下定决心,晚上还是把自己的院子弄得亮堂些才舒服。
不止看得清楚,也能吓退一些不长眼的小偷。
将剩下的几盏灯笼点上蜡烛,一一送进厨房后,楚云舟才不紧不慢地走回院子。
看着院中灯火通明,明亮如昼,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在两人等待中,厨房里的曲非烟端着菜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拍了拍手,朝东方不败打了个招呼,随即迈步走向院中。
中午吃得饱,下午楚云舟又陪着两女休息了一阵,三人的胃口都不算太好。
晚饭时,大家都没吃多少。
将碗筷收拾好送回厨房后,东方不败看着一旁沉默却略显紧张的曲非烟,微微皱了下眉。
“你不是我的徒弟,和我也只是初见,不必这般拘谨,一切照常就好。”
曲非烟偷偷看了东方不败一眼,小声问道:“真的可以吗?”
东方不败轻轻“嗯”了一声。
听此,曲非烟迟疑片刻后,试探着开口:“那个,东方……姐姐,你准备在公子这住多久啊?”
听到这称呼,东方不败目光微动,扫了她一眼。
被盯得一僵,曲非烟身体绷得紧紧的。
东方不败见状,心里泛起一丝笑意。
“倒是有点小聪明。”
凭她的阅历,自然看穿曲非烟改口是在试探自己方才的话是否当真。
换作往日,有人胆敢如此试探,怕是早就一掌送他归西。
但今天面对曲非烟,她却出奇地没有计较。
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说道:“看情况,可能会住上一阵子。”
听她没有纠正“姐姐”这个称呼,曲非烟眼睛一亮。
“诶?没事!”
确认东方不败并不在意后,她心头的紧张也缓解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时不时地在洗碗时问上几句。
东方不败虽仍冷淡,却也一一回应。
等最后一片碗碟洗净,曲非烟的脸上已然恢复了笑意,胆子也比先前大了些。
正当两女从厨房走出时,正巧瞧见楚云舟抱着一个棋盘从房中走出。
十几息过去,望着桌上楚云舟取出的棋盘和棋盒,曲非烟问道:“公子想下棋?”
楚云舟点头:“夜晚漫长,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以往只有他一人,夜幕降临后,有星便数星,无星便只能早早躺下,闭眼数羊。
如今,院子里多了两人,娱乐方式自然也多了些选择。
要不是今天没来得及,他本可以找人做副纸牌,三人玩斗地主正合适。
打开棋盒,楚云舟看向两女:“谁先来?”
曲非烟扫了眼棋盒,摇头道:“我不太会,还是东方姐姐陪公子下吧。”
“东方姐姐?”
楚云舟心中微微一动。
午后晒太阳时,曲非烟面对东方不败还小心翼翼,眼下洗了个碗,称呼竟已这般亲切。
对此,楚云舟只是淡淡一笑。
无论前世今生,女子间的相处方式总是让人难以捉摸。
片刻后,楚云舟开口:“围棋太闷,今晚下五子棋。”
东方不败与曲非烟闻言皆露出疑惑神色。
显然是头一回听说。
楚云舟也不意外。
五子棋虽起源更早,但如今主流是围棋,知晓它的人反倒不多。
于是,他解释道:“规则很简单,各自执一种颜色,谁先在一条线上连成五子,谁赢。”
说着,他便用棋子在棋盘上示范了一番。
两女聪慧,看着演示后很快明白规则。
曲非烟略带失望:“就这样?这也太简单了吧?”
一旁的东方不败虽未开口,但那懒散的眼神也透出几分不屑。
楚云舟不以为意,反而一笑:“简单?不如我们赌一把试试?”
曲非烟来了兴趣:“赌什么?”
楚云舟沉吟片刻:“去我书房书桌上拿张宣纸来。”
曲非烟应声而去,很快便将宣纸取来。
楚云舟接过,内力一转,手掌轻扬。
刹那间,那张宣纸仿佛被利刃削过,齐齐断裂,变成数十张整齐的纸条。
东方不败神色如常。
曲非烟却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楚云舟。
“二流初期……不,这家伙……居然会武功?”
既然决定来楚云舟家,曲非烟之前自然也做过功课。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总得有点准备,不然怎么保护自己?
在她掌握的信息里,楚云舟除了长得不赖,家里有些银子,其他的也就那样了。
可是现在,他身上那股二流初期的内力波动又算什么?
想到之前拍胸脯说楚云舟毫无功夫的周显,曲非烟心里一阵窝火。
手无缚鸡之力?开什么玩笑?
正心里憋闷着,楚云舟淡淡开口:“也没什么好赌的,输了贴纸条就行。”
本就是打发时间的游戏,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再说了,楚云舟也没打算从曲非烟那儿拿什么。
难不成真让她留下来陪自己?那可不合适。
年纪太小。
听他说出这种赌注,曲非烟撇了撇嘴,径直走到对面坐下:“开始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再藏着掖着。
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眼前的楚云舟,实力都在她之上。
要是真有坏心思,早就动手了。
与其拘谨着,不如放轻松点。
楚云舟看着她态度的转变,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你先下。”
曲非烟哼了一声,拿起黑子便落下一子。
一旁的东方不败见状,也随意地找了地方坐了下来,看着这两人一老一小玩起所谓的“五子棋”。
两人落子飞快。
第7章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几乎是一个刚放下去,另一个就立刻回应。
可越是快,结束得也越快。
几十个呼吸都没到,楚云舟落下最后一子,五颗白子已然连成一线。
“这就输了?”
曲非烟盯着棋盘,神情有点发愣。
楚云舟拿起茶水润湿纸条,轻轻挤掉多余的水分后,朝她示意了一下。
等她凑近时,直接将纸条贴在她额头上。
她盯着眼前这张长长的纸条,眼睛差点对起来,嘴上却不服输:“再来。”
楚云舟点头答应。
她不再多说,拿起黑子就落下。
几十个呼吸后,额头又多了张纸条。
接下来的几局里,曲非烟下棋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从一开始的不假思索,变成了现在的仔细思索。
纸条一张张贴上额头,速度也随着变慢。
这场持续近半个时辰的较量里,曲非烟脸上的纸条已经多到完全遮住了她的五官。
终于,楚云舟叹了口气。
“太菜了。”
五子棋看似简单,其实变化极多。
否则也不会在前世发展成正式比赛项目。
先后手之间,策略完全不同。
如果曲非烟第一次接触就能赢楚云舟,那他真该考虑挂拍了。
靠着经验与思路彻底压过曲非烟后,楚云舟望向桌上剩下的宣纸。
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安静旁观的东方不败身上。
他轻轻抬手,向东方不败示意。
东方不败先看了眼脸上贴满纸条的曲非烟,微微一笑,随后抬手一挥。
棋盘随之偏转,正对楚云舟与自己。
他指尖轻动,真气一扫,棋子纷纷落入各自的棋盒。
棋盘清空后,他夹起一颗棋子,缓缓落下。
动作从容,气定神闲。
半个时辰后,东方不败的额头也贴满了纸条,遮住了他那张绝美的脸。
曲非烟掀起几张贴纸,看着面前几乎看不到脸的东方不败,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被楚云舟压着打,她还以为自己太笨。
现在看到东方不败也落得同样下场,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听到了她的笑声,东方不败缓缓转头。
几根纸条被拂起,露出他那冷淡的神情。
那一刻,曲非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笑得有点过了。
讨好地笑了笑后,曲非烟才换来东方不败的回眸。
“再来!”东方不败语气里透着不服。
但楚云舟只是摇头。
“算了,天快黑了,明天再下。”
说罢,楚云舟站起身,转身朝屋内走去。
他边走边叹:“这日子,真是寂寞如雪,无人能懂。”
言语间满是得意,毫不掩饰。
身后,曲非烟与东方不败面面相觑,只觉额角一阵抽搐。
曲非烟满脸不爽地扯下额头上的纸条,却并没有扔掉,而是咬牙说道:“等着瞧,明天我也让你贴满这些纸条。”
说罢,她冲东方不败乖巧地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两人各自回房之后,东方不败体内的真气猛然一震,瞬间爆发开来。
在真气的震荡下,贴在他额头上的纸条纷纷飞起,露出他原本那张惊艳绝伦的容颜。
他轻轻抬起右手,那些飘在空中的纸条便一一落入掌心。
低头看着手中这一叠纸条,沉默片刻后,他轻哼一句:
“贴纸条,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话音刚落,他却没有把这些纸条丢掉,也没有用真气撕碎。
反倒和曲非烟一样,将它们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缓缓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可刚走一半,脚步忽然一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楚云舟房间的方向。
几息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皎洁的月光与院中烛火交相辉映,映出他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屋内,楚云舟将袖中散落的药粉尽数倒出,才缓缓脱下外衣。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庭院。
楚云舟的院子里,东方不败背手而立。
一身火红长袍在晨曦中泛起一层金色光晕,耀眼至极。
随着他缓缓运转内力,血红真气在他周身流转,循着一种奇异轨迹游走。
这股真气带动了地上散落的山茶花瓣,竟如彩带般飘起,围绕着他轻轻飞舞。
配上他那张倾城容颜,宛如画卷一般动人。
一旁,刚用完早膳的楚云舟,手中端着热茶,望着院中一幕,嘴角微扬。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一大早就看到这般养眼的画面,的确令人心情大好。
片刻后,见曲非烟正双手捧着脸,一脸痴迷地望着东方不败练功,楚云舟淡淡开口:
“人家东方都已经是宗师境中期了,还每天一大早就开始修炼。你倒好,坐在这儿看热闹,还不赶紧去练功?”
昨天一整天,曲非烟除了晚上回房后打坐了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晃荡。
还没等楚云舟入睡,她的内力波动就彻底停了。
这修炼状态,分明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难怪她到现在都还在三流境界打转。
听到这话,曲非烟瞥了他一眼,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练?”
听到这话,楚云舟望着曲非烟,神情认真:“因为我懒得动。”
曲非烟一脸茫然:“………”
她显然没搞懂,楚云舟怎么能把“懒”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几秒过去,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话,只能带着一脸无语,起身走向院子,换了个角落开始练功。
楚云舟则打了个哈欠,趁她们没注意,悄悄将袖子里的药粉洒在了桌上。
昨晚上他虽然回房早,但因为多了两个陌生人,一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
重新把粉末收好,他小声嘀咕:“早知道没事,就不折腾了。”
嘴上抱怨归抱怨,楚云舟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原本准备的“毒完就跑”计划,现在也可以暂时搁置了。
他坐在石桌边,时不时看看一旁青春洋溢的曲非烟,又看看另一边气场强大的东方不败。
他心里想,这样的早晨,还真不无聊。
男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半个时辰后,曲非烟才停下内功的修炼。
不是她不想继续,而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经脉有承受上限,一旦出现异样,就必须停下来,否则只会伤身。
第8章 什么叫无敌?
从她练功的时间来看,楚云舟估摸着她的天赋算得上不错,属于上等水平。
但比起东方不败,还是差了一截。
东方不败早在楚云舟出门前就开始练功,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时辰。
这说明她的根骨至少是千年一遇的级别。
再加上她自身的努力,年纪轻轻就有宗师境中期的实力也就不奇怪了。
曲非烟调整了一下气息,接着开始练掌法。
她站在阳光下,一招一式认真练习的样子,让楚云舟想起了前世学生时代早上的广播体操。
那是他曾经挥霍掉的青春。
“不如现在也来一遍?”
脑海里仿佛有个男生,字正腔圆地喊出那句:“时代在召唤,现在开始。”
楚云舟原本想着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口号活动一下筋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个年纪再做这些,总感觉有点不太合适。
他很快调整了心绪,目光重新投向曲非烟那边。
半刻钟后,当楚云舟从头到尾看完她演练一遍掌法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道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玄阶下品掌法武学《血煞掌》,是否进行学习?】
“嗯?”
看到提示,楚云舟愣了一下。
稍作思考后,他心神一动,选择了“学习”。
刚确认,系统的反馈便随之弹出。
【叮,恭喜宿主成**习玄阶下品掌法武学《血煞掌》。】
【叮,检测到宿主悟性等级达到“万中无一”,《血煞掌》掌握等级自动提升至“返璞归真”。】
两道提示接连响起。
紧接着。
楚云舟的脑海中仿佛有个小人在飞快地演练《血煞掌》。
每演练一次,他对这门掌法的理解就更加深入。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他对这门武学的掌握,竟像是已经练习了很久一般。
回过神来的那一瞬间,楚云舟下意识看向院中的曲非烟,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啧,没想到系统还能这么用。”
要知,决定一个武者实力的因素,不仅仅是所学武学的品级。
还包括内力的深厚、战斗经验的积累,以及对剑意、刀意的理解。
还有一点,就是对所练武技的掌握程度。
每门武技从低到高,分为:入门、初窥门径、轻车熟路、驾轻就熟、融会贯通、返璞归真。
唯有达到“返璞归真”的层次,才能真正将这门武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到了这个境界,对武技的理解几乎可以比肩其创出者。
这门《血煞掌》虽然只是玄阶下品,品级不算高,但要练到“返璞归真”的地步,寻常人少说也得几年甚至几十年。
像东方不败这样的天才,估计也得数月时间。
可因为系统加成,加上楚云舟的悟性达到“万中无一”的层次,竟在短短十几息之内就掌握了全部精髓。
这份能力,楚云舟也不得不说是真强。
什么叫无敌?这就是。
挂开起来,根本不需要讲理。
在此之前,楚云舟虽已踏入二流初期,但对于武技的了解并不算深。
楚云舟所精通的,主要是自己修炼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中附带的一些辅助技巧。
在此之前,他对其他武功了解不多,看曲非烟练《血煞掌》时,也只是看个表面热闹。
甚至一度让他想起前世的广播操。
直到他把《血煞掌》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层次,再看曲非烟的动作,感受完全不同。
哪里是广播操,简直像是小鸡扑腾。
从她出招来看,明显才刚入门,连“初窥门径”都勉强。
动作之间有明显的卡顿,节奏也不连贯。
看了几眼,楚云舟便有些看不下去。
于是开口说道:“丫头,这掌法不是这么打的。”
正练着的曲非烟听见这话,动作一停,转头看着他,一脸疑惑。
连在一旁练功的东方不败也睁开眼,看向楚云舟。
曲非烟揉了揉眼睛,问道:“公子也懂《血煞掌》?”
楚云舟放下手,语气平淡:“略知一二。”
接着说道:“你练的方式不对,照你这样练下去,最多只能事倍功半,想练到‘返璞归真’,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曲非烟愣住:“那该怎么练?”
楚云舟懒洋洋地开口:“这掌法名叫《血煞掌》,自然是走阴狠凶厉的路子。”
“出掌要狠,要快,要不留余地,每一招都得奔着对方要害去。”
“要有一种不杀敌不罢休的气势。”
“你刚才打的,软绵绵的,动作又僵硬,怎么可能打出《血煞掌》真正的威力?”
低阶武学大多简单直接。
这些招式多是出自江湖中那些不靠内力,只靠拼命的人之手。
讲究的无非是快、狠、阴。
《血煞掌》便是融合了阴和狠两种特性。
没有那么多玄奥的招式变化。
否则,也不会有人一生都难以将一门玄阶武学练到顶。
听完楚云舟的话,曲非烟尝试照他说的练了一遍。
可她本性不凶,强装狠厉,也只是显得有些别扭。
叉腰出招,非但没有气势,反而透着几分可爱。
虽有些许杀气,但一看就不是嗜杀之人。
狠劲也出不来。
楚云舟说得明白,她却始终找不到那股感觉。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轻轻摇头,随后站起身,缓步走到曲非烟身前。
“用心体会。”
曲非烟听后,微微点头,已然明白楚云舟的意思,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
见她已准备好,楚云舟也不多言。
右手缓缓抬起,内力运转之间,手掌竟泛起一丝血红的光泽,随即朝曲非烟猛然拍下。
就在掌风袭来的那一刹那,曲非烟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那气势凌厉,仿佛下一秒便会重重落在她脸上。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将她包围。
出于本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想要抵挡。
然而就在她手臂刚抬起的瞬间,楚云舟的手掌忽然一转,角度诡异地下压,避开了她的格挡,直取胸口。
这一变招来得太过突然,曲非烟完全来不及反应。
幸运的是,当楚云舟的手掌距离她胸口还有三寸时,掌速忽然减缓。
第9章 真的达到了返璞归真?
趁着这个空隙,曲非烟立刻侧身,抬起手臂,试图将这一掌挡开。
但就在她手臂刚要触及楚云舟之时,对方手掌再次翻转,角度一变,顺势斜上,直指她的咽喉。
这接连的变化太快,也太出人意料。
等她意识到时,楚云舟的手指已经落在她的脖子上。
她愣在原地,只觉楚云舟指尖的温度贴在自己咽喉处,清晰而真实。
楚云舟收回手,淡淡开口:“看到了吗?这《血煞掌》,一旦出手,就要让对手只能被动防御,直到破绽出现,一击致命。”
听到这话,曲非烟才回过神来。
她怔怔点头。
稍后,她忽然想到什么,疑惑地看着楚云舟道:“公子你以前练过《血煞掌》?”
楚云舟淡淡一笑:“没练过。只是之前看你打过几遍,就记住了。这种东西,也不难。”
其实楚云舟早已将招式牢记于心,只是发力方式与内力运行略显模糊。
不过这种低阶武学,行功路线并不复杂。
若真要研究,以他的悟性,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虽然比不上系统那般直接,但对他而言,确实不算难事。
的确不难。
江湖中,那些高手在练功时,总喜欢避开他人视线。
主要原因,就是怕自己的武学被别人学了去。
“看一遍就能学会?”
楚云舟话一出,曲非烟愣了一下,脸上满是吃惊。
不只是她,连一旁的东方不败也被勾起了兴趣。
“你这《血煞掌》练到哪一步了?”
楚云舟淡淡回答:“返璞归真。”
这话一出,曲非烟愣得像听错了。
东方不败的眼神也微微一凝,随即多了一丝深思。
《血煞掌》确实是曲家的传承,由曲洋所创。
曲洋凭此掌法,坐稳了日月神教长老的位置。
作为教主,东方不败也见过曲洋施展此掌。
即便是他,若从头学起,也得花上几个月时间才能达到“返璞归真”。
而楚云舟,看一遍就达到了。
片刻思索后,东方不败开口了:“那你看看这门掌法如何。”
话音落下,他向前一步,袖子轻抬,露出白皙的手掌。
当场,他便在楚云舟与曲非烟面前,演练起一套掌法来。
楚云舟自然明白东方不败的用意。
但反正无事可做,便也乐得看下去。
东方不败动作不急不缓。
按理说,以他的修为,即便只用一成力,也不是寻常人能看清的。
可现在,他的一招一式,都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清晰地落在楚云舟眼中。
十几招过后,东方不败收掌归位,袖袍一甩,重新负手而立。
目光再次落在楚云舟身上。
不同于《血煞掌》,这一门《罗烟掌》是东方不败早年所学。
会这门武学的人,整个江湖也没几个。
武学等级不过玄阶上品,用来试探,刚刚好。
掌法刚结束,楚云舟脑海中还留着那些招式时,脑海里便响起一道提示音。
【叮,检测到玄阶上品掌法《罗烟掌》,是否学习?】
“学习!”
【叮,恭喜宿主成功习得玄阶上品掌法《罗烟掌》。】
【叮,检测到宿主悟性等级为“万中无一”,《罗烟掌》掌握等级自动提升至“返璞归真”。】
选择确认后,与往常无异,两道系统提示浮现。紧接着,楚云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虚拟的小人,开始演示《罗烟掌》的每一个动作。
而楚云舟本人,也在不断深入理解这套掌法。
十几秒后,随着脑海中的小人消散,楚云舟对《罗烟掌》也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他睁开双眼,东方不败站在一旁,早就演练完毕,静静等待。他开口问:“成了?”
楚云舟轻轻点头:“成了。”
听罢,东方不败没有多言,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楚云舟面前。他单手抬起,直朝楚云舟拍下。
随着手掌破空而来,翻转之间,血红的真气从掌心涌出,凝聚不散。
受这股真气影响,这一掌仿佛轻烟飘荡,忽左忽右,轻盈灵动,却又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看着东方不败空中变幻的手掌,竟有些跟不上节奏,视线都有些模糊。
而面对这招《罗烟掌》,楚云舟神色平静。
他心中一笑,调动内力,抬手迎击。
令人惊奇的是,楚云舟这一掌拍出,竟然与东方不败如出一辙。
掌法灵动飘忽,难以捉摸。
“啪!”
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两人手掌精准相撞。
就在掌心接触的刹那,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楚云舟,掌上的真气与内力瞬间消散。
连其中蕴含的劲道也一同卸去。
足以看出两人对内力掌控的精纯程度,已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望着贴在自己掌心的那只手,东方不败眼神一凝。
“真的达到了‘返璞归真’?”
作为考校手段,东方不败对《罗烟掌》的了解自是深厚。
以楚云舟二流初期的修为,刚才那一掌的速度、轻灵如烟的感觉,以及变化莫测的劲力,都说明他已经真正掌握了这门掌法的精髓。
要知道,当年东方不败学习这门掌法时,足足用了七个月才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而他的悟性,在江湖上已是“千里挑一”。
如今,楚云舟只看一遍便掌握。
其悟性之高,可见一斑。
恐怕,已是“万中无一”的层次。
想到这里,就连东方不败这样的人,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也满是意外。
曲非烟虽然不了解楚云舟的实力,但从东方不败的表情,大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再看向楚云舟时,眼神里既有震惊,也有几分羡慕。
这般出众的资质,她也渴望拥有。
在东方不败和曲非烟面前秀了一波后,楚云舟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走回石桌旁坐下。
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人们常说,真正成熟的人已经摆脱了低级趣味,不再热衷于炫耀。
但事实是,这种说法完全是胡扯。
人本来就是感性生物,七情六欲伴随一生。
因此,炫耀带来的那种满足感,始终都存在。
第10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否则,古往今来,那些君王为何喜欢听奉承话?
再说了,谁不追求权力、财富和力量?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人前扬眉吐气吗?
本质上都差不多。
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像楚云舟上一世就见过很多有钱人,喜欢带一些没什么本事的人在身边。
图的不就是这些人嘴甜,能随时哄着自己开心?
好听的话没人不喜欢,楚云舟也不例外。
该炫耀的时候,为什么不秀一把?
喜欢默默无闻、低调行事的人,大多只是性格沉闷罢了。
真正的成熟,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知道如何去达成。
而不是假装清高。
那边,东方不败和曲非烟的惊讶渐渐平复了些,重新投入修炼之中。
楚云舟则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一边喝茶,一边欣赏院子里两位美人的身姿与容颜。
甚至因为之前那番出手,坐下后像是有些疲惫。
半个身子都靠在桌子上。
就差在脑门上贴“咸鱼”两个字了。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当距离楚云舟上次签到刚好满十二个时辰后,他才像是提起了点精神。
随即在心中默念一声:
“系统,我要签到。”
紧接着,在楚云舟的期待中,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百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轻功武技《回风拂柳》。】
【叮,恭喜宿主获得百年参王*1。】
【叮,恭喜宿主获得药酒胭脂酿*1。】
【叮,恭喜宿主获得毒灵芝*1。】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查看与取出。】
看着眼前一连串弹出的提示,楚云舟随即进入系统界面,开始查看起这次签到的收获。
楚云舟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撇。
比起昨天第一次签到,今天的签到奖励明显差了不少。
黄金的数量少了一大截,里面甚至还掺杂了些在市面上花点银子就能买到的普通药材。
这次奖励中最有价值的,反而是那本玄阶上品的轻功武技,以及一瓶名为“胭脂酿”的药酒。
据系统介绍,这酒不仅味道醇厚柔和,还蕴含药效,能辅助提升内力。
想到这,楚云舟心念一动,决定提取那门轻功武技《回风拂柳》。
十几息过后,在系统的辅助下,他已经将这门武技练至炉火纯青。
稍作思索后,他体内的内力从丹田缓缓流转而出。
下一刻,原本坐在石桌边的楚云舟,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盈地飘起,落到了身后的屋顶上。
动作流畅自然,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带着一种空灵的飘逸感。
站定屋顶,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虽然他现在已有二流初期的修为,但从未接触过真正的轻功。
这一跳,轻松跃起数丈,那种腾空而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紧接着,他再次运转内力,轻飘飘地从屋顶跃下。
双脚落地,依旧有种轻盈无比的错觉,楚云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咦?这玩意儿真挺有意思的!”
仿佛发现了新玩具,楚云舟顿时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四处跳跃。
一会儿跃上屋顶,一会儿又落在山茶花树上,来回穿梭,像是乐此不疲。
东方不败和曲非烟看着他在空中飘来荡去的模样,都露出几分困惑。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皱着眉问:“他在干嘛?是在秀自己的轻功吗?”
东方不败眉头微挑,语气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吧。”
从她的角度看,楚云舟的轻功造诣确实不低。
以东方不败的眼光来看,这门武技虽然品阶不算顶尖,但楚云舟已经把它练到了极致。
不过,看着楚云舟脸上那毫无顾忌的笑容,东方不败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稍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东方不败眼神一动,看向楚云舟的目光也悄然变化,仿佛在看一个突然继承了家产却还不懂分寸的小少爷。
就这样,楚云舟在院子里尽情“玩耍”,直到体内的内力几乎耗尽,才安分地回到石凳上,重新坐下。
回想先前施展轻功时那种超脱重力的奇妙体验,楚云舟整个人仿佛都被轻松包裹,从心底透出一股轻盈感。
脸上笑意也久久不散,仿佛黏在了嘴角。
对男人来说,有些快乐是能从童年延续到老去的。
否则也不会有“男人至死是少年”这样的说法。
……
正午时分,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从厨房出来,第一眼就看见正在点香的楚云舟。
香炉中插着一根紫玉曼陀罗香,东方不败与曲非烟目光一触,几乎是同时亮了起来,脚步一转,便朝楚云舟靠拢过去。
香刚点燃,两女便已经一左一右躺好。
曲非烟盯着楚云舟的眼神格外明显,像是在说:“别磨蹭。”
楚云舟:“……”
他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多说什么,顺势躺倒在椅子上。
双脚离地,心神也随之松弛下来。
在呼吸之间,紫玉曼陀罗香的气息缓缓沁入体内,让人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再配上窗外洒进来的暖阳,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温柔的茧中。
三人身体内的“懒虫”仿佛被唤醒,悄悄接管了控制权。
很快,楚云舟、东方不败、曲非烟三人神情便开始变得松散,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不愿浪费。
全身像是被抽干力气,连飘落在脸上的山茶花瓣也懒得去拂。
眼睛一闭,思绪迅速清空。
原本脑中纷杂的念头,也在懒意的侵袭下,一一退散。
偶尔有风拂过,院中山茶枝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声。
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人语,但在这样的午后,连声音都变得像催眠曲一样柔和。
东方不败甚至没有一丝抵触,就这样任由自己沉入这慵懒氛围之中。
阳光洒落,花香弥漫,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她感受着身体那酥软无力的状态,心绪却难得安宁。
日月神教、江湖恩怨、天下纷争、昔日敌人……
这些平日里挥之不去的念头,此刻竟如被风吹散的云,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1章 当着人的面下毒?
她努力撑开一条眼缝,瞥了眼旁边安详躺着的楚云舟,随后任由眼皮合上。
唇角轻轻一扬,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很多时候,人学一样东西要花上数月、数年,甚至一生。
可学“懒”,也许只需要一个楚云舟就够了。
不是她不想拒绝。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般惬意。
阳光逐渐变得柔和,气温的微妙变化中,楚云舟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他撑起身子的动作略显迟缓,眼神还带着些许朦胧,直到身体适应了清醒的状态,才缓缓站起。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东方不败也微微颤动了睫毛,睁开了双眼。
一如往常,她一睁眼便立刻坐直了身子,真气随之在体内迅速游走。
但当她看清眼前的楚云舟后,神情才缓缓放松,随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楚云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梢轻轻一挑。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
又过了片刻,曲非烟也慢慢醒来,揉了揉眼睛后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
楚云舟忽然伸手,将两女面前的茶杯拿了过来。
这个动作让她们一愣。
在她们的注视下,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一个药包,动作熟练地打开,将里面一些褐红色的粉末各取了一点,分别倒入她们的杯中。
接着,他又细心地往杯里倒了些清水,轻轻晃了几下,才将茶杯重新放在她们面前。
东方不败望着茶杯,眉头微皱。
一旁的曲非烟则一脸疑惑地看向楚云舟:“你下毒,一直都是这么坦荡吗?”
身为曲洋的孙女,半个魔教出身的人,她见过太多下毒的手段,也亲自做过不少。
可像楚云舟这样的做法,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当着人的面下毒?
这不是胆大的问题,这是压根不把人放在眼里啊!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我要真下毒,你们还能看见我?”
随即,他补充了一句:“这是解药。”
“解药?”两人齐声开口,语气中带着疑惑。
下一秒,东方不败率先反应过来,迅速运转真气检查体内状况。
一个周天过去,她并未发现异常。
楚云舟在一旁淡淡道:“是隐性的毒,再加一味药,就能立刻发作,后果严重。”
曲非烟仍是满脸不信:“你说的是真的?”
楚云舟一脸嫌弃:“你当我骗你还能多赚点钱?”
东方不败看向他,开口问:“什么时候下的?”
“昨天中午回来之后。”楚云舟语气平静。
听到这个时间,东方不败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
东方不败目光微敛,看向楚云舟道:“原来你早就有所打算,才会放心将那紫玉曼陀罗香拿出来。”
楚云舟闻言轻笑一声,摇头道:“那香料不过是个外物,丢了也不可惜,我只是习惯做两手准备。”
“毕竟你们一个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一个能认出教主身份,若是一点戒备都没有,反倒显得不够诚意。”
对于楚云舟而言,损失点资源不算什么,系统在手,这些东西迟早能再得来。
真正危险的是,有人先动了贪念,再来动杀念。
那问题就大了。
听楚云舟语气,似乎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东方不败眼神微敛,片刻后恢复如常。
这几日与楚云舟相处下来,他已经确认,此人绝非一般人物。
猜出自己的身份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
楚云舟耸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东方不败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真正的强者,从不在意外界的看法。
他向来如此,即便吃了亏,也不会迁怒于人。
若有不满,也只是对自己的不满。
活着,才能拥有所有。
死了,一切皆是空谈。
江湖本就如此。
在东方不败看来,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动手,这份本事就值得敬他一杯。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缓缓开口:“既然你早有防备,为何才过一日便主动挑明,并且解毒?这未免也太仓促了些?”
一旁的曲非烟听到这话,也被勾起了兴趣,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感觉对了,事情自然就做了。想太多,累。”
“感觉?”
东方不败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忽然亮了几分。
他看着楚云舟,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片刻后,他轻笑着端起茶杯,将混了药粉的水一饮而尽。
曲非烟撇了撇嘴,也跟着把杯中水喝完。
放下杯子后,东方不败淡淡开口:“真是个有趣的人。现在,我倒真想请你去日月神教坐坐了。”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别了。看你忙得连觉都睡不安稳,我可不想掺和进去。我还是安心窝在我那小院里,睡到自然醒比较舒服。”
话音刚落,楚云舟没等东方不败开口,便接着说道:“在我这儿,没人能动你一根毫毛。院子里配的毒虽然寻常,但对付宗师境的高手,还是绰绰有余。在我这地盘,该睡就安心睡。”
说完,楚云舟慢慢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曲非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则微微眯起眼,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片刻后,她轻轻抬起眸子,望着楚云舟走入房门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夜色降临,星月交辉。
与昨夜如出一辙,院内灯火通明。
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后,不到半刻钟时间,曲非烟与东方不败便一同走出厨房,坐回石桌前,目光齐齐落在楚云舟身上。
被两人盯着,楚云舟先是愣了愣。
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出声:“去把棋拿来吧。”
曲非烟闻言立刻起身,快步冲进屋内。
十几息后,她抱着棋盒跑了出来。
将棋盘摆上石桌,她望向东方不败,眼神中带着询问。
见东方不败没有开口,曲非烟才仰头道:“我先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楚云舟忍不住笑了笑。
心里觉得这小丫头还挺敢的。
第12章 简直贴心至极!
半个时辰后,原本斗志昂扬的她,已经安静得像只小猫。
头发随着脑袋轻晃轻轻摆动,发出“沙沙”声响。
整个人像是被下懵了。
又输一局后,曲非烟终于意识到差距。
她缓缓转头,拨开眼前那一堆棋子,露出一张满是委屈的小脸。
见状,东方不败微微点头,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楚云舟。
停顿片刻后,她淡淡开口:“只像昨日那样,未免太单调了些。不如加点赌注。”
楚云舟听后心中一动。
“哟,这么有把握?”
他挑了挑眉,看向东方不败:“你想要什么?”
东方不败语气平稳:“这一次我没带侍女过来,身边正缺个洗衣的人。”
听到这里,楚云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是想让自己给她洗衣服。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东方不败。
“你总共就这一身衣服,洗了你穿啥?”
东方不败语气平淡地回应:“稍后我会让日月神教的人送几套过来。”
楚云舟一听,忽然想起晚饭前东方不败曾短暂离开过。
看来,那时他便已经考虑到了这点。
“还挺细心。”
楚云舟心里笑了笑,嘴上答应道:“那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他微微抬起下巴,做了个示意动作。
东方不败看着楚云舟那一脸随意的样子,心中也泛起一丝笑意。
衣袖轻扬,桌上的棋盘顺势挪动了几寸,棋盒中一枚黑子稳稳落在他指尖,随即落于棋局之中。
动作流畅自然,透着十足的从容和自信。
然而,不到一刻钟,东方不败脸上的从容便开始一点点褪去。
额头上,贴上了十几张细长的纸条,随风轻轻晃动。
又过了一刻钟,他的神情已变得严肃,半边额头都被纸条遮住。
半个时辰后,从楚云舟的角度望去,已经完全看不到东方不败那张惊艳的面容了。
连赢三十局之后,楚云舟轻轻一笑。
“三十局,三十天,记得每天在房间里收衣服啊。”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慢悠悠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脚步声渐远,低低的自语声也随着飘进东方不败耳中——
“本来还愁天天洗衣服麻烦,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帮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毕竟每天换洗的衣物不少,还有贴身衣物。
加上曲非烟要打扫、买菜、做饭,忙得够呛。
所以楚云舟这两天一直坚持自己动手。
没曾想东方不败竟愿意插手此事。
简直贴心至极!
这一边,东方不败红袖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被纸条遮住的额下,牙关紧咬。
一旁的曲非烟仿佛听见了牙齿摩擦的声音,忍不住偷偷看了眼东方不败,小声说道:
“要不要我去帮你洗公子的衣服?”
东方不败冷冷回应:“愿赌服输,不必。”
说罢,深深吸了口气,体内真气翻涌,瞬间将额头上的纸条全部震落。
再一挥手,真气牵引,纸条整齐地落入他手中。
叠好后收进怀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总有一天,这些纸条会贴到他脸上。”
话音刚落,他脸色一沉,身形一转。
下一秒,真气激荡,身影一闪,直冲院外而去。
等东方不败离开后,曲非烟才轻轻拍了拍胸口。
“还好我没参与打赌。”
曲非烟盯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棋子,满脸不解。
“不对劲!明明只是五颗连珠,怎么每次都被他抢先一步?”
她越想越气,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全扫进了棋盒,抱着棋盘往自己房间走去。
看样子是打算夜里继续研究。
与此同时。
楚云舟住所的街道上,站着日月神教的一位女长老和几名弟子。
东方不败刚从院子里出来,那位女长老立刻单膝跪地。
“桑三娘见过教主。”
其他几人也跟着跪下,低头不语。
然而,东方不败的脸色,却在这时冷了下来,一如往日那般淡漠。
他淡淡开口:“东西在哪?”
桑三娘连忙将手中的包裹高高举起。
等东方不败接过之后,她才继续说道:“回禀教主,半个时辰前,移花宫那边传来了消息。”
“按您的吩咐,我们安排在绣玉谷附近的移花宫弟子故意放出了您在渝水城的消息。果然,未时末刻,邀月从移花宫出发,直奔渝水城而来。”
东方不败问道:“只有她一个人?”
桑三娘点头:“正是。”
听完,东方不败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知道我在这里,竟敢独自前来。这邀月,果然如传言所说,傲气十足,有意思。”
片刻后,他开口道:“明日让鲍大楚和王诚带人先回黑木崖。”
“你留下些人,继续盯着这边,有事随时报上来。”
桑三娘抱拳:“属下明白。”
说完,东方不败一闪身,进了院子。
等他走远,桑三娘才轻轻吐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
下一秒,东方不败又出现在她面前。
桑三娘几人顿时一惊,连忙再次躬身。
“教主!”
弯腰幅度太大,桑三娘差点闪了腰。
东方不败站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冰冷神情。
“去买一副棋具过来。”
“棋……棋具?”
桑三娘本以为是什么重要命令,没想到是这个。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眉头便皱了起来。
“有疑问?”
话语落下,声线低沉了些许。
语气比之前更加冷淡,桑三娘听到后,身体猛然一紧,心头泛起一阵凉意。
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立刻说道:“属下遵命。”
直到这时,东方不败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桑三娘见状,立刻转身,施展轻功迅速离开,唯恐多待片刻便会招来惩罚。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东方不败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院子。
“这丫头动作倒是快,居然先把棋盘收走了。”
话音落下,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忽然紧锁。
站在他面前的几名日月神教弟子,一见这神情,纷纷身体一颤,迅速低下头去。
月光如纱,轻轻洒在东方不败身上。
哪怕只是这点微光,也让他那一身红衣格外耀眼。
那张素净的脸庞,在月色映照下,更显晶莹剔透。
第13章 高科技
而在他面前,几名弟子单膝跪地,大气不敢出。
加上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整个人如同神只一般令人敬畏。
若真有人能钻进东方不败的脑袋,就会发现——
里面全都是五子棋的棋路。
……
第二天。
辰时三刻,天已亮,阳光却还未完全洒落。
雾气弥漫,庭院中的山茶花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屋内,楚云舟依旧赖在床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他起得晚,而是他早就醒了。
只是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又迅速缩了回去,连被角都掖得死紧,生怕一丝冷气钻进来。
冬天的寒冷,总是最能劝退早起的念头。
除非是真忍不住了,不然没人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
“吱——”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股冷风随之涌了进来,吹得屋内温度骤降。
感受到寒意,楚云舟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微微抬起身子,看见走进来的东方不败,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东方不败扫了他一眼,看着那只露半个脑袋的滑稽模样,挑了挑眉。
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爱。
他多看了两眼,随后才迈步,往屋内走了几步。
楚云舟还愣着神,东方不败已经抓起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转身就走。
楚云舟反应过来时,东方不败已经走到门口。
原来是在履行赌约,要把他的脏衣服拿出去洗。
就在楚云舟恍然间,东方不败停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缓缓开口。
“冷的话,运点内力不就好了,何必穿这么多。”
练武之人,只要内力稍有成就,就能用内力御寒。
哪怕是数九寒冬,也常见有人穿着单衣行动自如。
东方不败一直不明白,为何楚云舟非要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听到这话,楚云舟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不懂,这是对冬天的基本礼仪。”
春天容易犯困,夏天容易疲惫,秋天总是想睡,冬天则最适合窝在被窝里。
四季更替,各有滋味,若是一年到头都一个样,那就太没意思了。
寒风越烈,被窝越暖。
那种温热踏实的感觉,是冬天独有的馈赠。
不过,楚云舟这一番话,东方不败听得一脸疑惑,显然没能领会其中含义。
但这种小事,他也不愿多纠缠,边走边说。
“起来了,非烟快做好早饭了。”
楚云舟望着还没关上的门,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又钻回了被窝。
脚在被子里轻轻一蹬,把被子夹得更紧了些。
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再躺一刻钟就起来。”
门外,曲非烟端着刚做好的早饭从厨房出来,轻声问:“公子醒了吗?”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听动静,还在赖床。”
曲非烟有点无奈。
相处这两天下来,她和东方不败都觉得,楚云舟越来越懒了。
她朝楚云舟的房间看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又回厨房去了。
“咦?”
可刚转身,她眼角忽然扫到什么,轻声一咦,身体本能地转了回来。
视线一动,她几步走到东方不败面前,盯着他手里那堆衣服,越看越感兴趣。
接着,在东方不败的注视下,她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凑近鼻子,轻轻一嗅。
东方不败皱眉看着她的动作。
“你这是在干什么?”
曲非烟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好奇公子身上是什么味道。”
正是青春年少,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的年纪。
曲非烟看着楚云舟换下的那身衣裳,忽然来了兴致。
轻嗅过后,她微微低头盯着衣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味道不差,有淡淡的山茶花香。”
说完,她把衣服递给东方不败,轻转身,朝厨房走去。
边走边小声嘀咕:“比爷爷那身又臭又血腥的衣服好闻多了。”
东方不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接着拿着楚云舟的衣裳走向院角的水井旁。
站定后,他一手拿衣服,一手抬起,掌心猛然朝井口一击。
“哗——”
真气激荡,劲力直击水面,瞬间引出一股清泉。
水流落入一旁的木盆中,哗哗作响。
待木盆里的水过半,东方不败才收掌停手。
他拿起手中的衣服,正准备放进盆里。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曲非烟刚才的动作。
目光在衣服上停留片刻,心中也泛起一丝好奇。
他先是抬眼看了眼厨房,再看了眼楚云舟的房门。
略微思索,竟将衣服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山茶花的香气淡淡传来,他轻轻点头。
“确实不难闻。”
评价过后,才将衣服随手丢入木盆中。
清水刚浸透衣角时,楚云舟才慢吞吞从房间走出。
刚踏出门,一阵凉风迎面而来,驱散了他体内残留的困意。
洗漱完毕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眯眼看了眼头顶的太阳,他懒散地走向院中石桌。
刚踏入院中,耳边忽然传来“哗哗”的水声。
循声望去,只见东方不败单手背于身后,静静立于水井旁。
见他一动不动,楚云舟微微皱眉。
“不是说好洗衣服吗?怎么站那儿不动?”
带着疑惑,他缓步朝东方不败走近。
越走越近,楚云舟眼皮一跳。
只见东方不败背手而立,另一只手却在身前缓缓挥动。
每拍一次手,就有真气从东方不败掌中涌出,落进木盆里。
这些真气里,夹杂着独特劲道。
一接触木桶,真气和劲道便带动桶里的水快速转动。
而且桶里还加了皂粉,表面浮起一层泡沫。
泡沫下方,能清晰看到楚云舟昨夜换下的衣裳。
先前听到的“哗哗”声,正是水流旋转发出的声音。
“这是……用武功洗衣服的半自动洗衣机?”
看着桶里衣服在水中翻搅,楚云舟表情一愣,随即忍不住露出笑意。
看了一会儿后,他朝东方不败竖起了大拇指。
“牛!居然能想到这种方式来洗衣服。”
原本他以为,东方不败会是用手搓着洗。
没想到,直接玩出了“高科技”。
楚云舟心中忍不住感慨,东方不败若放在前世,不去搞技术开发真是可惜了。
第14章 这酒……还能增强内力?
面对夸奖,东方不败只是“嗯”了一声,随即手掌一抬,又是一记空拍。
动作比之前更轻快了些。
显然,楚云舟的夸赞让他心情好了几分。
情绪一上来,掌中真气也随之加强了些。
等曲非烟把早饭端出来时,东方不败刚好把楚云舟的衣服从木盆中捞起。
接着,他运功一震,衣服上的水瞬间被甩干。
经历过前面的神奇操作,这一步对楚云舟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意外了。
“咔!”
可就在东方不败将衣服挂上竹竿时,一声脆响忽然传来。
楚云舟转头一看,发现刚才用的那个木盆竟然裂成了两半。
盆中残留的水瞬间流出,打湿了一地。
东方不败像是早有预料,脸上毫无波动,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拍了拍晾好的衣服,走回楚云舟身边坐下。
“洗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楚云舟望向竹竿上干净的衣服,点了点头。
“很干净,洗得不错。”
停顿片刻,他又看了眼地上裂开的木盆。
“就是洗一次,得赔个盆。”
楚云舟点头赞许,东方不败微微一笑,神情依旧从容淡然。
天气转寒,原本晴朗的天空到了中午竟阴沉下来,像是换了副面孔。
早晨时阳光明媚,可转眼之间,乌云压顶,大雨倾盆。
雨来得实在突然。
曲非烟刚吃完饭从厨房出来,便撞上了这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她嘟囔着。
本来还想着午后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结果刚一出门,雨点就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不仅是她,连东方不败也望着院中不断被雨水击打的地面,眉头微蹙。
生活中的小确幸总是让人留恋,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也足以铭记。
虽然只是体验过两次,但对曲非烟和东方不败来说,“午后焚香、暖阳小憩”已经成为一天中最令人期待的时光。
这场雨,让她们的心情也跟着阴了下来。
正当两人站在门口发怔时,靠在栏边的楚云舟忽然起身,语气平静地说:“来,一起动手。”
话音落下,两人略带疑惑地望着他走向杂物房的背影。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的目光落在门前新放的三个火炉上,又看了看门边摆放整齐的三张太师椅,忍不住问:“你要在门口烤火?”
楚云舟答得简短:“差不多。”
听到他的回答,曲非烟略显失望,以为只是寻常取暖。
楚云舟没多解释,只是继续着手头的事。
在东方不败和曲非烟搬来柴火、点燃炉火的同时,他也从厨房取来一些工具。
十几分钟后,三人终于坐在太师椅上,火炉中的火焰跳动起来,空气中渐渐升腾起一股暖意。
外面风雨未歇,可门口的温度却让人感到舒适。
冷风从门口吹进来,却因火炉的烘烤变得温润,仿佛春风拂面。
屋内的暖意刚好,无需运功抵御,身体也完全不觉寒冷。
曲非烟感受着这份别样的温暖,不禁感叹:“原来还可以这样烤火?”她感觉自己今天又学到了新东西。
三点整,随着一支点燃的紫玉曼陀罗香被插入香炉,楚云舟从炉上温着的酒壶中提起那冒着热气的容器。
酒液倾泻而下,红色的液体落入几只白瓷杯中,泛起微微涟漪。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奇异花香与酒香的气息弥漫开来,空气中多了几分温柔的诱惑。
酒色通红,如琥珀般剔透,映着烛光,竟显出几分迷离之美。
因是刚温过的缘故,酒香格外浓郁,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像是被这香气包裹住了。
曲非烟吸了口气,眼神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连一旁的东方不败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是什么酒?好香。”曲非烟忍不住开口。
“美人酒,胭脂醉。”楚云舟语气平静,将酒杯轻轻端起。
他先是在鼻前轻嗅,随后抿了一口。
酒入口中,甘甜柔滑,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不烈不燥,却回味悠长。
顺着喉咙滑下,像是春风拂面,没有一丝刺激。
楚云舟微微点头,神色难得柔和。
他穿越至此之后,也试过不少酒水,却始终少了前世那一口的细腻与层次。
而这“胭脂醉”,即便放在前世,也算得上是上品。
连他都忍不住多喝几杯,更别说曲非烟与东方不败。
酒刚入喉,两人都是一愣,眼中光芒一闪。
“真的好喝!”曲非烟惊叹,毫不犹豫地将一杯酒一口饮尽。
放下酒杯,她又急不可待地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上第二杯。
然而,酒刚倒到八九分满,她腹部突然升起一股暖意。
这股暖意刚一出现,她体内的内力竟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从丹田中涌出,迅速包围那股扩散开的能量。
片刻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力变强了一些。
这变化让她猛然一震,盯着手中的酒杯,满是惊讶。
同一时间,东方不败也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震惊。
“这酒……还能增强内力?”
面对两人的疑问,楚云舟道:“嗯。”
得到确认,两人皆是心头一动。
虽然惊讶,但经历了先前的紫玉曼陀罗香,她们也渐渐习惯了楚云舟带来的“意外”。
目光在楚云舟脸上停留片刻后,两人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继续品着杯中酒。
胭脂色美,佳人所爱。
“胭脂醉”之名虽带着几分酒意,实则入口皆是花香,酒味几乎不可察觉。
可即便是加入了药材与花瓣酿制,依旧掩盖不了它本就浓烈的本质。几杯入喉,便知后劲凶猛。
楚云舟、东方不败、曲非烟三人,几杯过后,皆有醉意浮现。
炉火在门前越烧越旺,风从院中吹入,热度渐升,将寒意驱散几分。
酒中的药效与火气交织,暖流自腹中升起,即便屋外风雨交加,也挡不住几人渐渐松弛的神态。
楚云舟收回门外的视线,东方不败目光微挑,语带笑意:“阴雨连绵,饮酒听风,你倒是活得讲究。”
楚云舟懒懒一笑,语气缓慢:“没办法,我生性贪闲,喜好不多,只想着每日怎么过得自在些。”
第15章 真男人,就要挑战最强
天有阴晴变幻,人有悲喜交加,生活本就如此。
懂生活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方式无他,以舒适为主罢了。
说话间,他挪了挪身子,整个人几乎陷进椅中,仿佛骨头都被酒意泡软了一般。
手中酒杯未放,目光却再次投向门外。
东方不败听着他的话语,轻笑一声。
又饮了一口美酒,动作随意地靠在椅上,姿态与楚云舟如出一辙。
这般放松之下,往日的锋利与冷艳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无的柔情。
哪怕只是一瞬,却已足以令人心动。
天边积云厚重,遮天蔽日,明明才至申时初刻,天色却似黄昏。
大雨如注,丝毫不见停歇之意。
院中山茶在风雨中摇曳,枝叶交错,发出沙沙之声。
主屋门前,火炉依旧炽热,热气升腾,将寒风中的冷意一一驱散,留下一丝暖意。
屋内,原本在楚云舟身边的曲非烟早已不见身影,此刻正盘坐于其床榻之上,闭目调息,炼化体内残余药力。
门口处,楚云舟与东方不败依旧对坐。
不知是热风拂面,还是酒意正浓,东方不败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神情也比之前更加慵懒、松弛。
东方不败此刻的模样,无意间成了楚云舟身边的一道风景。
楚云舟本就闲来无事,一边小酌赏雨,一边也能顺带打量身旁的“美人”。
酒入喉后,楚云舟略显慵懒,脑中忽地一动。
“系统,签到。”
话音落下几秒,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叮,签到成功。】
【叮,获得黄金百两。】
【叮,获得万枯草*1。】
【叮,获得百年灵芝*1。】
【叮,获得黄阶上品武学《铁剑指》。】
【叮,获得实战模拟器*一月。】
【奖励已自动存入背包,可随时查看提取。】
连续的提示音下,楚云舟很快进入系统背包,目光扫过各项奖励。
很快,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实战模拟器”上。
虽说他已经踏入二流初期,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而这张模拟器,能按他的需求,在脑海中生成对应的假想敌,进行真实模拟战斗。
略一思索,楚云舟心念一动,调出系统界面。
眼前浮现出一个选项面板。
【请选择模拟对象:随机生成\/固定模拟】
楚云舟停顿几秒,选择了“固定模拟”。
接着,系统界面再次更新。
要求输入模拟对象的修为等级、功法品阶、武学等级。
而武学分类下,还细分为掌法、剑法、拳法等多个选项,可单项选择,也可全选。
楚云舟沉吟片刻,将修为设定为“二流初期”,与自己持平。
功法与武学等级全部选定“天阶上品”。
而后,将所有武学分类全部勾选。
真男人,就要挑战最强。
设定完成的瞬间,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叮,模拟对象生成成功。修为:二流初期,功法:天阶上品,武学:天阶上品掌法、天阶上品轻功身法,战斗经验:顶级。】
【是否立即开始模拟战斗?】
“确定!”
楚云舟毫不犹豫按下确认。
下一刻,他的意识猛然被拉入一个类似篮球场大小的演武空间。
而对面,一个虚影迅速凝聚成型,身形一闪,直朝他袭来。
面对眼前这道虚影,楚云舟神色一凝,体内真气流转,施展昨日刚掌握的轻功与武技,直扑而出。
然而,下一瞬间,意识便已回到原地。
楚云舟:“……”
眼前只有静静燃烧的火炉,他面色复杂,心中浮现出一丝懊恼。
“太冲动了。”
在全面压制的局势下,楚云舟刚一接触对手,就被对方一个闪身击中,直接落败。
那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其实他早就料到与模拟敌人之间的差距会很大。
但他原本以为至少能过几招。
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一边倒。
楚云舟摇头苦笑,迅速将模拟目标调整为一位与自己修为、功法、武学相当,但战斗经验极高的对手,再次进入战斗状态。
这一次,比起之前,他坚持了大约十息。
回想着刚才的交手过程,他不禁感慨:“果然,有经验与没经验,完全是两回事。”
同样是武者,经验是否丰富,决定着战斗的胜负。
在实力与境界相当的情况下,经验老道的武者往往能掌握节奏,压制对手,直至将其击败。
正如方才那位模拟对象,无论是出招威力还是速度,都与楚云舟持平。
但对方反应更快,出手角度也极为刁钻。
楚云舟甚至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这种差距,显而易见。
再次测试战斗模拟器后,楚云舟兴致盎然。
这种感觉,就像前世玩格斗游戏,只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更加真实。
对他而言,这模拟器倒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工具。
只是,当他看向这次签到获得的其他奖励时,却忍不住轻叹一声。
昨天签到得的是玄阶武学。
而今天,直接降到了黄阶上品。
连续签到三次后,楚云舟大致摸清了系统的奖励规律。
每次签到获得的黄金,最少也是百两起步。
药物最低也是百年份。
偶尔还会出现一些特殊奖励。
比如昨天的“胭脂醉”,还有今天的实战模拟器。
但总体来看,这些特殊奖励与第一次获得的“系统钥匙”相比,价值还是相差甚远。
“看来,还是得把签到养成习惯,升级成月签才行。”
念头落下,楚云舟轻轻摇头,重新投入战斗模拟之中。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雨水冲刷后的院子显得格外干净。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曲非烟与东方不败将灯笼一一挂好,楚云舟也正好从房中走出,步入庭院。
他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味道,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那战斗模拟器虽说有趣,但连番使用下来,终究还是有些耗神。
连续一个时辰的模拟对战,让他对武者之间的交手有了些初步认识。
他虽不了解真实武者的战斗风格,但系统所模拟的对手,却几乎个个都“不讲道理”。
起初,那些对手还算是正经,出手虽刁钻,但也算合理。
第16章 秀色可餐
可随着战斗时间拉长,超过一刻钟后,风格便陡然一变。
那些对手仿佛变了个人,招式越发阴狠,动作也越来越下作。
明明是简单的一掌,竟还顺带一脚直奔要害而去。
楚云舟明白,生死相搏,胜负为先。
系统所模拟的,本就是搏命之战,手段卑劣也不足为奇。
毕竟那些模拟对象,本就不讲什么脸面。
阴狠也好,下作也罢,至少他能多学些招数,以防将来遇到类似风格的对手。
退一步说,指不定哪天他自己也能用上。
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楚云舟环顾庭院,又望了望夜空。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入厨房,取出一壶“胭脂醉”。
走出厨房后,他运转内力,身形一轻,直接跃上了主屋的屋顶。
他目光落在屋顶中央,右手轻抬,迅速挥出一掌。
内力随掌劲而出,瓦片上的积水瞬间被震开。
随着他手掌接连挥动,一道道劲气在瓦片上流转,形成旋劲。
雨水被尽数蒸发,屋顶迅速干爽如初。
那一手,与东方不败白日以真气晾衣的手法如出一辙。
待一切完毕,他才缓缓坐下。
“你倒是学得挺快。”
他刚坐稳,东方不败的声音便在耳旁响起。
东方不败轻轻一甩袖口,真气和劲气迅速掠过,楚云舟身旁的瓦片上,雨水也随之滑落至屋檐边缘。残留的劲气激起一阵波动,楚云舟周围一大片区域瞬间变得干燥。这般如潮水般连绵不断的内劲控制,已然展现出东方不败武学造诣的深厚与细腻。
东方不败缓步移动几步,袖袍一扬,便在楚云舟身边坐下。
楚云舟望着身旁的东方不败,语气淡然:“只是随手用用罢了。”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嘴角微扬:“所以你的悟性就用在这上面?”
楚云舟语气懒散:“不然呢?要是这功夫连一点实用都没有,那练来做什么?”
楚云舟本就不喜欢争斗,也不追求名望。
他既无意于江湖纷争,也对庙堂之事无感。对他来说,武功不过是用来防身,或者让生活更便利的工具而已。
想法不同,对待武功的态度自然也不一样。
“本座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的武学。难怪你有这等天赋,如今的修为却还在二流初期。”
东方不败早前便觉得奇怪,楚云舟的悟性如此惊人,根骨应该也不差。照理说,现在就算没到宗师境,至少也该是先天境。可现实却是他连二流都还没突破。
但这几日相处下来,东方不败从未见楚云舟主动练功。想来平时也是如此。
所以他现在这个修为,倒也说得通了。
楚云舟听出东方不败话里的误解,但他并未多作解释。
若自己是悟性与根骨相当之人,他也不介意每日花些时间打坐练功。可现在的他,悟性极高,根骨却低得可怜。
对于武技、内力和劲气的应用,楚云舟几乎只需看一遍,在脑中稍作推演便能掌握大半。
但修为这东西,按他估计,自己苦修一个月,可能还抵不上东方不败一两天的成效。
学武技快如闪电,修炼内力慢如蜗牛——“一学就会,一练就废”,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略带几分无奈,楚云舟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随后抬眼望向前方。
夜色下的渝水城尽收眼底。
远处那高低错落的楼宇灯火通明,仿佛万家灯火,温暖而遥远。
他将酒壶放在一旁,身子一仰,直接躺在了屋顶上。
一旁的东方不败静静看了他片刻,眼神微动。
几息后,竟也如楚云舟一般,缓缓躺了下来。
这场午后的大雨,像是把天边的云都榨干了,一点残余都不留。
现在,夜空澄澈,万里无云,星星一颗颗亮了起来。
整片夜空,透着一种让人恍惚的美。
东方不败躺下时,那片星光璀璨的天幕,便静静地倒映在他眼底。
一时之间,他竟舍不得移开目光,仿佛怕错过这难得的静谧。
一阵轻风掠过,带着些许凉意,也顺道掀起了酒壶里飘出的淡淡酒香。
他望着天,手不自觉地拿起了酒壶。
壶嘴刚贴上唇边,酒液滑入喉咙的一瞬,他忽然怔住了。
借着月光洒下的清辉,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酒壶上,神色有些复杂。
这个普通的酒壶,最多值几文钱,却让他想起楚云舟刚才喝酒的模样。
记忆里,楚云舟也是这般,直接对着壶嘴轻抿一口。
也就是说,他们刚刚,用了同一个酒壶。
东方不败心头微微一动,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是江湖中人,行事洒脱,不拘泥于礼节。
但即便再洒脱,他终究是女儿身。
这样的事,二十年来还是头一遭。
想到这里,他轻轻把酒壶挪开,转头看向身旁的楚云舟。
那人不知何时已闭上眼,似是睡了。
月光愈发明亮,没有云层遮挡,宛如轻纱洒落。
照在楚云舟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闭眼的他,少了些许慵懒,多了几分温润。
东方不败刚好能看清他半边脸庞。
那模样,竟让他移不开眼。
他忽然在心中冒出一个词:
“秀色可餐。”
又看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低头望向手中的酒壶。
思绪停顿了一会儿,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自语:
“呵,倒也不亏。”
说完这句莫名的话,他又看了楚云舟一眼,那一张脸,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重新拾起酒壶,将壶口轻贴唇边,又抿了一口。
酒滑入喉,身子内似有暖意缓缓游走。
这股暖意究竟是心境使然,还是酒中藏着什么玄机,她也说不准。
只是相比下午时饮酒的感觉,如今那股暖流更添几分酥软,让她有些轻飘飘的。
她靠着楚云舟坐下,抬头望向夜空。
第一次觉得,这夜色竟不像往常那样无趣。
……
第二日,清晨。
昨夜一场大雨,让气温又低了几分。
天还没完全亮,太阳还没升起,楚云舟的院子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晨雾,冷意沁人。
两只鸟儿从空中落下,在院中跳跃着,抖了抖沾了露水的翅膀,偶尔鸣叫几声。
第17章 你还打算练几十年?
屋内的东方不败被鸟鸣唤醒,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
她侧头看了看窗外透出的微光,一觉睡醒,心情竟也轻快了几分。
伸手轻轻捏住被角,准备起身。
但就在动作刚起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日清晨走进楚云舟房中的那一幕。
她记得,那时他裹着被子,一副不愿起来的模样。
东方不败微微扬眉,思忖片刻,忽然切断了体内流转的真气。
没了内力护体,寒意立刻扑面而来。
刚掀开被子坐起,一股冷意便钻入骨髓,她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她又躺回被窝里,整个人被温暖包裹,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那一冷一暖的对比,让她心中轻“咦”一声。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楚云舟明明有武功,却宁愿不运功也要赖在被窝里。
这般滋味,的确不赖。
几息过后,她像是被自己的举动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再迟疑,她直接起身,任由寒意袭身,迅速穿衣。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楚云舟的房门。
那门依旧紧闭,她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嘴角轻轻扬起。
“像个小孩子。”她低声说道。但这句话,到底是说她自己,还是在说楚云舟,她也说不清。
洗漱完毕后,她如往常般走向院中,准备练功。
晨雾轻绕,庭院静谧。东方不败踏入院落的一瞬,目光落在楚云舟紧闭门窗的房舍上,唇角微扬,似有了些兴趣。
他轻轻一挥袖袍,红影翻飞间,两道气劲破空而出,先后奔向楚云舟的房门。
紧接着,那扇门和窗户在无形气劲的冲击下猛然洞开,冷冽的晨风夹着雾气涌了进去。
“啊,这谁啊!”
屋内,一道低呼传来,语气里透着猝不及防的惊诧。东方不败驻足静听,嘴角笑意更深。
不多时,他透过窗棂,看见楚云舟从床上猛地坐起,裹着被子冲到门口,“砰砰”两声,门和窗又被关得严严实实。
这一幕看得东方不败心情愉悦。他忽然觉得,逗弄这懒人起床,竟也成了一桩乐事。
女子心思,捉摸不定。即便是日月神教教主,也有这般顽皮的一面。
捉弄了楚云舟一回,东方不败神清气爽,连体内真气都似轻快了几分。
这时,天边透出第一缕阳光,洒落庭院,映在他脸上,更衬得那抹笑容动人至极。
清晨的美,不止在光,更在人。
“晴,十三,宜安床,忌动土。”
曲非烟收功而立,周身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有眼力的高手一眼便知,她已有二流初期的境界。
待气息归于丹田,她先是望了眼身旁仍在闭目调息、周身真气流转不息的东方不败,又将视线移向石桌旁的楚云舟。
几息后,她轻轻靠近东方不败,低声唤道:“东方姐姐。”
东方不败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换作初来之时,曲非烟怕是早已手足无措。可如今,与东方不败同处一院已近七日,日日相伴,早没了最初那份拘谨。
她眨了眨眼,小声道:“公子好像又出神了。”
东方不败顺她所指看去,只见楚云舟托腮而坐,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不是每天都这样?”东方不败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隐隐透着一丝熟稔的无奈。
曲非烟轻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公子这几天总爱发呆,时间还特别久?”
东方不败略一思索,确实如此。
这些日子,楚云舟只要一得空,就会陷入沉思。
一坐便是半个多时辰,常常出神。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确实比以往久了一些。”
还没等曲非烟接话,她便淡淡地补充一句:“又怎样呢?”
她目光一转,落在曲非烟身上:“与其花时间想这些,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修炼上。你的《血煞掌》到现在也不过刚到‘轻车熟路’的境界。”
“一门玄阶武学就让你费时费力,若将来给你一门更高深的武学,你还打算练几十年?”
“从今天起,每天加练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曲非烟心头一紧。
“别啊!”
她心里清楚,相处越久,关系越近,代价也越大。
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畏惧东方不败,但换来的是对方开始管她的修炼。
她甚至有点怀念那个冷冰冰、不闻不问的东方不败。
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提议:“要不我明天帮你洗公子的衣服,今天就别让我加练了。”
东方不败冷冷地看她一眼:“呵,还有空洗衣服,看来是练得太少了。今天加练一个时辰。”
“啊?”
曲非烟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嗡的一声。
她本想讨巧,结果反倒被加重了任务。
一脸委屈地站在原地,满脸写着“不甘心”。
她刚准备抱怨几句,却发现东方不败忽然睁开双眼,神色微变,旋即身形一闪,如幽灵般消失在院中。
曲非烟见状,倒也没太惊讶。
一旁刚结束一场模拟战斗的楚云舟,将手中茶杯放下,又重新开启了一场模拟战斗。
十几息后,在距离府邸不过百米的小巷里,桑三娘等人正驻守于此。
东方不败如凭空出现般,现身在他们面前。
一见东方不败现身,桑三娘等人立刻单膝跪地。
“拜见教主,愿教主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楚云舟刚迈出门槛,曲非烟便忍不住追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舟脚步未停,语气随意:“去酒窖。”
“酒窖?”曲非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难道是……要换酒?”
“嗯。”楚云舟应了一声,“那坛胭脂醉快喝完了,得提前备好。”
听闻此言,曲非烟顿时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公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还要练剑?”楚云舟挑眉。
“练完了。”曲非烟咧嘴一笑,“刚好歇一歇。”
楚云舟没拒绝,二人便一前一后朝着后院酒窖走去。
渝水城的夜晚微凉,风中带着些许湿润。酒窖建在后院一角,藏在树影之中,平日少有人来。
楚云舟推门而入,点上烛火,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第18章 你大可一试
曲非烟一眼就看向角落那口青瓷大坛,伸出手拍了拍坛身,轻声道:“还真没剩多少了。”
楚云舟走近,拎起酒坛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还够今晚一醉。”
“公子今晚要喝?”她眨了眨眼。
“嗯。”楚云舟应道,“他温着酒等我回来。”
曲非烟闻言一怔,旋即笑了:“公子对东方前辈,倒是挺上心。”
楚云舟没接话,只是将新酒坛打开,轻轻嗅了一口。
香气醇厚,却不似胭脂醉那般浓烈。
他低声说了句:“走吧。”
二人提着酒坛,一道离开酒窖,回到院中。
烛火摇曳,映着院落清幽。曲非烟将酒放在桌上,忍不住道:“公子,你说东方前辈这次去,会不会遇到麻烦?”
楚云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不会。”
语气平静,毫无迟疑。
“为什么?”曲非烟追问。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楚云舟抿了一口,“而且,那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哪位?”曲非烟好奇。
“移花宫邀月宫主。”楚云舟轻声道,“一个能让东方不败提起兴致的人,绝非等闲。”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曲非烟低头想着什么,忽然又抬头:“那公子……你怕不怕她?”
楚云舟笑了笑:“怕。”
曲非烟惊讶:“你也怕?”
“怕得要命。”楚云舟淡淡道,“但我不怕她杀我,只怕她太强,让东方不败动了心。”
这话落在耳中,曲非烟怔了片刻,才轻声道:“原来公子在意的,是这个。”
楚云舟没有否认,只是望着远方,眼神深邃。
夜色渐浓,风也更凉了。
东方不败身为日月神教教主,平日事务繁多。即便此刻身处渝水城,也少不了诸多要事待其决断。
偶尔外出一二,曲非烟早已见怪不怪。
但楚云舟就不一样了。
这些时日下来,不管是曲非烟还是东方不败,都对楚云舟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此人基本上就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顶多就是在院子里晃悠两圈,然后回到原位继续发呆。
唯一一次出门,还是曲非烟刚进院子那天。
简直懒到了极点。
所以她忍不住问:“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舟一脸不耐烦:“还能去哪?酒快喝完了,得去买点药材回来酿酒。”
一听这话,曲非烟立刻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楚云舟回头一看,疑惑地问:“你不都把菜买好了?还跟来干嘛?”
曲非烟咧嘴一笑:“练了一上午,正好出去透透气。”
楚云舟挑眉:“东方不是让你今天多练一个时辰?你现在出去,来得及吗?”
小丫头撇了撇嘴:“我不会在外面待太久,半个时辰就回来。大不了晚饭前把时间补上。”
说完,一脸理直气壮。
那一瞬间,倒真像以前那些总想偷懒的学生。
楚云舟懒得再说,带着她一道慢悠悠地出了门。
……
此时,城北十里外的一处山丘之上。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一身火红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清风拂面,更显气度非凡。
站在这里,少了些平日的温和,多了一分令人敬畏的威势。
他在此静候已久,约莫一炷香之后,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双眼。
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左前方。
遥望远方,一道身影正疾驰而来。
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随着靠近,东方不败看清了来人模样。
女子年约双十,身着素白衣裙,乌发如云。
身法轻盈,凌空而起,衣袂翻飞,宛若仙子踏风而来。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精致至极,即便以东方不败的眼界,也不禁微微动容。
“果真如传言所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在邀月身上的那一刻,邀月也恰好注意到了远方那道耀眼的红色身影。
她微微侧目,视线缓缓移去,当看到东方不败的瞬间,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东方不败的气质与容貌,竟不逊于自己半分。
不过片刻,她便恢复了平静。再看那负手而立、身披金冠红袍的身影,邀月像是想起了什么。
心念一转,她的身形竟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身影一闪,落在了距东方不败十米外的树上。
她静静注视着对方,周身仿佛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高贵得令人无法靠近。
一身白衣胜雪,随风轻扬,更显风姿卓绝,飘然若仙。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开口:“东方不败?”
她的声音,清冷之中透着柔意,与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如出一辙。
听到这声音,东方不败微微抬眸,目光也不再平视,而是略带俯视之意。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动作,却让她的气场陡然增强,仿佛天地之间,她才是主宰。
“不错,正是本教主。”
邀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随即缓缓眯起。
她看着对面那个红衣如火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江湖之中,女侠虽多,能真正站在巅峰的却寥寥无几。
而东方不败与她,不仅皆为宗师境界,更有着倾城之姿,便更显得凤毛麟角。
整个大明,也只有移花宫邀月、日月神教东方不败、神水宫水母阴姬三人,能并列于传说之中。
像她们这样的人物,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
对于彼此,自然也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片刻沉默后,邀月开口:“你想死?”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东方不败闻言,眉梢轻扬,语气冷然:“你又怎么看?”
邀月声音不带感情:“杀我移花宫弟子,又故意散播消息,引我独自前来渝水城,除了自寻死路,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东方不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显然不满邀月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脚步轻轻向前,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若不是你移花宫宫主亲至渝水城,我还真以为是传闻有误。”
那话语虽不锋利,却带着几分不屑。
这一句话,让邀月的脸色愈发冰冷。
几息过后,邀月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看来,你真是来找死的。”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语气不屑:“你大可一试。”
第19章 移花接玉?
邀月听完,便不再多说。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下一瞬,仿佛心意相通,同时冷哼一声。
紧接着,真气涌动,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出,直奔对方而去。
宗师之境的高手,百米之距转瞬即至。
何况二人本就迎面而上。
不过眨眼之间,两道身影便已碰撞在一处。
双掌相对,狂暴的气浪瞬间爆发,真气四溢,如同风暴席卷四周。
掌劲相交的刹那,两人皆是微微皱眉,身体各自后退一步,势均力敌,谁也未能占得上风。
但就在这后退的瞬间,二人几乎同时借力前冲,再度贴身交手。
身形飘忽,宛如幽影,难以捉摸。
唯有真气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在空中回响。
所过之处,劲气激荡,地面崩裂,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痕迹,碎石翻飞,宛若狂风过境。
连番交手,依旧难分高下。
邀月与东方不败眼中,此刻皆浮现出一丝谨慎。
片刻之后,两人身形再度交错,邀月身形一侧,掌势横推,一记凌空掌劲直逼东方不败而去。
体内真气急速流转,掌势推出之际,十丈掌影瞬间凝成,内中劲气流转,似有雾气缭绕其中。
面对袭来的巨大掌影,东方不败神色不变,血红真气瞬间笼罩全身,人却逆势而上,如箭离弦,迎面冲向掌影。
同时,她也是一掌拍出。
只是与邀月掌劲外放不同,东方不败的真气凝聚不散,尽数附于掌上。
远远看去,仿佛整只右手被鲜血包裹。
当这血掌触碰到空中掌影的刹那,竟如刀破纸般直接贯穿而过。
顷刻之间,那巨大的掌影轰然碎裂,气劲四散。
残余真气如风暴般席卷而来,却还未近身,便被东方不败周身护体真气挡下。
另一边的东方不败,在硬接了邀月一掌后,身法非但没有迟滞,反而更添几分凌厉。他身形一闪,已然绕至邀月背后,五指如钩,劲力透体而出,直取邀月后颈。
他快得几乎突破了视觉极限,连一向冷静的邀月都慢了一拍,未能及时应对。
就在东方不败的手爪离邀月后颈只剩两拳距离,眼看就要得手的刹那,一股怪异的真气骤然自前方涌来,将他的攻势硬生生带偏。
“《移花接玉》?”
东方不败眼神一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而趁着东方不败攻势偏移的瞬间,邀月衣袖一扬,劲风呼啸,直扑东方不败面门。
可她袖风还未临身,东方不败身影已闪至她侧身,右手依旧如影随形,只是目标从后颈变成了脸庞。
邀月目光一冷,玉掌轻翻,熟悉的奇异真气再次涌现。
这一次,那股无形的力道不仅再度出现,还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仿佛要将东方不败彻底困住。
他在那股力量之下,动作竟变得迟缓,宛如深陷水中,难以动弹。
东方不败未做迟疑,体内真气瞬间自各大要穴爆发,强行冲散周身束缚,身形一闪,拉开距离。
这一幕,落在邀月眼中,让她微微蹙眉。
移花宫以《明玉功》与《移花接玉》两大天阶中品武学立世,底蕴深厚。
而东方不败所修的《葵花宝典》,不过是天阶下品的武学。
论境界,二人同处宗师中期,邀月本应压制东方不败才对。
但《葵花宝典》本就诡异,专走阴柔极致之路,最突出的便是速度与诡谲。
更关键的是,《葵花宝典》自成体系,配合独门内功与身法,将快与诡发挥至极限。
哪怕寻常天阶中品的身法,都难以与之相比。
邀月虽然真气深厚,武学精纯,不输东方不败分毫,但对方一味以快制胜,根本不与她正面交锋。
反倒像是专为克制她而来。
纵使她动用《移花接玉》这等天阶中品武学,也只能限制东方不败的速度,无法真正将其压制。
想凭此战胜东方不败,没那么容易。
邀月此时神情凝重,眼中怒意明显,这些都被东方不败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笑。
她本是女儿身,却能在日月神教坐上教主之位,东方不败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敢放出消息将邀月引来,自然对她的实力早有了解。
身负移花宫两大绝学,《明玉功》和《移花接玉》,邀月的武功之高,毋庸置疑。
若比拼内力,东方不败清楚,自己的真气确实逊于《明玉功》所修之力。
但若论速度,她极有信心,在宗师境中,无人可敌。
即便是楚留香、司空摘星这类以轻功闻名江湖的高手,她也毫不畏惧。
心中想着,东方不败目光略过邀月胸前,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心中顿生几分智胜一筹的得意。
邀月似乎察觉到那道目光,眼神更冷,体内真气随之暴涌而出。
真气激荡之间,竟带起一阵气流风暴。
在这股真气压迫下,东方不败顿时感到四周空气如水般沉重,阻力陡增。
就在她察觉异样的刹那,邀月裙摆轻扬,右手迅速抬起。
随着手掌一动,方圆十丈内的真气随之牵引,形成一股奇异的引力,将东方不败缓缓拉向自己。
面对这笼罩全身的吸力,东方不败却嘴角微扬。
下一瞬,邀月还未反应过来,东方不败竟未抵抗,反倒借力加速,直冲而来。
本身速度就胜过邀月,再加上这股吸力加持,东方不败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
转眼间便已绕至邀月身后。
可还未等她站稳,邀月手轻轻一侧,一股猛烈的斥力猛然袭来。
东方不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推出去一丈之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眉头微皱,身影如幽灵般再次闪动。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原先站立之处,赫然出现一只晶莹如玉的手掌。
那手掌由纯厚真气凝成,一看便知已至化境。
若刚才被击中,恐怕东方不败早已身受重伤。
一招未果,邀月并未停手,旋即转身,迎着那道火红身影再度挥掌而出。
东方不败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如风。邀月内力深厚纯净,再配合《移花接玉》这门武学的独特与莫测。
两人接连交手,竟各自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打法。
第20章 胜负未分,岂能坐下来谈?
一人如山岳矗立,沉稳应对万变。
一人似鬼魅穿梭,出手刁钻,令人目不暇接。
数十招过后,两人掌劲相撞,各自后退数丈,身形才稳。
站定之后,似乎都意识到一时难分高下,邀月与东方不败竟默契地同时停手。
对视之间,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欣赏。
这场交锋之后,二人皆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片刻,邀月开口:“胆敢动我移花宫的主意,果然有些本事。”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衣袖一拂,一手背负身后。
“你也不差。”
话音刚落,不等邀月回应,东方不败忽然抬眼看向天色。
阳光正盛,他扫了一眼后,竟将四周弥漫的真气尽数收回体内。
邀月看在眼里,眉头微挑,面露疑惑。
但不过一瞬,她也收起了自身内力。
察觉邀月同样停手,东方不败缓缓开口:“今日就此为止,明日辰时初刻,我仍在此等你。”
见东方不败似要离去,邀月轻蹙眉心:“你这是何意?”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你从移花宫赶来,总归有些损耗,让你休息一日再战。”
邀月语气淡然:“你认为本座需要?”
东方不败傲然答道:“赢,也要赢得光明正大,非趁人之危。”
话音未落,他已运起轻功,身形如流星划空,直掠远山林间,转瞬不见。
望着那道身影远去,邀月眼神微眯。
眼底深处,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此行,倒也不虚。”
数息后,邀月轻轻转身,身形轻盈如蝶,飘然飞向渝水城方向。
而就在她入城不久,东方不败竟再度折返原地。
其身后,桑三娘等日月神教弟子紧随而至。
收回望向渝水城的目光,桑三娘看着东方不败,神色复杂,似有话想说,却未开口。
察觉到桑三娘的神色,东方不败语气平静:“有话直说。”
桑三娘抱拳道:“教主,如今邀月宫主亲临,您只需向她说明移花宫弟子之事并非我圣教所为,为何却要正面交手,并约定明日再战?”
她的语气中透着不解。
东方不败轻轻一笑:“你以为,她从移花宫远道而来,仅仅是为了一个弟子?”
桑三娘一怔:“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此事自然有关,但她此行,真正目标是我。”
江湖之中,总有几人天生便站在风口浪尖。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齐名,皆是女子,皆为宗师。谁更强?谁更美?江湖人总爱议论不休。
二人一见,便知彼此性情。高傲至极,胜负欲极强。既然碰上,哪有不战之理?
胜负未分,岂能坐下来谈?
这些话,他并未对桑三娘多言。
片刻后,他淡淡叮嘱:“回去时别轻举妄动,别让她发现我的住处,否则后果你清楚。”
桑三娘立刻应道:“属下明白。”
话音落,东方不败便运起轻功,身形一闪,消失在远方。
临近渝水城,他并未从北门入城,而是绕道南门。
正当他准备翻墙入院时,半空中身形一顿,眉头微蹙。
随即,他闪身落入一处小巷中。
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脑中突然浮现出邀月的身影。
思索片刻,他伸手拉了拉腰间的束带,将位置略略上调。
身形顿时更加挺拔有力。
他这才满意点头,纵身跃入楚云舟的院子。
他不愿输,哪怕一眼,也不愿落于人后。
东方不败再次踏入楚云舟的院子时,正巧碰上刚出门回来的楚云舟,他已坐在石桌前,着手处理一堆药材。
石桌上摆着几样材料,有的保持原状,有的已被碾成粉末。
楚云舟手中拿着一株草药,指尖透出一缕如细剑般的内力,夹杂着凌厉剑气,三息之内,整株药材便碎成齑粉,细腻如尘。
他将这些粉末小心收集在纸上,随后抬眼看向院中站着的东方不败,开口问:“忙完了?”
语气里透着一丝意外。
之前东方不败特意告知一声才出门,楚云舟还以为他要办的事颇为棘手,还特地让曲非烟延后做饭的时间。
没想到曲非烟刚进厨房没多久,东方不败就回来了,比他预想的早了许多。
听到楚云舟那熟悉的懒散声线,东方不败脸上那出门时的冷硬神情瞬间消散了不少,只剩下平静与温和。
他轻轻应了一声:“还没处理完,这几日每天辰时可能都要出去一趟。”
说完,他走到楚云舟身旁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药材堆上,问:“你在弄这些做什么?”
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胭脂醉’快没了,打算调配点别的药酒。”
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或许是听多了,又或者这段时间被楚云舟影响,东方不败也渐渐染上了几分倦意。
他一手托腮,另一只手轻抬,真气一动,将桌上未处理的一堆药材吸起,随着气劲流转,药材顷刻间化作一片粉末。
看着东方不败如此利落地处理药材,楚云舟略一思索,便将剩下的药材推到了他面前。
东方不败见状,神色未变,仿佛早已习惯楚云舟这般甩手作风。
他一边继续碾磨药材,一边开口:“厨房里那坛‘胭脂醉’只剩一点了,现在才开始准备药酒,会不会太迟了?”
楚云舟答得不疾不徐:“那种酒只需将药材泡进酒里,封存几个时辰就行。”
对普通人而言,“胭脂醉”是极为珍贵的助长功力的药酒。
但对掌握宗师级医术的楚云舟来说,这不过是寻常之物。
他脑中藏着无数药方,其中不乏功效更强、适用更广的配方。
东方不败挑眉:“只需封存几个时辰?”
“差不多!不过泡得久一些会更好,这次多做一点,慢慢喝,不用着急。”
楚云舟话音落下,东方不败目光微垂,落到了桌面上。
在东方不败的设想中,像“胭脂醉”这般名贵的药酒,虽不至于像少林的“大还丹”那般需集齐稀世珍草,但至少也得是些不常见的材料。
可眼下,那些已经被碾成碎末的药材暂且不论,其余未处理的部分,东方不败竟还能认出几味。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株根须形如双腿、姿态妖异的人参。
第21章 哦?根骨提升了?
但这种百年人参,在外头的药铺也能买到,算不得稀有。
与他原先所想,差距不小。
望着这些材料,东方不败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这‘胭脂醉’所需的材料不过如此,那将它用于我日月神教……”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的目光扫过楚云舟,仿佛想到了什么,那一点想法瞬间烟消云散,神色恢复如常,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有了东方不败的协助,剩下的药材处理得极快。
不过短短一刻钟,所有药材皆已粉碎完毕。
待药材处理妥当,楚云舟取出几张草纸,开始按比例调配药粉。
动作轻巧,手法随意,像是随手抓几把,丢在一起一般。
东方不败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样也能调出好药?”
楚云舟语气平静:“放心,吃不死人。”
行医多年者,往往能对药量把控入微。
更有甚者,练就一手“一抓准”的绝活。
无论什么药材,随手一抓,分毫不差。
而楚云舟,身为宗师医者,自然也掌握了这门功夫。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拈起药粉,实则每一把都精准无误。
见楚云舟神情笃定,东方不败便未再多问。
随着桌上的药粉被分成数十份,楚云舟轻轻拍掉手上的残粉。
东方不败在帮忙处理完药材后,沉默起身,缓步走到一旁,双目轻合,似在调息。
功法运转,真气迅速回归,东方不败脑海中不断回放与邀月交手的画面,心中默默推演破解她武学的方法。
阳光洒落,金色的光点洒在东方不败身上,像点缀红袍的新饰物,使那火红衣衫更显华贵。
他闭目沉思,眉宇间透出上位者独有的威势。
楚云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可否认,像东方不败这般出众的人,举手投足都令人心旷神怡。
即便只是静立不动,也自有一番风韵。
这些时日下来,楚云舟从未觉得厌倦。
忽然,他原本慵懒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目光不经意地停留在东方不败胸口片刻。
“咦?这身材比例……好像有点奇怪。”
身为医者,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望”便是通过观察神色与体态来判断身体状况。
常人眼中的细致入微,对楚云舟而言只是起点。
此刻将东方不败整体扫视一遍,他立刻察觉到细微的变化。
再定睛一看,东方不败的腰带位置比平常高出三寸左右,他顿时明白过来。
有些东西,压一压和自然垂落,终究不同。
但以楚云舟的眼光来看,如今的东方不败更显风采,魅力更甚从前。
午后,清风拂面,山茶花香在庭院中缓缓弥漫。
花瓣随风起舞,轻轻落在沐浴于阳光下的三人身上。
香炉中,紫玉曼陀罗香缓缓燃烧,升腾的紫烟仿佛有灵性般缠绕在楚云舟三人身旁。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花香与烟气交织着进入鼻腔。
【叮,恭喜宿主根骨+1。】
【叮,恭喜宿主根骨提升至“可堪造就”】。
楚云舟缓缓睁开眼,有些吃力地瞥了眼系统提示。
“哦?根骨提升了?”
念头一动,他很快又懒洋洋地闭上眼。
太阳底下,脑子实在转不动。
提升就提升吧,其他的事,等会再说。
直到完成今日的“阳光浴”,楚云舟才慢悠悠地起身。
他踱步到石桌旁,这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体内。
动静传来,东方不败与曲非烟随即睁开了眼。
东方不败神色如常,可当她看见曲非烟和楚云舟一同靠在山茶树下,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刚刚才放松下来的东方不败差点又被感染,生出几分倦意。
待得一杯凉茶下肚,困意被彻底驱散,楚云舟这才将心神沉入体内。
运转内力一圈后,他已明白根骨提升一级后的变化。
与之前“平庸至极”的等级相比,如今经脉宽了将近三成,韧性也大幅提升。
若说从前的经脉是泥泞小道,那现在则像是铺了水泥,运行内力顺畅许多。
此外,丹田储存内力的容量也翻了一倍。
“不错。”
感受到体内变化,楚云舟轻轻点头,满意地说道。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转身招呼东方不败和曲非烟。
“来,搭把手。”
话音落下,曲非烟还是一脸迷糊地望着他。
“搭手?搭什么手?”
楚云舟已经迈步往院后走去,语气淡淡地回道:“搬酒。”
“搬酒?”
这两个字像是提神药,曲非烟瞬间清醒,人也不软了,一骨碌跳起来跟在楚云舟身后。
东方不败见状,也站起身来。
可当看到楚云舟是往院后走,她与曲非烟都不由得露出疑惑神色。
尤其是曲非烟,她每天打扫院子,没少进后院,除了块荒地外,那里什么都没有。
果然,三人踏入后院,眼前仍是一片空荡荡的泥地,根本不见酒坛的踪影。
东方不败侧头看向楚云舟,眼神中带着疑问。
楚云舟迎着她们的目光,语气平淡:“别找了,酒都埋地底了。”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真气微动,一丝真气从脚下涌入地面。
片刻后,她轻轻扬袖,火红的衣袖带起血红真气与劲风。
泥土翻飞,向两边散开,一个深约一丈、宽一丈半的坑洞显现出来。
其中,数十个封存严实的酒缸整齐排列。
曲非烟睁大双眼,惊讶道:“你竟然在后院埋了这么多酒?”
楚云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然呢?”
既然是要享受生活,美酒自然不能少。
早在院子刚建好时,楚云舟便亲自动手,依照前世的记忆,花了些时间酿了一坛酒,埋在了后院。
几个月过去,这批酒也差不多熟了。
虽说一只酒缸重达五十斤,换作常人,至少得两三个人才能抬出来。
但眼下这三人都不是普通人,身怀武艺。
尤其有东方不败在场,根本不需要楚云舟与曲非烟动手。
他轻轻一挥袖,真气涌动,劲力交织,直接将深坑里的酒缸一个个提了出来。
等所有酒缸都搬出后,三人合力将它们运进了屋内一间空房里。
第22章 我移花宫弟子之死,与你无关?
曲非烟擦了擦汗,望着满屋的酒缸,忍不住问:“这些酒缸一个都那么重,干嘛一次性全搬出来?”
楚云舟答:“后院那个坑我另有用途,酒不搬出来,怎么动工?”
说着,他随手打开一缸酒。
瞬间,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带着葡萄特有的果香,迅速弥漫开来。
他取出一包药粉,撒入酒中,又放了几株未完全切碎的药材,重新封好。
封完后,他没有立刻处理下一缸,而是将手掌贴在缸上,以内力催动酒液缓缓搅动了一番。
当打开下一缸时,香气中却多了一丝荔枝的清甜。
曲非烟察觉到差异,惊讶地问:“这两缸酒不一样?”
楚云舟一边打开另一包药粉,一边回道:“酿酒那会儿是六月,春夏交替,水果种类多,我便尝试了不同配方。”
酿酒本就麻烦,不如一次多酿几坛,省得日后费事。
等到所有酒处理完,天色已经渐暗。
厨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
楚云舟望了眼院中仍在练功的东方不败,身形轻飘如絮,跃上屋顶。
眼前是一片昏黄的天光,远处房屋错落,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柴火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脸惬意。
“果然,还是这样的生活,才最让人留恋。”
常言道:“人间烟火气,最能安抚人心。”
对楚云舟来说,早就过了追求轰轰烈烈、刺激与虚荣的年纪。
他所求的,不过是安稳、自在的日子。
一日三餐,有身边人相伴,便是最好的风景。
想着这些,楚云舟撑着下巴望着屋顶下的东方不败,再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眼神微微一动,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片刻后,他便往后一仰,直接躺在屋顶上。
“这样的生活,真是越来越舒服了。”
第二日,天刚亮。
正如前一天东方不败所说,她在辰时之前便出门了。
看着她施展轻功远去的背影,曲非烟转头看向楚云舟,开口问道:“公子,你不觉得奇怪,东方姐姐这么早就出门去做什么吗?”
楚云舟淡淡地说:“有点好奇,但不多。”
曲非烟一脸不解:“那你怎么不去问问?”
楚云舟反问:“为什么要问?”
曲非烟愣了一下:“公子不是也想知道东方姐姐的打算吗?”
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好奇不代表一定要知道。她要是愿意说,自然会说;要是不说,那一定有她的理由。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操心?”
人各有心思,更何况东方不败是宗师境的高手,身份也不一般。
就连武当的张三丰,已经是天人境,不也有些私密之事不愿多提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事事都要追根究底,除了满足好奇心外,带来的可能只是别人的反感。
小孩子才事事追问,成年人懂得尊重隐私。
听完楚云舟的话,曲非烟撇了撇嘴,也没再问。
楚云舟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微扬。
这正是他觉得这丫头聪明的地方。
别说同龄的孩子,哪怕是很多三四十岁的成年人,也未必能管得住自己的好奇心。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江湖中,太多因好奇心太重而早早送命的例子。
而曲非烟虽然也有好奇心,但能听进话,懂分寸。
就这一点,她已经胜过不少人。
再加上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与东方不败相处得自然舒服,这份机灵,配得上“聪慧伶俐”四个字。
等曲非烟沉心修炼时,楚云舟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同时。
城北。
距离北门十里的地方。
此时,东方不败仍站在昨日的那座山丘之上,双目紧闭,气场沉稳,仿佛天地都静止在他周围。
若有其他江湖高手在场,定会察觉到,明明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寒意逼人。
可东方不败周身三尺的枯草,却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忽然,他眉心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微转,便见一道如烟似雾的身影正从远方飘然飞来。
不是邀月,还会是谁?
不到两息之间,邀月的身影已落在东方不败对面十步之外。
她轻轻一挥衣袖,一手背于身后,声音冷冽却清晰:“你还真是守信。”
话音不高,却带着内力的加持,传入东方不败耳中,如针刺般清晰。
“能与移花宫主一战,本教主自是期待万分。”东方不败笑意淡淡,语气温和。
听罢,邀月嘴角微扬,冷意尽显。
“看来,这一夜,反倒让你愈发狂妄。”
面对嘲讽,东方不败神色未变,语气如常:“动手之前,有些事,还是讲明白的好。”
邀月未语,静静等待。
东方不败继续说道:“你移花宫为江湖顶尖门派,掌控西南一隅。近来,能与本座日月神教并列的,也不过寥寥几派。”
“五岳剑派与我教纷争多年,若他们覆灭,或许本座才会将目光转向你移花宫。”
言语之间,毫不掩饰他对移花宫的态度与未来布局。
邀月冷冷回应:“所以,你是在告诉本座,我移花宫弟子之死,与你无关?”
“若你不明白这一点,又怎会独自一人来到这渝水城?”东方不败语气如常。
邀月、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三人,之所以被江湖并列,不只是因为她们同为宗师境界,更因三人的手段与声名。
皆是血与火中杀出来的。
若邀月真认定此事为日月神教所为,凭她性子,恐怕早就率众直取黑木崖,而非前来与东方不败对话。
听了这话,邀月眼神微冷,却未反驳。
片刻后,她开口:“你说的话,凭什么让本座相信?”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急着辩解,试图说服邀月。
但东方不败是谁?
听到邀月的质问,东方不败轻笑一声:“本教主只是把事情说给你听,你信不信,又与我何干?若说堂堂移花宫宫主,甘心被他人利用,那我日月神教往后多一个敌人,也无非多此一举。”
第23章 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几句话语,语气中透着十足的自信和强势,那种气魄几乎到了狂妄的地步。
这番话令邀月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呵,就凭你日月神教?若我愿意,移花宫要踏平黑木崖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却神色不变,毫不在意。
“一个日月神教而已,有本教主在,你若毁了一个,我照样能再立一个。”
东方不败说得很直接,但就连邀月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这份资本。
能在如此年纪走到这等地位,邀月也不敢说换作自己会做得更好。
强者自强,弱者自弱。
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依赖身后的势力。
因为当一个人强到一定程度,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资本。
就像东方不败,日月神教之所以令人忌惮,不是因为教派本身,而是因为掌控它的是东方不败。
望着眼前气场十足的东方不败,邀月眼神微眯。
注视着对方,目光中多了一丝欣赏。
对邀月这样的人来说,平庸之人永远不配她多看一眼。
唯有如东方不败这般,有实力、有底气、敢狂傲的人,才值得她正视。
若连这点气魄都没有,又凭什么与她齐名?
稍顷,邀月语气冷淡地说:“事情真假,本座自会查个明白,不劳你费心。”
听她如此回应,东方不败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成。
接下来的事,已不再是教派之间的较量。
而是她与邀月之间的私人对决。
东方不败没有多言,体内真气缓缓流动,如同流云般围绕在周身。
面对这架势,邀月也未多说,体内真气迅速涌动而出。
下一瞬,裹挟着滚滚气劲,邀月如流星般朝东方不败疾驰而去。
而东方不败亦毫不退让,气势爆发,身形在空中如鬼魅般闪动,留下几道血色残影,转瞬已至邀月身后,一掌拍出。
不过,昨日一战让她对东方不败的速度早有领教。
如今再面对同样的攻势,邀月怎会毫无准备?
几乎是在东方不败身影从视野中消失的刹那,邀月便轻推一掌,一股奇异的排斥之力从她体内骤然扩散开来。
明明悬于半空无处借力,邀月却诡异地在空中转了个身,轻柔一掌朝东方不败挥去。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带着玉石般的质感,暗藏玄机。
然而,东方不败竟不闪不避,直接抬掌迎击。
昨日一战,东方不败多靠速度游走突袭。
邀月本以为今天也会是老样子,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没料到的是,此刻的东方不败竟如此强硬,正面接招。
邀月蓄势以待,东方不败却毫无防备。
双掌交击,结果不言而喻。
可就在掌劲碰撞的一瞬,邀月察觉到自己凝聚的真气竟被迅速破开。
虽连忙补上后续真气,仍是被震得连退数步,吃了个小亏。
见状,东方不败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笑意。
目光不经意扫过邀月胸前,笑意更深。
“世人说胸大无脑,你还真以为本教主只会靠身法?移花宫大宫主,也不过如此。”
闻言,邀月脸色瞬间阴沉至极,心头怒意翻涌。
“你找死。”
她低喝一声,裹挟着狂暴气劲直扑东方不败而去。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并不退让,迎面而上。
短短几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但越打,邀月神色越凝重。
今日的东方不败,明显比昨日难缠。
若说昨日他靠的是速度周旋,那今日则更显变幻莫测。
有时硬接邀月掌劲,有时虚晃一招,难以捉摸。
这种打法上的转变,令邀月一时难以适应,落入些许下风。
不过,东方不败也不轻松。
他本想靠虚实结合占些便宜,但邀月攻势凌厉,不容喘息。
再加上她的《移花接玉》不仅精妙,还自带“摄金吸铁”之能,更兼内力深厚,很快便将东方不败的节奏压制。
这般僵持不下,两人都不悦。
两位高傲至极的女子对上,谁也不愿低头。
胜负未定,战火正炽。
战况逐渐白热化,两位女子出手愈发凌厉,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她们战斗时掀起的气劲,已能轻易劈断金属、粉碎岩石。
所过之地,尘土飞扬,地面龟裂。
……
渝水城,楚云舟宅邸的后院。
楚云舟和曲非烟此刻正站在那个原本藏酒的土坑旁。
与昨日不同的是,坑底已被四块巨石铺平,严丝合缝。
这些石板是按照坑的尺寸专门打磨而成,底部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石板与泥土接触的边缘,涂抹着由石灰和白泥混合而成的防水胶,粘性极强,是古时常用的防水材料。
曲非烟看着正在检查石板的楚云舟,满脸疑惑地问:“公子,你是打算在这里建一个浴池?”
“是的。”楚云舟一边检查一边点头回应。
确认石板之间没有明显缝隙后,他才从坑中跃出,看着眼前的空池,满意地笑了笑。
在古代,夏天洗澡还相对容易,但一到冬天,只能在屋内用木桶接水,费时费力,前后折腾要半个时辰,收拾也麻烦。
所以当初设计这座宅院时,楚云舟就特意预留了这个地方,目的就是为了建一个方便使用的浴池。
排水系统也一并修建好,可以直接将污水引到七里外城边的小河中。
夏天消暑,冬天泡澡,两全其美。
听罢楚云舟的解释,曲非烟望着眼前的空池,依旧一脸不解:“可要把这池子注满水,恐怕得花上一整天。现在是腊月,热水更难,等水注满,怕是早都凉了。”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平静:“等两天东西做好你就明白了。”
说完,他扫了一眼院墙角落里那口封住的水井,然后慢步走入内院。
曲非烟则带着满腹疑惑,回到厨房准备午饭。
刚一坐下,楚云舟便察觉到破空声传来,东方不败已回到院中。
可刚一看见她,原本神色懒散的楚云舟顿时眉梢微挑。
在楚云舟的感知中,东方不败虽已落地,但体内的真气依旧波动明显,未曾完全平复。
更奇怪的是,她的脸颊比平时多了一丝红润,鼻头也透着一丝淡淡的褐意,不再如往常那般苍白冷白。
第24章 久病成良医
东方不败气息紊乱,楚云舟一眼就看出他受了点伤。
东方不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面前时,楚云舟忽然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这个举动有些突然,东方不败微微怔了一下。
回过神后,他低声问:“你懂医术?”
楚云舟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松开了搭在他腕上的手。
但手并未收回,而是食指与中指并拢,迅速点向东方不败的几处要穴。
东方不败眼神微凝。
若换作旁人,胆敢以内力近身出手,他早就反手制敌。
可面对楚云舟,他只是静静站着,没有丝毫反抗。
楚云舟的手指在他胸前、喉下、胸口等十几处穴位上接连点过,一道道内力渗入其中。
东方不败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自己身为宗师境的真气,竟毫无波动,仿佛沉睡了一般。
按理说,只要稍有外力侵入,体内真气便会自发抵御,将异种劲力驱逐。
可现在,真气竟任由楚云舟的劲气进入体内。
他正想细查,身体却传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之前与邀月交手时,他虽未败,但被钟尖暗中偷袭,掌劲入体,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此刻,这种不适竟在楚云舟的一番点穴之下,迅速平复。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东方不败目光微动,看向楚云舟。
而楚云舟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坐回原位,顺手拿起小炉上水壶,动作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到这一幕,东方不败也跟着楚云舟坐了下来。
等到楚云舟亲自泡好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东方不败面前,他才端起茶杯,掌心传来茶水的温度,眼神里带着一丝兴致,静静看着楚云舟。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医术。”
“久病成良医”,这句话虽有些夸张,却也不完全是空话。
一般的武者多少都会懂些皮毛的医理。
否则,连经脉和穴位都分不清,还怎么修炼?
但大多只是略懂。
更别说东方不败身边本就有平一指这样的名医。
耳濡目染之下,他对医术的理解自然也比一般江湖人深一些。
所以他能大概判断出自己伤势的轻重缓急。
刚才和邀月交手时所受的伤,不算严重,调息一阵便能恢复。
但像楚云舟那样,轻轻点几个穴位,就让自己内腑的不适感完全消失,这种手法,绝非普通医师能做到。
面对东方不败的话,楚云舟笑了笑:“你想夸我的话,直说就行,我不会害羞。”
东方不败:“……”
楚云舟这话突如其来,听得他一愣。
片刻后,东方不败摇头道:“我还从没见过主动要别人夸的人。”
楚云舟懒懒地回道:“都是自己人,这么熟了,没必要装模作样。虚伪留给外人就好,一家人这么相处多累?而且我医术确实不错,夸两句怎么了?”
听到楚云舟理所当然的回应,东方不败忍不住笑了。
但他没有反驳,反而有些认同。
他自己也不讨厌别人夸奖。
否则也不会在当上日月神教教主之后,让人喊出“文成武德,一统江湖”这样的口号。
如果连这点小乐趣都没有,那这个位置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东方不败抬眼看向楚云舟。
刚才和邀月一战时吃的小亏,带来的些许郁结,也在不知不觉间散去了。
这些天来,他总觉得楚云舟有种奇妙的魅力。
只要在楚云舟身边,自己的情绪就会变得轻松许多。
可还没等东方不败笑出声,楚云舟的声音就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对了,你体内积了不少瘀血,今天别运气了,晚上我帮你处理。”
听罢,东方不败神色微微一沉。
看向楚云舟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这些事你能处理?”
楚云舟语气平静,缓缓说道:“小事一桩,也就是你因内功留下的问题稍微棘手一些。”
刚才为东方不败把脉时,楚云舟已将他体内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东方不败,身体多处已出现长期积劳成疾的情况。
其中一些伤势尤为严重,甚至可能随时危及性命。
谁也无法预料,哪一天这些暗伤就会突然加重。
而这些问题早已不只是经脉之伤,以楚云舟的医术判断,东方不败体内的淤血已经深入部分骨骼之中,还有一些明显是因修炼功法导致的隐患,情况极其复杂。
若换作其他大夫,面对这种状况,顶多只能开些调理的药方,缓解症状罢了。
但在楚云舟这里,凭借宗师级别的医术,这并不算难题。
楚云舟说得轻松随意,可一旁的东方不败却忍不住心头一震。
正如楚云舟所言,他体内积伤甚多,有些已经接近爆发边缘。
只是被他用真气强行压制着,才没有发作。
这些问题的严重程度,连日月神教中着名的“平一指”至今都没能找到根治之法。
没想到今日,楚云舟却说有办法解决。
换句话说,楚云舟的医术,竟在“平一指”之上。
若是旁人说这话,东方不败恐怕早就心生怀疑。
但这些日子下来,他对楚云舟已有一定了解,知道此人从不妄言。
既已开口,那便是真有把握。
想到这里,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意味。
原以为对这男人已有几分了解。
可现在看来,他对楚云舟的认知,还远远不够深入。
而越是如此,东方不败越觉得这个人有趣。
毕竟,这世上最令人上瘾的,莫过于对另一个人那份难以遏制的探索欲望。
……
饭后,两女正在收拾碗筷时,方才还吃得饱饱的楚云舟慢悠悠地走进了厨房。
接着,在两人注视下,他拿起酒壶和舀酒的器具,朝门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不只是曲非烟,连东方不败也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不少。
原本需要半刻钟的事,今日不过用了不到一半时间就已完成。
两女从厨房走出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院中刚坐下不久的楚云舟。
锁定目标后,曲非烟脚步轻移,从厨房门口一溜烟地来到楚云舟身旁。
目光直接落在桌上的酒壶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第25章 现在去练功,是不是浪费了?
楚云舟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语气带点无奈:“不去厨房拿杯子,你该不会想直接对着壶喝吧?”
听罢,小丫头眼前一亮。
“也可以吗?”
楚云舟:“……”
那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让楚云舟几乎可以想象,只要自己一点头,她立刻就能躺上石桌,张开小嘴,把整壶酒咕噜咕噜灌进肚子里。
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想得美,快去快去。”
一听还得跑一趟厨房,曲非烟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片刻之后,几只酒杯被她带回,重新摆在了桌上。
楚云舟这才提起酒壶,缓缓倾倒,酒液如深红琥珀般落入杯中。
和之前那款“胭脂醉”一样,这酒也清澈透亮,毫无杂质。
光是摆在桌上,就能闻到扑鼻的葡萄清香,还带着丝丝酒气。
楚云舟率先端起酒杯,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也各自拿起一杯,轻轻凑近鼻尖,细细感受。
酒液入喉,滋味与“胭脂醉”略有不同。
那款花酒甜中带香,酒味浅淡,而这坛葡萄酒,因楚云舟亲手加入了一些自制的糖分,甜味更浓,果香更为突出。
同时,酒味也更加明显,层次分明。
若说“胭脂醉”像是花香四溢的蜜露,那这款酒倒像是果香馥郁的红酒,口感更重,却因少了碳酸的刺激,显得温润柔和。
总体而言,味道不错。
连楚云舟这种对酒颇为讲究的人都觉得满意,更别说曲非烟和东方不败了。
尝过之后,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色。
三人刚饮下一杯,便察觉小腹处涌起一阵暖意。
那股热流在体内缓缓游走,所到之处,仿佛被阳光照拂,温暖舒适。
不过几息时间,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便察觉到体内经脉中似乎有微小的暖流在游动,仿佛一颗颗小太阳在缓缓跳动。
那种温润的感觉,让人身心放松。
曲非烟微微一怔,轻声开口:“咦?这酒的作用,好像不是提升内力,而是温养经脉。”
楚云舟语气清淡:“酒里加的药不同,作用自然也不一样。”
东方不败正端着酒杯,听后轻轻点头:“这酒,不错。”
说完,她抬眼看向楚云舟,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
快到正午时分,楚云舟才察觉体内的经脉早已受阻,暗伤遍布。
但饭后,他已悄悄换了酒,换成能滋养经络的那一种。
在东方不败看来,楚云舟这般做法,分明是故意为之。
她再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酒入喉中,暖意在体内缓缓流淌,久久未散。她唇角微扬。
有人冷若冰霜,令人望而生畏。
有人则像一颗腐烂的白菜,层层剥开,内里早已不堪。
也有人,像一块温润的玉,表面光华流转,触之柔和,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
楚云舟的这酒,不只能驱寒,还能暖人心。
余韵绵长,令人回味。
思绪流转间,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与朦胧。
仿佛酒未醉人,心已微醺。
几杯酒过后,楚云舟并未像往常一样,趁着阳光正好,在院中椅子上小憩。
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等下你们去我房里书架上取些紫玉曼陀罗香来点上。”
说着,便站起身来。
曲非烟惊讶:“公子要出门?”
楚云舟应了一声,脚步缓慢,随意地朝外走去。
动作间尽是慵懒之意。
曲非烟一脸疑惑,转头看向东方不败:“东方姐姐,你觉得公子这会儿出门干嘛?”
“不知道。”
“那你刚刚怎么不问问他?”
东方不败拿起酒壶,慢慢为杯中添酒,语气平稳:“他若想说,自会说。”
曲非烟沉默片刻,低声嘀咕:“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古怪:“你们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句话,公子早上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哦?”东方不败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曲非烟便将早上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东方不败静静听着,神情专注,嘴角笑意不曾褪去。
脑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令她心绪轻漾。
冬日的阳光,全凭天意。
晴朗的时候,能晒满整个午后。
阴沉起来,连片刻都留不住。
就像现在,曲非烟仰头看着天边聚拢的乌云,小脸写满了困惑。
我刚点上香,刚躺下,太阳怎么就不见了?
一旁的东方不败也微微蹙眉,似乎对突如其来的阴天感到不太满意。
两人在院中对视片刻,曲非烟伸出手指指向天际,问:“没太阳了,现在干什么?”
东方不败淡淡开口:“你的《血煞掌》练到哪一层了?”
曲非烟沉默。
她当然明白东方不败的意思。
语气带着点不舍,她指着燃着的紫玉曼陀罗香道:“这香都点了,现在去练功,是不是浪费了?挺贵的。”
东方不败轻声道:“这香除了让你安静点,还有别的用处吗?”
曲非烟认真想了想:“好像,还是有点用的。”
东方不败听后只是冷笑。
他抬起袖子,正准备一掌灭掉这香,却忽然想起楚云舟之前说的话,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语气坚定:“灭了吧。”
曲非烟只能叹气。
她乖乖照做,灭了香,走到院子中央开始练功。
站定之后,她又回头问:“那我练什么?”
东方不败道:“你自己开心就行。”
曲非烟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躺着会比较开心。”
东方不败淡淡回应:“我觉得你练掌法会更开心。”
曲非烟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开始练起掌法。
练习间,她突然想,爷爷以前忙,没空陪自己,也许不是坏事。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闲下来就要练功。
小丫头练着掌法,东方不败也坐起身来,偶尔指点几句。
可一刻钟过去,看着曲非烟漏洞百出的动作,东方不败竟生出一丝乏味。
他目光扫向院门口,又环顾四周,最后落在那株高大的山茶花树上,竟觉得平平无奇。
几息后,他再次看向院子的前方,眉心微动。
他忽然觉得,这院子什么都很合适,唯独少了一个人。
第26章 手艺确实了得
若楚云舟在,哪怕只是静静坐在花树下,什么都不做,时间也仿佛悄然流转,令人安心。
不像现在这样,满是单调与无趣。
东方不败站起身,轻轻摇头,缓步走到曲非烟身旁,开始纠正她的掌法动作。
“手再抬高一些,差了一寸,劲道就全变了。”
“内力太弱,这一掌打出去,像在给敌人按摩?”
“别死守招式,谁规定武功非得规规矩矩?”
随着几句点评落下,曲非烟的小脸越来越沉,而一旁的东方不败,神色却悄然柔和了些。
有些情绪,是可以传染的。
……
申时。
楚云舟从城东铁匠铺走出,嘴角挂着笑意,步履轻松。
正事办完,他没有回家,而是朝城东一条小巷走去。
边走边扫视周围,目光落在巷口的一间铺子上。
那铺子不大,大概只有他主屋的一半大小。
脚步未停,楚云舟视线在四周游移。
当他注意到街对面,两名穿着青蛇帮服饰的小弟坐在茶摊上时,眼神微滞。
那两人似有所感,也朝他望来。
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楚云舟的目光已移开。
即便如此,他仍能察觉到,那两人的视线,依旧黏在他身上。
楚云舟心中略疑,脸上却无半点波澜,依旧稳步前行,最后走入巷中的一家铺子。
铺子里,门口一侧摆着金钗银镯之类的小物件。
但这铺子与寻常首饰店不同,并非全是装饰品。
铺子后半部分被隔开,隐约可见一些铁器工具。
角落里,一个炉火正旺,烧得通红。
楚云舟刚进门,正在木钗上雕花的店主便察觉到了,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人约四五十岁,面相憨厚,但一看见楚云舟,神情顿时一僵。
眼神闪躲,连手中的刻刀都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嗯?”
楚云舟将一切看在眼里,眸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笑容未减。
铺子里,那中年男子很快回过神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木钗,起身朝楚云舟快步迎去。
“楚公子,您来了。”
楚云舟微微一笑,轻轻点头:“李掌柜。”
这铺子的主人叫李德全,是渝水城里颇有名气的首饰匠人。手艺精湛,城里不少首饰铺子都会找他定制物件。在本地,他的口碑一向不错。
几天前,楚云舟曾来此定制了一样东西,今天正是约定取货的日子,所以他特地过来一趟。
打过招呼后,楚云舟目光微扫,落在李德全右脸上那道还未消散的淤痕上,只是并未多问。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李德全便请楚云舟进铺子坐下,随后自己转身从后门进了后院。
望着他的背影,楚云舟眼神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思量。
片刻后,原本刚坐下没多久的楚云舟又缓缓起身,在铺子里随意踱步,四处打量。
大约半刻钟过去,李德全才捧着一个用细布包裹的物件从后院回来。
见他回来,楚云舟才不急不缓地重新落座。
他刚坐下,李德全便将那布包放在桌上,小心地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只雕刻精细的木盒。
“楚公子定制的东西,就在里面。”李德全语气恭敬,说罢便习惯性地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微微低头。
楚云舟伸手,轻轻打开木盒。
盒中赫然躺着一副金光闪闪的金页,每一张都由纯金打造,表面还雕有细致图案。
若此时有熟悉现代世界的人在场,定会一眼认出这金灿灿的东西——正是扑克牌。
最近楚云舟对五子棋有些提不起兴趣了。更关键的是,曲非烟和东方不败的棋艺进步飞快,连带着楚云舟也不再能稳赢。
昨晚连战两场,面对二人时,他几次陷入险境。
加上他们三人对弈时总喜欢加点彩头,楚云舟便想着,是时候换个玩法了。
扑克牌操作简单,玩法却多,斗地主、抓乌龟、炸金花都能玩。
于是几天前,他便画好图样,亲自来找李德全定制。
楚云舟从木盒中取出扑克牌,金属的冰冷触感立刻从掌心传来。
这些黄金扑克牌比普通纸牌稍重,质感完全不同。
他一张张翻看这些定制的金质牌,接着将其分成两叠,熟练地洗了两遍。
牌在指间灵活翻动,回弹迅速,挺括如新,丝毫没有弯曲。
楚云舟嘴角微微上扬,“不错。”
这一世造纸工艺远不如前世,寻常纸张制成的扑克牌质地柔软,根本无法洗牌。
无法洗牌的扑克,少了灵魂。
他思量再三,最终决定以黄金打造。
虽然略重一些,但李德全曾说,黄金若与其他金属融合,制成的金页柔韧且富有弹性。
如今亲身体验,果然如此。
除去手感略有差异,使用上与普通扑克无异。
一旁的李德全见状开口问道:“楚公子,这金扑克您还满意吗?”
楚云舟淡笑回应:“满意,李掌柜不愧是渝水城的巧匠,手艺确实了得。”
李德全拱手回道:“能得公子认可,实属荣幸。”
楚云舟握着扑克牌,忽然注意到李德全右脸上的伤痕,语气一转,问道:“李掌柜,你这脸怎么了?”
李德全下意识用手遮住脸,尴尬一笑:“昨夜不小心撞到了,让公子见笑了。”
楚云舟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李掌柜运气确实不太好。”
李德全轻叹:“是啊,真是倒霉。”
话音落下,他轻轻摇头,看向楚云舟的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复杂。
那神情,似愧疚,似忧虑,又带着几分无奈。
楚云舟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细节收入眼底,低头沉思。
他轻轻拨动手中扑克牌的一角,借着手感估算重量。
虽比不上最初交付的黄金总量,但差距不大,属于正常损耗范围。
“分量没差太多,应该不是为了贪财动手。”
楚云舟心中念头闪过,目光再次扫过李德全脸上的淤青。
凭他的医术,一眼便能看出,这伤至少已有三日。
而且,若真是撞伤,形状也不对。
那痕迹由上至下,渐变加深,明显是钝器击打造成的。
再结合楚云舟进门后的种种细节,李德全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头了。
第27章 打算把这个小白脸放走是吧?
楚云舟要是连这点异常都察觉不到,那前世几十年怕是白活了。
他思绪一转,脑海里浮现出先前站在街对面、明显在等待的青蛇帮两人。
不多时,楚云舟低声一叹。
“这都能惹上麻烦?”
这边的楚云舟心绪翻涌,李德全却并不知情。
他叹了口气,强撑起一个笑容,“楚公子,这批金页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楚云舟微笑着答道:“李掌柜的手艺,渝水城里人人称道。从您手里出来的,自然没有差的,我哪有什么意见?”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李德全,正是订制这副黄金扑克的尾款。
李德全接过银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又看向楚云舟,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愧疚与不忍。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进楚云舟耳中。
声音是从铺子后门方向传来的。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脸色发黄,面容干瘪,一眼便知是身子亏虚之人。
李德全神色一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怯意。
男子目光在李德全和楚云舟之间扫视,最后落在楚云舟脸上,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神从惊讶变为羡慕,又从羡慕化作嫉妒。
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靠,小白脸,长得倒是不错。”
接着,他将视线缓缓移动。
当看到楚云舟手中那副金光闪闪的扑克时,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
他迅速把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刚落,外面便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其中两道从铺子门外传来,另一道,则是从后门而来。
来的三人,皆是青蛇帮成员,手中提着长刀。
其中两人,正是楚云舟先前在街对面见到的那两个家伙。
门口的两人一进门,目光在楚云舟与李德全身上一扫,便各自上前将铺门关紧,还上了门栓。
见门已闭,原本低头的李德全满脸苦涩地看向楚云舟,低声道:
“楚公子,对不住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那个从后门进来的青蛇帮成员猛地一脚踹向李德全,将他踢翻在地。
一边用脚踹着李德全,那人一边破口大骂:
“你个狗东西,不是说好,只要这打造金页的人一来就通知我们吗?要不是我刚好路过来看一眼,你是打算把这个小白脸放走是吧?”
李德全蜷缩在地上,疼得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努力弓着身子,护住胸口和腹部,嘴里低声求饶。
楚云舟看在眼里,眉头微蹙,脸上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那名青蛇帮弟子一脚一脚地踹着李德全,旁边的三名同伙却站在一旁,像是看戏一样,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直到踹了十几脚,气也出了,那名施暴的青蛇帮弟子才转头看向楚云舟。
他上下打量了楚云舟几眼,几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楚云舟旁边,左手拎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刀,“哐当”一声搁在桌上。
目光落在楚云舟手中那副纯金扑克上,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是楚公子吧?咱也不绕弯子,这几天哥几个手头紧,你能拿出这么多金子,想必是不差钱的主儿。所以呢,借点花花,意思意思。”
话音落下,他拍了拍桌上的刀柄。
意思再清楚不过——给钱,不然就动手。
楚云舟沉默片刻,随后一句话都没说,将手中扑克一张张收进木盒里,接着把盒子推向那人面前。
“喏!”
这干脆的反应,让青蛇帮弟子愣了一下。
原本他还准备再吓唬几句,把这几天打听来的楚云舟底细抖出来,逼对方服软。
结果对方直接交出了一整盒金扑克,配合得让他一时接不上戏。
愣神过后,他干咳一声,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神情:“咳咳……问题是,我们可是四个人啊,楚公子就这点东西,怕是不够兄弟们分的。”
楚云舟依旧不急不躁,伸手从怀里掏出几锭十两的黄金,一锭一锭地摆在桌上。
金光闪闪,映得坐在旁边的青蛇帮弟子眼睛发直,连站着的三人也挪不开眼。
趁着几人看得出神,楚云舟开口:“这金子,好看吧?”
几人下意识点头:“好看。”
楚云舟嘴角微扬:“好看就多看几眼。”
“嗯?”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
可就在下一刻,楚云舟依旧坐在原地,纹丝不动,而那三名站着的青蛇帮弟子,连同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忽然齐刷刷身子一颤。
下一秒,四个人忽然感觉身体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漩涡吞噬,力气顷刻间被抽空,连抬根手指都难。
四肢像是灌了铅,沉重无比,毫无知觉。
楚云舟旁边那名青蛇帮弟子还算撑得住,只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气息微弱。
但其余三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直接栽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几声轻微的抽搐过后,三人嘴角开始渗出血来。
那血色,鲜红中透着诡异的紫光。
中毒无疑。
体内一阵阵剧烈的绞痛传来,四人皆是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想惨叫出声。
可惜,无论怎么张嘴,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楚云舟不仅懂毒,更精通医道。
想让你叫,你才能叫。
不想听,直接让你失声。
眼下,这四人就是如此。
若非如此,刚才那几声“嗷嗷”之声,怕是早就惊动了外头的人。
一旁,看着四人痛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李德全一脸惊恐地瞪大双眼。
他刚刚被打得半死,此刻却连身上的伤都不顾了,连忙用手抹了抹脸,接着“呸”地一口吐出唾沫。
确认那唾沫中没有那泛紫的血色后,才稍稍安心。
地上三人嘴角的血越流越多,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可这抽搐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三息,三人便不再动弹。
没了气息,彻底死透。
唯有楚云舟旁边那人,虽然嘴角同样挂着紫血,却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第28章 总不能都去抢丐帮的饭碗吧?
只是,望着地上那三具冰冷的尸体,他眼中满是惊骇,恐惧几乎溢出眼眶。
楚云舟微微抬眼,朝他看去。
仿佛察觉到那冷冽的视线,这名青蛇帮弟子嘴唇微微颤抖,虽然无法发声,但嘴型分明是在求饶。
楚云舟只是轻轻抬手,挥了挥衣袖。
劲气炸开,些许药粉飘落在那名青蛇帮弟子脸上,他才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
身上的疼痛也迅速减缓许多。
这名青蛇帮弟子身体一挺,抬手就朝桌上的长刀抓去。
然而,他手指还未触到刀柄,一道劲气已从楚云舟指尖激射而出。
这劲气来得突兀,寻常二流武者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更不用说他了。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这名青蛇帮弟子便被点中穴道,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他的手,距离长刀只剩两寸。
身体无法动弹,这名青蛇帮弟子眼神猛然一缩。
“完蛋,不是说这人只是个普通人吗?怎么会?”
心中暗骂,他意识到楚云舟远非表面那么简单,脸上惊惧更甚,连忙开口:“楚……不,楚大爷,小人瞎了眼冒犯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楚云舟看着这名不断求饶的青蛇帮弟子,停顿了几息后,轻轻摇头。
说实话,他反倒觉得刚才那人嚣张的模样更顺眼些。
现在这般求饶,反而让楚云舟有种在欺负人的感觉。
压下心头怪异的情绪,楚云舟缓缓开口:“我问几件事,你如实回答。”
青蛇帮弟子神色一滞,随即拼命点头,低声哀求:“您问,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生怕慢了一步,就落得地上那几人的下场。
楚云舟看着他,问:“你在青蛇帮待了多久?”
“三年。”
“现在在帮里做什么?”
“没什么职位,只是个普通弟子。”
楚云舟顿了顿,问出重点:“你上面有没有人?”
见他面露困惑,楚云舟补充一句:“比如,青蛇帮帮主,跟你有关系?”
这名青蛇帮弟子一脸苦笑:“哪有那福分?跟帮主扯上关系。当初能进青蛇帮,还是花了十两银子才进的。”
说着,他又偷偷看了眼地上那几个无法动弹、嘴角溢血的同门,心头一紧,连忙再次求饶。
“楚大爷,这次是我贪心作祟,楚公子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我发誓,从此以后绝不再出现在您面前。”
青蛇帮这人话音落下,楚云舟却未回应,只是低声自语:“没背景就好,省事。”
牵扯太多,总会麻烦。
若这几人背后真有什么靠山,那事后青蛇帮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说不定处理完这几人后,他还得亲自跑一趟青蛇帮。
否则,渝水城里多出个盯梢的敌对势力,心里终归不太自在。
要么干脆一并收拾了,省得留尾巴。
可眼下既然他们没背景,事情反倒简单。
就算解决这四个家伙,青蛇帮大概率也不会追责。
思及此,楚云舟抬眼扫了扫那人,忽然开口:“你们现在干这种强抢的活,不担心给青蛇帮惹麻烦?”
这世界,表面上江湖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但实则几百年下来,早已纠缠不清。
每个地方,都有两套秩序。
一套摆上台面,由朝廷掌管。
一套藏于暗处,归江湖掌控。
有些事,哪怕朝廷出面也不好处理。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默认的规则。
每个城池甚至村庄,商税和民税都会分成两份。
七成归朝廷。
三成归江湖。
而低阶势力每月还需将部分收入上供给负责辖区的上级帮派。
具体要交多少,全看区域内的顶级门派怎么定。
像武当那边,通常收五成。
大家平分,互不打扰。
有的狠一点,直接收七成、八成。
这些银两最后都会流入区域内的最强势力。
渝水城位于大明西南,由绣玉谷中的移花宫统管。
城中青蛇帮、铁拳门之类的小角色,每月所得,有一半得上缴给辖区二流势力——衡山派。
再由衡山派往上递。
只因衡山派隶属五岳剑派。
而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多年不合。
因此,衡山派每月的收入,绕过原本流程,直接送到了移花宫手中。
否则的话,像武当、少林这样弟子过万的顶尖门派,若无雄厚财力支撑,怎么可能长久维系?
总不能都去抢丐帮的饭碗吧?
楚云舟觉得,朝廷这招确实高明。
若无约束,这世道恐怕早就被武者搅得天翻地覆。
手中有实力,谁还愿意安于现状、听天由命?
当然,只要利益到位,自然也就安分了。
这点,也确实得承认朝廷的手段。
三成税收对一个国家来说,数字不小,是一笔大钱。
但问题是,这三成税中,真正流入国库的又能有多少?
毕竟贪污这种事情,自古难断。
可朝廷干脆将这部分钱直接扔进江湖,一来不用担心武林中人因缺钱闹事,让他们自己去争,起到安抚作用;二来,还能让这些江湖势力间接起到监督作用。
比如,渝水城今年收了十万两税银,分给江湖的却是百万两,这其中的猫腻一眼就能看出。
明摆着是一举两得。
正因各地税收和江湖收益直接挂钩,因此无论是顶级门派,还是三流小门派,只要在自己地盘出了问题,谁都坐不住。
再加上这个世界远比楚云舟前世要大得多。
地广物丰,环境又相对稳定,在朝廷和江湖共同维系下,治安反倒不错。
而且这税赋标准也并未真正加重,普通百姓只要不主动招惹武者,日子也还算安稳。
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出现太多江湖势力随意欺压百姓或商户的情况。
否则一旦被衡山派得知,青蛇帮怕是也难以收场。
更别说若因此引来大明那边的六扇门、东厂之类机构介入,那衡山派也得麻烦不断。
到时候,青蛇帮就更别想有好果子吃。
所以楚云舟也纳闷,这几个青蛇帮弟子为何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出近乎抢劫的事。
被楚云舟一问,那名青蛇帮弟子支吾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小的们查过,以为公子只是个老实人,抢了吓一吓就行,哪想到……”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楚云舟听后翻了个白眼。
第29章 世上哪有那么多蠢人?
果然,老实人到哪都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
弄清来龙去脉后,楚云舟轻轻摇头,不再多问。
右手随意一挥,看似动作不大,却暗藏一丝细微劲气。
随着劲气飘散,些许粉末也随之落在那名青蛇帮弟子身上。
整个过程,青蛇帮这名弟子始终没有察觉楚云舟那个随意动作中的异常。
几息过后,那名弟子的脸色忽然由苍白转为红润,身体却在同一刻再次僵住。
紧接着,他双眼猛然外凸,整个人剧烈抽搐数下,随即瘫软不动,气息全无。
楚云舟收回投在尸体上的目光,缓缓站起身,神情平静,毫无波澜。
他从不是一个心软之人。
慈不带兵,义不理财。
若不懂这些,前世的他恐怕早就被商场那些老油条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哪还能翻身做大?
这几个人胆敢明目张胆地关门抢劫,品性如何,不言而喻。
人心无底,只要开了一个口,贪婪便会不断蔓延。
若是楚云舟没有实力,今天挨顿打还是轻的,之后恐怕更是一场无休止的榨取,直到他一无所有,才会被彻底抛弃。
恶无止境,善却有限。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会有后续。
对敌人抱有幻想,太危险。楚云舟向来习惯往最坏处想。
他不是没有仁慈,只是不多,而且只在特定时候才用。
人已经解决,但尸体还得处理。
他一手提起一具尸身,走到李德全铺子后院,轻身提气,直奔城外。
往返两次,将四具尸体都运到城外一处土坡后,他右脚猛然跺地。
内力涌入地面,下一瞬,距他一米外的泥土猛然塌陷,仿佛地雷炸开,坑洞瞬间成形。
楚云舟将尸体尽数丢入坑中,覆土掩埋,再挥掌将地面拍实,这才满意地翻回铺子。
回到屋内,他看见李德全跪在地上,背对着自己。
“李掌柜,这是怎么了?”
声音温和,落在李德全耳中却如惊雷炸响,整个人顿时一僵。
但转瞬之间,他便放松下来,站起身,转过身来。
楚云舟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是一块沾满血迹的粗布。
而他刚才挡住的位置,摆着一个木盆。
清水早已被血污浸透,变得混浊不堪。
地面上原本留有三名青蛇帮弟子的血迹,可如今明显被人擦拭过,湿漉漉的水痕还残留在地砖上。
楚云舟默默扫了一眼,神色微动。
“呵,有意思。”
李德全弓着身子,转头面向楚云舟时神情格外谨慎,语气低缓道:“小人正打算把地上这些血迹处理干净。”
楚云舟眯了眯眼,笑吟吟地看他:“你看见我方才做的事,不赶紧溜,反倒在这里擦地,就不怕我回头顺手把你给灭了?”
李掌柜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若公子真有意动小人,小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楚云舟听了,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抹布:“所以,你这是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态度?”
李德全的心思并不难懂。
既然现在主动帮忙收拾残局,那便是将自己也牵扯进来了。
这行为,无异于在表明立场——他不会出卖青蛇帮,也不会向外透露半点消息。
目的,就是向楚云舟示好。
面对楚云舟一语道破,李德全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迅速地看穿了自己的用意。
他苦笑一声:“公子果然心思通透,小人心中那点想法,瞒不过您。”
顿了顿,他轻叹道:“这事终究是小人疏忽,让青蛇帮的人看到了公子留下的金子。”
“之后又没能扛住他们的逼迫,才把公子的事说了出去,导致公子今日遭遇。”
“若是传出去,小人的铺子怕是也保不住了。但小人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
听完这番话,楚云舟只是淡淡一笑。
能在镇上独自经营一家店铺,并且做到如今这般口碑,李德全绝非愚钝之人。
他能当机立断做出这样的选择,倒是让楚云舟有些意外。
但如果换作自己站他的立场,楚云舟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合适的做法。
楚云舟从不轻视任何人。
世上哪有那么多蠢人?
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可能在你不设防时,捅你一刀,直穿心脏。
楚云舟开口道:“既然李掌柜说到这个份上,那今天的事就此作罢。”
“不过,往后做事还是要更谨慎些。毕竟,你是个生意人,小心些总没错。”
正如李德全所说,一开始楚云舟就没打算拿他怎么样。
并非楚云舟信他,而是因为两人本就毫无交情。
彼此的性情、为人,也不过是听闻而已,信了才叫愚蠢。
说到底,不过是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在这世上,武者之间的纷争,衙门向来不会插手。
只要不牵扯到无辜百姓,不牵连到朝廷命官,
哪怕楚云舟真把青蛇帮整个铲平,衙门也不会找他麻烦。
江湖恩怨,自当由江湖人解决。
这正是楚云舟先前要先确认这四人身份的原因。
他得弄清楚,事情该做到什么程度。
李德全因自己的疏忽吃了青蛇帮几顿打,也算是尝到了代价。
若楚云舟再动手杀了李德全,未免有些过头了。
做人,终究得守一些底线。
听完这话,李德全立刻放松下来,连忙低头道:“小人明白。”
话刚出口,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刚咳了几下,立刻捂住嘴,战战兢兢地看了楚云舟一眼。
楚云舟看在眼里,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在意。
随后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着金色扑克牌的木盒。
当他拿着盒子朝门口走时,反应过来的李德全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楚云舟忽然开口:
“对了,李掌柜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等一刻钟后再开门做生意。”
李德全闻言一愣,显然没太明白这句话的用意。
但还是点头应道:“多谢楚公子提醒,小人知道了,今天歇业一天也没关系。”
楚云舟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你身上的伤得及时处理,不然容易落下毛病。”
李德全连忙应声:“楚公子说得是!等收拾完我就去找大夫。”
说着,他快步上前,主动为楚云舟开门,态度恭敬至极。
差一点就要说出“欢迎下次再来”这种话。
第30章 你很希望我脱衣服?
等楚云舟离开后,李德全立刻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外,然后从里面将门锁死。
接着他回到铺内,拿起一块粗布,在木盆里洗了一下,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砰!”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响动打破了寂静。
下一秒,那明明从里面锁死的门,竟被猛地推开。
正低头擦地的李德全立刻警觉抬头,只见一名三十余岁、身穿麻衣、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男子正将门缓缓关上。
门关上的刹那,那男子似有所察觉,鼻子轻轻翕动两下,
随即目光迅速扫向地上的木盆。
木盆里血水泛红,男子盯着那抹猩红,又望向李德全手里染血的粗布,眼神骤然一冷。
下一瞬,他已然出现在李德全面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咽喉。
冰冷话语紧随而至。
“把刚才那人进来后发生的事,一字不漏说清楚,少一个字,要你命。”
李德全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上惊惧蔓延。
他刚想开口,男子忽然皱起眉头,连吸几口气,脸色骤变。
“空气里有毒。”
他震惊又惊惧地看着李德全。
“你下了毒!”
李德全急忙摇头摆手,想要辩解。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
紧接着,原本凶神恶煞的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痛苦,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鲜血从嘴角溢出,模样与先前青蛇帮的弟子如出一辙。
看着地上气息逐渐消散的人,李德全怔在原地。
“死了?”
“这么快?”
他正愣神间,忽然想起楚云舟临走前说的一句话——“打开窗户,通风一盏茶时间”。
再看眼前这人进门时的举动,以及刚才那几次深呼吸,李德全瞬间明白过来。
他低头望着地上已无生机的男子,又盯着自己手里的粗布,一脸苦笑。
“这是什么倒霉事?又死了一个!”
……
当楚云舟从李德全那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暗。
内院里,小丫头和东方不败正坐在石桌旁,神色略显乏味。
看见楚云舟慢悠悠走进来,两人眼神齐齐一亮。
小丫头第一个站起身,迎了上去。
东方不败望着他走近的身影,先前与曲非烟相处时的冷淡,此刻也悄然消融,眉眼柔和下来。
她看着楚云舟提着的东西,轻声问:“公子今天外出这么久?”
在她的印象里,楚云舟出门极少超过半柱香。
今日这般久,是头一回。
楚云舟叹了口气,语带无奈:“遇到点意外,耽搁了。”
说着,他走到石桌边,缓缓坐下。
楚云舟刚一落座,东方不败便熟练地拿起小火炉上的水壶。她鼻尖微动,嗅到一丝血腥味从楚云舟身上飘来,眼神顿时收敛了几分。
片刻后,她将热水倒入茶壶,语气清淡:“天色不早了,去做饭吧。”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才转身进了厨房。
待热茶摆在楚云舟面前,东方不败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包裹:“这是你今晚替我疗伤要用的东西?”
楚云舟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不是,一件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说着,他随手解开包裹,露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副金光闪闪的扑克牌。
东方不败微微扬眉:“这是什么?”
“扑克牌。”楚云舟语气平静,“今晚教你们玩,总下五子棋,也该换换花样了。”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换花样?”
她眸子微眯,唇角扬起一抹冷意。
楚云舟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火药味,反问一句:“你们不腻?”
东方不败反问:“你说呢?”
这些天,楚云舟每晚赢棋后,都是轻松回房,而东方不败与曲非烟,几乎夜夜点灯苦思破局之法。
直到最近两日,她们才终于摸到了一点赢楚云舟的门道。
要知道,东方不败现在已经把楚云舟衣服洗到半年后了。
曲非烟虽然不用洗衣服,但明年春天的工钱全赔进去了。
虽说她不在乎这点银子。
但被连输这么久,谁心里也不痛快。
据东方不败观察,曲非烟这两天胸都涨了一点,明显是憋着一股气。
两人正等着翻盘,楚云舟却来一句,五子棋已经下腻了?
开什么玩笑?
看着东方不败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楚云舟心中一叹。
“看来,那棋还得继续下。”
而且看东方不败的意思,她是打算赢到楚云舟天天为她洗衣的地步。
略一沉吟,楚云舟开口:“天天赢,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东方不败一笑:“赢输我们担得起。”
楚云舟沉默。
还能说什么?
棋盘上,再分高下吧。
……
夜色渐浓,楚云舟的院子灯火通明。
若从高空俯视渝水城,楚云舟的宅院无疑是城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处。
此刻,东方不败的房中,雾气弥漫,像是清晨山谷里升起的薄烟。
楚云舟掌中内力涌动,裹挟着剑气,将手中抓着的药材迅速碾成细粉,随后尽数洒入前方木桶中。
桶里原本是半桶清水,随着一连数十种药材的加入,水色渐变,最终成了深红色,像是被夕阳染透的湖水。
蒸腾的热气里,满是浓郁的草药香。
待最后一壶白天几人喝过的葡萄酿也倒入桶中,楚云舟才将目光转向东方不败。
“可以进去了。”
闻言,东方不败轻轻抬眼看向他。
见楚云舟站在原地并无回避之意,东方不败眉梢微挑。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你不回避?”
“不用,只须泡时露出后背便可,我要施针。”楚云舟语气平静。
听罢,东方不败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咦?”一旁的曲非烟却忍不住轻叹,语气里透着些许遗憾。
东方不败闻言侧目,眼神似笑非笑。
“你很希望我脱衣服?”
被她这么一问,曲非烟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摆手。
“没……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好奇。”
嘴上否认着,但她眼神里的失落却藏不住。
收回视线,东方不败缓缓踏入木桶之中。
随着药水漫过肩膀,她侧头看向楚云舟。
“接下来呢?要泡多久?”
“一刻钟左右。”楚云舟淡淡答道。
第31章 续命九针
东方不败点头,随后沉默下来,盯着眼前这桶红色药水。
楚云舟缓步走到桶边,一手轻搭桶沿。
随着内力输入,桶中药水竟缓缓旋转起来,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
一旁的曲非烟睁大双眼,满是好奇。
“东方姐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水温正好。”东方不败语调平静。
曲非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神色微变。
泡在药水中的她,忽觉有丝丝热气穿透衣物渗入肌肤。
这些热流进入体内后,竟带来隐隐灼痛。
尤其在那些曾受淤血堵塞的经络与穴位,痛感更为剧烈,仿佛被火线一点点灼烧。
疼痛像是有人把火苗直接贴在肉里灼烧一般。
换成曲非烟这丫头,怕是早就疼得从水里跳出来了。
但东方不败只是微微皱眉,身体仍旧沉稳地泡在药水里,一动不动。
楚云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地佩服。
药是他亲手调配的,对于这木桶中药水的功效和带来的痛苦,他比谁都清楚。
哪怕是他自己泡在这药水里,怕是也免不了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但东方不败却像是没有事一样,神色如常。
由此可见,东方不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只是武功,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心性。
一刻钟过后,木桶中药水仍在缓缓旋转,原本深红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浅红。
而东方不败的脸色却红润起来,像抹了胭脂一般。
不仅如此,他的脖颈和手背上,几根经络高高凸起。
那不是寻常的青筋,而是泛着黑褐色的经络。
楚云舟看到这一幕,开口说道:“非烟,帮东方把衣服脱了。”
曲非烟应声而动,快步走到东方不败身后,帮他脱去衣衫。
衣衫褪下之后,背部一条条经络凸起清晰可见。
大多数是褐色,但有几根已是深黑。
在这灯火之下,那些交错的经络竟让原本霸气凌人的东方不败更添几分阴冷气息。
楚云舟目光扫过东方不败的背部,手指一挑,桌上的木盒应声而开,露出其中一根根银针。
他手掌轻抚,几根银针便落在掌中。
下一刻,手腕轻抖,银针已稳稳扎入东方不败背部黑色经脉交错的穴位之上。
数十根银针落定,楚云舟走近木桶边,屈指在东方不败背部的银针上轻弹。
动作轻柔,如风吹柳絮。
但随着指尖划过银针末端,银针轻轻颤动,嗡鸣声久久不散。
曲非烟在一旁看得真切,楚云舟弹针时的手法,分明藏有特别的巧劲。
“嗡嗡嗡……”
不过几息时间,银针轻颤之下,木桶中竟隐隐传出鸣音。
曲非烟站在一旁听着,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东方不败则感受到背部银针震动的力道,正一丝丝渗入体内经脉,清晰无比。
楚云舟当初获得宗师级医术时,除了精通五行医理与药方外,也掌握了多种高深疗伤技法。
刚才所施展的,正是其中之一——针灸。
名为《续命九针》。
每一次施针以九根为基,九九八十一根为极。
针落命续,哪怕人三更将亡,只要头颅无损,哪怕是心脏与经脉皆断,这《续命九针》也能将命吊住几个时辰。
其威力,不容小觑。
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楚云舟体内内力缓缓流转,汇聚至指尖。
每弹动一次银针末端,内力便顺着针身进入东方不败的体内。
奇怪的是。
当内力注入之后,银针仍在高频震动,可原本那刺耳的嗡鸣声却忽然消失。
东方不败清楚,那声音并未消失,而是从外在听觉转移到了体内。
就在耳边的震鸣消散的瞬间,东方不败便觉体内经络与骨骼,正被一股股力量不断冲击。
那种灼烧般的痛感随之减缓,眉头也慢慢松开。
数十息后,在楚云舟针灸配合内力的作用下,东方不败背部经脉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黑如墨汁的经络,如今已泛起淡淡的紫色。
楚云舟眼中微动,手指并拢如剑,迅速点在东方不败背部数个关键穴位上。
随后再次出手,或捻或弹银针,动作干净利落。
很快,从银针末端渗出些许液体,顺着针身缓缓流出。
但那并非寻常鲜血,而是漆黑如墨的毒血。
药桶中的液体被染成深黑色,颜色迅速蔓延。
曲非烟凑近药桶,好奇地嗅了嗅,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这血怎么还有点香?”
楚云舟神色如常,手中动作不停,“她体内淤毒积压多年,已经成形,散发出的气味自然不同。喜欢就多吸点,清肠通腑。”
曲非烟:“……”
听闻此言,曲非烟浑身一激灵,立刻跳开几步,捂住鼻子,眼神中满是幽怨。
曲非烟的表现没有引起楚云舟的关注。
他依旧把手伸进水里,继续施针。
直到东方不败背上银针排出的血,从原来的乌黑变成鲜红,楚云舟才将银针一根根取出。
他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探查了一下脉象,几息后,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试着运转真气。”
还在木桶中的东方不败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楚云舟。
“这就治好了?”
楚云舟看着她,语气平淡:“不然呢?你还以为有多难?”
以他的医术来看,东方不败的伤根本不值一提,处理起来自然轻松。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略一沉吟,随即压抑在丹田的真气如江河奔涌,瞬间走遍全身。
真气流转之间,她惊讶地发现,以往那种阻滞感和身体某些部位的疼痛,此刻完全消失了。
整个人前所未有的通畅。
感受到体内变化,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真的好了。”
确认伤势痊愈,东方不败看向楚云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
没想到困扰她数年的顽疾,竟被如此轻易解决。
面对她的眼神,楚云舟淡淡说道:“起来吧,别刚排出来的毒素又被你吸回去。”
东方不败点头,缓缓起身。
之前因施针脱掉了上衣,此刻站起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穿衣。
她从木桶中站起,水声哗啦作响,背影也落入楚云舟眼中。
第32章 为何会有人找上门?
毒素排尽后,那片肌肤洁白如玉,与桶中药水的深黑形成强烈反差。
看着那光洁的背,楚云舟心中泛起一丝念头。
“这么完美的背,不拔个罐,真是浪费。”
院中。
楚云舟与曲非烟继续下着五子棋,东方不败则已沐浴更衣。
多年的旧伤一除,她眉眼间都带着笑意,神情轻松不少。
等她坐下后,曲非烟忍不住问:“听说日月神教的平一指医术极高,东方姐姐你的伤怎么不去找他?”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我的伤,他治不了。”
曲非烟听完一愣,脱口而出:“连平一指都治不好?难道公子的医术比他还厉害?”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得到肯定答复后,曲非烟先是怔了怔,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接着又问:“以东方姐姐的本事,谁能把她伤得这么重?”
一旁的楚云舟语气平静:“她的伤不是打斗造成的,是练功留下的。”
小丫头听得迷迷糊糊:“练功?什么意思?”
东方不败慢慢解释:“我修习的《葵花宝典》最初是一位宫中奇才太监所创。这套功法的行气方式和一般武学大相径庭。”
“我早些年意识到这点后,尝试做了些调整。但调整过程中,三少阳经受了损,淤血积在经脉里排不出去。等我发现时已经迟了,只能靠内力压制体内隐患。”
“没想到今日能彻底解决这旧疾。”
说着,她望向楚云舟,眼神微动,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曲非烟听懂了缘由,这才释然。
紧接着,她又露出震惊的神色。
天阶功法本就玄妙难懂。
能将一门天阶功法改良,东方不败的悟性与才情可见一斑。
她再看看东方不败,又转头看了看楚云舟,脸上露出几分古怪。
东方不败是谁?日月神教教主,宗师境的大人物,更是能改写天阶武学的存在。
楚云舟呢?再怎么说,玄阶武学看一眼就能学会,还能练到“返璞归真”的地步。
医术更是一绝,比平一指还厉害。
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她都像是唯一一个资质平平的人。
以往还算自信的她,此刻莫名有些落寞。
正想着,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地传进内院。
三人同时皱眉,神情各异。
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曲非烟去查看情况。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快到门口时,她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轻身一跃,攀上围墙,探出脑袋张望。
院门口站着的人,果然是城东的李德全。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开口喊道:“喂,找谁?”
李德全听到声音,立刻抬头望去。
目光落在曲非烟身上,李德全赶紧开口:“请问,这里是楚公子的府上吗?”
“找公子的?”曲非烟轻挑眉梢,回了一句,“你找他做什么?”
李德全听后,语气有些迟疑。
过了几秒,他才拱手说道:“烦请姑娘代为通报,城东的工匠李德全求见楚公子。”
曲非烟歪了歪脑袋,说:“那你稍等一下。”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跑进内院。
听到曲非烟的禀报,楚云舟略感疑惑:“你说门外来人是李德全?”
曲非烟点头确认。
楚云舟顿时来了兴趣。
李德全一向安分守己,做生意低调本分,照理来说,应该是对麻烦避之不及。
尤其在经历了下午的事之后,他更该对自己敬而远之。
可如今他竟主动深夜登门,倒是让人费解。
楚云舟思忖片刻,道:“让他进来。”
曲非烟这才再次转身出门。
约莫半刻钟后,李德全在她的带领下走入内院。
一见到院中坐着的楚云舟,李德全神情明显松了下来。
楚云舟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的好奇又添了几分。
几息后,李德全走到近前,拱手道:“楚公子。”
楚云舟微微点头,抬手指了指一侧:“李掌柜,请坐。”
等李德全坐下,楚云舟开口道:“这么晚前来,有何要事?”
李德全张了张嘴,目光却在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之间来回扫视,神色迟疑。
楚云舟察觉后说道:“放心,直说无妨。”
得了这句话,李德全才将下午楚云舟离开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听完,楚云舟神色微变。
他离开后,竟又有人登门寻事?
“是青蛇帮的人?”他稍作思索后问道。
李德全摇头:“不是青蛇帮的人,穿着不像。”
楚云舟低声自语:“不是青蛇帮的,却直接闯进来逼问你,是冲着我来的?”
他眉头微蹙。
自己一向低调行事,记忆中也未与人结怨。
为何会有人找上门?
“莫非……”
他目光一转,落在东方不败和曲非烟身上,若有所思。
东方不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沉。
片刻后,楚云舟再次看向李德全:“那具尸身呢?处理了没有?”
李德全一脸愁容,低声说:“我哪懂该怎么处理那具尸体,现在还放在家里的柴房里。”
得知尸体尚未处理,楚云舟站起身来,边走边说:“那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说罢,他走到刚起身的李德全面前,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内力一转,直接带着李德全飞身而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李德全身子一颤,脱口惊叫了一声。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赶紧闭上眼,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东方不败与曲非烟见状,也迅速跟上。
约一炷香时间过去,三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德全家的院中。
进入柴房后,李德全几步上前,搬开几堆柴火。
柴火挪开后,一具尸体显露出来。
那人长着一张鞋拔子脸,相貌平凡,脸色因死亡而显得苍白,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更添几分阴冷。
楚云舟走上前,打量几眼后,伸手按在尸身肩上,内力一探,眉头微挑。
“哟,这人还是个一流圆满的武者。”
曲非烟疑惑地问:“人都死了,你怎么看得出来?”
楚云舟淡淡道:“他的十八条奇经八脉、八大玄脉全都打通了,没点修为根本不可能做到。”
江湖上,经验老到的人本就能看出些端倪,更何况是楚云舟。
第33章 为何要动用神教的力量?
要判断死者生前境界,对他而言并不难。
确认了这一点后,楚云舟基本可以排除此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目光在尸身上停了几秒,转向东方不败问:“你认不认识?”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表示不曾见过。
楚云舟不再多言,抬手在尸身身上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随即翻开尸身衣领。
借着灯笼的光,众人看见那人的内衣领口,竟缝着一枚令牌。
楚云舟将令牌取下,拿到灯笼前仔细查看。
令牌约两寸大小,通体呈褐色,材质特殊,明显不是普通金属所制。
令牌两面刻着不同的字,一面是一个“玄”字,笔画刚劲有力。
一面刻着“柒叁”两个字。
工艺倒是精细。
楚云舟盯着这枚令牌看了一会儿,便随手一抛,扔给了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接过后,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细微变化,没有逃过楚云舟的眼睛。他问:“想到什么了?”
东方不败一边翻看令牌,一边答道:“有些线索,但还不能下定论。”
楚云舟点头:“有线索就足够了。”
他随即转向曲非烟:“我们先回去,你把这尸体处理干净。”
话音刚落,曲非烟应声而动,拎起柴堆里的尸体,内力一运,身形一闪便冲出门外。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楚云舟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看来,得备点化尸粉了。”
毕竟像现在这样,杀完人还得亲自善后,的确麻烦。而且尸体若留下,被有心人查出点蛛丝马迹,对楚云舟来说也不稳妥。
比起明面上让人看清底牌,他更喜欢藏在暗处。
这样,敌人在不明虚实的情况下出手,反而更容易中招。
安抚过李德全一番后,楚云舟才与东方不败一同离开。
回到住处时,东方不败一路沉默,眉头微蹙。忽然,他开口道:“我出去一趟。”
楚云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待东方不败离开,楚云舟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是时候,多做点准备了。”
……
此时,月光如水。
东方不败身形如鬼魅,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当他来到楚云舟住所外时,真气轻轻一引,几息之间,十余名日月神教弟子从暗处闪现而出。
“参见教主。”
平日里众人惯常的那句“文成武德,一统江湖”尚未出口,便被东方不败一挥袖打断。
他将手中的令牌扔给桑三娘,语气低沉:“去查清楚,这令牌是否出自护龙山庄。”
今晚的变故让东方不败的心情彻底沉了下来,连带语气也冷了几分。
桑三娘接过令牌,目光一扫便应道:“属下立刻去办。”
东方不败略微沉思,开口再问:“我记得渝水城内的青蛇帮和铁拳门,是衡山派控制的势力?”
桑三娘恭敬答道:“正是如此,教主明察。”
看到这一幕,东方不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把青蛇帮和铁拳门的人都清理干净,换上我们神教的弟子,伪装成他们的模样。”
听到这话,桑三娘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教主,青蛇帮和铁拳门不过是两个不入流的小势力,最强的也不过是三流巅峰的水准。”
“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为何要动用神教的力量?”
若只是下令灭了这两个帮派,桑三娘不会觉得奇怪。东方不败向来手段狠厉,从不留情。
当初在西南,钟临城周边曾有十几个一流门派、几十个三流门派。东方不败上位之后,除了五毒教识时务归顺得快,其余尽数被灭。
但像现在这样,灭了之后还让神教弟子假扮他们,却是头一回。
话音刚落,桑三娘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几乎是在瞬间,她整个人猛然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
“本教主做事,需要向你交代?”东方不败冷冷开口,语气如寒霜。
桑三娘落地后,顾不得伤势,强撑着起身,再次跪伏在东方不败面前,低声请罪:“属下失言,恳请教主责罚。”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直接掠入楚云舟所在的院落。
随着他的离开,桑三娘才瘫坐在地,抬手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又管不住这张嘴?”
稍作调息,体内的气息渐渐平稳之后,桑三娘才带着其他人迅速离开。
夜色渐浓,乌云缓缓遮住明月,天地之间,风声猎猎。
第二日,辰时。
城北二十里外,湖面泛着金光,晨曦洒落,波光粼粼。
“轰!”
“轰!”
就在朝阳升起之际,湖面突然传来阵阵巨响。
一道白衣身影与一道红衣身影在湖面疾速交错,每一次对碰都激起惊涛骇浪。
劲气横扫,水面翻涌如沸。
若有高手在此,定能察觉到,战斗的天平已悄然倾斜。
一开始,两人尚属势均力敌,可不过片刻,邀月已站定湖面,只守不攻,而东方不败攻势如潮,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掌影翻飞,东方不败身形如蝶,出手却凌厉如刀。
邀月神情凝重,心中已有明悟。
这一次的东方不败,比之前更强,出手更快,至少提升了两分力道。
昨日一战,邀月还能在交手中稳扎稳打,逼得东方不败暗中吃亏。
她原以为,那一掌震伤经脉后,东方不败今日必然状态下滑。
但眼下看来,对方非但毫无伤势,气势反倒更胜一筹。
出手之快,几乎让邀月只能催动《移花接玉》,在周身形成一道道排斥之力,阻挡东方不败靠近。
见状,东方不败身形游移,冷笑着开口:“怎么?移花宫的宫主,如今竟如缩头乌龟一般,只守不攻,倒叫本教主大感失望。”
听闻这番讥讽,邀月眉头微蹙。
“嘴上逞能!东方不败也不过是个滑头角色,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东方不败闻言,冷声道:“好得很,本教主倒要看看你能龟缩到几时。”
邀月冷哼一声,眼中怒意渐浓,却依旧未出一招,只守不攻。
看到这一幕,东方不败脸色略沉。
邀月的《移花接玉》实在棘手,若她一直采取守势,想近身击破,难度极高。
第34章 一网打尽
心念一转,他身形如影,几个闪动便出现在邀月面前。
尚在一丈之外,便已抬掌击出。
邀月双手合十再猛然张开。
刹那间,一股强烈斥力自她身体为中心爆发而出。
东方不败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排斥之力,神色未变,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绕至邀月身后,红色华服一甩,衣袖直击而来。
“哼!”
邀月察觉身后异动,冷声一笑,素手轻扬,如柳枝轻拂。
顷刻间,东方不败便觉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己身。
可这一次,他并未如先前般后退,反而是衣袖翻卷,真气涌动,带起一道道旋转气劲。
那些气劲竟将《移花接玉》的斥力生生抵住,非但未被逼退,反而更进一步,贴近邀月。
就在此刻,一只修长苍白的手自袖中探出,疾速拍向邀月。
她面色一凛,急忙调动真气护住前胸。
然而就在真气尚未完全汇聚之时,那一掌已然落在她的左肩之上。
血气翻涌,赤红的内力裹挟着阴寒之气,瞬间撕裂了邀月布下的气墙。
她身形一震,连退数步,体内的气息紊乱不止,素来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红晕。
东方不败立于风中,唇角微扬,战意未尽。
但她没有继续出手,只是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呵,移花宫的宫主,也不过如此。”
邀月眼神一冷,脚尖轻点,湖面泛起涟漪,她低声道:“再战!”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已淡淡开口:“不必了,你身份尊贵,若真出了什么事,我日月神教怕是也要头疼一阵。”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她目光在邀月身上停留片刻,旋即身形一闪,如流光掠影般消失在远处。
“东——方——不——败——”
邀月双拳紧握,一字一字地低吼,周身真气暴涌。
“轰!”
湖面被真气掀翻,水浪冲天而起。
待水波平复,湖面漂浮着无数翻白的鱼,它们的双眼似乎带着几分不解,望着邀月。
一里之外,东方不败听闻背后隐约的响动,嘴角再次上扬。
“呵!”
笑声未落,她的身影依旧疾驰,绕过渝水城外,最终步入城中。
但她未曾察觉,在她离开不过数息,邀月已悄然追来。
她从不愿低头,今日的落败,她不会轻易放过。
半刻钟后,东方不败回到院中,却未见楚云舟身影。
她看向正在练掌的曲非烟,淡淡问道:“他人呢?”
曲非烟收势,答道:“公子辰时出门了,说是去采买些东西。”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随后坐在山茶树下的石凳上。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能被正眼看待的本就不多。
而能压制对方一头,那种成就感,远非寻常可比。
对她而言,当初登上教主之位的快意,也比不过今日战胜邀月来的畅快。
或许是心情使然,连曲非烟练功的身影,也变得顺眼许多。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今日胜了邀月,心中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靠近。
东方不败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波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这种感觉来得突兀,却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开口,声音低沉:“你家公子出门时可有提及要买什么?”
曲非烟轻轻摇头:“未曾说过。”
东方不败眉头微蹙,但没有再问,只是沉默着,心绪却未平复。
修行者随着境界的提升,感官越发敏锐,有时也会产生一些难以言喻的直觉。有人视之为幻觉,有人却深信不疑。东方不败一向属于后者。
过往的几次经历,让他对自己的直觉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而这一次的不安,比以往更为强烈。
就在他思索间,一道忽高忽低的哨音传入耳中。
他眼神一动,身形一闪,转瞬已不见踪影。
片刻后,他的身影出现在城外一处偏僻小巷。
桑三娘几人早已在此等候,见他到来,立即行礼。
“参见教主。”
东方不败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说吧,何事?”
桑三娘上前一步,抱拳道:“回教主,鲍长老方才传来消息,左使向问天完成任务后并未归返,有弟子曾在杭州见过他的踪迹。”
东方不败淡淡问:“那向问天在杭州是几天前的事?”
桑三娘答:“按日期推算,应是五日前。”
“梅庄四友可曾被他击败?”
“来信上未提及此事,推测他并未与梅庄四人交手,恐怕是担心惊动教主。”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果然是一群废物,连关押任我行的地方都不敢强闯,真是胆小如鼠。”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传令梅庄四友,若向问天前来救人,让他们假意抵抗一番,最后放人走,但切记不要露出破绽。”
“另外,让风雷堂的童百熊长老留意教中长老们的动向。”
“这一次,我要借任我行的事,把那些心怀异志的家伙一网打尽。”
桑三娘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说完,她又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双手奉上:“这是近日教中待决之事,请教主过目。”
……
与此同时。
城西一间酒楼之上。
邀月坐在二楼靠窗位置,手中轻握酒杯。
酒已入喉,她的脸色却未见缓和,反而更加冷冽几分。
邀月虽有意再与东方不败一较高下,但东方不败本就身法迅捷。
待其离开之后,邀月也未即刻追赶。
要追上对方,自是难如登天。
只是回想起东方不败先前那副傲慢模样,邀月心头如同燃起一股无名火,久久难以平息。
片刻之后,在邀月沉默不语独自饮酒的氛围中,十几道身影迅速登上了二楼。
皆是身着白衣,长发飞扬,容貌出众的移花宫弟子。
刚踏上二楼,这些弟子便齐齐上前,单膝跪地。
“拜见大宫主。”
面对这些今日才赶到的移花宫弟子,邀月语气冷冽地开口:“起身。”
待众人站定,邀月才开口问道:“事情查清楚了吗?”
一位年约三十,修为已达先天境圆满的女弟子抱拳答道:“回大宫主,经排查确认,先前遇害的两名弟子,属于我们在黑木崖附近的胧月城据点。”
第35章 这毒是专门对付练武的人?
“但奇怪的是,尸体却出现在渝水城外,此事颇为诡异,属下怀疑,极有可能是有人设局嫁祸。”
邀月微微抬眸:“可有查出幕后之人?”
那名弟子低头答道:“请大宫主恕罪,时间尚短,属下尚无法查明幕后主使。”
听闻此言,邀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被目光锁定,那弟子顿时如坠冰窖,低着头,不敢言语。
身体的颤抖却清晰可见。
数息之后,邀月未再追究,只是缓缓收回目光。
端起酒杯,她语气森寒地说道:“眼下之事不必你们再查,交由宫中其他人继续追查即可。现在,东方不败就在渝水城,给我翻遍每一个角落,必须找出她藏身之处。”
众弟子立即躬身应声:
“属下遵命。”
待众人迅速散去,邀月的目光才缓缓落在窗外。
她望向天空,美眸微眯。
数息后,一声冷哼从她心中响起,目光也随之收回。
正欲起身,忽然间,她似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猛然一动,望向远方。
远处街头,几辆装满盆栽的推车缓缓驶来。
每辆车上的花木皆是盛开怒放。
在这条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邀月的目光缓缓移动,从那些精致的盆栽上滑过,最终落在了推车前站着的那个男子身上。
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卓然,一时间竟让邀月微微出神,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直到男子与几辆推车缓缓从街道上离开,邀月才轻声开口:“有意思。没想到在渝水城这种小地方,还能遇到这般出色的人物。”
世人皆爱美人,男子倾心于绝色女子,女子也自然会对英俊男子心生好奇。
对邀月而言,容貌出众之人,尤其能引起她的注意。
在这座小城中竟能遇见如此人物,确实让她颇感惊喜。
连带着之前因东方不败而生的些许烦闷,也在不知不觉中淡了几分。
思索片刻,她随手丢下一枚金铢在桌上,身形一动,悄然飘然离去。
她的方向,正是那俊美男子刚刚走过的路。
大约半刻钟后,邀月已来到城西。
眼见前方男子走入了一座宅院,她微微抬头,望向门上“楚宅”二字,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踏入院中,迎面便是一株伞状的山茶花树,枝叶繁茂,花香清雅。
邀月微微一怔,眼中泛起一抹惊艳。
几息后,她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楚云舟所居主屋的屋顶上,动作之轻,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
院中树木枝叶繁密,遮掩视线,她又刻意不藏身形,楚云舟与曲非烟竟全然不知,家中已多了一人。
工人们将一车车盆栽搬入内院,依楚云舟的指示摆放在各个角落,不多时,庭院便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待工人们退下,曲非烟捧着一杯茶水递到楚云舟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公子买这么多花草,是想装饰院子吗?”
楚云舟接过水杯,淡淡说道:“换一批‘装饰品’,之前的‘布置’已经失效了,得加强点手段。”
“布置?”曲非烟眨了眨眼,“公子是说……那些有毒的东西?”
“没错。”楚云舟点头,“总觉得不太安稳。”
“可公子之前布置那些,不就是为了防那东方教主吗?她已经离开,还会回来?”
楚云舟摇头:“那人不是冲你我来的,目标很明确,恐怕是冲着她去的。敢动她的人,来头不会小。多做准备,不吃亏。”
楚云舟向来信奉未雨绸缪,这种态度在他身上从不过时。
对方一出手就是一名一流圆满境界的武者,那下一次呢?
万一丢过来一个先天境圆满的怎么办?
在自身实力尚未真正崛起之前,楚云舟始终觉得,谨慎一些不是坏事。
曲非烟沉思片刻,点头应道:“有道理。”
可她随即又指了指院中那些花草,问道:“公子真要用这些来布置?”
楚云舟喝了一口茶,轻声应了句:“嗯,够用了。”
世间万物,皆有其性,或药或毒,只看人如何搭配。
即便是最不起眼的花草,若能巧妙运用,也能炼出无形致命的毒物。
真正的用毒高手,向来不屑于使用奇珍异草,而是化平凡为致命。
曲非烟扫了一眼那些盆栽,皱眉道:“可这也买得太多了些吧?”
这些花草堆在一起,几乎要把整个院子填满。
楚云舟淡淡一笑:“反正都要买,少买不如多买,还能把院子布置得舒服些。”
生活嘛,总得有点讲究,环境好,心情自然也好。
说罢,他起身走向那些植株。
有的他随手割开叶片或根茎,撒上一点粉末;有的只是轻轻摆弄几下。
等处理完几株特殊植株后,他缓步走到院子中央。
袖中微动,内劲催动之下,一缕缕粉尘随之飘散而出,弥漫整个庭院。
曲非烟似有所感,抬头轻嗅了一口空气,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新自然的气息,像是置身山野之间,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她刚沉浸在这气息中,楚云舟却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别乱闻,这东西是有毒的。”
她嘟起嘴,有些不服气:“反正毒是公子自己下的,怕什么?”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转身走向石桌。
曲非烟撇撇嘴,还是跟了过去。
他倒了一杯水,撒入些许粉末,将杯子推到曲非烟面前。
她一口饮尽后,忍不住问:“公子今天做的这些毒,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楚云舟轻声道:“不一样。
以前的温和,没触发前不会发作,现在这个更直接。”
曲非烟兴致勃勃地问:“那这个毒到底有多厉害?”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解释:“说起来也没多复杂。如果有人闯进宅子,只要他一动用真气,体内吸入的药物就会被激发,顺着内力运转,反过来变成致命的毒。”
曲非烟听后瞪大了眼睛。
“这毒是专门对付练武的人?”
楚云舟白了她一眼:“不然我放着防普通人做什么?你一个人能打十个普通人了。”
屋檐之上。
第36章 宗师境?
站在山茶花树下的邀月,听到两人在下面聊起这些,眉头微微一蹙。
用毒这种事,在江湖里向来不被正道所容。
对邀月这样性格的人来说,这种手段简直像是宵小之徒才会用的伎俩。
可当她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望向院中那个眉目清俊的少年时,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这是他在自己家设下的防线,防的是入侵者,不是刻意害人。和那些下作之人不一样。”
沉默片刻后,邀月轻轻吸了口气。
山茶花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幽香。
那种清新,竟让她觉得比移花宫中的空气还要舒服几分。
她嘴角微微扬起,“这味道……不错。”
至于空气中的毒?
邀月毫不在意。
她可是邀月,宗师境的存在,真气循环不息,寻常毒物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一个偏居小城的公子哥,布置的这点小玩意儿,怎么可能让她栽跟头?
于是她反倒多吸了几口,气息也绵长了些。
就在邀月感受着庭院中弥漫的香气时,院中的曲非烟又开口了:“公子,这毒,对什么层次的武者有效?大宗师?还是……宗师境?”
楚云舟慢悠悠地答:“不是说了嘛,这毒升级过。天人境以下,都有效。”
天人境的武者,已经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大道之门,不但寿命大涨,还能调动天地之力。
要对付这种层次的高手,普通的毒物根本起不了作用。
可天人境高手稀少,基本都藏在那些顶尖势力里。
就连东方不败,都不一定惹得起。
换作以前,听到楚云舟说这毒连宗师境都能压制,曲非烟可能还会半信半疑。
但昨日亲眼见识过他的医术之后,她已经完全相信,他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几息之后,曲非烟托着下巴,满脸疑惑:“不过在家里放这种毒,是不是有点浪费了?感觉没啥用啊。”
“嗯……”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而带着痛意的闷哼从头顶传来,毫无预兆地闯进楚云舟与曲非烟的耳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顶的瓦片发出一阵轻响,接着是树枝剧烈晃动的“哗哗”声,一个身影猛地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两人面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噗!”
那人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双眼一闭,晕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曲非烟愣在原地,连楚云舟都吓了一跳,神情有些发懵地看着地上的人。
片刻后,曲非烟狐疑地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不会早知道上面有人,才故意再下毒的吧?”
楚云舟皱眉回道:“你看我这表情,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吗?”
曲非烟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撇撇嘴道:“那公子你下毒下得也太巧了,刚好把人药翻了。”
听她这么说,楚云舟也忍不住看向地上那道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
他沉思片刻,起身走到那人身边。
此时,曲非烟已经把倒在地上的女人翻了过来,一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出现在两人眼前。
曲非烟睁大眼:“这姐姐,长得真好看。”
不止是她,楚云舟也被这张脸惊艳了一瞬。
走上前蹲下,楚云舟伸手搭了搭她的脉,几息后嘴角微扬,神情越发复杂。
“哎,吸得还真不少。”
察觉到楚云舟的表情不对,曲非烟问道:“公子,你不是说你下的毒只是让武者内力变成毒气,不会让人昏迷的?”
楚云舟无奈道:“能一样吗?我下毒又不是一口气完成的。院里的花草加上我之前撒的药粉,加起来上百种了,到现在还没完全融合。”
“她估计从我开始布置毒就开始在屋顶待着了,等于我放一样她吸一样,毒的顺序和剂量全乱了,效果自然不一样。”
说着,楚云舟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语。
他松开手,嘀咕道:“不过,好好的怎么会有宗师境的人跑来我家?”
话音刚落,正在盯着那女子看的曲非烟猛然一僵,转头瞪大眼看着楚云舟。
“宗师境?她也是宗师境?”
楚云舟轻应了一声。
“如果不是宗师级别的高手,刚才那一下,光是吸进体内的毒量,早就没命了。”
曲非烟低头看着地上的邀月,脑海里快速闪过念头,嘴里喃喃推测:“这姑娘长得这般出众,又到了宗师层次,整个西南一带,除了东方姐姐之外,也只有移花宫的邀月和怜星。”
“看这气度,该不会真是邀月吧?”
没想到曲非烟这么快就猜到了人,楚云舟投去一瞥,略感惊讶。
“挺机灵。”
他说着,抬手在邀月身上连点几处穴道。
接着对曲非烟说:“去,倒杯水来。”
曲非烟听后,转身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清水递过来。
楚云舟接过水杯,从袖中抖落一点粉末,手指一动,水里泛起涟漪,药粉瞬间融进水里。
随后他在邀月颈侧轻轻一点,等她张开嘴,慢慢将水喂了进去。
待曲非烟接过空杯,楚清烟才是一手将邀月抱起,走进房间。
看楚云舟将人安顿好,又替她盖上被子,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既然她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之前又躲在屋顶上,身份不明,敌我不分,为什么不先弄清楚她来做什么,就这么贸然救人?万一她醒来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楚云舟语气随意:“还能怎样?再迷倒呗。”
曲非烟一愣。
“再……迷倒?”
楚云舟点头。
那份不以为意的态度,让曲非烟一时语塞。
宗师境,在江湖中是何等存在,人人敬重。
可在楚云舟眼里,就跟个普通人一样,动不动就用药控制。
也难怪江湖中人对用毒之人又怕又恨。
别人苦练几十年,好不容易站上顶峰,可在毒术高手面前,一句话的事,说倒就倒。
练了半辈子,结果像没练一样。
这种落差,确实叫人难受。
从房间里出来后,楚云舟回到山茶树下,安然坐下。
对房间里那位丝毫不担心。
曲非烟看了眼门内方向,低声开口:“那这几天,东方姐姐每天辰时前出门,应该就是和邀月交手去了?”
第37章 她到底图什么?
楚云舟淡淡回了一句:“应该是。”
东方不败这几日每次踏进院子,身上气息翻涌,血气未定,明显刚经历一番恶战。
如今的渝水城里,恐怕也找不出第三个宗师境的人物了。
这三天里,能与东方不败正面交手的,除了邀月宫主,别无他人。
当楚云舟确认了这个推测后,曲非烟满脸疑惑:“东方姐姐为何会跟移花宫起冲突?”
移花宫是大明境内顶尖的势力之一,弟子过万。
宫中甚至有天人境强者坐镇。
这般实力与底蕴,远非普通江湖门派可比。
作为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的身份地位极高。
朝中权臣、皇族子弟,大多不敢轻易招惹。
相较于其他顶级势力,江湖中人普遍认为,移花宫与神水宫更加难以应付。
道理很简单。
像武当、少林这样的门派,遇事至少还会讲些道理,顾些名声。
而移花宫和神水宫则不同。
两派门下全是女子。
谁指望女人讲道理?
女子向来记仇,报复心极重。
江湖中一旦得罪了这两个势力,往往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比如十二星相,当初不过是劫了一次西南江湖帮派献给移花宫的供奉,就被移花宫下了追杀令。
十年过去,十二人个个身怀先天境实力,却只能四处逃窜,不敢久留一地。
每劫一次商队就换一个地方,只为躲避移花宫的追杀。
由此可见,若被邀月盯上,对东方不败和日月神教来说,都不是好事。
东方不败行事霸道,但并不鲁莽。
不会无故与顶级势力为敌。
听曲非烟说完,楚云舟缓缓开口:“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曲非烟又问:“会不会和昨夜死的那个男人背后的势力有关?”
楚云舟看着她皱眉思索的模样,淡淡道:“别白费力气了。若凭这点线索你能查出来,东方和移花宫早就知道了。”
“现在最该关注的不是那个死人,而是敌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曲非烟一拍脑门:“对啊!要是这事处理不好,不仅东方姐姐,连整个日月神教都会陷入麻烦。”
曲非烟的话刚说完,旁边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倒霉?”
听到这声音,曲非烟猛地回头。
只见东方不败不知何时已回到院中,正盯着院子里摆满的花草看。
“你回来了?”
看到东方不败的一刻,曲非烟眼中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过了几秒,当“邀月”这个名字传入耳中时,东方不败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一紧。
紧接着,他体内真气一震,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邀月所在的房间内。
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未醒的邀月,东方不败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竟敢趁我不在时潜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之前那种莫名不安从何而来。
原来,这女人竟悄无声息地跟到了楚云舟的住所,趁着自己外出时偷偷闯入。
可就在他心头寒意渐起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轻功竟在我之上?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就是为了找出我的住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对自己的身法,他有绝对的信心。
从之前几次交手来看,邀月的轻功远远比不上他。
否则,那几场较量中,他也不会占据上风。
想要偷偷跟踪找到楚云舟的院子,几乎不可能。
“难道她是用了别的手段查到的?”
越想,东方不败越觉得这才是更有可能的真相。
要知道,只要用心查探,邀月想找到楚云舟的住处也不是难事。
光是这条街上,就有不少听命于日月神教的人。
顺着手尾追查,自然能摸到线索。
可问题又来了。
既然邀月早已查到自己住在楚云舟这里,
那她为何在自己在时一直按兵不动,偏偏等自己一离开就动手?
她到底图什么?
是为了用楚云舟要挟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思索许久,东方不败始终没能理出一个头绪。
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床上的邀月,眼神越发冷冽。
片刻后,他才压下心中那股一掌拍碎她脑袋的冲动,转身离开房间,重新回到院中。
走出房门时,他脸上的阴郁仍未散去。
东方不败落座后没多久,曲非烟便忍不住开口:“东方姐姐,刚才那位,真的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
东方不败淡淡点头:“正是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语气平稳地补充:“这事是我与她的恩怨,与你无关。”
楚云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见他这般从容,东方不败眉间那一丝冷意才略有消散。
曲非烟仍有些担心地问:“那屋子里那位,要怎么处理?”
东方不败缓缓道:“她找的是我,等她醒来,我会让她离开。”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总算安心了些。
她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楚云舟则将一杯清水递到东方不败面前,杯底还残留着解药的痕迹。
东方不败接过便饮,连看都未多看一眼。
放下杯子后,她望了眼邀月所在的房间,低声问:“她多久能醒?”
楚云舟想了想,回道:“大概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东方不败轻笑,“够了,赶得上吃饭。”
随即,她目光转向楚云舟,语气带点探究:“你这毒下得倒是时候,刚好在她进来时发作。”
楚云舟闻言笑了笑:“只能说运气好。”
东方不败看着他一脸淡定的模样,忽然来了兴致:“你瞧邀月这等美人儿晕倒在此,你不趁机做点什么,不觉得可惜?”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别瞎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他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毛头小子。
虽说依旧喜欢美人,却不会因此失了理智。
谁可以碰,谁碰不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再者,他喜欢的是你来我往的有趣,单方面讨好,他没兴趣。
他看了眼东方不败嘴角那一抹笑,顿时明白她的意图。
第38章 反应未免太激烈了些?
“与其拿我打趣,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屋里的那位。”楚云舟摇头,“她能追到这里来,怕是不好打发。”
楚云舟话音刚落,东方不败微微皱眉,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淡淡吐出两个字:“放心。”
楚云舟看着他依旧胸有成竹的模样,嘴角轻轻一扬,神色也跟着松弛下来。
反正人是他带回来的,他能搞定就成。
自己这副身子,能不出力就不出力。
一刻钟后,院中饭菜香气渐渐升腾,房间内,床上的邀月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短暂的恍惚过后,她猛然坐起,体内真气瞬间流转全身。
然而,刚一动作,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让她眉头紧蹙。
环顾四周,房间中空无一人。再探查自身,她神色才略显缓和。
稍顷,邀月眼神微敛。
“这次确实轻敌了,没想到在这等小地方,竟还藏着一个年纪轻轻却擅用毒之人。连我《明玉功》的真气都无法清除其毒。”
心念落下,她再次调动体内真气细查一遍。
确认无毒残留后,邀月引导真气运转九周天。
随着真气温养四肢百骸,体内的不适感逐渐消退,对功力的影响也几不可察。
待状态恢复七成,邀月起身,走向门口。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她步履从容跨出房门,目光顺势扫向院中。
与此同时,听到开门声的楚云舟也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邀月一手负于身后,缓步而出,楚云舟不由得挑了挑眉。
先前她中毒昏迷,落地时便已失去意识。
可即便如此,那份清丽容貌便已令人侧目。
此刻,邀月面色冷冽,眸光如水,美得更添一分清冷与脱俗。
宛如仙子临凡,孤高冷艳,不染尘埃。
楚云舟心中轻叹两声,眼中多出几分欣赏。
与此同时,邀月的目光也落在了院中石桌旁的楚云舟身上。
他身着一袭白衣,一手轻托脸颊,神情慵懒,气度不凡。
四目相对间,邀月并未因他的注视而有丝毫恼意。
当邀月正在院中欣赏那个男人的风采时,一道身影缓缓从山茶树后走出。
那身影身披火红长袍,头戴金冠,赫然正是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刚一现身,邀月原本落在楚云舟身上的目光便被那一抹刺眼的红色吸引过去。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邀月神色微滞。
不过只是一息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便转为冷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意外,听得东方不败张开的嘴微微一顿。
他没料到邀月的第一句话会是如此。
但只是一转念间,东方不败便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一旁的楚云舟。
当视线落在楚云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时,一个想法猛地在东方不败脑海中升起。
就在他第一眼看到邀月的时候,便察觉到了她眼中那一瞬的惊艳。
那一刻,他便意识到,邀月并非冲着他而来。
而是冲着楚云舟来的。
换句话说,邀月的目标,是楚云舟,是被他的容貌吸引来的。
也就是说,她不是来挑衅,而是来“抢人”的。
意识到这点后,东方不败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眼神微眯,透出一丝寒意。
而就在此时,邀月也终于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是东方不败的人?”
东方不败向来强势、狠绝、杀伐果断,这是江湖皆知的事。
照理来说,面对一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邀月不该是这副姿态。
可这三日来,东方不败每日辰时出门,一到巳时末便匆匆返回。
邀月原本便对此有所疑虑。
如今看来,不过是赶回来见人罢了。
念及此,邀月又忍不住看向楚云舟一眼。
眼中意味不明,心头却轻哼了一声。
“眼光倒不错。”
然而,当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东方不败身上时,却被对方那冷中带防的眼神挑起了几分好奇。
几息之后,邀月眉梢微微一挑。
“这个女人,反应未免太激烈了些?”
念头一起,便如藤蔓般在她心中悄然蔓延开来。
邀月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原本静止不动的她,忽然抬脚,朝着山茶树下的楚云舟与东方不败缓步走去。
在东方不败与楚云舟的注视中,邀月走至楚云舟身边,衣袖轻扬,便自然而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看着邀月此刻的位置,东方不败目光一冷,寒意更甚。
察觉到东方不败眼神中的变化,邀月心中泛起一抹笑意。
她微微侧头,看向楚云舟,开口道:“没想到,在渝水城这样的小地方,竟也有公子这般精通用毒之人。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楚云舟语气温和:“在下楚云舟,见过邀月姑娘。”
邀月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说道:“楚云舟……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好一个名字。”
楚云舟唇角轻扬:“邀月姑娘过奖了。”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先前未曾料到邀月姑娘会亲临寒舍,致使姑娘误中在下所布之毒,还请姑娘见谅。”
人总是容易被美好的事物吸引。
这世上,能让人动心的,往往不只是言语,而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本能。
正如此刻,楚云舟声音温和,仿佛春风拂面,再看他那一张几乎无可挑剔的容颜,便是邀月,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涟漪。
听罢,邀月轻轻点头:“无妨,此事不怪公子。”
楚云舟听后,望了眼东方不败,轻咳一声道:“在下去泡壶茶,邀月姑娘随意。”
说罢,他朝邀月点头示意,便拿起水壶,起身走入厨房。
随着楚云舟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之中,院中只剩下了邀月与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邀月身上。
声音冷如寒霜:“本教主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事情已了,本教主不想再与你纠缠。”
邀月冷笑一声:“呵,谁要跟你纠缠了?本座说过是冲着你来的吗?”
东方不败目光微凝:“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邀月毫不掩饰地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对那位楚公子起了点兴趣。”
第39章 连桃花运都变强了?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方不败一眼:“怎么,难道你也对他感兴趣?”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语气如刀:“你现在伤势未愈,若是你,本教主劝你莫要自讨苦吃。”
然而,邀月听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笑出声。
“有趣,本座还是头一回见你这副模样。看来,比起日月神教,那位楚公子,倒是更让你在意。”
东方不败没有回应,只是周身气息骤然一凝,真气悄然涌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东方不败的情绪越是外露,邀月的心里便越是得意。
过了几息,邀月语气淡淡地说道:“正好,我移花宫中还从未有过男子居住。这位楚公子容貌俊朗,若能带回宫中,日日相伴,倒也是一件美事。”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看来,你不吃点苦头,是不会罢休了。”
邀月毫不示弱地回应:“让你我吃苦头?凭你?”
东方不败嘴角一扬,语气冷然:“看来你记性不太好,今天到底是谁技高一筹,难道忘得这么快?”
被提起败北之事,邀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东方不败忽然出手。
她身形未动,掌劲却如雷霆般直扑邀月。
面对攻击,邀月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抬手相迎。
两股真气相撞,顿时激起一阵无形的波动,以她们为中心迅速扩散,如狂风掠过,将院中的花草吹得东倒西歪。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身影一闪,飞身而去。
邀月见状,紧随其后,两人迅速消失在视野之中。
待她们离开,曲非烟和楚云舟从厨房门口缓缓走出。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曲非烟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公子,你觉得东方姐姐能说服邀月宫主离开吗?”
楚云舟轻叹一声:“恐怕不容易。”
邀月的名号在外,与东方不败一样,都是天赋卓绝、心高气傲的人物。
更何况她是移花宫的大宫主,地位甚至在东方不败之上。
想让她轻易妥协,本就不现实。
曲非烟又问:“那要是她执意不走,怎么办?”
楚云舟道:“还能怎样?家里多添一副碗筷就是了。”
“啊?”
曲非烟愣住了。
楚清烟看了她一眼,摊了摊手:“不然呢?人家可是移花宫的大宫主,一方顶级势力的掌控者。你想请她走,总不能拿刀赶人吧?”
说着,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渝水城这样的小地方,遇到东方不败已经够离奇了。
没想到还来了个邀月。
大明之中,最负盛名、也最令人忌惮的三位绝色女子,他这里竟一下来了两位。
楚云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难道是穿越之后,连桃花运都变强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厨房里饭菜也快准备妥当,但东方不败与邀月仍未回来。
显然,她们之间的较量,还在继续。
看到眼前这一幕,楚云舟轻轻摇头。体内真气一转,身形轻盈跃起,朝着两女先前离开的方向疾行而去。
也许是因为一时怒气冲昏了头脑,东方不败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带邀月去城西。
而是直接来到了离楚云舟住处最近的城南。
楚云舟施展轻功刚到郊外,就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动静。
快速奔行了大约半里地,便在一片枯草地上,看到两人正斗得难解难分。
此时,东方不败与邀月周身都弥漫着浓烈的真气。
每一次交手,劲气在空中激荡,发出呼啸的破空声。
脚下的枯草地早被二人掌风搅得泥尘飞扬,地面仿佛被翻过一遍。
但从两人气势来看,一时半会儿还难分胜负。
楚云舟站定身子,真气运转,缓缓开口:“饭好了,先吃饭,打斗不急。”
语气略带无奈,却借着内力传得极远,落入了两人耳中。
原本正要挥掌再攻的东方不败,听到楚云舟的声音,动作微滞。
下一瞬,身形几闪,直接出现在楚云舟身旁。
远处的邀月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几日相处,邀月对东方不败的行事风格已有了解。
正如江湖传言,霸道、强势,哪怕知道她的身份,也未曾退让分毫。
可如今,这样一个强势的人,竟因一个男人一句话,立刻收手而来。
“呵,看来你对这人还真不一样。”
邀月心头一动,兴致更浓。
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玩味,像是在看待一个猎物。
最初,她只是被楚云舟的容貌吸引。
觉得这样俊美的男子,世间少见,多看几眼也无妨。
但现在,她从东方不败的态度中察觉到楚云舟的分量。
她开始对楚云舟有了新的兴趣。
比如,让这个俊美男子为自己倾心。
若能用自己的魅力胜过东方不败,岂不比用实力压制来得更有意思?
不得不说,女人的心思,有时就是这样难以捉摸。
邀月轻轻一跃,落在楚云舟另一侧。
看着也跟过来的邀月,东方不败冷冷开口:“我们要回去吃饭,你跟来做什么?”
邀月语气平静:“你能在楚公子家吃饭,本座为何不能?”
“还是说,你和楚公子之间,另有情谊?”
邀月话一出口,东方不败竟是难得地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话。
这一幕落在邀月眼里,她眸光微闪,带着几分探究与快意。
片刻后,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呵,我还以为你已与他定下名分。看来你们相识也不过是近日之事。既然如此,你凭什么挡我?”
“你……”
东方不败脸色一沉,却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望着邀月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原本已收手的她,心中又升起一丝动手的冲动。
看着东方不败那隐忍又恼怒的神情,邀月心中莫名愉悦。
这一幕落在楚云舟眼中,他忍不住想笑。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行了,回吧。天冷,饭菜凉了不好。”
因楚云舟开口,东方不败这才强压怒火,不再言语。
第40章 你在教本座做事?
只是,看着身边笑意浅浅、眼底藏着得意的邀月,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心中暗暗立下一个小念想。
待来日有机会,踏平移花宫之时,定要将这可恶的女人绑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脑中浮现出邀月被五花大绑、吊在树上的画面,东方不败的心情这才稍稍平复。
待三人施展轻功回到院中时,曲非烟早已将饭菜端上了桌。
随着楚云舟与东方不败入座,邀月脚步轻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楚云舟的另一侧,与东方不败一左一右,将楚云舟围在中间。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
“这女人,真是令人反感。”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厌恶一个人。
曲非烟在三人落座后,依次递上碗筷。
当她将碗筷放在东方不败面前时,忽觉一股冷意袭来。
她抬头,果然是邀月在盯着她。
那一眼,让曲非烟心头一紧,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反应过来后,她连忙转身,将一双新碗筷递到邀月面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邀月姐姐,这是你的。”
声音软糯,动作乖巧,加上她本就生得可爱,邀月神色微微缓和,轻轻“嗯”了一声。
曲非烟见状,心中一松。
还未等她缓过神,一旁的东方不败便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的不悦,曲非烟瞬间读懂。
她身子一颤,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顺手给东方不败夹了一筷子菜。
等再次坐回位置上时,曲非烟先看了眼邀月,又看了看东方不败,小脸微微皱起。
“以后有得烦了!”
光是一个东方不败,曲非烟偶尔都会觉得像是被盯着一般,束手束脚。
现在看这情形,几人一起吃饭的样子,估计以后楚云舟这院子里,还会多出一个邀月。
要同时和这两位名震江湖的人物待在一起,曲非烟还没开始就已经能想象,往后怕是难得清静。
几人开始动筷,邀月拿起筷子,夹向桌上一盘菜。
但就在她筷子刚触到菜时,另一双筷子直接夹住了她的。
顺着那只手望去,不是东方不败还能是谁?
看着拦住自己的东方不败,邀月微微眯眼,抽回筷子,转而夹了另一道菜。
可还没等她夹起,东方不败又伸手夹住她的筷子。
连着两次,邀月终于抬头直视东方不败。
而东方不败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话。
“粗茶淡饭,招待不周,邀月宫主别介意,多吃点。”
听着这话,邀月心里哼了一声,手腕一震。
那一瞬间,东方不败夹住她筷子的力量竟被震开。
没了阻碍,邀月顺利夹起菜。
见状,东方不败眼神一冷,筷子再次迅速出手,快得连楚云舟和曲非烟都能听到破风声。
这一瞬,楚云舟和曲非烟仿佛看到两人在用刀剑交锋。
那股凌厉的气劲,甚至刮得脸上都有些刺痛。
沉默几秒后,楚云舟默默夹起一碟菜,走向厨房门口。
曲非烟也反应过来,端着一盘菜跟着坐到门槛上。
看着两人交手带起的劲风,曲非烟问:“公子,你不劝劝?”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劝什么劝?这两人你觉着我拦得住谁?”
再看了眼院中争锋的两人,又看向楚云舟,曲非烟默默点头。
让楚云舟去劝架,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小丫头低头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吃饭,难得安生了。”
楚云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家里多一个人,多少热闹些。
再说,东方不败和邀月都是绝世美人,哪怕是对峙时的画面,看着也赏心悦目。
美人嘛,自然是看一个不够,再来一个,才不觉得乏味。
挺好的。
风轻轻吹过,阳光洒落,午后的气氛安静又温暖。两人坐在厨房门口,手里各自端着一碗饭,慢慢吃着。院子另一边,另外两人围坐,筷子挥动间噼里啪啦地碰撞着,像是比试一般,夹起饭菜的节奏都带着几分火药味。
本该是慵懒的午后,却被这清脆的筷子声搅得热闹起来,院子中竟多了一丝不寻常的喧闹。
冬日饭菜容易凉,还没等东方不败和邀月分个高低,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早已失了温度。曲非烟见状只好重新热了一次,可两人依旧没有停筷的意思。
直到楚云舟开口,东方不败和邀月才终于安分下来,低头吃饭。可即便如此,两人仍不时互瞪一眼,气氛微妙。
看着她们这一副带着孩子气的模样,楚云舟忍不住轻笑。世人眼中的东方不败和邀月,都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天骄,谁能想到,两个顶尖人物碰在一起,竟能显出这般天真的一面?
倒也有趣。
一刻钟后,东方不败率先放下筷子,接着邀月也缓缓停了筷。东方不败随手挑起桌上一半的碗碟,缓缓起身,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淡淡开口:
“吃过了就得收拾,这里不是移花宫,别指望有人伺候你。”
邀月冷冷回应:“你在教本座做事?”
东方不败只是轻笑一声,并未接话。
当她步入厨房后,邀月忽然将目光落在院中站着的楚云舟身上。他正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一层金边,那张俊脸在阳光下更是显得耀眼动人。
他缓缓抬起手,似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邀月的目光落下时,他也恰好转头,四目相对,几息之间,楚云舟朝她轻轻一笑。
那一瞬,温润与俊朗交织,仿佛春风拂面,邀月竟有些恍神,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回过神来后,她望了望桌上还未收拾的碗碟,又看向楚云舟那张俊美如画的脸。
沉默几息后,邀月轻叹一声,拿起剩下的碗碟,也朝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正在洗碗的东方不败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向门口。
邀月端着碗碟走进来时,东方不败只是轻哼一声,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屑。
迎着他这目光,邀月眼皮微垂,眼神一冷,心中升起一股冲动,恨不得一个闪身冲过去,让东方不败的脸也尝尝什么叫“桃花朵朵开”。
而此时刚走进厨房的邀月,曲非烟先是偷瞄了眼东方不败的脸色,随即快步上前接过邀月手里的碗碟。
第41章 他太容易吸引女人了
可邀月还没来得及转身,东方不败那带着冷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东西送进来就完事了?还等着别人替你收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也对,堂堂移花宫主,娇贵得很,怎么可能懂得洗碗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宫主就不必费心了。”
邀月冷冷回应:“洗个碗而已,有什么难的?”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东方不败面前,随手拿起一只碗,放进木盆里。
可刚一碰到那些油腻腻的碗盘,身体本能地抗拒,指尖不自觉地加了点力。
“咔”一声脆响。
碗被她硬生生掰断,裂成了两半。
曲非烟在一旁眼皮一跳。
东方不败则是目光一斜,看向邀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_¬):呵!
被这么盯着,邀月心头一股火直往上窜。
(╯‵□′)╯︵┻━┻:这女人,真欠收拾!
大约半刻钟后,这位移花宫的大宫主,终于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个洗好的碗。
不仅如此,她还动用了真气,将碗上的水汽尽数蒸发,然后郑重其事地摆在桌上。
接着,她淡淡扫了东方不败一眼,语气平静。
“不过如此,有什么难的?”
说话间,她衣袖一挥,劲气激荡,角落里几个被她不小心弄坏的碗碟瞬间化成粉末。
东方不败眉头微挑。
单看这一手,就知道邀月很擅长掩盖证据。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干净的碗,满意地转身朝外走去。
身姿优雅,步伐从容。
很难让人相信,刚才那个手忙脚乱、洗坏几只碗的人,是她本人。
望着邀月离去的背影,曲非烟沉默了几息,忍不住看向东方不败。
“她是不是以为把这些碗碟毁了,就没人知道她弄坏了几个?”
东方不败微微一顿,点头应道:“应该是。”
曲非烟忍不住嘴角一扬。
这一刻,移花宫主的高冷形象,在她心里似乎没那么耀眼了。
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正在厨房里的东方不败神色微动,低声呢喃了一句:“不对。”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便从厨房中一闪而出,迅速离开。
曲非烟察觉到她的举动,也带着几分疑惑跟了上去。
两人才刚从厨房出来,便一眼看见了正拿着香炉和酒壶走进院子的楚云舟。
当视线落在楚云舟手中的香炉,看到那支已经插入其中的紫玉曼陀罗香时,曲非烟立刻明白了东方不败方才神色骤变的原因。
她略感无奈地开口:“公子难道真的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价值?别人第一次来,就直接拿出来?”
东方不败轻叹一声,道:“他不是不懂,是根本不在意。”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思索片刻,觉得这才是更贴近的答案。
毕竟当初她们两人第一次来时,楚云舟也是毫无顾忌地拿出了这香。
如今家中虽多了个邀月,但对楚云舟而言,似乎毫无差别。
此时,东方不败望着院中正忙碌着搬桌椅的楚云舟,眉心微蹙。
她已经可以确定,邀月这个女人,是冲着楚云舟来的。
按理说,只要邀月对他失去兴趣,自然会离开,无需她多言。
可关键问题在于——
邀月真的会对他失去兴趣吗?
东方不败心里清楚,这几乎不太可能。
在她看来,楚云舟就像一坛陈年老酒,越品越上头,越相处越令人沉醉。
一旦尝到甜头,就很难轻易放手。
而邀月与楚云舟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对他的兴趣只会越来越深。
到最后,恐怕就是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局面。
这是东方不败最不愿看到的。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满,第一次觉得楚云舟身上有个令人头疼的地方——他太容易吸引女人了。
院子里,随着紫玉曼陀罗香被点燃,楚云舟缓缓躺下,开始放松身心。
不过几息之间,他的神情便松弛下来,仿佛整个人都被这香气包裹。
“嗯?”
就在楚云舟逐渐进入状态时,坐在石桌旁的邀月忽然投来一抹惊讶的目光。
她并非因楚云舟的状态而动容,而是注意到他周身萦绕着一种如烟似雾般的奇异气息,宛如流云般缠绕在他身边。
出于兴趣,邀月慢慢踱步到楚云舟身旁。
就在她刚靠近时,忽然注意到一侧香炉中那支颜色奇异的香,竟有一缕轻烟悄悄飘向自己,缠绕在身侧。
不多时,随着那缕异香飘入鼻中,邀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香味,不对。”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与曲非烟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东方不败扫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到楚云舟旁边的椅子上,脚一翘,眼一闭,动作一气呵成。
几息之间,在邀月惊讶的注视下,东方不败和曲非烟的表情也逐渐与楚云舟同步——神情放松,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见状,邀月微微扬起下巴。
她若有所思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曲非烟面前。
正准备享受今日第一缕阳光的曲非烟,忽然感到光线暗了下来。
以为是乌云遮住了太阳,她有些不满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邀月那张冷若冰霜却美得惊人的脸,和那双仿佛能冻住人眼神的眸子。
对视片刻,曲非烟小脸一紧,有些发僵。
她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坐着的位置,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邀月轻轻点头。
曲非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强扯出一个笑容,缓缓站了起来。
待她起身,邀月才迈步上前,转了个身,直接躺了下去。
暖阳洒满全身。
冬日的阳光,像是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一点点渗透进皮肤、骨骼,让人从内到外都松软下来。
再配合周围那股带着奇异香气的紫玉曼陀罗烟雾,邀月的情绪也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甚至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
“……这感觉,有点奇怪。”
她这边舒服了,曲非烟那边却越发委屈。
她又从杂物房里搬出一张躺椅,摆在东方不败旁边。
看着离楚云舟更远的位置,她的小脸写满了失落。
地位,再度下滑。
阳光温和,微风轻拂,山茶花香弥漫整个庭院。
第42章 这酒,竟能滋养经脉?
紫色烟雾在四人之间缓缓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洗涤了一遍心神,令人神清气爽。
即使是在这院中经历过多番这般慵懒时光的东方不败和曲非烟,也被这份安逸熏得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更别说是初次感受这种氛围的邀月。
在暖洋洋的日光之下,邀月仿佛连骨子里都被晒得酥软,一丝力气都不剩,连抬根手指都嫌麻烦。
可偏偏是这种虚弱感,反倒让她心生欢喜,竟有几分沉醉其中之意。
就这样,在花香弥漫、阳光温柔的小院中,邀月终于真正体会到了楚云舟午后院落的惬意。
直到天边的光亮慢慢暗淡下来,楚云舟才缓缓从浅眠中醒来。
略显吃力地坐起身,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等身体的倦意稍稍散去了一些,他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楚云舟一动,一旁的曲非烟与东方不败也跟着清醒了过来。
她们动作熟练地站起,随他一同走到那张石桌旁坐下。
三人刚落座,一边的邀月才慢了半拍地醒转过来。
只是刚睁开眼,她体内真气便已流转全身,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对于邀月这般反应,东方不败瞥了一眼,冷声道:“堂堂移花宫主,这般紧张兮兮,实在滑稽。”
话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似乎忘了自己初来这院子时,也不比她镇定多少。
邀月走近几步,目光先是在楚云舟身旁的东方不败身上略过,又缓缓落在坐在另一边的曲非烟身上。
眼神深沉,似有意,又似无意。
被邀月这般盯视,刚拿起酒杯的曲非烟微微一顿,旋即放下酒杯,乖巧地让开了位置。
如今的她,已然明白这院子中的位序,让座之时,神情自然了不少。
连酒杯都没带走,安安静静地留在了桌上。
待邀月落座后,目光便落在那酒杯之上,杯中酒色红润透亮,十分诱人。
她心中略感疑惑,但并未急着碰那酒杯。
一旁的楚云舟似察觉到她的心思,咽下口中酒后缓缓开口:“无妨,这酒,不碍事。”
邀月凝视他片刻,这才伸手将酒杯拿起。
轻嗅之间,果香与酒香扑鼻而来。
酒杯贴唇,正欲轻饮。
“有毒。”东方不败冷冷开口,三个字破空而来。
邀月手微顿,但只是轻哼一声:“些许尘埃罢了,岂能称毒。”
听闻邀月那自信到狂妄的话语,东方不败轻轻勾起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因中毒昏倒,些许粉末,也算毒?口气不小。”
这话语直戳邀月痛处,她顿时目光如刃,凌厉地扫向东方不败。
可面对邀月那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威胁,东方不败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嘴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几分。
邀月眉角一跳,心头怒火“腾”地冒了出来。
还好,手里的酒尚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沉了沉神,她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将酒杯缓缓贴到唇边。
酒入喉间,果香与酒香交融弥漫,邀月微微挑眉。
片刻后,她细细回味唇齿间的余香,终于开口:“这酒,不错。”
话音刚落,腹中便升腾起一股暖意。
随着这股暖意流转全身,邀月竟发现今日与东方不败一战后体内的经脉不适竟缓解了不少。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怔了怔,低头看向手中的酒杯。
“这酒,竟能滋养经脉?”
她一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头,神色温和。
望着他那平静从容的笑意,邀月心里竟升起一种比酒更令人沉醉的感觉。
而一旁的东方不败,正看着邀月眼中泛起的异样神色,眼神微微眯起。
若说,在邀月出现之前,她对这位移花宫主还有些许欣赏。
那么现在,她只觉得此人碍眼至极。
欣赏?
呵!只有瞎子才会欣赏这般难缠的女人。
似察觉到东方不败的目光,邀月缓缓转头。
两人视线相撞,邀月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也从平和变成了淡淡的居高临下。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东方不败侧过脸,轻描淡写地避开。
放下酒杯,她运转内力,身形一掠,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邀月见状,也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随即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那剑拔弩张的背影,曲非烟愣了愣。
“又要打?”
一旁的楚云舟靠在椅边,语气淡淡:“习惯了就好。”
曲非烟转头看他:“公子你一点都不拦着东方姐姐和邀月姐姐打架吗?”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轻松:“难得她们愿意多打几场,我拦什么?”
“难得?”曲非烟满脸疑惑,看着楚云舟道,“她们不是在打架吗?公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仿佛看穿了曲非烟的心思,楚云舟淡淡一笑:“你不懂,有些人关系特殊,越打越亲近。她们俩,大概就是这样。”
曲非烟虽聪慧,但经历尚浅。对楚云舟的话,她终究无法完全领会。
他也没再多解释。
反正有他在,就算两人真受了伤,也就是几根银针的事。打架这种事,放开手脚打,他来善后就行。
城南,距城门二十里外。
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中,此刻邀月与东方不败正对而立。
邀月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望向前方,率先开口:“呵!难怪日月神教的教主会出现在渝水城这种小地方,倒是懂得享受。”
东方不败语气冷淡:“我在哪里,与你无关。倒是你,身为移花宫大宫主,不处理宫中事务,反倒留在渝水城,有这样的宫主,移花宫迟早完蛋。”
邀月语气同样冷冽:“我移花宫乃西南顶尖势力,谁敢动?本宫主自然可以安心在此陪伴楚公子,逍遥度日。”
“倒是你,日月神教连五岳剑派都应付不了,若换作是我,恐怕寝食难安,现在就该回去想办法对付五岳剑派,而不是在这里贪图安逸。”
东方不败嗤笑:“可笑,连十二星相那种鼠辈至今还活得好好的,你这所谓的顶尖势力,也不过是个笑话。”
话音落下,邀月脸色骤然一沉。
第43章 我做事,需要你插嘴?
众所周知,高手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自从邀月掌管移花宫以来,唯一敢挑衅移花宫的,就是那十二星相。
这群人实力不强,但逃跑功夫一流。
每次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年,邀月多次亲自出手,却始终没能将他们彻底铲除。
这件事,早已成为她心中一根刺。
而今,东方不败这句话,无疑是在狠狠打脸。她的怒意可想而知。
不过片刻后,邀月脸色便恢复平静,轻轻一笑:“东方不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渝水城,是你故意放出消息引我来的。”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出手,我怎么会来渝水城,又怎会有如今这般感受。”
几句话出口,东方不败咬紧银牙。
正如邀月所说,当初若不是东方不败故意将她引来此处,她也不会注意到楚云舟。
但那时的东方不败,并未料到会有楚云舟的出现,自然也猜不到后续种种变故。
如今想来,倒像是自己无意间为自己招来了麻烦。
东方不败神色渐冷,邀月却露出一抹笑意,眼中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她缓缓开口:“引我来的,是你。如今你想让我离开,好独自留在渝水城,你当真以为,我会如你所愿?”
话说到这一步,东方不败也不再遮掩。
目光锁定邀月,语气凌厉:“你不走,本教主便送你走。”
邀月冷笑:“凭你?”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身形骤然闪动,如一道残影在空中疾掠而过。
邀月低喝一声“放肆”,随之跃身而起。
刹那之间,两人再度交手。
“轰——”
真气爆发,尘土飞扬,方圆一里之内,天地为之震动。
两道身影在尘埃中交错不断,短短几息,已是交手数十回合。
双方皆是以硬碰硬,毫不留手,显然都已动了真怒。
……
酉时已至。
夕阳早已沉落,天边仅剩一抹微光。
楚云舟刚将院中灯笼一一点燃,便感受到远处传来的真气波动。
一炷香前离开的两人,终于归来。
她们发丝凌乱,体内真气尚在翻涌,气息尚未平复。
相较邀月嘴角含笑,东方不败的脸色明显阴沉许多。
胜负,一眼便知。
东方不败闷声走到楚云舟身边,一把拿起他手中的酒杯,仰头饮尽。
楚云舟对此似乎早已习惯。
待她放下酒杯,又默默拿起酒壶为她斟满。
倒是邀月,看着东方不败如此自然地用了楚云舟用过的酒杯,眉头微微一皱。
原本因胜利而浮起的愉悦,也瞬间消散大半。
“这女人,真是不知分寸,竟与男子共用一只酒杯。”
心中不悦,邀月将自己用过的酒杯放下。
待楚云舟为她添上新酒后,她将这只酒杯推至楚云舟面前。
楚云舟面前的酒杯还带着余温,邀月望着那杯子,眼神里竟透出一丝期盼。
楚云舟微微一愣,察觉到邀月的小动作。
东方不败脸色一沉,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想干什么?”
邀月冷哼一声:“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就别乱插手。这杯子,我让给楚公子用。”
东方不败语气冷了几分:“他用的杯子,轮得到你安排?别管闲事。”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那杯子便滑到邀月面前。
邀月眉眼一挑,同样屈指一弹,杯子又稳稳地回到楚云舟跟前。
“我做事,需要你插嘴?”
“本教主偏要插嘴又如何?”
“你敢动试试。”
“我偏要动给你看。”
……
一番言语交锋后,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楚云舟一人坐在院中,脸上还带着错愕。
厨房门口,曲非烟端着饭菜刚走出来,见状一脸茫然:“她们人呢?”
楚云舟一手撑着脸,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吵架吵急了,打起来了。”
曲非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月色如水,洒在院落中,楚云舟抬头看了眼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伸了个懒腰,他低声自语:“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挺好。”
饭后,厨房里气氛压抑。
东方不败洗着碗,神色沉静,却透着一丝不悦。
邀月站在一旁,表情冷淡,一句话也不说。
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曲非烟缩着脖子,连平时最爱说的碎碎念都不敢开口,只敢低着头轻手轻脚地洗碗。
直到最后一片碗碟被擦得锃亮,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走出厨房。
刚出来,东方不败的目光便落在院中。
看见楚云舟正坐在石凳上,她的神情悄然柔和下来。
走到他身边坐下后,她才发现了一点异样。
桌上放着两壶酒,而不是往常的一壶。
三女刚坐定,楚云舟便指了指左边那壶:“这壶是你们的。”
曲非烟眨眨眼,忍不住问:“两壶酒……不一样?”
楚云舟语气清淡地说道:“多添了几味药材,对调和气血、滋养脏腑有些作用。”
听他这么说,站在一旁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心知肚明,他这番话背后另有用意。
单是今天,她们二人便已交手三次,一次比一次激烈。
虽说一时看不出什么大碍,但时间一久,难免留下些隐伤。
酒过三巡,在楚云舟一个眼神下,曲非烟才起身从房间里取出一副棋盘。
不多时,棋盘上黑白交错,邀月轻抿一口酒,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一旁。
一开始,她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视线落在棋盘上,瞧见那排列古怪的棋子时,心中顿觉奇怪。
细细看了片刻,她才察觉,这两人下的并不是传统围棋。
几局下来,邀月摸清了五子棋的规则,却也提不起兴趣,轻轻摇头,兴趣索然。
不过,这份无聊随着东方不败开始频繁与楚云舟对弈而逐渐消失。
每当东方不败落于下风,一旁的邀月总会适时开口。
“呵!这么简单的游戏都能输。”
“啧啧,看来是本座太高估某些人的智商了。”
“嘁,眼睛要是没用,不如直接捐给别人。”
……
这般言语反复几次,东方不败整个人都快要压不住火气。
第44章 是故意布下的陷阱?
她猛地抬头,冷冷地瞪向邀月,声音透寒:“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不懂?”
邀月冷哼一声回应:“本座只是看不惯蠢人罢了。十盘全输,一胜未得。”
听了这话,东方不败微微眯眼。
她将手中棋子掷回棋盒,随手一推,将棋盘直接推向邀月,冷笑道:“有本事你赢给本教主看。”
邀月毫不退让:“来就来,本座还怕你不成?”
可她尚未落子,东方不败便忽然开口:“对了,我们这棋可不是白下的,某人输了可别哭鼻子。”
邀月挑眉:“本座会输不起?”
随即,她问:“说吧,赌什么?”
东方不败起身,从房中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贴着她这几日输棋时贴在额头上的纸条。
“输了贴这个在额头上,还得负责明日所有人的衣物清洗。”
听她这么一说,邀月嗤笑出声:“就这?”
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东方不败嘴角冷笑更深,抬眼道:“那就开始吧!”
邀月没再多言,拿起一颗棋子,直接落下棋盘。
东方不败站在对面,见状轻轻抬手,指尖一挑,一颗棋子顺势跃入棋盘。
一边是这段时间勤学苦练,夜夜研读棋谱。
一边则是刚刚接触五子棋不久。
实力差距一眼便知。
不过半炷香时间,邀月的额头上已然贴满纸条,她那冷若冰霜的容颜也被遮了个严实。
尽管脸被挡住,但从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便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显然已是怒极。
一旁的东方不败,接连取胜之下,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她微微侧目,望向邀月,嘴角扬起,“呵,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
话音刚落,邀月轻哼一声,身影一闪,直接退回房中。
直到这时,东方不败才满意地轻哼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可当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楚云舟,发现他脸上挂着笑意时,不禁皱眉开口:“你笑什么?”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比平常更有趣了些。”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也多了点可爱。”
“嗯?”
听到“可爱”这个词,东方不败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像是对这个词有些不以为然。
可随着她再次轻抿一口酒,却发现这酒,似乎比平时更甜了几分。
就在三人享受着夜色、小酌谈笑之际,东方不败忽然身形一顿,似察觉到什么,立刻起身,朝着院外疾掠而去。
对此,楚云舟与曲非烟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多加理会。
可几十个呼吸后,刚出门的东方不败又迅速折返,重新落座前,她目光沉沉地看向楚云舟,低声说道:“李德全死了。”
“嗯?”
此话一出,楚云舟与曲非烟皆神情一变。
东方不败继续说道:“出门前,考虑到昨日那具尸身身份未明,我让李德全准备画出画像。”
“我刚刚接到神教弟子回报,李德全的尸体在半个时辰前被家人发现,行凶者在伤了我神教弟子后,从北城门离开。”
楚云舟听完东方不败的话,眉头微微一动。
一旁的曲非烟开口道:“昨天那具尸体刚出问题,今天李德全就被处理了,这么说来,动手的人一直在暗处观察?”
东方不败点头,“应该是。”
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沉吟片刻后问:“死因是什么?”
“一刀封喉,对方用刀,修为在先天境后期。”东方不败顿了顿,“据受伤的弟子描述,那人动作干脆利落。”
楚云舟摸了摸下巴,“先天境后期的刀客?这么说,这是在释放某种信号?”
曲非烟看向他,“公子说的信号是指?”
东方不败冷声道:“以那人的实力,杀李德全轻而易举,但他偏偏在得手后还顺手伤了我日月神教的弟子,然后从北城门大摇大摆离开,这种做法,摆明了就是要我们注意到。”
曲非烟听到这里,慢慢明白了其中意味。
她若有所思道:“是啊,先天境后期的高手,别说李德全,就算是我神教的长老也未必能应对。”
“可那人对神教弟子只是打伤,没有下死手,杀完人还特意从北城门走,看起来更像是故意暴露行踪。”
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你怎么看?”
楚云舟耸耸肩,“人已经跑了,还能怎样?”
曲非烟接着问:“但之前不是从闯入李德全家的那个人身上找到了一块令牌吗?如果东方姐姐能查出这令牌的来历,是不是就能知道背后是谁在布局?”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既然能在一天之内查到李掌柜,说明那块令牌确实有点作用。”
“但如今这位用刀的高手早在昨天就在渝水城内,既然他清楚李德全今日会带我们去看尸体,却依旧选择动手,那你觉得,那块令牌还能查出多少真实的东西?”
“要么,这块令牌根本查不出什么。”
“要么,它就是对方故意留给我们追查的线索。”
曲非烟听了,轻叹一声,“也对。昨天李德全来见公子时,那尸体一直放在李德全家,没人处理,这段时间,对方想做什么手脚都很容易。”
东方不败听完楚云舟分析,眉头微皱,“是故意布下的陷阱?”
曲非烟在旁接着道:“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的陷阱,好让东方姐姐你去追查。”
等两人说完,楚云舟一手撑着脸,慢悠悠开口:“该查就查,但没搞明白前别轻举妄动,别成了别人的棋子。”
说完,他便没再继续。
东方不败本就聪慧过人,有些事一点就透,不需要多言。
而目前掌握的信息,也确实没有更多可挖掘的线索。
楚云舟寥寥数语,却让东方不败心中泛起了更多思量。
她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神色随意的楚云舟身上,眼中浮现出些许意外。
关于李德全的事,几人掌握的情报差不多是同步的。
楚云舟并不比她们多知道些什么。
第45章 居然能这样操作?
可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仅凭这点信息,他便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甚至一些思路,是东方不败自己都未曾想到的。
这份敏锐和洞察力,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
对东方不败来说,楚云舟越出色,她反倒越欣慰。
稍后,她微微点头,随即身形一动,轻飘飘地掠出院子。
目标,显然是去找日月神教的弟子。
等她离开后,曲非烟学着楚云舟的模样,手托下巴道:“唉,江湖真是麻烦,查来查去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用。”
楚云舟语气懒洋洋地回:“所以啊,没事就少折腾点,多练练功,早点变强,以后有什么事让你去解决。”
曲非烟嘟嘴反驳:“公子自己最不爱动还说别人。”
楚云舟闻言,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我是公子,当然可以不动手,哪有让公子出手的道理?”
她摸着脑袋,翻了个白眼,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
第二天。
清早。
阳光刚洒进院子时,东方不败与邀月已经站在院中静修。
真气在她们体内流转,周身气息也随之起伏。
在晨光映照下,两位绝世佳人更添光彩,宛如画中人。
洗漱完毕后,楚云舟也坐在院中,沐浴着晨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不得不承认,男人的满足感,有时候真的来得简单又直接。
就像现在的楚云舟,只是坐着看看,就很满足。
楚云舟的目光在邀月那冷若冰霜的身影与东方不败一身红衣下英姿飒爽的气场之间来回切换。
才刚清晨,心头却早已轻快起来。
用过早饭后,楚云舟朝三女说了句便出门而去,脚步从容。
一个时辰过去,楚云舟推门而入,身后工匠们扛着各类物件紧随其后,在他的引导下往院后走。
除了一捆捆扎结实的竹筒,还有几口由精铁打造的大桶,以及铁板之类。
看着这些物件,就连曲非烟都露出疑惑神色,更别提东方不败与邀月了。
工匠们一忙就是到下午申时末。
待一切收拾妥当,楚云舟将工钱结清后送走他们,转身走向后院,三女也纷纷跟上。
踏入后院那一刻,三女便察觉到不同。
原本那口用于泡澡的池子,四周多出四堵矮墙,高约半丈。
墙边放着捆扎好的竹筒,另一端插在院角水井中。
旁边是一块铁制叶片,连接着一个以竹制结构为主的抽水装置。
曲非烟依着楚云舟指示,抬手一掌击在铁叶片上,掌风带动风力,叶片缓缓转动。
随着抽水装置启动,井水顺着竹筒被抽上来,导入灶边的铁桶中。
“居然能这样操作?”
看着井水经由竹筒流入铁桶,曲非烟满脸惊讶。
她指着铁桶问:“公子是打算用这个方式把水从井里抽出来,加热后再送入池子里?”
楚云舟应声点头:“大体是这样。”
原本他还在想用人力压水的方式,但如今在场之人皆身怀绝技,自然不必拘泥于原始方式。
改成风力驱动,也能达到效果。
好在这些装置构造简单,做起来不算复杂。
其中最耗时的,还是订制那些铁桶。
待柴火取来后,楚云舟让东方不败持续推动铁片旋转。
随着炉火升腾,铁桶里的水温也慢慢上升。
楚云舟将靠在池边的竹筒一端轻轻一抽,金属片滑出,清水随即从竹筒里缓缓流入池中。水流撞击池底,泛起一阵阵轻柔的水雾,缭绕升腾。
曲非烟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东方不败从池中收回目光,转向楚云舟道:“你今天一整天就为了装这个?”
楚云舟微微一笑:“差不多吧。”
看着他脸上那轻松的模样,东方不败也不禁嘴角轻扬,心里莫名觉得有趣。
说他懒吧,他能坐在院子里一整天不动弹;说他勤快吧,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折腾上一整天。
不过,看着池中热水渐渐增多,东方不败的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
夜晚,吃过晚饭后,为了接下来的事,东方不败、邀月和曲非烟三人做起事来都快了不少。
三人走进后院时,庭院已被一盏盏灯笼照得明亮通透。
池水已经注到八分满,竹筒流入池中的水变小了,水雾也渐渐淡了下来。
望着池中暖意氤氲的水面,曲非烟再次露出兴奋的神色。
可她刚想上前,却见楚云舟抱着一个酒坛和几件衣物走入了后院。
见状,曲非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公子,你不会也想跟我们一起泡吧?”
说着,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衣领,眼神中透出一丝戒备。
她话音刚落,东方不败与邀月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东方不败神色轻松,眼神里甚至带着点好奇;邀月则眉头微蹙,但当她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看到他那张脸时,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楚云舟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放心,我在池子里加了个帘子。”
听到这句话,曲非烟才稍稍放松:“那还好。”
楚云舟没好气地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想什么呢,年纪小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曲非烟嘟了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后她目光落在楚云舟怀中的酒坛上,疑惑地问:“公子,你拿酒来做什么?”
“光泡着太无聊,加点东西进去。”楚云舟答道。
“可是……”曲非烟皱眉,“这样泡完一身酒味怎么办?”
楚云舟瞥了她一眼:“哪来这么多问题,待会你就知道了。”
楚云舟话音刚落,便拎着酒坛踏入池中。其他几人见状,也陆续跟着进去。
穿过外围石墙,走到池边时,曲非烟等人这才发现,池内果然如他所说,被一张白色帘布隔成了两部分。
楚云舟站在池边,打开酒坛,将其中一半酒液倒入池中。清透的池水顷刻间泛出浅红。
他随后又撒入一些药粉,水汽之中渐渐弥漫出浓烈的香气,混着酒意,四散开来。
香气渐浓之时,楚云舟才拎着酒坛后退几步,语气随意地说道:
“一起泡也行,要是不习惯,也可以分开。”
话音落下,他掀开帘布,走入另一侧。
第46章 还是你懂享受
不多时,那边便传来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
帘布这边,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一静。
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他在脱衣服。”
她们是谁?江湖中闻风丧胆的顶尖人物,只要提起名字,武林中人无不忌惮三分。
而眼下,竟有男子在她们面前换衣,而且只是隔着一张帘子。
换作以往,若有男子胆敢做出这等事,她们抬手便是一道真气掌影轰出,十丈之内无人可挡。
可现在,站在池边,听着那轻柔的衣物摩擦声,两人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紧张。
尤其东方不败,此刻竟觉得这帘布有些碍眼,像是挡住了什么,又像是遮住了自己。
不过,这过程并不久。
数十息后,池水微响,楚云舟显然已入水。
池水温热,包裹全身的那一刻,楚云舟浑身一阵舒爽,忍不住低叹一声:
“舒服!”
他心中忍不住庆幸,还好做了这个池子。
池水的温度与香气交织,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另一边,曲非烟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听着楚云舟入水后的那一声满足叹息,也忍不住脱下衣衫,一个猛子扎入池中,溅起不小水花。
刚一入水,暖意涌上身来,她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享受至极的表情。
池水中的曲非烟忽然轻呼一声,打断了周围的安静。
她睁开眼,朝帘布另一边的楚云舟道:“公子,这酒明明是葡萄酿的,怎么喝的时候身子暖暖的,泡着却又觉得有些凉?”
话音刚落,对面的楚云舟便答道:“加了些药粉,调和了药性,既能润肤,也对旧疤有好处。”
曲非烟眼睛一亮:“还能祛疤美白?”
她低头看了看池水,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里,连发梢都淹没在水面之下。
池边,东方不败听着这番话,似乎被触动了心思。
她缓缓站起,褪去外袍,走入池中。池水包裹全身的瞬间,她轻轻闭眼,神情放松,仿佛沉浸在温暖的包裹之中。
另一边,邀月微微眯眼,沉默片刻后也深吸一口气,跟着潜入水中。
等她换气时探出水面,整个人靠着池边,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就在此时,曲非烟突然朝池子的角落游了几步。
不多时,楚云舟便察觉到帘布被人掀开一角,一只小脑袋探了出来。
她一眼便瞧见,楚云舟靠在池边,身前还浮着一块木板,上面放着酒壶。
她惊讶出声:“公子居然在这儿偷偷喝酒!”
楚云舟睁眼,看见偷看自己的小丫头,翻了个白眼,抬手一推,木板便缓缓漂向她。
曲非烟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液甘甜,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酒香,让她眯起眼,一脸惬意。
接着,她将酒壶递到东方不败面前。
“东方姐姐!”
东方不败睁开眼,接过来仰头饮了一大口。
稍作停顿,她开口道:“给邀月。”
说话间,她运起真气,将酒壶凌空送出,稳稳停在邀月面前。
邀月略显意外地看着她,接过酒壶,也是一口饮尽,随后将壶还回,自己则缓缓靠在池边,闭上眼,感受这温柔的暖意包裹全身。
酒壶再次倾倒,一口烈酒入喉,东方不败才慢悠悠地开口:“还是你懂享受,竟然能想到挖个池子泡澡。”
话音未落,一旁的楚云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冬天嘛,哪有比泡热水更舒服的事。”
天寒地冻里,泡在热水中无疑是种极致的放松。
要不是身边没合适的人,泡完再有人按一按,那就更美了。
楚云舟正想着,忽然目光一转,落在帘布那头的三位女子身上。
按摩这事,那三位估计不会。
但楚云舟会啊!他可是精通医术。
教一教她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是能让堂堂日月神教教主,或者移花宫宫主亲自上手……他觉得自己都能吹上好几年。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给他按摩?
至于楚云舟此刻的心思,东方不败和邀月自然无从得知。
也许是池水温热带来的惬意,又或许是酒意上头,让人昏昏欲睡。
楚云舟话一出口,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都感到四肢发软,不想动弹。
平日里互不相让的两人,此刻也收起了敌意,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池边,酒壶在几人手中轮流传递。
不多时,酒壶又回到了楚云舟手中,可壶中早已空空如也。
他随手将酒壶倒过来,连一滴都没剩下。
楚云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酒壶搁在池边,指尖轻轻一引,从旁边酒坛中抽出一股酒液,注入壶中。
冬夜漫长,四人隔着一层帘布,泡在热气腾腾的池水中,谁也不愿开口说话。
水雾弥漫,像极了一双温柔的手拂过脸庞,轻柔又熨帖。
唯有竹筒滴落池水的声响,静静回荡在耳边。
泡澡虽好,可也讲究适可而止。
楚云舟早就在设计这池子时,把水量与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控制好水流速度,热水刚好在一炷香内缓缓流尽。
眼下,池水缓缓变凉,竹筒水流也渐小。
楚云舟起身,水花轻响。
一旁闭目养神的曲非烟睁开眼,小脸泛红,轻声问:
“公子,这就起身了?”
曲非烟的声音传来时,楚云舟正一边穿衣服一边开口:“泡太久对身体不好,你们也别泡太久。”
穿戴整齐后,他掀开钟尖的帘子,走出屋子。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朝水池里看了一眼。
可惜,水汽太重,池中雾气弥漫,只能看到东方不败、邀月和曲非烟三颗脑袋,其余的地方模糊不清。
等楚云舟离开后,东方不败与邀月也陆续从池中起身。
看着两人从池子里走出来,曲非烟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扯了一下,心情顿时有些低落。
东方不败和邀月走到池边,真气运转,短短几息之间,身上的水已经蒸干,头发也恢复干爽。
换上干净衣裳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过一般,轻松了不少。
回到后院时,楚云舟早已坐在石凳上,温着一壶酒,一边慢悠悠地小酌,一边抬头看着夜空。
果香与酒香在空气中弥漫,三女陆续落座。
第47章 是在向我示威?
楚云舟的目光也从夜空收回,落在了她们身上。
刚泡完药池,加上楚云舟先前在池中加了药酒与药材,三人的脸色都泛着淡淡的红。
尤以东方不败与邀月最为明显。
虽不像曲非烟那般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只是浅浅的两抹红晕,却显得格外动人。
在灯光下,她们少了平日里的冷意,多了几分柔和,甚至带了些许妩媚。
楚云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若是换作旁人,敢如此直勾勾地盯着邀月与东方不败看,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楚云舟不一样,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干净透彻,不带恶意。
于是,两人竟也没有抗拒,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身上。
然而,当她们饮下这壶酒的一口,感受到酒液入喉后体内的异样变化,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轻呼出声。
邀月更是因体内真气的波动,微微蹙眉。
“这酒……能助人提升内力?”
曲非烟也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换酒了?”
楚云舟轻声应道:“嗯,一直喝一种酒,也太单调了。”
他顿了顿,看着曲非烟每次都是仰头一口干完,又补了一句:“这酒叫‘绕指柔’,后劲足,别喝太快。”
听见声响,曲非烟放下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便改为小口轻抿。
唯有邀月望着杯中酒,神情中仍带着几分惊讶。
几杯酒下肚后,曲非烟从楚云舟房中取出棋盘。
只是如今的楚云舟,对五子棋的兴趣早已不如从前浓厚。
于是,在接连赢了三位女子几局后,楚云舟便将位置让了出来,转而坐在一旁看她们对弈,并适时指点一二。
见东方不败频频压制邀月,楚云舟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不多时便起身走进房内。
再出现时,怀中抱着一把七弦琴。
琴一现身,三位女子的目光便立刻被吸引过来。
东方不败看着他怀中的琴,开口问道:“你还会音律?”
楚云舟微微一笑,回道:“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君子六艺多少懂一些。”
说罢,他在一棵山茶树旁随意坐下,将琴放于膝上。
调音片刻,琴声便缓缓响起,柔和中带着几分悠远的古意。
与此同时,他轻声吟唱:
“牧童唱,小调缓缓,忘却铁马冰河。”
“若山雨,不在我掌,添几分洒脱。”
“未雨先愁,遇雨心幽,任雨打纸扇。”
“裁诗为骨,记我往昔,本是云端一散仙。”
“家国重,疆土寒,于我不过半文钱。”
“不如折花入酒,尝尽世间冷暖。”
“化尘为酒,笑叹浮生皆醉中。”
……
这曲调对东方不败、邀月与曲非烟三人而言虽显陌生,但听来却格外悦耳。
微风轻拂,花瓣纷纷扬扬飘落。
在灯火映照之下,楚云舟更显从容与洒脱。
三位女子的目光久久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待琴声止,楚云舟看着三人笑道:“怎么样?”
东方不败评价道:“曲调虽异,却悦耳动听,词也洒脱,不错。”
邀月也点头表示赞同。
“没想到楚公子还能写出这样的曲子。”
听罢,楚云舟嘴角微扬。
虽是即兴而为,能得到认可,自是令人高兴。
他手指再次轻抚琴弦,又一曲缓缓流淌而出。
夜色深沉,院中烛火点亮了整个夜晚。
天上的星光悄然洒落,与院中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温柔了这一方天地。
树下那道如玉般的身影,让东方不败与邀月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藏在裙摆下的脚尖,随着耳边传来的旋律轻轻点地,像是被曲音牵引,不自觉地跟着节奏微微晃动。
原本漫长的夜晚,因院中那绕梁不去的琴音而变得悄无声息。其余三女沉浸其中,竟未察觉时间已悄然流逝。
或许是被楚云舟的歌声吸引,曲非烟在听了几首后,也凑到他面前坐下。别看她年纪小,指尖拨动琴弦的模样倒是有模有样,连唱带弹,竟也将楚云舟先前的歌模仿了个七分像。
看着一旁专注弹唱的曲非烟,楚云舟摸了摸下巴,心道这丫头倒是个可教之人。不如将从前的歌教给她,往后夜里想听时,也能顺口点上一两首。
夜色愈发深沉,曲非烟回房调息体内药力。楚云舟则提起酒壶,重新打了壶酒,身影轻盈一跃,便落在屋顶之上。
坐下后,夜风从四面吹来,带着些许寒意。但他刚泡过澡,体内的暖意尚未散尽,凉风拂面,反倒觉得神清气爽。
他缓缓躺下,将整片夜空尽收眼底,口中哼着曲调,神情悠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他与这片星辰。
就在他沉浸于夜色之时,屋顶上传来几声细微的动静。东方不败与邀月先后跃上屋顶,动作轻盈如烟。
见彼此举动如出一辙,两人皆是微微蹙眉。几乎同时冷哼一声,各自轻移几步,坐到了楚云舟身旁。
幸好曲非烟已回房,否则这狭小的空间,怕是连站都站不下。
邀月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回想起不久前的相处,不再如初见时那般拘束,也顺势在他身边躺下。
只是刚躺下,余光瞥见一旁的邀月皱眉,东方不败忽然轻哼一声。下一瞬,竟将楚云舟搁在胸前的手拿起,轻轻拉开。
她微微抬起脑袋,将楚云舟的手臂垫在颈下,靠得极为自然。
最后,她还不忘朝邀月投去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方才收回目光。
“她,是在向我示威?”邀月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眼眸微眯。
只是,她与楚云舟相识不过两日,远不及东方不败与他那般熟悉。即便心中不悦,也知分寸,不愿做出太过逾越的举动。
于是,她轻轻一哼,转过身,抬手搭在膝上,不再看那两人一眼。
在真气和劲气的作用下,楚云舟原本搁在脑后的手被一股力量拉了出来,平放在身侧,完全不受控制。
紧接着,他察觉到左臂一沉。
转头一看,邀月已经躺下了,头正枕在他伸直的手臂上。
一旁的东方不败见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楚云舟看着她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什么叫既没本事又爱较劲?这就是了。
第48章 精力真足
明明一开始是邀月故意挑衅东方不败,结果现在反倒是她被气得不轻。
深吸一口气后,东方不败语气冰冷地说道:“真没想到,移花宫的大宫主竟会如此失态,竟然枕在一个认识才两天的男人手臂上。”
面对这番夹枪带棒的讽刺,邀月眼皮都没抬,淡淡回应:“本座乐意,你又能怎样?”
东方不败冷冷道:“你说呢?”
话音未落,她的真气便不受控制地运转了起来。
感受到东方不败体内真气的波动,邀月也不退让,体内的真气同样开始涌动。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楚云舟只得开口:“澡都洗了,今晚就别闹了。”
有他出面,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邀月躺下后,目光投向头顶的漫天星辰,鼻尖萦绕着楚云舟身上淡淡的气息,夜风微凉拂过,她与东方不败对弈时那烦躁的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两天在楚云舟院子里的经历,她缓缓开口:“你这样的日子,倒是挺自在。”
楚云舟的目光也落在夜空中,语气淡然:“你觉得自在就好。”
邀月又道:“只是渝水城太小了些,你以后真打算一直待在这?”
楚云舟懒洋洋地反问:“有什么不好?”
他这几个字刚出口,邀月下意识就想回应。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起。
片刻后,她轻声道:“也是,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换作从前,邀月一定毫不犹豫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可这两日在楚云舟的院子中,虽然日子平淡,却让她感受到在移花宫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放松。
这样平静的日子,她还未厌倦,自然也说不出哪里不好。
这时,楚云舟再次开口。
“同样的米,养出百样的人。生活本就各有所求,对我而言,眼下这样刚刚好。”
于楚云舟而言,日子无需太多起伏,也不必惊心动魄。安稳,便已足够。
屋内三两人,柴米油盐,四季流转,看似寻常,却有种难得的安稳与自在。
至于其他纷争,楚云舟并无太多兴趣。
听着他的话语,邀月侧头轻声道:“你倒是想得轻松。”
楚云舟嘴角一扬:“轻松就对了,知足才能常乐。”
他语气散漫,声音轻柔,邀月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目光落在他脸上,邀月眼神深处多了一分探究,像是在看一个谜。
她悄悄瞥了眼一旁的东方不败,心里嘀咕:“人不算出色,眼光倒是挺准。”
念及此,她又将视线移回楚云舟,眸中情绪复杂了些。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东方不败突然转头。
两人目光相碰,东方不败立刻察觉出邀月眼神里的挑衅意味。
他眉峰微蹙,心中警铃大作:“这女人,不怀好意。”
次日清晨。
天光初现,但太阳并未如约而至,空中反而飘起了雪花。
此时不过卯时末,楚云舟的小院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雪落无声,整个院落安静得像是沉入梦境。
忽而,屋门轻响,一道白影从房中悄然走出,身姿轻盈,仿佛不愿惊扰这片宁静。
回眸看了眼东方不败的房门,邀月唇角微扬,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趁着众人未醒,她脚步轻缓,一步步走近楚云舟的房门,轻轻推了开来。
进入之后,她又将门无声合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风都未曾惊动。
片刻后,东方不败如往常一般,在固定时间推门而出。
这份雷打不动的习惯,足以看出他的自律,也难怪能称霸一方。
他走出房间,目光扫过满院白雪,微微挑眉。
步入院中,抬手间,雪花落在掌心,顷刻化作水珠滑落。
呼出一口气,化作白雾,与寒意一同散在风里。
“雪景不错。”
他望着院中被白雪覆盖的枝叶,嘴角轻扬。
素净面容,不施脂粉,却因这一笑多了几分柔意。
红衣胜火,落雪如絮,他站在院中,仿若画中之人。
“吱——”
轻微的响动从侧边传来,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东方不败微微侧目,目光平和却带着一丝温柔,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可目光一移,便见邀月一袭白衣,裙摆飘然,神情一如往常般冷峻,从门中缓缓走出。
见到是她,东方不败轻哼一声,收回目光,抬步往一旁走去。
“嗯?”
刚迈出一步,他忽然反应过来,猛然回头,视线再次落在邀月身上。
原因无他,那扇开着的门,并非是她的住处,而是楚云舟的主屋。
换句话说,刚才邀月,是从楚云舟的房间里出来的。
清晨时分,一个清冷如她,竟从楚云舟屋内走出,背后意味,不言自明。
不过瞬息之间,东方不败脸色便沉了下来,指节收紧,掌心几乎要掐入肉中。
而门口的邀月,面对他的怒意,却轻轻一笑,抬起脸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出乎意料了吧?本座,已经先你一步。”
话语中透出的得意,毫不掩饰。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牙关紧咬,低声吐出两个字:“无耻。”
邀月不怒反笑,语气轻快:“别生气,念在你将本座引来渝水城的份上,以后你排第二,我居首。”
此话一落,东方不败喉间低吼一声。
“你——找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真气翻涌,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邀月面前,手掌泛着血光直拍而出。
面对这含怒一击,邀月神情不变,真气轻吐,一股柔中带劲的力道随之而出,将东方不败震退半步。
借着这一推之力,邀月腾空而起,身影飘然升空。
东方不败紧追而上,再次出手拦截,两人在半空中你来我往,拳掌交加,气劲震荡不断响起。
震荡波及院中花树,积雪簌簌而落。
“一大早就在打。”屋内,曲非烟嘟囔一句,翻个身,缩回被窝里。
主屋中,楚云舟坐起身子,透过窗子看了眼空中缠斗的两道身影,打着哈欠嘀咕一句:“精力真足。”随即倒头继续睡。
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庭院之中两道身影交错不休,原本静谧的清晨,也在这交手声中多了几分热闹。
第49章 西门吹雪人物卡
半个时辰过去,院落里,楚云舟看着面色冷沉的东方不败和笑盈盈的邀月,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这操作,真够骚的。”
他没想到邀月这么能搞事。一大清早跑他房里去,故意把门打开让东方不败看见,搞得跟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楚云舟刚把目光转回来,邀月便轻笑开口:“呵,这次是假的,可下次,谁能说得准呢?你说是吧?”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你要战,直说便是,没必要说这么多。”
邀月冷笑回击:“怕你?你还当是几天前的你吗?”
听这话,东方不败眉头轻轻皱起。
其实,前几日借着楚云舟提供的紫玉曼陀罗香,他的根骨和悟性确实略有提升。虽说对东方不败这种天才来说,提升微乎其微,大概也就一两分的差别。可到了宗师境,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也足以影响生死之战。
再加上体内的旧伤被楚云舟治好,东方不败的整体实力还是上了一个台阶。所以在那之后,他和邀月交手时,风格也变得更加凶猛。
但最近几天,邀月也从楚云舟那儿拿到不少紫玉曼陀罗和药酒,实力同样有所增长。此消彼长之下,东方不败原本的优势也慢慢被抹平。
这几场打下来,东方不败明显感觉到邀月比之前更强了。这也就是她敢频频挑衅东方不败的底气所在。
片刻后,东方不败语气略冷:“就算你变强了些又如何?别忘了,我若不想动你,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邀月再强,速度上始终拼不过东方不败。正如她所说,若东方不主动出手,凭邀月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他。
两人言语交锋之间,火药味愈发浓烈。对视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身形一闪,消失在院中。
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楚云舟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感叹:“女人,真有劲。”
身为宗师级的医者,他见过太多人因伤损元气,但这两人的精力,好像永远都用不完。
明明邀月每个月都有几天特殊日子,可精神状态比谁都旺盛。哪像他自己,一天比一天懒,每天起床都像抽了骨头一样,整个人软趴趴的。
哪像她们,一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战,跟没事人一样。
下午,阳光洒在院落里。曲非烟站在中央,双手随身法移动而不断挥动。
她的动作刚起,东方不败的声音便缓缓传来。
“动作太慢。这种速度,就连江湖上的三流角色里,也有不少人能后来居上,轻松破你这一式。”
听到这话,曲非烟立刻加快了出掌节奏。
可刚完成一招,邀月就冷冷接话。
“昨天才讲过的,今天就忘了?出掌再快,威力不足也没用。你打人十次,对方还能撑住。可要是被别人一掌击中,你就完了。掌劲和内劲都得跟上,逼得别人不敢硬接,只能招架。”
她一边听,一边迅速调动更多内力,掌风顿时变得沉厚。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内力再多,打不中人也白搭。等你耗尽气力,只剩挨打的份。”
邀月冷冷回道:“打不中人是你没脑子,不是只靠速度就能解决的。光拼速度,是舍本逐末。”
……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点下,曲非烟的脸早已皱成一团。
这半个月来,东方不败和邀月把“针锋相对”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个都极强好胜的人碰到一起,什么事都能变成较量的导火索。
近几日,她们的较量甚至波及到了曲非烟。
像今天的场景,几乎天天上演。
有时她们还会亲自下场,出手指导。
面对两位宗师境高手的“教学”,曲非烟的感受,不亚于每天被最严苛的师傅盯着练功,苦不堪言。
虽然难熬,但她的实战能力也在飞速成长,痛苦中也藏着收获。
楚云舟收回望向院中三人的目光,心中一动,唤出系统。
“系统,签到。”
意念刚起,系统提示接连跳出。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一月,自动进入月签模式,是否确认签到?】
“确认。”
【叮,检测为首次月签,触发特殊奖励机制。】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武学卡(返璞归真)。】
【叮,恭喜宿主获得修为晋级卡*3。】
【叮,恭喜宿主获得剑意卡(圆满级)*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西门吹雪人物卡(宗师境圆满)。】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查看与提取。】
随着一条条系统提示信息浮现,楚云舟迅速将注意力转向系统背包。
稍微翻看之后,了解了这次抽到的物品用途,即便是他,也不禁屏住了呼吸,心中升起一丝震撼。
据系统说明,一旦使用“天阶上品武学卡”,楚云舟便可立刻掌握一门已达到“返璞归真”层次的天阶上品武学。
每使用一张“修为晋级卡”,便可让楚云舟的境界提升一个层次。
至于“剑意卡”,则能让楚云舟瞬间拥有一门圆满级别的剑意。
更特别的是,这次抽到的“西门吹雪人物卡”,一旦激活,可在两个小时内赋予楚云舟相当于宗师境圆满的战力,与西门吹雪本人无异。
要知道,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同为大明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剑客,皆是天骄级人物。
早年在先天境圆满时,他们便有斩杀宗师境强者的战绩。
即便是东方不败和邀月,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稳胜他们。
所以,这张拥有宗师级圆满战力的西门吹雪人物卡有多强,不言而喻。
毫无疑问,这将成为楚云舟关键时刻保命的底牌。
毫不夸张地说,这次抽到的奖励价值,甚至超过了系统刚绑定时首次签到所获得的奖励。
不过,缓过神后,看着背包中的“西门吹雪人物卡”,楚云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如果他没记错,现在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应该都只是宗师中期的修为,与邀月、东方不败处于同一层次。
第50章 一悟就圆满?
而这张人物卡赋予的战力,却是宗师圆满。
“如果我用了这张卡,站在西门吹雪面前,会是种什么场面?”
“满级大佬去欺负低等级玩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楚云舟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他虽然不清楚别的事,但他敢肯定,真有那一天,西门吹雪怕是会打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副本。
摇了摇头,将这个恶趣味的想法压下,楚云舟随即在心中下令。
“系统,使用天阶上品武学卡。”
心念刚落,在大约一息时间后,系统的提示音便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天阶上品轻功身法武学——纵意登仙步。】
提示音刚落,楚云舟脑海中便涌入大量信息,正是《纵意登仙步》的内容。
当这门武学的全部信息进入识海的瞬间,他的意识中便浮现出数十个虚拟身影,开始不断演练《纵意登仙步》的每一个动作。
楚云舟在修炼《纵意登仙步》的过程中,对这门功法的理解飞速提升。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内力也从丹田自然涌出,沿着一条奇异的经络路线迅速流转。
大约半刻钟后。
当楚云舟脑中完全吸收了所有信息,《纵意登仙步》这门武学,他也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层次。
这一刻,他仿佛已将这门功法钻研数十年,所有内容与运功方式都如同铭刻在脑海深处。
虽然系统带来的震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门天阶上品的武学练至如此境界,效率之高,还是让他内心忍不住惊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外挂开得真是轻松又爽快!”
楚云舟本来就不爱动,若没有系统,为了提升实力,他还得老老实实修炼。
现在有了系统,修炼什么的就完全不用操心,躺着也能实力暴涨。
跟他现在的懒散性格倒是十分契合。
稍作休息后,楚云舟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到系统背包。
“系统,使用剑意卡。”
【叮,恭喜宿主成功使用剑意卡,获得圆满级剑意——白云剑意。】
随着提示音响起,大量剑道相关的讯息涌入楚云舟脑海。
在这些信息的引导下,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全新的体悟。
这种体悟逐渐加深,一股独特的气息也开始在他体内凝聚。
不久后,他的身体周围渐渐散发出一股凌厉的锋芒。
“嗯?”
就在这股锋芒浮现的一刻,正在院中陪伴曲非烟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察觉异样,齐齐转头望向楚云舟。
几息之后,感受到那股独特气息,邀月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这是……剑意?”
曲非烟一脸惊异,“公子身上的这股气息就是传说中的剑意?”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点头道:“从气息判断,确实是剑意。”
武者领悟的意境不同,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同。
刀修的意境,往往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而剑修的意境,则锋芒毕露,剑气森然。
从楚云舟身上的那种锐利感来看,两人立刻判断出,他所掌握的正是剑意。
从东方不败口中得知意境的奥秘后,曲非烟先是露出一副明白过来的表情,接着却皱眉问道:“可是公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儿,怎么突然就领悟剑意了呢?”
这话说出口,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沉默。
对武者来说,一旦掌握意境,实力立刻飞跃,具备越阶挑战的能力,也意味着真正踏入了天骄的行列。
意境之说,人人梦寐以求,可它虚无缥缈,无形无相。
谁又能说清该如何去悟?
就连邀月与东方不败这等天赋卓绝之人,至今都未能触摸到意境门槛。
所以曲非烟的问题,正好戳中了她们的盲点。
邀月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要不你猜猜,本座和他为何至今没悟意境?”
东方不败也偏头看向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手痒,想敲她脑袋。
感受到两人略带威胁的目光,曲非烟赶紧缩了缩脖子,赔笑道:“一时嘴快,嘴快。”
两人这才收回目光。
视线转向楚云舟时,曲非烟眼里满是羡慕。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公子领悟剑意,还需要多久?”
邀月缓缓道:“剑意分入门、小成、大成与圆满,以他现在气息判断,刚入门槛,等彻底稳固便好了。”
“轰!”
邀月话音刚落,楚云舟体内陡然爆发出一股波动,周身锋锐气息暴增数倍。
更奇怪的是,那锋芒之中竟夹杂着一股灵动之意。
随着气息变化,他的气质也为之一变,仿佛脱俗而出,如遗世独立的仙人。
然而,哪怕气息再怎么变化,他始终端坐原地,双目未睁。
随着时间推移,那锋锐与灵动交织的气息愈发浓郁。
半刻钟后,院中空气仿佛被那气息浸染,隐隐带着一股如水般的滞涩感。
站在远处的曲非烟呼吸顿时变得困难,直到运转内力才稍稍缓解。
一边提着内力抵抗,她一边困惑地看着邀月:“邀月姐姐,公子这剑意,还没稳下来吗?”
邀月眼皮微跳。
这哪是稳不稳的问题?
在邀月的感知中,楚云舟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利剑。
原本以为他的剑意只是刚刚入门,没想到竟然已经达到了圆满之境,这可是典籍里才有的记载。
邀月低声说道:“他的剑意,恐怕快要圆满了。”
曲非烟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圆满?月姐姐,你不是说公子的剑意一入门就会消散吗?怎么现在变成圆满了?”
邀月一时语塞,沉默了几秒。
“……”
面对曲非烟的追问,邀月忍不住投去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
这丫头模样可爱,偏偏话太多。
此时的邀月和东方不败都不想多说什么。
简单交流过后,两人又将目光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只见他端坐不动,却仿佛一柄出鞘的神兵,锋芒四溢,逼人不敢靠近。
两人心中都不由得一震。
连一向冷静的东方不败,眼中也浮现出惊讶与不解。
剑意这东西,也能一悟就圆满?
这是什么级别的剑道天赋?
第51章 这么快就突破了?
难道他天生就与剑融为一体?
片刻后,邀月还是没能想通,忍不住看向东方不败。
“这样的天赋,怎么可能到现在才二流初期?”
从剑意圆满的表现来看,楚云舟的天赋已经让邀月震惊。
若他说自己已经踏入大宗师境,她也不会怀疑。
可事实是,他现在的修为,仅仅是二流初期,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地答道:“这些日子,你还不清楚吗?他太懒。”
邀月沉默了几息,轻声道:“这样的天赋,给他,真是可惜了。”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
“确实,有些浪费了。”
一向势同水火的两人,此刻却意外地心意相通。
楚云舟身上的剑意仍在不断凝聚,愈发凌厉。
浓烈的杀意弥漫开来,周围的山茶花瓣与飘落的雪花,在靠近他周身一丈范围时,仿佛被无数利剑斩过,纷纷碎裂。
随着一股冲天而起的气息爆发,楚云舟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凝练。
就在剑意达到巅峰之时,站在一旁的曲非烟运转内力,却仍感到胸口沉闷。
“这就是剑意?太可怕了。”
虽然她与楚云舟之间还隔着十几步,但他无意间释放出的剑气,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要知道,经过这一个月的调养,她早已经不是三流境界,而是突破到了二流中期。
这股气息比楚云舟平日展露的修为还要强上一分。
可现在,曲非烟心头翻涌着强烈的不安,她清楚,若楚云舟真要释放这股剑意,无需出手,光凭那无形的压迫力,便能让她连手指都动不了。
幸运的是,这种压迫并未持续太久。随着楚云舟体内逸散出的剑气渐渐收敛,院中先前弥漫的那种沉重如水般的压力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雪花依旧缓缓飘落,山茶花瓣也随风飘舞,一片片飞旋空中。
当所有气息彻底平复,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
他刚一睁眼,院中的邀月便忍不住开口:“你的剑意……已经圆满了?”
楚云舟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嗯,这门剑意圆满了。”
邀月:“……”
东方不败:“……”
听到楚云舟亲口确认,邀月和东方不败都沉默下来。
看向楚云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非人类的存在。
尤其是邀月,内心震动不小。
“刚接触就圆满……这家伙的悟性到底有多可怕?”
一旁,曲非烟忽然凑上前,满脸好奇:“公子,你刚才怎么突然就领悟了?有没有什么秘诀?”
楚云舟神情淡淡,回道:“没有,坐着坐着就懂了。”
曲非烟一脸狐疑:“真的?”
楚云舟抬手扶住她的头,正色道:“你有没有从我眼里看到真诚?”
曲非烟认真地盯着楚云舟的眼睛看。
过了十几息,她只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再无其他。
楚云舟轻叹:“果然,天才的世界你不懂,这剑意你是学不会了。”
曲非烟盯着他略带失落的脸,低声说:“我觉得你在骗我。”
楚云舟微微一笑:“还好,虽然不聪明,但直觉还不错。”
曲非烟:“……”
这一刻,她仿佛感觉胸口被人刺了一箭,痛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楚云舟逗弄曲非烟,一旁的东方不败与邀月也不禁露出笑意。
稍后,楚云舟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别想了,你连剑都不懂怎么用,剑意这种东西,现在还离你太远。”
听到这话,曲非烟嘟着嘴,默默地走到了一旁。
曲非烟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楚云舟道:“公子,你现在剑意已经圆满了,那你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个程度?”
楚云舟沉吟了一下,回忆起之前在战斗模拟器里的表现,认真地说道:“大概,二流境里没人能打得过我了吧。”
他所修的功法是天阶中品,身法更是天阶上品。
再加上如今圆满级的剑意,整体底蕴,已经堪称恐怖。
若是带着现在的剑意再进战斗模拟器,他估计自己能轻松对付十个没领悟圆满剑意前的自己。
只是,听完这话,曲非烟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公子你在吹牛吧?明明才二流初期的修为,怎么可能在二流境里无敌?”
寻常天才确实能越阶战斗,但总归有个极限。
最多也就越一个阶位罢了。
可按楚云舟的说法,二流初期打遍二流无敌,这种跨度,实在离谱。
这时,院中一直安静的邀月,忽然开口:“动手试试?”
面对邀月的提议,楚云舟哭笑不得:“我说的是二流无敌,你可是宗师境的高手,跟我打,这不是欺负人吗?”
邀月淡淡一笑:“我会把修为压制在二流初期。”
楚云舟眼神微动:“你确定只压制在二流初期?”
邀月轻哼一声:“我言出必行。”
楚云舟轻点头:“那我就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他便起身缓步走向邀月。
而就在他迈步之间,心中悄然响起一道意念。
“系统,使用三张修为晋升卡。”
心念刚落,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能量瞬间涌入楚云舟体内。
与此同时,他丹田中的内力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自行运转起来。
速度比他自己操控时快了几十倍不止。
随着内力在经脉中飞速流转,体内的能量也迅速被炼化,转化为更加精纯的内力。
不过三息时间,一股强横的气息便从楚云舟体内猛然爆发。
这股波动在空气中震荡,他的气息也从原本的二流初期,跃升到了二流中期。
感受到楚云舟体内内力的突变,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这么快就突破了?”
东方不败与邀月还未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楚云舟几步踏出,又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波动自他体内炸开。
随之,楚云舟的内力再次发生变化,这次竟达到了二流后期的层次,气息沉稳,明显区别于之前。
这次变化,不只是东方不败和邀月,连一旁的曲非烟都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微张开,满脸不可置信。
第52章 说好的点到为止呢?
“又……又突破了?”
话音刚落,楚云舟体内内力再次翻涌,下一秒,竟从二流后期,直接跃升至二流圆满。
曾经,曲非烟只当“突破如饮水”是句夸张的说法。毕竟,哪怕是天赋异禀之人,突破也需要时间沉淀,怎可能如说话般轻松自然?
可现在,楚云舟短短几步之间,连破三境,从二流初期一跃至圆满。曲非烟才惊觉,这词,竟是写实。
随着体内精纯能量被彻底炼化,感受到体内暴涨三倍的内力,楚云舟抬眼看向邀月,嘴角微扬:“你说的,你只将修为压制在二流初期。”
邀月:“………”
她压制修为,可楚云舟却直接冲到了二流圆满。
这一刻,邀月又一次看清了楚云舟的本质。
无耻。
一旁的东方不败和曲非烟看着楚云舟这副模样,皆露出无奈神色。
而邀月望着楚云舟那毫无羞愧之意,反倒带着几分得意的模样,心中竟隐隐有些欣赏。
“很好!”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楚云舟更添几分好感。
就像女人总喜欢老实人,但真正心动的,却是那个有点坏、会耍点小聪明的男人。
老实人哪比得上这种人懂情趣、会撩拨?
所以,楚云舟此刻的“无耻”,在邀月眼里,反而是魅力所在。
她轻轻一哼,负手于后,语气淡然:“放心。”
话音未落,邀月脚尖轻点,身形轻盈如纸鸢,已飘至楚云舟面前。
袖中白皙手掌轻轻挥出,动作轻柔随意,却又快到曲非烟几乎无法捕捉。
面对邀月的攻势,楚云舟迅速运转内力。
就在内力流转的一瞬间,他的身形仿佛瞬移般诡异,一闪便出现在邀月身后。
邀月眼中神色微变,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凝重。
不只是邀月,就连一旁冷眼旁观的东方不败也变了脸色。
以她二人的修为,自然能看清楚云舟刚才的行动轨迹。
只是,楚云舟刚刚那移动速度,快得有些异常。
在东方不败眼中,刚才楚云舟所展现的身法,别说是一般的一流高手,就算是自己在一流圆满时全力施展《葵花宝典》中的速度,也未必能胜过几分。
更奇怪的是,楚云舟方才闪身时,身体周围竟没有掀起任何气流波动。
按理说,武者动作越快,带起的风声也会越明显。
高手虽能控制气息,减少动静,却无法彻底消除。
可楚云舟刚才的动作,除了体内的内力波动外,空气中竟没有一丝扰动。
察觉到不对的邀月神色微动,衣袖轻扬,袖口如云卷云舒般向楚云舟扫去。
这一招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飘逸的美感。
楚云舟神情如常,身形微闪,轻松避开了邀月的攻势。
接下来,无论邀月如何出手,楚云舟总能从容避开。
他动作轻盈,步伐看似不急不缓,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即便邀月将修为压制在二流初期,也完全跟不上楚云舟的速度。
可是在邀月的攻势中,东方不败和邀月都察觉到了楚云舟的不同。
她们感知到,楚云舟全身内力环绕,每当他移动时,那些内力便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将空气推开,使他动作毫无气流波动。
一招落空后,邀月眼神微敛,体内真气运转,修为瞬间从二流初期提升至一流圆满。
速度也随之暴涨。
真气激荡下,邀月瞬间出现在楚云舟面前。
“你耍赖。”楚云舟一边闪避一边开口。
邀月嘴角轻扬:“我就是耍赖,你能怎样?”
话音落下,她脸上竟浮现一丝调皮之意。
若此时有移花宫弟子在场,看到那位令江湖众人敬畏的宫主露出这般神情,恐怕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云舟看着邀月这毫无征兆的突袭,心里一阵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点到为止呢?说好的彼此切磋不拼命呢?
这女人长得倒是漂亮,怎么说话比翻书还快?
刚达成的共识转眼就作废,真是够讲信用的。
楚云舟心里刚闪过这念头,邀月的手掌已如利爪般直取他胸口,速度快得惊人,比刚才还凌厉几分。
他皱了皱眉,抬起手,迎向邀月的掌势,轻轻一拍。
两掌相交,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四周浮现出淡淡的血光,仿佛有无形的煞气在流转。
邀月眼神一凝,立刻认出这是曲非烟最近在练的《血煞掌》。只是楚云舟施展出来的气势,比曲非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心中略感惊讶,但掌势未停。
一掌对上,掌劲传来,邀月轻轻一哼,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原来你已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再次袭向楚云舟,语气略带讽刺。
“就算你压制了修为,拿这种玄阶下品的垃圾掌法来应付我,也太小看我邀月了吧?”
声音落下时,她的手掌离楚云舟胸口已不到三尺。
一股诡异的吸力骤然从她掌心传出,将楚云舟整个人拉向她。
眼看胸口就要撞上那掌,楚云舟眼神一冷。
刹那间,一股凌厉的剑气自他体内爆发而出,撕裂空气,直冲云霄。
他内力灌注剑意,竟直接将邀月的《移花接玉》之力撕得粉碎。
不仅如此,数道剑形内力从他体内激射而出,直奔邀月而去。
这些内力虽不厚重,但在临近邀月时,突然爆发出一道锐不可当的锋芒,竟破开了邀月的护体真气。
虽然最终力尽而散,但这一幕,依旧让邀月与一旁观战的东方不败微微变色。
邀月身为宗师境高手,护体真气浑厚无比,寻常先天境武者都难以撼动分毫。
可楚云舟,不过是个二流巅峰的武者,竟然用几道内力破开了她的防御。
这份锋芒,让邀月不禁心生警惕。
“圆满级的剑意……果然不凡。”
她低声自语,心中多了一丝凝重。
邀月虽曾在典籍中见识过“意境”的威力,但亲身感受到剑意的压迫,还是头一回。
亲身体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股剑意的强度,远比她预估的还要凌厉。
邀月轻抬皓腕,掌心微转,周身气息骤然攀升,脚下一动,身形瞬间欺近楚云舟。
庭院之中。
第53章 有挂,就是任性
楚云舟与邀月在园中花木间辗转腾挪,交手速度越来越快,身形几乎化作残影。
而邀月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随意,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身旁,东方不败忽然出声:“没想到,他的临敌应变竟如此老辣。”
曲非烟闻言,立刻追问:“公子的战斗技巧很强吗?”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仅看他的出手与反应,已远超寻常武者,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较量。每一击都精准、果断,毫无多余动作。”
说到这,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若楚云舟出身名门大派,经历丰富,这等老练的风格并不奇怪。
可他偏偏来自渝水城那样的小地方,竟能有如此沉稳的战法,确实有些难以解释。
最终,东方不败只能归因于“天赋”二字。
毕竟,天才这种存在,本就不是常理能衡量的。
东方不败看得兴致盎然,但曲非烟就没那么轻松了。
随着邀月实力逐渐提升,两人交手的速度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残影,根本分不清招式与破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观战提升实力”全是骗人的。
实力不够,别说提升,连人家动作都看不清,只能听个动静。与其说是观战,不如说是被打击自信。
这场较量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随着双掌交击,楚云舟身影向后飘退数步,却没有继续出手,而是身形轻巧地落在石桌边。
“不打了,你太耍赖了。”
原本他仗着修为稍高,想占点便宜。
哪知道邀月越打越放得开,完全没有章法。
刚开始,邀月只维持在一流圆满的境界,那还好应付。
毕竟他靠着一个月的战斗模拟器加持,经验丰富,不输任何人。
可刚才,邀月直接动用了先天中期的战力,这就没法打了。
差距太大,毫无胜算。
听到楚云舟的话,站在月季花枝上的邀月轻笑一声,身形轻盈划过半空,落回石桌旁。
曲非烟见状,赶紧上前。
“月姐姐,公子到底有多厉害?”
坐在楚云舟旁边的邀月听后,语气平和地说道:“先天境之下,无人能敌。”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和普通武者相比,估计一般的先天境中期,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武者这个群体,本来就有高低之分。
普通武者与天才武者之间,即便境界相同,实力差距也可能一个天一个地,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曲非烟一听,睁大了眼睛:“真的这么厉害?”
正拿着水杯喝水的楚云舟,斜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得好像我骗你还能多赚一文钱似的。”
曲非烟撇了撇嘴,接着问道:“公子你之前是怎么做到连破三个境界的?”
楚云舟沉吟片刻,回道:“积累够了,爆发一下。”
“积累够了,爆发一下……”
曲非烟喃喃重复了一句,脸色逐渐黑了下来,满肚子的吐槽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几秒后,她看着楚云舟幽幽开口:“公子你要是觉得我傻,可以直接说,不用绕着弯子讲这种话。”
要“积累够了”才能“爆发”,可楚云舟这一个月,根本就没修炼过一次,哪来的积累?
这话说出去,根本没人信。
楚云舟笑了笑:“那你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突然突破?”
曲非烟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说:“天赋?”
话音刚落,楚云舟就点头赞同:“这个说法也不错。”
曲非烟:“…………”
看着毫不掩饰地接受“天赋”二字的楚云舟,曲非烟嘴角微微抽搐。
比起“厚积薄发”,“天赋好”这个理由,反而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她还在纠结的时候,东方不败从一旁走过来,顺手拿起楚云舟桌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有这种天赋,却懒成这样,真是糟蹋了。”
楚云舟耸耸肩:“没办法,习惯了懒,改不了。”
嘴上是这么说,其实楚云舟心里也叹了口气。
自己的底子自己清楚。
现在这副“勉强可用”的资质,练不练,真没太大差别。
那还折腾个啥?
老老实实挂机不好吗?何必自找苦吃?
有挂,就是任性。
看着楚云舟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东方不败和邀月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曲非烟更是直接翻到了天上。
可当事人自己都不在意浪费天赋,她们又何必去操这份心?
……
稍作休整后,楚云舟对曲非烟招呼了一声,缓缓起身。
楚云舟起身时,曲非烟歪头问道:“公子这是要出门?”
他闻言淡淡回道:“明天就是岁日了,总得置办点东西庆祝一下。”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眼睛一亮,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而当楚云舟走出院门时,屋内的邀月和东方不败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
相处久了,总会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此刻的两人一样。
在这院子里共同生活了近一个月,她们对视几息后,几乎同时调动体内真气。
下一刻,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猛然交锋,劲气四溢,院中枝叶随之轻颤。
……
一个时辰后,楚云舟坐在城西的一处茶摊前,手中轻轻转动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目光落在飘雪纷飞的街道上。
年关将至,即便不是清晨集市,街道依旧热闹非凡。
时不时有孩童成群跑过,笑声夹杂在风中。
楚云舟静静看着,竟也不觉厌倦。
正当他闲坐之时,曲非烟提着大包小包跑了过来,挨着他坐下。
她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凑近问:“公子,背上带剑的是剑客,背刀的是刀客,那背一个瓢的,叫什么?”
楚云舟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问:“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刚才在城北买东西时,看到一个人背着瓢出门,挺好奇的。”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指向一旁。
“背着瓢出门?”楚云舟也来了兴趣。
曲非烟刚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你看,就是那个人。”
顺着她指的方向,楚云舟转头望去。
第54章 采花贼?
街口站着一个男子,长相普通,左脸有块黑褐色胎记,显得面容更丑。
腰间佩刀,背上果真背着一个瓢。
楚云舟眉头微微一皱。
待他收回目光,曲非烟小声问:“是不是有点古怪?”
楚云舟淡淡道:“背个瓢确实奇怪,不过行走江湖,有三类人最好避得远远的。”
曲非烟微微歪头,眼神里透着兴致,“哪三类人?”
楚云舟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第一类是女子,第二类是孩童,第三类是举止反常之辈。”
女子心思难测,多数心眼偏窄,报复心强。
孩童身形的武者,多半修炼的是邪门功法,例如五毒教的五毒童子。
据说年纪早已不小,却始终一副幼童模样。
而举止异常之人,性情反复无常,心理未必正常。
这三类人,老姜湖从不轻易招惹。
听完楚云舟所言,曲非烟嘟了嘟嘴,略带不以为然地说:“公子总喜欢吓唬人,世上哪有那么多古怪人物。”
看着曲非烟满不在乎的模样,楚云舟只能耸耸肩,“等你碰上了,就知道不是说笑。”
话音刚落,下一刻,一道响亮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店家,来壶茶。”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大步走来,一屁股坐在两人旁边的位置上。
抬眼一看,此人竟是曲非烟先前提及的那个背着水瓢出门的男子。
看到他的那一刻,曲非烟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竟会如此巧合。
而楚云舟,第一反应是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人身上的气息,混杂着男子特有的体味,还有一股药香。
这股药味入鼻的一瞬,楚云舟下意识便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的来源。
他轻轻放下茶杯,随手在衣袖间掸了掸,像是拂去尘埃。
袖口微扬,动作如风般自然。
随后,他才重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继续品茶。
楚云舟正悠然饮茶之际,曲非烟忍不住对身旁的男子开口:“喂!你怎么就坐过来了?”
男子笑着答道:“别处都坐满了,大家都是出门人,凑一凑不打紧。”
说着,他目光随意扫过楚云舟,原是无意一瞥,却在看清楚云舟面容的瞬间微微一怔。
那张脸俊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男子一时有些失神。
片刻后,心中竟升起几分自惭,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那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丝嫉妒,还有一缕冷意。
楚云舟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头轻叹。
“好嘛,这回是招惹上麻烦了。”
至于原因,男子眼中那掩不住的“羡慕恨”已说明一切。
楚云舟终于懂了什么叫“被美貌所累”。
就像现在,他只是静静坐着,因被多看了几眼,便成了别人眼中的“眼中钉”。
楚云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原本的不快悄然散去。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也就释然了。
正当他为自己这副皮囊暗自感慨时,旁边的男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啧啧,这位公子的长相,简直是少见的俊美,真是让人嫉妒。”
俗话说,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
楚云舟听后,微微点头回应:“客气了。”
男子接着叹了口气,略带羡慕地说:“要是我也有这样的长相,估计早就被姑娘们围着转了,也不至于现在面对女人时这么低声下气。”
楚云舟扫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说道:“男人喜欢一个人,哪来的卑微可言?”
一旁的曲非烟忍不住插话:“你干过什么低声下气的事?说说看?”
男子一脸轻松地答道:“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太穷,长得又不怎么样,没人愿意嫁我。娶不到媳妇,只能蹭邻居的饭吃。”
“噗——”
话音刚落,曲非烟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幸好她反应快,才没溅到楚云舟身上。
她开始猛烈咳嗽,显然被呛得不轻。
别说她,连楚云舟听完这番话也是一脸错愕。
没女人愿意跟着你就去蹭饭?这哪是什么卑微?根本就是丢脸吧?
楚云舟有些无语,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这位解释一下“卑微”和“丢脸”的真正区别。
缓过神后,曲非烟看着男子说道:“你还挺会开玩笑。”
男子听了,笑了笑。
还没等他开口,楚云舟忽然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天快晚了,非烟,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他朝曲非烟点头示意,起身朝男子微笑道:“家里有人等,兄台慢慢喝。”
话落,他已转身朝外走去。
曲非烟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便跟着楚云舟匆匆离开。
两人走远后,背瓢的男子缓缓抬起头,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残留的香气。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没想到,刚遇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碰到这么清秀的丫头,今晚倒是可以来点不一样的乐趣。”
可话音未落,田伯光脑海中又浮现出楚云舟那张温润俊美的脸,他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老天爷还真是偏心,那小子凭什么长得这么俊,我就这么磕碜?”
背瓢的男子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声埋怨:“这种货色,不知道骗了多少姑娘,今晚干脆一刀割了他脸,再送他上路。”
念叨完几句,他顺手抓起桌上点心,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边吃还边碎碎念:“真他娘的晦气,神水宫那帮娘们小气得要命,不就是抢了个女人想乐呵乐呵,追得我从北边跑到西南,真当自己是正道楷模?”
……
街上,等走出那条摆满茶摊的街口,曲非烟才低声问:“公子,刚才那人有问题?”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要是没猜错,那货八成是个采花贼。”
“采花贼?”她一脸惊讶,“公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云舟语气懒散:“他身上有一股异香,里面还混了催情的药料,这种香料,只有采花贼才用。”
“再说,他从你进城北就开始跟着,一路跟到这儿,你不觉得可疑?”
曲非烟脑子不笨,听完这些,立马反应过来。
第55章 要论享受,你比得上他?
“对哦,我早上在城北就见过他,离这儿十几条街呢,我刚到你这边,他居然也出现了,说明他一直在后面跟着我?”
楚云舟轻描淡写:“所以,以后看到这种怪人,离远点。”
曲非烟撇撇嘴,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没看到那背瓢男子,才回过头问:“奇怪,他之前一直跟着我,怎么现在不跟了?”
楚云舟敲了她脑袋一下:“还跟?这渝水城多大点地方,你一个人他才得手,现在有我在,他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你去哪了,干嘛还费劲跟着?”
她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冲楚云舟嘀咕:“也是,公子你在这城里长大,眼力比我都强。”
说完,她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楚云舟一脸无所谓:“还能怎么办?回家呗。”
顿了顿,他叹气:“希望那家伙有点自知之明。”
那人是谁,楚云舟懒得查。
只要不来惹自己,他懒得管闲事。
可要是真不长眼,打主意打到自己头上,那就别怪他心狠。
曲非烟点点头,没再多说。
换了别人,听说被采花贼盯上,怕早就慌了神。
曲非烟怕什么。
楚云舟在院子里布了不少毒药不说,家里还有东方不败和邀月两位高手坐镇。
那个采花贼要是真敢来,绝对让他来得了回不去。
说起来,曲非烟还真有点盼着刚才那个背葫芦的男人上门。
毕竟,是采花贼啊!动手除掉,想想就挺爽快的。
一刻钟后,两人回到院子,曲非烟立刻把刚才遇见采花贼的事告诉了东方不败和邀月。
听到她说遇到采花贼,邀月和东方不败眼神都冷了下来。
身为女子,对这种人天生反感。
等曲非烟讲完,邀月看向楚云舟道:“既然知道他是采花贼,为什么不直接除掉?”
白天交手过后,邀月对楚云舟的实力已有认识。
在渝水城这种地方,他几乎可以横着走。
她觉得,对付那采花贼,对楚云舟来说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面对邀月的问题,楚云舟耸耸肩:“那人身上被人撒了追魂香,还带着伤,估计有人盯着他。我要是把他解决了,万一影响到别人怎么办?”
不等邀月再开口,楚云舟摆摆手继续说:“小事,我在他身上下了毒。如果他今晚进了院子,身上的毒加上院子里的,会让他吃点苦头。”
曲非烟一愣:“公子,你什么时候给他下的毒?”
楚云舟一脸随意:“就是他坐在我旁边的时候。”
听闻楚云舟第一次见面就下了毒,东方不败和邀月都沉默了片刻。
曲非烟在一旁小声道:“公子,你真是太阴了。”
楚云舟瞥了她一眼:“不然呢?知道那人不怀好意,难道还要笑脸相迎?”
他又不傻,从第一眼就觉得那背葫芦的男人有问题,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下毒既是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也是对那人的“礼貌”回应。
曲非烟摇头:“那家伙遇到公子,真是倒霉,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中招了。”
确认没有威胁后,她也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楚云舟则不紧不慢地把白天买回来的东西拿进房间。
夜晚
天色渐暗,空中又飘起了雪。
曲非烟三女从厨房出来时,看见楚云舟像往常一样,拿着衣物和酒往院子后面走去。
见状,曲非烟忍不住开口:“这都下雪了,公子你还打算泡澡?”
楚云舟依旧泡在池子里,语气轻松:“当然,下雪天泡澡才最舒服。”
曲非烟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东方不败:“下雪泡澡真的好吗?”
东方不败淡淡地说:“要论享受,你比得上他?”
曲非烟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确实比不上。”
东方不败轻声道:“那就对了。”
说完,她便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不一会儿,手里拿着干净衣服走了出来。
不久之后。
三女走入热气升腾的池中。
温热的池水包裹全身,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水面蒸腾的雾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酒香,清新自然。
以往泡在这池子里,不过片刻,全身便暖意融融。
而今天,大雪纷飞,落入池水之中,落在肩头和头顶,竟带着一丝凉意。
抬头望去,雪花纷纷扬扬飘入池中。
加上旁边竹筒引流热水的清脆声响,几杯酒入喉后,曲非烟、东方不败和邀月的脸色,渐渐浮现出惬意的倦意。
过了一会儿,东方不败把头靠在池边,任雪花落在脸上,缓缓开口:“果然是你最懂享受,这种天气还想到泡澡。”
话音刚落,对面的楚云舟轻声应了一句:“嗯。”
语调懒洋洋的。
东方不败早已习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的确,在遇见楚云舟之前,她从没想过日子可以过得如此轻松。
晴天晒晒太阳午睡一会儿,阴天喝酒弹琴,雨天就在屋内听雨。
如今,竟然想到在雪天泡澡赏雪。
仿佛无论天气如何变化,楚云舟总能找到最合适的度过方式。
这时,曲非烟忽然开口:“对了,下午买东西时,我听说城里明晚有岁日灯会,公子,我们明天晚上去看看吧?”
楚云舟在帘子后缓缓回应:“难得一年一次,去走走也好。”
提到灯会,曲非烟兴致来了,接连问起楚云舟往年灯会的模样。
楚云舟一一回答,语调依旧不紧不慢。
东方不败和邀月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聊天。
一炷香时间过去,几人陆续起身,回到院中。
楚云舟每次在药酒中加入的那些神秘粉末,似乎起了奇效。明明是泡在酒里,但泡完后几人身上非但没有酒气,反而弥漫着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幽香。
曲非烟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眉眼弯弯,露出满意的小表情。这味道,终于有种被香味腌透了的感觉。
女孩子嘛,谁不希望身上香喷喷的?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望向门口,语气略带疑惑:“他怎么还没来?”
刚从屋内抱着木盒走出来的楚云舟淡淡回应:“他还真让你挺惦记的。”
第56章 这才是真正的艳福啊
曲非烟靠在石凳上,懒洋洋地说:“也就是打发时间而已。反正他就是个采花贼,早点解决也省得祸害人间。”
说完,她的注意力又被楚云舟手中的木盒吸引过去。
那是楚云舟下午特意去城南木匠铺取来的,做工讲究,透着一股木料特有的清香。
他在石桌上铺好毛毯,才缓缓打开木盒。盒中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块块小木块,木香与清雅气息交织在一起。连东方不败和邀月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是什么?”邀月开口问道。
楚云舟回答得简洁:“新游戏。”
曲非烟拿起一块,看着上面的图案,问:“这怎么玩?”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解释道:‘108张牌,通过概率计算,从其中凑出十四张牌,四人博弈,优化组合,最终达成最优排列,并从中获取金钱收益。’
他这番话听得三人虽然还没懂规则,但莫名觉得这东西不简单,仿佛是一种高深的智力较量。
现在院子里,除了曲非烟和东方不败,还有邀月在场。四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比起扑克和五子棋,麻将显然更刺激,也更有趣。
三人兴致勃勃,楚云舟便把规则大致讲了一遍。
以她们的聪慧,听一遍就已大致掌握。
曲非烟皱眉问:“规则是懂了,可这些只是木块,怎么排也排不出钱来。你说的金钱收益,是骗人的吧?”
楚云舟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淡淡两个字:“赌钱。”
麻将不带赌注,那就不叫麻将。
自然,想玩就得玩点有灵魂的。
曲非烟:“……”
她盯着桌上的钱袋,眼皮直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半晌,才幽幽道:“赌钱就赌钱,说得那么复杂干嘛。”
楚云舟耸耸肩:“这叫包装。”
三女此前从未接触过麻将,再加楚云舟一番巧妙解说,言语间把这玩意儿说得妙趣横生,几人当下真有了几分好奇。
楚云舟定下赌注后,四人围坐,便在这院子里摆开了阵势。
“九条。”
“碰。”
“一万。”
“大饼。”
“三条,杠。”
“杠上开花,满贯,赔钱。”
天寒地冻,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院中盆栽早已被积雪掩埋。
头顶有山茶花树如伞遮盖,四人围坐之处,竟未沾半片雪花。
寒风呼啸而来,刚近身便被火炉热气驱散,暖意环绕。
连番摸牌不顺、输钱不断,曲非烟、东方不败和邀月三人皆感体内躁热,脸泛红晕。
时间随洗牌声悄然滑过,直至亥时末刻。
万籁无声,夜色浓重,一道身影却在黑暗中飞速移动。
直奔楚云舟的院子而来。
若此时楚云舟或曲非烟提灯在旁,一眼便能认出此人正是白日城西偶遇、背着瓢的男子。
江湖中若有旁人在此,也会立刻认出他——万里独行、采花成性的田伯光。
只是今日他背上的不是瓢,而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样子,分量不轻。
身形疾掠,田伯光已至城西一处高墙下。
登高一望,远处灯火明亮,一座院子格外显眼。
而院中,邀月与东方不败同时抬眼,朝前院方向望了一眼。
她们刚收回目光,楚云舟也察觉到了一丝内力波动,气息已达一流圆满之境。
他微微挑眉,低声喃喃:“还真来了。”
“什么来了?”正低头从钱袋里掏银子的曲非烟脱口问道。
她反应过来,立刻追问:“是白天那个采花贼?”
楚云舟点头:“大概率是他。”
话音刚落,前院外,田伯光已抵达楚府门前。
目光落在门上“楚府”二字,他嘴角微扬,低声一笑。
“小美人,我来了。”
语毕,他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轻松越过院墙。
落地后稍作停顿,旋即再度闪身,直奔内院而去。
田伯光踏入前院时,情绪已经高涨起来。他背着麻袋,脚步不停,直奔内院而去。
一进入内院,四周灯火通明,映照得如同白昼。田伯光目光一扫,立刻看到了树下石桌旁正在打麻将的四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楚云舟身旁的东方不败与邀月身上时,整个人顿时愣住。那两位女子容貌惊艳,气质出尘,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挪不开眼。
这才是真正的艳福啊。
原本田伯光的目标只是曲非烟,顺便解决掉楚云舟。他万万没想到,这院子里还藏着两位绝色美人。
这些年他走遍江湖,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见过像东方不败和邀月这般出类拔萃的存在。两人同时出现,更是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就在田伯光闯入内院的同时,东方不败与邀月也同时抬头,望向门口方向。
看见门口站着的田伯光呆呆地盯着她们,两人眉间皆浮现出一丝不悦。
尤其是邀月,脸色更是微微一沉。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楚云舟的院子里,每日所见皆是楚云舟与曲非烟这样的人物,早已习惯了赏心悦目的面容。
此刻骤然看到田伯光这副模样,她忍不住皱眉闭眼,转过头去。
很明显,是被“伤”到了。
还未等邀月从不适中缓过神来,田伯光已经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目光炽热地盯着三位女子,呼吸也变得急促。
“没想到,在渝水城中,竟能一次遇见这么多美人儿。老天,真是厚待我田伯光。”
“原来这家伙就是江湖上恶名昭着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听到门口那人的自语,曲非烟一脸惊讶地开口。
田伯光闻言,略显诧异:“哦?没想到还有人听过本大爷的大名。”
听出曲非烟认识自己,他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得意。
目光再次扫过东方不败等人,田伯光咧嘴一笑,将麻袋放下,脚尖一点,身形跃起,朝楚云舟疾冲而去。
可就在他轻功提气、刚刚腾空的一刹那,体内运转的内力忽然一变,仿佛化作无数钢刀,刺骨般地在经脉中乱窜。
田伯光脸色骤变,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痛意汹涌而来,令他身形猛然下坠,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第57章 女人,果然比男人狠
落地的一瞬,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双手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整个人倒下去。身体虚弱得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疼痛蔓延,喉咙一甜,“哇”的一声,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地上,紫黑如墨,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田伯光瞳孔一缩,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咬牙低吼:“混账,我中毒了!”
很快,他抬头望向楚云舟几人,眼神逐渐冰冷。
楚云舟、曲非烟等三人神情平静,仿佛眼前之事不过平常。田伯光并非愚人,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是你们!”他低吼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惊怒。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血喷出。这回的血量比之前更甚,痛感也更强烈,如刀割骨,似火焚心。
体内的力气迅速流逝,仿佛被无形之手抽空。田伯光双臂一软,整个人重重倒地。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曲非烟望着内院门口那具不动的尸体,轻声问道。
楚云舟沉默片刻,右手轻抬,两指并拢,隔空一指点出。
一缕凌厉内劲裹挟着剑意激射而出,击中田伯光头部,发出一声闷响。
确认无误后,他才点头:“嗯,死了。”
三女:“……”
曲非烟略带无奈地开口:“公子,你也太谨慎了吧?”
楚云舟语气平淡:“补刀不麻烦,麻烦的是漏掉。万一他装死,你负责?”
江湖凶险,死里逃生的多是大意之人。
前世楚云舟见过太多因为疏忽而翻车的例子。
再厉害的角色,也有后手。行走江湖,防一手,总没错。
田伯光会不会暗中修炼了什么龟息大法一类的功夫,没人能说清。
要是他只是装死,日后岂不是留下隐患?
听到楚云舟这番分析,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活了几十年,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滴水不漏的人。
楚云舟的谨慎,简直不留一丝退路。
不久,曲非烟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田伯光中毒的症状,似乎与月姐姐之前中的毒不大一样。公子,你用的是别的毒?”
楚云舟语气平静:“差不多。我加了几种药引,毒性自然有变化。”
说着,他缓缓将手探入怀中。
再取出时,掌中多出了一只小巧的瓶子。
“把田伯光的尸体运到城外,滴一滴在这尸体上。”
曲非烟接过瓶子,眼中满是好奇:“这是什么?”
“化尸粉。”楚云舟懒散地解释,“遇血即溶,尸身也会被彻底消解。”
曲非烟眼神一亮。
听这效果,简直是杀人灭口的神器。
她细细端详了几眼瓶子,小心收好后,转身走向田伯光的尸体。
可还没来得及弯腰,她的目光忽然被一旁的麻袋吸引。
“这是什么?”
她走过去,解开麻袋口的绳结,随手拨开遮盖物。
看清里面的人后,她立刻回头喊道:“公子,这麻袋里关着一个女子。”
“嗯?”
听到这话,树下的三人纷纷靠近。
借着微弱的光线,几人终于看清麻袋中的模样。
一身淡黄色粗布衣裳,眉毛清秀,鼻梁挺直,脸颊微陷,皮肤白皙柔嫩,容貌秀丽至极。
虽有倾城之姿,却仍带着几分青涩。看年纪,应与曲非烟相仿。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略显立体的五官。
比起曲非烟与东方不败的东方气质,这女子多了一分异国风情。
单从长相看,似乎有些西域血统。
几人打量片刻,楚云舟的目光却落在她头顶。
“双马尾萝莉?”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忍不住想着要不要伸手摸一摸。
这时,曲非烟探手在她鼻下感受了片刻,开口道:“还有气。”
楚云舟淡淡回应:“中了迷药,昏过去了。”
楚云舟一边说着话,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地上的田伯光尸身。
一个惯于采花的贼人,迷晕了个美貌女子,竟还带着人跑到这里来。
身为男人,楚云舟自然能猜出田伯光打的什么主意。
“这小子,胆子不小。”
东方不败站在一旁,此刻也似乎明白了田伯光带这女子前来的用意,眼神里泛起一丝寒意。
冷哼一声,她右手一扬。
掌劲夹杂着真气,猛地轰在田伯光的尸身上。
顿时,“咔咔”几声骨裂声从尸体上传出。
一掌之下,田伯光的脑袋猛然一侧,歪的方向正好对着邀月。
见状,邀月冷哼一声,轻轻抬手。
随着真气涌动,一股奇异的力量拉扯着田伯光的脑袋,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当场断裂,头颅偏向另一侧。
目睹东方不败与邀月先后出手,楚云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真够惨的。”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略一扫过。
“女人,果然比男人狠。”
心中这般想着,楚云舟忍不住为田伯光默哀,死都不得安生。
收回视线,他袖子一抖,撒出一把药粉落在麻袋里的女子身上。
片刻后,在灯光映照下,麻袋中的女子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从短暂的迷糊中清醒后,女子看到身旁的楚云舟四人,猛地坐起身来。
同时,一股二流中期的内力波动自她体内散出。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田伯光的尸身时,情绪又迅速平复下来。
楚云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又感知到她体内的内力,微微挑眉。
“哦?会武功的?”
女子稍作调息,站起身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掠过。
待看到楚云舟、东方不败等人的容貌后,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很快,她将目光落在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曲非烟身上,轻声问道:“这位姐姐,这里是哪里?”
曲非烟打量着她,回道:“我家公子的院子。”
女子听后,目光转而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迎着她的视线,淡淡开口:“是他把你带过来的。”
说话间,他指了指地上的田伯光尸身。
女子顺着望去,片刻后,向楚云舟施了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楚云舟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不用谢。”
声音刚落,曲非烟忽然轻声开口:“你说,你要怎么谢我们?”
女子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怔住,竟没反应过来。
第58章 金盆洗手
楚云舟语气平静:“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他又补充道:“天色已晚,姑娘既然已经醒来,还是早些回去吧。非烟,你送她一程。”
曲非烟应了一声,朝女子轻轻点头。
女子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温和地说道:“小女子姓韩,名昭。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楚云舟轻笑:“既然已经救了你,名字便不重要了。”
可话刚说完,他心中忽然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嗯?小昭?”
最初听到全名时他还没在意。
可刚刚脱口而出“小昭”二字,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姓韩,名昭,长得带着异域气息,身手也不凡。
种种线索加在一起,楚云舟瞬间明白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不出意外,她应该就是那个紫衫龙王的女儿。
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小昭怎么会和田伯光碰上?
就在楚云舟陷入思索时,小昭再次开口:“既然公子不愿透露身份,小昭也不敢多问。”
说完,她向几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到一旁,拎起地上田伯光的尸体。
看样子,她是打算帮他们处理掉这个麻烦。
“还真是个细心的姑娘。”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关系,楚云舟看着小昭,越看越觉得顺眼。
连她那两条马尾辫,也显得格外讨喜。
小昭内力一催,田伯光的尸体被她轻松提起。
然而那具身子却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四肢和脑袋都软绵绵地垂着。
显然,骨头已经被尽数震碎。
看着田伯光惨状,小昭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楚云舟等人,似在思索什么。
但很快,她又恢复平静,冲着楚云舟点了点头,轻声道:“小昭告辞。”
随即,她脚尖一点,带着田伯光的尸体跃出屋外,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小昭离去的方向,楚云舟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这是怎么回事?我这院子有问题?怎么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往我这儿跑?”
东方不败、邀月也就罢了。
现在连小昭和田伯光也来了。
大明这么大,偏偏都往我这地方扎堆,图什么?
这事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东方不败站在一旁,看着楚云舟望着前院出神,忍不住开口:“舍不得就直说,干嘛还把人送走?那小姑娘模样俊俏,留下来做个侍女,不也挺好?”
楚云舟回过神来,淡淡扫了邀月一眼:“别瞎说,我只是在想别的事。再说了,哪有人一见面就把人留下来当侍女的?”
邀月忽然皱眉问道:“你这院子里不是下了毒吗?刚才那丫头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楚云舟语气平静:“不是没中毒,是我帮她解了。”
“解了?”邀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在她问我名字的时候。”楚云舟语气不急不缓。
邀月听完后,盯着楚云舟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下毒又解毒的手段,还真是神出鬼没。”
从头到尾,邀月都站在楚云舟身边。
但她竟然完全没察觉到楚云舟何时动的手脚。
由此可见,楚云舟在毒术上的造诣,已经到了令人骇然的地步。
至于那具尸体,既然有人处理了,楚云舟也就懒得再管。
等楚云舟用化尸粉把田伯光留下的血迹清理干净后,四人又重新坐回牌桌上。
直到三女的钱全部进了楚云舟口袋,他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回房。
剩下三个输得精光的女人,一个个脸色发苦地坐在院子里。
曲非烟摸着空空的钱袋,闷闷不乐地站起身,低头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刚进屋,邀月便淡淡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说完便缓缓起身。
可还没等她运起轻功,东方不败冷冷一笑。
“要去找你移花宫的弟子拿钱就直说,别找什么借口,假惺惺。”
邀月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哼,我输完了,你又赢了多少?”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消失在院中。
几乎就在邀月离开的同时,一道微弱的哨音传入东方不败耳中。
察觉到是日月神教弟子传讯,东方不败微微眯眼,身形一闪,已到了院外。
“教主!”她一出现,桑三娘等人立刻行礼。
“说吧,什么事?”
桑三娘赶紧上前:“回教主,之前您交代调查的事情有消息了。那枚‘玄’字令牌,并非护龙山庄的密探信物,而是东厂曹正淳的人所用。”
东方不败神色微变。
“东厂?”
“对,五年前,东厂督主曹正淳听说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组建了天地玄黄四组密探,他就照着葫芦画瓢,也搞了四支密探队伍,名字也用天地玄黄来排。据我们安插的情报人员说,教主之前拿到的那块令牌,就是东厂‘玄’字队的东西。”
听完桑三娘的汇报,东方不败眉头微蹙。
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不久前和楚云舟的那番讨论。
“这么说来,如果真是想把祸事引向东厂,那反倒说明他们没做?”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桑三娘抱拳道:“回教主,我们在衡山派的眼线传来消息,刘正风准备一个月后在南岳城金盆洗手,地点就在渝水城附近。五岳剑派的人,估计都会到场。”
“刘正风?”东方不败淡淡开口,“他是衡山派掌门的师弟?”
“没错。”桑三娘点头。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继续道:“还有,童百熊长老传话,说曲长老也想辞去长老之位,归隐山林,并希望能见教主一面。”
“呵。”东方不败轻笑一声,“刘正风要洗手不干,曲洋也想退出江湖,倒是挺合拍。”
桑三娘低头不语,不敢多说一句。
片刻后,东方不败吩咐:“传话给童百熊,让曲洋来渝水城见我。”
“属下遵命。”桑三娘应声。
正事说完,东方不败转身,准备回楚云舟住的院子。
就在他刚要动身时,忽然看向了邀月之前离开的方向。
停顿几息后,他忽然开口:“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拿出来。”
“啊?”桑三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59章 这女人,三天不训就要闹翻天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迅速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又收集了其他日月神教弟子的钱财,整整齐齐交给东方不败。
他接过几个鼓鼓的钱袋,袖子一卷,便身形一闪,回到了楚云舟的院子。
东方不败一走,桑三娘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钱袋,神情多了几分愁绪。
几乎同一时间,邀月也回到了院子。
若东方不败还在,定会发现,邀月腰间原本干瘪的钱袋,如今又鼓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东方不败紧闭的房门,轻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四人各自回房后,无人再去更换蜡烛。院中那些悬挂的灯笼,随着烛火燃尽,一盏盏暗了下来。
原本亮如白昼的院子,此时也变得幽暗无声。
就在夜色渐深时,曲非烟的房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小脑袋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悄然溜出院子。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才悄悄回来,一进门便闪身回房。
怀中揣着新装满的钱袋,她满心期待明天能在牌桌上连番得手,安心入梦。
这时候,权势的好处就显而易见了。
像东方不败和邀月,缺钱只须一句话,手下自会奉上。
可曲非烟只能趁着夜色出门,打点自己的小金库。
腊月初十,黄历上写着宜祈福,忌安门。
新年将至,天刚泛白,渝水城内已是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早早起床,换上新衣,带着礼品走亲访友,互相道喜。
街道不再是平日的冷清,沿路挂满彩饰,歌舞馆中人来人往,马车穿梭不绝。
虽还未到卯时末,街巷中已充满喧闹。
楚云舟也难得早起,没有像以往那般睡到日上三竿。
他早早起床,将昨日备好的年饰一一挂起。
红灯笼、红布条、贴纸,挂在院中各处。
又在东方不败、邀月和自己房门前,分别挂上柏枝、柿子、橘子,图个岁岁平安的好彩头。
这些东西虽简单,但经他布置,雪白的院落顿时热闹起来。
买回几碗豆腐脑作早点,回到院中倒上一杯温酒,抿了一口。
听着远处街道的喧闹与零星的爆竹声,他嘴角微扬。
“这年味,果然还是古时来得浓。”
上一世,哪怕春节也平淡如水。
楚云舟酒还没喝完,院子边三女的房门陆续打开。
她们看见院中那一抹喜庆,皆露出惊喜神情。
待东方不败与邀月洗漱完毕,她看着桌上的酒杯,轻声道:
“你这大清早喝酒,倒是少见。”
楚云舟笑了笑,道:
“岁日嘛!讲究就是不讲究,开心就好。”
楚云舟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酒杯放在东方不败和邀月面前。
两女各自轻抿了一口,感受到胃中涌起的暖意,还有唇齿间弥漫的米香,皆是露出一丝诧异神情。
邀月轻声问:“这是什么酒?”
“米酒。”楚云舟淡淡答,“专在岁日和春节喝的。”
听完解释,东方不败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一早便能尝到未曾喝过的酒,东方不败与邀月的情绪自然轻松了不少。
就在楚云舟的院落里。
时常能从他那里接触到新奇事物,总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欢喜。
岁日清晨,天地清寒。
雪花纷纷扬扬洒落,杯中酒香未散,竹报时断时续,邀月与东方不败眼神微动,似有所思。
两人皆是身居高位之人。
身份与过往环境,使得虽在江湖之中,却从未体验过常人习以为常的生活。
比如邀月,作为移花宫宫主,宫中弟子视年节如常,节日与平日无异。
今日这般氛围,反倒带来些许新鲜感。
倒也不觉无趣。
或许是酒香飘散,又或许是竹报声惊扰了清梦。
三人的酒还未饮尽,曲非烟揉着惺忪睡眼,缓缓从房中走出。
待几人用完早膳,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三个封好的红包,分别递给三女。
“拿着,一人一份。”
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百两银票。
曲非烟有些惊讶:“公子今日怎地这般阔绰?”
楚云舟瞥她一眼:“你这是在说我平日小气?”
话锋一转,他继续说道:“反正今晚还会赢回去。”
大方与否不重要,主要是昨夜把三女的钱都赢光了,怕她们晚上搓麻将没本钱。
不过是左手换右手的事。
什么叫生意人?这就叫。
听到这话,三女拿着红包的手都不由得一顿。
曲非烟低声嘀咕:“原来公子这么慷慨,是怕我们没赌资。”
楚云舟摊了摊肩:“也不全是,现在红包不是已经在你们手上了吗?”
说着,他把手一伸:“我发了红包,你们的呢?”
曲非烟年纪尚小,自然不用给。
可东方不败与邀月身为成年人,楚云舟索要红包的态度,毫不含糊。
看着他伸出来的手,东方不败与邀月神色微滞。
显然,她们从未考虑过红包一事。
不过,几息过后,两人竟不约而同抬起手,真气激荡而出。
两女同时动手,真气一卷,院中那株植物上原本被楚云舟系着的红布竟被整齐割开,分成两块,各自落入邀月与东方不败手中。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目光交汇时,皆皱眉冷哼一声。
片刻后,邀月和东方不败几乎同时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裹在红布里,轻轻放在楚云舟面前。
楚云舟还未开口,邀月又伸手一划,割下两片红布,掌力一引,布片便飞入她手中。
接着,她将两片红布分别包上银子,一份放在曲非烟面前,另一份却丢在东方不败桌上。
“买糖吃。”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盯着那块红布包。
她看着邀月,心里却浮起一个念头——这女人,三天不训就要闹翻天。
稍作沉思,她便伸手将红布拆开,取出两个铜板重新包好,掷了回去。
“本教主赏你的。”
邀月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一旁,楚云舟望着两人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一个是移花宫大宫主,一个是日月神教教主。
谁能想到,两位宗师强者,竟会为了这点小事争风斗气?
这时,曲非烟轻声道:“公子,要不要打雪仗?”
第60章 我直接认栽?
楚云舟微微颔首,看向邀月和东方不败道:“一起?”
语气平淡随意,却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不是因为对打雪仗感兴趣,而是惊讶于楚云舟这般懒散性子,也会主动提这种事。
楚云舟笑了一下:“过节嘛,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实力都压在二流中期。”
雪仗若不讲规则,那他就和曲非烟只能站着挨砸了。
边说边往院中走去。
东方不败未作声,放下酒杯,起身跟上。
邀月冷哼一声。
“打雪仗,那是小孩子玩的。”
话音未落,一道雪影破空而来。
她本能一侧身,雪球擦肩而过,砸在台阶上。
转头一看,东方不败正冷冷盯着她,手中又已凝出一颗雪球。
东方不败的举动无疑带着挑衅意味,邀月眼神微冷,心头掠过一丝不屑。
几乎在瞬间,她身影一闪,掌心翻转,地面的雪层骤然扬起,化作十几枚雪球破空而起。
那些雪球刚一成形,便如箭矢般直扑东方不败而去。
后者身形轻晃,周围空气一震,数十个雪球在他身边凝聚,仿佛听命待发的子弹。
两人身影交错,空中雪球不断碰撞,爆裂成细碎的冰晶。
曲非烟看着眼前这一幕,再低头看看自己和楚云舟手中各自握着的一个雪球,忍不住凑近楚云舟道:“公子,她们玩的,好像不是打雪仗。”
楚云舟点头附和:“是不太一样。”
谁家打雪仗能打出枪战的节奏。
他话音未落,忽然伸手掀开曲非烟衣领,把雪球塞了进去。
冰冷的触感让曲非烟一阵龇牙咧嘴,扭动着身子跳开。
待她拍干净背上的雪,立刻举着雪球冲向楚云舟。
“公子你耍赖。”
“战场无赖,是你自己靠得太近。”
“我今天非砸中你不可。”
两人你来我往,虽然动作笨拙,却搅进了东方不败与邀月的战场。
原本遥不可及的高手之战,也因这场“混战”变得烟火气十足。
几人你来我往,笑声在雪中蔓延。
邀月一贯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东方不败平日高傲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院子里,雪还在下,但已不再是冰冷的冬意。
直到曲非烟与楚云舟内力耗尽,被东方不败与邀月联手“击溃”,这场新年雪仗才告一段落。
待曲非烟转身进了厨房,楚云舟站在原地拍打身上的雪,东方不败抬手也替他拂去肩头的积雪。
楚云舟没有推辞,反而顺势站着不动,任由对方替自己清理。
察觉到楚云舟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东方不败微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帮他拍打衣袍。
嘴角的笑意渐渐浮现。
可还没等那笑意完全绽放,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从旁伸来,轻轻拂去楚云舟肩头最后一片雪。
视线顺着那只手落到一旁的邀月身上,东方不败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他面无表情地挥开邀月搭在楚云舟肩上的手。
“嗯?”
东方不败的动作让邀月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不败冷冷开口:“我正想问你。”
邀月语气不善:“我只是替他拍掉身上的雪,你又何必多管?”
东方不败目光如刀:“有我在,他身上的雪,还轮不到你来碰。”
听罢,邀月眼神微冷,目光如冰棱一般扫向东方不败。
而东方不败也毫不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
几息之后,楚云舟又一次见识到了“千手观音”的场面。
在他身旁的两人瞬间交手,楚云舟只觉得头皮发麻,动都不敢动。
两人实力太强,哪怕被波及一点,后果都不堪设想。
“要不……我直接认栽?”
身体僵直的他,脑海中竟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几息过后,感受到体内真气渐渐平息,邀月与东方不败几乎同时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干咳一声,开口道:“不就是拍个雪嘛,小事一桩。要不……你们一起?”
听这话,两人皆是一愣,眉头轻轻扬起。
片刻后,东方不败嘴角微扬:“你是想我们两个一起帮你拍雪?”
邀月目光淡了几分,却也带着笑意盯着楚云舟看。
楚云舟讪笑:“呃……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邀月与东方不败竟真点头答应。
只见两人对视一眼后,再次抬手,落在楚云舟肩膀上,开始拍打他身上的积雪。
只是,这力道比起方才重了不少。
每一次落下,都能听见一声闷响。
一边拍着,东方不败轻声道:“这下满意了吧?”
楚云舟咬着牙,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如果能轻点……就更好了。”
只是这话刚出口,他便察觉到两人手上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福祸相依,齐人之福也并非那么好消受。
此刻的楚云舟只觉得身上阵阵钝痛。
十几息后,真气重新在体内运转开来,楚云舟龇牙咧嘴地朝厨房走去。
望着他狼狈的背影,东方不败和邀月同时轻哼一声。
但当她们听到彼此发出的声音时,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对方。
紧接着,真气再次涌动,庭院中的积雪再次被卷起,漫天飞扬。
楚云舟走进厨房,一边走一边捂着胸口皱眉,动作有些滑稽。曲非烟看着他,忍不住问:“公子,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楚云舟一脸苦相:“刚才享受了一下齐人之福。”
“齐人之福?”曲非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忍不住笑出声,冲他竖起大拇指:“公子,你可真行。”
楚云舟仰着头,毫不谦虚:“那是。”
男人嘛,该顶得住的时候就得顶住。
看他那副得意模样,曲非烟撇了撇嘴:“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躲到厨房来了?”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过年嘛,我今天下厨,做点好吃的。”
听他这么一说,曲非烟来了兴趣,而楚云舟也卷起了袖子准备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府门外缓缓走来一道身影,轻轻叩响了门环。
厨房中刚准备动手的楚云舟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对曲非烟说道:“应该是东西到了,去开门吧。”
第61章 这么折腾,谁能扛得住
曲非烟问:“公子又买了什么?”
楚云舟回道:“烫锅和烤架。”
“啥?”曲非烟一头雾水。
楚云舟不耐烦:“问那么多干吗?晚上你就知道了,快去开门。”
曲非烟撇撇嘴,踩着轻功往外走去。
“公子!”
不一会儿,楚云舟刚揉好面,就听见曲非烟在院外喊他。
他停下动作,甩掉手上的面粉,往外走。
跨出厨房门,看见小昭正跟在曲非烟身后。
“这丫头怎么又回来了?”
小昭一见到楚云舟,立刻行礼:“小昭见过公子。”
楚云舟点点头:“小昭姑娘还有事?”
小昭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递了出来。
曲非烟好奇地接过打开,里面是整整一百两黄金。
小昭轻声道:“田伯光作恶多端,朝廷有悬赏。公子恩情难报,只能将这笔赏金交给您,略表谢意。”
楚云舟听完,没说话。曲非烟却在心里嘀咕:那家伙居然值这么多?
“咕咕咕——”
突然,一阵声音从小昭肚子传来,打破了院中的气氛。
听到声响,小昭下意识捂住肚子,脸蛋迅速泛红。
曲非烟看着眼前的小昭,满脸惊讶:“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小昭轻声应道:“嗯……被田伯光迷晕那会儿,钱袋弄丢了。”
曲非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百两黄金,奇怪地问:“那你干嘛不去领赏钱?”
小昭摇头:“田伯光是你们杀的,赏金自然归你们,我不该动。”
听罢,楚云舟看了她一眼。
“还挺实在。”
连楚云舟都忍不住这么想,曲非烟更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小昭。
片刻后,曲非烟又问:“那田伯光出门总该带钱了吧?你怎么不去搜他身?”
小昭解释:“我搜过了,但他的钱袋里,银子和铜钱都变成了碎末。”
听到这里,曲非烟与楚云舟同时想起昨夜东方不败和邀月对“尸体”出手的画面。
楚云舟叹道:“等会儿要吃午饭了,小昭姑娘要是不嫌弃,就留下一起吃点吧。”
小昭刚想开口拒绝,却在“不”字出口的瞬间,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直接拉着她的手往厨房走。
眼见两人进了厨房,楚云舟看向庭院里空着的石凳,轻叹一声,也跟了进去。
一进厨房,就看到曲非烟已将一包干果塞到小昭手里。
小昭略显拘谨,曲非烟却不由分说地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
那动作,颇有几分姐姐照顾妹妹的模样。
楚云舟笑了笑,走到案台边继续揉面。
因着楚云舟的到来,小昭吃了几口后便主动上前帮忙。
等面团放进盆中盖好后,楚云舟洗了手,走出院子。
刚一出来,就看到东方不败与邀月已经归来。
一如往常,二人身上的气息还未完全收敛。
再看东方不败一脸轻松地喝酒,而邀月神情冷沉,楚云舟便已明白胜负归属。
刚坐下,东方不败扫了眼厨房,问:“屋里那个,是谁?”
楚云舟端起酒杯,语气平淡:“昨晚那个小昭。”
东方不败皱眉:“她来做什么?”
楚云舟简单讲了讲。
听完,邀月点了点头:“心性纯。”
果然,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明明是“傻”,在她嘴里,就成了“纯真”。
天色还早,饭点未到,楚云舟起身回房,取出了之前炼制的黄金扑克牌。院子空旷,正好能打发时间。他拉着两位姑娘在院中玩起了斗地主。
两女如今口袋里都有了红包,闲着也是闲着,楚云舟便想着先赢些回来。
风中夹杂着竹枝轻响,偶尔有几片花瓣承受不住积雪,从空中悠悠飘落。
厨房渐渐飘出饭菜香,混着柴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小昭初来乍到,饭桌上略显拘束,不似以往那般自然。倒是曲非烟,时不时地给小昭夹菜,让她不至于冷场。
饭后众人在厨房收拾时,曲非烟忽然拉着小昭从厨房里溜出来,径直奔到楚云舟面前。
小昭站在楚云舟跟前,低着头,神情有些紧张。曲非烟则是一脸期待地蹲在他身旁,笑得甜甜的。
楚云舟看着她这副模样,直接开口:“又想干嘛?”
“公子~”曲非烟轻声说,“你说,咱们家里就我一个丫鬟,每天打扫好累啊,都没时间好好练功了。”
楚云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还没等他回应,她又继续说道:“而且小昭也没亲人了,娘都不管她,多可怜啊。公子就收留她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小昭推到前面。
小昭低着头,不敢直视楚云舟的目光。
楚云舟沉默片刻,看向她:“你呢?你怎么想?”
小昭轻轻开口:“公子救命之恩,小昭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嫌弃,愿侍奉左右,以报大恩。”
楚云舟耸耸肩:“那就留下吧。”
曲非烟睁大眼睛,满是惊喜:“公子答应了?”
楚云舟淡淡应了声“嗯”。
小昭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道:“多谢公子。”
曲非烟开心地牵着小昭,重新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东方不败和邀月从厨房走出,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欢笑声。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语气略带疑问:“你就这么放心?连她底细都没查清楚。”
楚云舟一笑:“非烟开口了,总不好直接拒绝吧。”
话音落下,楚云舟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那小姑娘年纪也不大,跟小昭差不多,两个人能做个伴。不然整天被你们这么折腾,谁能扛得住。”
曲非烟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虽然机灵,但在邀月和东方不败手下做事,难免有些拘束。
平时也是被二人严格训练,少有轻松的时候。
如今来了个差不多大的小昭,对她来说也是件轻松的事。
而且,这个新来的侍女,可是扎着双马尾的!
在确认了小昭没有恶意的前提下,谁又会拒绝一个乖巧可爱的双马尾女孩呢?
听罢楚云舟的话,东方不败轻声道:“你对这丫头倒是挺上心。”
楚云舟只是耸了耸肩,没多说什么。
第62章 吉祥物!
等曲非烟和小昭挑好了房间,小丫头便拉着小昭出门置办东西,兴致勃勃地去了街上。
等她们拎着一堆东西回来时,楚云舟刚和邀月、燕南天打了几圈牌。
他撂下一句“这局先停这儿”,便起身朝厨房走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闻着飘出来的烟火气,邀月和东方不败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曲非烟察觉到厨房动静,正巧撞见楚云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出来。
他瞥了眼站在小昭门前的曲非烟,淡淡地说:“正好,吃点东西。”
曲非烟坐下后,楚云舟把面推到她面前。
东方不败望着那碗面,挑眉道:“长寿面?今天是你的生辰?”
曲非烟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生辰?”
楚云舟懒洋洋地说:“你来那天签的文书上不写着吗?你该不会连自己的生辰都乱填吧?”
曲非烟抬起头道:“怎么可能,只是没想到公子你还记得。”
楚云舟摆摆手:“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等她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厨房时,小昭看着她欢快的样子,柔声说:“公子对你真好。”
曲非烟扬起下巴笑道:“那当然。”
说完,又看向一旁有些羡慕的小昭,安慰道:“别着急,公子对人一向这样,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小昭轻轻点头,转头望向院中,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不过,才过了片刻,她眼中的期待便夹杂了些许忧虑。
院中,邀月正低头整理牌局,东方不败望着楚云舟道:“原来你今天这么纵着她,是因为今天是她生辰。”
楚云舟慢悠悠开口:“好歹是一年一次的日子。”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这小姑娘跟着你,也算是有福气。”
楚云舟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邀月在一旁看了过来:“没想到你还懂做饭。”
“一个人待久了,自然就会了。”楚云舟淡淡回道。
连日落雪,想晒太阳显然不现实。
不过好在有麻将。现在东方不败和几女对这玩意儿上瘾得很。
所以,等小丫头一出来,五人就围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开始搓牌。
“五筒。”
“杠!”
“七万。”
“杠!”
“二万。”
“胡了。”
“我也胡了。”
看着曲非烟与东方不败同时伸过来的手,楚云舟一愣,知道自己又被人“双响”了。
半个时辰下来,打了十几把,楚云舟一把没赢。
哪还有昨夜横扫全场的气场。
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早上一早就发了几个红包,把运气都送出去了?
麻将这东西,本就玄学。
一旦霉运上身,谁也拦不住。
一炷香后,又被点了一次双响,楚云舟眉头一皱。
“今天怕是不适合打牌。”
一边洗牌,一边在想破解之法。
思索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曲非烟身边的小昭身上。
停顿几息,他朝小昭招了招手。
小昭一脸不解地走过来。
楚云舟让她蹲下一点,然后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有种说法叫“傻人有傻福”。
小昭今天表现平平,一看就不够聪明。
自己现在正背运,不如试试蹭蹭她的运气。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小昭怔住,有些愣神。
曲非烟忍不住问:“公子,你在做什么?”
楚云舟随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小昭挺可爱的。”
说完,他掷下骰子,牌局继续。
当牌面齐整,楚云舟看到满桌的万字牌,眼睛顿时亮了。
“还真灵。”
他开始觉得,这个新来的侍女,似乎有点特别。
又过了片刻,他自摸三番,忍不住多看了小昭一眼。
看着这个一脸憨厚的小姑娘,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下次签到之前,先摸摸她,运气会不会更好?拿到的东西,是不是也更值钱?”
这么一想,楚云舟看小昭的眼神就变了。
怎么看怎么顺眼。
吉祥物!
想到这一点,楚云舟没有多说一句话,起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身边。
“过来,坐我旁边。”
听到这话,小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听话地坐到了楚云舟身边。
一脸懵懂,眼神里透着疑问,却还是乖乖听话。
这副呆呆的模样,竟让楚云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那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楚云舟微微点头,心里嘀咕了一句。
“嗯!手感挺不错。”
楚云舟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让东方不败、邀月和曲非烟都一脸疑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三人口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脸色也逐渐从晴朗变得阴沉。
当邀月又一次把银钱递给楚云舟时,她看着满脸笑意的楚云舟,眉头轻轻皱起。
她回想着楚云舟手气从差到好的整个过程,目光忽然落在了小昭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
沉吟几息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邀月缓缓起身,走到小昭面前。
紧接着,在东方不败与曲非烟疑惑的眼神中,邀月竟抬手轻轻摸了摸小昭的头。
等她收回手,连小昭自己都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像是在确认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一旁的楚云舟眯着眼,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一刻钟后,邀月接连自摸三番,转头看向小昭的眼神,竟多了几分喜爱。
反倒是楚云舟,心中忽然一紧。
“坏了,藏不住了。”
果然,看到邀月也开始“摸头”,东方不败和曲非烟也反应过来,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随后,两人也纷纷起身,走到小昭面前,开始伸手“测试”。
尤其是曲非烟,不光摸了摸小昭的头,还凑过去,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半个时辰后,银钱不断流出,而原本坐在楚云舟身边的小昭,此时已被东方不败和邀月“收编”,乖巧地坐在她们中间。
楚云舟坐在原位,心里默默叹息。
“完了,吉祥物丢了,手气也没了。”
看着被拐走的小昭,楚云舟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第63章 作诗
到了酉时,天色渐暗,楚云舟已经把昨夜输掉的银钱全部赢了回来,果断宣布今天下午的牌局结束,准备沐浴焚香,晚上再战。
三女虽然意犹未尽,但也都满意地点头同意。
看着身边温顺的小昭,东方不败和邀月竟都大方地取出一锭十两银子,用红布包好递给了她。
瞧着两人拿着从自己这赢来的钱包红包,楚云舟忍不住轻哼一声,嘴角微翘。
等她们点燃了灯笼,楚云舟便领着两个姑娘往厨房走。
因着下午的亲近,小昭此时面对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拘束。
一刻钟后,炉上架起鸳鸯锅,一边是清汤,一边是红汤,锅底被隔成两半。四周摆满了新鲜食材,满满当当。东方不败皱眉问道:
“这又是什么吃法?”
“火锅。”楚云舟答得干脆。
说着,他将调好的蘸料递给几人。
等讲解完食材怎么下锅、煮多久最好吃后,他夹起一片毛肚,放入锅中。
七上八下的火候刚到,两只碗就举了起来。
看着东方不败和邀月各自伸过来的碗,楚云舟嘴角扬起。
思索片刻,内力一震,剑气竟将那片毛肚精准切成两半,分别落入两女碗中。
见状,两人才满意地收回手。
“还好只有两个,勉强应付得来。”
楚云舟心里松了口气。
女人多了,的确热闹,也有点吃不消。
这边,东方不败与邀月将毛肚送入口中,先是愣住,接着眼睛一亮。
那口感脆爽,锅底与蘸料交织的滋味更是让人上头。
很快,她们便各自动手,开始涮菜。
她们尚且如此,曲非烟和小昭更不用说。
一口下肚,两人几乎立刻进入“闷头狂吃、顾不上说话”的状态。
见大家都能自己来,楚云舟终于安心。
毛肚入嘴,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楚云舟心中忍不住惊叹:
“嚯,这些天折腾食材、调酱料,值了。”
白雪纷飞的冬夜,五人围坐石桌前,手中的筷子在锅中与碗里来回穿梭。
不过半个时辰,那些食材便被一扫而空。
就连吃得最少的楚云舟,也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觉得心满意足。
“果然,冬天最舒服的事,莫过于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他当即决定,明天再来一次。
稍作休息后,在曲非烟和小昭的帮助下收拾了残局。楚云舟挥了挥手,几人便一同走出屋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渝水城却不像往常夜晚那样沉寂。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流不断,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每条街巷中都能听到爆竹声夹杂着孩童的嬉闹,热闹非凡。
此时的曲非烟走在街上,像极了刚从牢笼中脱身一般,拉着小昭四处乱窜。
这边看看新奇玩意,那边又掏出铜钱买点小吃。
明明才刚吃过饭,两人转了几圈后,手上已经全是糖葫芦之类的零食。
连楚云舟、邀月和东方不败也未能幸免,各自手中多了几串吃食。
渝水城的岁日灯会,不只是节日庆典,也成了许多男女结缘的契机。
每年城里有不少夫妻,最初就是在这灯会上相识。
楚云舟与邀月、东方不败等人同行,几人走在灯火之中,宛如最动人的风景,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姑娘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那位俊朗温润的楚云舟。
男子们则盯着邀月与东方不败,目不转睛。
若只是单独遇上,楚云舟或邀月等人,恐怕早就被人搭话。
可如今五人同行,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男子想靠近,却望着楚云舟身边的邀月与东方不败,自叹不如。
女子想靠近楚云舟,又看到邀月与东方不败的美貌,只能作罢。
整条街走下来,竟无人打扰。
猜灯谜、以诗词换花灯,是灯会中不变的节目。
此时几人走过街道,耳边不断传来摊主热情的叫卖声。
曲非烟忽然被吸引,转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会作诗吗?”
楚云舟想了想,回答道:“会背。”
可惜曲非烟没听出其中差别,只听到“会”字,便拉着他来到一个灯铺前。
“公子,我看过了,其他铺子一首诗词只能换两三盏花灯,就这家,一首诗能换五盏,刚好我们一人一盏。”
掌柜笑着补充:“若诗词出彩,也可换五盏,公子可愿试试?只需十文钱。”
听闻此言,曲非烟眼神发亮,期待地看着楚云舟。
不仅是她,东方不败几人也齐齐望向楚云舟。
面对众人目光,楚云舟轻叹一声,转向店家问道:“这诗词,有什么主题?”
店家看了眼东方不败等人,笑道:“情。”
“情吗?”
楚云舟摸了摸下巴,脑海里的存货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思索了一会儿,他对曲非烟说道:“给钱。”
听到这话,曲非烟赶紧从钱袋里数出十文钱递给掌柜。
接过钱后,掌柜朝楚云舟点头示意:“公子请。”
话音落下,掌柜快步走到一旁空桌上,铺好纸张,又为他研好墨。
楚云舟拿起毛笔,轻轻蘸了点墨,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流转间,纸上浮现出“青玉案”三个字。
字体瘦挺有力,虽瘦却不失丰润,尤其是那几笔大字,风韵尽显。
一旁的邀月看着这几个字,忍不住点头评价:“好字。”
听着这话,楚云舟嘴角微扬,带着点笑意。
上一世,为了讨好客户,他没少下功夫练这瘦金体。
这一世的记忆融合后,光是这字体,已经算是登堂入室。
邀月的目光随着楚云舟落笔,一一扫过他的字迹。
旁边的掌柜在楚云舟写下一句后,便跟着念出一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起初掌柜只是随口念出,可越念越入神,视线渐渐被纸上内容吸引,挪不开眼。
尤其是念到最后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脸上满是惊叹。
第64章 打铁花,特别好看!
站在楚云舟身旁的邀月和东方不败也低声念出那句,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人在某些时刻,总会不自觉地代入其中。
此刻的邀月与东方不败,看着这首词,心中都生出一个念头。
“这词,好像是为我而写。”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们再看向楚云舟时,眼神柔和了许多。
另一边的曲非烟与小昭虽然不通诗词,但从掌柜口中念出的句子,已经能感受到其中的美。
更奇妙的是,词中意境竟与今晚的灯会莫名契合。
于是,曲非烟和小昭在这氛围下,也对楚云舟心生敬佩。
小昭更是脱口而出:“公子真厉害。”
听到小昭的夸赞,楚云舟微微一笑。
心中默默感谢上一世的教育,也感谢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词人。
放下笔,他问掌柜:“可以换五个灯吗?”
还沉浸在词意中的掌柜这才回神,赶紧回答:“可以可以,公子你尽管挑。”
楚云舟轻轻点头,然后对曲非烟和小昭说:“去挑灯吧。”
听到这话,曲非烟欢呼了一声,拉着小昭就开始挑选花灯。
时不时还去问东方不败和邀月的意见。
可每当曲非烟和小昭开口的时候,东方不败和邀月的目光却落在了掌柜身上。
看着那掌柜小心翼翼地将楚云舟写的词收起的模样,两女眉心微蹙。
从神情可以看出,她们似乎觉得,那首词不该归这掌柜所有,而是应该属于她们自己。
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心思,楚云舟淡淡一笑,开口道:“一首词而已,你们喜欢,我再写就是。用诗词换花灯,不也是一桩美事?”
听到这句话,东方不败和邀月才收回了目光,继续挑选起花灯。
但在挑选中,邀月嘴唇微动。
与此同时,一股极细微的真气波动自她体内闪过,隐藏得极深,就连正专注挑选花灯的东方不败都没能察觉。
不久之后,几人手中各自提着一盏精致花灯,道别了掌柜,转身离去。
就在掌柜回到铺子中,细细端详楚云舟留下的墨宝时,几名身穿雪白衣裙的移花宫弟子突然闯了进来。
片刻后,那几名移花宫弟子离开,掌柜将刚刚收到的金子悄悄藏入袖中。
感受到袖中沉甸甸的分量,他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在行走之间,邀月淡淡地望了一眼远处。
几息后,她收回目光,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听话与否是一回事,怎么听话又是另一回事。
正如楚云舟所说不为难掌柜,邀月出钱买下这首词,不就是一种听话的表现吗?
想到那首温婉动人的词,邀月的心情也随之轻快了不少。
看向东方不败时,她心里还隐隐生出几分得意。
等在城中逛到一半时,楚云舟忽然说道:“走,去城外。”
几人一愣。
曲非烟忍不住问道:“去城外?灯会都在城中,为什么要去城外?”
楚云舟解释:“城中是灯会,北城外是岁日节集市。”
渝水城商贸繁盛,各地商人常经此地,连大唐和大宋都有商队往来。
岁日节人多热闹,正是交易的好时机。
但城内地方有限,每年这时候,北城外的空地便成了商贩和表演者聚集的地方。
听完楚云舟的讲述,几女这才明白过来。
曲非烟更是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一看。
不多时,在楚云舟的带领下,几人已走出城门。
正如楚云舟所说,城中热闹非凡,北城外也不遑多让,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街道两旁到处是摆摊的小贩,还有一些人在街头卖艺。
曲非烟兴致勃勃,拉着小昭四处乱逛,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又奔向那边。
她脸上满是惊喜与笑意,仿佛永远不会疲倦,整个人都洋溢着活力。
楚云舟则时不时望一眼两个女孩的动向,随后陪着她们在摊位间闲逛,看看有没有值得买的东西。
不一会儿,曲非烟又从远处飞奔回来,拉着小昭气喘吁吁地跑到楚云舟身边,兴奋地说:“公子公子,那边有人打铁花,特别好看!”
说完她便拉着楚云舟的手,直接往热闹处跑去。
楚云舟也不抗拒,任由她牵着走。
东方不败和邀月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又走了几十步,几人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
中间站着十几名铁匠,中央位置还搭着八座简易炉灶,炉火正旺,映得四周通红。
随着八名铁匠将烧熔的铁水抛起,另外八人用铁棒将其猛然击向空中。
刹那间,铁水在夜空中四散飞舞,宛如烟火般绽放在八个方位,仿佛有某种韵律在其中。
那赤红的光点与天际不时炸开的烟花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令人屏息的美景。
远远望去,如同夜空下火树银花,绚丽夺目。
看到这一幕,曲非烟和小昭忍不住惊呼出声,与四周人群的欢呼混成一片,点燃了整片夜空。
即便是邀月与东方不败,此刻也被这壮丽景象所吸引,神情中透出一丝难得的专注。
这种热闹与烟火气,只有在小地方才能看到。
若是换了京城或那些大都市,反倒难见如此原始而纯粹的表演。
过了片刻,楚云舟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两位佳人。
借着夜空中忽明忽暗的光芒,望着她们那绝美的容颜,他眼神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抬头望向夜空,嘴角笑意更深。
约莫一刻钟过去,炉中的铁水用尽,新一批还未烧熔,方才那群铁匠纷纷捧起铜盘,在人群间慢慢走过,收取赏银。
一人走到楚云舟身旁时,他随手丢了几块碎银进盘中。
铁匠连忙道谢。
众人又看了一轮新的铁花表演,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边走边回望远处那片不断绽放又消散的铁花,曲非烟忽然好奇地问:“这铁花用的是生铁吧?打完后铁水都散了,不会很浪费吗?”
小昭问完后,楚云舟慢慢说道:“铁匠们通常会用一种吸铁石,可以把细碎的铁屑吸起来。这些铁屑会被他们收好,等铁器打完后重新熔炼成铁块。虽然麻烦点,但几乎不会浪费。”
第65章 又被人盯上了?
听楚云舟说完,曲非烟顿时明白了:“难怪呢!刚才打赏的钱,估计连买生铁都不够。”
楚云舟笑了笑:“别以为铁匠不懂算账。他们每月用多少铁,都要向官府报备的。谁敢浪费,官府可不会轻易放过。”
几人一边说一边随意走动,不一会儿,就把城北逛了个遍。
眼看城外的人陆续进了城,楚云舟几人也准备回去了。
“咦?”
正走着,楚云舟忽然眼神一动,脚步猛地停下。
他转头看去,视线落在路边一个小摊上摆着的一株草药。
那小摊不过是一块粗布铺在地上,上面放着几十株草药。
楚云舟多看了几眼,便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些草药。
摊主是个中年男子,穿着麻衣,看起来像是附近采药的山民,不是专门做买卖的商人。
看到楚云舟几人气质不凡,摊主也不敢怠慢,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地站在一旁等候。
片刻后,楚云舟指着布上的几株草药开口:“大叔,这个怎么卖?”
中年男子伸出两根手指:“都是新鲜挖的山药,一株二十文。要是公子买得多,十五文一株也行。”
说完还带着点紧张,生怕楚云舟嫌贵转身就走。
一听这话,楚云舟就断定对方不是生意人。哪有做生意的这么直接说价?
他扫了一眼摊上的草药,点头道:“全要了,打包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给中年男子。
见他真要买下全部,摊主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惊喜,赶紧擦了擦手,把草药用粗布包好。
包好后,还仔细拍掉布上的泥土,才小心翼翼地递出来。
等曲非烟接过那包草药后,摊主搓了搓手,把衣角擦了擦,伸手接过银子。
就在他接住银子的一瞬间,楚云舟轻轻一弹指,几块碎金无声无息地滑进了他的怀里。
这手法之巧妙,竟让那中年摊主毫无觉察,怀中已多了几块碎金。
曲非烟和小昭察觉不到这些细节,但东方不败与邀月又岂是寻常人物。
楚云舟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当中年男子接过楚云舟递来的银钱时,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便招呼几人离开摊位,朝一旁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东方不败开口:“这些药材很特别?你竟然暗中多给了五两金子。”
曲非烟也惊讶:“公子刚刚多给了五两金?”
楚云舟轻应了一声,随即解释:“别的药材都很普通,只有一株相思玲珑草,极为稀有。”
曲非烟不解:“相思玲珑草?那是什么?竟能如此金贵?”
楚云舟道:“此物极毒,但若搭配其他药材炼制,可得奇效,能使人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
几人闻言皆是一惊。
邀月、东方不败、小昭都不由得屏住呼吸,显然没料到竟有如此神效。
行走江湖,最怕两样东西——人心和毒药。
古今多少高手,都是栽在了毒上。
而百毒不侵,意味着什么?
是真正的多了一条命。
几息后,几女眼中光芒闪烁,似乎明白了什么。
楚云舟愿意说出这草药的效用,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们也会有份。
曲非烟很快提出疑问:“公子既然要补偿,为何只给五两?”
楚云舟一向出手阔绰,这次却只给那么一点,让她有些疑惑。
楚云舟语气平淡:“钱给得合适是帮人,给多了,反而会害人。”
那摊主性子老实,若是突然得了大笔钱财,恐怕反倒引来祸端。
曲非烟思索片刻,顿时明白。
自知那株草药的价值后,她也由先前随意拎着包裹,变成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生怕碰坏了那株相思玲珑草。
楚云舟看在眼里,心中一笑。
然而,就在几人继续朝城门方向前行时,东方不败与邀月忽然眼神一凝。
紧接着,楚云舟也感知到了异样。
楚云舟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大约隔着二十步远的一个角落。
那边有几名男子,看似随意地走着,但楚云舟一眼便看出几分刻意。他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
“唉,又被人盯上了?”
节日本该是轻松愉快的时刻,偏偏有人不懂事,非要来搅局。
心里嘀咕了一句,楚云舟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朝城中走去。
虽说今日是佳节,城门也会在午夜关闭。不过渝水城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宵禁这事儿早就是摆设。
城外人影稀疏,城内却是热闹非凡,街市依旧人流如织。
尤其是那些街边的小吃摊,早已座无虚席。
几人刚往城南方向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楚云舟等人身边一左一右快速掠过。
就在他们经过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异香飘入楚云舟鼻中。
他眼神一凝,“迷香?”
袖子一扬,迅速在几女面前轻轻一扫。
曲非烟与小昭并未察觉异常,倒是邀月与东方不败瞬间警觉起来。
果不其然,后方再次传来脚步声,五道身影迅速靠近。
这几人靠近之后,纷纷伸手,像是要搀扶几人。
“呵,准备得挺周到。”
可他们还未触碰到邀月等人,邀月手一翻,掌风轻起。
“砰砰砰砰砰”,五声闷响接连响起,五人瞬间僵住。
楚云舟缓缓开口,“节日里,别吓着路人。”
声音落下,邀月轻挑眉头,手掌一转。
下一刻,五人竟如同木偶一般,僵硬地继续向前走去。
楚云舟回头一看,心中啧啧称奇。
“这《移花接玉》,还能这么用?”
他曾吃过邀月这门武功的苦,却从未想过还能这般操控对手。
这一刻,楚云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邀月在同一时间操控五人,这份对真气的掌控,还有对《移花接玉》的运用,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
精准无误。
楚云舟体内十几道内力瞬间爆发,混着特殊劲气,从背后激射而出,分别点在五人身上要穴。
这一举动,让邀月投来目光,似在询问。
楚云舟语气平淡:“你震碎了他们的心脉,再不处理,走着走着就七窍流血,吓到路人不好。”
第66章 还挺会安排
听后,邀月收回视线,不再多问。
在她的控制下,五具尸体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毫无破绽。
前方街口,那两个刚刚从楚云舟几人身边匆匆走过,并在暗中动手的人,此刻正老老实实跟在队伍后方。
他们满脸疑惑。
左边那名男子低声抱怨:“这几个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动手?”
旁边那人压低声音回应:“蠢话,怎么动手?那几个人连晕都没晕,是不是迷香拿错了?”
“不会吧?”
男子从袖中取出小瓶看了看,“没错啊,就是我们常用的,你呢?”
同伴检查过后回道:“我的也没问题。”
“奇怪了,怎么今天就不管用了?”
左边那人提议:“要不你去问问?”
旁边的同伴像是听到了什么蠢话,一脸看傻子的眼神。
“你疯了吧?万一还有用呢?”
正说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要不,我来帮你们看看?”
两人身体一僵。
不等他们回头,胸口已是一凉,仿佛被寒气刺穿。
紧接着,楚云舟出手如电,在两人后心快速点了几下,随即上前一步,一手扶住一人,让他们不至于倒下。
等到东方不败几女和五具尸体走近,邀月看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两人,淡淡道:“你出手倒是干脆。”
楚云舟随意道:“还行。”
话音落下,他带着几人转入旁边的小巷。
城中人多,街边热闹,花灯招展,人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新奇事物上。
即便有人注意到楚云舟一行人,目光也多被他和邀月几女的容貌所吸引,没人会去注意那几个相貌平平的人。
就这样,他们一路行去,毫无波澜。
随着楚云舟和几人走进这条狭窄的小巷,几具尸体横陈其中。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一瓶化尸粉,倒出大半瓶洒在尸体上。
粉末一触碰到尸身,原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白色粉末竟像强酸般迅速腐蚀起血肉,不一会儿,皮肉便开始焦黑融化,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待楚云舟收回视线,曲非烟开口问:“公子就这么把人都解决了,不打算审问一下吗?”
楚云舟语气平静:“从半年前起,城里陆续有女子失踪,虽然每次只是一两人,但至今都没查出结果。我看这几人的动作和配合,今天的事恐怕不是第一次,以前那些失踪的女子,大概率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曲非烟这才明白:“难怪公子出手这么果断,原来他们是贩卖人口的贼人。”
楚云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是无情之人,只是善良也要分对象。
该杀之人,他从不手软。
有时候懒得说话,连多余的一个字都嫌多。
这几人死有余辜,谈不上后悔,反而算得上为民除害。
曲非烟又问:“那就不怕有漏网之鱼?万一他们还有同伙呢?”
楚云舟转头看向邀月和东方不败说道:“不是还有她们吗?”
这话落下,他的目光也落在二人身上。
以她们的手段,查几个普通人贩子,轻而易举。
他只需要点个头,剩下的一切,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邀月听了,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还挺会安排。”
楚云舟耸耸肩:“能者多劳嘛。”
邀月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对东方不败道:“刚才我已经动过手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她处理。
换成以前,东方不败或许会不痛快几句。
但今天,她只是轻哼一声,并未推脱。
渝水城如今已是日月神教的势力范围,这种事,即便邀月不说,她也会亲自处理。
十几秒后,几具尸体彻底化成一滩液体,只剩几件衣服残留在地面上。
东方不败低头看了看,说道:“你这化尸粉,效果不错。”
楚云舟淡淡回应:“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给你带几瓶。”
“好。”她点头应下。
楚云舟最后扫了一眼地上的衣物,确认一切痕迹都被清除干净后,转身道:“走吧。”
夜色微凉,街巷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楚云舟几人慢步而行,脚步声混着风声,在巷子里回荡。
“哎,轻点,这地方人多。”
“怕什么?那边有个巷子,没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急?”
“不急行吗?”
正当几人往巷口走时,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脚步。
楚云舟身形一滞,心中微动。
紧接着,一男一女走入巷中,动作略显仓促。迎面撞见楚云舟和东方不败等四女,也是一愣。
巷中昏暗,看不清彼此容貌,但男女身形还是能分辨一二。
那女子反应迅速,立刻偏头,掩面低语。男子则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到里面有人。”
二人边说边往外退,步伐略显慌乱。
但就在快走到巷口时,男子余光扫过楚云舟身后的四女,忽然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楚云舟心领神会,也回了一个大拇指。
若不是光线太暗,定能看到他嘴角一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待那两人走远,邀月忍不住开口:“你们刚刚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楚云舟耸耸肩:“一个误会罢了。”
邀月眉头微蹙,仍有些不解,但楚云舟没再多言,只是笑了笑,带着几人继续前行。
一路走来,他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对男女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趣。
若不是东方不败和邀月在场,怕是早已笑出声来。
今晚的出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刚踏入城西地界,一道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小友,要算一卦吗?”
楚云舟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十步之外,左手边,一个算命摊静静立着。摊后坐着一位老者,白发苍苍,身着麻衣,面容和蔼。
他的目光,正落在楚云舟身上。
很明显,那句问话,是冲他说的。
楚云舟脑中念头转了几圈,脚步一动,朝着那老者缓步走去。
老者见他靠近,神色如常,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精明。
楚云舟刚一落座,目光一扫,忽然发现那算命老者的身后,竟还坐着一名身穿蓝布长衫的老者,正靠着墙角闭目吞云吐雾地抽着旱烟。
第67章 旺妻?
楚云舟目光刚一落在他身上,那老者正好吸了一口烟,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待咳声稍稍平息,老者缓缓睁开眼,朝楚云舟这边望来。
本该浑浊的双眼,此刻却透着一股清亮。
视线掠过楚云舟几人时,他微微点头示意,动作轻缓,透着礼数。
接着,他又将旱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眉头一皱,再次咳嗽起来。
楚云舟听着那声音,目光再次扫过墙角老者,又看向面前的算命先生。
扫视之间,他心中忽然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算命老者忽然开口:“公子想问什么?”
楚云舟略一思索,说道:“那就请老先生看看手相吧。”
老者却摆了摆头:“手相,不看。”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忍不住问:“你不是算命的吗?怎么连手相都不看?”
老者慢悠悠地答道:“我是算命的,但不是看你想算什么,而是看我能算什么。”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让曲非烟一时语塞。
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讲理的算命先生。
“倒是挺有个性。”
楚云舟心中轻笑一声。
他接着问道:“都说命越算越薄,若是我今日请你算一卦,会不会反而折了福气?”
老者摇头:“话不说满,事不点破,命理自有余地。公子不必多想。”
楚云舟听后,来了兴致:“那如果真算出我有灾祸,又该如何?”
老者答:“自然是避凶趋吉。”
闻言,楚云舟点头:“那请老先生开始吧。”
老者不再多言,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开始细细端详。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之处。
接着,在众人注视之下,他拿起桌上那几片布满岁月痕迹的竹简,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身旁老者神情有异,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位青衣老者,也缓缓将视线落在楚云舟几人身上。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楚云舟、东方不败等人脸庞,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惊讶。
而那位翻动竹简的老者,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不断低声念叨:“不该是这样才对。”
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喂,到底看出什么来了?公子的面相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老者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公子天庭饱满,地阁圆润,枕骨丰隆,耳轮端正,眉形如月,奸门充盈,照理说,是极好的命格,诸事顺遂。”
曲非烟道:“那不挺好吗?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老者叹了口气:“面相整体确为上品,但偏偏眉眼与鼻梁之间隐现九条竖纹,与整体面相结合,反倒变了味道。”
楚云舟微微挑眉:“变在何处?”
老者缓缓开口:“这是‘旺妻’之相。”
“旺妻?”
楚云舟神色一怔,几女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片刻后,曲非烟疑惑地问:“旺夫听过不少,怎么还有‘旺妻’的说法?”
老者道:“阴阳相辅,夫妻一体,既有助夫之相,也自然有助妻之相。妻以鼻为夫星,夫以眉眼外侧为妻宫。公子面相,正是妻旺之格。”
“鼻梁挺拔,眉眼多情,妻宫旺盛,命中注定妻妾成群,桃花不绝。”
“但妻为正,妾为偏,若非妻势压倒一切,怎会显出如此格局?九为极数,代表鼎盛,可如此旺盛的旺妻之运,反倒不该出现才对。”
“旺妻本是辅助运势,如今却似喧宾夺主,这……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老者一边说,一边盯着楚云舟的脸,神色愈发困惑。
仿佛自己多年的经验在此刻崩塌,心中满是疑问。
甚至没察觉自己一时激动,竟说出了粗话。
这时,东方不败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他的‘旺妻’运势很强?”
老者点头:“非常强,强到几乎要从面相中溢出来。按常理,桃花过盛会化为桃花煞,可公子偏偏毫无煞气,反而像是越走越旺,像是火借风势,越烧越烈。”
曲非烟兴致勃勃地问:“既然公子的‘旺妻’命这么强,那娶了他的人,到底能旺到什么程度?”
老者端详了楚云舟一番,缓缓开口:“这么讲吧!女子中能有真凤引龙之相的,注定是皇后的命格。若娶她为妻,丈夫将因她飞黄腾达,有登基称帝的可能。这是极旺夫的命格,极为罕见。相比之下,公子你的旺妻运,比那真凤引龙之相还要强上几分。”
曲非烟好奇地问:“也就是说,谁要是成了公子的妻子,就能成为女帝?”
老者翻了个白眼:“这只是一个比喻罢了。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当皇帝的说法。”
咕哝几句后,老者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无奈。
最后,他叹了口气道:“唉,学艺不精,公子你看着给点辛苦费吧。”
楚云舟听了,嘴角微微一扬:“老先生都没算出个所以然来,还收算命钱?”
听这话,老者翻过桌上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算命看相,不准也要钱。”
楚云舟无语。
看着眼前这老者,楚云舟突然觉得他胆子不小,这牌子都敢挂出来。
墙角,一名抽旱烟的老者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又剧烈咳嗽起来。
算命老者趁机说道:“公子你听,我身后这位兄弟身子骨差得很,已经一脚快踏进棺材了。这些年为了给他治病,我才出来摆摊。公子能得到身旁这两位仙子般的姑娘倾心,想必是个善良之人,应该不会让老朽在寒风里白跑一趟吧。”
这话说得,既打感情牌,又把东方不败和邀月拉出来当靠山。
墙角的抽旱烟老者嘴角微微抽动,显然心里不太服气。
换作一般人,听这番话,多少得给点面子,就算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给。
但楚云舟可不是普通人。
听完老者的话,楚云舟点了点头:“自然不会让老先生白忙。”
说完,他抬起双手,握成拳头,平举在老者面前。
“在下这两只手中各有一笔酬金,一边多一边少。既然老先生精通命理,那就请先生自行选一个,作为今日看相的酬劳。”
第68章 谁能不惊讶?
“啊?”
这操作,算命老者还是头一回遇见。
他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惊讶看着楚云舟。
思索片刻后,老者忍不住笑道:“公子你还真有意思。”
楚云舟笑了笑,没有多说:“老先生请选。”
看到这一幕,算命的老者目光落在自己平举的两只拳头上,来回扫了一圈,随即开始掐指推算。
“亥时一刻,属阴,位置在南方,二吉,人数五人,坤五。”
嘴里低声念叨一番后,老者的目光突然定在楚云舟的右手上,开口说道:“老朽选公子右手。”
楚云舟问:“确定了?”
老者先是迟疑地看了一眼他的左手,随后再次看向右手,眼神变得坚定:“确定。”
楚云舟闻言,将右手翻过来,慢慢摊开。
掌心里,是一块一两的碎银。老者立刻喜笑颜开,伸手接了过去。
“多谢公子。”
就在碎银落入老者掌心时,楚云舟忽然笑了,接着在众人注视下,将左手也缓缓张开,露出一张折叠的银票。
老者笑容一滞。
楚云舟不急不缓,将那张银票一点点展开。
“壹佰”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者手一抖,手中的一两碎银跌落在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目光空洞。
银票被完全展开后,楚云舟将它理平,笑了一下,道:“相钱已付,在下便先行告辞。”
说罢,他起身站起,又朝着角落里抽旱烟的老者道:“老人家,这个年纪还是别抽这旱烟了,还是还给这位老先生吧。”
那老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而看着楚云舟拿着百两银票与几位女子离开,老者捂住胸口,喘不过气来。
仿佛丢掉的不是一百两,而是整个天地。
等到几人走远,一直坐在角落的老者低声笑了笑:“有趣的小子。”
他看了眼仍在难受中的天机老人,摇头道:“堂堂天机老人,今天竟被一个后辈玩弄于股掌之间,看来我得重新考虑你这兵器谱第一的位置了。”
若此时楚云舟和东方不败等人还在场,定能认出这两人身份。
这位抽着旱烟的老者,正是江湖百晓阁现任阁主——百晓生。
而那位算命的老者,便是兵器谱与宗师榜双榜齐名的大宗师境后期高手——天机老人孙白发。
身后传来脚步声,孙白发回头看了一眼,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要真有空,不如现在就把我从你的榜单里删了,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怕哪天被人找上门。”
百晓生摇头笑了笑:“你这人啊,年纪越大越胆小,现在这状态,怕是连天人境都难稳住。”
孙白发冷笑回应:“说得好听,你自己不也才大宗师中期,还好意思说我?”
随即他语气一转,问:“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看上那个年轻人了?想拉他进青龙会?”
百晓生缓缓点头:“的确不错。”
“但这样的人,不会听命于谁。”
不等孙白发开口,百晓生便继续说道:“他身边那两人,一个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一个是移花宫宫主任邀月。”
孙白发闻言顿时一怔。
“就是你百花榜和宗师榜上那两位?”
百晓生点头确认。
听完这话,孙白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居然是东方不败和邀月?”
这两人,是何等人物?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
如今,这两位站在巅峰的人物,居然都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谁能不惊讶?
再想到楚云舟的长相,孙白发嘀咕了一句:“长得好看,果然占便宜。”
他随即又开口:“不过那小子内力才二流境界,以你的手段,要真想把他招进青龙会,应该不难吧?”
百晓生摇了摇头:“一眼就能看出我第一次抽旱烟,可见他心思细腻。和你说话时气度沉稳,明明境界不高,却能让你这老狐狸吃亏。”
“再看东方不败和邀月看他时的眼神,已非寻常。”
“能让这两位心高气傲之人甘愿同行,这人岂是寻常?”
顿了顿,百晓生补充道:“还有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你肯定也闻到了。”
孙白发叹了口气:“就是因为闻到了,我才没多收点诊金。”
百晓生听后忍不住一笑:“你还是老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笑骂一句后,他目光转向楚云舟几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泛起兴趣:“没想到能遇见这么个有意思的年轻人,有点像某个人。”
孙白发听出了百晓生话中有话,语气微怔地问:“你不会是在说你青龙会里的那位大龙首吧?”
他话音刚落,百晓生却未回答,反而转了个话题:“你之前说的那个旺妻命格,是真的假的?”
孙白发慢悠悠地回道:“照着命书念的,要是没点把握,你觉得我只会收他一两银子?”
他顿了顿,低声嘀咕:“不过那小子的旺妻命格,确实有些邪门,旺得不太正常。”
听完这些话,百晓生轻轻摇头,显然对这说法不太当回事。
他接着说道:“玩也玩够了吧?衣服该还我了,你这烟太呛,我吃不消。”
孙白发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烟枪:“这可是上好的云水烟丝,你不懂欣赏也就算了,还敢嫌弃?”
抽了几口后,孙白发脸色缓和了些,忽然说道:“倒是很少见你对一个小辈评价这么高。”
百晓生淡淡一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思索意味,孙白发轻声一咦:“你这表情,该不会真想干点什么吧?”
百晓生笑而不语:“也没什么,只是前几天刚好得到了一条和日月神教有关的消息。听说他们最近也在查这事,但好像被人带偏了。”
孙白发问:“你的意思是,想把这条消息送给东方不败?”
百晓生点头:“算是结个善缘。毕竟日月神教和移花宫掌控着西南一带,以后要是有需要,也不至于连门都摸不到。”
听了这话,孙白发摇头苦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青龙会当个龙首,蹚这浑水。”
第69章 别逼我出手!
百晓生叹了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气氛一时沉闷下来,孙白发想了想,忽然凑近,笑嘻嘻地问:“你刚才说日月神教那消息,到底是什么内容?说来听听?”
百晓生瞥了他一眼:“你先把衣服还我,你这衣服漏风。”
孙白发一脸不耐烦:“你一个大宗师境的高手,不穿衣服都没事,还怕风?”
百晓生皱眉:“问题是你的衣服有馊味,陪你瞎闹一晚上已经够了。”
孙白发梗着脖子回嘴:“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师兄!穿你件衣服怎么了?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的小名抖出去,到时候江湖上知道你叫狗蛋,看你那些榜单还有人买账不?”
百晓生脸一黑,冷冷开口:“姓孙的,你最好有点分寸,别逼我出手!”
孙白发猛地瞪圆双眼,紧接着把烟枪往桌上重重一磕,吼道:“哟,真要动手是吧?那就别穿衣服干一架试试?”
不一会儿,围观群众只见算命摊前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像小孩子打架一样扭作一团。其中一人居然张嘴狠狠咬在对方屁股上,另一个则是一拳拳砸在对方腰背上。
这番景象惨烈至极,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而行,唯恐避之不及。
另一边,楚云舟一行人正漫步街头,曲非烟忽然开口:“公子,你刚才说墙角那老人是第一次抽旱烟,是什么意思?”
楚云舟神色平静地解释:“那墙角坐着的老人,身体并无病痛,但每次抽旱烟就咳嗽,显然不是常抽烟的人。而那个算命老人,牙齿焦黄,身上满是烟味。两人的气质和穿着完全不同,很可能是互换了衣裳,故意装出来的。”
说完,他嘴角微扬:“这两位老爷子大冬天换衣服玩,还真是老顽童。”
话音刚落,他又转向东方不败和邀月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察觉到他们体内的内力波动?”
两人听后,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楚云舟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明白。
“呵!有意思了,连你们都察觉不到异常,说明这两位老人家的修为,恐怕比你们还要高出一截?”
东方不败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楚云舟摊了摊手:“之前那老人咳嗽的声音不对。像他那个年纪,咳嗽不该是那个样子,除非练过武。”
人的身体构造本就微妙,哪怕是最寻常的咳嗽,也会因年龄、体质的不同而有细微差别。
以楚云舟的医术,这些细节早就烂熟于心。墙角那老人看年纪至少有七八十岁,被烟呛到时本该是胸腔杂音不断、声音沙哑低沉。可他咳嗽的声音却中气十足,像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这反常之处,自然被楚云舟察觉。
待他将这些分析讲完,四人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觉。
曲非烟推测道:“如果连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都无法察觉,那这两位老人至少是宗师境后期的高手吧?”
她话音未落,邀月便轻声否定:“若想让我察觉不出丝毫破绽,恐怕是宗师境之上。”
一句话,不疾不徐,却透着十足的傲气。
东方不败没有开口,但她的眼神,早已表明她的想法与邀月如出一辙。
片刻后,曲非烟望着楚云舟,开口问:“公子明明知道那两位老人家本事高,怎么还敢跟他们开玩笑?”
楚云舟轻轻一笑,说道:“怕什么?真要有歹意,凭他们的功夫,早就动手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点调侃:“再说了,像这样送上门来的高手,又不打不杀,不正好拿来玩一玩?错过不就可惜了?”
几女听了,纷纷露出无奈的神色。
曲非烟接着问:“既然两位老人家是高人,那先前那位算命老先生说公子旺妻,这说法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楚云舟听后,翻了个白眼:“那你再回去问他?”
曲非烟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还是别了。”
她和那两位老爷子压根不熟,要是再回去,不小心惹他们不高兴怎么办?
东方不败和邀月听到这段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旺妻”两字浮上心头,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云舟身上。
一个眼神若有所思,一个眼中藏着期待。
她们心里,竟升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想亲自试试,这“旺妻运”到底有多灵验。
但很快,两人目光相碰,又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楚云舟左右看了看,不明白两人怎么忽然又不高兴了。
几人回到住处,时间刚好是亥时。
出门前已在后院铁桶中烧了热水,火候刚好,水温正宜。
曲非烟熟练地打开竹筒封口,热水缓缓流入池中,将原本的凉水慢慢加热。
池中热气升起,雾气弥漫开来。
白日里,曲非烟曾带着小昭逛过后院,可眼下望着雾气升腾的池子,小昭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水温适中。
只见曲非烟轻身跃起,一掌拍向水井旁的铁扇。
她一边动作,一边向小昭解释:“以后放完水,只要用掌风这么一拍,不只能控水温,还能练内力和武技。”
小昭听得入神,满脸佩服地说:“公子真是厉害,能想到这么多妙法。”
曲非烟闻言,挺起胸膛,像是自己受了夸奖一样得意。
他轻轻拍了拍小昭的肩,笑着说道:“我会的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安心跟着我,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听了这话,小昭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这副模样,曲非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凉凉的,手感好得不得了。
小昭也没躲,反而笑了起来。脸上的肉微微鼓起,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这时,楚云舟正好拿着酒坛慢悠悠地走进后院。
看到两人这模样,他不由露出笑意。
见楚云舟靠近,小昭赶紧起身行礼:“公子。”
楚云舟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在这院里不用拘礼,学她那样就好。”
小昭乖乖应声:“小昭知道了。”
楚云舟朝她微微颔首,随后往池边走去。
第70章 这池水……有古怪?
看他拿着酒坛,小昭小声问道:“公子,这酒是等下要喝的吗?”
“可以喝,也可以用来泡澡。”曲非烟答道。
“用酒泡澡?那身上不都是酒味?”
曲非烟笑了笑,抬手示意小昭凑近闻一闻。
小昭轻轻一嗅,点头道:“香,味道很清雅。”
“那是因为公子在池子里加了药酒和特别的药材,泡完身上自然香。”曲非烟解释道。
说话间,楚云舟已将药酒倒入池中,后院的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幽香,似兰又似麝。
楚云舟从矮墙后走出来,曲非烟立刻往炉子里添了柴火,调了竹筒的水温,拉着小昭快步走进内院。
一刻钟后,在曲非烟半哄半推之下,原本局促不安的小昭终于踏入池中。
池水温润,香气缭绕,刚坐下,她便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放松。
她闭上眼,正想好好享受片刻,忽然听见一个带着委屈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以前吃啥长大的?怎么……这么大?”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一惊,睁眼转头,只见曲非烟靠在一旁,一脸幽怨地望着她。
小昭一时愣住,满脸疑惑。
曲非烟的目光一偏,小昭立刻就懂了她想表达什么。
身子微微往池水里沉了沉,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小声道:“就是……很正常的东西啦!”
这话一出,曲非烟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莫名涌上一阵失落。
旁边的邀月和东方不败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一笑。
就连隔着帘子的楚云舟,听到了外面几个丫头的对话,也能想象出曲非烟那副懊恼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有趣。
有些事,是天生的。
比如曲非烟的“富有”。
暂且不提其他,光是这院子里有她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丫头,气氛就不会冷清。
可小昭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忽然身体一颤,察觉到了体内的异样。
几息之后,感受到体内暴涨的内力,她神色一变,低头望着池水泛红的颜色,转头看向曲非烟道:“这池水……有古怪?”
曲非烟还沉浸在自己的郁闷中,撇了撇嘴说:“内力多了吧?”
小昭连忙点头。
曲非烟解释道:“很正常,公子今天泡澡用的药酒,加了助益内力的药材。有时候换别的,比如养经脉或者强体魄的。全看公子兴致。味道都差不多。”
听明白楚云舟在这池水中加的是什么药材后,小昭的惊讶更甚。
“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在泡澡上,不浪费吗?”
曲非烟把头靠在池边,懒懒道:“待久了你就习惯了。”
说完,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把那股“有钱伤身”的郁闷压下去。
在曲非烟、东方不败与邀月都闭眼享受泡澡带来的放松时,小昭也缓缓闭上眼,放松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异响打破了宁静。
下一刻,一直闭眼泡着澡的邀月忽然抬手。
她手臂从水中升起,掌心涌出一股吸力,将空中某物牵引入手中。
小昭转头看去,只见邀月手中多了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
她仰头轻饮一口,随即手腕一挥,酒壶稳稳落入东方不败手中,又传到曲非烟那边。
轮到曲非烟时,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才把酒壶递到小昭面前。
小昭望了她一眼,接过酒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入口中,冰凉中带着酸甜,香气在舌尖蔓延,让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但当意识到这酒有多名贵后,她又恢复了矜持的模样,小口小口,不敢多饮。
酒过几巡,曲非烟有意推让,小昭不知不觉间也饮了不少。酒意上头,胆子便大了些,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学着曲非烟的样子,头枕池沿,身子半浮在水面,随着池水轻轻晃动,脸颊微红,带着一丝慵懒与满足。
远远望去,她与曲非烟竟有些神似。
忽然,一道奇异波动自东方不败体内涌出。
那股力量波动极为强烈,连池水都被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东方不败周身气息飞速攀升,真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溢出,在体表流转,如同气流缠绕。
不过几息之间,他的气息已从宗师境中期跃升至宗师境后期。
“哎呀,邀月姐姐这下麻烦了。”
曲非烟察觉到这股变化,低声嘟囔了一句。
小昭听后疑惑地问:“东方姐姐突破,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为什么会麻烦?”
曲非烟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东方姐姐和邀月姐姐经常较量,之前两人实力差不多,谁也奈何不了谁。现在东方姐姐突破了,等气息一稳,怕是就压她一头了。”
两人说话压低了声音,但在场几人耳力何等敏锐,邀月、东方不败,甚至楚云舟都听得一清二楚。
邀月的脸色,也随着这话越发阴沉。
当东方不败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他第一时间望向邀月,嘴角扬起,笑意中透着一丝挑衅。
邀月眉头紧锁,眼中寒意更盛。
东方不败心中却畅快无比。
武者修为越高,进阶越难。许多天资卓绝之人,几十年也难进一步。即便是他,原本要突破至宗师境后期,至少也需数年时间。
可自从进了楚云舟的院子,紫玉曼陀罗香提升体质,药酒滋养经脉,旧伤尽愈,修炼进度大大加快。照此下去,他甚至有望在几年内踏入大宗师境。
想到这里,东方不败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池边的竹筒缓缓停止了水流,水温渐凉,楚云舟也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走出了水池。
其他几位女子回到庭院时,楚云舟已经坐在院中,面前放着从城北买回的草药。
曲非烟拉着小昭,快步走到楚云舟对面坐下。
她盯着楚云舟手中的草药,开口问道:“公子,这就是你说的相思玲珑草?”
楚云舟淡淡点头,道:“相思玲珑草,外形接近玲珑草,但叶子为四片一组,叶尖扁平,中间长有草穗,形似红豆,因此得名。它只生长在悬崖峭壁间,普通人很难找到。”
曲非烟叹道:“怪不得难得一见,原来只在那种地方才能找到。”
第71章 百毒不侵?
她被楚云舟叫去厨房拿来一只铁碗。他接过,把草药上那像红豆一样的草穗用内力切下,搅碎成粉,落入铁碗中,再加水,放在一旁的炉子上。
随着炉火升腾,水面开始翻滚。楚云舟又将桌上刚调配好的几种药粉分次倒入其中,最后将百年人参捣碎,混入其他药材一同加入铁碗。
随着这些药材的融合,药汤逐渐变得浓稠,香气也愈发浓郁。
他一边轻轻搅拌,一边将剩下的相思玲珑草递给东方不败,说道:“帮忙风干。”
东方不败点头,运起真气包裹住草药。气流在他掌间飞旋,劲风四起。
草药表面迅速干枯,水分被抽离。
这便是高深武功的妙处,显而易见。
楚云舟正专注搅动药汁,一旁的曲非烟忽然开口:“公子,你说相思配红豆,为啥王八就要配绿豆呢?”
楚云舟解释:“红豆微苦,略有小毒,正如相思之念,虽轻却入心。绿豆性凉,能解毒,味道偏甜,正好中和王八的大补之效,避免上火。两物相合,恰到好处。”
曲非烟这才明白:“原来如此,我还纳闷绿豆怎么就吃亏了。”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你如今好歹也踏入二流境界了,多懂点药理,别将来让你配池子药水,结果整出一池毒水。”
每天晚上他亲自调配泡药浴的水,已经够麻烦了。他更愿意日后这些事情有人代劳。
只是眼下,曲非烟那点药理水平,怕是短期内指望不上。
不久之后,东方不败完成了风干工作,将干枯的草药递还楚云舟。
楚云舟将风干的相思玲珑草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小心收起,另一半则用内力碾成细粉,又掺了些其他药粉,放入水盆中温着。
旁边铁碗里熬煮的药汁已经快干,他随即往里面倒入一点酒壶中的酒,重新开始熬制。
如此反复九次,才将碗中的药泥取出。
运起内力,将药泥均匀搓成丸状,等晾干后,十颗如蚕豆大小的药丸已经摆在碗中。
取出其中五颗装入药瓶,楚云舟这才淡淡开口:“好了,吃吧。”
曲非烟一听,略显惊讶地问:“这就完了?”
楚云舟瞥她一眼:“不然你还想怎样?”
炼药最讲究的是对药材的掌控。
多一分便过,少一分便缺,稍有差池便会失败。
而药材年份不同,药性也会变化,分量也随之调整。
对一般医师而言,没有明确药方,光凭相思玲珑草炼药,几乎不可能。
但楚云舟拥有宗师级别的医术,对药性与分量的把握,可以说精确到毫厘之间。
炼出这些药丸,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操作。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颗药丸,丢入口中,咽了下去。
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一挥手,一颗药丸落入掌心,看也不看,直接吞下。
曲非烟则将一颗放在小昭手心:“你的。”
看着掌心里的药丸,小昭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公子,这药太贵重了,小昭不敢……”
楚云舟看着她这般模样,淡淡说道:“吃吧,还剩几颗,你要真想吃,多吃几颗也无妨。”
听到楚云舟这番话,小昭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将药丸服下。
不多时,药效开始显现,几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升起一股热流。
感受到体内那股流动的热意,曲非烟轻声说道:“吃了这药,以后百毒不侵,再也不怕中毒了。”
可话音刚落,楚云舟便冷冷回应:“你想多了。”
曲非烟闻言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公子不是说过吗?这相思玲珑草炼出的药有百毒不侵之效。”
其余三女也是一脸疑惑,不明所以。
楚云舟开口:“百毒不侵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只是说一般的迷药、鹤顶红之类的东西,对你没用。可真遇上些特别的毒,也只能让你反应慢一点、发作迟一些。时间一久,照样得倒下。”
“百毒不侵”这个说法,本身就容易被误解。
世间万事万物本就互相牵制,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对所有毒都免疫?
顶多就是抗毒能力比常人强上一些罢了。
不说别的,要是楚云舟愿意,他现在就能让曲非烟中上几十上百种不同的毒,花样翻新,绝不会重复。
听楚云舟这么一说,曲非烟脸上的期待瞬间就没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就这?”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满足吧。至少以后万一被人下毒,还能有点反应时间,不至于当场就倒。”
毒药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一旦察觉,往往已经晚了。
像是东方不败和邀月这样的高手,普通的毒她们稍花点时间就能逼出来。
只是在逼毒过程中,内力被牵制,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有了这体质,中毒之后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可以冷静思考、做出反击,甚至反过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逆转局势。
这时,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楚云舟缓缓起身。
重新温了一壶酒后,他对院子里几人说了句:“看烟花。”
话音未落,他人已飘到院中,脚尖一点地上的花木,身形再度拔高,轻巧地落在屋顶。
他挥手扫开屋顶的积雪,躺了下来。
夜风夹杂着寒意吹过,将他体内因药力带来的燥热驱散了些许。
恍惚间,竟有点像夏日夜晚的感觉。
刚躺下,破风声接连响起,东方不败与邀月也跃上了屋顶。
两人身姿轻盈,落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扫雪,躺下,一气呵成。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躺的位置仿佛早已商量好,默契得很。
等曲非烟拉着小昭爬上屋顶,才发现楚云舟身边早已没空位了。
她撇撇嘴,拉住小昭走到楚云舟跟前。
抬手在他翘起的二郎腿上拍了一下,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
心里虽然不满,但想到今天是她的生辰,楚云舟还是默默放下了腿。
几个呼吸后,按照曲非烟的安排,两个小丫头将楚云舟的腿当成靠垫,头对头并排躺了下来。
第72章 这丫头就是个活吉祥物
一躺下,清风从屋顶掠过,曲非烟舒服地吐了口气,手轻拍着肚子笑道:“真凉爽。”
仰头看着夜空,小昭轻轻碰了碰曲非烟,低声问道:“都过了开花的时节了,公子院子里的花草怎么还这么旺盛?”
曲非烟望着天际,淡淡地回道:“公子隔段时间都会在花草上撒点药粉,所以它们一直开得好。”
小昭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扯了扯楚云舟的衣袖。
“公子不是说要看烟花吗?在哪呢?”
“咻——”
“轰!”
话音刚落,空中便传来一阵爆响。
紧接着,漆黑的天幕上猛然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哇!”
曲非烟瞪大眼睛,瞬间没了声音。
站在楚云舟身旁的邀月也转过头,轻声问他:“这烟花,是你安排的?”
楚云舟咽下一口酒,把酒壶递给邀月,轻声应道:“节日到了,再加上这丫头的生日,就提前安排了。”
邀月接过酒壶,开口说道:“五月初八。”
“嗯?”
楚云舟听后一愣。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那正是邀月的生辰。
他轻笑一声:“好,记下了,五月初八。”
话音未落,一股吸力猛然将邀月手中的酒壶卷起,直接落入了东方不败的手中。
也许是因为今晚气氛刚好,听着楚云舟和邀月的对话,东方不败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像平时那样讽刺。
他将目光收回来,正色看向楚云舟道:“七月初一。”
楚云舟闻言轻笑,摇头说道:“一个五月初八,一个七月初一,我都记住了。”
听后,东方不败与邀月这才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楚云舟看着两人这副小模样,也忍不住觉得有趣。
说起来,她们偶尔流露出的小孩子心性,每次都能让他心头一暖。
东方不败和邀月这样的反差,谁能不爱?
几人再次抬头看向夜空,手中酒壶在彼此之间缓缓传递。
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天际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也映亮了屋顶上五人的脸庞。
夜风轻拂,庭院里花香浮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还有几人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交织成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缓缓渗入鼻尖,带来一丝丝轻松与惬意。
除夕之夜,寒意逼人,但他们五人却感到由内而外的温暖。是酒的热力,更是彼此陪伴带来的温情。
不知不觉间,邀月与东方不败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尤其是当她们将目光落在身旁之人身上时,眼底泛起一抹似水柔情,藏得极浅,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
片刻后,几人收回望向夜空中绽放烟花的目光,楚云舟低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两个脑袋,目光停驻在小昭的头上,思绪悄然流转。
回想起小昭今日那出人意料的表现,楚云舟心中一动。
“新年伊始,再加上她这个吉祥物,运气应该不会太差吧?”
略微思索之后,他心意一决。
“那就试一试。”
毕竟距离上次签到才过去几天,即便没有收获,也没什么可惜的。
念头一起,他将手轻轻搭在小昭头顶,心念一动。
“系统,开始签到。”
片刻后,熟悉的系统提示声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百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经验卡——百家武学见解。】
【叮,恭喜宿主获得百年参王*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制药酒,签到卡*1。】
【叮,恭喜宿主获得九叶九心草*1。】
【所有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查看并提取。】
看着一连串提示信息跳出,楚云舟随即打开系统界面,进入背包中翻查一番。
不多时,他眼中泛起一抹惊喜。
“真的能行?”
要知道,楚云舟如今的修为虽已踏入二流巅峰,战力更是远胜同阶。
此前借由战斗模拟器磨炼,实战经验也算不俗。虽不能与邀月、东方不败这种老一辈顶尖高手相比,但也足以碾压寻常武者。
可他一直缺乏对各路武学的深刻理解,导致难以做到见招拆招、料敌先机。
而这“百家武学见解”,正可弥补这一短板,让他短时间内掌握大量武学基础与破招思路。
至于那张“特殊签到卡”,则是一次变相福利,能将一次普通签到转为特殊签到。
至于九叶九心草,其药效极佳,若辅以其他药材炼制,可助人突破瓶颈,提升修为。其珍贵程度,远超相思玲珑草。
比起之前的签到,这次收获虽比不上“特殊签到”的水准,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楚云舟的目光落在小昭身上,眼神带着几分打量。
“确定了,这丫头就是个活吉祥物。”
确认小昭身上那股招人喜爱的特质后,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念头。
“这种人不能放,得留着慢慢养熟。”
想着,楚云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昭的脑袋。
有了白天的经历,小昭对楚云舟的“摸头杀”已经免疫了不少。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空中消散的烟花,任由那双手将她头发弄得凌乱。
直到夜空彻底归于平静,楚云舟才拍了拍脑袋枕在自己腿上的曲非烟。
“好了,你的生日过了,去把烧烤架和串拿上来。”
原本还沉浸在烟花余韵中的曲非烟,听到这话立刻噘嘴坐直了身子。
“哪有这么快过完的!天还没亮呢!”
楚云舟眼皮一挑:“都过子夜了,还赖着?快去。”
曲非烟撇撇嘴,嘀咕几句,拉起小昭从屋顶跳下去,直奔厨房。
没了两个“人形靠垫”,楚云舟也撑着坐直了身子。
可刚起身,他就皱起眉,倒吸一口冷气。
“腿麻了。”
被两个丫头枕了太久,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好在运转几圈内力后,那种酸麻才渐渐退去。
等缓过劲来,他也从屋顶跃下,回到院中。
楚云舟刚落地,屋顶上的邀月和东方不败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下来。
不久后,定制的烧烤架被搬了出来,炭火一燃,浓烟扑面,呛得楚云舟睁不开眼。
可紧跟着飘来的香气,还有烤串滴油的“滋滋”声,又让人挪不开脚步。
第73章 东方踏月
别说曲非烟和小昭,连邀月和东方不败眼中也透出了几分期待。
腊月十一,宜清扫,诸事顺利。
连日飞雪之后,今日终于放晴。
虽是辰时初刻,阳光已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落在楚云舟院中,雪渐渐化了,树梢枝头挂着的不知是雪水还是晨露。
直到辰时三刻,邀月和东方不败才各自推开房门。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片刻,邀月率先开口。
“早。”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
“早。”
可刚说完,两人又几乎同时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相处这一个月,她们之间已不再是剑拔弩张,却仍带着些说不出的微妙火药味。
一如当下这般。
客气,但不过分。
洗漱完毕后,东方不败率先站在庭院中朝阳洒落的东南角。
刚整理完仪容的邀月见状,淡淡开口:“此地是我的,退开。”
东方不败侧目扫她一眼:“给你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
邀月听出他话里的笃定,语气冷了几分:“让开。”
东方不败嘴角微扬:“看来早上有人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清楚局势。”
邀月明白他在提昨夜修为的突破,依旧不惧:“突破又如何?一个小境界而已,你当本座未曾见过?”
东方不败嗤笑:“你以为本教主是那些无能之辈?一个小境界也敢口出狂言,要不要试试?”
邀月脸色一沉:“怕你不成?”
东方不败挑眉:“给过你机会,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数丈距离转瞬即至,仿佛凭空挪移,直逼邀月面前。
速度比未突破前快了三成不止。
即便是邀月,也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迎着袭来的压迫感,邀月不敢大意,体内真气瞬间激荡而出,环绕周身。
双掌翻动,一股强大的推力涌向东方不败,如同水流般黏滞。
然而,近一个月的上百次交手,他对《移花接玉》早已熟悉至极。
刚一接触那股力量,他便如蜻蜓点水般迅速抽身,转而绕至邀月右侧。
掌中真气凝聚,掌力压缩,一出手便将邀月布下的排斥力场如切豆腐般破开。
可还未等他再进一步,邀月冷哼一声,双掌接连挥动。
刹那间,周围那股斥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而其中的滞涩之感,也与往日不同。
以前像是被水拖住,现在却如同陷入泥潭,四面八方皆有阻碍。
察觉异样,东方不败眉头微皱,身形迅速后撤。
“你的《移花接玉》,也提升了?”
邀月听后,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你以为,只有你一人在进步?”
一场持续月余的交手,对手又是东方不败这种级数的高手,刚才在对方全力施压之下,邀月虽然内力境界未变,但对《移花接玉》这门功夫的理解,却已悄然从“驾轻就熟”跨入“融会贯通”。
瞧见邀月脸上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东方不败心中顿时泛起一阵不爽。
目光落在邀月身上时,他眼神也逐渐冷了几分。
虽说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但作为天阶中品的武技,带来的战力增幅不容小觑。
甚至比起东方不败自身修为的突破,还要来得更明显。
再加上有楚云舟提供的种种资源助益,邀月本身的功力也已逼近突破的门槛。
如今功法提升叠加修为即将突破,两相叠加之下,邀月明显已略胜东方不败一筹。
一旦邀月正式迈入宗师境后期,东方不败心里清楚,自己便会落于下风。
到时候再想与她交手,恐怕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所以现在,他心里也明白一件事。
“趁现在”——趁着邀月还未真正突破,必须尽快动手。
最好是能在她完成突破前,先适应她眼下更强的《移花接玉》。
念头一落,东方不败不再拖延,体内真气瞬间爆发,身影如鬼魅般直扑邀月。
而邀月此刻正处在武道突破的兴奋期,自信心暴涨。
见东方不败杀来,竟也主动迎上。
晨曦微露,阳光洒落,两人身影交错,战作一团。
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已跃至邀月头顶,双足如疾风骤雨,带起重重残影,自上而下连环踢击。
邀月则双手翻飞,掌掌相接,真气激荡间留下一串串虚影,稳稳守住中宫。
晨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仿佛为她们披上一层金纱。
两人身姿飒爽,容颜绝色,这一幕若是画下,可称“东方踏月”。
随着交手不断升级,劲气四溢,震落枝头残雪,惊破清晨寂静。
屋内,昨夜饮酒过量的曲非烟还在沉睡,迷迷糊糊地吧唧几下嘴,翻了个身,把腿搭在小昭身上,继续赖床。
被压得一动的小昭,怀里还抱着枕头,睁眼看了眼曲非烟,嘟囔一声,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辰时将尽。
推开房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寒意,冲散了刚刚醒来时的困意。
院中光线正好,东方不败神情冷淡,邀月却嘴角轻扬,楚云舟只是扫了一眼,便明白了胜负归属。
实力不够,看她们交手如同雾里看花。但胜败总有痕迹,他观察细致,自然能分辨一二。
早餐过后,楚云舟走进房间,出来时手中多了株草药和一小包粉末。
那株草药手掌般大小,八片叶子整齐分布,叶面纹路奇异,隐隐像人的心脏轮廓。通体赤红,根茎形如叶片,正是昨晚签到所得的九叶九心草。
他刚拿出来,院中几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上面。
曲非烟、东方不败、邀月几乎是第一时间围了过来。
相处久了,她们都知道,楚云舟一拿出新东西,就意味着不寻常。
“公子,这是什么?”曲非烟好奇地问。
“九叶九心草。”楚云舟答。
“没听说过,是什么稀有药材?”她继续追问。
楚云舟瞥了她一眼,“你还真以为自己懂很多?”
东方不败几人靠近时,他一边处理草药,一边说道:“这草药长在火山边缘,叶片像心脏,每十年长一片叶,药性烈,有微毒。”
“叶子越多,毒性越强,很多人拿它来配毒。”
第74章 大概是高手的自尊吧
曲非烟眨眨眼:“所以公子这次又是炼毒?”
“要是拿它来炼毒,才是糟蹋了它。”楚云舟淡淡回应。
他继续说道:“前八叶都是毒性强,尤其是第八叶长出时,几乎见血封喉。”
“但到第九叶长出,毒性反而消散,整株草变成一种极其稀有的提升药材。”
“配合特定配方,可以让武者直接跃升一个境界。”
听罢,几人都愣住了。
东方不败率先开口:“能让人突破一个境界?”
“没错。”楚云舟点头。
几女皆露出震惊之色。
尤其东方不败与邀月,目光落在那株草药上,明显闪过了几分贪婪与期待。
相比起昨夜的相思玲珑草,这株九叶九心草的处理要简单许多。
曲非烟被派去酒房打了一壶酒回来,楚云舟将调配好的药材尽数倒入酒中,轻轻摇晃均匀。
曲非烟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公子,这药怎么不和昨晚的相思玲珑草一样炼成丹药,偏要泡在酒里?”
楚云舟闻言,淡淡解释:“相思玲珑草药性温和,适合炼制成丹,而这九叶九心草性烈,若直接服用容易伤身,用酒来调和,反而能让药性更平稳一些。”
每种药材都有其特性,处理方式自然不能一概而论。若方法不当,不仅影响效果,甚至可能带来反效果。怎么做最有效,楚云舟便怎么做。
解释完后,他将目光转向邀月,开口问:“你是现在喝,还是等修为有突破时再喝?”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邀月微微一愣。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楚云舟的意思。
如今东方不败刚突破,几人修为都还只是二流境界,若饮下这酒,提升一个层次并非难事。
但她的境界已至宗师,突破难度远非寻常可比。若她此刻并无突破迹象,贸然服用,等于是浪费了这珍贵的药力。
思及此,邀月沉吟片刻后答道:“先不急,过几日再说。”
她清楚自己的状态,眼下已临近瓶颈,最多几日便有突破可能。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服用,药力才能真正发挥出最大作用。
想通这一点,她看向楚云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一个细心为你着想的男人,总是更容易打动人心。
楚云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随后,他将酒倒出四杯,剩余的则重新封存好。
他与东方不败各自端起一杯,曲非烟也连忙拿起剩下的两杯,递给小昭一杯,自己一口饮尽。
酒入喉的刹那,不过十息时间,汹涌的药力便从腹中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楚云舟当即运转内力,开始炼化这股力量。
随着药力被不断吸收,他体内的内力也在迅速增长。
等到药力几乎耗尽之时,楚云舟体内的内力已比先前翻了几倍。
同一时刻,楚云舟体内的最后一道经脉,在药力的作用下终于开始松动。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随着内力不断充盈,这道瓶颈在汹涌的真气冲击下,被一举冲破。
“啵”的一声,
仿佛水泡炸裂般的声响从楚云舟体内传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奇异的波动自他身上传出。
经脉彻底打通,楚云舟的内力在几息之间便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而随着内力流转,他的修为也从原本的二流巅峰,跃升至一流初期。
此时再看楚云舟体内,内力飞速运转的同时,也在不断被压缩、提纯,每一缕都比二流巅峰时更具威力。
当楚云舟、曲非烟与小昭三人完成突破之后,东方不败体内也终于传来突破的征兆。
她的真气从宗师后期,正式迈入宗师圆满。
邀月察觉到东方不败的变化,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移开了目光。
真气平稳之后,东方不败感受到体内圆满的宗师真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昨日刚踏入宗师后期,今日又因楚云舟的九叶九心草之助,一天之内再度突破,达到宗师圆满。
距离大宗师之境,已不远矣。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更深。
她忽然想起前日那算命老者说的“旺妻运”。
当时她只当是胡言乱语。
如今回看这段时间的种种奇遇,再结合自己在楚云舟院子里的经历,她竟开始觉得,这话或许并非无稽之谈。
更何况,她与楚云舟之间尚未确立关系,便已有如此际遇。
若是两人真走到一起……
想到这里,她看向楚云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思绪万千。
片刻后,东方不败扫了一眼邀月,随后缓缓起身,走到一旁闭目调息。
她昨日才刚突破到宗师后期,根基尚未稳固。
若不趁早巩固,日后难免留下隐患。
见东方不败在一旁静坐修炼,邀月依旧神色平静。
眼下两人看似无事,楚云舟却微微皱起眉头。
他目光在邀月与东方不败之间来回扫过,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这时,曲非烟忽然靠近楚云舟,低声问道:“公子,东方姐姐已经踏入宗师境圆满,怎么月姐姐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按理说,东方不败实力提升,对邀月而言是个不小的压力。以她们之间的关系,邀月理应有所反应才对。
但眼下,两人表现都显得有些反常。
楚云舟听后沉吟片刻,开口道:“大概是高手的自尊吧。”
辰时,她们就已经交过手。
从楚云舟后来所见,明显是邀月占了上风。
要知道,那时候东方不败的修为还在邀月之上。即便如此,仍落了下风,以东方不败那般性情,怎会再轻易动手?
如今,她大概也在等邀月突破之后,再一决高下。
只是,听罢楚云舟的解释,曲非烟和一旁的小昭都露出疑惑神色。
还未等她们再问,一道敲门声忽然响起。
曲非烟先看了楚云舟一眼。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去开门。”
听这语气,不是楚云舟让人送来的物件。
曲非烟便起身轻身跃向院门。
十几息后,她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
“公子,有人刚刚送来的,说是给公子的。”
楚云舟接过信,拆开一看。
第75章 怕是有旧账未清
信中内容不多,仅几行小字。
“十一月初六,未时一刻,护龙山庄‘地’字密探归海一刀现身胧月城,当夜两名移花宫弟子失踪。”
“十一月初九,酉时三刻,日月神教三名长老现身渝水城。”
“十一月初八,申时,移花宫弟子死讯传入移花宫。”
“十一月初九,亥时末,两名移花宫弟子尸体出现在城北小院——日月神教弟子落脚处。”
曲非烟凑过去,一边看,一边轻声念着。
随着她逐字念出,一旁修炼的邀月与东方不败皆神色一变,瞬息间已站在楚云舟身旁,目光齐齐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
几息后,东方不败眼神微眯,目光沉了几分。
邀月则眉头微蹙,眼中寒意渐起。
楚云舟扫了两人一眼。
先前他还在疑惑,为何她们会出现在渝水城。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几息之后,东方不败目光一转,看向曲非烟,开口问:“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曲非烟答道:“是个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孩。”
“小孩?”
东方不败与邀月皆微微蹙眉,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
一边的楚云舟却是轻哼一声,心里觉得这举动毫无意义。
东方不败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便问:“你知道是谁送来的?”
楚云舟语气平静:“还能有谁?昨天那两个人呗。”
曲非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昨天那两人?公子是说那个算命的两个老头?”
楚云舟点头:“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他们。”
有时候圈子小也有圈子小的优势。
至少在排查线索的时候,范围会小很多。
想来想去,符合这个条件的,也只有那两个昨天出现的大宗师了。
相比起楚云舟此时的思考,东方不败和邀月却还在为另一个问题困扰。
她们背后的势力虽大,却至今未能查出幕后之人。
日月神教和移花宫联手调查都未能查出的对手,实力可见一斑。
因此,从这封信的手段以及昨天那两人的气质和修为来看,楚云舟心中已经大致有了两个人选。
想到这里,楚云舟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渝水城,还真是热闹,这种时候,他们两个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曲非烟听后好奇地问:“那两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特意送这个消息过来?”
楚云舟摊了摊手:“不清楚,可能是闲得发慌,也可能另有目的。”
曲非烟继续问:“那公子你不担心吗?”
楚云舟淡淡地说:“担心没用的事,就不必瞎操心。”
说完,他看向东方不败和邀月,开口道:“这封信上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曲非烟摸着下巴思索:“照信上所说,护龙山庄明显是在嫁祸,故意挑拨日月神教和移花宫的关系。可问题是,他们的目标到底是日月神教,还是移花宫?”
说着,她又把目光投向楚云舟。
被盯上,楚云舟有些无语:“看我干嘛?要问就去问她们两个。”
东方不败闻言,看向邀月,缓缓开口:“我想,目标应该是移花宫。”
邀月皱了皱眉,却没有否认。
她显然也从这则消息中推断出了更多隐藏的内容。
只有小昭,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众人在说什么。
小昭面露不解,曲非烟立刻开口解释:“铁胆神侯虽然掌控护龙山庄,又是大明皇室的皇叔,权势极大。若他真想对付东方姐姐的日月神教,尽管会有些麻烦,但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神教。”
听罢,小昭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
她忍不住多看了曲非烟几眼,眼神中透着赞叹,仿佛在说:“你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被这么一瞧,曲非烟嘴角一扬,神情得意极了。
确认朱无视的真正目标后,东方不败冷笑一声:“真有人差点被人当刀使了。”
在查清移花宫那件事的幕后黑手后,邀月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她眼神冷冽,隐隐透出一丝杀气。
东方不败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朱无视是冲着移花宫来的,但连她和日月神教也被算计进去。对她来说,这就等于直接冲她来的。
她侧头看向邀月:“你移花宫和朱无视之间,怕是有旧账未清。”
邀月听出她的意思,顿了顿,开口道:“三个月前,他曾派人来我移花宫,想谈合作。”
曲非烟来了兴致,追问:“合作什么?”
邀月语气平淡:“不知道,人被我直接扔出去了。”
曲非烟一时语塞。
她看了邀月一眼,又觉得这结果也挺正常。
以邀月的性子,做这种事一点不奇怪。
片刻后,邀月冷哼一声:“呵,他倒是敢打我移花宫的主意。”
楚云舟在一旁轻叹:“朱无视不是一般人,小心为上。”
曲非烟看向他:“公子你也了解他?”
朱无视从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走到今天这步,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
他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一步步掌握大权,背后的心机与手段不容小觑。
比起江湖,朝廷才是真正的步步为营,尔虞我诈。能在这种环境下崛起,他的手腕可想而知。
若东方不败和邀月只凭武力去应对,恐怕会吃大亏。
听完楚云舟的话,邀月和东方不败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楚云舟便没有再多说。
邀月与东方不败皆非等闲之辈,言语之间稍加点拨,便已心知肚明。
其余琐事,她们自会妥善安排。
至于楚云舟,如今修为不过一流境,又何必费神去管那宗师境的事?
片刻之后,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道:“不知昨日那两位前辈,是否还留在城里?”
楚云舟靠在石凳上,语气散漫:“在又怎样?若真不愿露面,才会差一个小孩子送信过来。你又何苦去想这些?”
说完,他轻轻一叹。
“只是这信收下了,人情也就欠下了,往后还不知道怎么还。”
曲非烟怔了怔:“公子是觉得那两位另有目的?”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说呢?谁都不是救苦救难的神仙。”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
第76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真要有,这种从天而降的“好事”,往往还会惹祸上身。
日头渐沉。
晒了许久的曲非烟懒洋洋地拉着还没睁眼的小昭,晃悠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东方不败与邀月也结束日光调息,在院中各自修炼。
东方不败尚在稳固境界,邀月则惦记着九叶九心草酿的酒。
二人彼此之间皆感压力,便未如往常那般,沐阳之后陪着楚云舟“消磨时光”。
唯独楚云舟独自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不时看向东方不败,又望望邀月。
美酒入喉,暖意升腾,思绪却渐渐飘远,心中只想着厨房那两个丫头,今晚能做出什么好饭菜。
忽然,一阵敲门声从院外传来。
正在修炼的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抬眼望去。
院中坐着的楚云舟,心中亦是一动。
几乎是同时,曲非烟从厨房探出脑袋。
“是不是又有人敲门?”
楚云舟轻轻应了一声。
听罢,她这才趿拉着鞋往外走。
边走边嘟囔着什么。
不多时,她走到前院门口,先从墙缝朝外看了一眼。
而她刚一露头,门外几道目光便落在她头上。
她也看清了来人。
一个身穿捕快服饰的男人站在门前。
他身后,是六名女子。
皆着白裙,梳百合髻,左胸绣着蓝色水波纹。
每人脸上都覆着白纱,掩住了面容。
为首的女子见她探头,转头看向身旁捕快,低声问:“是她?”
女子问完后,站在她身旁的捕快立刻抬头,仔细打量了曲非烟一番,然后摇头道:“不是她,但那天来衙门的小姑娘和这位差不多大,也一样漂亮。”
墙上的曲非烟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紧。
“在找小昭?”
听到捕快的回答,蒙着面纱的女子转头望向墙上的曲非烟问道:“小姑娘,你家还有没有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
曲非烟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我家公子身边就我一个丫鬟。”
她说这话时神色平静,眼神坚定,毫无波动。
女子听后,停顿片刻,又问:“那可以让我们进屋看看吗?”
曲非烟再次摇头:“抱歉,公子不在,交代过不让人进屋的。”
她边说边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面前的女子,神情纯净得像是真的一般。
加上她本就长得可爱伶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说谎?
演得太好了。
女子听了之后,没再多说什么,从旁人手中接过一张画像,展开后朝曲非烟递了过去:“那小姑娘,你见过画像上的人吗?”
曲非烟偏头看了一眼。
画中人那张丑陋的脸,分明是田伯光。
她收回目光,一脸嫌弃地皱眉道:“这人长得太丑了,我没见过,姐姐快收起来吧。”
说完还撇过头去,神情真切。
女子见状,接过画像递给旁边的人,对曲非烟点头道:“打扰了,我们不打扰你了。”
曲非烟笑着挥手:“几位姐姐再见。”
直到几人走远,进了对面一户人家,曲非烟才从墙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回到院子中。
刚踏进内院,她便急匆匆地说:“不好了,刚刚有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找小昭,现在还在一户一户地查人。”
院子中几人纷纷看向她。
小昭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到她,曲非烟连忙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小昭一脸疑惑:“没有啊。”
曲非烟继续道:“那为什么有人带着捕快来找你?”
小昭听后,更加疑惑。
楚云舟开口:“别急,慢慢讲。”
曲非烟便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着曲非烟对刚才那几人衣着的描述,东方不败忽然出声:“你说他们全都遮着脸,胸前绣的是蓝色波浪纹?”
曲非烟点头反问:“东方姐姐,你认得这些人?”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八成是神水宫的人。”
邀月也跟着说道:“在大明境内,穿成这样、又有这种标志的,只有长白山上的神水宫。”
曲非烟一脸惊讶:“神水宫?他们找小昭做什么?”
楚云舟这时插话:“你说那几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捕快?”
曲非烟连连点头。
楚云舟继续问:“那捕快长什么样?”
曲非烟想了想,开口道:“身高大概六尺多一点,三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左脸上有一道长疤。”
等她描述完,楚云舟看向小昭:“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小昭回忆片刻,点头说:“昨天去官府领田伯光赏金的时候,见过一个捕快,跟非烟说的一模一样。”
曲非烟立刻反应过来:“所以那几个人不是冲小昭来的,是冲田伯光来的?”
但随即她又嘀咕起来:“可不对啊!既然神水宫的人身边有捕快,那就说明他们知道田伯光已经死了。人都死了,还追个什么劲?这就奇怪了。”
楚云舟淡淡一句:“谁知道呢。”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田伯光胆子也真够大的。
一个连先天境都没到的三流角色,居然敢招惹神水宫这种顶尖势力。
更何况,作为一个采花贼,估计不止是动了神水宫的弟子,还搞出了不少别的麻烦。
不然,神水宫也不会从北边一路追到西边来。
只是眼下线索太少,楚云舟也没法推断出具体缘由,更别提其他人了。
最后他摆了摆手:“这几天小昭别出门了,等神水宫的人走了再说。”
小昭乖巧地应下,只是脸上多少有些不开心。
酉时三刻。
将点好的灯笼递给楚云舟,邀月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不担心神水宫的事?”
楚云舟接过灯笼,挂在檐下:“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神水宫虽然名声显赫,被奉为顶级势力,但因其位于大明北方,对西北一带的掌控力并不强。
在这片地界,真正有话语权的,是日月神教。
更何况,眼下楚云舟家中,还坐着日月神教与移花宫的两位核心人物。
哪怕神水宫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不敢轻举妄动。
第77章 又……突破了?
楚云舟给出的解释让邀月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对方竟打算在出事时借她们两人庇护自己。
一旁的东方不败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可听完整个解释后,邀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明白局势。”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楚云舟那张清俊的脸上停留片刻。
觉得他言语坦诚,不虚伪,不做作。
确实配得上她邀月的眼光。
东方不败见状,眼神里透出几分讥讽。
“花痴。”
饭后。
池水中央。
曲非烟正仰面漂浮着,身体不动,双脚在水里一踢一蹬,偶尔翻个身,溅起一阵水花。
她还会突然潜入水中,再猛地从水下冒出来,凑近小昭,喊一声“哇”,把小昭吓得一跳,接着就是嗔怪地看着她。
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被东方不败用气劲轻拍了下脑袋,才嘟着嘴老老实实靠在小昭怀里撒娇。
帘布那一头,楚云舟静静躺在池中,任由温润的池水包裹全身,冲刷疲惫。
人一旦习惯了某种生活方式,想改还真不容易。
楚云舟便是如此,身子虽然懒散惯了,但脑子却依旧爱转。
每遇事情,思绪总爱往深处钻,难以停歇。
此刻,他头枕池边,望着夜空中点点繁星,偶尔啜一口酒,心绪才逐渐安静下来。
就在几人沉浸于池水带来的舒适中时。
突然,一股波动从帘布另一侧传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随之泛起涟漪,随着邀月身体中传出的那股气息波动,水浪逐渐翻涌起来。
波动扩散的瞬间,东方不败倏然睁开眼,目光直指对面的邀月。
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曲非烟感受到邀月体内的变化,睁大了眼睛。
“又……突破了?”
昨天东方不败在池中突破也就罢了。
毕竟昨天池水里,楚云舟加入了助人提升内力的秘药。
可今天这池中的药酒和药材,只是用于舒缓经络、温养身子。
邀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突破,曲非烟心里一阵无语。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气息很快平稳下来,感受到体内突然暴涨的真气,邀月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与平时不同,她一向只在清晨和夜晚回房后才修炼。
可因为东方不败的刺激,加上那株九叶九心草的作用,从昨夜开始,邀月便一直沉浸在修炼中。
虽谈不上闭关,但也相差无几。
换作以往,这种连续不断的修炼方式,邀月绝不会去做。
这种近乎闭关的苦修,时间久了会对经脉造成损伤。
通常来说,这种伤势还需要长期调养才能恢复。
但对邀月来说,这却不是问题。
楚云舟酿造的药酒,恰好有温养经脉之效,使她无需顾虑长时间修炼带来的后患。
如今,结果正如她预料的那般。
连续两天借助楚云舟特制的药酒,配合高强度的修行,如今经脉在热水的滋养下彻底修复,原本迟迟无法突破的瓶颈也随之打破。
等心境渐渐平复,邀月的目光先是停在那微微泛红的池水中,片刻后又望向帘布的另一边。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更深。
比起修为的提升,真正让她更感欣喜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原本她还打算等会儿去酒房取些温养经脉的药酒。
没想到今日池中所加的药材和酒,正是为此而准备的。
换言之,楚云舟一直在留意她的状态,才会做出这样的调整。
比起修为上的突破,反倒是帘布对面那个男人的细心,更让她心中暖意涌动。
不多时,其他几人陆续回到院中,楚云舟扫了一眼,随口问道:“曲非烟去哪儿了?”
听他问起,小昭小声答道:“她说看到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都在池子里突破了,以后每天都要泡到池水干了才算完。”
楚云舟:“……”
听完这话,连楚云舟都不禁无言以对。
等到邀月将掺入九叶九心草等药材的酒饮下,修为正式迈入宗师境圆满之境,曲非烟这才嘟着嘴回到院子。
而迎接她的,是楚云舟带着几分无语的目光。
小丫头顿时满肚子怨念。
等邀月体内气息彻底稳定,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东方不败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要不要,过两招?”
邀月的眼神透出十足的战意,东方不败眼神微沉,没有多说半句,体内真气已经运转开来。
转眼之间,院中只剩下了楚云舟、曲非烟和小昭三人。
望着小昭略带惊讶的表情,曲非烟摆摆手说道:“习惯了就好!东方姐姐和月姐姐经常这样,以后看到也别大惊小怪。”
听罢,小昭微微一顿,轻轻点头。
随即,曲非烟拿出一副扑克牌,三人便在这庭院中玩起了斗地主。
到了子时。
不知是连日来睡得太多,还是刚刚打牌一直输心里憋闷,楚云舟在回房的路上,竟有些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始终没有睡意,他只好穿衣起身,走出房间,来到了酒房。
刚拿起一壶酒,他忽然轻声“咦”了一下。
身体轻跃,几个起落便落在屋顶上,果然看见小昭正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脸,望着远处发呆。
楚云舟缓步靠近,在她身边坐下。
小昭察觉身旁动静,迅速转头,看清是楚云舟后,才放下心来,轻声唤道:“公子。”
“嗯。”
楚云舟应了一声,饮了一口酒后,将酒壶递到小昭面前。
小昭接过酒壶,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一入口,辛辣感让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公子,这酒好烈。”
“这是‘将军令’,入口是烈,但哪怕多喝几杯,第二天也不会难受。”
说完,他接过酒壶又喝了一口,吐出一口热气,一手托着下巴,望着夜空问道:“在想什么?”
小昭轻摇头。
稍作迟疑后,她还是开口:“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点不安。”
楚云舟听了,沉吟片刻,说道:“是不是觉得,这两天的日子太好了?”
小昭轻轻点头,“嗯。”
她会洗衣做饭,也懂收拾屋子,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她并非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这两天在楚云舟家的生活,她再清楚不过。
第78章 赚大了!
没有生存压力,无人恶语相向,更无尔虞我诈。
每天都能接触到提升修为的珍贵药材,晚上还能泡澡。
每一件事都好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梦。
楚云舟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也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安全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人往往就是这样。
日子过得不好,难免会有些怨气。
可一旦突然过上安稳的日子,反倒会觉得不踏实。
像楚云舟这样,每天都能悠闲度日,生活轻松自在,其实并不多见。
他缓缓地喝了一口酒,说道:“时间一长,你就不会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如果非得找一个理由来解释,那就当是熬过了苦日子,终于迎来了好时光。”
说完,他把酒壶递给一旁的小昭。
生活的本质,本就难以一言道尽。
有人一出生就拥有一切,有人奔波一生,只为温饱。
楚云舟也曾从最底层一步步走上来,吃过苦,也明白生活的不易。
正因如此,他对如今的日子心满意足。
不用为生计发愁,不需加班应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和朋友打打麻将,饿了就烤点串。
从这个角度看,他确实是苦尽甘来。
听着楚云舟的话语,小昭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她猛地灌了一口酒。
等到喉间的灼热感稍减,她忽然开口:“公子,要是有一天我做错了事,比如……隐瞒了什么,公子会不会赶我走?”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楚云舟脸上并无惊讶,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
他看着小昭,反问:“你会害我吗?”
小昭立刻答道:“公子救过我,这些天也对我极好,我怎么可能害公子?公子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看着她一脸认真又带着孩子气的样子,楚云舟忍不住笑了。
“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这很正常。你既然说了不会害我,那有没有隐瞒,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着在一旁发愣的小丫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慵懒:“想太多反而累,笨一点也挺好。”
小昭低头小声道:“我只是怕以后会给公子惹上麻烦。”
楚云舟闻言,语气轻快:“麻烦来了就解决,人生在世,谁还没点事。”
他虽不喜欢麻烦,但也从不畏惧。
更何况,生活太过平静,未免有些乏味。
偶尔来点小风波,倒也像是一点调味剂,让日子更有滋味。
小昭口中所谓的麻烦,对楚云舟来说并不难猜。他太了解她,也清楚她口中的“麻烦”大概是什么模样。
他伸手揉了揉小昭的头发,语气懒散,“想不明白的事就别想,脑子不够用就别用。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谁敢动我,你就替我动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昭低头想了想,小声回应:“公子,可你说的这些事,像是打手才会做的,不像一个丫鬟该做的。”
“我刚刚说了什么?”楚云舟反问。
“公子说的永远是对的。”小昭轻轻答。
“对了,记住了就行。”楚云舟笑了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活得像非烟那样轻松自在就好。”
小昭认真地点了点头,“小昭明白了。”
“来,喝一口。”
“公子,这酒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辣了。”
“辣味不够?要不要我再加点?”
“还是算了吧,这样就挺好的。”
“走,这里看不到月亮,去我屋顶。”
“嗯。”
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庭院里,也落在屋顶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在楚云舟轻缓的语气中,小昭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屋内,东方不败站在窗边,听到屋顶上传来的对话,轻笑一声,“这人,哄人还挺在行。”
笑着收回目光,她忽然微微一顿,转头望向邀月所在的屋子。
下一秒,两人隔着窗户对上了视线。
东方不败从邀月的眼神里读懂了意思,两人几乎同时眯起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都冷哼一声,随即“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而此时,屋顶上的楚云舟忽然转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扫视院中几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怎么好像听到了两声冷哼?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嘀咕了一句,正要继续看月亮,脑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系统签到的提示音,来了。
楚云舟轻轻将手搭在小昭的头上,心中默默一动。
“系统,签到。”
他静静等待,脑海中的系统开始发出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一张“特殊签到卡”,是否使用?】
“是。”
【叮,“特殊签到卡”使用成功,签到完成。】
【叮,获得黄金千两。】
【叮,获得剑道境界卡(人剑合一)。】
【叮,获得天香豆蔻*1瓶。】
【叮,获得黑玉天蚕丝*1。】
【叮,获得武学升级卡*1。】
【所有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提取。】
随着一条条提示浮现,楚云舟已经能感觉到这次收获不小。
他立刻打开系统背包看了一眼,忍不住心中一震。
“赚大了!”
这次获得的奖励中,最珍贵的莫过于那张“剑道境界卡(人剑合一)”。
它能让楚云舟瞬间掌握大量剑道知识,并直接迈入剑道第三境——人剑合一。
楚云舟对剑道了解有限。
但从系统的介绍来看,剑道一共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境叫凡剑境,是入门阶段,注重技巧。
无论是刚猛凌厉的剑招,还是绵密柔和的剑法,亦或诡异莫测的出手,都属于这一层。
江湖中十之八九的剑客,一辈子都停留在这个阶段。
第二境为人剑境,是手中有剑、心中无剑的境界。
踏入此境的剑客,剑招已臻化境,可随心所欲,虚实难辨。
必须将剑法修炼至“返璞归真”的地步,才有可能进入这一层。
第三境为人剑合一,讲的是“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此境剑者,手中虽无剑,心中却有剑。哪怕一截枯枝,也可化作杀招。
在江湖中,能迈入这一境界的剑客寥寥无几。
第79章 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多年前的燕十三,如今的谢晓峰、木道人,都是这一境界的绝顶高手。
至于大明国的年轻一代,据说只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勉强踏足。
不过,看着系统中那句“人即是剑,剑即是人”,楚云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都有点像是在骂人。
但不管怎样,能进入剑道第三境,价值堪比楚云舟目前已有的剑意。
这次收获,足以让他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这次签到获得的“武学升级卡”,可以将楚云舟任意一门低于天阶上品的武学或功法提升一个等级。
其价值不言自明。
其中的天香豆蔻更是极为珍贵,与昨天获得的相思玲珑草和九叶九心草相比,也毫不逊色。
若加以搭配炼制,便能炼出极为罕见的青玉豆蔻丹。
至于最后的黑玉天蚕丝,根据系统描述,是由黑玉鎏金矿融合特殊材料制成,细如蚕丝,却坚韧无比,刀剑难伤,水火不侵,乃是极为稀有的材料。
在确认了这次签到所得物品的用途与价值后,楚云舟心中一动。
“系统,使用‘剑道境界卡’。”
念头刚起,下一瞬间,大量与剑道相关的讯息涌入楚云舟体内。
内容浩繁,上至快剑、重剑、软剑等剑法精髓,下至各类用剑技巧应有尽有。
随着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逐渐被消化,一种异样的感觉也在楚云舟脑中浮现。
这种感觉,随着深入体悟越发清晰。楚云舟迅速吸收剑道内容,忽然间,像是顿悟一般,心中豁然开朗。
像极了前世解一道难题,苦思不得其解,却在某一刻灵光乍现,思路顿开。
又像是成年后回看小学课本,曾经不懂的,如今一眼便能明白其中含义。
在这份顿悟之下,楚云舟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流转而出,仿佛有了自我意识,围绕着他身体缓缓运转。
每一道真气中,不仅蕴含凌厉的锋芒,还带着一股洒脱与飘逸。
更奇特的是,尽管这些真气在周身盘旋,但当它们接近小昭时,竟如避让一般自然绕开,丝毫未伤及她分毫。
空气中,锋锐与厚重之感渐渐弥漫开来,迅速扩散至整个庭院。
屋内,正闭目打坐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屋顶上楚云舟与小昭所在之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以她们的修为,自然感知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气息。
与以往不同,楚云舟此次散发出的剑意不再锋芒外露,而是如浮云般轻盈,气息忽隐忽现,难以捉摸。
显然,楚云舟对剑意的掌控已有了新的突破。
虽说对楚云舟的悟性早有预料,东方不败与邀月虽感诧异,但也只是凝视片刻,便各自收回目光,继续闭目调息。
屋顶之上,天空中原本浮动的气息渐渐散去,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
他目光微动,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虽说之前他已经掌握了圆满级别的浮云剑意,但在武道这条路上,他终究还是太过青涩。
尤其在剑道方面,经验几乎为零。
所以,尽管他拥有了圆满级的剑意,可对于剑意的运用,依旧显得生涩而单一。
如今,随着楚云舟踏入剑道第三境“人剑合一”,对于剑的理解,已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对剑意的掌控也更加自如,仿佛剑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使用了刚获得的“武学提升卡”。
念头刚起,系统的提示便在眼前弹出:
【叮,请宿主选择武学提升卡使用对象。】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自己正在修炼的功法《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三息之后,系统再次提示:
【叮,恭喜宿主《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提升至天阶上品。】
与此同时,大量信息涌入楚云舟脑海。
体内丹田之处,内力被迅速牵引而出,按照一条全新的、更加复杂的运行路径流转。
随着内力运转,体内的力量开始发生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内力如涓涓细流,如今却像是奔腾的江河,变得更具冲击力。
楚云舟能清晰地感受到,浮云剑意正一点点融入内力之中。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体内经脉传来阵阵刺痛,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直到内力完成九个完整周天循环后,这种不适才逐渐消失。
身为宗师级医者,他很清楚,这九个周天的过程,已经在经脉中留下了一些影响。
但他并不意外。
天阶上品的功法,对修炼者的根骨要求极高。
寻常人哪怕天赋卓绝,想修习一门天阶下品功法也得看机缘。
更何况是这天阶上品?
对于经脉的负荷之重,早就在预料之中。
而楚云舟之所以能修习,全靠“外挂”加持。
内力彻底平稳下来后,他轻轻抬起右手。
楚云舟心念一动,掌心顿时涌出一股内力。
这股内力与以往的莹白温和完全不同。
在月光洒落之下,如今掌中的内力仿佛透明,凝成一柄水晶小剑的模样。
楚云舟清楚,这股力量不仅裹挟着凌厉剑气,更蕴含着深沉剑意,杀机暗藏,比起之前威力翻了数倍不止。
更令人惊喜的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晋升天阶上品后,除了内力形态的改变,还衍生出五种剑势变化。
这些变化并非真正招式,而是通过不同运功路径,使内力产生五种特性。
【趾剑】:以足为引,一动如风,脚下生剑气,迅捷轻盈又充满劲道。
【霸剑】:以指为引,剑气凝聚,刚猛无俦。
【柔剑】:似柔实利,如鞭如丝,灵巧多变。
【正剑】:融霸剑之刚,柔剑之巧,攻守兼备。
【弹剑】:剑气凝成弹珠,指间一弹,爆裂飞射,铺天盖地。
五种变化,搭配《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独有的内力,威力惊人。
可以说是,一招入手,五种变化随心所欲,物超所值。
看着掌心流转的光芒,楚云舟嘴角不自觉上扬。
自从前日获得“百家武学见解”,再加上刚刚使用的“剑道境界卡”,他在武学上的理解,已经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第80章 渔网……黑丝?
不说同龄人,便是许多老一辈的高手,也未必能及他此刻的领悟。
再配合这门剑气功法的提升,楚云舟的整体战力已经远超境界本身。
虽然只是先天初期,但面对先天后期甚至圆满强者,也有了一战之力。
这样的成长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满意。
楚云舟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昭,目光柔和了几分。
这一段时间签到下来,他对系统的机制也有了一些心得。
签到所得黄金的数量,往往预示着奖励的价值。
百两黄金是普通签到,奖励一般,聊胜于无。
万两黄金则是特殊签到,奖励大多价值不菲。
而这次使用了“特殊签到卡”,虽是普通签到日,但获得的黄金只有千两。
从道理上讲,这次抽到的奖励,本该比前两次普通签到逊色一些。
但眼下情况却截然相反,抽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极为珍贵,而且全都派得上用场。
结合小昭来到家中这两天的表现,楚云舟推测,真正带来好运的,其实是她。
如果说,身体里的签到系统是为楚云舟开了外挂。
那小昭的出现,无疑是把这外挂的效果直接翻倍了。
只看这两天因她而获得的奖励,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哪是什么宠物,分明是行走的聚宝盆!
想到这里,楚云舟忽然对前夜来访的田伯光生出几分感激。
千里送“福星”,礼虽重,情更重,真是个实在人!
这一想,楚云舟心里又有点愧疚,觉得自己当时给田伯光下的毒有些不太厚道。
不是说不该动手。
毕竟都摸进院子了,结果早已注定。
但若是在药里多加几味,也许田伯光刚跨进门就直接归西了。
走得痛快些,也少受点苦。
想到这里,楚云舟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小昭的脑袋,顺便扯了扯她头上的两个辫子。
“呵,这手感真不赖。”
小昭酒意渐浓,脸颊微红,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任由楚云舟的手在她脸上来回揉捏。
那张小脸又滑又软,带着点婴儿肥,手感出奇地好。
楚云舟一时上瘾,都不舍得把手抽回来。
直到小昭彻底被酒精征服,脑袋一歪,靠在楚云舟肩上,他才笑着将人抱起,送回房间。
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后,楚云舟便回到自己房中。
心念一动,下一秒,手中便出现了一个木盒和一个丹瓶。
正是之前签到所得的“天香豆蔻”与“黑玉天蚕丝”。
丹瓶一开,一股清新药香扑鼻而来。
楚云舟微微一倾,几十颗通体褐绿、如胡豆大小的果实便落在桌上。
看着桌上这堆天香豆蔻,楚云舟眉头微挑。
“这么多?”
天香豆蔻乃世间罕见之物,三十年长枝,三十年开花,再三十年才结一果。
且每次只结一颗。
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原本楚云舟以为,系统奖励的这瓶里,最多也就三五颗。
没想到,竟然足足有三十颗!
粗略一数,果真不假。
楚云舟对系统给出的这批天香豆蔻,忍不住发出两声“啧啧”的感叹。
这种材料与普通药材不同,天香豆蔻属于越充足越好的类型。数量若是太少,他可能会选择炼制成丹药。可如今量多得惊人,倒是能考虑其他用途。
想清楚之后,楚云舟将桌上的天香豆蔻收进玉瓶,目光随即落在旁边一个木盒上。
打开木盒的一瞬,黑玉天蚕丝映入眼帘。这丝线通体漆黑,与楚云舟预想的丝线团不同,竟编织成了一张网状结构。
触感微凉,却又细腻柔滑,宛如玉石一般温润。虽说看着纤薄,但当他尝试用内力切断时,内劲竟被反弹回来。
楚云舟试着拉扯了几下,发现怎么用力也扯不断。松开手后,那丝网还恢复了原状。他甚至将它放在烛火上烧了一阵,竟毫无损伤,连热度都没有一丝,防火效果令人惊叹。
“这玩意儿真不错。”
楚云舟一边打量,一边琢磨着它的用途。
不过,这烛火下的黑丝渔网模样,却让楚云舟的思绪悄然飘远。
“渔网……黑丝?”
他心中突然一动,“黑丝?”
脑海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画面,楚云舟猛然回神,转头看了眼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的房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低头再看手中这张网,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这个念头像扎了根似的,怎么也挥之不去。
片刻后,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邀月和东方不败穿着黑丝站在他面前的画面。
“嘶——”
楚云舟倒吸一口冷气,心跳也随之加快。
“这东西,真能用。”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嘀咕,“这宝贝,她们俩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想到这里,楚云舟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男人嘛,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藏不住。
比如小昭的那对马尾辫,再比如现在手中的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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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
曲非烟从房中走出来,先是一个哈欠,接着伸了个懒腰。
院中,邀月与东方不败如往常般在练功。
只是邀月旁边的一个铁盆里,水泡翻腾,皂粉飞溅,楚云舟和邀月的衣服正在水中搅动。另一边,东方不败的衣服也泡在一个盆里,独自打着转。
而当小昭把楚云舟叫醒时,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饭桌上,楚云舟不断打着哈欠,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楚云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昨晚休息得不太好。”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昨夜他看完那块黑玉天蚕丝后,思绪却飘到了别处。想着想着,竟一路联想到了别的画面,情绪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等他画完设计图躺上床后,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东方不败和邀月身穿黑丝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情绪又来了。
可他没控制住,兴奋得有些久。
结果整夜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最后还是用内力凝针,扎了几下才睡着。
而从入睡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时辰,自然是没休息够。
第81章 来大单了!
小昭想起昨夜两人在屋顶上的情景,以为是自己耽误了楚云舟的休息时间,轻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吃完东西回去再休息一会儿?”
换作平时,楚云舟或许会听她的建议,补个觉。
但今天他摇了摇头:“不用了,等下我得出门一趟,办点事。”
毕竟图纸昨夜就已经画好了,这块黑玉天蚕丝要是不早点处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一边想着,楚云舟悄悄看了眼东方不败,又看了眼邀月,一想到等下要做的事,困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兴奋。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楚云舟。
被他那带着兴致的眼神扫过,她们心中泛起疑惑。
饭后,楚云舟放下碗筷便起身往外走。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曲非烟摸着下巴轻声道:“总觉得公子今天有点不一样。”
东方不败和邀月虽未开口,但也起了几分好奇。
只有小昭,因在府中时日尚短,对楚云舟还不算太了解,她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早点。
心里想的却是:“公子酿的酒真不错,昨晚喝了不少,今天居然一点不难受。”
楚云舟刚走进前院,心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着黑玉天蚕丝。
看着那盒子,楚云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出了门,他先去了药材铺,随后一路走到城西,走进了一家裁缝铺。
掌柜一见有人进门,连忙迎上前。
“这位公子,想买点什么?”
楚云舟没有多言,将手中木盒放在柜台上,又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递给掌柜:“照这个,做点东西。”
听罢,裁缝铺的老板赶紧双手接过楚云舟递来的图纸。图纸上画的,是几件流仙裙。
与常见素净洁白的流仙裙不同,这裙色为黑色。
更引人注目的是,画中女子腿部缠着渔网。
虽然这次的重头是黑丝。
但美感从来不是孤立存在。
它需要整体协调。
即使做出了黑丝,若没有合适的服饰搭配,也会显得单调。
像东方不败那常年不变的红色长袍,或是邀月那清一色的长裙,若是配上黑丝,反而突兀,谈不上美感。
所以,配套的服装必不可少。
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楚云舟对搭配有独到的理解。
裁缝铺掌柜盯着图纸,眼神逐渐发亮。
身为一个老行家,他一眼就能想象出成品的模样,自然明白这流仙裙的设计确实出彩。
他细细打量图纸,随后开口:“公子打算用什么布料做这两件流仙裙?”
楚云舟反问:“你这有没有宋锦?”
听到“宋锦”二字,掌柜眼睛一亮。
“来大单了!”
他连连应声:“有有有,小店前几天刚进了一批新款宋锦,黑色的也有,花纹还都不错,公子您请看。”
说完,掌柜便热情地将楚云舟引至店内侧的一间屋子。
屋内整齐陈列着一匹匹布料,色彩齐全,正是楚云舟所提的宋锦。
楚云舟上手感受了一番,点了点头。
宋锦、蜀锦、云锦,并称“三大名锦”。
其中宋锦质地柔软轻薄,花色繁复却不杂乱,色彩明艳却不高调,风格典雅,正适合制作图纸上那两件流仙裙。
选定了黑色宋锦后,楚云舟又挑了几匹轻盈的黑色蚕丝。
确认好衣裙的材料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后露出其中的黑玉天蚕丝。
“另外,在这两件流仙裙的内层,要缝上这些蚕丝。”
说话的同时,他拿出了另一张图纸。
上面画着的是手套,还有关键的黑丝袜。
掌柜接过图纸,楚云舟接着问道:“等那两件流仙裙缝制完成后,剩下的这些材料还能做几副?”
掌柜拿起木盒中的黑玉天蚕丝,仔细翻看,还测试了其弹性与重量。
动作熟练,尽显专业水准。
确认了黑玉天蚕丝的质地后,掌柜拿着图纸比对了手套和黑丝袜的样式,说道:“按公子的意思,分一部分做流仙裙内衬,剩下的材料,做五套图纸上的衣物应该够。”
“五套?”
楚云舟听着,稍作思索后道:“那就做两套吧。需要多久?”
掌柜答道:“流仙裙工艺复杂,至少要一个月。其他的两件简单些,两个时辰就能完成。”
楚云舟眉头微皱,显然不太满意。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金子,放在桌上:“现在呢?多久能完成?”
这就是实力说话的时候。
该花的钱,就得花。
掌柜盯着那锭金子,眼神一亮,立刻回道:“七天,我让人连夜赶工。”
楚云舟点头,虽说七天还是有点久,但比起一个月,已经好多了。
至于这金子?
呵,每天签个到就回来了。
能和亲手设计的衣服,穿在东方不败和邀月身上相比吗?
这点金子算什么?
不过,考虑到黑玉天蚕丝的珍贵,他补充道:“等流仙裙完成后,再缝制这个木盒里的渔网线,可以吗?”
掌柜点头:“当然可以。”
楚云舟满意道:“好,七日后我再来。这是定金,做完再付十两金子。”
说完,他收起那锭十两金子,留下一块一两的金子在桌上。
掌柜连忙点头应下。
“公子放心,绝不会差一分一毫。”
楚云舟点头,转身离开裁缝铺。
走出铺子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了街角的鞋铺。
裙子和黑丝都有了,怎么能少了高跟鞋?
男人做事,就讲究一个完美。
在美感这件事上,不能将就。
而就在楚云舟兴致勃勃地向鞋铺掌柜描述设计时,院子里,一道哨音划破空气。
正在练功的东方不败缓缓睁眼,身影一掠,飞身而出。
数息后,在巷口处现身。
桑三娘早已跪地等候。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淡淡开口:“什么事?”
桑三娘低头回道:“启禀教主,曲洋长老已到渝水城,属下特来通报。”
“曲洋?”
东方不败轻轻抬起眼,淡淡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桑三娘听后,立刻应声道:“是。”
应完话,她缓缓起身,身子微躬,退了几步,转身快步离去。
第82章 谁敢打听?
大约过了十几秒,桑三娘再次走入殿中,身旁跟着一位年迈老者。
那老者年约七旬,身着黑衣,面色平静,五官端正,年轻时想必也是一位俊朗之人。
“教主,曲洋到了。”
随着桑三娘话音落下,身旁的曲洋当即单膝跪地。
“属下曲洋,拜见教主,愿教主一统江湖,威震四海。”
听到这话,原本闭眼的东方不败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曲洋身上。
“起身。”
待曲洋站起,东方不败缓缓开口:“听闻你与衡山派的刘正风来往密切?”
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威压,令曲洋心头一紧。
沉默片刻,曲洋终究咬了咬牙,再度跪地。
“教主,属下此生无甚追求,唯对音律情有独钟。数年前偶遇刘贤弟,亦痴迷音律,我二人志趣相投,结为知音。”
“如今属下年事已高,无力再为教中效力,恳请教主念在属下多年效命之功,赐予三尸脑神丹解药,容属下归隐山林,安度余生。”
话语落下,曲洋额头贴地,静候回应。
他微微颤抖的身躯,暴露了内心的忐忑。
看着跪在地上的曲洋,东方不败眼神微沉,而一旁的桑三娘也屏住了呼吸。
世人皆知,入了日月神教,便无退出之说。
一旦入教,终身为教中之人。
除非东方不败亲自放人,否则无人敢主动请辞。
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曾有一人提出退出,最终命丧黄泉,尸骨早已被草埋。
此时此刻,曲洋之举,在桑三娘看来,无疑是自寻死路。
她望着曲洋的眼神中,已带着几分惋惜,仿佛已将其视作将死之人。
而东方不败,目光凝视着跪地的曲洋,眼中寒意渐起,心中已有怒意。
然而,似忽然想到什么,他眉头微动,神色很快恢复平静。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你既愿归隐,念你多年忠心,本座允你。”
“啊?”
曲洋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就连站在一旁的桑三娘,也是一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不败。
她怎么也没料到,东方不败竟会答应曲洋的请求。
两人正发愣间,东方不败轻轻一甩袖袍,一粒朱红色的丹药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停在曲洋面前。
“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吞了。”
以东方不败以往的作风来看,曲洋要想脱离日月神教,除非命归黄泉。可如今,情况变了。
曲非烟如今在楚云舟身边,而曲洋作为她的爷爷,继续留在教中,显然不合适。
这一次,曲洋主动提出归隐,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只是,东方不败心中的念头,曲洋与桑三娘皆无从得知。
曲洋小心地将那颗丹药握在掌心,看着手中这一粒红得刺眼的药丸,心中满是迟疑。
三尸脑神丹,日月神教中人无人不晓。每一位长老,每一名出众弟子,都会被赐服一颗。
此丹象征地位,也象征掌控。服下之后,命便不再属于自己。
整个神教,几乎没人敢违背东方不败的命令,正是因为这毒丹的威慑。
可这解药,却从没有人真正见过。
多年来,不少人私下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此刻,曲洋盯着手中这颗丹药,分不清真假,也猜不透,它是救他一命的药,还是送他归西的毒。
桑三娘站在一旁,眼中同样满是疑虑。
仿佛看穿了曲洋的心思,东方不败目光一寒。
但下一刻,他却深深吸气,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稳住情绪后,他淡淡开口:“你真以为,若我要你死,还会多费这口舌?”
此话一出,曲洋身子一颤,连忙躬身:“属下不敢,多谢教主。”
话出口,心也放下了几分。
正如东方不败所说,以他的能耐,若真想杀自己,自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东方不败行事向来直接,从不屑于绕弯子。
一念及此,曲洋不再犹豫,满怀感激地将解药吞入腹中。
片刻后,体内的毒性缓缓散去,曲洋再次跪地行礼:“属下,感激不尽。”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随即缓缓说道:“对了,曲非烟……是你孙女?”
听闻此言,曲洋神色微变,但还是点头回应:“回教主,非烟正是属下孙女。”
东方不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丫头在我院里做事,你要走可以,但她,不能走。”
曲洋脸色骤变,立刻明白过来,东方不败虽放他一条生路,却要把曲非烟留在神教。
他急声说道:“教主,非烟的父母早年死于我教仇敌之手,这些年她和我相依为命,请教主开恩,放她一条生路。”
东方不败静静看着曲洋,自然明白他误会了。
片刻后,他淡淡道:“你多想了,一个小姑娘,本座没兴趣动她。”
说完,似是不愿再多费口舌,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我去让人把她叫来,你见她一面再走。”
看着东方不败离去,曲洋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哪还有半点刚刚解毒后的轻松?
东方不败一走,桑三娘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站起身来却神情慌乱的曲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缓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曲洋的肩:“老曲啊,你这是自找的。你明知道教中规矩,还非要离开,现在倒好,连你孙女也搭进来了。”
曲洋急切地抓住桑三娘的肩膀:“告诉我,非烟怎么会到教主身边?之前你为何从未提起?”
桑三娘苦笑:“我也是现在才知道,那个每天出门买菜的小丫头是你孙女。教主身边的事,谁敢打听?”
曲洋缓缓松开手,神色黯然,脸上满是悔意。
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问:“如果我现在改口,说我不走了,教主会不会放过非烟?”
桑三娘立刻劝阻:“你可别犯傻!东方不败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决定的事从不更改。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不仅救不了她,说不定她今晚都活不过去。”
曲洋听后,终于松开了手,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桑三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没问那院子里到底哪个丫头才是曲非烟。
第83章 还在找人吗?
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太难过,非烟还小,你想退隐,她未必愿意。年轻人,谁甘心一辈子躲起来?”
只是,曲洋此刻哪听得进去这些话?
他太了解东方不败了。
那人不是老虎,却比老虎更难揣测。
这话放在东方不败身上,也再贴切不过。
曲非烟虽然聪慧,但终究年少,许多事还拿捏不准。
若一直跟在东方不败身边,稍有差池,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正当曲洋满心懊悔之时,巷口处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看到曲洋正站在巷子里,曲非烟脸色顿时亮了起来。
“爷爷!”
话音刚落,她便施展轻功跃入巷中。
见曲非烟进来,桑三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拍了拍曲洋的肩膀,说道:“你和你孙女好好聊聊吧。”
说完,她朝曲非烟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巷子。
等桑三娘走远,曲非烟蹦蹦跳跳地跑到曲洋面前,拉着他的手臂问道:“爷爷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看到我留下的消息了?”
曲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些年曲非烟是怎么过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每次她外出转移藏身之地,都会用特殊的方法留下记号,方便曲洋找到她。
想到这里,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孙女,曲洋心中一阵酸楚。
“苦了你了,都是爷爷无能,让你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见曲洋一脸愧疚,曲非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道:“没关系,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说着,她想起这一个月的日常,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但没多久,她眉头忽然一皱,开口道:“爷爷,你不是和衡山派的刘正风挺投缘的吗?要不你干脆去找他,一起弹琴喝酒,也比在日月神教里天天担惊受怕强。”
在曲非烟看来,自己在楚云舟这院子里过得轻松自在,而曲洋却在外头拼死拼活,实在危险。
等他一走,她跟东方不败说一声就行。
她觉得,凭着自己和东方不败的关系,加上楚云舟这边的情面,顶多挨点小惩罚,不会出大事。
听她说完,曲洋一脸担忧地说道:“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教主身边哪是那么容易待的?”
曲非烟答道:“没事的,现在这样挺好的,东方姐姐也挺照顾我。”
曲洋皱眉:“那是现在,万一哪天你惹她不高兴了呢?”
曲非烟想了想,说道:“不会的,我觉得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望着眼前这个懂事又坚强的孙女,曲洋心头的愧疚与不舍,越发沉重了几分。
想起曲非烟早逝的父母,再看看眼前的孙女,曲洋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好,爷爷听非烟的安排,今晚再来找你,然后再去见见刘伯伯。”
要知道,刚出门时,曲非烟还在厨房里忙碌,眼下也惦记着锅里炖的饭菜。
她并没有听出曲洋话语中的深意,只是点头回应:“也好,现在公子不在家,等他回来同意了,非烟再给爷爷准备些好东西。”
话音刚落,曲非烟朝曲洋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曲洋快步走到巷口,目送她走进一间宅院后,才收回目光,脸上浮现出思索之色。
接近中午时分,楚云舟从药铺走出,脚步轻快地朝着住所走去。
当他走到城南与城西交界的地方时,忽然将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几名身穿白衣、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正带着一名捕快从一处宅子里走出。
楚云舟一眼便想起昨日曲非烟提起的那几位神水宫的弟子。
“还在找人吗?”
心中暗自想着,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像楚云舟这样气质出众、相貌俊朗的人,无论走到哪都容易引人注目。
果然,不远处那几名神水宫弟子也因周围人的目光偏移,顺着视线望了过来。
当看到楚云舟那一张俊美温润的脸庞时,几人齐齐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他身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这时,身旁的捕快忽然开口:“对了,前几日我听说城里有个生得极好看的公子,身边还跟着个伶俐的丫鬟,难道……这就是楚云舟?”
听他这么一说,站在最前头的那名神水宫弟子立刻转头问:“那你可知道,那位公子住在哪里?”
捕快略一思索,答道:“就住在昨日那个翻墙的丫鬟家里。”
那位领头的女子微微蹙眉,似在回忆:“是昨日那个小姑娘的家?”
旁边一名神水宫弟子冷冷开口:“这种事情,你怎么昨天不说?”
被神水宫弟子盯着,捕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低了下来:“事情过去太久,都快半个月了,要不是今天见到公子,我压根都想不起来。”
还没等那神水宫弟子开口,带队的神水宫弟子就开口了:“这两日我们几乎把渝水城翻了个遍,只有昨天那小姑娘家里没进去过。现在想来,那天拿着田伯光尸体去衙门的姑娘,很可能就在公子这里。”
捕快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天来的姑娘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领完赏可能早就走了。”
话音刚落,先前呵斥他的神水宫弟子又投来一记冷眼。
带队的那位眉头一皱,冷冷扫了捕快一眼,语气不带感情:“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她一挥手,转身便朝楚云舟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十几息后,楚云舟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停下脚步。
又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喊声。
“这位公子请留步。”
楚云舟心里叹了口气。
“唉,早知道就先在王婆那儿吃碗豆腐脑再走。”
他心里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几人走近,楚云舟也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仿佛真是个阳光洒进心里的人。
几人站定,近距离打量楚云舟,越发觉得他气质出众。
尤其那嘴角的笑,像春风拂面,让人舒服又心动,一时间竟没人先开口。
楚云舟轻声问道:“几位找我有事?”
他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低沉的磁性,几人听得心跳都有些乱。
第84章 这下真没解了
带队的神水宫弟子率先回神,轻声说道:“公子见礼。”
她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哪还有先前训斥捕快时的冷冽。
一旁的捕快看着这一幕,心里直翻白眼。
“又是看脸的一群人,真是操蛋。”
他低头看了眼楚云舟那张脸,心里更不是滋味。
总觉得当初女娲造人时,确实偏心了。
楚云舟刚说完,门便被打开了。
小昭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外几人,尤其是那几位神水宫弟子。
她微微一礼,轻声道:“公子。”
楚云舟点头,侧身说道:“这几位是神水宫的姑娘,有些事要问你。”
小昭闻言,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轻轻应了一声:“是。”
几人进了院子,东方不败与邀月已经站在院中等候。
两人目光一扫,便已将几人神水宫弟子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领队的神水宫弟子见到小昭后,先是略微打量了一番,随后轻声说道:“姑娘,日前你与一名采花贼一同前往官府领赏,可有此事?”
小昭点头:“有。”
神水宫弟子继续道:“那位采花贼曾在本宫盗取一件物品,我们想问姑娘,可有印象?”
小昭微微一怔,随即回忆道:“那位公子的确随身带着个锦盒,说是从一处地方顺来的,不过我没打开看过。”
“锦盒?”神水宫弟子神色一动,“姑娘可还记得那锦盒模样?”
小昭想了想,道:“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条水纹青龙。”
此言一出,几名神水宫弟子脸色齐齐一变。
那正是神水宫失窃之物。
领队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姑娘,那锦盒如今在何处?”
小昭摇头:“那位公子进官府前就把它藏了起来,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几人神情微沉,原以为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不过,她们并未露出太多失望之色,反而对小昭多了几分欣赏。
“姑娘爽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领队弟子轻轻一笑,“若日后有那锦盒的消息,还请告知。”
楚云舟淡声道:“若有消息,我会让人送信。”
几名神水宫弟子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院中几人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东方不败轻笑一声:“这几人倒是来得突然。”
邀月淡淡道:“神水宫的东西丢了,自然要追。”
曲非烟眨了眨眼:“公子,那位采花贼真是神水宫的克星,偷了东西还能顺手领个赏。”
楚云舟笑了笑,没说话。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那是方才神水宫弟子留下的气息。
小昭轻声道:“公子,她们……看起来不像来寻仇的。”
楚云舟目光微敛,低声道:“不是寻仇,是寻物。”
他顿了顿,又道:“但事情,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曲非烟立刻放下手中的菜刀,从厨房跑了出来。
而院子里,邀月与东方不败在听到厨房里的对话后,纷纷微微挑眉,同时停止了体内真气的运转。
曲非烟一走进院子,东方不败便率先开口:“去开门吧,应该是出事了。”
说着,她已走向石凳坐下。
邀月见状,身形一闪,也落座在石凳之上。
片刻后,曲非烟来到前院门口,发现门栓没有扣上,心里顿时觉得不对劲。
门一打开,看到门外站着的楚云舟和几名神水宫弟子,曲非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事情不简单。
那位领队的神水宫弟子再次见到她,轻轻点头:“小妹妹,又见面了。”
曲非烟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几位姐姐好呀。”
一边说着,她一边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闭了一下眼,轻轻摇头,动作很微小。
曲非烟读懂了他的意思,压下心中冲动,侧身让几人进入。
等楚云舟和几位神水宫弟子走进院子后,曲非烟才把门关上,扣上门栓,还特意拉了拉确认是否牢固。
当楚云舟带着几人走进院子时,东方不败与邀月看着他出门时一人,回来却带了几位女子,均是轻轻挑眉,随即收回目光。
进入内院后,几名神水宫弟子也看到了树下坐着的两位绝色女子。
她们虽也是女子,但仍旧被东方不败与邀月的美貌所惊艳。
走进院子后,楚云舟朝厨房喊了一声:“小昭。”
听到声音,小昭立刻从厨房走出。
在她一脸疑惑时,楚云舟指着旁边的神水宫弟子说道:“她们有些话要问你,配合一下。”
那名领队的神水宫弟子看着眼前模样精致、带着异域风情的小昭,开口问道:“赵捕快,是这位姑娘吗?”
话音落下,却迟迟没有回应。
几息过去,依旧无人回答。
领队皱眉,回头张望了一圈。
可环视一圈后,却没看到那名捕快的身影。
人呢?刚刚还在一起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看向其他人问道:“赵捕快去哪儿了?”
先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云舟身上,竟然把赵捕快忽略了。
几息后,神水宫带队的弟子从怀中取出画像,递到小昭面前,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前几日你是否带着此人的尸身去了衙门领赏?”
小昭望了一眼画像,轻轻点头:“是的。”
听她确认,那名神水宫弟子才略微放松了些,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姑娘可曾在田伯光身上找到一块玉佩?”
小昭一脸疑惑地摇头:“玉佩?我没见到。我只在他身上摸到一个钱袋,倒出来全是铜粉和银粉,风一吹就散了。”
这话一出,几名神水宫弟子脸色齐齐一沉,领头者更是眉头深锁。
站在一旁的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下真没解了。”
他目光一扫,看向东方不败和邀月,心中大致有数——那玉佩恐怕早就在两人出手时被毁了个干净。
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神情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神水宫的领队沉默片刻,忽然转向楚云舟开口道:“公子,门中有令,玉佩必须收回。可否让我们在府上查看一番?”
第85章 完了,这回真要遭殃了
话音刚落,邀月冷眼扫来,语气透着寒意:“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搜我的院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凌然之气,听得几名神水宫弟子脸色一变。
有人因她突如其来的冷声而心生警觉,下意识地催动内力。可就在他真气运转的刹那,脸色猛然一变,身体微微颤抖几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其他几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运转内力戒备。
那位领头者,也是先天初期的修为,此时同样催动真气。
然而,就像先前那名弟子一样,他们的内力刚一运转,便如水入沙地般消失无踪,身体也随之变得虚弱无力。
倒在地上的人艰难开口:“卑鄙……你们下毒……”
东方不败和邀月等人看着这一幕,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她们心知,这一切,早在楚云舟的计划之中。
地上的神水宫弟子气息微弱,曲非烟望向楚云舟道:“公子,这几人怎么处置?要不要……”她边说边用手在喉咙处轻轻一抹,意思不言而喻。
楚云舟淡淡道:“不必。”
杀戮从来不是目的。眼下几人虽中了毒,却尚在可控范围,没必要赶尽杀绝。
不久后,小昭按楚云舟吩咐端来一碗清水。他蹲下身,正对着神水宫领队的女子说道:“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几位勿怪。”
稍顿,他又道:“几位所说的玉佩,在下猜测可能被田伯光藏在别处。寒舍简陋,不便搜查,还请几位见谅。以和为贵,方能相安无事。”
说罢,他接过小昭递来的水,将一些药粉洒入其中。待药粉溶化,才将水碗递到对方嘴边。
“这是解药,毒性清除后,一刻钟内不要运功,便可彻底无碍。”
神水宫女子望着楚云舟温和的神情与俊朗的面容,迟疑片刻,还是喝了一口。
不过十息,几名弟子面色恢复,体内的虚弱感也逐渐消退。
楚云舟将空碗递给曲非烟,起身向几人拱手:“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领头的女子看了眼屋内的邀月与东方不败,再望向楚云舟,缓缓起身道:“冒犯了,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楚云舟微微一笑:“言重了。”
几人点头作别,转身离开。曲非烟尾随其后,待人走远,才将门关上。
门外,几名师水宫弟子低声议论。
“孙师姐,现在怎么办?”
被唤作孙师姐的女子摇头:“那位公子并无恶意,玉佩应真不在他身上。”
另一人接话:“是啊,我们中毒时,他若要害我们,轻而易举。反是我们执意搜查,显得鲁莽。”
“还好他心善。”
孙师姐听着众人的议论,微微颔首。几人心中虽仍有疑虑,却对楚云舟生不出半分怨意。
反倒是在想起他亲自喂药时的模样,几人心头微动,目光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波动。
对楚云舟,她不仅生不出恨意,反倒越发觉得他待人有分寸,举止得体,一点也不像坏人。
这场“毒”中得,竟然还有点甜。
处理事情,方式方法永远是关键。
方式错了,只会让局势更糟;方式对了,就算被人卖掉,还可能笑嘻嘻地帮人数钞票。
美色这东西,既是伤人的刀,也能成为治愈的良药。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的公关公司总优先录用那些颜值出众、身材出众的年轻人。
过了一会儿,一名神水宫弟子开口问道:“那玉佩的事情,怎么处理?”
那位姓孙的女子思索片刻后说道:“如实传信回神水宫,等宫主裁决。”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楚府”两个字,几人才陆续离开。
路上,几人口中隐隐透露出想将那姓赵的捕快揍一顿,甚至揍两顿的想法。
快乐可以传染,悲伤也一样。
这世上,总要有人背负压力前行。有人是自愿的,有人却是被命运推着走,承受着原本不敢面对的痛。
回到内院,曲非烟开口说道:“公子这次下的毒还挺温和,连血都没吐一口。”
听到这话,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你很闲吗?真要吐了血,还不是你和小昭来收拾?”
曲非烟想了想,吐了吐舌头:“好像也是。”
楚云舟接着说道:“人家没恶意,态度也诚恳,背后还有神水宫。就这点误会,没必要赶尽杀绝,把顶级势力当敌人来得罪。”
这种事,做得太过,只会自找麻烦,让生活更刺激——但那不是他喜欢的“刺激”。
杀人,楚云舟不排斥,但也没有特别兴趣。
他不至于为了杀人而杀人。
曲非烟疑惑地问道:“不过以公子的下毒本事,刚才为什么还要让小昭拿水来兑解药?”
一旁的小昭听了,好奇地看向曲非烟:“公子真的下毒很厉害吗?”
曲非烟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都被公子放倒过,凭她们的本事都没法应对,你说厉不厉害?”
话音刚落,两道冷冽的目光便落在了曲非烟身上。
什么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就是。
在东方不败和邀月眼中,曲非烟已经属于欠收拾的类型。
被盯得心里发毛,曲非烟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转头冲着两女露出讨好的笑容。
可回应她的,是两道更加冰冷的笑意。
顿时,曲非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要遭殃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下午的时候,估计得被狠狠教训一顿。
想到这里,曲非烟忍不住幽幽地看了小昭一眼,小昭却一脸茫然。
看到曲非烟这副由喜转愁的模样,楚云舟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缓缓开口道:“把解药掺在水里给人喝下去,未免显得下毒的手段太低了。”
楚云舟早已不是年少冲动的年纪,偶尔在东方不败和邀月面前露一手,也仅限于自己人之间满足点虚荣心,外人面前,没必要刻意展示什么。
虽然不至于刻意隐藏实力,但留一手总是没错的。
万一神水宫后面还要纠缠,楚云舟手里的毒物,还能再派上用场。
第86章 我今天自己练功?
暗中出手,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让人毫无防备。
东方不败忽然开口:“就算你这次手下留情,恐怕事情也不会就此结束,过段时间,神水宫恐怕还会派人来。”
楚云舟耸耸肩:“我当然知道,不过不是还有你们在吗?神水宫也不是傻子,为了一个玉佩,同时招惹日月神教和移花宫两大势力。”
邀月看向楚云舟道:“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一层了,所以才会把那几个神水宫弟子带回来?”
楚云舟叹了口气:“不然呢?总不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毕竟外面还有官府的人盯着,这件事也瞒不过去。
在大致确认了对方的意图后,楚云舟才放心地把人带回来。
否则,若没有他之前的那些药粉压制,这几个神水宫弟子怕是不吐几口血都走不出这个院子。
听罢楚云舟的回答,邀月也不禁轻笑。
她虽然不在意这几个神水宫弟子,但也不得不承认,楚云舟做事的确滴水不漏,远非常人能及。
这时,曲非烟开口:“会不会那几个神水宫弟子回去之后,下次来的人就是水母阴姬了?”
话音刚落,楚云舟便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别乱说话。”
曲非烟似乎已经习惯了,毫不在意,反而继续追问:“怕什么?反正有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在,她们现在都已经是宗师境圆满,就算水母阴姬来了又能怎么样。”
邀月淡淡开口:“这西南之地,本就是我移花宫的地盘,如果她真敢来,我不介意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一旁的东方不败听完邀月的话,冷哼一声。
“胸大无脑的女人。”
听到东方不败这话,邀月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曲非烟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听说水母阴姬早些年也曾登上过百花榜,跟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差不多。可就在一年前,百晓生却把她的名字从榜上撤了下来。月姐姐,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身为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在不到三十岁便踏入宗师之境,随即接任宫主之位,名动江湖,无人不知。
传闻当年,她不仅在百花榜上有名,更是在宗师榜上占有一席之地,引得无数武林人士仰慕。
正因如此,江湖上才将她与东方不败、邀月并列,合称三大宗师。
因此,当百晓生突然将她从百花榜上除名时,整个武林为之哗然。
很多人纷纷猜测原因,有人说她毁了容,也有人传她练功走火入魔,容貌尽失。
毕竟百花榜只收录绝色女子,若被除名,无非两个原因:一是身故,二是容貌不再。
曲非烟对此事显然十分在意,眼神中透出几分探究。
邀月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与她素无往来,她的事与我无关。”
听邀月也不知情,曲非烟只得嘟起嘴,眼神中透出一丝失望。
这时,楚云舟冷冷地插了一句:“好奇心太重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长。你还是早点回厨房去干活吧。”
闻言,曲非烟撇了撇嘴,没再多说,起身拉着小昭进了厨房。
事情就此打住,邀月和东方不败也未再开口,各自回到院中静修。
到了中午吃饭时,曲非烟一反常态,频频给东方不败夹菜,酒杯一空,她便立刻添满。
这番殷勤让楚云舟有些不解,低声嘀咕:“这丫头又想干嘛?”
连东方不败都被她这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开口:“有话直说。”
曲非烟“嘿嘿”一笑,道:“东方姐姐,你也知道,我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也差,这些年伤没断过。非烟现在也没别的亲人了,万一我还在神教,他要是有个闪失,我怕来不及赶回去。”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当年我已经给了曲洋解药,并允他退隐江湖。”
听到这里,楚云舟顿时明白,自己前脚刚走,曲非烟的爷爷后脚便来过。
知道后,楚云舟并未多言,也没有说出让曲非烟把曲洋请来吃饭这种不妥的话。
院子里,有东方不败,也有邀月,把曲洋叫来,反倒不合适。
听到这话,曲非烟脸上先是露出喜色,接着又惊讶地开口:“爷爷也吃了三尸脑神丹?”
东方不败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能在日月神教当长老,自然都服用了三尸脑神丹,曲洋也不例外。怎么?他没跟你说?”
曲非烟摇了摇头:“以前问过,但爷爷说是因为对神教有功,东方姐姐暗中给了他解药。”
听她这么说,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地说道:“曲洋对你倒是挺上心。”
曲非烟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楚云舟。
“公子,我能从酒房拿点酒给爷爷吗?就拿一点酒,别的东西不要。”
还没等楚云舟回应,东方不败便先一步开口:“这些东西,我会挑一些送给曲洋,不需要你亲自去拿。”
说着,东方不败看向楚云舟,似乎在等他表态。
楚云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
曲非烟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东方姐姐了。”
东西只要能到曲洋手里,过程由谁去办,并不重要。
就在这时,一旁的邀月冷冷开口:“记住,这东西只能给你爷爷一个人用,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曲非烟连连点头:“我明白。”
她又不傻。
楚云舟院中这些物品的价值,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
要不是因为曲洋和她这层关系,她也不会轻易开口提这事。
这时,楚云舟看了一眼东方不败和邀月。
想到她们刚才那一番话,明显是在替他考虑。
楚云舟心中微微一笑。
养熟了的好处,已经开始显现了。
有些事,他不需要开口,她们便会替他想好,主动去做。
说真的,这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感觉,挺舒服。
冬日的阳光,就像女人的心思。
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暖意融融,刚吃过午饭,便躲进了云层,开始玩起矜持。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了。
没了阳光,下午的安排自然也跟着变了。
正如现在,曲非烟看着眼前的东方不败和邀月,苦着脸说道:“要不……我今天自己练功?”
可东方不败和邀月只是静静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第87章 碰巧罢了
见状,曲非烟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几分。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昭:“小昭实力还没我强,两位姐姐要不先练练她?”
塑料姐妹情在此刻展现得十分彻底。
为了少挨一顿打,曲非烟毫不犹豫地把小昭给出卖了。
东方不败冷淡开口:“没关系,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她便朝一旁的小昭招了招手。
面对东方不败的动作,小昭依旧微笑着,乖巧地走了过去。
不过,半炷香时间过去。
在东方不败与邀月联手“教导”下,小昭脸上原本的笑容已然不见。
望向曲非烟的眼神,也多出几分埋怨。
院中石桌旁,楚云舟正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谁不喜欢看美女打架呢?
院子里那四位,先不说其他三人,就连一向爱财如命的曲非烟,在这春日里也显得格外鲜活。
搭配着楚云舟亲手布置的花木与山茶花树,宛如一幅绝美画卷。
令人不禁心旷神怡。
看了一会儿后,楚云舟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在了四女的打斗节奏上。
这些天,他吸收了“百家武学见解”中大量的基础武理内容,再加上他本身已经踏入剑道第三境,整个人的战斗素养有了明显提升。
此时再看邀月与东方不败出手,感受自然也与以往不同。
比起之前茫然无措,他现在已经能隐约察觉到两人即将出招的轨迹。
甚至在某些瞬间,有种预判对方动作的直觉。
而场中小昭和曲非烟被两人联手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时,楚云舟却在脑海中迅速推演应对方式,甚至已经在脑中将东方不败和邀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过了一会儿,楚云舟望着场中气场凌厉的东方不败与神情冷冽的邀月,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要试试看?”
毕竟只是在脑海里把两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功,终究少了点真实感。
可念头刚起,他便打消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上次与邀月交手,那女人手段百出,丝毫不讲武德。
至于东方不败?
哼,好看的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又看了一会儿这毫无悬念的战斗,楚云舟缓缓起身,走进了酒房。
大约一炷香后,他慢悠悠地从酒窖中出来,转身进了厨房。
而此时,小昭与曲非烟的内力几乎耗尽,终于结束了这场“教学”。
刚结束一场对练,浑身酸痛阵阵袭来,小昭忍不住皱眉咧嘴,悄悄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曲非烟。
眼神带着点委屈。
察觉到小昭的视线,曲非烟低声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嘛,能跟东方姐姐、月姐姐这样的人过招,机会难得,对你帮助很大。”
可她话音刚落,小昭的眼神就更加哀怨了。
没人理会正在承受小昭“目光惩罚”的曲非烟,邀月径直走到楚云舟旁边坐下,看着他用内力缓缓搅动炉子上铁碗里的药汁,忍不住问:“你又在折腾什么古怪的药?”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你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我天天只会搞这些似的。”
邀月眯着眼看着他:“你要是没经常捣鼓这些玩意,那毒术怎么会这么出名?”
楚云舟懒得争辩,只是淡淡地说:“这是青玉豆蔻丹。”
东方不败微微侧头,有些疑惑地重复:“青玉豆蔻丹?”
楚云舟语气平静:“以天香豆蔻和红日兰为主药,加上九十三种辅药炼成。”
听闻这碗里竟有天香豆蔻,邀月与东方不败神色皆是一变。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碗药汁,眼神中透出几分炙热。
东方不败开口道:“传说天香豆蔻三十年生长,三十年开花,三十年结果。服用后,无论伤势多重都不会恶化,但会陷入沉睡,需两颗同服才能醒来,有生死逆转之效。可这花百年前便已绝迹,没想到你手里还有。”
楚云舟耸耸肩:“碰巧罢了。”
这话虽是实情,但几人中没有一个真的相信。
曲非烟好奇问道:“公子,你放了几颗天香豆蔻进去?”
“一颗。”楚云舟答得干脆。
曲非烟一脸惊讶:“可东方姐姐刚才不是说了,吃一颗就会一直沉睡吗?”
楚云舟白了她一眼:“一颗就够了,真要吃两颗,那才是找死。”
几人听得一头雾水,楚云舟接着解释:“天香豆蔻性温,主木,药效醇厚,蕴含生机,所以有起死回生之力。但这药看似温和,实则霸道难驯,药力极强。一枚的效力,胜过数十株千年参王。”
“即便是宗师境的高手,短时间内也难以完全炼化,药力便会封住生机。若再服第二枚,虽能唤醒人,但药力叠加,反而会在三个月内慢慢侵蚀经脉,最终致命。”
“必须再服下第三颗天香豆蔻,用更强的药力压制体内已经开始侵蚀经络的旧毒,才能彻底安然无恙。”
药理本就千变万化,每一种药材都有其独有的属性。
用得好,毒药也能变救命之药;用错了,再温补的药材也会变成夺命之物。
天香豆蔻蕴含极强的生命力,表面温和,内里却如烈火,像是那种外冷内热的女子,初看无害,热情起来却能把人燃尽。
所以,必须搭配辅助药材,才能将它的力量引导出来,使人迅速吸收。
楚云舟说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个庸医,传下连服两颗天香豆蔻的用法,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小昭听后,眼中泛起兴趣,问道:“那公子将天香豆蔻炼制成青玉豆蔻香,又会有什么效果?”
楚云舟语气平淡,“变化不大,但不至于吃一颗就动弹不得。只要脑袋没被砍掉,哪怕是心脉受损,吃一颗也能在三十息内恢复如初。”
曲非烟听到这里,眼睛猛然睁大。
“心脉受创,只用这点时间就能恢复?”
楚云舟轻轻点头。
明白这青玉豆蔻丹的价值后,曲非烟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铁碗。
她那副馋劲,毫不掩饰。
不过,她突然反应过来,开口道:“等等,不对劲!如果这丹药是以天香豆蔻和红日兰为主药,怎么叫青玉豆蔻丹?”
第88章 今天,本姑娘要横扫全场
楚云舟慢条斯理地说道:“豆蔻梢头春色浅,新试纱衣,拂袖东风软。红日三竿帘幕卷,画楼影里双飞燕。拢鬓步摇青玉碾,缺样花枝,叶叶蜂儿颤。独倚阑干凝望远,一川烟草平如剪。比起红日豆蔻丹,还是青玉豆蔻这名字更合我意。”
既然是自己亲手炼的丹药,名字自然也要配得上它的不凡。
东方不败与邀月听完这句词,皆是眼前一亮。
各自在心中默念一遍,将这首词悄悄记下。
在楚云舟一番精细调配之下,半个时辰后,九颗如胡豆大小的药丸静静地躺在碗中。
他取出几个丹瓶,每瓶各装两颗,随后将其中两个丹瓶推到邀月与东方不败面前。
见此举动,二人微微挑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待她们收起丹瓶后,楚云舟又拿出一个装着一颗丹药的瓶子,随手丢给东方不败。
“这个,顺便交给你那位孙女的爷爷。”
青玉豆蔻丹炼成后,楚云舟顺手将一粒递给了曲非烟。毕竟人家孙女现在还在他身边,给点好处也说得过去。
曲非烟接过药,脸上笑开了花:“多谢公子。”
江湖路上多风浪,谁能保证不受伤?
曲洋在日月神教树敌不少,万一哪天遇上麻烦,这丹药关键时刻能保命。楚云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便将剩下的全收进了丹瓶。
曲非烟眨眨眼,一脸惊讶:“这就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自己和小昭的方向指了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你天天黏在我边上,要这个干嘛?”
曲非烟想了想,点头嘀咕:“也对。”
反正丹药虽好,用不上才是最好的结果。
炼完丹,楚云舟懒洋洋地站起身,活动筋骨。
一旁的东方不败看着正拿着铁碗嗅来嗅去的曲非烟,淡淡开口:“歇够了吧?”
声音响起的瞬间,曲非烟身子一颤,手里的铁碗差点掉地上。
还好邀月出手,劲气轻拂,碗稳稳落在桌上。
曲非烟苦着脸:“还要来?”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时候还早,再来几遍也无妨。”
话音刚落,身影一闪,已落在院中一处盆栽上。
邀月随即出手,一同加入。
曲非烟一脸无奈,看向小昭,结果只换来一个幽怨的眼神。
不多时,院中真气翻涌,紧接着就是曲非烟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雪花飘落,纷纷扬扬。
两人在院中来回奔走,动作灵活,却满是狼狈。
夜幕降临。
池中热气氤氲,药香四溢。小昭和曲非烟泡在池水里,白天受的伤慢慢被药力抚平,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这一刻,小昭终于明白,为什么曲非烟每天都迫不及待地想泡澡了。
这不是泡澡,这是疗伤。
舒服得曲非烟干脆仰面漂在水面,四肢偶尔摆动,像极了一条咸鱼。
帘子旁的楚云舟泡着澡,脸上带着笑意。
自从年初开始,院里就没停过事。
可比起之前一个月的清闲日子,现在这些小风波反而像是生活里的调剂,多了点意思。
日子嘛,总得有点热闹才好。
否则,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如此花哨。
几人从池子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暖意,回到院子时,曲非烟立马翻出了麻将。
麻将一拿出来,小昭就立刻坐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就在小昭刚坐稳的那一刻,楚云舟、东方不败、邀月和曲非烟几乎是同时把手搭在了她的头上。
各自都觉得沾到了小昭的好运后,几人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纷纷将钱袋丢在桌上。
整个过程,有种说不出的仪式感。
曲非烟扫了一眼桌上三人,神情认真:“今天,本姑娘要横扫全场。”
话音刚落,回应她的却是三道带着无奈与轻蔑的目光。
很快,随着夜雪飘落,“吃牌”、“碰”、“自摸”的声音在树下此起彼伏。
每打完一局,小昭便起身换个位置。
每当她坐定,两只手便会先后落在她头顶。
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把她的头发揉乱。
吉祥物的作用,必须公平分配,不能偏心。
虽说吉祥物只有一个,但运气这东西,也能做到公道。
时间悄然流逝,已到了戌时末。
一道熟悉的哨声,隐约飘荡在渝水城上空。
听到这哨声,东方不败轻轻皱眉。
他说了句“我出去一趟”,随即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见东方不败离开,曲非烟看向小昭,犹豫了片刻:“要不然,让小昭试试?”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麻将这种东西,虽然靠技术,但更靠运气。
而小昭的手气,这两天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反正也没什么事,楚云舟和邀月也不反对。
于是,小昭一脸懵地坐到了东方不败的位置上,接过他留下的牌继续打。
轮到楚云舟出牌后,小昭轻轻摸了一张牌。
她认真数了数手里的牌,然后摊开。
“自摸,清一色对对胡,公子,这个算几番?”
看着她面前整整齐齐、花色统一的一对对麻将,楚云舟和邀月的表情微微一僵,目光一致地转向了曲非烟。
被两人盯着,曲非烟嘟囔着嘴:“又不是只有你们要赔钱。”
就在这时。
邀月忽然眼神一动,望向前院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在她身旁的楚云舟也察觉到一股先天境初期的真气波动。
“嗯?”
楚云舟心头一动,顺着那股真气的涌动方向望去。
视线缓缓移到内院东侧的围墙边,他眉梢微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白天那几个神水宫的弟子。
“该不会是美人计没得逞,改换别的手段了?”
可念头刚起,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白天那些人吃了亏,即便要再来,也不至于只派一人前来。
这跟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那么问题来了——
大半夜上门的这位先天境初期高手,到底来自哪里?
随着楚云舟凝神观察,院墙外的真气波动愈发清晰。眨眼之间,一道黑影如飞鸟掠空,翻墙而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透着沉稳与冷峻。
第89章 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白天见过的曲洋,还能是谁?
曲洋一落地,目光立刻落在院中神情失落的曲非烟身上。
此刻的曲非烟,正为输钱的事懊恼不已。
但在曲洋眼里,她这副表情却成了受尽委屈的模样。
看着孙女一脸的不甘与难受,曲洋眉头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更加坚定了带孙女离开此地的念头。
紧接着,他口中轻喝一声,体内真气激荡而出。
脚尖轻轻一点,踩在一朵飘落的白色月季花瓣上,借力飞跃数丈,瞬间靠近曲非烟,伸手便要将她带走。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胸口猛然一滞,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邀月眉头微皱,真气一转,空中飞溅的血珠竟被无形之力凝聚成一线。
下一刻,那股血流竟被重新推回曲洋口中,连桌上的麻将都未被染上半点血迹。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真开了眼,吐出去的血还能原路返回。”
那边,曲洋被自己吐出的血强行“送”回口中,喉咙一卡,双眼圆睁。
再加上毒发作用,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接着整个人软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动静,也让曲非烟吓了一跳。
可当她回头,看清是满脸皱纹的熟悉面孔时,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亲爷爷。
心头一震,她连忙伸手扶住已经瘫软的曲洋。
曲非烟见曲洋嘴唇发黑,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连忙转头看向楚云舟,语气急切:“公子,他是我爷爷,不是坏人。”
“你爷爷?”
楚云舟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曲洋身上,眼神中透出一丝诧异。
虽有疑惑,但楚云舟并未多问,袖袍一挥,指尖弹出一撮药粉,飘落在曲洋身前。
曲洋缓缓吸入药粉,体内的毒性开始被化解,脸色与嘴唇的乌黑迅速褪去。
不过刚恢复些许力气,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神情痛苦。
待咳出喉中淤血后,曲洋目光一凝,望向邀月,眼中浮现出一抹震惊。
“这院子里,竟还有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
曲洋心中一沉。他本以为引开了东方不败,便可趁机带走曲非烟,未曾想竟还有高手坐镇于此。
一时之间,他心如死灰。
邀月在确认曲洋身份后,眉头微蹙,旋即收回真气,举起了酒杯。
她察觉到楚云舟似笑非笑的目光,冷冷开口:“我又不知他是谁,出手时已经手下留情。”
楚云舟听后,心中不以为意。
他转头看向曲非烟,问道:“你没跟你爷爷说过我这院子的情况?他怎会翻墙进来?”
曲非烟一脸无奈:“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看向曲洋,满脸不解:“爷爷,你怎么不敲门?”
曲洋看了看曲非烟,又望了望一旁冷若冰霜的邀月,神情迟疑。
楚云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生好奇。
思索片刻,他忽然开口:“等等,那天日月神教的传音,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曲洋脸色顿时一僵。
虽未言语,但他这反应,已说明一切。
楚云舟顿时明白了几分。
曲洋此番前来,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想引开东方不败,将曲非烟带走。
城北方向。
东方不败立于夜风之中,周身真气鼓荡,火红长袍无风自动,身影孤傲而冷冽。
东方不败面前,躺着一具刚被他击杀的尸体。
尸体手中,握着一只造型奇特的哨子。
等了片刻,桑三娘等人终于赶到了城北。
看到负手而立的东方不败,几人立刻半跪在地。
“教主!”
东方不败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冷淡:“桑三娘,你的密哨呢?”
桑三娘一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哨子。
样式与地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东方不败看着她手中的哨子,眉心微蹙。
日月神教作为一方大派,自有其传递信息的方式。普通弟子多用暗号,而长老则配发密哨。这东西不仅是身份象征,也可用来传讯。平时若需联系东方不败,长老们便靠它。
现在桑三娘的哨子还在,那地上的哨子到底从何而来,便成了问题。
片刻后,东方不败忽然开口:“曲洋人在哪?”
桑三娘抱拳道:“回教主,曲长老在见过您和令孙女后,巳时末从北门离开。”
“走了?”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袖袍一挥,身形几闪,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回到院中。
曲洋已被曲非烟扶进屋内,爷孙俩正在房中交谈。
小昭则已将地面血迹清理干净,安静地坐在石凳上。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血腥气,石桌旁地面也显出洗刷过的痕迹。
东方不败环顾四周,看向曲非烟的房间,问道:“曲洋?”
楚云舟轻轻点头,道:“毒刚解。”
东方不败一听便明白过来。
曲洋先前引开自己,然后悄悄潜入了这里。
想到这里,东方不败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心中已将此事视为越界之举。
可当他目光掠过楚云舟时,那股杀意又悄然散去。他轻哼一声,缓缓坐下。
底线,从来不是对所有人而言。
遇上对的人,底线也能退一步。
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所谓的底线,也可以适当放低一些。
不过,虽然底线放低了,东方不败的心情,却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曲非烟的房门被推开,一脸懵然的曲洋被推了出来,身后的曲非烟一边推一边低声催促:“快走快走,再不走,东方姐姐回来了你可就完蛋了。”
话音刚落,刚踏出房门的曲非烟便一眼看见了院中站着的人,脸色瞬间凝固。
与此同时,曲洋也察觉到了院中的东方不败。
当看到对方那明显带着怒意与寒意的目光时,曲洋只觉得浑身一紧,冷汗顺着后背就流了下来。
曲非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向东方不败,“东方姐姐~”
声音拖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可东方不败根本没理会她的示好,只是冷冷地看向曲洋,目光如刀。
那一眼,像是能割进人骨头里,曲洋只觉得脖子发凉。
第90章 需要时间积累
几息后,东方不败抓起桌上放着的包袱,站起身,身影一闪,便掠出院子。
“出来!”
冷得像冰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落下。
曲洋一听,回头看了眼曲非烟,咬咬牙,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等两人离开,曲非烟忧心忡忡地看向楚云舟。
“公子!你说东方姐姐不会对我爷爷动手吧?”
楚云舟语气淡淡,“要是真想动手,刚才就不会只说一句就走了。”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才稍稍安心了些。
楚云舟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补了一句,“下次让你爷爷来,还是老老实实敲门吧。”
毕竟这院子里的毒药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隔段时间要换一次,要是哪天换了更狠的,曲洋一翻墙进来,直接躺了怎么办?
街道上。
此时已是亥时,渝水城虽无宵禁,但城西一带,随着城门关闭,街上早已没了行人。
从空中落下,东方不败静静站在前方,曲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教主。”
面对这一声问候,东方不败没有立刻回应。
她依旧背着手,目光垂下,落在跪着的曲洋身上。
眼神冷淡,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不屑。
东方不败的目光高高在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曲洋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只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成冰,寒冷直透骨髓。
许久,东方不败才缓缓开口。
“以前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还有点胆量,让本教主有些意外。”
要知道,东方不败的威名,是一刀一剑杀出来的。作为日月神教教主,若没有这份狠劲,如何镇得住那些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属下。
在楚云舟面前的东方不败,与没有楚云舟在场时的他,完全是两种模样。
这一句话,虽不重,却已让曲洋整个人都在颤抖。
“属下知错,恳请教主责罚。”
“责罚?”
东方不败目光一沉,体内真气瞬间暴涨,双手从背后伸出,握拳又张开。黑夜之中,那一道道猩红的气劲清晰可见。
可就在他即将动手的一瞬,那股杀意又被他生生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刀:“看在非烟的份上,今天饶你一命。若再有下次,你自己先想好怎么交代后事。”
曲洋一听,心头顿时一松。
“多谢教主。”
见曲洋神情缓和了些,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将手中一个包裹丢到他面前。
里面虽是瓶瓶罐罐,但在东方不败真气包裹下,竟完好无损。
“这些年你也算尽心,这里面是药酒,算作赏赐。你自行体会其功效,其中有一颗丹药,若受重伤时服下,能保你一命。”
曲洋愣住,目光落在那包裹上,脑中第一反应竟是——这是毒药?
但随即又想到东方不败的身份与手段,觉得自己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连忙叩头:“属下谢教主赏赐。”
东方不败冷冷补充:“记住,这些东西只能你自己用。若日后本教主听闻有外人知晓,后果你心里清楚。”
曲洋连忙应道:“属下绝不敢外传。”
东方不败这才甩了甩衣袖,转身不再看他。
曲洋捧着包裹起身,躬身退了几步,才转身快步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东方不败眯起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身形一闪,跃回院中。
楚云舟一进门,那漫不经心的模样落在东方不败眼中,她心头刚起的怒意,仿佛被风吹散的云,悄无声息地淡去了。
“情”这个字,最易伤人,也最能疗愈人心。
东方不败刚坐下,曲非烟便乖巧地起身,给东方不败斟满酒杯。
待她轻抿一口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东方姐姐,我爷爷呢?”
东方不败缓缓说道:“离开了,东西也给了他。”
听后,曲非烟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容:“谢谢东方姐姐。”
只是,前头刚经历曲洋的事,如今夜也深了。
麻将自然也打不成了。
曲非烟放心下来后,便拉着小昭进了自己房间,只留下楚云舟和邀月、东方不败三人在院中。
三人围坐,杯中酒微热,暖意缓缓流入心间,东方不败忽然觉得,答应曲洋归隐,是个不错的决定。
若是当初没有答应,而是继续将他留在神教之中,若日后一切平稳也无妨。
可若稍有差池,牵扯到楚云舟和曲非烟,那再想处理曲洋,便难免让人觉得为难。
如今人已走,反倒让东方不败少了许多烦恼。
裙带关系总是麻烦的根源。
她不想因自己,让楚云舟与她之间产生哪怕一丝隔阂。
那都不行。
十五,宜沐浴,不宜下葬。
比起前几天,清晨气温再次下降,冷了几分。
楚云舟套上了狐裘,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随性,也多了几分贵气,像极了出身名门的公子。
院中邀月与东方不败也披上了裘衣,在晨雪中练功。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还未近身,便被两人周身真气搅碎成尘。
同样一件裘衣,穿在她们身上,比小昭和曲非烟要贵气许多。
说到底,气质摆在那儿,穿什么都有格调。
长得好看,本就是一种优势。
就像楚云舟,哪怕和邀月、东方不败朝夕相处已久,可每天再看她们一眼,也不会觉得腻。
然而,正当两人在雪中交手之际,楚云舟面前忽然跳出三条提示音。
【叮,信息整理完毕。】
【叮,检测到天阶下品武学——《葵花宝典》,是否学习?】
【叮,检测到天阶中品功法——《明玉功》,是否学习?】
【叮,检测到天阶中品掌法武学——《移花接玉》,是否进行学习?】
“嗯?”
眼前忽然跳出两行系统提示,楚云舟微微一怔,眉梢轻扬。
最近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能看到东方不败和邀月在院子里交手,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只是,面对她们两人时,系统并没有像当初检测曲非烟修炼《血煞掌》那样立刻跳出提示。
当时楚云舟还猜测,或许是系统只能识别品级较低的功法,对天阶武学无能为力。
没想到,原来是需要时间积累。
转念一想,他也释怀了。
第91章 看我们交手就能学会?
天阶功法,光是运行路线就复杂到难以想象,不像那些低阶武学,随便看看就能掌握。
“真是厉害。”
楚云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系统的强大。
单凭观察就想推演出一套天阶武学的运行方式,这难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楚云舟医术通神,对经脉构造了如指掌,也做不到一眼看穿。
更别说普通人了。
就连那些天人境的高手,想要靠观察便学会别人的天阶武学,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否则的话,这些高手早就可以四处走走,随便打几架,就能集齐天下所有天阶武学。
而系统却可以做到。
这也就意味着,楚云舟以后也能轻松掌握各种天阶武学。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毕竟,之所以能掌握东方不败和邀月的武学,是因为她们天天在院子里打,系统才能慢慢识别出来。
换成别的高手,谁会每天把修炼的功法拿出来打一遍给人看?
除非楚云舟打算拜入其他门派,然后偷偷盯着别人练功一段时间。
否则,这个功能其实也挺局限的,主要还是针对“熟人”。
念头闪过,楚云舟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几条提示信息上。
他扫了一眼《葵花宝典》几个字,随即移开视线。
“这个东西,还是算了。”
虽说东方不败改良过这套功法,但改完之后,只适合女子修炼,男子练不得。
更何况,楚云舟自己本身就有一门天阶上品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没必要再学其他掌法。
随后,他目光跳过《明玉功》,落在《移花接玉》上,点击了“确定”。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天阶中品掌法武学《移花接玉》。】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悟性突破至“万中无一”,《移花接玉》掌握程度自动升至“驾轻就熟”。】
两道提示音接连响起。
紧接着,楚云舟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人影,飞快地演练起《移花接玉》这门功夫。
演练过程中,他对这门武学的理解不断加深。
百余息过后,他已彻底掌握《移花接玉》,达到“驾轻就熟”的境界。
对此结果,楚云舟并无意外。
毕竟是天阶武学,仅凭悟性加持,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已是难得。
他回想起邀月施展《移花接玉》时那种微妙的力道变化,略一思索,体内内力沿着一条特殊路径快速流转,掌心轻轻一翻。
随着掌势微动,一股奇异劲力从掌心扩散而出。
空中原本飘落的几片山茶叶瓣,瞬间被一股牵引之力聚拢,飘向楚云舟身侧。
当他掌势再动,那些花瓣又被一股无形的劲气猛然震开,飞散至三尺之外。
“嗯?”
这一举动引起一旁正交手的东方不败与邀月注意,两人齐齐收势,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当看清他右手动作,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劲道波动,邀月神情骤变。
身形一闪,已站在楚云舟面前。
“你怎么会我移花宫的《移花接玉》?”
面对震惊的邀月,楚云舟淡淡回应:“看你们打打学的。”
“看我们交手就能学会?”
邀月微微一怔。
倒是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前他已见过楚云舟凭借观察掌握《血煞掌》,虽惊讶于其再度学会邀月的绝技,却也并不完全意外。
稍一思索,他看向邀月,问:“他的《移花接玉》到什么程度了?”
邀月回想刚才花瓣被推散的画面,还有那股熟悉的波动,低声道:“驾轻就熟。”
东方不败闻言,神情一凛。
察觉到东方不败话语中的蹊跷,邀月皱眉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东方不败轻声道:“你来之前,非烟和我各自施展了两门玄奥的武技,他只是扫了一眼便领悟至‘返璞归真’的境界。”
邀月听罢,立刻明白东方不败话语中的含义。
转头望向楚云舟时,她眼中的惊讶又加深了几分。
回应了邀月一句后,东方不败再度将视线投向楚云舟。
“但没想到,连天阶武学你也能够在观摩之后,直接达到‘驾轻就熟’的程度。看来,你的悟性远胜我最初的判断。”
天阶武技,即使是东方不败与邀月这样的天才,也需要以“月”为单位去摸索入门。
若无数年积淀,根本无法达到“驾轻就熟”的地步。
而楚云舟却在刚学会的那一刻,便达到了这层境界。这般天赋,确实令人震撼。
得知内情后,邀月再看向楚云舟时,眼中已满是诧异。
但很快,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移花接玉》是移花宫两大镇宫绝学之一,地位极重。
唯有每代宫主方可修习,严禁外传。
宫中规矩,凡非本门之人擅自修习《明玉功》或《移花接玉》者,格杀勿论。
若换作他人此刻掌握了《移花接玉》,怕已惹来杀身之祸。
可习得此功之人是楚云舟,这令邀月微微蹙眉。
杀,是不可能的。
甚至连一丝不悦都不曾显露。
先不说这段时间从他身上获得的好处,其价值早已不逊于《移花接玉》本身。
更何况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在她心中,早已有了不可替代的分量。
忽然间,邀月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
虽然宫规严禁外传,但楚云舟学会,也不能算作“外传”。
更何况,她也并未亲自传授,是楚云舟自己领悟。
严格来说,他学成此功,并未触犯宫规。
用一门天阶中品武学,换来一个楚云舟。
这笔账,怎么算都赚。
念头一起,邀月神色迅速柔和下来。
再看楚云舟时,她眼中竟多了几分欣慰。
心上人越是出色,越让人欣喜。
了解清楚之后,东方不败与邀月重新投入未完的比试。
楚云舟玩弄了一阵《移花接玉》,以落叶与花瓣试招后,也收了内力。
目光落在两女身上时,他忽然想起了城中那家裁缝铺子。
几天之后就能拿到定做的衣裳和新鞋,楚云舟竟然觉得时间突然慢了下来。
他一边喝茶,一边放空脑袋,胡思乱想之际,曲非烟和小昭提着菜回来了。
第92章 写话本?
小昭拎着一篮子菜直接进了厨房。曲非烟却走到楚云舟身边,顺手拿起他面前的茶杯,咕了一口,又重新倒了一杯,用手掌轻轻一扇,将热气驱散。
等茶温正合适,正好小昭从厨房出来,曲非烟便将茶递给了她。
楚云舟看着曲非烟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倒没生气,只是觉得这人对小昭倒是上心。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有两本摊开的话本。
一本叫《卖画郎独占花魁》,另一本是《三郎殉情》。
楚云舟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我还以为你们会买“江湖风云录”,结果买了这种东西?”
百晓堂在江湖上地位不低,旗下不仅有名声响亮的百晓生,还有一本广受欢迎的刊物——“江湖风云录”。
每个月都有无数江湖人等着买这本刊物,里面记录的都是最近江湖上发生的事。
每月十五,各个城镇的百晓堂分堂都能靠这本刊物赚得盆满钵满。
另一个来钱的门道,是卖消息。
若没有稳定的财源,百晓堂如何能支撑数百年?
曲非烟却无所谓地说:“那刊物要每月二十才出新一期,到时候一起看也来得及。”
小昭喝完茶后,曲非烟便拿起“江湖风云录”,冲她招呼了一声。
小昭转头看向楚云舟:“公子,你要看吗?”
楚云舟淡淡道:“不用了,那写法太无聊,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我自己写。”
这个世界的话本,类似于前世的通俗小说。
内容大多单调,情节一眼望到头。
楚云舟以前无聊时也买过几本,但每次看几页就看不下去。
听他这么说,小昭露出几分惊讶。
“公子你会写话本?”
楚云舟嘴角一扬:“这种事,不是只要有手就能干?”
前世影视、小说看多了,光是剧情构思和吸引力,就比这些话本高出好几个档次。
小昭眼神里满是信服,曲非烟却投来一记怀疑的目光。
“怎么?你不信?”
最近楚云舟确实觉得有些无聊,面对曲非烟投来的质疑目光,他只是轻哼了一声,便径直走向房间。
不清楚楚云舟到底要做什么,曲非烟扫了一眼正在闭目调息的东方不败与邀月,随手将一本话本递给小昭,自己则一边烤着火,一边翻看了起来。
进入房间后,楚云舟走到书桌前站定。
研墨的同时,他脑中已经开始构思内容。
虽说前世看过的各类故事不少,但动笔写,这还是头一回。
稍作思索后,他抽出几张纸,用镇纸压好,提笔蘸墨,开始落字。
几息后,纸张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霸道宫主小教妻”几个字,作为书名。
书名,就得抓人眼球。
光这几个字,就已经吊足了胃口。
写完书名,楚云舟翻到下一页,笔尖轻转,一个个笔锋有力、字迹工整的小楷接连出现。
一个时辰过去,阳光斜斜洒进院落。
东方不败与邀月相继结束了修炼。
转身时,两人看到院中树下正看得入神的曲非烟与小昭,东方不败轻轻挑眉。
听着屋内传来的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她开口问道:“他在屋里写什么?”
小昭第一时间抬起头回应:“公子好像在写话本。”
“写话本?”
邀月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一起走进楚云舟的房间。
跨过门槛,走了几步,她们便看见楚云舟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他身边,已堆了数张写满字的纸。
东方不败与邀月不由自主地凑近。
曲非烟和小昭也跟着过来。
曲非烟看了一眼,惊讶道:“公子,你真在写话本?”
楚云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写写。”
他虽是第一次写话本,但脑子里素材实在太多,写着写着,竟有些停不下来。
写久了,手指酸胀,他只好运了点内力在手腕处转了转,才缓解下来。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翻动了几页,找到了最前面的那张纸。
“嗯?‘霸道宫主小教妻’?这是什么书名?”
当曲非烟念出名字时,东方不败和邀月几乎同时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稿上。
看到“霸道教主”四个大字赫然在列,东方不败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而邀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小教妻”这个称呼上。她微微扬起嘴角,望向楚云舟:“呵,小教妻?”
被邀月这么一问,楚云舟轻咳两声,尴尬一笑:“嗨,瞎写的,别当真。”
邀月“哼”了一声,随后又将注意力移回书稿。
但那声“哼”轻柔得不像话,眼底甚至泛起一丝笑意,分明并无不满。
曲非烟翻动书页,目光未离,嘴中不自觉念了起来:
“腊月十五,大雪纷飞。”
“乌云压顶,寒风刺骨,琉璃城外十里的山腰上,一间破旧木屋,灯火早已熄灭。”
“但在这漆黑夜里,一群身穿黑衣、蒙着面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所过之处,积雪无痕,显然是身怀绝技。”
“虽夜色浓重,这群人却仿佛能夜视万物,毫无阻碍。”
“短短百息时间,便已逼近山腰。”
“躲在山丘之后,遥望那黑暗中的木屋,为首几人中,一个光头黑衣人低声说道:‘看样子,那妖女已经睡了,真没想到,堂堂九幽宫宫主,竟会为了一个凡夫俗子放弃身份。’”
“话音刚落,另一人便低声提醒:‘别掉以轻心,沈清秋武功通神,我们不是她对手。今晚的目标只是她的姘头,抓到他,就等于抓住了她的命门。’”
“紧接着,几名头领迅速分配任务。”
“就在他们部署完毕时,一道冷冽而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呵!名门正派,做的是这种下作之事,真是可笑。”
“只是一句话,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念到此处,曲非烟忍不住嘟囔:“怎么这沈清秋听着像东方姐姐,又有点像月姐姐?”
确实,楚云舟笔下的沈清秋,像是将东方不败与邀月合二为一。
东方不败看着书稿,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神色,似乎认定楚云舟写的就是她。
第93章 公子太坏了
而邀月听后,淡淡扫了曲非烟一眼,心下略感不解,心道:这小姑娘怕是眼神出了问题?
刚成亲,穿嫁衣也算合情合理。再说沈清秋这一身气场,明显就是邀月本人的影子,和东方不败那个女人八竿子打不着。
至于小说里写的沈清秋那种不容反抗的气场?
等下午曲非烟吃顿板子,邀月就能确定她是不是也体会到什么叫不容置喙。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只能上手打。
一次不够,就再来几次。
另一边,捧着书稿的曲非烟突然打了个寒颤,背脊一阵发凉,心头泛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她下意识朝东方不败和邀月那边瞄了一眼,发现两人都没盯着自己,眉头微微一蹙。
随即看了眼开着的窗和门,冲小昭点了点头。
等小昭把门窗都关严实了,曲非烟才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翻着书稿往下读。
“远处传来动静,上百人齐刷刷回头,视线落在雪地里那名身披红裙的女子身上。”
“看到那长发飞扬、容貌倾城的女子,这群黑衣蒙面人脸色骤变,惊惧迅速爬上眼底。”
“几十个呼吸后,最后一声惨叫也归于寂静。山丘后的雪地里,除了那身火红身影的沈清秋,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原本洁白的雪地,如今被热血染得斑驳,一个个雪坑清晰可见。”
“沈清秋淡淡扫视一眼,抬手轻挥。刹那间,数十道身影从山丘后跃出,纷纷半跪在她身后。”
“教主。”
“随着这些人现身,沈清秋冷声道:‘收拾干净点,若让相公察觉一丝痕迹,杀无赦。’”
“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那些人已迅速上前,开始清理雪地上的“东西”。
“待这些魔教弟子处理现场时,沈清秋身影一闪,几十丈的距离瞬息而至,回到木屋之中。”
“推门进屋,目光一转,落在床上那熟睡男子身上,她脸上的寒意与杀气,仿佛春阳融雪般悄然散去。”
“明明离开前已经点了男子的睡穴,脚步却仍不自觉地放轻,生怕吵醒他。”
“重新钻进被窝,她指尖轻轻一点,男子安睡如旧。她依偎在男子怀里,嘴角扬起一抹甜美的笑。”
看到书中这一幕,邀月侧头望向身旁懒洋洋靠着的楚云舟。
脑海中竟然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靠在他胸口的画面。
她轻轻扬起脸,想到楚云舟这本话本的名字。
“小教妻?”
东方不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楚云舟,随后目光缓缓往下移,落在他胸前,眼神深沉,似在思索什么。
楚云舟手中那话本的内容的确新奇,属于江湖题材,结构紧凑,情节跌宕,引人入胜。
随着曲非烟低声念着,连东方不败与邀月也逐渐被吸引进去。
后来,邀月甚至亲自站到曲非烟身后,打断了她念读的节奏,自己则专注地盯着纸面看。
几女围坐一旁,目光紧随文字,一页一页翻过,内容也渐渐清晰。
大体讲的是魔教教主沈清秋与凡人李天河之间发生的故事。
两人虽为夫妻,李天河却不知沈清秋的真实身份。
她一边暗中处理魔教事务,一边护他周全。
对外,她冷傲凌厉,杀伐决断。
对内,她温柔似水,情深意切。
这般性格的反差,楚云舟刻画得入木三分。
再加上沈清秋的形象,曲非烟和小昭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东方不败与邀月的脸,毫无违和。
每一行字跃入眼帘,几女便在心中勾勒出一幕幕画面。
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屋内几人却完全沉浸在楚云舟刚写完的话本中。
看着她们这般入神,楚云舟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成就感。
暗觉自己在写故事这件事上,或许真有点天赋。
可看书终究是写得慢,看得快。
楚云舟花了一个时辰才写完,她们不过用了半刻钟就读完了全部内容。
这还得益于她们并非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一片,正看得起劲的曲非烟下意识抬头问:“后面呢?”
楚云舟没好气地回:“没写完,还能有?”
曲非烟急切道:“那公子你快写啊!”
边说边拿起桌上的笔递到他面前。
楚云舟皱眉:“写什么?快到午时了,还不去做饭?”
曲非烟看了看天色,一脸委屈地拉上小昭往厨房走。
一边走,一边嘟囔:“哪有这样断在关键处的……公子太坏了。”
小昭这次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显然是赞同的。
两女走后,楚云舟才慢悠悠踱步到院中。
人有时候就是矛盾的。
读书那会儿,总盼着放假,恨不得日子快点过。可真闲下来了,反倒坐不住,想回到那种忙碌的状态。
归根结底,还是闲得难受。
如今楚云舟忙完一个时辰,重新闲下来,竟觉得轻松畅快。
他一边靠在椅上,一边摇头自语:“看来,偶尔动动手,还真比什么都不做强。”
院中,他独自坐着,等厨房那两个丫头生火做饭。不一会儿,东方不败和邀月先后放下手中书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落座后,东方不败率先开口:“写得挺有意思。”
稍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沈清秋’的名字,换个更好。”
话音刚落,邀月冷冷扫了她一眼:“我倒觉得挺合适。”
东方不败眼神一冷:“你想吵?”
邀月毫不示弱:“你敢吵,我就奉陪。”
坐在院中的楚云舟听到后,只觉头疼,摇了摇头。
为个话本人物争来争去,这争强好胜的劲头,真是搞不懂。
这个世道,娱乐本就有限,赌坊、勾栏门庭若市,不正是因为人们没事做?
所以,话本这种东西,自然成了大家打发时间的首选。
从街头阿婆,到深闺小姐,没人不爱看。
以前东方不败和邀月也看过,但总觉得无聊。
哪像楚云舟写的,生动有趣。
更难得的是,她们竟然能在书里找到代入感。
于是,一闲下来,连她们也都好奇,接下来剧情会怎么发展。
厨房收拾完毕,几女齐齐坐到树下,目光全都落在楚云舟身上。
第94章 也该收网了
曲非烟和小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眸扑闪扑闪的,满是期待。
邀月和东方不败则是一脸沉静,盯着他一动不动。
被四双眼睛盯着看了半刻钟,楚云舟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等下我就继续写。”
一听这话,四人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曲非烟拉着小昭去搬火炉、泡茶,动作勤快得像在讨好。
东方不败和邀月缓缓起身,朝楚云舟的房间走去。
刚到门口,两人都默契地回头望了一眼。
意思明白得很。
“快点来写。”
看着她们这副样子,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云舟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才动笔写话本的。写了将近一个时辰,兴致过去了,他也就不想继续了。
不过,他不写了,旁边几位姑娘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一个写故事的人,被几个爱看故事的人围在中间,会是什么情况?
结果就是——被催更。
逼得楚云舟不写都不行。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感觉自己是自找麻烦。
拍了拍自己的手,他低声嘀咕:“怎么手比脑子还快,非得给自己找事做。”
在东方不败和邀月的注视下,他只能起身回房继续写。
刚坐下动笔,四女就依次站在了他身后,像等着看下一章的读者。
可才过了半柱香时间,四人就被楚云舟“请”出了房间。
他说,写作需要安静和私密。
门一关,曲非烟嘟囔着嘴说:“我们又不会出声,干嘛赶人?”
小昭没再看到更新的内容,神情有些失落。
邀月忽然想起上午曲非烟说过的话,眼神一冷,看向东方不败:“今天怎么安排?”
女人的心思,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谁。
哪怕一时忘了,也会在某个时候想起来。
东方不败扫了一眼两人,冷冷开口:“老规矩,各自指点她们一阵子,然后对打,三局两胜。”
邀月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但她看了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建议道:“换个地方,去城外吧。”
邀月明白东方不败的意思,怕动静太大吵到楚云舟,也就没反对。
听到这两人准备玩点“刺激”的活动,曲非烟心里一紧。
她赶紧弱弱地提议:“我……我也可以试着写话本啊,你们要不要看看?”
可惜,这话对东方不败和邀月完全不起作用。
两人只是冷哼一声,随即一人一边,直接拎起她们施展轻功掠了出去。
小昭一边飞奔,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向曲非烟,心里苦得很。
随着四人离开,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直到酉时三刻,几人才回到院中。
只是现在的曲非烟和小昭,脸上都带着苦笑。
那神情,像极了当初练功前打熬身体、吃尽苦头的日子。
邀月和东方不败一回来,第一眼就望向楚云舟的房间。
看到那扇门依旧紧闭,两人对视一眼,满意地笑了。
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打断了东方不败的思绪。
他刚稳定下来的气息再度躁动起来,身形一闪,直奔院外。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邀月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意。
“一个一流宗门,天天鸡毛蒜皮。”
同一时间,巷口不远处。
东方不败的身影刚刚出现,桑三娘与日月神教的弟子立刻迎上前来,行礼恭敬。
只是下午与邀月一战,东方不败本就不爽,此刻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讲。”
他只吐出一个字,却让在场众人脊背一紧。
桑三娘不敢耽搁,立刻开口:“启禀教主,有弟子回报,任我行已与圣姑动身,正往黑木崖方向去。童百熊长老还发现,王天龙、杨志新、钱再孙三位长老近来私下与向问天频繁传信,内容正是密谋潜入黑木崖,意图对教主不利。”
东方不败听后,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笑意。
“呵,关了一年,他还真是一点没变,刚放出来就想抢位子。”
接着他吩咐道:“当年任我行提拔的人不少,这教中怕是不止这三个长老站他那边。你回去告诉童百熊,让他继续查,这两年布的局,也该收网了。”
桑三娘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迟疑片刻,她又小声问道:“那教主,您什么时候回教中?”
东方不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蹙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酉时末再动身。”
桑三娘点头,随后带着众人退下。
待他们走远,东方不败轻吐一口气,身形一闪,重新回到楚云舟所在的小院。
只不过,此刻他神情更加晦暗不明。
傍晚时分,楚云舟从屋内走出,不停地甩动手腕。
这几日天天泡药浴,再加上酒窖里那些调制的补品,他和几位女子的身体状况确实好了不少。
可写了一下午的字,终究是费神费力。
不只是手腕发酸,连脑子都有些发胀。
好在话本不算太长,花了整个下午,总算完成了。
食物的香气从外头飘进来,楚云舟将桌上的书稿整理整齐,用镇纸压住,这才起身走出屋子。
走到院子中央,看到炉子上热腾腾的火锅,楚云舟轻声“咦”了一下。
“中午才吃过,怎么晚上又吃?”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便答道:“突然想吃,就让她们做了。”
说着,他顺手将一片毛肚夹进了楚云舟的碗里。
楚云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东方不败脸上,视线停留片刻,才点点头道:“也好。”
火锅这种东西,吃多了也不会腻。
饭后,几女从厨房出来,发现楚云舟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准备泡澡的东西,依旧坐在院子里。
曲非烟好奇走近,开口问道:“公子今晚不泡澡?”
楚云舟摆摆手:“不急。”
随即,他望向东方不败,问道:“什么时候走?”
相处这么久,东方不败今天的状态,楚云舟早就察觉出不对劲。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曲非烟惊讶:“东方姐姐要走?”
东方不败点头:“神教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说着,他看向楚云舟,目光柔和了一些。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现在差不多该走了。”
楚云舟听后,微微点头,随后起身,走进了酒房。
第95章 何必故作愁苦?
片刻后,在几人注视下,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走了出来,轻轻放在东方不败面前。
“这里面泡的是天香豆蔻和其他药材,还没完全酿好,喝了可能会有些问题。三天后药性才能彻底融合。若你提前喝了,药力会留在体内,关键时刻能护住身体。如果再加上你手里的那颗青玉豆蔻丹,十息之内就能恢复伤势。”
“再有,提前服下这壶酒,再加上两颗青玉豆蔻丹,药力叠加,能让你进入一个时辰的假死状态。”
曲非烟听后,忍不住惊讶:“天香豆蔻还有这么多用法?”
楚云舟淡淡“嗯”了一声。
小昭低声说道:“难怪公子之前会给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各一颗青玉豆蔻丹,原来是早有安排。”
楚云舟听了,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世间万物皆有其两面性,落到不同人手里,所展现的价值也大不相同。
寻常江湖大夫拿到天香豆蔻,顶多就是直接吞服罢了。
可在楚云舟这里,却能根据其药性,搭配出不同用途的配方。
所谓“一药三用”,说的就是这个。
话音刚落,楚云舟又从怀中摸出另一只丹瓶。
“这里面是我炼的解毒丹,哪怕中了奇怪的毒,也能暂时压制毒性,让你行动自如,顺利找到我。”
桌上两件物品被东方不败静静看着,眼神在一瞬间也柔和了几分。
他向来不喜客套,也没推辞,只轻轻点头,便将东西收下。
“事情处理完,我会立刻过来。渝水城里的青蛇帮和铁剑门,已经被我日月神教接管。你若有需要,直接吩咐他们便可。不听话的……就处理掉。”
楚云舟听后微微颔首。
视线在楚云舟身上停留片刻,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已掠向远方。
等他离开,邀月开口了:“你还真是细心。”
她指的是楚云舟准备的那两样丹药。
虽只两瓶,加上先前的青玉豆蔻丹,对东方不败来说,已是多了一重保障。
楚云舟低声道:“出门在外,谨慎些总是好的。”
说完,他缓缓起身,朝几位女子挥了挥手:“走吧,再拖一会儿,池子里的水都要凉了。”
话音落下,他走进酒房,拎了一小坛酒,朝后院走去。
三女见状,各自回房拿了换洗衣物。
一刻钟后,正当四人先后入池泡着时,一道火红身影悄然闪入院中,快速潜入楚云舟房间。
片刻后,身影又极速离去。
池中,邀月似有所觉,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曲非烟注意到她的动作,好奇问:“月姐姐,怎么了?”
可邀月再未察觉到异常,只淡淡说了句“没什么”,便闭眼继续享受温热泉水。
池水温暖,她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城北方向,桑三娘等人早已在城门外备好马车等候。
等到东方不败现身,几人齐齐躬身行礼。
东方不败轻轻一挥手,示意可以行动。桑三娘随即站起,开口道:“教主,属下已经依您的吩咐,将信送到了茴香堂。”
东方不败低声应了一句。
桑三娘立刻退到一旁,等待他上车。
然而,就在桑三娘等人转身的瞬间,东方不败并未立即登车,而是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渝水城。
目光落在楚云舟所住的那座院子方向。
有些情绪,一旦生了根,就很难拔除。
对东方不败来说,那段在楚云舟院中度过的日子,便成了心底一处无法轻易抹去的痕迹。
虽然早知分别会有情绪起伏,但真正走到这一步,那种难以割舍的留恋感,却愈发清晰。
仿佛心底某个角落,在抗拒着离开那座院子,也抗拒着离开那个男人。
从那院子出来后,心中莫名便浮起一丝不安,像是缺了什么,又像是有些事尚未完结。
过了许久,东方不败才收回目光,轻步向前。
他登上马车,桑三娘与日月神教的弟子们也纷纷翻身上马,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院中。
楚云舟几人已回到院子,喝了一口微凉的酒,泡过热水澡后的燥热也慢慢平息。
见他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东方姐姐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不只是她,连邀月与小昭都察觉到了楚云舟那份毫不掩饰的从容。
的确不像刚与重要之人分别的样子。
听她这么问,楚云舟道:“有什么好不舍的?”
一句话出口,三女皆是一怔。
片刻后,楚云舟缓缓解释:“你们觉得,以东方如今的实力,除了移花宫,西南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曲非烟想了想,点头道:“东方姐姐现在已经是宗师境圆满,只要月姐姐和那位天人境的前辈不出手,西南没人能动她。”
楚云舟笑了笑:“既不是生离死别,只是暂时分别,我又何必伤感?”
曲非烟不服气道:“但毕竟天天在一起,突然走了,心里肯定会空落落的。”
楚云舟抿了口酒,语调懒散:“每一次分别,都是为了重逢做铺垫。有时候,分开反倒能加深情意。既如此,又何必故作愁苦?”
东方不败与邀月,都是那种天生带着锋芒的女性。你不招惹她,她也不会搭理你。
邀月,属于那种一出生就在云端的人。她像是那种从小守着庞大帝国,必须维持局面稳定的掌权者。
而东方不败则不一样。她是那种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把公司做到顶峰的人。她骨子里就不安分,不喜欢被束缚。
让她在渝水城这种小地方待一段时间,没问题。但要是让她一直待着,迟早会出问题。
她属于江湖,属于更广阔的世界。那才是她真正能扎根的地方。
既然清楚这一点,楚云舟也就没打算强留。与其绑住她,不如放她自由。
反正家在这里,人总会回来。
曲非烟和小昭听不懂这番话,一脸困惑。
只有邀月,细细咀嚼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她轻声说道:“你倒是想得通透。”
楚云舟笑了笑:“谈不上通透,真想她了,我跑一趟就是。”
第96章 我定不会轻饶你
人没事,见一面不难,只是谁主动的问题。
至于不舍,当然有。再过几天,他订做的那批衣服就该好了。原本还想着让她们两个试穿看看,结果东方不败忽然就走了。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他扫了一眼小昭和曲非烟,又看了看她们的身材,最后摇摇头。
这两个小丫头,撑不起那身衣服。
曲非烟察觉到他的眼神,一脸懵:“你怎么这表情?”
几人随后从房间出来,摆上麻将,打算热闹一下。
结果半个时辰不到,邀月和曲非烟脸色已经不太好。小昭面前的银子已经堆成山,其他人基本没怎么胡过。
楚云舟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神情有些木然。
输钱倒是小事,关键是这半个时辰,真的太难熬。
最终,曲非烟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斗地主吧,三个人刚刚好。”
楚云舟点头:“支持。”
邀月也应了一声:“好。”
三人几乎在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小昭好像完全没察觉自己因为手气太顺被三个人默默排除在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傻乎乎的笑容。
楚云舟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在她那张圆润的脸蛋上捏了捏。
真他娘的招人喜欢。
可钱都输光了,今晚的牌局显然也进行不下去了。
好在楚云舟屋子里,还有下午他写的话本可以打发时间。
于是,把空空如也的钱袋收好后,曲非烟一脸无趣地走进了楚云舟的房间。
但才进去十几息,她又从屋里走到门口,满脸疑惑地开口:“公子,你下午写的话本放哪儿了?”
楚云舟回道:“能放哪儿?肯定在书桌上啊。”
曲非烟听了,后退几步往书桌那边看了看,确认过之后,满脸不解:“不在啊!”
“不在?”
楚云舟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邀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闪,瞬间冲进了楚云舟的房间。
看着书桌上只剩下笔墨纸砚,邀月脑海中忽然闪过泡澡时感受到的那一丝真气波动,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用说,肯定是东方不败趁着他们泡澡时偷偷折返回来,把书稿全都拿走了。
原本她还打算回房后点灯好好看看话本接下来的内容,结果现在书稿却被东方不败悄悄带走,邀月心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咬着牙,冷声道:“真够下作的女人。”
院子外面,听到邀月的话,楚云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了解真相后,楚云舟也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邀月从房间走出来,问他:“你这本子写完了吗?”
楚云舟老老实实地回答:“写是写完了,毕竟不算太长,一下午也就够了。”
这话一出口,邀月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脑海里甚至浮现出现在就追出去,把那女人揍一顿再抢回书稿的画面。
看到邀月这副模样,楚云舟心里忍不住想笑。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东方不败居然在离开前搞这么一手,把今天写的东西全带走了。
什么叫防不胜防?这就是了。
院子里的毒药再多,也防不住自家人下手。
又过了一会儿,看着眼前三双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眼睛,楚云舟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他忍不住开口:“别盯着我看了,我写了一下午才写完,现在重新写,肯定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灵感这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算现在让他重写,内容肯定也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楚云舟的一番话,让邀月掌心收紧,体内的气劲猛地一震,竟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爆裂开来,发出“啪”的脆响。
心头的怒意瞬间窜起,像是烧红的炭火。
“等你回来,我定不会轻饶你。”
清晨。
天边泛起微光,夜里又落了一场大雪,整个庭院再次被洁白覆盖。
放眼望去,满眼皆是白,雪厚得能没过脚踝。
邀月立在一朵白月季上,体内的气流动荡,衣袍随风轻轻飘扬。
她气质冷冽,面容绝美,连院中的花儿都黯然失色。
忽然,她似有所感,原本微阖的双眸缓缓睁开。
下一刻,曲非烟的房门打开,她拉着一脸担忧的小昭,径直摸进了楚云舟的房间。
大约一刻钟后,一道“我丢!”的惊呼响起,紧接着,“砰砰”两声闷响从房内传出。
没过多久,曲非烟和小昭坐在院中,满脸委屈地望着楚云舟。
两人边揉脑袋边嘟囔着。
楚云舟撇了她们一眼,语气不善:“别瞪我,谁让你们一大早站床边不动弹,吓人好玩是吧?还好我刚才是丢的迷药,不是毒药,不然你们现在得吐血洗床单了。”
原来,他刚睡醒,一睁眼就看到两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吓懵之下,他本能反应,直接将她们撂倒。
倒地时,两人的头还撞了地。
曲非烟一向调皮,早前来他房里也不奇怪,没想到连小昭也跟着学坏了。
曲非烟撅着嘴小声道:“我们是想叫公子起床嘛。”
楚云舟哼道:“我都是睡到自然醒的,用得着你叫?”
见哄不过去,曲非烟眼珠一转,将目光投向刚走来的邀月。
她思索片刻,蹦蹦跳跳地跑到邀月身边,蹲下身子。
“月姐姐,你不也想看昨天那本话本的后续吗?”
听到这话,楚云舟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
这丫头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她想拉什么屎。
以她那性子,一大早就拉着小昭来他房里,除了话本的事,还能有什么让她这么上心?
而邀月,也正因为昨天的话本耿耿于怀。
话本这种东西,看到最起劲的时候,忽然没了下文,那种感觉,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如果是楚云舟压根没写完,那也就算了。偏偏是,他明明写完了整部书稿,却被东方不败那个可恶的女人偷走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眼前被人顺走的。对邀月来说,这才是最让人火大的地方。
即便是邀月这样的人,昨晚也气得胸口闷胀,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97章 达不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现在曲非烟又提起这事,邀月没有像往常一样冷处理,反而轻轻抬起眼,看向了楚云舟。
感受到邀月的目光,楚云舟无奈开口:“不是已经说了吗?就算重写,内容也会差很多,味道早就变了。”
这时,曲非烟在一旁说道:“不重写也行,要不公子写个新的话本?”
听到这话,小昭和邀月都不约而同地眼前一亮。
看着眼前三女默契一致的模样,楚云舟叹了口气:“行吧,吃完饭写。”
话音刚落,曲非烟已经开心地蹦到楚云舟身边,主动给他按起肩膀来。
看到小昭还在傻笑,曲非烟立刻伸手拍了拍她。
小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蹲下身,给楚云舟揉腿。
面对两女的热情服务,楚云舟只能摇头苦笑。
什么叫被带坏了?眼前这就是。
早饭过后,楚云舟走进书房,邀月带着两人也跟着进了屋子。
等曲非烟磨好墨,小昭马上拿起毛笔,递到楚云舟面前。
那股殷勤劲儿,让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一下。”
就在他刚接过笔时,邀月忽然出声。
楚云舟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邀月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一步,从小昭手中接过笔。
沉思片刻,她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字迹端正,力道沉稳。
“宫主大人再爱我一次。”
写完后,邀月将纸放在楚云舟面前,把笔也递了过去。
“新的话本,就叫这个名字,写吧。”
“嗯?”
楚云舟先是愣了一下。
但很快明白了邀月的意思。
“好家伙,连名字都要指定?”
不只是楚云舟,连一旁的曲非烟和小昭都傻了。
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回过神来的曲非烟,悄悄对小昭说道:“你说,要是东方姐姐回来,看到公子写的话本,每本名字里都有‘宫主’两个字……”
小昭迟疑了一下,低声回应:“应该,不会吧?”
小昭与曲非烟低声交谈着,一旁的邀月眼神微微一亮,显然心中有所触动。
可还没等两人细想,邀月便将楚云舟的新话本名字定下,随后收拾好情绪,带着小昭与曲非烟走出了房间。
楚云舟独留在屋内,看着纸上那几个字,嘴角忍不住扬起。
“这玩意儿怎么下手?”
半个时辰过去,他忽然搁下笔,不是因为有了思路,而是意识到进度太慢。
照着邀月给出的主题,想要写得出彩又吸引人,内容量恐怕比昨日那一本还要多上许多。
按目前的节奏,少说也得三四天才写得完。
放下笔后,楚云舟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加快进度。
可这个世界没有电脑,提升效率的方式少之又少。
正思索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望向桌边的砚台,再低头看看面前的纸张。
下一刻,体内内力迅速运转,右手缓缓抬起,轻轻一翻。
“所用的正是昨日刚掌握的《移花接玉》。”
在那独特的力道牵引下,砚台中的墨汁被拉出一道细线。
随着他手指微动,力道不断调整,空中墨汁被分成数十股,竟在半空中凝成一个个小字。
几秒后,纸面上多了几十个字,楚云舟眉头一挑。
“有点意思?”
但只是一眼,他又撇了撇嘴,露出嫌弃的表情。
倒不是字写错了,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写出来的字,凌乱不齐,毫无美感。
以他目前《移花接玉》的水准,远远达不到那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看来还是得老老实实动手。”
轻叹一声,楚云舟重新提起笔,继续书写。
嘴上抱怨归抱怨,但随着故事内容逐渐展开,他渐渐进入了状态。
节气已至大寒,这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冷的一天。
天气寒冷至极,渝水城外的湖泊与溪流早已被冰层覆盖。
然而,随着新年临近,城内却越发热闹起来。
大雪纷飞,整个渝水城被染成一片洁白。
上午巳时,阳光微弱。
楚云舟居住的内院,积雪已经堆到与台阶齐平。
北风裹着细雪,纷纷扬扬地朝院中主屋飘去。
还未落地,屋门口的几座炭炉早已吐出暖意,将雪片化作水汽消散在半空。屋内,楚云舟正倚在窗边,手中热茶轻握,望向窗外飞雪,神情恬然。
外面冰天雪地,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此刻,曲非烟与小昭已脱了鞋袜,一左一右靠在楚云舟床上,邀月则端坐书案前,三人各自捧着书稿,专注阅读。
邀月看完一页,指尖一动,真气轻托书页,飘飘然落入曲非烟手中。
曲非烟接住,看罢,随手又递给一旁的小昭。
一本话本,三女竟以这种方式,轮流翻阅,默契十足。
楚云舟轻抿一口酒,缓缓吐息。窗外雪落无声,心中却浮起一丝难得的闲适。
寒风在外肆意,屋中却如春风拂面。
但随着时辰渐深,倦意慢慢爬上楚云舟心头。就在这时,邀月忽然眉心一蹙,抬眼望向门口昏昏欲睡的楚云舟。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书稿送出,落在曲非烟面前。
曲非烟刚看完一页,接过新稿,兴致勃勃地继续看下去。两条腿在空中轻晃,显然心绪轻快。
可没过多久,房间里竟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她泪水如断线珍珠,一颗颗滚落,砸在纸上。
一旁的邀月似也读到了关键之处,闭目凝神,胸口起伏不定,似在压抑情绪。
小昭抬头见状,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好端端地哭什么?”
曲非烟眼圈泛红,低声回:“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小昭狐疑地看向面前的书稿,不多时,神情便也黯淡了几分,眼眶渐湿。
“雪花纷飞,柳寒衣怀中抱着那个已无气息的男人,泪水悄然滑落脸颊。”
“回首望了一眼落天宫,她轻轻将那逐渐冰冷的身躯抱起,踏雪而行,直到崖边,纵身跃下。”
“两道身影坠入深渊,山风卷起一方染血帕子,缓缓飘起。帕上几行小字,在风中若隐若现。”
“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全书,完!”
最后一个字映入眼帘,小昭终于读完,泪水早已控制不住地滑落脸颊。
第98章 生意讲的是独特
一旁的曲非烟也红了眼圈,目光幽怨地盯着楚云舟。
楚云舟写的这部话本,开篇甜得让人心颤。
一场意外的相遇,女主对男主那份藏不住的心思,对比她对旁人的冷淡,三女读来无不眉飞色舞,兴致盎然。
可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苦。
随着男主亲生父亲被揭露是女主杀父仇人,剧情瞬间转变。
原本甜中带江湖风云的故事,突然染上了浓烈的哀伤。
每一次男女主重逢,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狠狠扎进三女心里。
越往后读,心就越揪得紧。
更别提楚云舟还在文中插入几句凄凉的诗句,直让曲非烟和小昭肝肠寸断。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三人已哭得稀里哗啦。
几乎每几十息,泪水便止不住地流。
连一向冷静的邀月,此时看向楚云舟的眼神也透着不满。
面对三女复杂的目光,楚云舟开口问:“好看吗?”
虽然眼中仍含着泪,曲非烟和小昭还是点头。
只有邀月咬着牙,语气带着讽刺:“写得真是好。”
她从头到尾都将自己代入女主,那份情绪早已无法抽离。
但楚云舟面对邀月的目光,毫不在意,轻描淡写道:“好看就行。”
曲非烟忍不住抱怨:“公子你这写得太伤心了,明明前面那么甜。”
楚云舟淡淡回:“伤心才对。”
听他这么说,邀月眼神骤冷,体内的真气都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盯着楚云舟的目光像是在盘算出手的位置。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楚云舟轻咳一声,说:“其实,前甜后虐,结局凄凉,才是最合适的。”
不等几人反应,他又接着说道:“你们想,要是从头甜到尾,最后落得个皆大欢喜,最多图个开心。像你们以前看的那些大团圆话本,现在还记得住几本?”
听他这么一说,曲非烟和小昭开始回忆,小昭没说什么,曲非烟皱眉嘀咕:“好像……真记不太起来。”
楚云舟摊手道:“看吧,越是有遗憾,才越让人记得住。不然看了和没看有什么区别?有情皆苦,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生意讲的是独特,话本也一样。想要让人记住,就得有让人念念不忘的点。
就像楚云舟前世看过的一本话本一样,女主一路走来,最后只剩下一个铃铛,结局是主角对着铃铛发呆,念念不忘。
那会儿楚云舟看了之后好一阵子情绪低落,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
由此可见,悲剧收场有时候反而更能让人记住,也让故事更有分量。
所以楚云舟写话本的宗旨就是——越虐越好,哭得越狠,说明写得越到位。
话本讲求的就是让人意想不到,情节起伏不断。
要是开头就知道结尾,那还有什么意思?
小昭和曲非烟听了楚云舟这番话,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却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
毕竟楚云舟写的东西确实精彩,比她们以前看过的都更吸引人。
就连邀月,在听完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楚云舟说的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歪理这东西,乍听之下荒唐可笑,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有点门道。
就像现在楚云舟说的这番话,头头是道,让邀月和另外两人都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忽然,小昭开口问了一句:“公子,这‘情’字落到最后,真的都只能是悲吗?”
这一问出口,曲非烟和邀月也纷纷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别人我不知道,至少我楚云舟不喜欢苦,只想尝甜。”
谁没事喜欢去经历感情里的苦?
楚云舟又不是受虐狂,当然喜欢甜的,最好是甜得发腻那种。
听着他这话,曲非烟一脸疑惑:“那公子为何要把话本写得这么悲伤?”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你都说是话本了,较什么真!又不是我去看,是给别人看的,哭又不是我。”
楚云舟只是写个故事,又不往自己身上套。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当然怎么虐怎么来。
三女:“……”
听着楚云舟这明显自圆其说的话,三女脸色一僵,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善。
片刻后,曲非烟转头看向房间里的邀月。
邀月察觉她的目光,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有了邀月的示意,曲非烟立刻动身,脚尖一点,嘴里喊着“哇呀呀”便朝楚云舟冲了过去。
小昭稍一犹豫,也紧随其后冲了上去。
看着两人朝自己扑来,楚云舟微微挑眉。
下一瞬,他手掌轻抬,一股气劲随之而出,直接将曲非烟与小昭震退回去。
两女刚冲到半路,便被这一股力道推得踉跄后退。
楚云舟嘴角微扬,神色依旧从容。
以现在楚云舟的修为,像小昭和曲非烟这种层次的对手,他一只手都能轻松碾压一百个,毫无悬念。
眼看两人联手也无法对楚云舟造成威胁,邀月微微挑眉,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楚云舟面前。
她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气息,保持在之前与楚云舟交手时的先天境初期状态。
突然出现的邀月,让楚云舟脸色微变。
“我去。”
话音刚落,他手掌轻扬,一股内劲直逼邀月而去。
但邀月这些时日,《移花接玉》已练至“返璞归真”的境界,比楚云舟“驾轻就熟”的阶段要深奥得多,诡异得多。
不等那股劲力靠近,邀月轻轻抬手,便将楚云舟的力道尽数吸纳,再一并反击向楚云舟自身。
察觉到劲风袭来,楚云舟体内剑意骤然爆发,凝聚成锋芒,瞬间破开了迎面而来的气劲。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身形一闪,已退至院外。
邀月感受到那剑意的凌厉,心中清楚,楚云舟的实力比起上次交手时又有了明显提升。
她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兴趣,想看看如今的楚云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随着真气流转,邀月身形如同瞬移一般,再次出现在楚云舟面前。
她站定的瞬间,楚云舟便察觉到四周空气骤然凝滞,仿佛泥沼一般,身体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难以动弹。
第99章 高手一较高下?
但随着体内真气运转,楚云舟指尖微动,一道道透明剑形内力夹杂着凌厉剑意自体内激荡而出,凝成一柄气剑。
剑成之际,如同灵蛇般直扑邀月。
这一幕让邀月微微抬眸,长袖一挥,真气涌动,迎向那柄气剑。
就在她袖风即将触及剑锋时,楚云舟指尖轻动,气剑竟如活物般灵活转身,绕至邀月背后。
此招正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中的柔剑。
不但快如闪电,更柔韧如鞭。
“嗯?”
邀月显然没料到楚云舟这气剑竟能如此灵动,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但下一刻,她周身真气激荡,将那袭来的气剑瞬间震开。
院门口。
小昭与曲非烟已退至炉火旁,目光紧盯着院中两人。
雪地中,两道身影飘然游走,宛若仙人,剑气与掌风交错,激起漫天雪花。
两人交手的位置距离她们并不远,不过几丈,但曲非烟与小昭却完全看不清邀月和楚云舟之间动作的细节。
小昭忍不住低声说:“公子现在的实力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曲非烟一边盯着战局一边回答:“月姐姐以前就说过,公子还在二流圆满的时候,就已经是先天境以下无敌手的存在了。”
小昭满脸惊讶:“那公子当初才二流圆满就有这般实力,如今踏入一流初期,是不是已经能跟先天境的高手一较高下了?”
曲非烟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而且月姐姐的《移花接玉》已经练到‘返璞归真’的地步,到现在都没能拿下公子,看来这段时间公子又有了不小的进步。”
说着,她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羡慕。
这一个月以来,在东方不败和邀月的严格训练下,她的实力也有明显增长。
但和楚云舟相比,差距还是太大。
他每天看起来无所事事,偏偏实力提升的速度快得离谱。
努力固然重要,可有时候,天赋才是真正决定差距的关键。
这正是曲非烟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当初刚进院子时,她和楚云舟同为二流初期,起点一样。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她才刚到二流圆满,楚云舟却已经踏入一流初期,而且实战能力更是甩她几条街。
想到这里,小丫头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有些低落。
真是打击人。
半刻钟后,楚云舟退了几步,邀月也退至主屋门前,这场比试总算告一段落。
只是看着眼前的楚云舟,邀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两次与他交手,她清楚他的实力变化。
第一次,他勉强算是先天境以下无敌,可这次,短短一刻钟的对决,她就意识到楚云舟如今的战力。
即便她已将《移花接玉》练至“返璞归真”,拥有先天境后期的实力,竟都无法占据明显优势。
换句话说,楚云舟虽只是初入一流,但真实战力,已经能与先天境中后期的天骄一争高下。
这种能跨越两个大境界作战的存在,江湖上从未听闻。
邀月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回想起刚才楚云舟使用的那些招式,她忍不住开口:“你刚才用的那些招式威力不凡,以前怎么没见你施展过?”
走到她身旁的楚云舟淡淡回应:“是功法里配套的几个招式,最近才开始能用出来。”
听到这话,邀月微微挑眉。
“配套的招式?”
楚云舟刚才施展的那些招式,有的飘逸如风,有的刚猛如雷,还兼具灵巧与迅捷。
再配合他本身凌厉的剑意,若是在同等境界下,恐怕就连邀月都不敢轻易硬挡。
起初邀月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天阶武学,没想到竟然是楚云舟所修功法中自带的。
仅凭这一点,邀月便能判断,楚云舟修炼的功法,等级绝不低于《明玉功》。
他越过门口那几个火炉,径直走入房中坐下,叹了一口气:“不就是一本话本,至于真动刀动剑的?”
邀月冷哼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之前被东方不败那个女人偷走的那本话本,后面你也像这本一样,写成了悲剧结尾?”
楚云舟淡淡一笑,轻轻点头:“当然。”
邀月闻言神色微动,抬眸看他:“比起你现在写的这本,哪个更好?结局谁死了?”
“两个都死了。”他语气平静。
“都死了?”曲非烟和小昭一脸错愕。
“第一次写,写得随意了些。”楚云舟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三人听后,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话本这东西,向来是女子爱看,市面上流行的虽也是爱恨纠葛,但最终总以团圆收场。
哪有人像楚云舟这样,第一次写就让男女主双双赴死。
简直是离经叛道。
想到那话本里的内容,尤其是男主沈清秋的命运,邀月心头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她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压制了修为,没直接揍他一顿。
可就在怒意升腾的瞬间,邀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戏谑笑意。
“那女人,这是自找的。”
毕竟,《霸道宫主小教妻》的书稿,已经被东方不败顺走了。
而现在,东方不败应该还在日月神教里,不像她现在就在楚云舟身边,可以痛快出气。
想到这里,邀月心里反倒舒坦了。
她已经开始期待,当东方不败看到那话本里男女主都死了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快乐嘛,有时候就得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曲非烟在一旁看着邀月神情的变化,又看了看床上散落的书稿,脑海中悄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楚云舟此刻所写的故事,正将一种深沉的哀伤悄然蔓延,传递给每一个读到它的人。
日月神教,正殿。
整座大殿以黑色为底,庄重肃穆。近千名身着黑红两色服饰的弟子静立两侧,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整个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几十位长老整齐分列两旁,在他们前方,百余人跪伏于地。这些人皆是日月神教中人,身上衣物凌乱,双手被铁铐反锁,修为被封,神情痛苦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第100章 教主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高台之上,九层台阶尽头,东方不败头戴束发金冠,斜倚在纯金打造的宝座上。虽姿态慵懒,却难掩其凌厉气场,仿佛整个大殿的空气都随着他的存在而凝固。
他手中握着一叠纸稿,目光沉静地翻阅着。若邀月或曲非烟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正是三日前楚云舟写下的书稿。
然而,随着阅读深入,东方不败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凝重,眉头紧锁,显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满。
这细微的变化,令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紧绷。所有弟子低头屏息,连目光都不敢上移一分。
就在东方不败专注阅读之际,站在他身后的桑三娘轻轻抬手。顿时,守在人群周围的弟子齐齐挥动手中血色长鞭。
鞭上缀有铁质倒钩,每一次落下,都撕开血肉,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若有人在鞭打后未能立刻伏地跪好,立刻迎来新一轮更狠厉的抽击。
数十息之间,鞭影交错,惨叫声不绝于耳。地面已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之气。
直至跪地众人身上皆是血肉模糊、颤抖不止,桑三娘才抬手制止继续鞭打,转身望向最前方的三位长老,语气冷厉。
“说,任我行为何突然离开?”
原来,自楚云舟处返回黑木崖途中,东方不败便下令严密监视任我行的一举一动。每半个时辰,便有最新消息传回。
昨日傍晚,就在东方不败刚回到黑木崖之时,任我行已踏入黑木崖十里之外的胧月城。
东方不败原打算动手之际,任我行却未如预期般夜袭黑木崖,反倒是带着向问天、女儿任盈盈及妻子悄然离开了胧月城。
目睹这一幕,东方不败立刻下令,将这几日被查出与任我行有来往的日月神教长老和弟子悉数拘押。
桑三娘开口问话时,几位挨过鞭刑、脸色苍白的弟子连忙求情,称自己并不知任我行为何突然离开。
唯独最前方跪着的三名长老始终沉默,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上的剧痛。
见状,桑三娘只得将目光锁定在这三人身上。
“人已经走了,你们却被留下,明显成了弃子,现在还死撑着,值得吗?”
她顿了顿,看向最近的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说道:“钱长老,你在教中多年,不论功劳还是苦劳都摆在那儿。若肯坦白任我行的事,教主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钱长老低头挣扎片刻,终于开口:“属下对教主忠心不二,绝无二心,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教主明鉴!”
话音刚落,桑三娘冷笑一声。
“陷害?你这几日与向问天之间的密信,早就在教中留有底稿。”
说罢,她抬手示意。
一名弟子端着木盘上前,桑三娘拿起其中一张纸条,直接扔在钱再孙面前。
紧接着,她又看向另一名跪着的长老,片刻后,三名长老面前各自多出几份铁证,全是他们背弃日月神教的证据。
一时间,钱再孙等人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桑三娘继续道:“要是你们,我此刻就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将功补过,别等到刑堂出手,那就晚了。你们比谁都清楚,教中的刑罚有多狠。”
听她一席话,方才还喊冤的钱再孙浑身一颤,立刻开口:“属下错了,属下愿意交代,全都交代。”
旁边两位长老见状,也连忙附和,争先恐后地坦白。
一刻钟后,桑三娘转身,朝东方不败躬身禀报:“教主,钱再孙等人已承认投靠任我行,但他们对任我行昨夜为何放弃行动,确实毫不知情。”
然而,东方不败并未立刻回应,他仍盯着手中仅存的几页书稿。
随着纸页被一页页翻过,他脸上的寒意,也愈发浓重。
气氛渐渐凝重,一张脸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桑三娘连追问的念头都压了下去,低着头,弓着身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书友群已经建好,欢迎加入交流。
很久之后,东方不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页上。
那双美目扫过最后几行字时,她捏着纸张的手突然一颤。
“全死了?”
一声惊愕脱口而出,东方不败的脸色瞬间更加阴郁,怒火从眼中涌出,体内的真气也随之爆开,狂暴地荡漾开来。
站在下方的日月神教弟子们,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心脏猛地一缩,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可他们心里都浮现出一个疑问:
“是谁死了?”
怒火在心头翻滚,东方不败抬眼,目光如刀,扫向下方的钱再孙等人。
她身形一动,如幽灵般飞掠而出,血红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站在钱再孙和另一名长老身前,双掌如电,分别按在二人头顶。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强劲的掌劲和真气瞬间贯穿两人的头颅,生机断绝。
没等动作停歇,东方不败的双手再次挥动,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性命。
数十息后,那背叛她的百人已尽数倒地,尸横遍野。她才缓缓回到高台上的金座之上。
杀意稍泄,胸口压抑的怒气才略微缓解。
她目光一扫,落在台下百余具尸体上,众人皆是心头一紧,眼皮直跳。
以往她虽然也冷血,对敌人和叛徒从不留情。
但像今天这般,亲自下手,一掌一个,亲手将上百人尽数击毙,前所未有。
足见她此刻杀意之深,前所未有。
收回目光后,童百熊、鲍大楚等几位地位较高的长老,纷纷朝桑三娘递眼,示意她出面。
桑三娘看懂了他们的意思,心中忍不住暗骂:
“这群老东西,每次教主发火都让我顶在前面,迟早一个个抽得你们满地找牙。”
但她刚主持完对钱再孙等人的审问,事情还没完,也不能一直沉默。
她小心地抬头望了一眼东方不败,发现她神色比之前稍缓,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些。
桑三娘抬起头,抱拳恭敬说道:“教主,钱再孙那些叛徒并不知晓任我行的下落,接下来该当如何处置?”
东方不败听罢,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语气淡然:“除了几位长老,其他人退下。”
第101章 举手之劳,何须亲为?
话音一落,大殿中的日月神教弟子齐声回应。
“属下遵命。”
上千人同时开口,气势如虹。若此刻是曲非烟在此,怕是早就笑弯了腰,忍不住得意洋洋。
待众人陆续退去,东方不败这才将目光落在桑三娘等人身上,缓缓开口。
“任我行那废物,本就是我拿来引出钱再孙之流的诱饵。虽让他逃脱,但总算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渣滓都揪了出来,也算没有白费力气。”
一旁的童百熊沉声说道:“可如今钱再孙及其党羽已被铲除,任我行若真被逼急,恐怕会投靠五岳剑派,联手对付我们。”
任我行身为前任教主,与五岳剑派恩怨极深,曾令其弟子死伤无数。但利益当前,敌友未必分明。
若任我行真的联合五岳剑派,以他的实力,加上五派之力,恐怕也会带来不小麻烦。
东方不败听后,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这些年来,左冷禅借东厂之势,扩张嵩山派,压榨其余四派,早已引起众怒。华山、恒山各派早已不满,迟早内斗。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不必急于出手。”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那任我行,按理已到胧月城,本该直奔黑木崖而来,却临时改变主意,显然另有隐情。”
敌明我暗尚可应对,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
片刻沉思后,东方不败下令:“你们下去之后,查清楚任我行进了胧月城,曾与何人接触。”
桑三娘与其他长老立刻抱拳应声。
“属下遵命。”
待几人转身离去,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在金座边摆放着的几本话本书稿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桑三娘,你留下。”
正要随众人离去的桑三娘闻言,脚步一顿,如同脚下生根,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几息后,其余长老纷纷加快脚步,唯恐牵扯其中,迅速拉开距离。
桑三娘心头暗骂,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悦,缓缓转身,躬身等候吩咐。
大殿内只剩下东方不败与桑三娘后,东方不败忽然动手,一指轻弹,真气飞出,直取金座两侧垂挂的大红布。
那一片红布应声而落,被东方不败掌风一卷,直接收拢于手中。
他将手中书稿裹入红布之中,包好后扔向桑三娘。
桑三娘稳稳接住后,东方不败开口:“立刻出发,快马奔赴渝水城,亲手交到楚云舟手上。”
听闻任务,桑三娘心头一松。
她行礼欲退下,东方不败却忽然补充:“记住了,不准擅闯楚云舟的院子,更不许对里面的人动手。”
虽觉蹊跷,桑三娘还是点头答应。
话毕,东方不败轻轻一挥袖,目送她离去。
待人走远,他想象着邀月读完这书稿后会作何反应,唇角不由上扬。
心情轻快,仿佛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午后饭罢,楚云舟起身伸展筋骨,朝邀月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向院外走去。
就在他穿过庭院时,厨房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门开合声响起后,曲非烟才从厨房探出身子,回到邀月与小昭身边。
洗完碗筷,她第一个冲出门外。
刚一出门,便见邀月与小昭也走了出来,正好看见她将几卷书稿塞入怀中。
藏好书稿,她提气一跃,身姿轻盈,朝着内院入口而去。
可就在她腾空未落之际,一股熟悉的吸力袭来,身体一顿,直接被拉到邀月身侧。
她立即明白,是邀月出手。
视线一扫,邀月淡淡开口:“带这些东西,想去哪儿?”
曲非烟咧嘴一笑:“我觉得公子这故事太凄惨,我想拿去城里书铺,让他们刊印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公子写得多动人。”
邀月看着她眼中藏不住的小聪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这丫头,是想把楚云舟写的悲情,散播到千家万户去。
曲非烟兴致勃勃,骄傲道:“我连署名都想好了,就叫‘芳心纵伙犯’。”
“芳心纵伙犯?”
邀月微怔,随即想起,这几个字,正是书稿中提到的关键词。
想到楚云舟那张清俊的面容,邀月微微颔首:“倒是配得上这个名字。”
听懂了曲非烟的意思后,邀月眉头微微一蹙。
这故事本是她亲自给楚云舟出的题目,虽说后半段的结局太过悲怆,她并不满意,但不影响她对这部话本的重视。
在她看来,自己的东西,轻易交出去,本就不合她的性子。
但当她看到曲非烟眼下还有些浮肿的眼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五指一握,掌心泛起一股真气波动。
刹那间,一道吸力骤然将曲非烟怀中的书稿卷起,落入邀月手中。
“我去送吧。”
听到邀月主动开口,曲非烟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既然邀月愿意代劳,她自然没有异议。
轻轻点头,算是应下。
下一瞬,邀月手执书稿,身形轻飘飘地掠出庭院,看似闲逸,实则快若惊鸿。
眨眼之间,便已从两人视线中消失无踪。
只是,当邀月离开楚云舟的住所后,并未直奔城中书铺,而是转道城南。
等待片刻,十余名移花宫弟子从远处疾行而来,在距离邀月三步远处齐齐单膝跪地。
“大宫主!”
邀月抬手,将书稿抛至领头弟子面前,缓缓开口。
“你们合力将此书稿抄录一份,随后送去城中书屋,尽快刊印,流布四方。再挑一本,送往黑木崖东方不败处,就说是我赠的。”
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往往在相处中悄然生根。
正如东方不败与此刻的邀月一般。
心照不宣,竟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都将悲伤留给对方,把欢喜藏在自己心底。
“抄录完毕后,书稿需原样送回,若有一丝损毁,自行去百花潭领罚。”
一听百花潭三字,众弟子身子皆是一颤,立刻应声:“弟子遵命。”
等众人离开,邀月才转身回院。
刚拎着酒壶出来的曲非烟见她这么快便归来,有些惊讶:“月姐姐,这么快就送好了?”
邀月缓步走入庭院,语气淡淡:“不过举手之劳,何须亲为?”
曲非烟闻言,这才想起,她与邀月的身份,从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第102章 带来的帮助远超想象
城西。
楚云舟走进鞋匠铺子,取回了之前订制的黑色高跟鞋。就在他踏出店门的一刹那,手中原本装着鞋子的黑盒,悄然替换成了另一个木盒,里面盛放的是黑玉天蚕丝。
他拿着这木盒,缓缓朝裁缝铺方向走去。踏入铺子时,掌柜一见来人,眼中顿时放光,立刻迎上前。
“公子真是准时。”掌柜笑意盈盈地说道。
楚云舟微微点头,开口问道:“我之前订的两件流仙裙,可曾完工?”
掌柜回答:“刚做完不久,公子请坐,我这就去拿。”
说完,他请楚云舟落座,奉上热茶,然后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掌柜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伙计,各自端着一个木盘,盘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
他走到楚云舟身边,侧身说道:“公子请过目,看看是否合意?”
随即,他搬来两个木质人形架,将两件流仙裙分别挂上,方便楚云舟仔细查看。
楚云舟上前几步,开始仔细打量这两件流仙裙。
款式与纹路都符合当初的要求,他又伸手触摸衣料,感受质感。
一边查看,掌柜一边介绍:“这两套裙装刚完工时,我就反复检查了几遍。你也知道,工匠赶活容易出错,不过这次我给的报酬高,大家也都上心,成品几乎挑不出毛病,连线头都没有一根。”
又检查了两遍后,楚云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大宋那边的工艺,果然不凡。
在这个世界,五国并立,大宋居中,四方皆有邻国。北边是大明,东边是大唐,西边是大秦,南方则是大元。大宋被四国包围,处境微妙。
早年间大宋军力强盛,国力雄厚,倒也不惧四邻。可近年来,朝堂腐败,奸臣掌权,国势逐渐衰微,甚至开始向大元靠拢。
当初隋朝无道,秦国七雄争霸,大元内乱不断,大宋只需防备北方的大明。可自从大唐由李阀建立,秦国也由秦皇统一七国之后,大宋的处境顿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大宋地处五国之间,周边几国无不对其垂涎三尺,总想从中分一杯羹。可也正因各国彼此牵制,反倒没人敢轻举妄动。
这些年,大宋虽在战场上拿不出像样的胜绩,但挨打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每回交锋都能拖得够久,耗得对方也头疼。
再加上皇室一贯奉行以财换安的策略,年年送出不少银钱,换来一时太平。
如此种种,反倒让大宋在这乱局中勉强稳住了局势,虽风雨飘摇,倒也算安稳。
也正因地理位置优越,大宋的商贸远超其他四国。
就连渝水城这样的地方,也能常见大宋商人往来。
否则楚云舟也不会特意提出要用宋锦来制衣。
检查过布料之后,楚云舟露出满意神色,随即打开另一个木盒,取出里面的黑玉天蚕丝。
“接下来,请掌柜按我之前所说,将这些材料缝入流仙裙中,并绣上相应的图案。”
裁缝铺的掌柜点头应下。
做这行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虽然楚云舟的要求少见,但并非闻所未闻。
就在掌柜准备接过木盒时,楚云舟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掌柜顿时僵在原地。
“公子这是何意?”
掌柜一脸困惑,不明白哪里出了错。
楚云舟看着他的神情,微微一笑。
“掌柜不必多想,只因这些材料特殊,还请将工匠请来,我亲自看着缝制更妥当些。”
黑玉天蚕丝极为珍贵,楚云舟不愿冒任何风险。
听闻此言,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
“好,公子稍等。”
说完,他便吩咐下人去请工匠带着工具过来。
楚云舟神情平静,接过掌柜递来的茶,轻嗅一口,缓缓品饮。
片刻后,他向掌柜点头示意,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他和外面的人,真没关系吗?”
心中想着,他藏在袖中的手也悄悄松了下来。
茶杯轻轻落在桌面,楚云舟看向裁缝铺的掌柜,开口问道:“请问,厕所在哪?”
“在后院,小人带公子过去。”
掌柜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准备亲自引路。
楚云舟摆了摆手,谢过之后独自朝后院走去。
踏入后院,他轻轻一抖袖袍,体内内力缓缓运转。
奇怪的是,随着内力快速流动,那原本清晰的波动竟开始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几息之间,体内的内力竟完全无迹可寻。
察觉到这点,楚云舟唇角微扬。
人生总是充满了选择。
就像当初,楚云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宗师级医术作为副职。
这套医术连带附带的毒术,给他带来的帮助远超想象。
哪怕是现在,即便他已掌握天阶上品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那宗师级的医毒之术依旧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确认内力波动完全隐去后,他环视四周,确定无人,这才脚下一动,剑气轻吐,身形一跃,轻松翻过院墙。
落地后,他身形一闪,疾步穿过巷道,几个拐弯,便绕回了裁缝铺所在的街道口。
抬眼望去,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
二楼,几名身穿长裙、面纱遮面的女子静静坐着。
“是她们?”
原本以为又是一场麻烦,特地绕出去查探。
没想到,跟踪之人竟是神水宫的弟子。
楚云舟嘴角一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无语。
至少弄清楚了这几日一直尾随自己的是谁,也算安心了。
他轻轻摇头,收回视线,绕了个圈子,悄无声息地回到裁缝铺后院。
重新走入铺子,掌柜身后多了几人。
几人手上布满老茧,一看便是经验老到的裁缝匠人。
见到楚云舟回来,掌柜忙迎上前介绍道:“公子,这几位是我们铺子里最出色的匠人,在整个渝水城,手艺都是一流的。”
楚云舟先是看了一眼放置黑玉天蚕丝的木盒,随后向几位匠人微微点头致意。
接着,他向掌柜要了一盆清水。
楚云舟忽然说道:“我这边还有些急事,半个时辰内能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么?”
掌柜看着桌上的金子,笑得合不拢嘴:“够了,缝制而已,半个时辰没问题。”
楚云舟听后轻轻点头。
第103章 留下了隐患
不久,铜盆被端了上来,放在他身旁。他伸手将木盒中的黑玉天蚕丝取出,放入水中。
黑玉天蚕丝被拿开后,露出底下一只三寸高的陶土瓶。他将瓶口倾斜,一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彩色粉末落入水中。
倒出大约五分之一后,他封好瓶口,收进怀中,静静等待。
桌旁,一锭十两的金子被他随手放下。
这黑玉天蚕丝由黑玉鎏金矿与特殊材料炼制而成,细若蚕丝,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直接交给裁缝铺的工匠,怕是连剪开都做不到。
好在木盒中自带了一些特制药粉。
将粉末溶于水,再将黑玉天蚕丝泡上一刻钟,它便会变得柔软,如普通鱼线一般,随便一把小刀都能切断。
但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时间一过,它便会恢复原状。
所以楚云舟方才才特地问了时间。
掌柜虽对他的举动满是疑惑,却始终没开口。
在这个世界,凡是有点脑子的生意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少问多做。
直到那些沉在水底的黑玉天蚕丝慢慢浮起,楚云舟才将它们捞出,交给掌柜。
掌柜接过,亲手擦干,递给工匠,甚至亲自帮忙打下手。
楚云舟则将金子收起,安静坐着。
目光偶尔扫过那几名工匠。
与此同时。
在裁缝铺外不远的酒楼中,一名神水宫的弟子低声问道:“那位楚公子怎么还没出来?”
听着他提出的问题,站在一旁的神水宫弟子立刻回道:“怎么?人刚进去没多久,你就急了?”
“哼,别装了,你们谁不是盼着早点见他?那种眼神,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也没办法,楚公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露个面,之前只能盯着他的侍女看,确实没意思。”
几女的打扮本就惹眼,这一番打趣的话一出,更显得娇声软语,让二楼其他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大概是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姓孙的神水宫弟子皱了皱眉,转头看了同伴一眼道:“在外头,宫规都忘了吗?乱说什么?”
听她一说,刚才还在嬉笑的几人立刻安静下来。
其中一名弟子似乎想转移话题,主动开口问:“孙师姐,我们还要继续守着吗?”
身后同伴的声音传来,姓孙的女子沉默了几秒,摇头说:“不知道。这里可是大明西边的边城,就算是飞鸽传书,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收到宫里的消息。”
另一名弟子忽然开口:“这渝水城毕竟是西南地界,是移花宫的地盘。你们说,宫里真会为了一个玉牌,大老远跑过来吗?”
孙师姐语气坚定:“既然有宫规在,一定会有人来的。”
听她这么说,有人忍不住问:“孙师姐,你在宫里地位也不低,知不知道为什么宫主一年前突然下令让我们全都佩戴身份玉牌,而且一旦丢了必须追回来?”
面对这个问题,孙师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些事,不问为好。”
可一旁的师妹却不肯罢休,拉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孙师姐,别人不了解我们,你还不了解吗?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就告诉我们嘛。”
旁边的几人也纷纷附和。
面对这种软语温言,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女子也难以拒绝。
最终,孙师姐像是拿她们没办法,扫视一圈后低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谁要是把今天听到的说出去,后果自己清楚。”
聪明人听到这话,早就该把好奇心收起来了。
可这几个神水宫的弟子,此刻却只顾着兴奋,根本没有多想,反而更加急切地催促着孙师姐继续说下去。
见状,姓孙的神水宫弟子四下看了看,然后低声开口:“这件事,还得从一年前讲起。你们应该都记得,那时候宫主上了百花榜,还被百晓生点名的事吧?”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记得。
这种事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谁没听说过?这一年里,只要踏进过神水宫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消息。
姓孙的弟子继续说道:“那时候宫主正在闭关修炼,结果突然走火入魔,命悬一线。关键时刻,还是老宫主出手,才把宫主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但走火入魔不是小事,即便老宫主是天人境的高手,也难以完全化解,宫主因此留下了隐患。”
“从那以后,宫主的身体和容貌都有了明显变化。原本身材纤细、容貌绝美,现在却变得高大挺拔、面容刚毅。听说那天晚上,宫主差点把自己的居所都给毁了。”
“之后,宫主一直在想办法恢复原来的样子,几乎闭门不出,潜心研究解决之法。”
“可就在宫主出事半个月后,明明宫主从未离开神水宫,但那事却被百晓生写上了榜单,连容貌变化都写得清清楚楚。”
“江湖上都知道,百晓生的榜单,除非有人亲眼见过并确认,否则绝不会随便发布。”
“所以,当时百晓堂的人一定潜入了神水宫。”
“宫主得知后大为震怒,下令彻查,那段日子的盘查你们还记得吧?就是在追查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查着查着,宫主竟然在神水宫内部揪出了十三个其他势力的暗桩。”
这时,一名弟子突然反应过来:“难怪就在那之后不久,我们所有弟子和长老都被要求随身佩戴那块特殊的身份玉牌,进出任何地方都要出示查验。”
姓孙的弟子点头道:“那玉牌是用玄玉制成的,世上只有我们神水宫才有这种材料。做成的令牌无法仿制,外人也无法冒充,既能防止外人潜入,也能锁定宫内弟子的行踪。”
“这样一来,只要宫中消息外泄,立刻就能查到是谁干的。所以,这些玄玉绝对不能外流,就怕被别人拿去造假,给外人可乘之机。当年田伯光之所以能在宫中待不了半天就被发现,就是因为他没有通行玉牌,行动处处受限,很快就被排查的人盯上了。”
听完这番话,其他几名神水宫弟子也都明白了前因后果,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第104章 特地去看百花榜?
片刻之后,神水宫一名弟子怒气冲冲地开口:“都是那群叛徒干的好事,把宫主走火入魔的消息传了出去,害得现在宫里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安心。”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脸上带着压抑的愤怒。
“百晓堂也太无耻了,一个所谓的中立组织,竟然在咱们神水宫安插那么多眼线,就是为了搜集情报。”
那姓孙的弟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水母阴姬身为神水宫的掌权者,本就威名远播。过去虽说脾气不定,但至少还能看出些端倪。
自从走火入魔,又被百晓生推上百花榜后,她的性情愈发捉摸不透。
情绪飘忽不定,行事毫无章法,不分是非,不辨善恶。
有时前一刻还笑意盈盈,后一刻就可能大开杀戒。
这让神水宫上下人人自危,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来大祸。
这时,一名弟子低声说道:“听说宫主最近因为被百晓生从百花榜除名,对天下男子都起了恨意,甚至觉得要没有男人,百花榜也不会存在。你们说,孙师姐先前在信中提到那个楚公子,宫主会不会因此亲自出宫,前来对付他?”
话音刚落,另一人立刻回应:“应该不会吧!当时孙师姐写信的时候我也在场,她不仅说明了情况,还替那楚公子说了几句好话。宫主不至于为了一个玉牌的事情,特意从宫里赶过来吧?”
听到这些话,一旁的孙姓弟子眉头紧锁,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裁缝铺,眼中透出一丝担忧。
毕竟,那样一个俊朗出众的男人,如果真被水母阴姬盯上,怕是连尸首都留不下。
实在太可惜了。
裁缝铺内。
正如掌柜所承诺的那样,几位熟练工匠齐心协力,在黑玉天蚕丝尚有半刻钟有效期时,完成了楚云舟所需之物。
半个时辰一到,楚云舟便察觉到那用黑玉天蚕丝制成的九层手套,手感骤然一变,质感沉稳细腻,隐隐透出一丝灵动之气。
他轻轻拉扯了一下,发现弹性与韧性均已恢复如初。
逐一查验完毕,楚云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爽快地将事先说好的十两金子交给了掌柜。
他将剩下的黑玉天蚕丝小心翼翼地收入木盒中,随后在掌柜的陪同下,缓步走出裁缝铺。
楚云舟往家走的路上,手里拎着两个用细布裹好的木盒。想着今晚邀月穿上盒中衣物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些期待。这种念头让他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回到院中时,三女正站在几株白月季旁。
邀月静如止水,脚跟稳稳立着。旁边的曲非烟和小昭虽也在闭目调息,但身形不时微微晃动,显然在轻功根基上还有些欠缺。
楚云舟一踏入院中,邀月便睁开了眼。
视线一路落到他手中的包裹上,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楚云舟刚走到石桌边,邀月便已飘然来到他身旁,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两个包裹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她问。
楚云舟笑了笑,将包裹放在桌上,“给你和东方的衣裳。”
话音落下,他掀开布,露出里面的木盒。
盒子一打开,黑衣映入眼帘,邀月眉头微蹙。
她自小穿的都是素白之色,眼前这一抹黑,倒是从未出现在她身上过。
不过,她只是略一停顿,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件长裙。
展开一看,她目光落在背后那用金线绣出的玉兰图案上。
那是移花宫独有的标记。
她抬眼看向楚云舟,“你怎么知道移花宫的纹样?”
楚云舟淡淡道:“前些日子翻看百晓生的百花榜,顺便扫了一眼。”
邀月闻言轻哼一声,“你还特地去看百花榜?”
楚云舟耸耸肩,“了解江湖嘛。”
那些榜单他大多只是草草掠过,唯独百花榜翻得次数多了些。
男人嘛,对全是美人上榜的榜单多看两眼,很正常。
邀月自然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不过,他能记得在这件衣裳上绣上移花宫的纹样,这份用心她倒是看在眼里,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到盒中另一件衣裙上,看到那左日右月的图案时,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日月神教的标志。
突然察觉到,楚云舟放在她身上的那份细致,似乎一下子少了一半。
似乎注意到了邀月神情上的细微波动,楚云舟迅速换了话题,从木盒中取出了一副手套和一双丝袜。
他轻声道:“这两样都是用黑玉天蚕丝制成,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正好适合你和东方。”
武者之间的较量,除了本身的修为,武器的优劣也极为关键。
就像峨眉派的灭绝师太,虽然只是先天境初期,但手握倚天剑,那剑锋利无比,剑气逼人,寻常先天境后期的高手,也不敢轻易硬接。
有了这两件装备,对邀月和东方不败的战力而言,无疑是一次不小的增强。
听罢楚云舟所言,邀月忍不住将手套戴上,稍一运气测试,果然发现自己的真气根本无法损伤手套分毫。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将手套握在手中端详片刻,又缓缓将目光落在那双丝袜上,开口道:“没想到你还记得大秦那边的腿套。”
“腿套?”
楚云舟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
邀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东西是他亲手拿出来的,可看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清楚这是什么。
虽有疑惑,邀月还是继续说道:“小时候师父带我游历诸国,去过一次大秦。那时候七国尚未统一,各地风俗各异,有些势力中的女子就穿这种腿套。”
听她这般讲述,楚云舟忍不住低声自语:“原来大秦那边,审美这么超前?这东西他们早就用上了。”
一时间,他心里竟冒出了想去大秦看看的念头。
不为别的,只为见识见识那边对美的理解。
一旁,邀月目光落在木盒中另外两双高跟鞋上,淡淡道:“这鞋子,当时在大秦也见过。”
曲非烟听了,好奇地从盒中取出一只黑亮的高跟鞋,比对自己脚上的布鞋,皱眉道:“这种鞋子,穿起来不会不舒服吗?”
第105章 一碗水端平?
邀月解释道:“在大秦,这是女子常穿的款式,虽然看起来怪异,但用途不小。鞋尖和鞋跟都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当作武器使用。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兵刃,但在关键时刻,有时也能起到奇效。”
听完这番话,曲非烟与小昭纷纷将目光落在那鞋尖与鞋跟处,轻轻摸了摸,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而楚云舟则忍不住感叹,自己的见识,还是太浅了。
本以为自己设计的黑丝高跟鞋,在这个世界算是独一份的创意。
没想到,大秦国那边早就有人穿上了。
至于为何这种风格没传到大明、大宋等地,大概是因为太过前卫,也不够含蓄。
风气上还没到那一步!
曲非烟嘟囔着说:“大秦国那边的人还真是特别,连这种东西都想得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邀月,忍不住问:“月姐姐,听说大秦国那边的武者,跟我们这边修炼的方式不太一样,是真的吗?”
邀月轻轻点头:“确实有些不同。”
她放下手中那条长裙,缓缓说道:“在大明、大宋、大唐和大元这四国,武者讲究自身修炼,最终目标是打通任督二脉、天地二桥,踏入先天境乃至更高的层次。”
“可是在大秦国,武者却分为两类。一类和我们相似,强调自身变强;另一类则修炼一些特殊法门,借天地之力施展类似术法的能力,效果奇异,但难以预测。”
说罢,邀月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轻蔑:“旁门左道罢了。”
小昭在一旁听得惊讶:“天地之力,不是只有进入天人境之后才能触及的吗?月姐姐为何说他们是旁门左道?”
江湖上都知道,武者进入先天境之后,内力会转化为真气,能从天地间吸收能量进行修炼。
而所谓天人,便是能与天地合一、掌控独特力量的强者。
虽说这说法有些夸张,但天人境的武者,确实与寻常武者有天壤之别。
真气化为真元,还能调动天地之力,一举一动都蕴含巨大威力,几乎像是超越凡俗的存在。
每一位天人境的强者,都足以以一敌万。
也因此,顶级势力才如此特殊,连朝廷都不敢轻易招惹。
可现在听邀月所说,大秦国那边的武者,竟然在尚未踏入天人境之前,就能使用天地之力,这怎能不让小昭和曲非烟感到惊异?
这时,楚云舟慢悠悠开口:“别太惊讶,那不是真正的天地之力,而是天地排出的废弃能量。”
听到这话,邀月微微一怔,看了楚云舟一眼:“你还知道这些?”
楚云舟耸耸肩:“略懂一点。”
在曲非烟和小昭的注视下,他继续说道:“强行使用外力,终究伤己。武者的内力本身是种能量,使用过度,身体自然承受不住。更何况,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对身体的伤害只会更严重。”
这种秘法,在同等境界中确实威力惊人,短时间内能展现出极强的战力。但代价是寿命受损,多数使用者都会英年早逝。而且,修炼这类秘法极为费劲,需要长时间钻研,往往导致自身修为停滞不前,得不偿失。
看起来很厉害?那是因为拿命在拼。
邀月之所以对这种手段不屑一顾,正是因为明白其中的代价。
否则,大秦早就一统五国,哪还轮得到现在五国并立?
楚云舟掌握的医术,本身就涉及天地之力,甚至对各类特殊能量都有研究,自然清楚这些秘法的本质。
听完楚云舟与邀月的这番话,两女对大秦所谓的术法顿时没了兴趣。
楚云舟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衣物,轻咳一声,看向邀月。
“你看,衣服已经做好了。要不今晚换上试试,合不合身,我好让人拿回去改。”
邀月微微皱眉:“为何要等到晚上?”
她虽不喜黑色,但既然是楚云舟送的,倒也不在意颜色。
更何况,正如楚云舟所说,这套衣物用的是黑玉天蚕丝制成,本身便是难得的珍品。
试穿一下,并无不妥。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非要等到晚上?
楚云舟笑了笑:“新衣服嘛,当然得洗完澡再穿。”
毕竟现在是白天。
黑丝这种东西,还是夜晚更适合。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只是时间问题,邀月也没多说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个木盒上,若有所思地开口:“所以,这套,是准备给东方不败的?”
楚云舟摊了摊手:“一碗水端平。”
邀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一碗水端平?”
她不仅没有不悦,反而露出几分满意。
要知道,在她来到这院子之前,东方不败就已经和楚云舟相处了一段时间。
如今,楚云舟却把她和东方不败放在同等位置上,对她而言,无疑是种肯定。
这让她心里,有种隐隐的满足感。
待楚云舟将东西交给小昭,让她带回房间后,邀月忽然将目光投向院外某处。
片刻后,她看向楚云舟道:“上次那几名神水宫弟子离开后,一直没走,还留在渝水城。看样子,是在等神水宫的其他人。”
楚云舟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透着一丝倦意:“我记得,出去的时候她们也在。”
这话刚落,曲非烟微微一愣,随即问道:“那我这几天出门,她们也在跟着?”
楚云舟语气平静:“应该是。”
知道自己每日行踪都被人盯着,曲非烟忍不住撇了撇嘴,露出几分不满。
片刻后,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楚云舟:“之前那几位神水宫的姑娘中了公子的毒,虽然公子没用全力,但下次神水宫再来人,会不会有所准备?”
楚云舟依旧淡然:“不用担心。我下的毒,没那么容易解开。”
以他的下毒水准,除非对方能准确知道他用了哪些药材、分量多少,否则根本无从解起。
当然,如果真有必要,他也可以把院子里的毒再升级一下。
但问题是,他现在用的也只是寻常毒药,再升一级也只能提升毒性,并不能增加其他特别的效果。
第106章 回礼?
如今院中的毒已经够烈,若再升一级,恐怕就真是见血封喉的程度。
那样的话,敌人是否中招不好说,邀月、曲非烟和小昭肯定是避不开的。
毕竟女子每个月总有几天特殊情况。
真到了那个时候,怕是有得热闹看了。
夜里,大雪停歇,乌云散尽,露出明净的夜空。
一轮明月高挂,星光黯淡,全被它夺了光彩。
不过,此时的楚云舟无心赏月,他坐在石凳上,目光频频投向后院的方向。
没过多久,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洗浴完毕的三女从后院缓步走入内院。
或许是脚下的高跟鞋不太适应。
虽然邀月步伐依旧稳健,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
不过,到底是移花宫的大宫主,即便故意放慢脚步,她的仪态依旧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当那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嗒嗒”声传入耳中时,楚云舟微微挑眉,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后院方向。
几息过后,在他满心期待中,三道身影一一映入眼帘。
三人踏入内院,楚云舟的目光几乎是自动追踪一般,牢牢锁定了邀月。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楚云舟竟有些移不开眼。
刚从池中出来,邀月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泡完澡后,邀月随意挽了个单边螺髻,两侧各垂下一缕刘海,走动时那刘海轻轻晃动,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懒洋洋的风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换上的那条黑色流仙裙。
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齐胸款式,楚云舟为她准备的这条裙子是齐腰设计,样式竟有些像东方不败常穿的长袍。
束腰之下,她的身段更显柔美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气场。
裙子外面还搭了一件轻盈的蚕丝外袍,走动时衣袂飘飘,宛如烟雾缭绕,有种说不出的灵动。
正应了那一句:“花容月貌小蛮腰,轻点脚尖拂轻纱。”
如果说,过去她穿着白裙时,给人的是清冷如仙、孤高圣洁的印象。
那现在这一身黑裙,配上烛光下的红晕与光影交错,虽然依旧是冷艳气质,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妩媚。
从前是冷冽如风,如今是在冷冽之中,藏着一丝勾人心魄的味道。
御姐风范,满满当当。
看着眼前换了风格的邀月,楚云舟也不禁有些惊艳。
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好家伙!
美,总是让人难以忽视。
曲非烟和小丫头自然也一样。
面对眼前这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邀月,三人目光几乎未曾移开,脸上写满惊叹。
感受到几人投来的目光,邀月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人非草木,谁又能真的无视赞美与注视?
即便是她和东方不败这样的性子,也免不了有几分满足感。
原本觉得脚上的高跟鞋不太习惯,可在这样的注视下,竟也觉得不那么难熬了。
当她缓缓走到楚云舟身旁坐下,裙摆微微上移,在昏黄的光线下,露出腿上那层黑色天蚕丝织就的渔网袜,还有那渔网下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楚云舟目光一亮。
“好家伙!”
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这才看向楚云舟道:“你觉得呢?”
楚云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很好看。”
一旁的曲非烟也笑着点头:“月姐姐今天真的太美了。”
小昭则在一旁频频点头,虽没说话,却也满是赞同。
三人一致的好评,让邀月心中泛起一丝愉悦。
她端起酒杯,淡淡开口:“这料子确实不错。”
楚云舟嘴角微扬:“喜欢就好。”
说话间,目光落在眼前的邀月,楚云舟心中虽有几分满意,却也隐隐有些遗憾。
此刻邀月的装扮,堪称惊艳。
若东方不败还在,也能换上这套衣裳,今日他便能双倍愉悦。
一想到这里,楚云舟心里莫名添了几分失落。
身边坐着的是美人,而且是打扮得体的美人,他的心情自然轻松。
一边饮酒,一边赏月,再配上眼前人,酒杯便不知不觉多添了几轮。
一壶酒将尽,楚云舟便让曲非烟去添酒,同时打发小昭去他房里,把桌上压着的几张纸拿来。
等两个丫头都回来后,楚云舟从纸张中挑出几张图文并茂的递给邀月。
邀月随意扫了一眼,微微挑眉:“这是什么?”
楚云舟语气平淡:“《纵意登仙步》,天阶上品的轻功武学。既然你教了我移花宫的《移花接玉》,这门武学,算是回礼。”
此言一出,邀月眼神微凝,站在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也不禁投来震惊的目光。
她们万万没想到,楚云舟竟然掌握了一门天阶上品的轻功,更没想到他会轻易送出。
须知,哪怕是一门天阶下品的武学,在江湖上都能引发一场争夺。
寻常门派不必说,就算是顶尖势力,也会动心。
毕竟,谁都不会嫌天阶武学多。
更别说,还是天阶中的上品。
这类武学,即便是顶尖宗门,也不一定拥有。
得知楚云舟是真的打算将这门武学交给自己,邀月神色略显错愕。
先前交手时,她便察觉楚云舟的轻功非同寻常,但她原以为最多也就是天阶中品。
没想到,竟是天阶上品。
稍作沉思,邀月望向眼前这几张纸,缓缓伸出手,将其接过。
移花宫内,有《明玉功》、《移花接玉》这等天阶中品的武学,唯独轻功一脉薄弱,她所用的,也不过是地阶中品。
正因如此,面对东方不败时,她才会处处受制。
如今《纵意登仙步》补足了这一短板,对邀月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性情干脆,从不矫情。
该拿就拿。
更何况,这本就是楚云舟主动给的,她收得也坦然。
邀月将写有《纵意登仙步》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收进衣襟,曲非烟和小昭站在一旁,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神色。
天阶武学,对任何一个练武之人而言,都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收好纸张后,邀月微微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曲非烟和小昭,眼神中掠过一丝沉思。
第107章 好像特别上心?
接着,她看向楚云舟,开口问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移花接玉》,那《明玉功》的运行路线,是否也已经熟悉?”
楚云舟轻轻点头回应。
虽然他并未真正修习《明玉功》与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但在他明确表示不学之后,这些内容依旧自行出现在脑海中。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确实算得上是“学会”了。
见状,邀月虽早有预料,但神色仍略显怔然。
片刻后,她缓缓说道:“你的悟性,的确前所未见。”
话音未落,她紧接着又道:“既然你已掌握《明玉功》和《移花接玉》,那就由你亲自教她们两人吧。”
“嗯?”
听到这话,曲非烟和小昭顿时双眼放光。
楚云舟却略感意外。
《明玉功》和《移花接玉》乃移花宫不传之秘,哪怕没有明言,他也清楚邀月绝不会轻易外授。
当初他决定学习《移花接玉》时,便已打算学成之后将《纵意登仙步》交给邀月。
以天阶上品换天阶中品,双方也算公平。
没想到邀月竟主动提出让他传授宫中两大绝学给曲非烟与小昭。
仿佛察觉到他的疑惑,邀月淡淡道:“既然是你的侍女,也算是移花宫的人,学这两门功法,并不违宫规。”
听到这番话,曲非烟和小昭自然明白邀月的用意。
她们能获得这两门武学,全因楚云舟的关系。
望着两人欣喜的表情,楚云舟低头看向手中几张写有《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前三层内容的纸张,轻笑摇头,随即运转内力,将纸张震成齑粉。
邀月注意到这一举动,微微挑眉:“你刚才记录的内容,也打算教给她们?”
“是的。”楚云舟答道,“不过比起我修炼的功法,你的《明玉功》更适合她们。”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本身就极为特殊。
哪怕纸上所记只是它还处在天阶中品时的修炼方式,对曲非烟和小昭而言,依旧难度极高。
相比之下,还是《明玉功》更为合适。
楚云舟没料到邀月竟会主动提出,让他把《明玉功》和《移花接玉》传授给曲非烟和小昭。若是早知如此,下午也就不用再花时间誊写了。
邀月语气淡淡:“你对这两个丫头,倒是上心。”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随意:“身边的人,多些关照也正常。”
曲非烟与小昭听后,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楚云舟,满是欣喜。
邀月轻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问:“你既然早就打算给她们找合适的功法,怎么不跟那女人说?”
日月神教和移花宫毕竟不同。
虽说都是一人说了算,但邀月之上,还有老宫主在。许多决定,不能完全无视宫规。
东方不败则不同。
他掌控下的日月神教,完全是独断专行。以邀月这几日对东方不败的观察,若楚云舟开口,想让曲非烟和小昭学《葵花宝典》,东方不败恐怕连眉头都不会抬一下。
听出邀月所指,楚云舟摇了摇头:“不用了。《葵花宝典》虽是好东西,但她们二人与东方不同,未必合适。”
邀月目光落在两女身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楚云舟的意思。
“你说得有理。那女人手中的《葵花宝典》,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同样的武学,落在不同人手中,发挥出的“威力”截然不同。
所谓天骄,自有其独到之处。
武学虽有高低,人的潜力却没有边界。
有人能把一门普通功法练到“返璞归真”,发挥出真正的极致。
也有人凭借天赋与毅力,硬生生将自身武学推至极限。
东方不败便是后者。
《葵花宝典》虽是天阶下品,在他手中却堪比天阶中品。
而小昭与曲非烟若想达到这种层次,难度颇高。
相较之下,让她们从《明玉功》开始修炼更为稳妥,至少不会低于基本水准。
至于未来能否突破上限,就看她们的造化和悟性了。
得知能学移花宫的两大绝学,曲非烟和小昭已是满眼期待。
楚云舟也不耽搁,直接回房将两本功法写好,亲手交到她们手中。
两人甜甜地道了谢,随即兴奋地跑进曲非烟的房间,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两女回到房中,院里只剩下楚云舟与邀月。
算上这一回,在楚云舟这院子里待了一个多月,这是头一次晚上只有他们二人独处。
夜晚微凉,邀月穿着一身贴身衣裙,楚云舟觉得若是在屋内面对面下棋,未免有些不妥。
思忖片刻,他起身走向厨房,顺手拿了些木柴,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
不多时,屋顶便传来了响动。
邀月刚察觉到异样,便看到楚云舟从屋顶跃下,接着便见他使出《移花接玉》,将两个火炉轻巧地送上了屋顶。
又等了一会儿,屋顶上传来了楚云舟的声音。
“把酒带上。”
邀月听后有些好奇,拿起酒壶便一跃而上。
等她上去后,才看到楚云舟已经斜靠在屋顶,身旁两堆木块垒得整齐,正好让倾斜的屋面变得平稳。
那两个火炉也被安置妥当,稳稳地摆在上面。
邀月走到他身边坐下,顺手将酒壶递了过去。
楚云舟接过,她便顺势躺下。
今夜只有两人,无人打扰。再加上刚得了一门天阶轻功,补齐了短板,邀月心情极好。
这一次,她不再像以往那样拘谨,竟也学着楚云舟翘起了二郎腿。
可今天她裙下,不是往常的白裤,而是黑玉天蚕丝制成的丝袜。
在朦胧月光下,丝袜若隐若现,仿佛镀了层柔光,透着说不出的韵味。
随着那条腿轻轻晃动,楚云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突然觉得,今晚的月亮也不如这双长腿耀眼。
无形中,最致命的是那种不经意的吸引力。
此刻的邀月,全然不知自己随意的一举一动,对于男人来说,是种怎样的诱惑。
楚云舟心中忽生念头——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在院子里穿这样无妨,但要是出门,还是得遮严实些。
不然,让外人瞧见了,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似是察觉到了楚云舟的目光,邀月微微扬起眉毛,问:“你对这黑玉天蚕丝,好像特别上心?”
第108章 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取这名字
邀月这话刚出口,楚云舟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难不成他给人感觉像那种只看表面的人?
收回望向空中那团吸引人的黑玉天蚕丝,楚云舟顺手把酒壶递到了邀月身边。
“拿去。”
邀月接过酒壶的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她轻抿一口,唇角微润。
酒液滑入喉间,化作一股暖意在体内散开。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明月,身边炉火微燃,夜风也因这温暖变得柔和。这一刻,邀月忽然想起楚云舟曾在一个话本上念过的一句话:
夜风虽凉,却也因人而异。
若是个对的人,哪怕是冬夜的冷风,也能吹出几分温存。
念头一闪而过,邀月转头看向身旁的楚云舟。
却发现他明明望着天,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自己的腿上。邀月心头一动,微微一怔。
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的嘴角悄然上扬,原本翘着的那条腿轻轻晃了晃。
看着楚云舟的目光随之移动,邀月笑意更深。
低头看了看腿上的渔网腿套,邀月心中忽然觉得,这玩意儿也没那么奇怪。
察觉到邀月的小动作,楚云舟果然扭头看了过来。
正撞上她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楚云舟眼皮一跳,有种被当场捉住的尴尬。
他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眯起眼睛,继续偷瞄。
本就是腊月天,即便两边炉火未熄,寒意仍难以彻底驱散。
不过两人都是内力深厚之人,体内真气流转,加上那壶药酒,哪怕夜风再急,也难以伤到他们分毫。
正当楚云舟再度仰头望月时,忽然腿上一沉。
低头一看,竟是两只光脚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光看那腿上的渔网纹路,他就知道是谁的脚。
楚云舟抬眼,看向旁边用一只手枕着脑袋、悠然看月的邀月。
邀月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再次晃了晃腿,偏过头来,唇角带着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打趣。
瞧她这副神情,楚云舟脸色顿时一滞。
邀月看着他的反应,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为何东方不败总爱逗弄楚云舟。
能在那张平日懒散又淡定的脸上,瞧出一丝懊恼,竟意外地让人开心。
廿一,宜婚嫁,忌打扫。
距离春节虽不算远,但自岁日起,街道上便已传来断断续续的爆竹声。
楚云舟所居的院子虽在渝水城边缘,也难掩外头日渐浓烈的节日气息。
下午。
申时将尽。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不过片刻,细雪再次从空中缓缓飘落。
院中,邀月正凌空舞动,身形如画,步伐轻移,仿佛脚下真有实地。
她每踏出一步,便能横跨数丈,动作轻盈流畅,毫无滞涩。
她已换下几日前的黑裙,重新披上素白长袍。
衣袂轻扬,身形修长,面容清冷绝美,恍若尘世之外的仙子。
石凳之上,刚结束吐纳的曲非烟望着空中的邀月,忍不住开口:“月姐姐果真是天纵奇才,才几天,这《纵意登仙步》便已初窥门径。”
一旁的小昭也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楚云舟对此并不意外。
邀月本就是绝顶天资,加上她对武学的理解本就超凡。
再加上东方不败的独到见解与楚云舟自身的指点——他本人在《纵意登仙步》上已至“返璞归真”的境界。
虽是天阶上品武学,邀月的进展仍算迅速。
不过数日,单论身法速度,她已略有提升。
若能将《纵意登仙步》练至“驾轻就熟”或“融会贯通”的地步,她的速度恐怕便可超越东方不败。
但就她目前的进度来看,哪怕有楚云舟指点,短期内要突破至“驾轻就熟”,仍非易事。
楚云舟稍顿片刻,转而问道:“你们的功法,转修得如何了?”
曲非烟微微皱眉,叹道:“还差一点,这《明玉功》运行路线太过复杂,运转几个周天就会断掉。”
小昭也点头:“是啊,那天刚开始练,连一个周天都没完成。”
楚云舟语气平淡:“若不难,也称不上天阶功法。何况你们是转修,急不得。”
这几日观察下来,即便借助了紫玉曼陀罗香提升根骨,小昭与曲非烟的天赋,大概也只是百年一遇的程度。
想要驾驭这门天阶中品的《明玉功》,难度可想而知。
更别提她们是从其他功法体系转修而来。
运转新功法的同时,必须持续锤炼体内真气,将其逐步转化为《明玉功》所独有的内劲。
这个过程复杂了许多。
更何况,两位姑娘不像楚云舟,有捷径可走。
按照楚云舟的判断,凭她们目前的体质,恐怕至少还需七日才能完成内力的彻底转化。
风光背后,总要经历一番苦楚。
世人常艳羡那些天赋异禀的武者,殊不知,即便是叶孤城、西门吹雪这般的顶尖剑客,一身修为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打磨出来的。
窗外传来街坊敲打竹筒的声音,曲非烟忽然说道:“再过些时日便是新年,不知东方姐姐能否处理完日月神教的事回来。”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飘进屋内。
“那个女人,敢叫东方不败,做事却拖拖拉拉,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取这名字。”
听到邀月这句话,楚云舟微微一笑。
这几日邀月提到东方不败时,语气依旧高傲。
可一个曾是劲敌的存在迟迟未归,对于邀月来说,多少有些冷清。
楚云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轻声道:“正事要紧,办完了,她自然会回来。”
仿佛察觉到楚云舟看穿了她的心思,邀月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神情傲然,动作却透着一丝娇嗔。
一眼便知,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咚,咚,咚”
小昭与曲非烟刚走进厨房忙碌,一阵敲门声忽然从前院传来。
曲非烟刚踏进厨房,听到声响,立即折返。
十余息后,她回到院中,开口道:“公子,门外有人自称是日月神教的,说是替东方姐姐送东西来的。”
“东方送来的东西?”
楚云舟闻言略感疑惑,稍作思忖后点头道:“请他进来。”
第109章 这女人,真会惹事
曲非烟应声转身,再度朝前院走去。
一旁的邀月蹙眉道:“那女人,人没回来,反倒送起东西来了?”
楚云舟摩挲着下巴,也觉得东方不败此举有些耐人寻味。
片刻之后,曲非烟带着一人走入院中。
来者是日月神教的一位长老,桑三娘,曾随东方不败一同离开。
踏入庭院,桑三娘的目光立刻落在院中那株山茶树下的两人身上。
树下的楚云舟,身披一袭白虎裘衣,洁白如雪,透着温润与尊贵。即便桑三娘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俊朗的笑容,再次相见,心中仍忍不住泛起波澜。
“这般人物,难怪教主也流连忘返。这般风姿,谁能不动心?”
感叹之余,桑三娘的目光移向楚云舟身侧。
只是这一眼,她瞳孔骤然一缩。
“邀月?她怎么会在这儿?”
桑三娘自从东方不败踏入楚云舟的院子后,便一直留在渝水城。此后也一直在暗中待命。但她不过是先天境初期的修为,与东方不败、邀月相比,差距宛如天地。
每当邀月与东方不败交手,往城外去时,桑三娘连察觉都做不到。
除了最初在城郊见过邀月一面,之后便再未见过她的身影。
而东方不败对邀月本就不喜,自然也不会特意将邀月还留在渝水城的消息告知她这样一位下属。
所以,她一直以为邀月早已离开。
此刻,见到邀月竟端坐于楚云舟身旁,桑三娘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她终于明白,临行前东方不败为何会特意叮嘱一句:“不得擅闯院中。”
若她真闯了进去,怕是下一刻就会被邀月一掌送下去与钱再孙那些人做伴了。
惊疑未定,她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像先前那样直视两人。
片刻后,由曲非烟引路,桑三娘走到两人面前,恭敬行礼:“日月神教长老桑三娘,拜见楚公子,拜见邀月宫主。”
楚云舟轻轻点头,开口道:“桑长老辛苦了,请坐。”
桑三娘连忙躬身:“公子面前,岂有小人之座。”
楚云舟没再多言,只是问道:“东方近来如何?”
“回公子,教主一切安好。此次小人前来,是奉教主之命,将此物亲手交予公子。”
说着,她双手捧起一个红布包裹,恭敬地递上。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看向楚云舟。
等他点头后,才上前接过那包裹。
别看她平日里咋咋呼呼,但遇着外人,倒也懂得进退有度。
这,也是楚云舟从不责怪她的原因。
只要懂得分寸,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楚云舟微微颔首,开口道:“有劳桑长老走这一趟。”
桑三娘回答:“教主交代的事,我自然照办,这是应该的。”
此时,邀月忽然开口:“都已经这么久了,东方那女人,事情还没办完?”
听到邀月的问话,桑三娘心头一紧,连忙回话:“最近教中有一些事务需要教主亲自处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对于桑三娘这番含糊其辞的回答,邀月眉头微皱。
似乎察觉到邀月眼神的冷意,桑三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是因为邀月的身份,还是她此刻散发出的冰冷气场,让桑三娘顿时生出一种面对东方不败的感觉,背后冷汗直冒。
深吸一口气后,桑三娘说道:“东西已经送到,我就不打扰了。”
楚云舟点头:“那我就不送了。非烟,送桑长老出门。”
曲非烟将手中红布包裹放在桌上,走到桑三娘面前:“桑长老,请。”
向楚云舟与邀月拱手作别后,桑三娘便跟在曲非烟身后,朝门外走去。
直到身后大门合上,门栓落下的声响传来,桑三娘才松了一口气。
“天哪,移花宫的邀月居然也在,吓死我了!”
心中嘀咕着,她不自觉地拍了拍胸口,努力平复受惊的心跳。
过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神来。
“咦?等等。”
就在桑三娘逐渐从惊慌中恢复,脑中思绪重新运转时,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东方不败总是脸色阴沉的模样。
虽说东方不败平日便性情不定,动辄出手伤人。
但偶尔也会有心情不错的时候。
可最近在渝水城时,她几乎没怎么见过东方不败露出好脸色。
再加上刚才院子里出现的楚云舟和邀月。
结合种种,桑三娘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一个画面。
“这么说,前几天教主是去跟移花宫的邀月争男人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她还以为是东方不败看上了楚云舟的美貌。
甚至还从她和其他日月神教弟子手里拿钱去“供养”楚云舟。
没想到,这楚云舟不止东方不败在养,还有邀月。
这消息,可太劲爆了。
东方不败和邀月是什么人?
那可是大明国中,年轻女子中最顶尖的三人中的两位。
江湖之上,向来不乏奇闻异事。可谁能想到,邀月与东方不败这等人物,竟会为一个男人争抢。
“这消息若传出去,我怕是活不过三天。”
桑三娘刚想继续往下想,却被理智猛地拉回现实。
一想到东方不败的狠辣手段,再想到眼前之人的身份,桑三娘只觉得眼皮直跳。
她强压下心头杂念,迅速收拢思绪,不敢再多想一分。
身为日月神教长老,她比谁都清楚,有些事,知道得太深,是要搭上性命的。
尤其是牵扯到东方不败和邀月这种人。
稍作停顿后,桑三娘便悄然离去。
东西已送到,接下来还得回教中复命。
一想到又要赶路数日,她心头又是一阵疲惫。
江湖奔波,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楚云舟也打开了那块红布。
几乎是一眼,他就认出了里面的东西。
思绪一转,他立刻明白东方不败送回这些话本的用意。
楚云舟神情古怪,嘴角微扬,也不知是该笑还是无奈。
“这女人,真会惹事。”
站在他身后的曲非烟也认出了那叠书稿。
她惊喜道:“这不是公子写的第一本《霸道宫主小教妻》吗?东方姐姐居然送回来了?”
话音未落,邀月也已认出那是何物。
“什么书稿?”厨房里传来小昭的声音。
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快步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楚云舟手中的那叠纸页上,小昭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三女脸上皆浮现出欣喜之色。
这本书,她们可是惦记已久。
尤其是一直看到一半被打断,连邀月也忍不住好奇后续发展。
可楚云舟曾说过,即便重写,也无法再写出原味来。
她们也只能作罢。
如今书稿竟被东方不败送了回来,自然令三人欣喜万分。
第110章 你终将低我一等
楚云舟随手将书稿放在桌上。
曲非烟和小昭看向邀月,等着她先翻看。
邀月抬起手,正要取书稿,脑中却忽然闪过楚云舟之前说过的内容。
那一幕结局,男女主角双双死去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手停在半空,神色微滞。
小昭和曲非烟看着邀月的停顿,面露疑惑,一时不明所以。
视线转向邀月的脸庞,见她神色中透出一丝迟疑,两女随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很快便意识到了邀月的顾虑,也看穿了东方不败那隐藏极深的算计。
另一边,邀月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书稿上,眼神微微一眯,寒意在眸中翻涌不休。
夜色渐深
从池中起身之后,三女身上的香气弥漫开来。
但与平常不同,这次邀月、小昭和曲非烟都没有像往常一样陪着楚云舟打麻将、唱歌或玩游戏。
她们围坐在石桌旁,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那铺着红布的书稿上。
沉默许久后,曲非烟终于开口,语气满是纠结:“到底要不要看?这结局,男主女主都死了……我怕我看了又难过好几天。”
想放下,又放不下。前半部分她们都已经读过,对后续的内容充满了好奇。
就像心里被什么东西不停地挠,难受得很。
这种焦躁感让她们泡澡时都提不起劲。
听她这么一说,小昭支着下巴,一脸烦恼地没说话。
最终,还是邀月深吸一口气,率先伸出手,将书稿拿起。
有了邀月带头,曲非烟与小昭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再迟疑。
很快,三女各自拿着书稿,开始翻阅。
而楚云舟被晾在一边,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索性起身回房睡觉。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
于是,明明才刚过亥时,楚云舟就已经躺在床上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喜洋洋、懒洋洋、烤全羊。”
楚云舟一边数一边开始走神,还觉得有点饿了。
而院中三女正聚精会神地翻着书稿,随着时间推移,原本轻松的表情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小昭看得眼圈泛红,情绪已经压不住。
受她影响,曲非烟也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眶渐渐湿润。
一旁的邀月,脸色越发冷峻。
渐渐地,院子里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若不是院中灯火通明,这深夜里传来这般哭声,怕是会让人背脊发凉。
当最后一张书稿从曲非烟指尖滑落,邀月的脸色已沉得能滴出水。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画面——海浪翻涌,烈火吞噬了船只,男主死去,女主笑着随他而去。
人的想象仿佛没有边界。
话本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能通过文字,让读者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钟意的画面,思绪万千。
因此,两位姑娘在翻阅过程中,时而觉得女主是邀月,时而又像是东方不败。
至于男主,则一致认为是楚云舟。
但对邀月来说,她完全把自己代入了情节之中。
当她读完楚云舟所写话本的结局时,脑海里不断浮现画面,情绪也随之翻涌,难以平复。
她心中升起一股沉重的情绪,久久不能散去。
即便曲非烟和小昭早已读完,邀月的情绪仍未恢复。
有些情绪一旦泛起,想压下去就没那么容易。
就像一句老话,“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此刻的邀月正是如此。
她越是努力平复心情,心中的怒火反而越烧越旺。
再加上小昭与曲非烟在一旁低声哭泣,更是火上浇油。
“东——方——不——败。”
邀月咬紧牙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楚云舟所在的主屋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又被愤怒所掩盖。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小昭和曲非烟说:“夜深了,你们去休息吧。”
听她这么说,还没从话本结局情绪中走出来的曲非烟红着眼睛,抽泣着回应:“这会儿,怎么睡得着呢?”
小昭轻轻点头,也吸了吸鼻子。
视线落在桌上的书稿时,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
可邀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们可以睡着。”
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小昭和曲非烟抬起目光。
当她们看到邀月脸上冰冷的表情时,两人身体都不由得一僵。
曲非烟率先反应过来,赶紧开口:“哎呀,确实困了,我们去睡了。”
话音刚落,她就拉着小昭回了房间。
反正都是哭,院子里和房间里其实没差。
要是因此惹怒邀月,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就在她们回到门口时,却发现邀月也跟到了门前,只是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两人。
见状,曲非烟与小昭只能乖乖地躺上床,盖好被子,露出脑袋,一动不动。
夜色深沉,心中那份哀愁仍未散去。两位姑娘钻进被窝时,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
从外表看,倒真像极了家中被长辈训过一顿,强压着去睡觉的小孩。
待两人躺好盖好被子,邀月轻轻一甩长袖。
一股凌厉的气劲悄然弥漫而来,覆盖了整个床榻。原本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猛然被掀开,紧跟着两道裹挟着内力的指风精准点在了她们的穴位上。
她们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即像是卸了力道般软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缓。
空中那被掀起的被子,也恰好在这时缓缓落下,重新盖回她们身上。
还在为那话本结局伤感的曲非烟与小昭,就这样被强行拉入了梦乡。
等她们彻底昏睡过去,邀月才轻轻转身,推开房门,衣袖一甩,门无声合上。
庭院里只剩她一人,她微微侧头,望向那间主屋。
原以为送去话本是给东方不败添堵,没想到反倒被他“回礼”了一番。
心头郁结之际,邀月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
心中那个迟疑许久的念头,此刻终于清晰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
“呵,从今往后,你终将低我一等。”
话音未落,裙摆微动,她的脚步轻轻抬起。
再落下时,已出现在楚云舟房门前,真气环绕,身形如风。
门在她面前紧闭,可劲风一扫,那门应声而开。
屋内。
楚云舟正靠在床上,数着今晚的第几串羊肉,忽然心有所感,缓缓睁眼。
第111章 连个配合的机会都不给?
借着庭院中残存的光影,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邀月,神色里透着几分复杂与迟疑。
他微微一顿。
“终究是躲不过。”
轻咳一声,他开口道:
“那啥,那本只是练笔的,别太认真。”
他以为,她是因为那话本而来兴师问罪。
望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庞上浮现的一丝尴尬神情,邀月原本凌厉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片刻后,她袖中微动。
真气流转间,数道气劲从窗缝飞出。
刹那间,庭院中所有灯笼里的烛火,都被这股气劲一一点灭。
楚云舟所在房间的门窗,竟在同一时间被悄然关上。
光线迅速暗淡,室内陷入昏沉。
原本坐起身的楚云舟,因突如其来的黑暗微微一怔。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从四周涌来,将他整个人牢牢束缚,几处要穴也被精准点中。
紧接着,哑穴也被轻轻一点。
耳边随之传来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到了这一步,楚云舟已然明白邀月来意。
念头刚起,一道低柔的声音便缓缓传入耳中: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话音未落,一道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新推回床上。
这一夜,邀月再次展现出她的强势,不容楚云舟有半分挣扎余地。
夜色朦胧,洒落庭院。
风轻轻掠过枝头,树影晃动,发出细微的沙响。
院中虽无灯火,却多了几分静谧。
但主屋内时不时传来的些许动静,却悄然搅动了这份宁静。
此时。
黑木崖。
后山凉亭。
东方不败随意坐在其中,手中拿着一本泛黄话本。
亭外柱子上挂满灯笼,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地面石板纹路清晰可见。
桌上有美酒糕点,未曾动过一口。
若曲非烟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东方不败手中书册封面上的字迹。
正中自上而下写着《宫主大人再爱我一次》。
封面右下角,还有几行小字:
“芳心纵伙犯”。
此书正是今日傍晚由移花宫弟子快马送至日月神教。
然而此刻,东方不败的神情比白日更加肃穆。
渐渐地,他体内血红真气悄然弥漫而出,将整个后山笼罩在一股沉重气息之下,甚至向外扩散。
守在后山入口的两位日月神教长老,原本有些困意,此刻瞬间清醒,脊背挺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许久之后,当最后一页的几行字落入眼帘,东方不败五指一紧,将那话本狠狠捏成一团。
“又死了!”
东方不败的声音冰冷,夹杂着难以压制的怒意,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体内真气翻涌,如狂潮奔腾而出。
怒意催动下,他一掌重重砸在面前的石桌上。
“砰!”
掌劲爆发,真气凝聚如铁锤,落地瞬间,整片地面剧烈一震。
凉亭中央的石桌是首当其冲之处,酒器、点心被气劲震碎,整个亭子也仿佛纸糊般,迅速崩塌成尘。
方圆一丈之内,地面下沉近一尺,唯独那块石凳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亭中悬挂的灯笼早化作飞灰,四周陷入昏暗,只剩崖边高悬的明月洒下微光,勉强照亮后山。
感受到脚下仍在回荡的震动,以及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怒意,守在后山入口的两位日月神教长老身体猛地一颤,冷汗顷刻间湿透衣背,心头泛起寒意。
惊惧之中,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问。
“谁又出事了?不对,‘又’字是什么意思?”
掌劲散去,东方不败心中的怒火未减,反而生出一丝不安。
上次这般心绪翻涌,还是十年前与妹妹失散之时。
此刻,这股不安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仍未消散。
他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忽而低声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便传至后山入口。
那两位长老立刻施展轻功,疾步赶至,落地时单膝跪下。
“教主!”
行礼间,他们也注意到了四周的狼藉,假山仿佛凭空消失,地面塌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敢多言,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惹怒了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仍闭着眼,缓缓问道:“桑三娘可有消息?”
一位长老低声答道:“启禀教主,尚无桑长老的音讯。”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眉心微动。
日月神教地处大明西南,与渝水城相隔不远。
若桑三娘独自前往,以她的脚程,两日内应能抵达。
渝水城里的铁剑门和青蛇帮,如今已经被日月神教接管。
照道理来说,桑三娘把东西送达后,应该会立刻用飞鸽传书回报消息。
按时间推算,现在本该已经收到回音。
除非,桑三娘在路上出了岔子。
正当东方不败皱眉思索时,外面传来一声急报。
“童百熊求见教主。”
后山入口处的声音响起,东方不败微微抬头,语气淡然:“进来。”
没过多久,童百熊踏入后山,一见东方不败周围的氛围,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竹简奉上:“教主,桑长老有消息传来。”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便用内力将竹简吸了过来。
抽出里面的纸条一看,内容是桑三娘的例行汇报。
一切如常。
可东方不败心中的不安,却反而加深了。
次日清晨。
天色刚亮,楚云舟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点的穴道已然恢复。
但枕边,却不见邀月的身影。
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即便是他,也觉得像是一场梦。
不是因为和邀月这样高不可攀、美得惊心动魄的人确立关系后感到不真实。
而是这个关系确立的过程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有些人,只要对上一眼,就能知道彼此是命中注定。
更别说楚云舟与邀月、东方不败三人,早已朝夕相处,默契深厚。
虽未明言,但三人心知肚明。
原本楚云舟还打算慢慢来,顺其自然。
谁知邀月竟主动出手,直接定了局。
这也就算了。
可连个配合的机会都不给?
从头到尾,楚云舟都动弹不得,甚至连哑穴都被点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靠自身医术加上内力冲开了邀月点的穴位,刚要起身,就被她一掌拍回,又加了几重内劲,穴道点得更深。
不说这过程有多别扭,关键是作为一个男人,全程只能被动接受,毫无回应之力,实在有点打击自信。
所以,一想到昨夜的事,楚云舟心里就不太舒服。
叹了一口气,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可就在掀开被子的瞬间,他察觉到了异样。
心中一动,他低头细看,又钻到床底张望。
床单少了一块,棉絮和木板也不见了,仿佛被人从底下挖走了一般。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事,没想到床下方竟藏着一个深约三尺的坑洞。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行吧,请工匠来修。”
第112章 实在招人喜爱
虽说神情带着些许异样,但过了片刻,楚云舟心里竟泛起一丝笑意。
毕竟,能让邀月出手时连力道都失了准头,足见她当时内心并不平静。
否则,以她对内力的精妙掌控,取那染血床单时又怎会连床榻与地面都震裂开来?
可惜的是,楚云舟昨夜被邀月点穴沉睡,未曾看到那一幕,心中倒有几分遗憾。
说归说,好在他医术精湛,平时也对“那两个部位”多有调理。
否则,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击,表现不佳可就丢脸了。
就在这些思绪飘远的空档里,楚云舟已穿戴完毕。
收好被单后,他便推门而出,走向院落。
竟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院中,曲非烟在厨房忙碌,小昭则是在练《移花接玉》,动作还不算纯熟,正将地上的尘土一点点聚拢。
不过她不时揉着脖颈,显然昨夜被点穴后还未完全恢复。
见到楚云舟从房中走出,小昭立即抬头,轻声唤道:“公子早。”
“早。”
楚云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揉捏的部位上,便知昨夜邀月为防走漏风声,顺手点了她和曲非烟的穴道。
扫视了一眼院子,又望向邀月平日所住的房间,楚云舟略带疑问地问小昭:“邀月呢?”
小昭答道:“月姐姐半个时辰前就出门了,还让我们转告公子,她要离开几日。”
“离开几日?”
楚云舟微微一怔,第一反应是她因昨夜之事羞于面对自己,才借机外出。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凭邀月的心性,若非心甘情愿,又怎会深夜踏入他的房间?
她既然做出了选择,便不会逃避。
楚云舟思绪一转,便明白了邀月离开的真正原因,神色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此时,曲非烟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一脸纳闷地说道:“昨夜月姐姐就有些反常,今天一早又忽然出门,该不会是移花宫出了什么事吧?”
小昭也露出担忧神情,望向楚云舟。
他淡淡开口:“移花宫能出什么事?她多半是去黑木崖找东方不败了。”
“去找东方姐姐?”曲非烟先是惊讶,接着便恍然,“对了,东方姐姐前几天忽然把话本送回来,估计月姐姐这会儿正生气呢。”
小丫头脑子里想的事情显然并不复杂,完全猜不到邀月去找东方不败的真实目的。
楚云舟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未多做说明。
移花宫乃是顶尖门派,宫中更有天人境强者坐镇。在这西南地界,谁敢对移花宫动歪脑筋?
能让邀月一大早便急匆匆出门的,只可能是为了一个人——
东方不败。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在东方不败面前炫耀一番。
楚云舟早就知道邀月性格要强,但没料到竟强到了这种程度。
想到这里,楚云舟忍不住捂脸,心中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
可这笑意还未在脸上停留片刻,便悄然散去。
新的问题浮上心头。
邀月见到东方不败,说出那场“战绩”之后,东方不败会作何反应?
是揍他一顿?还是多揍几顿?
一想到这里,楚云舟顿时也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齐人之福虽好,带来的是双倍欢喜。
但若处理不当,带来的麻烦也远远不止双倍。
小昭与曲非烟见楚云舟忽然愁眉苦脸,彼此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丝疑惑。
不明白楚云舟为何忽然间情绪低落下来。
饭后。
待两个丫头将厨房收拾完毕,小昭拿着楚云舟与她们昨日换下的衣物来到水井旁。
曲非烟则提着菜篮准备出门。
然而,还未踏出内院,楚云舟忽然开口:“房间里床和地板出了问题,回来时找个工匠来看看。”
小昭有些疑惑:“昨日打扫时,公子房间的东西都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坏了?”
曲非烟略一思索,开口问道:“难道是昨晚我和小昭睡下后,月姐姐又去找公子你‘切磋’了?”
楚云舟含糊地应了一声。
说起来,曲非烟这话也不算错。
昨晚的确和邀月“过招”了几回。
只不过,楚云舟全程都在挨打。
想到这里,楚云舟刚缓和的情绪又开始往郁闷的方向滑去。
他轻叹一声,一手撑着下巴慢慢喝茶,忽然觉得窗外的竹声与空中飘落的雪花也变得烦人起来。
看着楚云舟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曲非烟轻轻叹了口气。
“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争锋相对,可真是让公子头疼。”
话虽如此,她迈出的脚步却依旧轻快。
下午。
雪花纷飞之中,曲非烟与小昭围坐对弈五子棋,偶尔喝上一口小酒,再吃几粒剥好的油炸花生,脸上满是惬意满足的笑容。
看着身边那两个懒散的丫头,楚云舟轻轻一笑。
昔日东方不败与邀月还在时,无论是曲非烟还是小昭,都被管得极严。
除了日常买菜做饭,上午必须练功,下午若有阳光便罢了,若无阳光,便得习练武技。她们的训练,可全是在东方不败与邀月的亲自督促下完成的。
唯有到了夜晚,才能稍稍放松一些。
如今邀月与东方不败离去,这两位小姑娘自然也便自由了。
那种状态,就像家中长辈出门,孩子独自在家一般。
临时地位+2。
对她们这样的变化,楚云舟也未多加干涉。
修炼本该张弛有度。人在家时,顺手管教一二也无妨;人不在时,便当作给她们放个假。
临近申时将尽,望着院中飘落的大雪,不知为何,楚云舟今日突然想起了昨日念叨过的羊肉。
于是,在他的要求下,刚下完一盘棋的曲非烟便起身进了厨房,拎起菜篮子,出门而去。
小昭则迅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楚云舟身旁,没过多久,将手中刚剥好的果肉递到他面前。
“公子。”
楚云舟缓缓睁开眼。
他一手接过水果,另一只手顺势轻轻捏了捏小昭的脸颊。
面对楚云舟的动作,小昭露出甜甜的笑容。
见状,楚云舟不由得轻叹。
“有谁不想要一个像小昭这般懂事可爱的小丫鬟呢?实在招人喜爱。”
半个时辰后,曲非烟提着刚买回来的羊肉和蔬菜回来,与小昭一同进厨房稍作处理之后,才拿着几本“江湖风云录”走到楚云舟身边坐下。
第113章 金盆洗手?
这几本书,显然是她出门时顺手买的。
楚云舟接过她递来的书,小昭轻声问道:“公子你要不要看?”
听她问起,楚云舟淡淡回应:“不必了,没那个兴致。”
起初为了了解这个世界,楚云舟也曾每月去城中百晓堂分堂买最新的“江湖风云录”翻阅。
可待他大致弄清楚各大宗门与势力的分布后,也就再提不起兴趣了。
江湖纷争,不过是“恩怨情仇,功名利禄”这八个字在打转。
与其看这些,倒不如翻翻百花榜来的有趣。
见楚云舟无意翻阅,小昭轻轻“哦”了一声,便自己翻看起来。
虽说江湖日日有风波,可真正能引起关注的,还是那些闻名天下的高手。
两女低声交谈,兴致盎然,楚云舟也因此得知了近两月来江湖中的几桩大事。
月初时,怒姣帮的浪翻云与大元国的魔师庞斑在横澜岛上展开一场惊世对决,最终不分胜负。
月中,大唐阴葵派的婠婠与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在未央湖畔相遇,激战一场。那一夜,慈航静斋扶持的一位世家竟遭灭门之祸。
到了腊月之初,大秦境内传出消息,秦皇嬴政身边的侍卫盖聂,在残月谷遭遇三百秦兵围杀,结果全军覆没,盖聂却飘然离去。
面对江湖风云录上记录的这些内容,曲非烟与小昭皆感震惊。
楚云舟却将注意力放在了编撰这份风云录的“百晓堂”上。
这是江湖中一处中立组织,名义上是记录江湖事务的工具,实则以此牟利。可它竟能涵盖五国情报,其背后所展现的影响力与信息收集能力,远比表面用途更值得重视。
楚云舟明白,如此强大的情报网,其价值必定早已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
哪怕是最顶尖的门派,也不可能忽视它的存在。
按理说,百晓堂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据为己有。
但奇怪的是,它至今仍能维持所谓的中立地位,或者说仍保有保持中立的能力。
这一点,才是最令人费解之处。
楚云舟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在岁日灯会时,城中偶遇的两位老者。
“诶?”
正当楚云舟沉思之际,一旁的曲非烟忽然发出一声轻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云舟微微抬头,和小昭一同望向她。
只见曲非烟面露喜色,兴奋地说道:“公子,明日刘正风将在南岳城金盆洗手!”
小昭略显疑惑:“刘正风?衡山派那位?”
曲非烟点头:“就是他。他是我爷爷的朋友,几年前两人因音律结缘,彼此十分投契。爷爷后来隐居山林,很大程度上也受了刘伯伯的影响。”
小昭听后恍然:“原来如此。”
曲非烟继续说道:“刘伯伯在五岳剑派中地位极高,这次金盆洗手,恐怕五岳剑派的几位掌门也会前来观礼,场面一定不小。”
她随即放下手中的风云录,转头看向楚云舟:“公子,东方姐姐和月姐姐这几日都不在,不如我们明日去南岳城看看吧。路程不远,坐马车一个时辰就到了。”
她笑着补充一句:“说不定,还能碰上我爷爷。”
小昭疑惑地开口:“五岳剑派的掌门人都会到场祝贺,非烟你的爷爷虽说早已离开日月神教,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吧?”
曲非烟毫不在意地说道:“就五岳剑派那些人,就算我爷爷真去了,恐怕也认不出来。”
说完,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楚云舟。
面对她的注视,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应:“都可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南岳城就在渝水城附近,权当作出去走走,打发一下时间。
再者,也算是以防万一。
毕竟年关将至,别因为什么麻烦事,让这丫头难过,到时候还得自己去哄。
听楚云舟答应下来,曲非烟脸上顿时露出喜悦。
“公子真的答应了?”
几位姑娘对楚云舟的了解颇深,知道他平日里最喜待在屋中,每日清闲自在,几乎不做任何事。
就连这几天写话本的事情,他也尽量拖延。
本来这次南岳城之行只是曲非烟随口一提,她也没指望楚云舟真的会答应。
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地答应了。
一时间,曲非烟和小昭都有些发愣。
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楚云舟轻声解释:“从渝水城到南岳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去一趟也不麻烦。”
几人的心思,他怎会不明白?
其实,他虽住在渝水城,却并未被限制在此。
有空或者觉得无聊了,出去走走再回来,也无妨。
不过是出门逛一逛,不是什么要紧事。
确认了楚云舟的答复,两个姑娘脸上皆露出欣喜之意。
“那我现在就去租马车。”
话音未落,小丫头便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去。
待曲非烟离开后,小昭转身问楚云舟道:“公子,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吗?”
楚云舟淡淡道:“只待一天,带上一两壶酒就足够了,其他东西到时再买也来得及。”
听后,小昭轻轻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渐渐习惯了按照楚云舟那夜所说的方式行事。
在他身边,听话便好。
小昭继续翻看手中的《江湖风云录》,而楚云舟却将目光落在地上那本被曲非烟随手放置的书上,低声自语:
“金盆洗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片刻后,他拿起旁边木盘,盘中放着几样水果与点心,缓步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在楚云舟院子不远处,约莫十丈之外的一座阁楼中,几名神水宫弟子静坐其中,一人站在窗边,目光不时落在楚云舟院中。
“嗯?孙师姐,那位楚公子出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坐在角落的那位姓孙的神水宫弟子与其他几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目光齐刷刷落在街道上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楚云舟。
一袭白狐裘衣披身,神情闲适中带着几分温润,楚云舟立于街头,举手投足间似有不动声色的吸引力,几女眼中不由泛起一丝亮光。
正当几人用目光打量着远处的楚云舟时,却发现他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离开,而是缓缓将视线投向她们藏身的窗户。
第114章 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见状,几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到窗沿后。
其中一名弟子低声说道:“孙师姐,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我们在看他了?”
那位姓孙的神水宫弟子微微摇头,语气略显笃定:“不太可能,我们这些天一直小心翼翼,而且我没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真气波动,应该没有练过武。”
说完,她稍作停顿,又谨慎地探出头去。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小心翼翼地望向街道。
只见楚云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却未曾移开,甚至朝她们轻轻一笑,抬起手挥了挥。
紧接着,一句话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几位姑娘,可否下来一叙?”
几人闻言,齐齐看向孙姓弟子,眼中满是询问。
孙姓弟子面色微僵,轻咳一声,眉头微挑道:
“看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旁边的弟子随即开口问道:“那……我们是下去,还是下去?”
几人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这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
毕竟,这样的人站在面前,光是远远看着便已让人怦然心动,若能近距离接触,自然求之不得。
片刻后,孙姓弟子轻轻点头:“既然他早就察觉却未揭穿,如今主动相邀,想必并无恶意,那就下去吧。”
话音未落,她便率先从窗边跃下。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竟无一人选择走门。
片刻后,几人已站在楚云舟面前,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楚云舟则含笑将手中木盘递向孙姓弟子,语气温和:
“这些干果味道不错,几位姑娘不妨尝尝。”
楚云舟一见面就送上果盘,倒是让几位神水宫弟子略感意外,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不过,礼数周到终究是好事。姓孙的那名弟子稍作迟疑后,还是接过了果盘,轻声道了声:“多谢公子。”
楚云舟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另外,明日我与家中两位姑娘打算前往南岳城,一早出门,入夜前便会回来。此番出行可能有些麻烦,几位姑娘不必特意照应。”
听完这话,孙姓弟子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迟疑。
可当她看见楚云舟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心里不由自主地一动,随即应声道:“好,我们等公子回来。”
说罢,楚云舟向其他几位神水宫弟子轻轻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缓步走回府中。
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后,几名神水宫弟子立刻围到了姓孙的弟子身旁。
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的果盘上,随后又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这位楚公子,确实有礼。”
另一人随即附和:“是啊,连出门都要特意知会我们一声,真是细致周到。”
正说着,一名弟子忽然皱眉问道:“可万一他们一去不回,我们怎么办?”
姓孙的女子摇头道:“他既然明知我们在,若真要离开,大可悄无声息。如今反倒主动告知,说明并无逃离之意,我们也不必太过疑心。”
接着她轻声道:“走吧,既然楚公子明日要外出,我们也正好稍作休息。”
说罢,她抬了抬手中的木盘,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带着笑意,一同回到了阁楼。
而另一边,楚云舟回到屋内,小昭看着他空手而归的模样,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等楚云舟坐定,她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打个招呼。”楚云舟淡淡道,“给那几位神水宫的姑娘。”
这次出门在外,他已知不少事,也明白明日南岳城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在这种情况下,身后若一直跟着神水宫的人,万一发生什么变故,反而会添麻烦。
不如提前安排,把可能出岔子的地方避一避。
有些麻烦,能绕开便绕开些。
听他这般说,小昭仍有些疑惑:“可她们会答应吗?”
楚云舟漫不经心地答道:“还好,没怎么为难,也不用动别的手段。”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语气略微一顿,仿佛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与这宗师级别的毒术所引发的某些连锁反应有关。
原本准备好的毒药没有机会使用,没能将那几位神水宫弟子药翻,反而令楚云舟略感遗憾。
望着楚云舟脸上那一丝失落,小昭微微抿唇,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夹杂了几分异样。
半个时辰过去。
曲非烟去而复返,在将院门牢牢锁上后,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外驶去。
此时,阁楼二层的窗边站着几名神水宫弟子,望着马车载着楚云舟三人远去,手中拿着的瓜果竟一时忘了吃。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幻想。
少女心思细腻如诗。
年纪渐长,自然容易心生情愫。
更何况所遇之人是楚云舟这般人物,更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不多时,城北。
随着马车驶出城外,一名移花宫弟子迅速低声对身旁同伴说道:“快,传信胧月城那边,楚公子已经离开城北。”
一刻钟后,两只信鸽几乎前后脚从渝水城中腾空而起。
它们飞行的方向,出奇地一致,皆朝东北而去。
黑木崖,后山尽是漆黑如墨的岩石。
此刻,东方不败的身影在山间快速穿梭,宛如带着火焰的幽灵。
他此时的速度已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但心中却仍不断催促着自己:“再快一些,再快一点。”
眼下,邀月所修炼的《移花接玉》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修为更是迈入宗师境圆满。
前些时日与邀月的数次交锋,东方不败仿佛回到了初遇邀月之时的状态。
只能凭借身法速度与她周旋。
若非近来上百次的较量让他对邀月的武学已有了深刻理解,恐怕早已败在她手下。
如今,想要真正压制邀月,唯有两条路。
其一,便是东方不败率先踏入大宗师境。
届时,便可将那女子彻底压制。
其二,则是《葵花宝典》心法能够更进一步。
不同于寻常武学,《葵花宝典》本就是心法与招式相辅相成的攻法。
单看招式,最多不过玄阶水平。
可若配合《葵花宝典》修炼出的葵花真气,威力便能翻天覆地。
第115章 宗师境的天骄?
真气越强,招式的威力自然越盛。
因此,若东方不败能将《葵花宝典》修炼至最高境界,他的实力也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东方不败的突破,丝毫不比踏入大宗师境界逊色。
超越邀月,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回到日月神教之后,这几日里,东方不败几乎未曾停歇,全心投入修炼之中。
在不断自我施压的过程中,某一瞬间,东方不败忽然察觉体内运行的真气仿佛停顿了一下。
仅仅一息,真气再度运转,速度比起先前竟快了十倍不止。
当这股真气如狂风般奔涌时,东方不败仿佛挣脱了一种无形的束缚,整个人顿时轻盈无比,仿佛可以随风而起。
伴随着真气的高速流转,东方不败在空中身形骤然放缓。
可这种缓慢之中,却带着极快的变化。
在黑木崖后山的雪夜之中,竟出现了数个身影,同时显现。
雪花飘落,穿过了其中几道身影。
那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残影。
从空中缓缓落地,望着眼前逐渐消散的残影,东方不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世人皆知东方不败天赋卓绝,是难得的天才。
可真正推动他走到今日的,却不仅仅是天赋。
更关键的,是他的心性。
那种在极度压力之下依然不退反进的意志,才是支撑他不断突破的根本。
这一次,也依旧如此。
面对邀月所带来的压迫,东方不败终于触及了《葵花宝典》心法的极限。
但这部攻法,原本只适合阉人修炼。
为了让它更契合自身,东方不败日日推敲,不断尝试修改攻法的运行方式。
要知道,天阶武学本就极为深奥,行功路线更是精细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即便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想要优化一门地阶攻法都极为困难。
更何况是天阶?
但东方不败做到了。
这份成就,离不开他的天赋、运气,更离不开他那坚韧不拔的意志。
而经他改动后的《葵花宝典》,修炼难度也比原版高出数倍,每一次突破都极其艰难。
也因此,东方不败才会在这一步停滞多年。
如今终于突破,即便以他的心境,也不禁生出一丝强烈的满足感。
这种喜悦,与当年踏入宗师境时相比,毫不逊色。
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教主,鲍长老求见。”
听闻此声,东方不败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语气冰冷而威严:“带他进来。”
“是!”
后山入口传来一声恭敬的回应,不过十息时间,便有一名男子快步来到东方不败面前,单膝跪地。
东方不败目光在眼前的鲍大楚身上略作停留,缓缓开口:“五毒教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鲍大楚拱手答道:“回教主,一切安排完毕,五毒教主五毒童子等人皆已服下三尸脑神丹,彻底归顺我教。”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嘴角微扬,冷声道:“如今钱再孙已被清除,五毒教也归我所有,任我行手上最后一张牌也没了。看他一个宗师境初期之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鲍大楚立刻附和:“任我行刚愎自用,怎能与教主比肩,不过是秋日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了。”
奉承了一句后,他又继续道:“另外,五毒童子还特意提及,为表诚意,三月之后将献上一位宗师境的天骄武者,供教主差遣。”
“哦?宗师境的天骄?”
东方不败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莫非是说大欢喜女菩萨?”
五毒教在江湖中名声极差,教中之人武功参差不齐,却善用毒物。其教主五毒童子虽实力一般,但身后却有一名宗师境后期的高手——大欢喜女菩萨,乃其义母。
正因如此,当年任我行与东方不败皆未对其赶尽杀绝,而是选择收服。
听五毒童子如此说法,东方不败第一反应便是那名传闻中奇肥奇壮、身怀奇功的女菩萨。
鲍大楚低头道:“具体人选并未说明,五毒童子只言三月后必能将宗师境之人掌控之物交到教主手中。”
东方不败轻声呢喃:“有趣。”
昔日日月神教在任我行手中不过是二流门派,如今虽因他之故跻身一流,但底蕴尚浅。
如今教中,除童百熊踏入先天境后期,其余长老皆是先天境初期或中期,许多大事仍需他亲自出面。
不像移花宫邀月,即便外出,宫中亦有高手镇守。
大欢喜女菩萨之名,东方不败早有耳闻。其身形魁梧,所修攻法奇特,能将一身肥肉练成如同金刚不坏之身,虽未入百晓生宗师榜,实力却不容小觑。
不过,如今东方不败自身修为早已今非昔比,早已不将此人放在心上。
如果有宗师境后期的高手愿意投靠日月神教,为东方不败所驱使,他自然乐于接纳,不会推辞。
片刻后,东方不败开口说道:“派人传话给五毒教,倘若三个月后,没有让本教主看到满意的结果,那五毒教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鲍大楚拱手应道:“属下明白!”
听罢,东方不败语气微缓,淡淡地补充:“这件事办得尚可,之前渝水城的事就不追究了,下次办事要机灵一些,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鲍大楚立刻低头回应:“属下明白。”
东方不败轻轻一挥衣袖,道:“下去吧。”
鲍大楚心中顿时一松,这才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子却依旧微微佝偻。
“嗯?”
可还未等他转身离去,东方不败神色忽然一变,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疑。
紧接着,感受到那熟悉无比的真气波动,他的眼神陡然一凝。
目光一转,瞥见一旁正悄悄往后退的鲍大楚,动作缓慢得如同蜗牛,东方不败眉头微皱。
下一刻,袖袍猛然一挥,毫无防备的鲍大楚顿时如断线纸鸢般被甩出后山入口。
“都出去,若无本教主允许,擅自靠近后山三十丈者,杀无赦。”
话音一落,两名原本守在入口的长老,正惊愕于眼前“咻”地飞出的鲍大楚,闻言身体一颤,立即躬身回应:“属下遵命!”随后施展轻功迅速离开。
第116章 他已经属于本座了
就连刚被甩出、才勉强稳住身形的鲍大楚,也顾不上内心的惊惶,连忙向外奔去。
几乎在后山入口众人离去的同时,一道雪白身影自悬崖边缘飘然落下,宛如纸鸢般轻盈,稳稳落在崖边。
此时,飞雪已止,乌云散去,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清冷光辉。
月光映照之下,望着那身着素白长裙、负手而立的女子,东方不败眼神微眯。
“你为何而来?”
面对东方不败的质问,邀月嘴角轻扬,抬脚向前一步。
可这一步刚迈出,她眉间却微微一蹙,似是牵动了某处不适。
自楚云舟院中离开之时,她一直运转真气,未曾察觉异常。
然而整日奔波,加上方才真气收敛,顿时感受到些许撕裂般的不适。
这便是强行压制内伤、强行逞强的代价。若非昨日她点住楚云舟的穴道,使其配合,恐怕后果更为严重。
邀月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真气,才觉无碍。
东方不败察觉到邀月此时神情有异,尤其注意到她抬脚时臀部微微一扭,体内真气瞬间流转。百次交手的经验让东方不败几乎本能地调动内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只是,望着站在崖边的邀月,再回想她方才那奇怪的落脚动作,东方不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是什么招式?”
以前似乎从未见过邀月用过这般起手式。
一时之间,东方不败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武者所习招式虽固定,但在高手手中,同样的招式也能千变万化。
若双方实力差距悬殊,自然可以以力压人。但若实力相当,较量的就不只是功力,更有临场反应、战术运用与心思变化。
每一招的变式、内力的运使、劲道的转换,都可能令原本熟悉的招式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任何巧妙的构思,只要运用得当,都可能成为胜负关键。
否则,为何高手仍要苦心钻研武学?只需一味苦修不就足够?
若说“一招鲜吃遍天”,那在同样的对手面前反复使用同一招式上百次,就算再精妙,也早已失去意义,无异于自取其辱。
在楚云舟院中那些日子,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为了能在比斗中占据上风,每日都在潜心研究对方招式,尝试在旧式中求变,以求出其不意。
因此,此刻见邀月如此举动,东方不败第一时间便怀疑,她在自己离开的这几日里,又琢磨出了新的应对之策。
而对面的邀月,随着真气运转,身体先前因拉扯而产生的不适迅速缓解。
身体恢复后,见东方不败竟已严阵以待,她眼中也浮现出一丝诧异。
心下觉得对面之人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明明尚未出手,他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但转念想到今日前来的目的,邀月并未过多揣测,只轻轻甩袖,将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开口:“那话本,本座已收到。”
见邀月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提起话本之事,东方不败微微挑眉。
同样运转真气,轻轻一拂衣袖,淡声道:“本教主也收到了你命移花宫弟子送来的那话本。”
稍顿,他又补充一句:“呵,芳心纵火犯……这种名字,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面对东方不败言语中毫不掩饰的嘲讽,邀月眼神微冷,眸光轻敛,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东方不败微抬眼,望着邀月此时的神情,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这女人,有些古怪。”
依他对邀月的了解,往日若听到带刺的话,她早就冷下脸来。
可今日,却像是毫不在意。
反常之处往往暗藏玄机。察觉到邀月的异常,东方不败也不再多言,率先开口:“别告诉本教主,你从渝水城一路赶来,就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
邀月闻言,轻笑一声:“当然不是。昨夜看完你让人送来的那本话本后,本座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回礼。”
东方不败未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见状,邀月唇角微扬。
在月光洒落之下,她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竟有种超凡脱俗的韵味。
可在东方不败眼中,那神情分明带着几分玩味。
这一刻,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还未等他细想,邀月的声音便轻轻传来:
“他已经属于本座了。”
听到这句话,东方不败眉头微蹙。
类似的话,在过去一个多月里,从她口中,从自己口中,都不止一次说过。
因此,他下意识就想反驳几句。
然而话到嘴边,神色却猛然一变。
在邀月看来,东方不败虽是性情古怪、好美厌丑,却不至于大老远跑到日月神教只为斗嘴。
除非,她这次不是说笑。
忽然,东方不败想起她刚进来时那略微生硬的步伐。
当年尚未执掌教务时,身处复杂环境,东方不败便对这类事并不陌生。
再加上身为女子,又曾因经脉之伤钻研过医理,她对某些事自然清楚。
结合邀月刚才的言语与动作,她已然明白了几分。
刹那间,她终于察觉到这几日心中那份莫名不安的由来。
上一次是因为邀月。
而这一次,依然是邀月。
不同的是,上一次她只是趁自己不在,悄悄去看了楚云舟。
而这一次,她直接夺了她最在意的东西。
想到此处,东方不败脸色骤然阴沉至极。
真气从周身狂涌而出,目光中透出浓烈的杀意,直直锁定邀月。
咬紧牙关,声音低沉而冰冷:“邀月,你这是在找死。”
一方怒火中烧,一方却心头畅快。
见东方不败此刻怒火难抑,邀月心中如同修炼《明玉功》时那般通体清凉,透着说不出的舒爽。
她淡淡扫了东方不败一眼,嘴角微扬:“这话本,还得谢谢你昨日送来,激起了本座的怒意,否则,本座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对楚云舟这个人,东方不败与邀月最初的好奇,都源自于他那出众的容貌。
倘若楚云舟只是外表出众,内里空空,那么时间一久,两人自然也会失去兴趣。
偏偏楚云舟并非如此。一个来月的相处,随着两人在他院中生活、与他朝夕相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长。
第117章 想逃?痴心妄想!
可邀月性格清冷孤高,要她迈出那最后一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说出那些话,原意虽是想刺激东方不败,但言语之间,也夹杂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心。
望着对面怒火更盛的东方不败,邀月心下冷笑,更觉得意。
虽说两人皆因话本而动怒,但不同的是,东方不败远在千里之外的日月神教。
即便看完话本后怒火中烧,也只能另寻法子发泄。
而邀月就在楚云舟身边。
她要发泄情绪,选择自然比东方不败多了一条路。
正是因这一步之差,邀月后来居上,反将东方不败压下一头。
眼见东方不败气势更盛,邀月笑意更深。
这一刻,东方不败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杀意。
身影一闪,裹挟着破空之声,瞬息间已出现在邀月面前。
身后留下几道模糊残影,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可恶,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
面对东方不败突如其来的迅猛攻势,邀月眼神一凝,真气外放,掌势翻动间,一股奇异劲力骤然爆发。
刹那间,东方不败顿觉四肢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动作骤然迟滞。
而就在她身形一顿之际,一股更为狂猛的气劲从邀月身上爆发,直冲东方不败而去,将她整个人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不过不等邀月继续动作,东方不败身体周围骤然涌动起强劲的真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随着“移花接玉”的劲力被尽数驱散,东方不败掌心凝聚着赤红真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虚影,直击邀月而去。
这一次,他未如以往般借速度牵制,反而是选择正面强攻,显然已不再保留。
从东方不败这等架势来看,怒意已盖过理智,心中怒火滔天。
似乎察觉到了东方不败此刻的气势不同寻常,邀月的神色也逐渐转为严肃。
只见她手掌轻挥,以自身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仿佛被一股无形压力与水流般的阻力充满。
这股压迫,使得东方不败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许。
正是邀月在“移花接玉”踏入“返璞归真”之境后所领悟出的一种全新运用方式。
通过《移花接玉》营造出一种类似领域的气场,凡是进入此范围之人,尚未出手,实力与速度皆会被削弱几分。
趁着东方不败速度迟滞的刹那,邀月双掌微抬,左掌一引,右掌一送。
两道气劲凭空而现,直奔东方不败而去。
左侧那道劲力将东方不败的手掌强行偏移了三寸,使其原本拍出的一掌偏离目标。
另一道劲力自后方袭来,使得东方不败身形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两个动作看似简单,却将东方不败的破绽彻底暴露出来。
邀月见状毫不迟疑,右手疾出,直取东方不败胸膛。
“哼!”
一掌拍出,真气凝聚间结结实实地击中东方不败胸口。
然而就在掌劲落下的那一刻,邀月并未感受到击中人体应有的实感,反而如同击入虚空。
“不对,这是残影。”
几乎在察觉异样的同时,一道破空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原本在身前的东方不败,竟已悄然出现在邀月背后。
其速度之快,连邀月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待她反应过来,体内真气迅速依特殊路线运转。
刹那间,在东方不败惊讶的目光中,邀月身形突兀地横移三寸,恰好避开了致命一击。
这般如凭空挪移般的变化,没有丝毫气劲波动,东方不败瞬间明白其根源。
“他竟然把《纵意登仙步》传给了你?”
邀月闻言,嘴角微扬:“你既学了本座的《移花接玉》,那他传我步法,也算相应回礼。”
邀月边退边运起轻功,身影迅速向后山悬崖掠去。
她的话语随之在后山间回荡开来。
“今夜我只为传信而来,若要动手,明日我自当奉陪。”
眼见邀月身形远去,似无留恋之意,东方不败冷声喝道:“想逃?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已疾速追出,转瞬之间便拉近了与邀月的距离。
然未等他再进一步,一股无形劲力宛如屏障般迎面推来。东方不败立即将真气运转全身,试图强行突破。然而他察觉这真气墙内竟暗藏数道不同力道,一波接一波接连不断,猝不及防之下,他身形不由一滞。
正是这一瞬的迟滞,邀月的身影已彻底隐没于夜色之中。
这一幕令东方不败怒意难抑,厉声喝道:
“邀月,此仇我必报,他日再见,你定会为今夜所为后悔莫及。”
他的话语中充满杀意与寒意,直冲云霄,响彻黑木崖之上。
一时间,黑木崖上日月神教弟子听得这满含怒意的宣告,皆惊愕不已。
尤其是听到“邀月”二字,更觉震惊莫名。
就在东方不败话音未落之际,一道清冷女声自远方传来,同样响彻整座黑木崖。
“呵,明日辰时,我会亲临黑木崖,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后悔。”
这一句宣告,语气与时间都与当初东方不败初遇邀月时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说这话的人,已从东方不败换成了邀月。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袖中双拳已紧握成团,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然低声喝道:“来人!”
十余息后,先前被他遣离的两名日月神教长老匆匆赶到他面前。
未等二人开口,东方不败已下令:
“召集童百熊等教中长老,一炷香之内齐聚后山议事,迟者,杀无赦。”
两名长老听罢,顿时身形一震,连忙应命后迅速离去。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那渝水城中的男人早已深深印入东方不败心中,成为难以磨灭的存在。
他的一举一动,皆能牵动东方不败的心绪。
而如今,竟被邀月抢先一步。
此时东方不败心中的怒火,已难以言喻。
若非多年历练让他尚存一丝理智,恐怕早已不顾一切追去。
此时,东方不败心中所想,是将教中接下来的事务安排妥当,便即刻启程前往渝水城。
至于邀月设下的明日辰时比斗之约,东方不败压根不愿理会。
第118章 趁机偷袭?
等从渝水城回来,再与她清算也不晚。
此刻,怒意满胸的东方不败并未察觉,黑木崖另一侧的山门前,三道身影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循着邀月离去的方向疾速追去。
待到了黑木崖外十里处的一片密林边缘,邀月方才从空中落地,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神色。
先前东方不败所展现的速度,已令她心头微震,未料这女子竟如此狡诈,在盛怒之下还能隐匿实力,突施冷箭。
若非邀月反应迅速,瞬间施展《纵意登仙步》避开,那一掌恐怕已结结实实落在身上。
虽说那一瞬间的闪避超常发挥,但邀月心知肚明,自己对《纵意登仙步》的掌握,尚处于“初窥门径”的境界,那般表现也只能归结为灵光一现。
既然目的已达,又察觉东方不败速度远超预期,邀月自然不会做无谓纠缠。
正如楚云舟话本中所言——“装完逼就跑。”
等日后想出应对之策,再与其交手也为时不晚。
只是,那种将东方不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感,令邀月此刻嘴角也泛起一抹笑意。
她心底暗觉,今日千里奔波,果然值得。
对邀月这样生来便高高在上的人来说,金钱、名利早已无关紧要。
她身份尊贵,背景深厚,向来随心所欲。
于她而言,能够将东方不败这等人物掌控在手心所带来的成就感,远非寻常人所能体会。
不过,想到东方不败方才展露的惊人速度,邀月心头的喜悦便也稍减了几分。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暂且压下杂念,打算先去不远处的胧月城落脚,寻一家客栈歇息疗伤,同时思索应对之策。
然而,尚未迈步,似有所觉,邀月猛然转身,目光投向远方。
她的感知中,十里之外,三道真气波动清晰可辨——一名先天境中期,一名宗师境初期,以及一名一流境后期高手。
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所在疾驰而来。
察觉到那三道气息及愈发迫近的破风声,邀月微微眯眼。
“难道日月神教中,又多了一位宗师境的高手?”
在众人目光聚焦之时,三道身影自黑木崖方向迅速而来,不多时便出现在距邀月三丈之处。
借着夜色,邀月微微抬眼,将三人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居中之人,一头黑发,约莫四十余岁,身着青衫,面庞修长,脸色苍白如纸,无半点血色,眉目清秀,只是那苍白脸色在月光映照下,仿佛刚从坟墓中走出的尸体一般。
他右侧那位年约五旬,身着白衣,面容清瘦,下颌垂着一缕花白长须。
左侧之人则是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粉裙,容貌秀丽。
邀月尚未开口,那居中之人已上前半步,拱手说道:“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拜见邀月宫主。”
随后,身旁两人亦相继开口。
“向问天(任盈盈),拜见邀月宫主。”
三人自报姓名后,邀月微微挑眉。
身为移花宫大宫主,她对江湖中各股势力自然了如指掌。
任我行虽未入百晓生所列宗师榜,却也是一方宗师,江湖之中名声不小,邀月自然有所耳闻。
只是,当听到任我行竟以“日月神教教主”自称时,邀月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冷笑,目光中多出几分不屑。
她负手于身后,神色平静,语气冷然:“所为何事?”
一句话出口,声音飘渺,却又冷得令人心生寒意。
她抬眼望去,眼神之中尽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股孤傲之气,溢于言表。
然而,面对邀月的冷漠姿态,任我行等人未显丝毫不悦,反倒坦然接受。
无论实力、地位,还是背后的背景,邀月皆是宗师境中的顶尖人物,即便任我行也难以望其项背。
任我行随即开口:“邀月宫主爽快,在下亦不绕弯,此次前来,是有一事与宫主相商。”
听闻此言,邀月目光微凝。
“相商?你认为你有资格与本座谈‘相商’二字?”
邀月话语中带着明显轻视,但任我行并未动怒,反而笑言:“若是一般之事,在下自然不敢打扰宫主。但今日所谈,关乎‘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
邀月听后,眼神微动,心中已然明了任我行之意。
见邀月沉默不语,任我行接着说道:“那东方不败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偏偏又天赋卓绝,年仅二十便踏入宗师境圆满。如今邀月宫主既然与他有仇,若不趁早除掉,将来必定遗祸无穷。”
“在下也曾遭那奸人毒手,既然彼此目标一致,明日辰时,若邀月宫主愿意,在下自当协助,助你铲除东方不败。”
顿了顿,任我行继续开口:“待事成之后,在下重掌日月神教之位,愿将每年税收七成献予移花宫。”
听罢这番话,邀月冷冷一笑,声音清冷道:“也就是说,你想让我明日缠住东方不败,而你趁机偷袭?”
任我行笑道:“不愧是移花宫大宫主,果然聪慧过人。那女人修炼《葵花宝典》,论速度身法,恐怕大宗师之下无人能敌。若不能一击毙命,让她逃脱,后患无穷。唯有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话音落下,邀月嘴角微微扬起。
见她露出笑意,任我行误以为她动心了。
谁知,邀月忽而缓缓开口:“什么时候,你这种角色,也有资格站在本座面前谈条件了?”
语气不急不缓,话音刚落,未等任我行反应,邀月掌势骤然一翻。
一言不合,直接出手。
真气涌动之间,一股无形气劲瞬间爆发,将任我行与身旁二人尽数笼罩。
若说东方不败当初面对邀月施展《移花接玉》之时,如同身陷水底一丈,行动迟滞万分。
那此时任我行三人,在这股特殊劲力之下,便如被千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任我行咬牙开口:“大家目标一致,都是要对付那东方不败,邀月宫主何必如此?”
邀月冷冷回应:“呵!本座与东方不败之间的事,自然由本座处理,岂容外人插手?”
“疯女人。”
任我行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句。
先前他见东方不败与邀月隔空对峙,听那语气,东方不败显然怒火中烧。
第119章 呵!蝼蚁之辈
而邀月孤身一人登上黑木崖,竟能让东方不败动怒至此,两人显然有深仇大恨。
正因如此,他才会追上来。
却未料邀月竟如此高傲,根本不屑与他联手。
任我行站在原地,心头泛起一丝悔意。
他主动前来相助,不曾想换来的却是邀月毫无掩饰的敌意,仿佛下一刻就要痛下杀手。
实在难以沟通。
这般情景,让任我行忍不住觉得自己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眼下邀月眼神如冰,杀意隐约可见,他也顾不上多思量。
体内真气翻涌,口中猛然一声低喝。
随着喝声响起,任我行双掌一握,周身真气激荡,瞬间形成两道凌厉的吸力波动。
这正是他苦修多年的《吸星大法》所发。
寻常武林人士一旦被这股吸力锁定,体内内力与真气便会不受控制地被抽空,尽数归于任我行之身。
而邀月却丝毫未受影响。
她体内真气依旧循着原有经脉平稳流转,毫无紊乱或外泄之象。
唯见她衣袍下摆被吸力卷动,翻飞不止,足见这《吸星大法》之霸道。
武学一道,无论招式多么精妙,皆需耗费内力。正因如此,古往今来无数天才穷尽心力,只为让每一丝真气都发挥极致,做到精准无误的掌控。
可邀月所修《明玉功》,一旦大成,内力几乎不耗,仅以体力为引。交手之际,内力不散,反而愈加充盈,达至生生不息、浑圆如一的境界。
即便如今她只练至第七层,未登第九层圆满之境,一身修为却已远非《吸星大法》这种地阶攻法所能撼动。
若说任我行此刻已踏入宗师境圆满,或许还能赢得邀月几分正视。
但在攻法等级与自身境界的双重压制之下,他引以为傲的《吸星大法》,在邀月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只见她轻轻抬起手掌,一股奇异劲力自四面八方席卷而出,缠绕在任我行双臂之上。
几乎就在劲力缠上他手臂的刹那,原本锁定邀月的吸力,竟瞬间被逆转,转而扑向站在任我行身旁的两人。
毫无防备之下,向问天与任盈盈体内的内力顿时如洪水决堤般狂泄而出,尽数被任我行吸入体内。
随着功力迅速流失,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也变得微弱。
察觉到邀月竟能影响《吸星大法》的施术对象,任我行心中大惊,连忙强行收功。
“呵!蝼蚁之辈。”
邀月冷冷看着这一幕,心中讥讽更甚。
她五指微动,凌空一抓。
刹那之间,任我行便感受到一股比他方才施展的《吸星大法》强上百倍的吸力骤然降临,朝他席卷而来。
在这股强大的牵引力作用下,任我行虽身陷束缚,却依旧身不由己地朝着邀月飞去。
他身形疾速接近之时,邀月手中掌影翻飞,轻描淡写地拍出一掌。
当手臂伸直的刹那,正好击中任我行左胸。
那一瞬间,仿佛是他自己迎着邀月的掌力撞了上去。
倘若楚云舟在此,看到这般白发散乱、举动古怪的任我行,第一反应也许会是——这老家伙在“碰瓷”。
伴随着真气与劲力的爆发,刚飞至邀月面前的任我行再度倒飞而出,如同断线的纸鸢。
在邀月真气操控之下,远处那两个刚被任我行吸走内力、虚弱无力的向问天与任盈盈,被两道气劲推到一处,刚好被倒飞而来的任我行撞个正着。
三人相撞的一刻,任盈盈与向问天皆如遭千钧重击,浑身剧震。
转瞬之间,三人齐齐吐出一口鲜血,神色迅速黯淡萎靡。
长袖轻扬,邀月凌空一掌拍下,精准地落于三人头顶。
真气翻涌之间,三人再度喷出血来,气息彻底断绝。
将三人尽数击杀之后,邀月目光淡然地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脚刚抬起,又轻轻落下。她目光微转,望向黑木崖的方向。
想到此前东方不败那怒火中烧、似欲杀人的模样,邀月眼中思绪流转,神色微沉。
片刻后,她凝视着坑中三具尸体,眼眸微眯,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下一瞬,真气运转,一道奇异劲力席卷而出,直奔坑中三人而去。
当那劲气将三人尸体从坑中拉起,悬于半空之时,邀月脚尖轻点,竟带着这三具尸身,再度掠向黑木崖后山。
百余息后,黑木崖后山之上,东方不败仍闭目盘坐,试图压制心头怒意。
一想到邀月初来之时那扭动身姿、似有不适的模样,再想到自己藏身之处被人闯入,此刻的东方不败竟生出一种比死还难受的情绪。
心头怒火,又岂是轻易能压?
正自煎熬之际,他忽有所感,双目猛然睁开。
目光一扫百步之外的悬崖方向,他冷冷吐出一句:“还敢回来?”
这一瞬,压抑已久的怒意如火山般爆发,席卷脑海。
与此同时,他体内真气也随之汹涌而出,澎湃如潮。
黑木崖后山边缘,邀月脚步轻移,身形随之缓缓拔高,最终稳稳落在崖上。
她刚一落地,便似早有预感一般,《移花接玉》掌劲骤然爆发,一股凌厉气劲猛然席卷而出。
就在同一时刻,一道血色身影闪现于邀月面前,却被她掌劲震退数尺。
邀月心中冷笑,毫不意外。
数百次交手下来,她与东方不败之间的较量,早已是“你知我手段,我懂你心机”。
对东方不败这般一见面便疾速抢攻的举动,邀月早已习以为常。
不待东方不败再次出手,邀月袖袍一挥,三具“人形”之物便直直飞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眼中唯见邀月,对迎面而来的三物毫不迟疑,真气一转,抬掌便将它们震飞回去。
望着东方不败此刻满目怒意的模样,邀月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她掌力再吐,将三物再度推向东方不败。
这一次,三具“人形”飞来之时,正面朝向东方不败。
他本欲再出掌,却在看清空中之人的面容时,动作微滞。
“任我行?”
心中一震,东方不败掌劲陡然一收,改为凌空下压,使三具缓缓落地。
第120章 见面礼?
落地之际,三人已形同扭曲,骨骼寸断,四肢呈怪异角度扭曲,唯头部尚存原貌。
东方不败目光扫过三人,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正是此前逃脱的任我行、向问天与任盈盈。
当他凝神注视之时,邀月的声音淡淡传来:
“他们在我离开前,偷偷尾随而来,意图与我联手对付你。”
东方不败眯起双眼,冷哼一声:“联手又如何?就算加上任我行这废物,你以为本座会在意?”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的怒意,却略减一分。
邀月对此不以为意,语气从容:
“尸身送你,算是见面礼。”
“见面礼?”
听闻邀月所言,东方不败眉头微蹙,语气低沉:“你这话,是何用意?”
邀月唇角轻扬,语气温淡:“听说,凡俗人家正妻迎纳妾之时,正妻会赠礼以示接纳。如今本座与楚云舟的关系已明,自然也要送上一份心意,表表心意。”
邀月虽强势,却非莽撞之人。
昨夜之后,她已然察觉,若仅凭一己之力,难以真正牵住楚云舟的心。
加之这些时日对东方不败的观察,即便她抢先一步赢得了楚云舟的青睐,可东方不败对楚云舟的情意深厚,断不会轻易放手。
接下来的较量,恐怕便是在楚云舟心中争一个更优的位置。
再者,这几日东方不败不在,唯独他一人陪在楚云舟身边,邀月心中竟生出几分不惯。
正如楚云舟所言,少了随时可以交手的对手,总觉得少了些乐趣,少了那份熟悉的气氛。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从遥远之地亲自赶来日月神教。
对邀月而言,东方不败在楚云舟院中的地位,早已在三人共处之时悄然定下。
这段时日,东方不败所争的不只是高下之分。
也不只是独占楚云舟的宠爱,而是两人在楚云舟身旁各自所处的分量。
她要的是正宫之位。
于东方不败和邀月而言,能够让她们倾心的男人,身边多几个倾慕之人,原也不是不可接受之事。
反倒像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可惜的是,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皆是生来居于高位之人。
这般人物,注定不甘于人后。
因此,二人皆可容得下楚云舟身边有他人存在。
但前提是,自己必须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
听闻邀月此言,东方不败怒声冷喝:“痴心妄想!你也配居于本教主之上?”
邀月闻言冷笑:“莫怪本座无情,只怪你动作太慢。若当初把握住机会,今日便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说罢,她目光扫过东方不败脚边几具尸体,缓缓道:“几个无能之辈,竟能苟延残喘至此。就凭这点本事,也只能屈居人下。”
话音落下,东方不败拳掌紧握,青筋暴起,眼神落在地上任我行等三具尸身上,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从未想过,这三人竟会自投罗网,反倒成了邀月羞辱自己的工具。
“咻——”
“砰——”
就在东方不败怒火中烧之际,一道奇异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金色玉兰图案。
这信号,赫然是移花宫独有的传讯方式。
而那信号升起之处,正是位于黑木崖前方不远。
看到这一幕,邀月微微蹙眉,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支竹筒,拉开引信后,一缕烟火也升入夜空。
约莫半盏茶时间过去,在邀月静候之时,一道细微破空声自远处响起。
借着微弱月光望去,那影子仿佛是一只传信之鸟。
待它靠近,邀月抬手一引,将它带入掌中,东方不败这才看清,竟是一只通体雪白、模样乖巧的白鸟。
几乎同时,自胧月城方向飞来一只信鸽,直入后山,落在那新筑的凉亭之上。
当看到这只信鸽时,邀月与东方不败皆是眉头微动。
似是察觉异样,邀月迅速将白鸟脚上的竹筒取下。
东方不败则运起内力,将信鸽吸入掌中,再取下其腿上所绑竹简。
数息之后,两人各自读完纸条,邀月神情已恢复如常。
“这几个家伙胆子不小,竟去了南岳城。”她淡淡开口。
但东方不败却在读完纸条后,神色一冷,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后山入口。
邀月见状,眉心微凝。
只见东方不败寒声下令:“去,把童百熊叫来。”
守在入口的一名神教长老应声而去,飞身离开。
不久,童百熊跃入后山,单膝跪于东方不败身前。
“教主!”
东方不败目光如刃:“曲洋现在何处?”
童百熊虽不明所以,仍据实以告:“启禀教主,曲长老在教中处理完事务后便离开了。据传报,五日前有人在南岳城见过他。”
东方不败目光微沉,略一思忖后道:“你去通知其他几位长老,今日不必来见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步入后山深处。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邀月微微蹙眉,低声问道:“发生何事?”
东方不败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近日有情报传来,嵩山派欲借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扬威,派人前往南岳城,其中更有三名先天境高手同行。”
听闻此言,邀月冷然一笑:“不过几名先天境之人,也值得你如此重视?”
她清楚楚云舟的实力。
即便不提他用毒之术,仅凭一身修为,也远非寻常先天武者可敌。
那五岳剑派中的无名之辈,根本不值一提。
东方不败缓缓说道:“若只是这点小事,倒也不足为忧。不过近来我察觉有人暗中对“我”日月神教图谋不轨。据岁日送来情报的老者所言,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铁胆神侯朱无视。”
“因此我早先便安排人手密切关注护龙山庄的动静。五日前,有从京城方向而来的人潜入南岳城。”
“刘正风在衡山派位高权重,此次金盆洗手之举,料想其余几派掌门也会前来。我担心朱无视借着这次大会,将五岳剑派之人一并铲除。”
“曲洋与刘正风私交甚笃,楚云舟现身南岳城,恐怕也是为了参加这场金盆洗手之会。”
“倘若上回在渝水城现身之人真是朱无视的手下,那么他极可能已经察觉到楚云舟与我的关系,恐怕会对他不利。”
因那岁日在客栈算命一事,回程后邀月也通过曲非烟得知了李德全的相关情况。
第121章 下毒方便?
此时听闻东方不败一番分析,邀月神色不禁微凝。
虽然楚云舟用毒之术已臻化境。
但身为移花宫宫主,她所知远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比拟。
她也清楚,江湖上被誉为忠义无双的铁胆神侯朱无视,实则并非表面上那般光明磊落。
若此事真与朱无视有关,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了解清楚后,邀月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朝着南岳城方向疾驰而去。
东方不败见状微微皱眉,但旋即也运起内力追了上去。
瞥见身边迅速赶来的东方不败,邀月心中冷哼一声,并未言语。
夜色沉沉,两道身影在这黑夜之中,飞快朝南岳城方向疾行。
戌时三刻。
南岳城中。
一间客栈后院的独栋小屋内。
小昭与曲非烟正在整理房间,楚云舟则揉着屁股,一脸苦相。
古时候出行,最麻烦的就是交通。
马车毫无舒适可言,即便走在官道之上,一路上颠簸得楚云舟七荤八素。
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因为楚云舟难以忍受,只能放缓速度,直到方才才抵达南岳城。
“看来回去得专门打造两辆舒服的马车,不然每次出门都像受刑一般。”
调息运转内力数周后,楚云舟才慢慢缓解了那种颠簸后的不适。
整理着被褥的小昭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只是住一晚,最多两间上房就够了,为何还要租下这么一个院子?是不是太奢侈了?”
小昭问起原因,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答:“客栈房间太多,若想提前布置毒药,太过繁琐。选个独立的院子,反而更省事。”
曲非烟皱眉思索:“那为何不直接去找刘伯伯?我们也可以住在他们家。”
楚云舟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算了吧。”
他与刘正风并无深交,更何况不知明日金盆洗手大会会发生什么变故。
此刻贸然住进刘家,无异于自投罗网。
反倒是在这客栈院落中,自由轻松得多。
等两位姑娘整理好房间后,楚云舟才缓缓起身,“走吧,出去吃点东西,顺便看看这南岳城。”
听罢,两人点头,跟着他一同出门。
途中,曲非烟注意到楚云舟手中不时摇动的折扇,忍不住开口:“这天这般冷,公子为何还带着扇子?”
楚云舟一边迈步,一边淡淡回道:“下毒方便。”
“下毒方便?”
曲非烟和小昭都愣住了,没想到他带扇子竟然是为了这个用途。
面对两人惊讶的目光,楚云舟依旧神色如常:“不然呢?”
他有系统背包,随时可以取出所需药材。但毒药不会自己飞到敌人身上,还是得靠手法操作。
像之前下毒,虽然隐蔽,但总归需要些动作。
有了折扇就不同了。
前一刻摇扇,可能只是为了风度;下一刻扇动,毒已经悄然落下。
即便对方是高手,或是个谨慎之人,也难以察觉。
扇子一开一合之间,先给自己扇上几下,掩盖内力波动的药粉便已散出,随后再轻轻一扇,便能无声无息将毒送至目标身上,神不知鬼不觉。
行走江湖,讲究的是稳妥。
听完楚云舟的解释,曲非烟与小昭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手中的纸扇。
心中同时决定,以后见到像楚云舟这样扇扇子的人,还是离远点好。
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倒下了。
三人走出客栈,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楚云舟相貌俊朗,身边两位姑娘亦是俏丽动人,引得不少目光停留。
小昭和曲非烟对此早已习惯,对周围的注视视若无睹。
三人缓步前行,绕到了城东,经过刘正风的府邸。
楚云舟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动手中的扇子,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
待得一圈走完,心中已有计较,这才结束此次探查。
南岳城与渝水城接壤,风土人情也大致相同。
相比之下,南岳城略逊于渝水城的热闹,但也有几样独到的吃食。
三人一路奔波,尚未用饭,稍作打听后,便直奔城里最有名的酒楼。
踏入酒楼,里面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楚云舟扫了一眼,心中微微点头。
不论在哪儿,食客多的地方,饭菜多半差不到哪里去。
可一楼太过嘈杂,夜色下尽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之人。
楚云舟无意听那些闲话。
曲非烟笑着扔了一两碎银给小二,小二立刻眉开眼笑,热情地引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比起一楼安静许多,只三两桌有人。
楚云舟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忽然眉头微动,目光落在一旁。
只见靠栏杆处,有四位女子立于桌边。
她们身着白衣长裙,容貌中等偏上,算得上清秀。
四人面前坐着一名男子,同样一袭白衣,身材颀长。
即便是在酒楼之中,他也戴着白色帷帽,纱帘垂落,遮住了脸庞。
更引人注目的是,男子身下椅子和脚下,都垫着白净的软垫。
通身白衣,竟无半点污迹。
桌上所用杯盏、筷箸也与旁人不同,显然是自带之物。
“这般讲究……是洁癖?”
楚云舟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脑中已转过数种可能。
当几人从男子身边走过时,一道极轻的“咦”声自帷帽下传出。
那声音细若蚊鸣,几不可闻。
楚云舟却似毫无察觉,仍旧随着小二引路,缓步走向最边上的靠栏桌位。
落座之后,几人各自点了几道菜。
曲非烟坐在楚云舟身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白衣男子,随即迅速收回目光,识趣地未出声。
小昭则默不作声地用茶水擦拭碗筷。
她们虽在家中随意散漫,但出门在外,自有分寸。
尤其在陌生之地,更不会轻率言语。
不多时,菜肴陆续端上桌来。
曲非烟和小昭不约而同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动筷之后,两位姑娘才安心地开始用餐。
若是寻常姿色出众的女子夜里外出,即便是在酒楼这样的场所,稍微谨慎一些的人都会先用银针探毒。
就像小昭和曲非烟那样,怀里都藏着一根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但与楚云舟同行时,这些防备便显得多余了。
她们并不担心。
以楚云舟的医术和辨毒手段,任何毒素都逃不过他的察觉,远比银针更加可靠。
第122章 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正当三人一边观赏街景,一边享用桌上的佳肴时,楚云舟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面那戴帷帽的男子轻轻抬起了手。
紧接着,他身后的四位侍女中,一人迅速上前俯身听命。
片刻之后,两名侍女快步走来,各自抱着两个坐垫,放在楚云舟桌旁空着的椅子上,以及地面上。
几乎同时,楚云舟感知到一道宗师境圆满的真气波动一闪而过。
下一瞬,那十几步外的帷帽男子便已经坐在了楚云舟对面,与他相对而坐。
对于这突然多出的一人,以及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宗师境圆满气息,正夹菜的小昭与曲非烟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唯独楚云舟神色如常,手中折扇轻摇,带起一阵微风。
风中夹杂着桌上饭菜的余香,被扇子轻轻送到了对方面前。
帷帽男子落座之时,虽然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在酒楼明亮的灯光下,楚云舟仍能察觉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中,竟带着一丝莫名的不满。
片刻后,男子轻轻转了转头,目光在小昭与曲非烟身上略作停留,随后缓缓开口:“公子真是有福之人,竟有这般可人的两位小丫鬟。”
听到男子的第一句话,楚云舟心中微微一动,似乎从那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
但面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点头道:“承蒙夸奖,不过如此。”
声音轻柔平和,仿佛并无波澜。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楚云舟总觉得面纱下的眼神,更加冷了几分。
男子略作沉吟,随后缓缓开口:“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方便。”
楚云舟笑意未减,语调依旧平和:“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便无需多言了。”
帷帽男子一时语塞。
楚云舟笑容不变,只是目光扫过男子时,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的念头——此人,怕是有点不太正常。
第一点,此人举止失礼;第二点,双方素未谋面。对方一开口便是浮夸的赞美,接着便提出令人难堪的要求。
若真有愿望要许,理应前往寺庙焚香祈愿,为何偏偏来他面前装模作样?
遇到脸皮厚的人该如何应对?
大宋慕容家有一句话说得极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楚云舟表面温润如玉,言行举止如同谦谦君子,但话锋却毫不客气,直接将对方的请求顶了回去。这一点,对方似乎未曾料到。
听闻楚云舟这番话后,那戴帷帽的男子沉默了几息,才再度开口:“许久未见公子这般有趣之人。”
楚云舟淡然一笑,回道:“既是有趣,兄台不妨多看几眼。”
若此时大秦国内的顶级势力——阴阳家之人听到楚云舟这句话,恐怕会眼前一亮。
这话中夹杂着冷嘲热讽的语气,实在像是他们中人的风格。
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男子虽未露面,但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便可看出,他对楚云舟的态度已生出几分不悦。
短暂沉默后,他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在下见公子身旁两位姑娘聪慧伶俐,不知公子可愿割爱?”
此话一出,曲非烟与小昭顿时变了脸色,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明显的不快。
楚云舟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目光在她们身上稍作停留,随后轻轻摇动折扇,缓缓摇头,并未多言。
男子见状,轻纱下的眉峰更深,似已压不住心头的不满。
但片刻后,他的声音仍是从帷帽下传出:“既然公子不愿,在下便不再打扰,就此别过。”
说罢,男子真气运转,身形轻盈跃起,先掠出二楼窗外,而后在半空中一沉,稳稳落入停在楼下、四周以竹架轻纱围起的轿子之中。
随着男子身影入轿,先前跟随他的四名侍女亦是齐齐转身,快步下楼。
不久之后,那四名侍女便抬着竹轿,沿着街巷缓缓离去。
待那几人彻底消失在街角尽头,曲非烟这才侧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那位……莫非是百晓生所列宗师榜上宗师境圆满的‘无痕公子’?”
楚云舟闻言,淡然应道:“从装扮与言行来看,应是无疑。”
百晓生所列的宗师榜,记录着天下百位最强宗师境高手。榜上有新有旧,有些名号几十年未变,有些则是近年新晋之辈。
而这“无痕公子”,在宗师榜上已盘踞近二十载。
当年,他与朱无视、曹正淳等绝顶高手并列齐名。
直到如今,当年一同登上榜单的朱无视,早几年已转至大宗师榜,而这“无痕公子”仍停留在宗师榜之上。
俨然是榜上老面孔。
相较于其他宗师境的高手,此人行踪诡秘,时常难觅其踪,偏爱白衣,从不更换,常年只着一袭白衫。
传闻自踏入江湖以来,他从不亲自落足地面,皆由四位女子抬轿代步,尤其精于暗器,其绝技唤作“漫天花雨撒金钱”。
另有一个雅号“春梦了无痕”,不过这个名号并未得到百晓生认可,也未列入宗师榜的正式介绍中。
而方才那名头戴帷帽的男子所展现的气质,加上宗师境圆满的修为,细细对照百晓生宗师榜上的描述,似乎只有这位“无痕公子”能与之吻合。
脑海中浮现关于“无痕公子”的种种记载,楚云舟不由得摇了摇头。
难怪江湖中人称其为一代奇才,一般暗器高手惯用的绝技多为“暴雨梨花针”、“天女散花”之类,而他偏偏独创出“漫天花雨撒金钱”,这名字听来就颇为别致。
若换作常人,只怕根本不会想到如此奇特的招式。
说来也巧,再过几日便是年关,假如他家中子侄众多,这般手法反倒派得上用场。
在楚云舟思忖之际,身旁的曲非烟与小昭则面露忧色。
“无痕公子”之名在江湖流传近二十年,又是宗师榜上有名之人,实力与名望皆不容小觑。
先前那番言语中,已隐约流露出对二人的心思,若对方真不罢休,恐怕会惹出不小麻烦。
此次出行,二人身边并无邀月或东方不败相护,处境难免堪忧。
见两女神色担忧,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道:“无需担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话音刚落,曲非烟愣了一下,旋即似是明白过来。
第123章 没想到真有人敢来
她谨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公子,你刚刚是不是……”
虽未将话说完,但一旁的小昭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中透出几分好奇,一齐看向楚云舟。
面对二人的目光,楚云舟耸耸肩,淡淡回应:“略施小计罢了。”
看着楚云舟此刻从容的模样,两人神色顿时一松,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仿佛在说:“果然还是公子厉害。”
接过楚云舟亲手递来的两杯特制清水,曲非烟喝下后忍不住再度开口:“公子,那你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说话时,她眼中满是兴奋与好奇,刚才的紧张情绪早已荡然无存。
楚云舟语气平静:“就在他过来跟我说,希望我把你俩送出去的那一刻。”
对方既然已显露宗师境圆满的修为,又主动靠近,自然要有所准备。
楚云舟在尚未了解对方底细时,先下点毒防患于未然,这也不算太过分吧?
待得知对方目标是冲着小昭和曲非烟而来时,再添上些许毒料,似乎也情有可原。
小昭轻声问:“那他身上的毒,什么时候才会起作用?”
楚云舟淡淡地回道:“也许今晚,也许根本不会发作。”
曲非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舟打着哈欠,慢慢说道:“等会儿回去,我给你们洒点药粉。只要他今晚靠近你们三尺之内,之前被他吸入体内的药便会发作。若他不来,那就随他去好了。”
曲非烟嘟囔道:“这么麻烦?还得等他自己找上门来。”
话音刚落,楚云舟不紧不慢地说:“万一人家只是问一问呢?总不能因此就让人丢了性命吧。”
曲非烟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这时,小昭开口说道:“不过,这位无痕公子乃是宗师境圆满的高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南岳城这种小地方?”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虑。
而小昭低头思索时,楚云舟也在心中盘算着。
“看来,这金盆洗手大会背后,藏着的水可不浅。”
饭已经吃过,现在又冒出一个宗师境圆满的武者,情况尚不明朗。
楚云舟等人自然也不打算在夜里继续带着两位姑娘在城中瞎转。
于是直接回到客栈后的小院。
也正是因为无痕公子的存在,今夜不可能让两位姑娘单独睡房。
只能和楚云舟一起在一间屋子里过夜。
幸好院中的房间中,有一间恰好放着两张床,两个姑娘也不至于睡地上。
夜已深。
亥时将尽。
月光清冷,星光稀疏,万籁俱寂。
一道身影踏着星光,悄无声息地落在楚云舟所在的院子里。
白衣胜雪,足下轻盈。双脚落地时,若有真气流转于鞋底,竟使鞋面与地面隔开半寸,宛若踏空而行。
头戴帷帽,轻纱飘动,掩去面容。
不是先前在酒楼出现的无痕公子又是谁?
踏入院中,他收敛气息,凝神听辨,顷刻间便从呼吸与心跳声判断出众人所在。
迅速穿过庭院,直奔楚云舟与两女休息的房间。
距离房门还有半丈时,他体内真气涌动,瞬间震开房门。
门锁虽被震断,但在真气包裹之下,整个过程竟未发出一丝响动。
当身影闪入房内,无痕公子面纱下的目光首先落在楚云舟身上。
借着窗外洒入的淡淡月光,看清楚云舟此刻那出众的面容,面纱之下,无痕公子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嫉妒与怨恨。
稍作停顿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房间另一侧的床铺。
看见床上两女紧紧依偎,面容安详,无痕公子嘴角在面纱下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脚步轻缓向前,走到两女身侧,他深吸一口气。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竟让他心头一松,神情愉悦。
面纱之下,那一张脸流露出沉迷的神色。
目光在小昭与曲非烟的脸庞间来回游移,无痕公子心下不禁泛起一丝轻笑。
“有意思,很久没有遇到这般出众的姑娘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朝着熟睡中的两女轻轻一挥。
可就在手掌挥出之际,他眼前的被褥竟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盖在两人身上。
不仅如此,刹那之间,他惊觉体内的真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完全无法调动。
察觉异常,无痕公子心头一震。
还未等他细想这真气消失的缘由,转瞬间,
之前仿佛消散的真气竟又重新涌现,却被他清晰感知到。
但就在他再度掌控真气的一刻,立刻察觉到异样。
原本平和温润的内力,此时竟如同混入了某种异物,运转之间,全身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那种感觉,就好似体内流淌的并非真气,而是一把把带着倒刺的利刃,在筋骨之间疯狂搅动。
剧烈的疼痛如浪潮般从四肢百骸涌向脑海,令他忍不住低声呻吟。
“糟糕,中了毒,何时中的?”
感受到体内剧变,无痕公子神色大变,强忍着痛楚,连连点向自己几处重要穴道。
这一举动却让情况更加糟糕。随着几处穴位被点,他面具下双眼骤然睁大,整个人猛地倒地,身体微微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身旁动静的小昭与曲非烟,原本闭目装睡的两人同时微微睁开眼,朝床边瞥去。
确认危险解除后,两人迅速坐起。
显然,她们自始至终都是在假寐。
还未等她们开口,一道锋锐且精准的内力裹挟着凌厉剑意,忽然从一旁激射而出,直取无痕公子的天灵。
一切的源头无需赘述,正是另一张床铺上的楚云舟。
待气血稍稍恢复后,楚云舟才缓缓坐起身来。
待小昭将屋中数根蜡烛全部点燃,三人这才走到无痕公子尸体旁。
“没想到真有人敢来。”
望着地上的尸身,曲非烟忍不住低声开口。
站在一旁的小昭也道:“没想到名震江湖多年的无痕公子,竟然是这般货色。之前公子不肯答应,现在便趁着夜色摸进来。”
楚云舟语气淡然:“这也不算稀奇,世上徒有其表之人不在少数。”
声名这种东西,是可以被经营出来的。若用心经营,加以恰当手段,伪装出一个形象并不难。
第124章 金盆洗手大会出岔子?
比如百晓生榜单上的那些所谓宗师,不少都名声赫赫,实则各怀心思。
曲非烟轻声嘀咕:“江湖传言无痕公子神出鬼没,难道是因为这个采花贼的身份,才不得不隐匿行踪?”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眼中满是厌恶。
她转头看向楚云舟道:“不过公子这次的毒怎么发作得这么快?从他进来到倒地,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楚云舟淡淡回应:“宗师境圆满的高手,毒不猛一些,你能安心?”
他行事向来因时而定。
以往家中有东方不败与邀月在,下毒更讲究范围与控制,发作时间可以稍微放慢。
可眼下在外,二人不在身边,面对如此强敌,自然毒量要加重。
曲非烟吐了吐舌头:“我就觉得死得太快了些,什么都没来得及问。现在连他来南岳城干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舟语气平静:“想知道其他事情,办法多的是,只是也要看时机。”
曲非烟点点头,随即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思忖片刻,她蹲下身,伸手将无痕公子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
烛光映照下,三人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五十岁上下的模样,一张鞋拔子脸,鼻子肥大,眼睛细小,嘴巴张开,面目狰狞。
再加上中毒后脸色发紫黑,曲非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然跳起,连带着边上的小昭也被吓了一跳。
一旁的楚云舟看了一眼无痕公子,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惊讶。
片刻后,缓过神来的曲非烟仍带着几分后怕,神色复杂地站在一旁。
江湖中曾流传,无痕公子容颜绝世,任何女子见了都难以抗拒,因此才得“春梦了无痕”之名。
更有传言说,他容貌之美,不输于江湖公认的美男子江枫。
但眼下地上的无痕公子,单看面容,竟连田伯光都比他强上几分,甚至多出几分顺眼之处。
这般容貌,还配得上“春梦了无痕”?真有人会为他动心?
若真梦中见了他,恐怕是吓得清醒过来,哪还敢继续做梦。
曲非烟目光一转,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楚云舟,忍不住苦着脸道:“公子,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这无痕公子竟然是这个模样?”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应:“本就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这话一出,曲非烟与小昭皆露出疑惑神情,齐齐望向他。
“这话什么意思?”
楚云舟目光微敛,缓缓开口:“人都有虚荣之心,女子为了喜欢的人打扮,男子其实也一样。若真生得俊美,即便是女子,也不会遮住自己的脸,更别提一个男子了。除非……他的容貌根本无法见人。”
想到无痕公子平日的举动,坐轿从不落地,仿佛连地面都嫌弃。
楚云舟原本以为他只是有洁癖,这种人他也见过。
可洁癖再重,也顶多讲究衣着干净,哪里有人连脸都遮起来?
更何况,这么多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难道只是因为怕被看两眼,就觉得自己脏了?
若不是另有隐情,谁会信?
听着楚云舟一番话,小昭先是看了看身边俊朗非凡的楚云舟,又望了眼地上那副模样,略作思索,轻轻点头。
她觉得楚云舟所说,合情合理。
片刻后,曲非烟总算从方才的惊魂中缓过神来,抬手指着地上那具尸体,问道:“那现在,怎么处理他?”
楚云舟顺着她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化了吧,也算送他一程。”
他向来不喜留下麻烦。
既然已经动手,就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听话的曲非烟立刻取出化尸粉,洒在尸体之上。很快,尸身开始迅速腐化。
小昭则走至窗边,推开窗户,让屋内空气流通。
曲非烟掌风轻扬,《移花接玉》的劲气随之而动,将化尸粉引起的烟雾引向窗外。
看着她们二人行云流水般的配合,楚云舟不由怀疑,她们是不是私下演练过如何处理尸体。
这默契程度,确实不一般。
处理完无痕公子的尸体,只留下衣物后,曲非烟将所有东西搬到院子中焚毁一空。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房中,轻声问道:“不过这无痕公子也是宗师境圆满的高手,如今突然死了,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查到我们头上?”
那人虽已不在,可他身边的四名侍女还活着。
若将来有人追查,从这几个侍女入手,恐怕也会有些线索。
楚云舟听了,神色平静地回应:“不必担心。无痕公子行事一向隐秘,这么多年都没在江湖上留下风声,说明他防备极严。那四名侍女,恐怕对他暗中做的事也毫不知情。”
“再者,他向来行踪不定,就算真有人起疑,几天过后,还能查出什么?”
南岳城这样的小地方,正适合藏事。
若是在京城、苏州城那样的大城,一旦出事,很容易被顺藤摸瓜。
可在这南岳城或渝水城,皇权难以触及,偏僻难行。等到有人真的来查,至少也得几天甚至半个月后。
那时,谁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
次日。
巳时将尽。
刘正风府邸内,早已宾客盈门。每当有人带着帖子前来,前院仆从便会高声报出名号。
“玉箫门萧门主到~”
“落霞帮柳帮主到~”
“天门冲虚道长到~”
年关将至,街头热闹非凡,可今日刘府的气氛却比别处更盛。
而在刘府不过数丈之隔的一栋小楼屋顶上,楚云舟与曲非烟正静静坐着。
望着府中喧闹的景象,曲非烟转头不解地问:“公子,我们为何不直接去府中看热闹,偏要在这里远远望着?”
楚云舟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抬于空中,感受着风的方向,淡淡说道:“瓮中之鳖和黄雀在后,你更愿做哪一个?”
曲非烟一时愣住,随即脸色微变:“公子是说,刘伯伯今天的金盆洗手大会会出岔子?”
楚云舟收回手,神情略带倦意:“不好说。”
“啊?”
曲非烟和小昭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第125章 就这点手段?
楚云舟淡淡解释:“五岳剑派内部争斗不断,嵩山派势大,意图吞并其余四派。如今这五岳剑派就像个泥潭,随时可能出事。”
“更何况,就算是一般先天境的高手想要退出江湖,都未必能顺利如愿。刘正风是衡山派的人,中途被人阻拦,也在情理之中。”
曲非烟稍作思索,开口问道:“公子只是推测的话,那刘伯伯的金盆洗手,说不定也能平安无事地完成?”
楚云舟应声道:“确实有可能,但我们今日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曲非烟脱口而出:“当然是来看刘伯伯洗手,同时找找看我爷爷有没有出现。”
楚云舟接着问道:“那现在这位置看得清楚吗?”
曲非烟转头望了望刘府,点头说道:“公子挑的这处位置,正对着刘府大门,地势高,里面堂前的动静也瞧得真切。”
听她这么一说,楚云舟语气慵懒地说道:“那不就对了?这里既能看清刘正风洗手的场面,又没人打扰,清净得很。等他顺利完成,你若想进去拜访,也可以问问你爷爷的消息,何必急着冒险闯进去?”
“别忘了,江湖中多少人就是因为太爱凑热闹丢了性命。看热闹可以,但一旦靠得太近,说不定自己就成了局中人。”
曲非烟与小昭听了,皆陷入沉思。
楚云舟也不再多言。
片刻后,曲非烟望向楚云舟道:“所以昨晚公子带我们在刘府附近转悠,就是为了今天能占到这个位置?”
面对她的提问,楚云舟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听得这回答,曲非烟一时有些无奈。
在外闯荡这么久,她也见过不少武林中人。
但像楚云舟这般沉得住气的,还真是少见。
每次遇到情况,他总是在第一时间为自己做好准备。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楚云舟缓缓说道:“好好学着,除非你以后强到可以轻松化解一切危机,否则即便是大宗师境,甚至是天人境的高手,也要谨慎行事,才能活得长久。”
真正聪明的人,不是因为脑子多灵光,而是懂得权衡局势、提前防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察觉到危险,远远避开便是。
这也是为何楚云舟每次察觉到不对劲,总会第一时间做些安排。
无论是之前面对田伯光,还是昨日遭遇那无痕公子,皆是如此。
麻烦往往不是因为事情本身,而是因为怕麻烦,才让自己陷入困境。
准备越充分,遇到的麻烦就越少。
说到底,就是谁先出手的问题。
命只有一条,若自己都不懂得珍惜,那也别怪阎王来收人了。
“华山派岳不群到——”
就在这时,刘府门前传来一声高呼。
听到“华山派”三字,楚云舟立刻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抬眼望去,只见一行十几人正步入刘府大门。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颌下垂着五缕长须,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手持折扇,身着宽大长袍,举止从容。
此人正是先天境圆满高手,人称“君子剑”,华山派气宗掌门——岳不群。
似乎察觉到楚云舟正投来目光,顺着视线望去,小昭也注意到了走入内堂的岳不群等人。
见状,小昭轻声问道:“公子认得华山派的岳掌门?”
楚云舟摇头道:“名字听过,真人倒是头一回见到。”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又落在岳不群身后一名神情倨傲的弟子身上。
不出意外,此人应是华山派那个背信弃义之徒——令狐冲。
想到此人往后的所作所为,楚云舟微微摇头,再看向内堂中笑容可掬、与众人寒暄的岳不群时,眼中不由多了一丝怜悯。
“虚伪之人遇上忘恩负义之辈,岳不群与华山气宗,怕是要遭大难。”
正思忖间,楚云舟忽然似有所觉,缓缓侧头。
随着目光移动,几道身着嵩山弟子服饰的身影已从远处疾步而来。
他目光一扫,便发现除此之外,还有近百名嵩山弟子正从城中四面八方朝刘正风府邸快速集结。
“瞧见了没?麻烦到了。”
他话音一落,屋顶上的两名女子立即将视线投向他所指的方向。
小昭与曲非烟顺着看去,也发现了正在包抄而来的嵩山派弟子。
随着时间推移,正午时分,刘正风家中已开始举行金盆洗手大典。
仪式刚刚启动,部分嵩山弟子已翻过后院围墙,悄然潜入。
然而,此刻的楚云舟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府内,而是借着高处视野,继续观察南岳城其他方向。
片刻之后,他眉头轻皱,未见其他异动。
“就这点手段?”
他四下扫视一圈,未有发现,兴致顿时减弱。
一百次呼吸之后,三人目睹另一批嵩山弟子在一名先天中期高手的带领下,从前门闯入府中,直接打断了刘正风的仪式。
顿时,府中混乱之声传至屋顶之上。
“嗯?”
楚云舟忽然神色一凝,目光猛然落在前厅之中,一名身着尼姑衣衫、容貌秀丽的少女身上。
目光逐渐清晰,楚云舟盯着那小尼姑的面容,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尘封已久的回忆,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迅速浮现脑海。
再看向那小尼姑时,楚云舟的眉头微微上挑,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此前,楚云舟还在琢磨,昨夜被邀月推了一把,东方不败回来后会不会收拾自己。
但现在,他觉得那顿教训,也许能躲过去了。
脑中转着念头,楚云舟望着前厅中那个与东方不败有几分相似的小尼姑,眼神中带着些许光亮。
原本楚云舟来此,是为了看一场热闹,顺便帮曲非烟避开一场可能的劫难。
如今看来,倒是另有收获。
环顾刘正风家中前厅聚集的一群人,楚云舟不再继续旁观。
他抬起手,感受着风的方向,确认风正吹向刘正风的宅院后,便伸手入怀。
当手再次抽出时,指间已多出一个两寸长的瓶子。
运起内力,楚云舟将瓶子甩了出去。瓶子如同子弹般破空而行,迅速飞向刘正风府邸,最终撞在正厅屋顶的边缘。
第126章 嗯?魔教长老……曲洋?
撞击之下,瓶子碎裂,里面的毒液随之四散。一部分溅在屋顶边缘的瓦片上,另一部分则从空中洒落而下。
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那些毒液一旦接触瓦片或空气,迅速化作毒雾,如轻烟般随风飘散。
虽然声响不大,但正厅内和门口的众人还是听到了瓶子破碎的声音。
特别是门口站着的嵩山派弟子,听到声音后立刻朝台阶望去。
看到地上只是些普通的瓷片,他们露出疑惑之色,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没人真正在意这件小事。
唯有小昭与曲非烟注意到了楚云舟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你用的是什么毒?以前没见过。”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答道:“悲酥清风。”
“悲酥清风?”
小昭和曲非烟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楚云舟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们的疑问,接着解释道:“中毒后泪流不止,故称‘悲’;全身僵硬无法动弹,故称‘酥’;毒气无色无味,如清风般无形,故称‘清风’。只是我稍作调整,不会流泪,但会封住经脉,使人昏厥。”
此时,楚云舟距离刘正风宅院大约有三丈远。
这还不算斜飞的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颇远,若还指望用寻常毒药来达成效果,恐怕得把几麻袋的药粉一股脑地撒出去,才有可能飘进刘正风的府邸。
曲非烟听罢楚云舟对毒性的讲解,望着远处刘正风宅院的方向,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不禁开口道:“正厅里头人这么多,公子你那一小瓶毒粉,怕是不够吧?”
“哎?非烟你看那边屋顶!”
还没等楚云舟回答,小昭忽然轻轻碰了碰曲非烟的手臂。
顺着小昭示意的方向望去,楚云舟与曲非烟都将视线投向了刘正风的宅院。
只见前厅屋顶之上,此刻竟凭空多出了一道人影。
当曲非烟看清那人面貌的一刻,脱口而出:“那是我爷爷?”
可就在看到屋顶上那熟悉的身影的瞬间,楚云舟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手中尚未归位的瓦片,再抬头望向那屋顶之人,心头顿时“哎呀”一声。
就在楚云舟脑中刚闪过这两个字的同时,小昭与曲非烟眼睁睁看着刚跃上屋顶的曲洋身体一软,随即整个人顺着屋脊滚了下来。
一圈,两圈,越滚越快,最后从屋顶直直滚落至正厅门前。
就在曲洋落地的那一刹那,无论是楚云舟,还是小昭与曲非烟,似乎都在脑海中听到了一声闷响。
顿时,原本还带着几分惊喜的曲非烟,脸色瞬间凝固。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曲非烟,目光幽幽地看向楚云舟。
面对这般眼神,楚云舟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别怪我,我真没料到你爷爷会在这个时候上屋顶。”
有时候,再周密的安排,也难免会碰上一些突发状况。
譬如眼前曲洋突如其来地跳上屋顶。
站得越高,中毒自然也最快。
与此同时,
刘府正厅之中。
眼下厅内之人,皆是武林高手,其中先天境的强者也不在少数。
因此,屋顶上那突如其来的动静,自然也被厅内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可还没等厅内众人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摔在门前地面上。
那一声闷响,让厅内众人皆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听这声音,便知道摔得不轻。
待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门口处,一名昏迷不醒的人已然倒地,模样清晰可见。
厅内众人目光一凝。
“嗯?魔教长老……曲洋?”
当众人意识到从天而降之人的身份时,厅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正道大会之上,魔教长老竟从天而降,摔昏在门口,这般场面,谁都没见过。
一名嵩山派的先天境中期武者神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背在身后的两把长剑。
就在那位嵩山派先天境武者刚将背后双剑抽出,还未施展招式之际,他突感体内气力瞬间流失,宛如被抽空一般。手中长剑落地,身体也随之瘫软倒下。
而门口的嵩山派弟子,早已在毒药的作用下纷纷倒地,失去知觉。不久后,正厅中的其他人也陆续昏迷过去。
仅仅十几息时间,原本尚有几分喧嚣的府邸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楚云舟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直到确认再无动静,才缓缓起身。
“走吧。”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踏,内力催动之下身形几个闪动,已悄然落在刘正风的宅院之中。
待曲非烟也进入院中后,她第一时间奔向倒在地上的曲洋。
确认这位老人没有骨折后,曲非烟才松了口气道:“还好,只是吐了口血,骨头没断。”
她这话刚说完,楚云舟与小昭便纷纷望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曲非烟此刻的关切,似乎有些异样。
好像其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察觉到二人投来的目光有些奇怪,曲非烟却不以为意,淡淡道:“这些年,爷爷每次回来多少都带着伤,有次胸口还被人划了一刀,比这严重多了。反正有公子在,怕什么?”
身处江湖,风波不断,除非踏入宗师之境,否则哪怕你是先天境高手,也难以掌控自身命运。
在如此动荡不安的处境下,曲非烟仍能保有如今这般活泼性情,楚云舟觉得已是难得。
待曲非烟将曲洋扶至柱旁坐下,楚云舟缓步上前,搭脉查看一番后说道:“只是内腑受了些震伤。”
说着,他轻点曲洋颈侧穴位,再以内力将药粉送入其口中。
然而,当他起身时,见曲洋仍未清醒,曲非烟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面对小丫头的疑问,楚云舟语气平淡地解释:“剂量稍作调整,一炷香之内便可解毒。”
听闻此言,曲非烟与小昭略一思索,立刻明白过来。
小昭低声问道:“公子是不想让曲爷爷发现我们?”
楚云舟轻轻点头。
看在曲非烟的份上,楚云舟愿意出手相助。
但若能在助人之时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自然更合心意。
非要将人唤醒,听几句感激之言,却无其他实际好处,他何必急于一时?
楚云舟迈步走入正厅,目光在厅内扫过,最终落在地上的一名小尼姑身上。
小昭与曲非烟也顺着楚云舟的目光望去,看见了那倒在地面的小尼姑。
二人仔细一瞧,便察觉出几分异常。
第127章 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曲非烟蹲下身打量片刻,满脸疑惑地说:“咦,这位小师父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跟东方姐姐长得很像?”
小昭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也觉得像。”
楚云舟站在一旁淡淡开口:“她应是东方的亲妹妹。”
“啊?东方姐姐还有个妹妹?”
二人齐齐一愣,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曲非烟更是满脸惊奇地看着楚云舟道:“我们怎么从没听东方姐姐提起过?”
楚云舟冷冷一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啥事都往外说。”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没再争辩,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地上的小尼姑身上。
她边看边嘀咕:“奇怪,看她这身打扮像是恒山派的人,既然是东方姐姐的妹妹,怎会拜入恒山派?”
楚云舟没让她继续猜测,只说了一句:“该看的也看了,该办的也办完了,走吧。”
曲非烟指了指那小尼姑问:“那她怎么办?毕竟是东方姐姐的亲人,总不能就这么丢在这吧?”
楚云舟道:“带上,一起回去。”
昨日邀月已动身前往黑木崖,依着东方不败的性子,待与邀月一番较量后,定会怒气冲冲地回来。
若没有这“人证”在手,恐怕东方不败那一腔怒火,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平息。
小昭点头,伸手将小尼姑扶起。
她修习过《移花接玉》,做起这些事来倒也不费力。
小尼姑被扶起后,楚云舟望着她光秃秃的脑袋与一身尼姑装束,抬手一挥。
地上一名武者身上的裘衣仿佛被无形之力托起,缓缓飘到楚云舟手中。
他又顺手将屋内桌上的一顶斗笠拿在手中,一同递给小昭。
“替她换上。”
说罢,他随手将两块碎金塞入那名被夺去衣物的武者怀中。
待小昭帮小尼姑换好衣物后,楚云舟便转身朝后院走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从南岳城南门驶出。
几乎就在马车驶出城门的同时,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如鬼似魅般掠入南岳城中。
踏入南岳城后,两人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刘正风的宅院疾行而去。
如今东方不败与邀月皆已踏入宗师境圆满,一身修为通天彻地,速度之快,堪称惊世。即便相隔百丈,也只需数个呼吸便可抵达。
在这座城池中绕上一圈,耗费的时间也不过数十息而已。
因此,刚进入南岳城不久,不过十几息时间,两人便已先后抵达刘正风府邸。
当东方不败行至正厅门前,见到门口站立的曲洋时,原本欲进入厅内的脚步骤然停下。她身形一闪,已是出现在刘正风身前,纤指轻轻搭在他的喉间。
随后赶到的邀月,目光扫过曲洋,未作停留,径直迈入正厅。
只见厅内众人皆已昏迷,倒地不起。邀月眉眼微眯,缓步走近几名面容姣好的女子,蹲下身子逐一探查。
“怎么样?”
邀月刚查看完几人,东方不败也已从门外走入厅中,出声询问。
因牵涉到楚云舟,邀月这次并未如往常般冷漠不语,而是低声回道:“全都昏了过去,明显是中毒所致,但毒性难辨。”
东方不败轻声道:“门外的曲洋也是如此。”
她顿了顿,又道:“看来,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邀月微微颔首。
所有人只是昏倒,无人身亡。门口的曲洋更是被扶靠在一旁,与厅内横七竖八倒地之人明显待遇不同。
再者,厅中明显是中毒所致,若真是仇家上门,此刻这刘府早已血流成河。
目光掠过厅旁被踢翻的水盆,东方不败语气微沉:“金盆洗手大会已经开始,看来他们还没走远。”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破空而去。
邀月未发一言,紧随其后。
两人皆是朝渝水城方向疾驰,身法如风。
相较之前,两人身上真气波动稍显平和。
眉宇间那抹急切与凝重,亦是淡了几分。
半刻钟后,两人穿梭于空中,俯瞰之下,忽然发现一辆马车前,小昭正专注赶车。
东方不败与邀月目光微动,在半空中身形一转,先后闪入马车之中。
突如其来的动静令小昭吓了一跳。
待她回头透过帘缝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继续挥鞭赶车。
东方不败与邀月突然现身,原本只有三人的马车,一下子变成了五人同乘。
本来空间就不宽敞的车厢,立时显得局促许多。
当东方不败与邀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旁,曲非烟一脸惊愕,连楚云舟也怔了一瞬。
楚云舟原以为,东方不败与邀月此刻应正打得火热,至少也得缠斗个一两日才分得开。
如今二人却突然现身,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一进入马车,东方不败与邀月并未开口,反是同时将目光落在车厢中央——那名昏睡的小尼姑身上。
她面容娇美,神情安详,身穿一袭深色裘衣,头戴斗笠已摘下,露出光洁的头皮。
两女打量片刻,皆微微蹙眉,心头浮起一丝冷意。
邀月尤其目光一沉,视线在她身上扫过,见其衣角下隐约露出的僧袍与光洁的头顶,语气微冷地开口:“好眼力。”
才两天不见,楚云舟身边便多了这么一个标致的姑娘。
邀月心中的情绪,自是复杂难明。
东方不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感受到两人投来的不善目光,楚云舟摇头说道:“别误会,这是东方的妹妹。”
“嗯?”
邀月脸上的冷笑顿时凝住。
东方不败则立即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小尼姑身上。
两人仔细端详,发现这小尼姑与东方不败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东方不败凝视片刻,抬手一引,将小尼姑轻轻吸到身边,随即在她身上搜寻起来。
不多时,她从对方怀中取出一只香囊。
香囊虽旧,但图案清晰,上面绣着一只洁白的小兔,还绣着“仪琳”二字。
东方不败眼神微动,随即拉开小尼姑衣领,仔细查看她颈后的肌肤。
楚云舟站在一旁,虽想帮忙,但思忖片刻,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不久后,东方不败身子微颤,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狂喜。
她缓缓收功,小尼姑顺势靠入她怀中。
第128章 无痕公子?
邀月在一旁看在眼里,自然明白,眼前这女子,还真是东方不败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一个时辰后。
马车驶入渝水城。
东方不败抱着仪琳,直接下了车离去。
楚云舟几人则返回了城西。
当楚云舟几人乘坐的马车缓缓抵达门口时,远处一栋两层小楼的阁楼上,一名神水宫弟子忽然开口道:“哎!楚公子回来了。”
这话一出,房间内另外几名神水宫弟子纷纷快步走到窗前,朝外望去。
原本正在闭目调息的孙姓神水宫弟子也停下了修炼,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
似乎察觉到了从楼上投来的目光,楚云舟刚从马车上下来,便抬头对着阁楼方向轻轻点头示意,随即才迈步走进院中。
孙姓神水宫弟子柔声说道:“人都回来了,你们也别担心了。”
一名弟子点头应道:“这楚公子果然守信,说今天回便真的今天回。”
她先示威笑着应了一声。
片刻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望着远处楚云舟等人的背影,神情中透出一丝忧虑。
与此同时,楚云舟走进内院后,目光一转,落在邀月脸上。注意到她神色中隐现的疲惫,他开口说道:“先去歇一会儿吧。”
武者虽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邀月虽已至宗师境圆满,修炼的《明玉功》更是天阶中品武学,真气深厚,但连续两日未曾休息,此时放松下来,倦意也逐渐浮现。
她闻言微微侧头,看了楚云舟一眼,随后轻轻点头。
或许是因为彼此关系已定,此刻的邀月在楚云舟面前,比以往多了几分柔和。
待邀月回房后,小昭与曲非烟熟练地将房内火炉点燃,温好酒水,随后提着菜篮出门而去。
直到两人采购归来,先前入城后便带着仪琳离去的东方不败才独自一人回到院中。
看到她独自前来,楚云舟并未多问,顺手拿起一只空杯,为她斟了一杯酒。
待东方不败饮下杯中酒后,楚云舟才淡淡开口:“事情安排妥当了?”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已安排青蛇帮与铁剑门的人护送她前往恒山派,途中也会有我教长老赶来暗中保护。”
曲非烟听后略显惊讶:“东方姐姐你不打算把她留下来?”
东方不败摇头:“眼下还不是时候。”
楚云舟听罢,并未表示异议。
这些年来,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之间的冲突从未停歇,双方死伤无数。
特别是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之后,日月神教势力迅速扩张,五岳剑派弟子死在神教手中者更是不在少数。
恒山派作为五岳剑派中的一支,自然延续着门派的传统,每年都会吸纳一批新入门的弟子。
虽说东方不败已经清楚仪琳的身份,但若贸然相认,对她而言未必是件好事。东方不败虽心生欢喜,但更愿意顾及仪琳的感受。
循序渐进地接触,待彼此熟识之后再作打算,似乎更为妥当。
“这次能找到我妹妹,还得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楚云舟笑了笑,道:“一切皆是因缘际会罢了。”
这番话并非虚言。
许多往事早已沉寂在记忆深处,若非这一次带着曲非烟与小昭前往南岳城,并在刘正风家中见到了仪琳,楚云舟或许也不会想起那些尘封的过往。
听罢,东方不败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见状,楚云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无论是邀月还是东方不败,都不是喜欢刨根问底之人。
她们不会深究楚云舟不愿提及的事,也从不会追问第二遍。
这份默契,也是长久相处下来楚云舟感到最为舒适之处。
稍许,东方不败看着楚云舟道:“若是之后有需要,我可能会将仪琳暂时安置在你这边。”
楚云舟手中不仅掌握着各类灵丹妙药,就连房中堆积如山的药酒,也都是世间少有之物。
即便是日月神教也难觅其踪,更别说是恒山派这等二流门派了。
若仪琳能在楚云舟身边调养,对她的益处自是不言而喻。
更何况,东方不败深知,因自己的缘故,楚云舟定不会亏待仪琳。
比起恒山派那般清冷孤寂,这边无疑要好上许多。
听闻此言,楚云舟语气随意道:“这种事你自己安排就好。”
眼下院子里虽已有四人,但邀月与东方不败身份特殊,迟早要各自返回所属势力。
届时,家中只剩三人。
小昭又偏偏是个“幸运儿”,打麻将也好,斗地主也罢,几乎场场都是地主,手里总有一堆炸弹。
几十局下来,得她故意放水,才能赢上一次。
输赢倒不重要,关键是毫无乐趣可言。
如此看来,家中多一个人,倒也无妨。
毕竟是自家小姨子,有什么好顾虑的?
顿了顿,楚云舟又开口问道:“能让你们两个如此匆忙从黑木崖赶回来,恐怕不只是因为我们去了南岳城这么简单吧?”
东方不败点头应道:“此前我一直在暗中留意京城的动静,几日前发现有一队人马从京城出发,目标正是南岳城。”
“你们是担心朱无视会借着这次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暗中有所动作。”楚云舟接话道。
东方不败轻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一旁的小昭听了这话,微微歪头,道:“江湖上传言,朱无视手下玄字密探的统领上官海棠,曾拜入无痕公子门下。原来昨晚在南岳城现身的那个神秘人物,便是他。”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低声重复:“无痕公子?”
曲非烟轻轻点头,回道:“昨夜我们在南岳城遇见过他。”
听她这么一说,东方不败目光微凝:“他没有对你们出手?”
曲非烟轻托下巴,笑道:“他倒是想动手,可惜被公子下了药。”
小昭在一旁憨笑着补了一句:“那无痕公子,昨晚也死了。”
听罢两人所言,东方不败眉头微皱,神色略显疑虑。
在曲非烟的讲述和小昭的补充下,东方不败大致了解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不过她对那无痕公子的相貌与为人并不在意。
她真正在意的是,一个宗师境圆满的高手,竟如此轻易地死在楚云舟手下。
第129章 正事要来了
无痕公子成名已久,在宗师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多年,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按东方不败的判断,即便是她与邀月联手,也需数十招乃至上百招,才有可能将其击败。
可楚云舟这边,对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毒倒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楚云舟用毒之术了得,却没想到竟能达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东方不败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楚云舟搁在桌上的那把纸扇。
片刻后,曲非烟疑惑地开口:“之前杀了移花宫的弟子,还故意嫁祸给东方姐姐。如今又安排无痕公子出现在南岳城,朱无视到底想做什么?”
提到这个名字,东方不败眼中多了几分寒意。
然而,楚云舟忽然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次,恐怕与朱无视无关。”
“哦?”
三女皆转头望向他。
东方不败轻声问:“为何这么说?”
楚云舟摇头道:“太张扬了。张扬到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背后之人。这不是朱无视的风格。”
不说别的,那无痕公子行事一向低调,几乎不露面。
可这次他竟如此高调现身,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太过惹眼。
进入南岳城那一刻起,稍有见识的人,便能从百晓生宗师榜中认出他的身份。
如此一来,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被人第一时间联想到他本人。
更何况,此人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视名利如粪土的隐士。
如今忽然对一个二流势力大开杀戒,反倒显得不合常理。
若无痕公子并非幕后黑手,那他真正的目的,便值得深究了。
嵩山派依附于东厂,换言之,等于五岳剑派整体站在东厂背后。这些年朱无视与曹正淳之间的纷争,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再加上无痕公子唯一的弟子归于朱无视门下,旁人难免会猜测,无痕公子和朱无视之间有更深的关系。
因此,怀疑的对象自然而然地便指向了朱无视。
对于楚云舟所说,东方不败若有所思,一旁的曲非烟却依旧满腹疑惑:“不对吧!铁胆神侯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叔,本身武功极高,若只是对付五岳剑派,哪怕将其覆灭,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吧?”
楚云舟摇了摇头:“确实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若朱无视真要对五岳剑派动手,绝不会偷偷摸摸,而是会直接出手。毕竟名声这东西,毁掉容易,重建却难。”
这二十余年,朱无视所积累的“忠义”之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在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他绝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五岳剑派加起来都难称一流势力,对朱无视而言,要灭掉他们不过举手之劳。
为了这种势力而背负恶名,是得不偿失的事。除非他脑子出了问题,否则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听楚云舟解释完,曲非烟思索片刻,又问:“那之前有人杀移花宫弟子,并嫁祸给东方姐姐,这件事难道不是朱无视做的?”
楚云舟闻言淡淡回应:“那可不一定。”
他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当初邀月面对朱无视的拉拢,不但毫不留情地将他派去的人赶走,甚至一点情面都不留。换作谁,面子上也挂不住。事后朱无视若在暗中报复一二,也属人之常情。”
脸面二字,是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朱无视不但是大宗师境的高手,更是皇族中人,手握大权。
即便他自己愿意忍下这口气,其属下、亲信也会觉得他太过软弱。
而事后即便被人察觉,以朱无视的地位和实力,不论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都不可能因为这种事立刻与他撕破脸皮。
他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行事。
这种做法,也确实符合朱无视一贯的作风。
听完楚云舟的一番分析后,东方不败望着他,缓缓开口:“你对朱无视倒是看得透彻。”
楚云舟轻轻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只要想了解一个人,总能了解。百晓生所列的宗师榜上,朱无视的资料就写了好几页。只要肯花心思推敲,许多细节自然就能看得清楚。”
东方不败并未在这一问题上继续追问,稍作停顿便开口问道:“既然不是朱无视所为,那又会是谁?”
楚云舟耸了耸肩,语气平淡:“不知道。”
三个字简单明了,却让在场三位女子都愣了一下。
方才楚云舟分析得头头是道,三人几乎都以为他下一刻便会揭开谜底,道出幕后之人。
谁知关键时候,楚云舟却来了这么一句“不知道”。
那种感觉,就像刚提起兴致却被泼了一盆冷水,憋得人难受。
连一旁的东方不败,眼神都不禁微微一滞。
楚云舟见状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谁知道朱无视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暗中算计?”
推断这种事,也得看掌握多少情报。
他能分析出这些,也是因为对朱无视的为人有所了解。
凭这点信息就想挖出真相,那不是异想天开么?
片刻后,曲非烟试探性地开口:“会不会是东厂的曹正淳在背后动的手?”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立刻摇头否定:“不可能。嵩山派早已归附东厂,若真是东厂下手,消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依附曹正淳?他能坐上如今的位置,不会做这种短视之事。”
被直接否决,曲非烟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沉默片刻后,楚云舟开口:“猜不到就别瞎猜了,事情总会水落石出,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与小昭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起身前往厨房准备晚饭。
待两人进了厨房,东方不败的目光再度落在楚云舟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察觉到她目光的变化,楚云舟心中微微一紧。
“完了,闲话讲完了,正事要来了。”
正当楚云舟在脑海里琢磨着该如何应对东方不败可能的质问时,对方却忽然起身,丢下一句“我去休息”,便径直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质问,也没有争执。
说实在的,这样的反应反倒让楚云舟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30章 这女人,是故意的
按理说,东方不败虽不至于做出寻常女子那般哭闹的举动,但她被邀月抢先一步,心中必然是有火气的。
之前两个小丫头还在,不便开口。
现在人走空了,她反倒避而不谈,连提都不提他与邀月的事。
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反常之处,往往藏有深意。
东方不败此时的举动,落在楚云舟眼中,总透出一丝异样的意味。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人心中另有打算,难以捉摸。
想到这里,楚云舟情绪不由低落了几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齐人之福,未必人人能消受。
普通人家的争执,顶多是吵闹一阵。
但自己家里这两位,若是一言不合,怕是连屋顶都保不住。
眼下还好,只有两人。
再多来一个,三个人各执一词,局面恐怕更难收拾。
到那时,楚云舟恐怕也只能束手无策,疲惫不堪。
酉时将尽。
厨房内,东方不败与邀月正站在一起,袖子已经卷起,双手浸泡在木盆之中。
在烛火微光的映衬下,这两个平日里令人敬畏的女人,此刻竟透出一丝生活气息,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温和。
谁又能想到,这两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竟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东方不败从盆中拿起一只泛着泡沫的碟子,递到邀月面前。
但就在这一刻,那只碟子却仿佛刚从血水中取出一般,红光隐隐,气劲缭绕。
这般真气灌注,再加上那诡异的劲道,哪怕宗师境初期的高手,若非实力强劲,触之恐怕也会受创。
可邀月毫不迟疑,伸手接住那只碟子。
随着她的掌劲落下,一股冰蓝色的真气缠绕其上,隐含锋芒。
东方不败神色不变,指尖真气缓缓加压。
在两股力量的交锋下,那只普通的瓷碟终是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片刻之后,东方不败又递出一只碗,依旧沉默不语。
站在墙角的小昭望着地上满地的碎片,忍不住开口:“今天东方姐姐和月姐姐,似乎都挺不顺心的。”
曲非烟点头附和,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神情中带着些许无奈。
她有时觉得,东方不败和邀月就像两个闹脾气的孩子。
为什么就不能像自己这般懂事稳重呢?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人收拾妥当,一同走出厨房,脚步一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望着此刻冷眼一扫后各自回房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小昭轻声说:“要不等下洗完澡,我们就早点休息吧。”
曲非烟点头应道:“我也正有此意。”
俗话说,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今日邀月与东方不败的气氛,明眼人都能察觉出异样。
这种场面,她们两个哪敢插手。
拿定主意后,两人各自回房取了干净衣物,便往后院走去。
当身子缓缓沉入池水中,感受到那依旧温暖舒适的热度,嗅着水雾中飘散的淡淡幽香,东方不败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了些。
目光微抬,落在那轻掩的帘布上。
有些距离与时间,确实能让人想明白许多事,也能让人明白某些人、某些地,在心中究竟占着怎样的位置。
东方不败便是如此。
虽说已重回日月神教,可心上却仿佛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一头系在他身上,另一头,却系在这座小院之中。
每当他得空静下心来,脑海中浮现的不单是未来神教的走向与自身的打算,还悄然多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画面。
比如这院子,比如这院子里的人。
如今再次回到楚云舟的小院,再次坐在这池中,让东方不败紧绷的心绪,也逐渐松弛下来。
只是,当他情绪稍缓之时,本应与他形影不离的邀月,此刻才慢悠悠地踏入池边。
察觉到动静,东方不败微微侧目,望向姗姗来迟的邀月。
对方却只是轻轻偏头,瞥了池中一眼东方不败,嘴角缓缓扬起一道弧线。
随后,在曲非烟与小昭惊愕的目光下,邀月竟径直走向池子的另一侧。
不一会儿,一声清晰的落水声响起,溅起的水花甚至越过池中帘布,飞到了曲非烟她们这边。
不同于两人被水花溅湿,那些飞来的水珠还未落在东方不败身上,便被他周身流转的真气弹开。
水花虽被挡下,他心中的怒意却瞬间燃起。
“这女人,是故意的。”
寻常入水,怎会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个中意味,再明显不过——挑衅。
东方不败自然明白邀月的用意,可他能忍,旁边的两个小丫头却完全不明所以。
只听那声巨响,小昭与曲非烟皆是愣住。
曲非烟更是脱口而出:“月姐姐,怎么突然去公子那边泡了?”
小昭脸上也满是疑惑。
话音刚落,曲非烟顿时感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东方不败的目光冷得像冰,正盯着她。
小姑娘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赶紧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过了片刻,东方不败才缓缓收回视线,闭上了眼。
只是他呼吸的节奏,已经变得粗重了许多。
此时,两个小丫头心中皆泛起一丝不安。
池中,看着身旁泡着澡、嘴角挂着得意笑意的邀月,楚云舟一时也是有些无奈。
以东方不败的性格,怎会容忍邀月如此放肆。
光是想想,楚云舟就能猜到此刻东方不败脸色有多难看。
见邀月仍在池中戏水,故意撩拨对面的东方不败,楚云舟伸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道:“差不多了。”
似乎是还没习惯这般亲密举动,感受到楚云舟毫无遮挡地碰触自己,邀月身体微微一僵。
随后轻哼一声,安静了下来,只是那脸上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看着邀月的反应,楚云舟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东方不败的情绪有些异样。
而邀月偏偏喜欢找机会挑衅。
没有机会,也非得制造出一个机会来。
就比如眼下,故意最后一个进来泡澡,就是为了在东方不败面前炫耀。
以东方不败的性子,如何能忍?
恐怕此刻,早已怒火中烧,只差一个导火索。
想到接下来两人之间可能的对峙,楚云舟心里便一阵发愁。
这几日的平静,怕是保不住了。
第131章 想压本教主一头?
一炷香时间过去。
随着几人陆续回到院中,曲非烟与小昭原本是打算回房的。
但看到桌上已经摆好的麻将,两个小姑娘又犹豫了起来。
麻将为伴,魂系其中,一日不打,精神不振。
因此,在可能挨罚与打麻将之间,曲非烟果断选择了坐下,并从怀里掏出了钱袋。
见两丫头没直接回房,楚云舟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先前察觉厨房中有真气波动,还听见碗碟摔碎的声响,楚云舟早有准备。
否则,若真让她们回了房,只剩自己一人面对邀月与东方不败。
那场面,可真是难以应对。
待楚云舟与曲非烟落座后,邀月与东方不败也几乎同时坐了下来。
曲非烟悄悄将手伸向一旁的小昭,目光刚落在她身上。
不料,三道目光几乎同时扫了过来。
曲非烟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拉住小昭,走到楚云舟等人身边。
三人各自沾了沾小昭的运气后,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刚一坐下,曲非烟便忍不住用左手轻拍了一下右手。
“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骰子落地,片刻后四人面前各自摆好麻将,牌声夹杂着言语,屋里又热闹起来。
其间,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沉脸,一个冷如霜,一个眼里藏着锋芒。
即便是打牌,两人也不肯退让半分,不是自摸,就是死掐对方牌路。
楚云舟和曲非烟打得随性,基本不胡牌。
小丫头越打越兴奋,每局都闷声发大财。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最先输光银子的邀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走去。
一夜安稳,又赢了钱的曲非烟脚步轻快地回了房。
东方不败看了眼邀月离去的方向,神色淡淡,将只剩几枚铜钱的钱袋收进衣内。
接着,她拿起边上的酒一饮而尽,说了一句“我先歇了”,随后回房,轻轻带上门。
见夜深无事,楚云舟也松了口气,慢悠悠地起身,走入自己屋中。
只是想到屋内还留着那双黑丝,怕是还得等些时日,才能让东方不败穿上。
这一夜,东方不败守着门,却难入梦。
子时将至。
无人更换灯笼蜡烛,院子里的光一盏接一盏暗了下来。
最后一盏熄灭,院中归于寂静。
只有微风穿林,枝叶轻响,打破这夜的安宁。
月光如纱,洒落庭院。
雾气渐起,让这小院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就在这时,屋门悄然开启。
一只脚轻抬,跨出门槛,落在屋外。
数息之后,邀月悄然走出房门,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朝楚云舟房间缓步而去。
她没有动用内力,脚步亦无声,宛如夜风一般,悄然无声。
如此,邀月一步步来到楚云舟房门前。
她轻轻转身,望向东方不败所住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想到明日清晨,东方不败看见自己从楚云舟房中走出的神情,她脸上便浮现得意之色。
这种胜过一筹的感觉,实在让人愉悦。
尤其是战胜的是东方不败,那滋味更是美妙。
怀着几分期待,邀月缓缓抬手。
衣袖滑落,露出白如玉的手指。
“咻——”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门板之时,破空之声突兀响起,自背后疾速而来。
察觉到一丝异样,邀月多年习战的本能立刻做出反应。
她轻轻一动,体内便激发出一股独特的劲道。
然而让邀月吃惊的是,背后破空而来的声响竟在接近她所散发出的气劲时,突兀地在空中一转,绕到了她的正前方。
这让她眉头微蹙,脚尖轻点,身形迅速后退三尺,同时掌势一展,将周遭丈许范围尽数纳入自己的气劲笼罩之下,形成一个特殊的场域。
抬头望向前方,邀月这才看清,令自己退避的,竟然是一根仅有一寸长的绣花针。
再定睛一看,此刻楚云舟房门前,已经多了一人。
除了东方不败,还能是谁?
邀月目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下意识张口欲言。
但稍作迟疑后,她终究没有出声,而是以真气传音:“你竟还未休息?”
东方不败亦是以真气回应。
声音冷淡且带着几分讥讽。
“呵!本教主歇与不歇,与你何干?”
话语间,东方不败注视邀月的眼神愈发冷冽。
当初她在黑木崖时鞭长莫及,才让邀月有机可乘。
如今她已然归来,邀月竟还想在她眼皮底下潜入楚云舟的房间。
简直是妄想。
听罢,邀月双眼微眯,冷冷回应:“那本座是否进入楚云舟的房间,又与你有何关系?”
东方不败衣袖一甩,背手而立,语气霸道:“他的一切都是本教主的事,想进他的房间,问过本教主了吗?”
邀月脸色一沉:“别忘了,如今本座先至,按先后顺序,本座为上,你为下,又何须征得你同意?”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邀月:“想压本教主一头?等你能胜过我再说。”
这话一出,邀月神色顿显怒意:“真以为本座惧你不成?”
话音未落,她便不再多言,抬手便朝东方不败挥出一掌。
面对邀月的攻势,东方不败冷笑一声,非但未退,反而迎身而上。
于是,在这夜雾弥漫之时,二人再度交手。
屋内,曲非烟与小昭早已沉睡。
对于外面传来的动静与真气波动毫无察觉,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楚云舟感受到外头的异常,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深夜之际,两女竟突然动起手来。
翌日。
与往常多在子时末歇息不同,前夜在南岳城,以及昨夜,曲非烟与小昭都睡得较早。
因此,还不到卯时末,二人便已然醒来。
两女从房中走出时,院落里已有一番不同寻常的景象。东方不败与邀月面对面坐着,周身真气流转,气机隐隐波动。
小昭望着眼前一幕,忍不住开口:“今天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旁边的曲非烟也露出诧异神色,显然也觉得反常。
过去二人通常辰时才起身,今日尚在卯时末,天还未亮透,她们竟已端坐院中。更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竟是并肩静坐,而非像往常那般一见面便要较量一番,或各自打坐修炼。
第132章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曲非烟走近几步,先看了东方不败一眼,又转向邀月,试着从她们的神色中分辨谁的心情更好些,随后开口问东方不败:“东方姐姐,大清早坐在这儿做什么?”
东方不败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守家。”
刚醒的小昭皱了皱鼻子,轻声嘀咕道:“难道公子布下的迷香失效了?”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也有些发懵。看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第一反应便是有高手来袭。可在西南地界,谁敢同时挑战东方不败与邀月?
她迟疑片刻,低声问道:“那我是不是该去叫公子?”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冷声回道:“不必!”
“呃……”
二人异口同声的回应让小昭与曲非烟更加迷惑。她们带着满腹疑问走进厨房,依旧弄不明白“守家”二字的真正含义。
待两女离去后,邀月终于开口,语气冷冽:“东方不败,你做得太过分了。”
她不曾想到,一夜过去,东方不败竟仍未有退让之意。楚云舟的房间就在数丈之外,她却始终无法靠近半步。二人就这样在院中僵持了一整夜。
东方不败冷笑:“当初你趁我毫无防备之时出手,可曾想过‘过分’二字?”
不等邀月回应,她又接着说道:“只要本教主还在这个院子里,你就别想再得逞一次。”
这话如针般刺入邀月心中。她手中的茶杯被她生生捏碎,指节泛白。
正如前夜一般,随着东方不败武学再进一步,邀月面对她时愈发吃力。如今的东方不败速度更快,攻势更强,邀月已难有反击之力,只能步步为营,苦苦支撑。
稍有差池,东方不败便会趁势靠近。
尽管眼下东方不败仍无法真正制住邀月,但这种只能被动抵御、无法反击的局面,已令邀月心头怒意层层叠加。
杀人的念头,此刻也并不罕见。
许久之后,邀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才缓缓开口:“好!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守到几时。”
东方不败语气平稳如常:“那便请你好好看着便是。”
听罢,邀月冷哼一声,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她完全进入房间之后,东方不败体内运转的真气才终于归于平静。
待得心头那一丝胜过的快意渐渐散去,东方不败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贼只能偷一时,哪有防一辈子的道理?
如今众人皆在楚云舟的院子中,距离极近,若东方不败想防住邀月再次突袭,唯有时时刻刻戒备。
短时间如此尚可,若时间一长,他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若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东方不败先是扫了一眼邀月紧闭的房门,又望向楚云舟所在的主屋。
片刻之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浮现。
此计不但能彻底扭转当下局势,更能让邀月彻底低头。
不多时,随着心中构想逐渐成形,东方不败望向邀月房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压本教主一头,争那正宫之位,痴人说梦。”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竟直接掠出院墙。
一刻钟后,在渝水城的一角,一只雪白信鸽展翅高飞,直冲夜空。
它飞去的方向,正是黑木崖所在之地。
当夜,子时如约而至。
院中逐渐陷入沉寂,黑暗无声蔓延。
邀月的房门再度开启。
与昨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并未刻意压制体内真气的波动。
门开的刹那,邀月便已闪身至楚云舟房门前。
劲气激荡之间,房门被猛然推开。
她迈步而入,身后的门也随之关上。
成功进入楚云舟房间,望着屋内布置,邀月唇角浮现一抹得意。
但这笑容未及停留两息,便已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疑惑。
“为何今晚如此顺利?”
东方不败的速度,她再清楚不过。
当邀月冲出房门之后,东方不败才似有所察觉。以她此刻的身法速度,原本完全可以在邀月推开楚云舟房门前就将她拦下,而不是放任她直接进入楚云舟房间,甚至在门被关上时都没有任何动静。
思索片刻,邀月竟缓缓转身,重新拉开楚云舟的房门,望向东方不败的房间方向。
望着那紧闭的房门,邀月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越是琢磨,她越觉得心中不安。
昨夜,东方不败可是一整夜都守在楚云舟门外未曾离开。
今日的态度也格外强硬,摆明了是要和邀月耗到底。
可如今,面对邀月这般举动,东方不败却毫无反应,这显然不对劲。
念头一转,原本刚进入楚云舟房间的邀月便一闪身,来到东方不败门前。
略为感知片刻,邀月竟无法察觉房内有任何真气波动。
“莫非这女人练功出了岔子?”
面对眼前诡异的情况,邀月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这样的想法。
眉头一皱,邀月体内真气涌动,掌劲一推,将房门轰然打开。
可就在门开的刹那,一道真气夹杂着诡异的劲道猛然朝门口袭来。
邀月随手一抬,便将那股劲气挡下。阴冷迅捷的真气令她极为熟悉。
还未等她开口,东方不败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滚!”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骤然爆发,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邀月轻哼一声,负手缓步朝着楚云舟的房间走去。
只是途中,她忍不住频频回望东方不败的房门,眉头紧锁。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带着满腹疑惑,邀月重新走进楚云舟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这次进入太过顺利,反倒让她心中少了几分原本应有的满足感。
片刻后,邀月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心中这般想着,邀月不再纠结东方不败的反常举动。
念头一转,她竟先去了一趟曲非烟与小昭所在的房间,才重新回到楚云舟屋内。
数息之后,随着房门关闭,楚云舟尚在朦胧睡意之中,邀月已出手,数道真气激荡间,点中了楚云舟的穴道。
“我去,又来了?”
同一时间,东方不败在房中听着那关门声,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第133章 衡山派?
“就让你多得意几日。”
说罢,她闭目调息,重新沉入静修之中。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东方不败坐在房中,听着隔壁楚云舟屋内传来的声响,再听到邀月语气变得柔和许多,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终于爆发。
她猛地坐起身,拳头在不觉间已经紧紧攥起。
耳中不断传来那缠绵暧昧的声响,令东方不败内心翻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想要破门而入。
可转念一想,她又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中怒意,随手点了自己耳后两处穴位。
外界的嘈杂随之沉寂,她神情才略微放松了些。
次日清晨,辰时初刻。
东方不败刚推开门走出,楚云舟的房门也恰好被打开。
邀月缓步而出,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东方不败身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一抹笑意浮现,眼中带着几分傲意与自得。
东方不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袖中双拳又是一紧。
但不过几息,她便移开目光,如常开始洗漱。
邀月见状,心中微感诧异。
“这女人,今天怎么这般冷静?”
思索片刻后,邀月走向厨房,拿起洗漱之物。
可当她拿起牙刷与牙粉,正欲放入口中时,却忽然顿住,鼻尖轻嗅了一下,才运转真气,小心翼翼地开始刷牙。
一副防备之心昭然若揭。
洗漱完毕后,邀月脚尖轻点,身形一闪,落于院中,闭目调息。
但闭目未久,她又不时睁开眼,偷瞄一旁的东方不败。
见她一切如常,毫无异样,邀月眉头微蹙。
待两女各自修炼了约半个时辰后,曲非烟与小昭才慢悠悠走出房间。
两人刚出屋,便觉得脖颈隐隐酸痛。
而楚云舟步出房间时,神色却满是愁绪。
他走到院中坐下,目光落在闭目调息的邀月身上,想起昨夜整晚被制住的情形,心中一片郁结。
看着那静坐的身影,他心中嘀咕:“她是不是觉得每次都要先点我穴道,才算是正式开始?”
“看来得找个时机,普及点基本常识才行。”
这般被压制,总不是办法,也太被动了些。
好歹他才是这家之主,岂能被如此压制?
廿六,宜沐浴,忌安葬。
如今距离春节,仅剩三日光景。
渝水城里,不仅本地商户纷纷出动,连大宋国和大唐国边境那边的商贾也接连现身,都盼着把手里的货物尽快出手,好赶在年关前回家团圆。
就连小昭和曲非烟,也天天抱着大包小包往家里搬,堆满了屋子,只等着慢慢享用。
清晨时分,街道上人声鼎沸,竹筐的撞击声、孩童的嬉闹声、熟人之间的寒暄声此起彼伏。
然而,楚云舟的屋内却传来阵阵抽泣声。
屋外北风呼啸,东方不败、邀月带着两个小丫头全都围坐在房中,手中皆捧着一叠书稿。
只是,看着手里的书稿,连东方不败与邀月都不禁皱起眉头,更别提一旁早已泪眼婆娑、抽泣不止的小昭与曲非烟。
直到窗外暮色渐浓,四人终于读完了楚云舟新写的话本,齐刷刷地望向正悠闲品茶的楚云舟。
有了前两部的经验,楚云舟如今文笔更加老练,故事架构更加紧凑,情感描写更是细腻动人。
可随之提升的,还有楚云舟“心狠手辣”的程度。
和之前两部一样,这部作品剧情跌宕起伏,男女主角个性鲜明,感情戏甜美却不腻人,读来令人心生欢喜。
连东方不败与邀月也被情节打动,不经意间嘴角浮现笑意。
但与前两部一样,开头越是甜蜜,后续便越是凄凉。
几乎甜到极致时,故事便猛地一转,直奔苦痛而去。
比起前两本,这一部更是“绝”了。
她们原以为男女主角双双殒命已是极致悲剧。
这一本却让人明白,最痛苦的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明明活着,却因命运捉弄无法相守。
那种刻骨铭心的遗憾与撕心裂肺的痛楚,被楚云舟描写得入木三分。
此刻,别说小昭和曲非烟了,就连东方不败与邀月也忍不住想揪住楚云舟,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心碎的感觉。
面对四双带着怒意的眼睛,楚云舟连忙开口:“事先说好的啊,你们让我随便发挥我才写的。”
听了这话,东方不败与邀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收回了目光。
小昭与曲非烟也默默移开视线,眼中满是委屈。
其实,她们也试过看其他话本,可惜那些故事平平无奇,剧情老套,根本提不起兴趣。
否则也不会一有空就缠着楚云舟写新的了。
于是,四女只能强忍着冲动,按捺住心中的怒意。
东方不败转头看向邀月,目光中似乎在传递什么。
邀月微微点头,随即真气一转,身形一闪,已落在院中。
紧接着,院落当中两道身影迅速交错,伴随着“砰砰砰”的真气碰撞声不断响起。
她们以这种方式发泄内心的情绪。
见状,眼睛微红的曲非烟忽然对小昭说道:“我们也去打一阵吧?”
小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稿,随即点头答应。
于是,院中四人各自成对,战作一团。
唯有楚云舟一人懒散地倚在门边,望着院中四人的打斗,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身为创作者,最大的满足莫过于看到读者在读完作品后泪流满面。
所以,小昭和曲非烟等人哭得越伤心,楚云舟便越觉得欣慰。
然而,就在众人打得正兴起时,一只信鸽飞落而下,停在了内院的石桌上。
东方不败微微抬眉,身形一闪,已然来到石桌旁。
看到这一幕,原本真气涌动的邀月也收住了体内运转的内力。
片刻后,东方不败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简,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遍,眉心不禁微微皱起。
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曲非烟开口问道:“是日月神教出了什么状况吗?”
东方不败轻轻摇头,随后说道:“是关于衡山派的事。”
“衡山派?”
曲非烟闻言,露出疑惑的神情。
东方不败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教中安插在衡山派的眼线传来消息,说有两拨人突然闯入了衡山派和华山派。”
第134章 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衡山派几位长老被重创,门下弟子都被逼服下毒药。而华山派中,一位宗师境后期的高手出手,将敌人尽数斩杀。”
她略一停顿,又补充道:“时间正是刘正风举行金盆洗手大会的那天。”
“嗯?”
站在门口的楚云舟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几乎同时,邀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东方不败问道:“你之前说过,有一队人从京城方向抵达了南岳城?”
东方不败淡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本以为他们是为了借刘正风大会的时机,铲除五岳剑派,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竟是衡山派。”
在东方不败沉思之际,曲非烟低声说道:“百年前华山派气宗与剑宗分裂,剑宗前往大明东部投靠明教,另立华山剑宗。如今的华山派比起衡山派都稍显弱势,没想到竟还藏着一位宗师境后期的高手。”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亦皱起眉头,显然对华山派藏有这样一位强者一无所知。
此时,一直靠在门边的楚云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是为了华山派和衡山派?那这事儿倒也能解释清楚了。”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邀月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东方不败略一思索,开口道:“你是说,那‘无痕公子’是为了对付华山派那位宗师境后期的高手准备的?”
楚云舟点头道:“可能性很高,而且逻辑更通顺。”
刘正风不过先天境的修为,前来参加他这次金盆洗手大会的,顶多也就岳不群这样的先天境武者。
这种场合,出动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简直就像是拿着四十米的大刀去修指甲,未免太夸张了些。
但如果目标是华山派的风清扬,那就另当别论。
“无痕公子?”邀月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最终,还是曲非烟机灵,将昨天和楚云舟分析的内容,以及他们在南岳城遇见“无痕公子”的经过讲了出来。
等邀月从曲非烟口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东方不败看着手中的纸条说道:“只是没想到,华山派竟然还藏着一位宗师境后期的高人,这种事我都不曾听闻,他们却早已知晓,显然是早有谋划。”
见东方不败陷入沉思,楚云舟慢慢走到庭院中,坐下后缓缓道:“别太在意,应该不是冲着日月神教来的。”
在几女的注视下,楚云舟继续说道:“从那些人对衡山派弟子只伤不杀这一点来看,他们的目的不是要灭掉衡山派或华山派,而是想暗中掌控这两派。安排那‘无痕公子’,恐怕是为了将来找个机会给朱无视设个陷阱。”
“否则的话,若真是要对付日月神教,在不了解你真正实力的前提下,直接派人上门就解决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说着,楚云舟摸了摸下巴,语气平静:“更何况,这西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还专门跑来布这个局,可见这坑,挖得不小。”
一旁的小昭忽然开口:“可是现在‘无痕公子’死在公子手中,等于坏了幕后之人计划。若被查出,会不会有人来找公子的麻烦?”
这话一出,曲非烟、东方不败、邀月的目光纷纷落在楚云舟身上。
对此,他语气淡然:“别担心,‘无痕公子’可是宗师境圆满的高手,他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时候,修为低反而是种优势。
至少在某些时候,能让人忽略你的存在,即便做了什么,也无人会怀疑。
听完楚云舟的叙述,曲非烟顿时明白过来,笑道:“确实,大概没人会想到,名头响亮的无痕公子,竟会栽在一个一流武者手里,死得如此窝囊。更何况,那无痕公子还是深夜独自前来,现在连尸体都没了,估计也查不到公子头上。”
将曲非烟的话听进心里,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缓缓开口:“看如今情形,倒真如你昨日所言,这次的事,不是朱无视做的。”
说这话时,东方不败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惊讶。
昨日楚云舟虽有推断,说无痕公子现身与朱无视无关,但那终究只是推测。
而如今衡山派和华山派的变故,从某种意义上印证了楚云舟的判断。
身在渝水城这般偏远之地,竟能将局势看得比自己更透,这份洞察力,确实令东方不败刮目相看。
虽然眼下看来,那群人并非针对自己而来。
可西南这片地界,到底是日月神教的地盘,忽然冒出一帮身份不明之人,衡山派那边的动向,也让东方不败不得不提高警惕。
思忖至此,东方不败身形一闪,便朝院外掠去。
而邀月则神色平静,一如往常。
日月神教靠的是东方不败,移花宫作为顶级势力,靠的却是宫中那位天人境的强者。
只要那位天人还在,不管是谁,想要动移花宫,都得仔细掂量一番。
与此同时,大明以南之地。
群山环绕之间,藏着一片方圆百里的峡谷,层峦叠嶂,人迹罕至。
在峡谷入口旁,一块十丈高的巨石伫立着,仿佛以鲜血写就的“绣玉谷”三字格外醒目。
巨石右下方,还刻着一行稍小的字。
“擅入者,死!”
穿过绣玉谷,后方便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楼阁宫殿。
这里,正是掌控大明西部数百年的移花宫所在。
虽已入冬,但移花宫内依旧春意盎然,百花齐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作为大明屈指可数的顶级势力之一,移花宫虽弟子数量不及少林、武当等派繁盛,却也有近万之众。
此时,宫中不少弟子步履轻盈,姿态柔美,皆是容貌出众之人。
若放于世间,皆是轻易便可撩动男子心弦的佳人。
此刻,在宫中一处湖心亭旁,一名女子倚栏而坐,右手白皙如玉,手中正拿着一卷古籍。
她身着素白长裙,发髻只是简单梳作百合髻,却与那绝美容颜相得益彰,散发出一股清冷脱俗之气。
如果小昭与曲非烟此刻在场,一定会注意到眼前女子的容貌与邀月竟有几分神似。
只是相较邀月,她眉眼间少了些许冷冽,多了几分灵动与鲜活。
第135章 整个江湖也极为罕见
她正是百晓生榜单中百花榜与宗师榜上的高手,移花宫二宫主,邀月的亲妹妹——怜星。
她微微低首,目光落在面前那本名为《宫主大人再爱我一次》的书册上,轻声道:“月奴,将这书带入移花宫之人查到了吗?”
凉亭外站着一名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的侍女,恭敬答道:“回二宫主,尚未查明,但最迟今晚便可有结果。”
怜星听后,轻轻摇头:“不必再查了。只是姐姐素来不喜这些,若被她发现,恐怕难以脱责,你还是早些安排妥当。”
月奴连忙应道:“多谢二宫主。”
怜星放下手中书册,又问道:“可有姐姐近日的消息?”
“回二宫主,据传信弟子所说,大宫主仍在渝水城中,尚未离开。”
怜星眉头微蹙:“姐姐外出已近两月,为何还滞留渝水城?”
面对这一问,侍女连忙低头道:“奴婢不知。”
怜星望着她神色慌张的模样,轻叹一声:“也罢,姐姐行事向来不愿旁人多问。你下去吧。”
“奴婢遵命。”
待侍女退下后,怜星再次将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视线扫过封面“芳心纵火犯”几个字,她眉头轻蹙。
“这本书名便叫得古怪,作者名字更像轻薄之徒所为,移花宫中怎会有人看这种东西?”
思索片刻,出于好奇,她缓缓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开篇那一句诗: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两个时辰之后,一颗颗泪珠滴落在书页上,原本静坐的怜星忽然起身,真气激荡,带着浓浓的悲愤之情,一掌又一掌拍向身旁湖面,掀起层层水浪。
察觉到静心湖方向传来的异动,附近移花宫弟子纷纷低头屏息,不敢出声。
十几息后,怜星连出数十掌,心中的悲愤才稍稍宣泄了一些。
此时,她手中那本书已被捏得面目全非。
片刻后,湖面恢复平静,一条条鱼翻着白肚浮出水面,而怜星的心情仍未平复。
她望向手中那本书,目光落在封面“芳心纵火犯”几个字上,真气涌动,瞬间将书本绞为齑粉。
片刻,怜星轻轻启唇,唤了一声“来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几名移花宫弟子从远处疾步而来,落地便跪。
“二宫主。”
怜星背对着他们,语气冰冷:“从今日起,移花宫内,凡是再出现‘芳心纵火犯’这类话本,一律丢入百花坑。”
“百花坑”三字一出,几名弟子脸色瞬间煞白,连声应是。
待他们匆匆离去,怜星才将视线落在地上的纸屑上,眼中仍带着一丝红意。
她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能写出这种东西的,绝非善类。”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风般掠向远方。
因楚云舟一时兴起的恶作剧,世间又添一位受害者。
三十,除夕
宜成婚,忌埋葬。
大雪纷飞,渝水城内却是热闹非凡。
虽已至子时,城中仍鼓声四起,竹声夹杂其中,喧嚣不断。
这日,楚云舟府门前亦如寻常百姓家,贴上了崭新对联。
从前院至内院,处处可见倒贴的“福”字。
内院中,小昭在旁忙碌,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
楚云舟与东方不败、邀月、任盈盈围桌而坐,正在打牌。
虽是守岁之夜,几人却无丝毫倦意,神情专注,气氛热烈。
子夜时分,随着几声巨响,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便是邀月与东方不败,也忍不住抬头望去,眼中映着点点光华。
烟花接连炸开,照亮夜空的同时,也将四女的容颜映得柔和了几分。
楚云舟收回目光,望向四女,眼神微动。
谁曾想,两个多月前,他还是孤身一人。
如今身边的人,不仅够凑一桌麻将,还能多出一个烤串的帮手。
自穿越而来,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也随着这几人进入院中后,悄然散去。
家在,人在,酒在。于他而言,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心中想着,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目光落在邀月与东方不败身上,嘴角笑意更深。
待天空重归沉寂,几人方才收回视线。
酒足饭饱,夜深风寒,东方不败轻声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回房。
望着她的背影,小昭忍不住开口:“公子,这几日东方姐姐为何总是这么早就回房?”
自从上次彻夜守卫家中之后,这几日东方不败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每到亥时末便会返回房中,或练功,或早早休息。
这几日与邀月的比试也少了许多,多数时间都在静心修炼。
曲非烟淡然说道:“可能是想尽快突破吧!东方姐姐如今已到宗师境圆满,若能在如此年纪踏入大宗师境,整个江湖也极为罕见。”
一旁的邀月听后并未言语,心中却微微冷哼。
“这女人总算还明白事理。”
几天前,东方不败的异常曾让邀月心生戒备。
但几天过去,见东方不败并无动作,邀月的警觉也随之消散。
在她看来,自己与楚云舟的关系早已定下,局势已成事实。
即便东方不败再有不甘,也无法改变什么。
更何况,以邀月自身的实力,即便东方不败真有动作,她也无所畏惧。
这几日东方不败安分守己,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此刻,将目光从东方不败的房间移开后,楚云舟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以他对东方不败的了解,绝非那种受了委屈便作罢之人。
更何况这几日邀月明里暗里多有挑衅,按理说早该有所反应。
可这几日东方不败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楚云舟几乎可以确定,她心中定有打算。
不过女子心思难测。
虽察觉异样,他却猜不透东方不败到底在筹划什么。
“咻!”
“砰!”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响起声响,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这一次的烟花比之前更加响亮。
每一朵烟花炸开,仿佛都让夜空微微震动。
曲非烟和小昭纷纷捂住耳朵。
邀月也轻皱眉头,收拢真气以减弱听觉。
唯有楚云舟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烟花价格不菲,寻常人家绝不会轻易燃放。
第136章 又被点了?
以往渝水城的除夕夜虽也有烟花,但数量稀少,多是城中富户所为。
此前那些烟花,皆是楚云舟安排。
如今这批声势更大的烟花,来得颇为蹊跷。
心中虽觉奇怪,但今日毕竟是除夕。
能有烟花观赏,也并非坏事。
楚云舟便不再深究。
待这批烟花燃尽,时间已近丑时。
守夜的事告一段落,再加上几人喝了不少酒,困意一阵阵袭来,难以抵挡。
于是,在打了个哈欠后,明显困倦的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邀月径直跟在楚云舟身后,看来是不愿多等,索性直接进他房间。
随着楚云舟和邀月先后走入屋内。
他轻轻一挥长袖,房门便悄然合上。
“嗡!”
可就在房门关闭的刹那,邀月全然未觉,隔壁房间的东方不败正静静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望着门外毫无戒备的邀月,东方不败嘴角轻哼一声。
话音刚落,他体内真气瞬间流转至指尖,迅速凝聚。
在屋内灯光的映照下,指尖泛起一抹猩红。
与此同时,邀月也察觉到背后真气波动异常。
可东方不败以速度见长,同为宗师境圆满,他出手之快,几乎无人能及。
如此近距离之下,别说是宗师境了,就算是大宗师境也未必能及时反应,更别提邀月。
就在邀月刚察觉到危险时,东方不败的手指已点出。
那一根通红如血的指尖,轻易穿透邀月体外护体真气,重重落在她背部。
指尖一触即离,邀月的身躯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一击得手,东方不败并未停手,而是快速在邀月身上连点数下,封住她体内几处大穴,使真气无法运转。
房间内异动传来,楚云舟缓缓转身。
目光落在邀月身旁的东方不败,他先是一怔。
没料到刚才回房的东方不败,竟会出现在自己屋内。
不过几息后,他便回过神来,想起东方不败回房后夜空中升起的那道烟花。
心念一动,便明白那烟花应是东方不败刻意安排的。
武者内力运转之下,五感远超常人。
即便是楚云舟,寻常时视力一般,但一旦动用内力,数十米外的细微动作也清晰可见。
更何况是邀月与东方不败这样的高手。
方圆数十里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那烟花声响震天,小昭与曲非烟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邀月自然也察觉到了,当即以真气隔绝声响,避免干扰。
可正因如此,她未能察觉东方不败的动作。
显然,这一夜之事,东方不败早已谋划多时。
否则也不会特意弄出那种动静极大的烟花。
此时,东方不败在成功封住邀月的穴位后,才缓缓露出一抹笑意,缓步走到邀月面前。
望着眼前走近的东方不败,邀月语气冰冷地开口:“东方不败,你究竟想干什么?”
听她如此一问,东方不败只是轻笑一声。
随后语气从容地说道:“你也说过,机会要靠自己争取,可我不像你,对于机会这种东西,我更喜欢亲手制造。”
话音未落,他便接着说道:“你不是一直自认正宫之位吗?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正宫气派。”
“如今正值除夕刚过,正是辞旧迎新的好时候,小的为大的掌灯,倒也合情合理。”
说这话时,东方不败内心畅快不已。
这几日所积压的情绪,此刻也一并释放出来。
听到这话,邀月与楚云舟自然明白东方不败的意图。
尤其是楚云舟,在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虽说他之前也猜到东方不败心里定有后手,却没想到她竟敢玩得这么大。
在除夕之夜、新年伊始之际,竟要让邀月掌灯看她表演,这手笔,实在不小。
另一边,邀月也终于明白东方不败的打算,脸色顿时剧变,怒声低喝:“你敢!”
东方不败闻言,神色不屑:“你且看我敢不敢。”
话音刚落,他衣袖一挥,直接点住邀月的哑穴与耳穴,令她无法言语、无法听闻。
不仅如此,随着袖风一动,数道真气夹杂着劲力朝楚云舟疾射而去,正中其穴位。
原本站在一旁尚未开口的楚云舟,顿时身体僵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旁边的床榻。
楚云舟:“??????”
被迫躺下之后,他的眼神中满是错愕。
“又被点了?”
原本他还打算趁着今晚好好与邀月谈一谈合作的重要性,结果还没进入正题,东方不败突然出手,再次封住他的穴道。
这一瞬间,楚云舟彻底明白,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两个女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谁做事之前都不问一声,先动手点穴的?
怎么,不点我的穴道就影响你们发挥了?
刹那间,楚云舟的心理阴影面积瞬间朝无限大的方向发展。
这都什么情况啊?
在封住楚云舟的穴道后,东方不败再次挥袖,一股柔和的巧劲将邀月缓缓带至床边。
紧接着,他右手五指成爪,轻轻一勾,房间角落的一盏灯笼便被他摄入掌中。
在为灯笼换上一根新蜡烛,并在旁边整齐地放上十余根备用蜡烛之后,东方不败轻轻抬起手掌。
只见他动作轻巧,邀月原本垂落的双手便被真气托起,变成平举之势。
接着,灯笼被稳稳地放入邀月手中,东方不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笑意。
旋即,在楚云舟满脸不爽、邀月怒目圆睁的情况下,东方不败身形一闪,落在楚云舟身边。
片刻后,一阵熟悉的声音从房间中传出,落入邀月耳中。
但与前几天不同的是,今日发出这声音的人,从邀月变成了东方不败。
世事无常,唯有楚云舟还是一如既往地“辛苦”。
屋外风雪交加,天寒地冻。
屋内却温暖如春,手持灯笼的邀月,体内热血却如同怒火般翻滚。
直至丑时初刻。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意的低吼骤然响起,从楚云舟房中传出。
“东——方——不——败,我要你偿命。”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房门。
真气激荡,波动连连,仿佛狂风席卷。
所过之处,艹木皆损,瓦片纷飞。
短短几十息,两人便从院中一路斗到了城外。
第137章 今晚还想再来一次?
只是,她们似乎忘了,房中还坐着一个穴道未解的楚云舟。
而且,门,还开着。
冷风不断灌入屋中,吹得楚云舟整个人几乎都冻僵了。
从头凉到脚,连心都冷透了。
屋内,曲非烟翻了个身,搂着小昭继续沉睡。
两个小丫头全然不知,屋外正闹得天翻地覆,而她们的公子正在房中吹冷风。
辰时末刻。
昨夜守岁辛苦,两个丫头起得较晚,再加上今日是春节,自然更懒散些。
待她们醒来走出房门,第一眼便看到院中坐着的三人。
院中,东方不败与邀月对坐。
与前几日邀月的平静相比,此刻的她满脸怒意,咬牙切齿,胸口起伏不定,眼中似有火光。
而东方不败则神色从容,气定神闲,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楚云舟坐在两人之间,也有些不一样。
相较往日,他穿得更厚了些,双手捧着一个袖炉,明显是怕冷。
他时不时侧头看看邀月,再看看东方不败,眼中满是无奈。
三人静坐院中,谁也不开口,气氛沉闷而诡异。
刚睡醒的曲非烟和小昭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满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有些懵。
不过被打多了,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就像曲非烟,此刻瞧见院中三人的古怪气氛,立刻拉着小昭悄悄走到一旁。
就连洗漱完后,也老老实实待在厨房里,不敢露头,生怕成了别人撒气的对象。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声。东方不败则气定神闲地端着茶杯,任凭邀月在一旁怒目而视,也装作没看见。
只是他喝茶时,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楚云舟一眼。
见楚云舟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东方不败忍不住想笑。
之前打斗打得正上头,一时忘了楚云舟还被点了穴道关在家里。
直到他和邀月一路打到了城外,才想起这事,赶紧折返回来给楚云舟解了穴,然后才继续去打。
结果楚云舟醒来之后,就多穿了好几层衣服,一副受了寒的样子。
不过,回想起昨夜让邀月掌灯时,自己与楚云舟的那段经历,东方不败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邀月会一直想着往楚云舟房里钻。
这类事情,他以前虽有耳闻,但真正亲身体验之后,才觉得奇妙。
怎么说呢?
很温润,又很满足,心里格外踏实。
再加上邀月在一旁掌灯,更添几分异样的滋味。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东方不败仍觉心跳微微加快。
想到这些,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谋划与忍耐,也值得了。
一旁的东方不败望着楚云舟,嘴角带着笑,眼神温柔。邀月在一旁越看越恼,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
听到声响,东方不败抬眼望向邀月,语气淡淡:“怎么?昨晚还没掌够灯?今晚还想再来一次?”
他这一句话,仿佛火上浇油。
邀月是谁?
骨子里的骄傲,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偏偏昨夜被东方不败算计,像个侍女一样站在旁边举着灯,还做了那种事。
这种事,别说她了,寻常女子听了也难接受。
她的骄傲,仿佛被踩在地上碾来碾去。
所以东方不败话音刚落,邀月脸色骤变,咬牙迸出一句“你找死”,随即扬掌直击而出。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身形一闪避开。
足尖轻点一朵花瓣,整个人腾空而起,迅速向远方掠去。
邀月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这边刚等两人离开,方才还在厨房忙碌的曲非烟立刻探头张望。
见东方不败与邀月都走远了,她这才蹦蹦跳跳地凑到楚云舟身旁,笑嘻嘻地问道:“公子公子,怎么才一晚上,月姐姐和东方姐姐的情绪就颠倒了呢?早上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呀?”
听她这么问,楚云舟脸上毫无表情,整个人还残留着一阵寒意,他冷冷道:“别瞎打听,赶紧忙你的去。”
见他不愿多说,小丫头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往厨房走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却泛起一阵惆怅。
忽然意识到实力不够确实麻烦。
比如,当家中两位“高手”突然发难,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
可一想起昨夜的场面,他又忍不住想笑,只觉得荒唐又无奈。
再一想,这年头才刚开始,就出了这种状况,若往后继续发展,估计日子不得安宁。
更别说,东方不败和邀月一见面就喜欢动手点他穴道,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念及此处,楚云舟望向她们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多了一丝琢磨。
夜幕落下,正值新春佳节,平日里节俭的百姓也纷纷点灯烧柴,围炉而坐,把来年的忧虑藏进心底,脸上挂着笑,杯中倒着酒。
若从高空俯瞰,渝水城中灯火点点,倒也有几分不夜城的模样。
楚云舟的庭院中。
火锅的香气仍在空气中飘荡,饭后几人陆续来到后院。
当曲非烟与小昭走入池中时,她们惊讶地发现,东方不败与邀月竟没有坐在原位,而是齐步朝楚云舟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两声轻响,曲非烟一脸疑惑地望向小昭。
“东方姐姐怎么也过去了?”
小昭同样一脸困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那空无一人的半边池子,顿时笑开了花。
像两条翻身的咸鱼,舒展着身子,在这片刻的自由中悠哉游荡。
而在另一边,两女入池后,一如往常般,一左一右,各自占据楚云舟两侧的位置。
入水之后,她们互望一眼,又同时冷哼一声,转过头去闭目养神。
温热的池水中蕴含着疗伤的药力,缓缓渗入她们体内,修复着今日激斗所带来的伤痕。
因此,东方不败与邀月敢如此放肆交手,其实多半也是因为楚云舟的存在。
无论白日里经历了怎样的争斗,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夜晚上在楚云舟那特别调制的池水中浸泡一番,身体便会恢复正常。
所幸这数月以来的相处,东方不败与邀月之间也逐渐形成了某种默契。
白日里晒太阳时,彼此不动手。
夜晚泡池子时,谁也不打扰谁。
其余的时间,那就全凭兴致来了。
第138章 扶着门出来?
当那两个小姑娘兴致勃勃地从池中出来,回到内院时,东方不败和邀月再次相对而坐。
邀月眼神如冰,冷得像是没有一丝暖意。
东方不败依旧从容不迫,神情自若。
曲非烟与小昭把两人的状态看在眼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声道“我困了”,随即转身回了房间。
待曲非烟与小昭离去,楚云舟也慢慢起身,向房中走去。
毕竟昨夜折腾了一整晚,半夜又受了些凉,眼下他已满身疲惫。
而就在楚云舟进房后,东方不败与邀月竟不约而同地起身。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两人皆投去一眼。
东方不败轻眯着眼睛道:“怎么,今天还想再来?”
听到这句话,邀月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背后下手的卑劣手段,你也敢一直挂在嘴上?”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管它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手段不同罢了。”
话语之中,显然在讥讽邀月趁其不在时暗中出手的行为。
邀月冷冷回应:“又如何?即使你昨晚设局让本座吃亏,但本座终究比你早一步。”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昨夜你替本教主执过灯。”
邀月眼眸一缩,随后淡淡说道:“本座在楚云舟房中待的时间更久。”
东方不败嘴角轻扬:“昨夜你为本教主执灯。”
邀月:“……”
邀月:(╯‵□′)╯︵┻━┻
面对东方不败这反复提及、字字戳心的言语,邀月终于按捺不住,体内的真气骤然涌动。
她心中已下定决心,今晚若不将眼前这个女人打得满地找牙,绝不罢休。
感受到邀月的怒意,东方不败嘴角轻笑,体内真气缓缓运转,仿佛是进入房间前的热身。
正当二人真气翻涌,眼看就要交手之际,下一刻,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体外的真气,竟如雪遇春阳,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她们体内的力气也随着真气的流逝而迅速消失。
“怎么会?”
感受到身体异样的变化,两人心中皆是一惊。
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身体已然酸软无力,双双向地面倒去。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房中疾步而出,稳稳出现在她们面前,扶住了即将跌倒的东方不败与邀月。
除了楚云舟,还能有别人吗?
当东方不败与邀月看见他的那一刻,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本的震惊很快平息,转为一脸的困惑。
只是眼下她们的身体虚弱无力,连转头都显得吃力,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她们只能用眼神望着楚云舟,似乎在质问他,为何突然对自己二人下毒。
楚云舟一手扶住一人,嘴角微微上扬。
随即,他略一用力,便将两女轻松地扛在肩上。
就这样,他扛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东方不败和邀月,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顿好二人后,楚云舟稍作思索,便缓步走到窗前。
轻轻推开窗,他屈指一弹,一股内力裹挟着药粉穿过窗缝,飘进了曲非烟与小昭所在的房间。
不过几息时间,两女的呼吸便平稳绵长起来。
确认无误后,楚云舟关上窗户,目光再次落在脸上满是惊讶的东方不败与邀月身上。
眼神扫过二人,他轻哼一声,略显得意。
难道是觉得我下的毒不够狠,还是认为我手段不够高?
若不表现一下,她们怕是永远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念头落下,他体内数股内力齐出,瞬间将房中灯笼的火焰震灭。
新的一年,从确立地位开始。
第二日。
辰时末。
阳光洒满庭院之时,楚云舟的房门才缓缓开启。
小昭与曲非烟站在院中,只见今天的楚云舟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步伐迟缓,比平常还要慢上几分。
若此刻她们在厨房,便会注意到他出门前竟还扶了一下门框。
待他洗漱完毕,缓缓走到院子中坐下时,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桌上。
一只手还不停地在腿上按压揉捏。
这一刻,楚云舟忽然觉得,自己所修的武学、一身的修为,似乎也没那么管用了。
哪怕已是一流初期的境界,实力可比先天境圆满又如何?
还不是一夜之后,扶着门出来?
想着想着,他又用手撑着腰坐直了身子,心念一动,将一些鲜红的小果子搅碎,混入水中饮下。
心头泛起一丝落寞。
武者修炼,经年累月地用内力温养,体质确实会有所提升。
但那提升极为有限。以楚云舟如今的状况来说,身体素质也只比普通人略强些许。
可东方不败与邀月不同。
她们二人皆是宗师境圆满的修为。
从体魄来看,两位女子比起楚云舟都要胜出一筹。
如此一来,楚云舟的体力自然就显得有些吃紧了。
先前他被点了穴道,反倒轻松一些。
真正的问题出在昨夜,几乎全是他主导。
那种情形,自然另当别论。
可楚云舟又能如何?
自己立下的誓言,哪怕跪着也得完成。
身为男子,有些责任无论如何都得扛下来。
只是,感觉到双腿微微发颤,楚云舟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昨晚是撑过去了,但他估摸着,再来几次,恐怕真撑不住了。
“希望之后能寻到一些能增强体能的丹药或攻法。”
丹药暂且不提,在这江湖中,确有一些特别的武学,修炼之后不仅能增强内力,更能极大提升修炼者的体魄。
即便不调动内力,也能达到力拔千钧的程度。
譬如天池怪侠所传的《金刚不坏神功》,又如大元国密宗的护教神功《龙象般若功》,都具备此等奇效。
显然,要解决眼下这副疲态,最好的办法还是从自身出发,提升实力。
否则,就昨夜的情形来看,迟早会败下阵来。
想到这里,楚云舟轻轻一叹,随手又将几颗鲜红的果实投入杯中。
此时,城南之外的荒野。
正值腊月,寒风凛冽,城南十里的湖面早已冰封三尺。
在这光滑如镜的冰面上,东方不败与邀月二人周身真气翻涌,气势磅礴。
相较之下,东方不败神情从容,而邀月则面色紧绷。
原本两人武功相差无几。
第139章 胸大无脑?
所修之术亦互有克制,故而以往较量胜负难分。
可自从数日前在黑木崖上,东方不败将《葵花宝典》练至巅峰,除却内力精纯之外,不论身法还是招式变化,皆已稳压邀月一头。
局势自然倾向东方不败。
虽说邀月有《移花接玉》护体,短时间内东方不败难以破招。
但此刻邀月的《明玉功》尚在第七层,远未达到第九层那般生生不息、绵延不绝的境界。
从昨夜至今连番激斗,内力的损耗可想而知。
若持续下去,吃亏的只能是邀月。
见邀月神色凝重,东方不败唇角浮现一抹桀骜笑意。
“怎么样?还要再打吗?”
邀月冷声道:“你以为本座会怕你?”
话音未落,她便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东方不败面前,率先出手。
面对邀月的攻势,东方不败只是淡淡一笑,毫无退缩之意。
短短片刻之间,二人已激战百余招。
邀月似是察觉到单凭《移花接玉》的卸力之法,已难压制东方不败,因此此刻出手间再无保留,招招狠厉,似要与东方不败同归于尽。
然而,尽管邀月攻势凌厉,但在东方不败面前,那速度已然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邀月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东方不败提前预判,轻巧避开。
又过了百余招,东方不败体内真气猛然暴涨。
紧接着,他疾步向前,身形一闪,竟在同一时间现出三道残影。
突然间,邀月面前出现了四道身影,一时毫无防备,神色微怔。
正是这一刹那的迟疑,便成了胜负的关键。
趁着邀月心神动摇的瞬间,东方不败身形疾闪,绕至其背后,一掌拍下。
他掌中真气浓郁,穿透邀月护体之气,稳稳击中其背心。
可就在掌劲落体的刹那,东方不败的内力与劲风竟骤然消散,仅余一股柔和之力。
因此,邀月只是身形一晃,向前踉跄一步。
但这一步,已足以分出高下。
站稳之后,邀月猛然回头,眼中满是惊讶:“你先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此前在黑木崖,以及这几日的交手中,她并非未曾察觉东方不败的速度有所提升。
但她原本以为,对方最多只能在移动时留下一道残影。
可如今,眼前之人已能在一瞬之间幻化出三道虚影,这让邀月顿时明白,东方不败自黑木崖一战起,便从未真正出尽全力。
面对质问,东方不败冷哼一声。
“你以为本教主像你一样,胸大无脑?稍有进步就迫不及待地显露?”
未等邀月回应,他便继续道:“从今往后,本教主在这院中之时,便以本教主为主。每三日,你可入主屋一日。若你愿为本教主打灯,时间自可不限。”
东方不败并非如邀月一般,身后有移花宫这座靠山,宫中更有天人境的强者庇护。
他长年身处日月神教,深知保有底牌的必要性。
正因如此,在这番争斗之中,他才得以在邀月毫无防备之际,一举压制对方。
否则,若非如此,当日邀月登临黑木崖之时,又怎可能安然离开?
这几日的势均力敌,也只不过是东方不败故意营造的假象罢了。
目的,便是让邀月在此刻彻底明白,这个家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听东方不败说起今后进入主屋的时间安排,邀月毫不犹豫地回应:“你打错了主意,竟妄想命令我?”
东方不败闻言,冷哼一声,扬起衣袖,语气中满是不屑。
“不认同又能怎样?别忘了,如今我的实力胜过你。哪天你能胜我一筹,再谈服与不服也不迟。”
言罢,他冷冷扫了邀月一眼,随即身形轻盈地朝城中掠去。
邀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愤怒地连拍湖面十余掌,低声怒吼。
“东——方——不——败!”
随着这一声怒吼,邀月体内的真气再次翻涌激荡。
若是此时东方不败仍在原地,定能察觉她体内真气所带来的压迫感,比起先前竟略有不同。
而在真气激荡之中,邀月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欣喜。
“《明玉功》竟然踏入第八层了?”
对于自身的突破,她虽感惊喜,却也觉得顺理成章。
有压力与无压力所带来的成长本就不同。
不论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两人皆有着不服输的天性,从未甘于人下。
即便是楚云舟,也只是在夜晚才有这样的优势。
也因此,每当面对对方时,那股压迫感便成为彼此超越的动力。
这种相互较量的心态,配合频繁的交手,使她们在战斗中对真气的理解远超以往独自闭关苦修时的成效。
若非如此,那些闭门修炼的武者又怎会费尽心思去挑战强者?
像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这般淡泊名利的剑客,若非为了在战斗中发现问题、提升自身,又怎会四处寻人比剑?
因此,虽只短短两个月,但对于东方不败与邀月而言,所获得的提升丝毫不逊于数年苦修。
否则,东方不败也无法如此迅速地将改良后的《葵花宝典》修炼至巅峰。
因此,此时《明玉功》突破至第八层,在邀月看来,虽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她眉间又浮现出忧虑。
如今《明玉功》达至第八层,真气质量已可压制东方不败。
但真正令邀月为难的,并非真气的强弱,而是东方不败那令人难以企及的速度。
即便她能捕捉到对方的动作,自己的速度却始终难以跟上。
纵然邀月如今的《明玉功》已修炼至第八层,哪怕她真的踏入第九层的门槛,只要无法突破身法速度这一关,最终的结果,恐怕仍难逃被动挨打的局面。
一念及此,邀月心头那股刚突破境界的欣喜,仿佛被寒风吹散的云雾,顷刻间消散无踪。
她凝神思索,脑海飞转,迅速盘算着应对眼前局势的对策。
其实,邀月并非毫无办法。最直接的手段,便是请人相助。
东方不败虽强,但终究只身一人,其最大的威胁便是那快到肉眼难辨的速度。
而邀月背后,尚有一位刚踏入宗师境中期的至亲之人——她的妹妹,怜星。
虽说怜星当前修为尚浅,但若能借助楚云舟手中的九叶九心艹,她便能立刻突破至宗师境后期。
第140章 稀罕这种施舍?
两姐妹同修移花宫绝学《明玉功》与《移花接玉》,若是联手,未必不能压制东方不败。
然而,邀月素来心高气傲,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她也绝不会接受以多欺少的方式来赢得胜利。
思索片刻后,她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楚云舟不久前传授给她的《纵意登仙步》。
邀月判断,若能将这门步法修炼至“融会贯通”的地步,那么在速度上,她便能与东方不败一较高下。
但若只是要应对眼前的局面,并不需要达到那般高深层次。
真正的高手,都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避开劣势。
对邀月来说,当务之急,是能跟上东方不败的速度,而非一定在速度上胜过她。
因此,在这个前提下,《纵意登仙步》只要达到“驾轻就熟”的层次,便足以胜任。
届时,配合她自身深厚的《移花接玉》功底与第八层《明玉功》,邀月便有足够把握战胜东方不败,重夺那属于她的主导地位。
以她的天赋,加上楚云舟的点拨,或许只需数月,最多半年,便可达成这一目标。
念头至此,邀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投向渝水城方向。
“东方不败,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亲尝这掌灯之人的滋味。”
话语落下,她身影轻盈如烟,飘然朝渝水城而去。
而那片湖面,因她愤怒之下数掌震碎冰层,此刻水面浮着翻白肚皮的鱼儿,随波起伏。
这场景,竟与数日前移花宫静心湖上的景象惊人地相似。
“殃及池鱼”四字,或许便源于此等情境。
待邀月返回院落时,东方不败已然坐在楚云舟身旁。
看到这一幕,邀月微微眯起眼睛,身形轻飘飘地落在楚云舟身旁坐下。
东方不败抬眼淡淡扫了邀月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放下手中茶杯,东方不败开口问道:“昨晚,你何时下的毒?”
这话一出,邀月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面对质问,楚云舟并未隐瞒,直言不讳:“泡澡的时候。”
听闻此言,两女皆示威微挑眉。
东方不败更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楚云舟道:“这么说,你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不满:“不然呢?等你再点我穴道?”
听着他满是抱怨的语气,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想起昨夜让他独自受冷风的情形,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们也明白他为何至今仍闷闷不乐。
毕竟此刻他身上还裹着厚厚的衣物,显然情绪仍未平复。
于是,昨夜被楚云舟迷倒之事,也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便是邀月,也未再深究。
午时,一锅香气四溢的羊肉汤被端上桌来。
小昭在楚云舟之后,顺手将一碗刚盛好的热汤递了过来。
邀月下意识伸手欲接。
“嗯?”
可就在她手臂刚抬起一半时,东方不败忽然轻声出言。
话音未落,邀月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这女人!”
不过,上午刚败在东方不败手下,邀月也不屑于做出尔反尔之事。
即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还是冷哼一声,将手缓缓收回。
“咦?”
眼前这一幕被小昭与曲非烟尽收眼底,二人皆是心头一惊。
要知道,平日里哪怕是在饭桌上,东方不败与邀月都极易因一句话不合便动手较量一番,总要先打过再说吃饭的事。
而像今日这般,东方不败一句话,邀月竟直接退让的场面,还是头一次出现。
两人一时之间皆是一脸疑惑。
回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异常,她们隐约觉得,邀月与东方不败这次回来之后,定然发生了什么她们所不知的事。
否则绝不会这般反常。
只是,两个小姑娘似乎忘了。
无论发生何事,她们的地位似乎从未真正改变过。
不等她们细想,当邀月的目光扫过来时,小昭与曲非烟立刻回过神来。
曲非烟笑着将刚盛好的羊汤递给了邀月。
接过小昭递来的羊肉汤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一碗汤,比往日更烫手了些。
东方不败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楚云舟手中的那碗汤,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清白的羊肉汤,他的眼神里不由地掠过一丝疑惑。
“是错觉吧?”
轻轻蹙眉,东方不败很快收敛了思绪,继续享受自己成为正宫后的第一顿早膳。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从厨房走出的东方不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楚云舟。
察觉到他的注视,楚云舟率先开口:“要回黑木崖了?”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
坐在对面的邀月听闻此言,心中一震。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决定启程回去。
楚云舟却并不意外。
此前东方不败离开神教,前后也不过几天时间,后来因为邀月过来捣乱,他才又折返回来。
如今年节已过,局势也已然明朗,压制了邀月一筹,眼下自然也该回去处理正事了。
于是,楚云舟淡淡道:“有事就传信。”
言语之间,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应付。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但望向楚云舟的目光,却微微一顿。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次回来,竟会发展到如今这番局面。
只是回想起这段时间,特别是这两天的经历,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转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邀月,东方不败冷声道:“本教主有事要走一趟,这段时间你可真是自在。”
听闻此言,邀月当即冷哼回应。
“呵,你以为本座稀罕这种施舍?”
楚云舟:“?????”
听到“施舍”二字,楚云舟一脸茫然,心下嘀咕,这形容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
东方不败倒是不以为意,心中冷笑一声。
“蠢女人。”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邀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哼一声,起身走到院中开始练功。
夜深人静之时,邀月熟练地推开曲非烟与小昭的房门,分别点了她们的睡穴,又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
回身望向黑木崖方向,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第141章 如猛虎添翼
“蠢女人,真以为本座看不出你的用意?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困住我,可笑。”
话音刚落,邀月身形一晃,随着一道轻影闪动,她已踏入楚云舟的房间。几乎是在她进入的同时,那扇被推开的门被迅速合拢,动作干净利落。
什么叫心思难测?这便是。
单论东方不败与邀月这两位女子,合起来怕是有上千个念头在心中转着。
渝水城。
此时,神水宫弟子所在的二楼阁楼中。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几名神水宫弟子并未在院中监视楚云舟,而是围在了一位姓孙的弟子身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那张刚从神水宫送来的纸条上。
当目光落在纸条内容之上,几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神情不安。
片刻后,一名神水宫弟子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忧虑:“半月之后,宫主要亲自来渝水城?”
她话音未落,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这下可不好办了。”
“是啊!宫主如今对男子极为反感,若她真来了,楚公子恐怕……”
听着同伴的话语,那名姓孙的弟子心中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玉佩一事牵涉到神水宫新定的宫规,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罢。
消息传回神水宫后,门中必然会有人前来处理。按照常理,应当是派一位宗师境的长老前来。
若真是那样,她们只需在长老面前替楚云舟多说几句好话,想来对方也不会为难他。
谁料,这次来的,竟是神水宫之主——水母阴姬。
如此一来,她们原本的打算顿时落空。
过了许久,孙姓弟子才缓缓开口:“虽说宫主厌恶男子,但此地毕竟属移花宫管辖,她应当不会贸然动手。等宫主到了,我们再替楚公子求情,或许她会网开一面。”
旁边一名弟子轻叹:“也只能如此了。”
虽这样说,几人脸上仍满是担忧。
男人懂得怜惜女子,女子又何尝不会欣赏男子?
楚云舟那般俊朗谦和,温文有礼,这般男子世间少见。
若真被水母阴姬所杀,今后怕是再难遇见。
实在可惜。
十三,宜婚嫁,忌动工。
自春节过后,连绵的大雪终于停歇,气温略有回升。
虽说寒风依旧刺骨,但天色已逐渐放晴,少了几分阴冷。
此时,楚云舟院中,曲非烟与小昭瘫坐在石桌旁,更像是趴在桌上喘气。
望着她们伸着舌头、瘫软无力的模样,楚云舟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已恢复往日的悠闲自在,而这两位小姑娘,却是一脸疲惫,叫苦不迭。
如今,两位少女已然开始修习《明玉功》与《移花接玉》。
在邀月看来,这两个小姑娘虽年纪尚小,但已算是移花宫中人。
只是眼下,她们才刚完成内力转化,迈入《明玉功》的门槛,连第二层都尚未触及。
至于《移花接玉》,更是只停留在“初窥门径”的阶段。这般水准,邀月又怎能满意?
正因如此,每当邀月修炼之时,两女也只得陪同。
这倒也罢了,更关键的是,邀月目前一心想要尽快掌握《纵意登仙步》,务求达到“驾轻就熟”的境界。
她投入之深,虽未到废寝忘食之地步,却也相差无几。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人,就算是楚云舟院子里的一条狗,只要路过,恐怕都会被邀月训斥几句,更何况是两个小姑娘。
她们每日泡完澡后,便得在院中修习《明玉功》,直至子夜时分方能歇息。
过去一个下午便可读完的话本,如今得分作五六日才能读完。
楚云舟对这般情形倒是颇感有趣,并未出面阻止邀月。
“休息好了吗?”
忽然,邀月那清冷的声音自半空传来。
小昭与曲非烟闻言,皆是身形一僵,迅速站起身来。
模样就像学堂中被先生点名的学子一般。
正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楚云舟脑中响起。
眉头微挑,楚云舟看向院中,只见小昭刚刚摆好起手式,准备与曲非烟对练。
他便朝她轻轻招手。
察觉到楚云舟的示意,小昭满脸疑惑地施展身法,瞬息间便来到他面前。
楚云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在她脸上轻轻搓了搓,似乎已吸取了不少“好运”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去练吧。”
待小昭满腹疑问地回到院中,楚云舟心念一动。
“系统,我要签到。”
心中念头刚起,系统的提示便立刻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一月,自动切换为月签模式,是否签到?】
“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中品剑招——天外飞仙(返璞归真)。】
【叮,恭喜宿主获得随机宗师级副职卡*1。】
【叮,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3。】
【叮,恭喜宿主获得千机扇。】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查看与提取。】
一道道提示接连响起,楚云舟立即将注意力转向系统背包。
一番查看后,他忍不住轻声“咦”了一下。
宗师级副职卡无需多言,只要使用,便能令他掌握一门宗师圆满的副职技艺。
血菩提乃世间罕见之物,相传为火麒麟之血滴落大地后孕育而出,堪称绝世奇果。
若将其与特定药材一同炼制为丹药,不仅有助于增强功力,还可改善修炼资质。
这正是楚云舟目前所急需的宝物。
至于《天外飞仙》这门攻法,被评定为天阶中品,乃白玉城中赫赫有名的剑客叶孤城所创。
仅凭一招剑式,便可跻身天阶中品之列,足见其威力非凡。
再说那千机扇,据系统描述,是以天外坠落之石打造而成,虽为金属所铸,却轻若无物,与寻常纸扇无异。
其坚固程度堪比神兵利器,寻常刀剑难以损毁。更令人称奇的是,扇骨之中暗藏玄机,机关密布,可用来藏匿暗器或涂抹毒药。
以楚云舟本就高超的下毒技艺配合此扇,无疑如猛虎添翼。
细数完此次签到所得后,楚云舟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有趣,先是西门吹雪的人物卡,如今又得叶孤城的《天外飞仙》,难道系统是想让我去挑战这二人不成?”
说来也妙,若能在西门吹雪面前施展《天外飞仙》,又在叶孤城面前动用西门吹雪的人物卡,场面定然别有一番趣味。
心中浮想联翩之际,楚云舟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系统背包,目光迅速落在其中一张宗师级副职卡之上。
旋即,楚云舟心意一动。
“系统,使用宗师级副职卡。”
念头刚落,楚云舟心中便升起一丝期待。
第142章 还真被这小姑娘说中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体会,他已然深知,一门宗师级的副职所能带来的价值,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天阶上品的武学。
因此,他也极想知道,此次开启的副职究竟是什么。
大约三息之后,系统提示音迅速在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宗师境木雕技艺。】
“嗯?木雕?”
望着浮现的信息,楚云舟略显意外。
不过,还未等他细想。
刹那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内容浩繁,包括上千种木材的生长特性、纹理变化,以及各种高深的木雕技艺和相关知识。
其复杂程度远超预期。
楚云舟大脑如同干涸的海绵骤然浸入水中,飞速吸收这些新涌入的内容,足足耗费近一炷香时间,才将全部信息消化。
待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目的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
当他睁眼之时,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过了一段时间,楚云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低声说道:“倒是有些轻率了,没想到一门普通的木雕技艺,晋升到宗师境界后,竟有如此显着的效果。”
原本楚云舟以为,木雕这类修身养性的技能,就算达到了宗师级别,也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罢了。
但当他将宗师级木雕的所有信息全部消化之后,才真正意识到它的不凡之处。
论实用性,绝不逊色于宗师级医术。
待他也将《天外飞仙》修炼至“返璞归真”的境界后,思索片刻,竟然缓缓起身,朝院外走去。
与此同时,正在院落上空练功的邀月,似乎察觉到了楚云舟的举动,原本快速移动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楚云舟回到院子时,发现小昭和曲非烟已趴在石桌上,似乎又在偷懒。
而邀月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练功。
不过,当楚云舟踏入院中,尤其是看到他手中多出一个粗布包裹时,不仅小昭和曲非烟来了精神,连邀月也忍不住瞬移至石桌旁。
待楚云舟将包裹放下,略微张开的布袋里露出几块平平无奇的木料。
曲非烟忍不住开口问:“公子,你买这些木头做什么?”
楚云舟懒洋洋地答道:“闲着也是闲着,打算雕点东西打发时间。”
听闻此言,邀月淡淡地说道:“要打发时间,不如写些话本更适合你。”
小昭和曲非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面对三人一致的看法,楚云舟翻了个白眼:“算了,那玩意儿写多了反倒没意思。”
话本这种东西,终究是需要动脑筋的。
隔三差五地写上一两篇,倒是能陶冶性情。
但若日日为之,当成任务来完成,反而失去了原本的乐趣。
倒不如换换花样。
多一种选择,便少一种厌倦。
正说着,一道细微却不寻常的声音传入邀月耳中。
几息之后,楚云舟也察觉到空中传来异响,抬眼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鸟正疾驰而来。
望着那鸟儿,邀月轻轻抬手。
在真气牵引之下,那飞鸟被她直接吸了过来。
待她取下鸟腿上绑着的竹简,便松手让它飞走。
随着竹简中夹藏的纸条被取出,邀月目光在上面一掠而过,轻声道:“有消息传来,十日前,水母阴姬从神水宫动身,正朝这边而来。依行程推算,三日后应能抵达渝水城。”
话音落下,邀月望向曲非烟,眼神带着一丝异样。
楚云舟听后,眼神微动,也朝曲非烟看去。
“还真被这小姑娘说中了。”
在两人注视下,曲非烟微微缩了缩脖子。
“我那会儿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神水宫的宫主真有空,会亲自跑一趟。”
望着她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楚云舟摇了摇头,心中却有些不解。
一块玉牌而已,按理说不至于惊动水母阴姬亲自出动。
她还真不忙?竟从大明北境跑到西边来?
片刻后,曲非烟小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楚云舟语气平静:“能怎么办?路在别人脚下,总不能拦着人不让来,等她到了再说。”
虽说东方不败已回黑木崖,但邀月还在渝水城。
据闻水母阴姬目前仅是宗师境中期,相较邀月宗师圆满的修为,差距不小。
同为一方宗师,即便水母阴姬亲临,也不至于造成太大波澜。
总的来说,事情不算棘手。
唯一让人意外的,只是水母阴姬竟亲自前来。
见楚云舟与邀月皆神情淡然,小昭与曲非烟也渐渐放松下来。
午后,天色阴沉,厚重云层压在空中,似有大雨将至。
用过午饭,几人目光都落在楚云舟身上。此时他正躺在石桌上,面前除了一壶酒,还有几份调配好的药粉。
最引人注意的,是桌上一颗如葡萄大小、通体血红的果子。
三女见状,皆露出疑惑神色,围到楚云舟身边。
曲非烟先是在桌上扫了一圈,随后盯着那颗果子问道:“公子,这是什么?”
楚云舟道:“血菩提,一种生于极热之地的奇果。”
曲非烟继续问道:“这果子有什么用处?”
楚云舟一边将药粉倒入酒壶,一边答道:“既能改善根骨,也可助人提升一个小境界。”
此言一出,三女顿时凝神,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颗血菩提上,眼中尽是惊讶。
“又是一种能提升修为的灵果?”
眼看三女目光一直停留在血菩提上,楚云舟语气不太友善地说道:“别看了,这东西半个月后才能用。”
得知还需等待半月,邀月微微蹙眉:“竟然还要这么久?”
楚云舟轻轻点头:“血菩提药性猛烈,内含一些会扰乱心智的火毒,若不清除干净,服用后火毒便会渗入血液,使人内心充满杀意,稍受刺激便会走火入魔。”
听闻血菩提竟有如此危险,曲非烟和小昭立刻收回了目光。
原本的期待顿时少了几分。
待楚云舟将血菩提与数十种药材按比例依次放入酒坛,最后才将血菩提捣碎一同封入坛中,交由小昭妥善保存。
不过,并未放入酒房,而是安置在主屋内。
酒房中酒坛繁多,之后楚云舟还将酿造更多药酒。
若放错了地方,半夜误取误用,反倒麻烦。
第143章 雕木也能进入顿悟?
见血菩提尚不能服用,曲非烟与小昭在邀月示意下,重新投入修炼之中。
楚云舟则将上午带回的包裹取出,放在桌上。
拆开包裹,除了大小不一的木料,还有一个装着木雕刻刀的盒子。
通常木雕师所用木材,以黄花梨、紫檀、楠木为佳。
然而楚云舟如今掌握宗师级木雕技艺,对木材要求并不苛刻。
即便厨房柴火,也能雕刻。
但这次要雕的东西,却不适合用柴火,因此买刻刀时也顺手带了些银杏木。
此木色泽浅黄,质地轻软细致,纹理清晰,不易变形,久而色泽更深,外观近似黄杨木。
当楚云舟拿起其中一块银杏木时,忽然脑海中浮现出奇异感知。
这块木头入手的刹那,楚云舟便立刻感知到它的分量。
三斤七两二钱。
视线落在木材上,脑中竟瞬间浮现出数十种可雕刻的形态,以及最合适雕刻的手法。
这种感觉,与宗师级医术中的“一抓准”颇为相似。
凝神片刻,楚云舟从刻刀盒中抽出一把刻刀。
刀入手,视线便在木材上游走起来。
脑海里一幅完整的画面浮现,楚云舟手中的刻刀也随之落在面前的木料上。
刀尖触木的一瞬,细微的“沙沙”声响起,木屑纷纷扬扬从刀锋之下飘落。
当刻刀真正落在木头上的那一刻,楚云舟的神色悄然发生了变化。
随着刻刀不断游走,他整个人忽然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境界。
在这一状态中,楚云舟体内内力迅速流转,速度比平日快出许多。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气韵自他身上传出,仿佛与周围环境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咦?”
正闭目运功的邀月似有所觉,猛地睁开双眼,朝楚云舟的方向望去。
目光刚一落在楚云舟身上,邀月神色陡然一凝。
她看到楚云舟手中刻刀未曾停歇,而体内内力波动竟比之前与自己交手时强了数倍不止。
更让她震惊的是,楚云舟身上的气息之中,隐隐透出一种说不清的韵味。
意识到状况不同寻常,邀月立刻闪身来到一旁正在切磋的曲非烟与小昭身边,以内力将二人定住,同时真气外放,隔绝了外界干扰。
她还调整自身气息,使其变得柔和,以免影响到楚云舟的状态。
察觉到邀月举动异常,曲非烟和小昭皆面露疑惑。
直到她们顺着邀月的目光望向楚云舟,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片刻后,曲非烟低声问:“月姐姐,公子这是怎么了?”
邀月低声回应:“他在‘顿悟’。”
“顿悟?”曲非烟睁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震惊。
小昭望着楚云舟,目光里也透出惊讶。
邀月点头确认。
望着楚云舟的身影,她不禁感慨:“虽知他天资卓绝,却未料竟能在不过一流境界之时,便步入这等状态。”
“顿悟”一词最早源于少林佛门,意指突然明悟。
当武者进入顿悟之境,往往能进入一种心神澄澈、与天地交融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中,有人修为突飞猛进,有人武学境界大幅提升。
这种提升,远非寻常修炼可比。
江湖中人,皆渴望有朝一日能踏入此境,实现实力的飞跃。
顿悟这一状态,通常只出现在突破至先天境的武者身上。
像楚云舟眼下这般,仅仅一流境界就能进入顿悟,数百年间虽非绝无仅有,却也极为罕见。
即便是邀月,天资卓绝,这些年也只曾经历过一次顿悟。
而那次顿悟,是在她从先天境圆满踏入宗师境的关键时刻。
听到邀月的解释,站在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顿时明白了,为何她先前会急切地阻止她们靠近,并以内力隔绝四周。
顿悟极为珍贵。
一旦受到明显的干扰,极可能打断这难得的状态。
“可是,公子现在不是在雕木头吗?雕木也能进入顿悟?”
邀月回答:“殊途同归。有人苦思不得其解后豁然贯通,有人则是在某一刻触景生情而进入顿悟,契机各有不同。”
听罢这番解释,曲非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时,除了惊叹,更多了几分羡慕。
“不知道顿悟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小丫头终究还是少年人心性,比起顿悟带来的好处,她更在意顿悟时的体验与感受。
若此时有别的木雕匠人在场看到楚云舟的雕刻方式,恐怕会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一般来说,木雕会用到四类刻刀。
第一类是平刃刻刀,刀口平直,使用得当,如同画笔一般,刚劲有力,自然生动。
第二类为圆刃刻刀,刀口呈圆弧状,适用于圆形或凹陷处,因其灵活,常用于雕刻花卉。
第三类是斜刃刻刀,刀口呈斜角,适合处理细节处,如关节、缝隙等,能精细打磨。
第四类名为玉婉刀,也叫蝴蝶凿,介于平刀与圆刀之间,用于修整表面,分为圆弧与斜弧两种,用于某些特定角度下无法使用平刀或圆刀时。
除此之外,还需其他辅助工具,才能完成一件完整的木雕作品。
而此刻楚云舟手中,只是一把平刃刻刀,却仿佛同时具备了圆刀与斜刀的效果。
刀锋落下时,忽如雷霆劈山,气势凌厉;忽又如春风拂面,轻柔温婉;再一转,又似蜻蜓点水,轻巧而迅捷。
每一刀都行云流水,洒脱自如,犹如最出色的画师挥毫泼墨,胸中自有万千气象,下刀如有神助。
这平刃刻刀,在他手中早已被用得出神入化。
仅是看到楚云舟对这对平刃刻刀的运用,若是被一般的刻刀匠人瞧见,恐怕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手艺与认知。
不仅如此,普通的木雕师傅在动手前,通常会先绘好图样,再用墨线将图案放大描绘到木材之上,随后还要对木料进行初步处理,才开始精细雕刻。
可楚云舟的做法完全不同,没有经历这些准备步骤,直接落刀雕刻。
一旁的邀月、曲非烟和小昭虽然对木雕并不熟悉,却能从楚云舟的运刀之间,感受到一种自然流畅的美感。
第144章 提升效果自然非同寻常
这种美感让三女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是否顿悟的惊讶之上,而是不自觉地被楚云舟此刻的状态所吸引。
此时,楚云舟双唇微抿,目光专注,眼神中透出几分锋芒。
那张俊朗的面容上,不再有平日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神情。
世人皆知,专注的男人往往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若这男人本身又生得不凡,那魅力便更加显着。
在楚云舟身前的木料上,不断有木花飞落,有的落在桌面,有的在空中盘旋几下,最终散落在他脚边。
微风拂过,山茶花枝轻轻摇曳。
刻刀划过木料发出的“沙沙”声,竟与风中枝叶摩擦的声音遥相呼应,彼此交织。
枝头花瓣随风飘落,木屑也随着刻刀起落纷纷扬扬。
满天飞花之间,仿佛成了一幅天然画卷,衬托出“公子伴花如画”的意境。
树下专注雕刻的楚云舟,在此景之中,宛如画中之人,营造出一种令人沉醉的意境。
邀月、曲非烟与小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这画面之中,连呼吸都轻缓了几分,仿佛生怕打破这份宁静与美感。
随着时间流逝,楚云舟身前的木料在刻刀下逐渐成型,大小也变至可被他左手稳稳托住。
当木屑如雪般堆积满桌,那雕刻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从形状和比例来看,楚云舟所雕的,正是一朵花,准确地说,是一朵花卉。
更令人意外的是,此时楚云舟体内内力缓缓运转,如涓涓流水般顺着刻刀,注入木雕之中。
察觉到这股内力通过刻刀传递而出,邀月微微皱眉,似有疑惑。
“嗯?”
但当她将目光重新落在楚云舟手中的雕刻之上,凝视片刻后,她不禁轻声低呼。
一开始,邀月并未特别留意楚云舟雕刻的细节。
当邀月的目光落在楚云舟手中的刻刀与木料上时,以她的武学造诣,自然察觉到,那刻刀每一次落下,都隐隐透出某种武道的气息。
这般雕琢之法,邀月虽见识广博,却也从未见过有人竟将武功融入雕刻之中。
这一发现令她心中生出一丝兴趣。
楚云舟手中刻刀不断翻飞,木屑纷飞间,一朵花的轮廓逐渐清晰。
竟是盛开的一朵木兰花,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随风轻颤。
最后一刀落下时,楚云舟体内真气忽然一震,随之流转至刻刀,再渗入那雕好的木兰之中。
片刻后,内力才缓缓归于平稳。
与此同时,楚云舟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韵也随之散去。
见木兰已成,原本以真气护住自己与两个少女的邀月,随即收回真气,身形轻闪,落在楚云舟身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作品上。
这朵木兰虽是木雕而成,却线条圆润自然,原本的木纹宛如花瓣脉络,细腻入微。
更奇特的是,花瓣隐隐泛着微光,薄厚有致,层次分明,似有生命般灵动。
虽不精通雕刻,邀月却也不禁为之赞叹。
这时,曲非烟与小昭亦围了上来。
目光触及那朵木兰时,二女眼中皆露出惊讶与欣喜。
小昭忍不住开口:“公子,你雕的这朵花真美。”
楚云舟听后,嘴角微扬,低头望着掌中木兰,心中亦生出几分满足。
邀月忽然问道:“你刚才那种状态,可是有所顿悟?”
楚云舟语气平淡地回应:“那不是顿悟,只是某种类似的状态罢了。”
“不是顿悟?”邀月眉头微蹙,神色中多了几分疑惑。
楚云舟继续说道:“顿悟,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心境,与技艺无关,却能贯通万法。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雕刻之道,一旦达到一定境界,便可能进入类似的状态。那是一种忘我之境,虽非顿悟,却也能带来极大的感悟。”
医道宗师,讲究以药入道,疗疾如神;
而雕刻宗师,除了技艺登峰造极之外,亦蕴含了一种独特的心境,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楚云舟能在木雕中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这种高度的专注使他的修炼速度和武学领悟力大幅提升。
结果不言而喻。
听到楚云舟的话,邀月若有所思地问道:“在这种状态下,修炼成效会更好吗?”
楚云舟略作思索后回答:“成效大概比平常高出五倍。”
专注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做到。否则上一世读书时,也不会有那么多成绩不佳的人。谁会愿意成绩差呢?只要能专注,成绩自然不会差。
随时保持专注已是不易,更别说达到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提升效果自然非同寻常。
“嘶——”
三女听闻楚云舟在物我两忘状态下的表现,皆是神色一凛,曲非烟与小昭更是惊讶得倒吸一口冷气。
看楚云舟的眼神,不只是曲非烟和小昭充满好奇,连邀月也不禁动容。
面对三女投来的目光,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别想了,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任何技艺要达到宗师境界,其难度可能远超创造一门天阶上品的武学。
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踏足此境,即便天赋卓绝之人,往往也要耗费大半生光阴,才能偶有所悟,进入宗师之列。
三女毕竟不像楚云舟那般拥有外人难以理解的“优势”,若想将木雕技艺练到宗师级,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来得实在。
说完,楚云舟便不再多谈此事,而是将手中雕刻好的木莲花递给了邀月。
邀月轻抬素手,将那木莲花接下。
然而,就在木莲花落入她掌心的瞬间,楚云舟忽然开口:“试着注入一丝真气进去。”
虽不明其意,邀月仍依言将一缕真气输入木莲花中。
刹那间,她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自木莲花中涌出,顺着她的经脉流转。
而这股力量才刚进入她的体内,她自身的真气便有了反应。
正当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真气驱散外来之力时,楚云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抵抗,顺着它去感受。”
声音入耳,邀月当即压制体内真气,任由那股力量在她经脉中游走。
片刻之后,邀月便察觉到了异样。
第145章 剑意也能封印?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运行的路线,竟然与《纵意登仙步》的行功方式如出一辙。
与现在邀月运转《纵意登仙步》相比,体内的运行方式显得更加玄奥,也更加顺畅。
细细体悟此刻体内内力流动时在经脉中停顿的位置和所走的路径,邀月竟迅速察觉到自己以往真气运行中存在的一些滞涩之处。
当她依照楚云舟方才在她体内所演示的真气运行路线运转内力时,竟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感受到体内路线的差异,邀月身子微怔,语气中满是惊讶:“你竟能将自身的武学封印在木雕之中,让他人从中参悟?”
对于武者而言,修炼武学与修习内功心法是两回事。
攻法的提升,只需不断积累实力,突破瓶颈便可进阶。
而武学的修炼,则更为精细。
不仅需要掌握招式的运用,还需配合体内特定的运行法门。
经络分支众多,单是穴位就有七百二十处之多。
施展武学时,体内真气必须在不同经络与脉络之间流转,还牵涉众多穴位。
其中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因此,武者掌握的武学层次越高,相应的运行路径也就越繁复。
战斗之中瞬息万变,绝不会像平日修炼那般从容不迫,必须做到心念一动,身体便能随之而动。
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导真气流经各处经络脉络,还要精准控制所用真气与内力的多少,难度可想而知。
若将武学修炼比作绘画,那武者的身体便是纸张,经络为画布,真气为墨。
黄阶下品的武学,只要画出一个五芒星便可入门,而天阶下品的武学,则需要绘出一幅精细的人物素描。
并且,要在不同的穴位节点上注入真气。
这也是为何江湖中有“气穴充盈”一说。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心念一动,真气便能在体内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待到熟练至极时,内力与真气流转自如,便可进一步学习更为复杂的“绘图”。
也正因如此,一些江湖中人在出招前总会先喊出招式的名字。
估计这是修炼过程中养成的习惯。
喊出招式名后,心中便会自然地按照该招式调动内力与真气。
否则,谁会在大战之时,先高声喊出招式名,生怕敌人不知道你要放大招?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所以,修炼武学最难的地方,就在于体内运行路径的掌握。
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招式之间的衔接与劲力的控制,便会轻松许多。
对任何武者而言,这无疑是节省了大量时间。
得知楚云舟那木雕所具备的用途,曲非烟与小昭的脸色悄然发生变化。
先前楚云舟借助这块木雕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便已令人心生羡慕。如今它竟能辅助他人修炼,这一消息简直令人震惊。
面对众人的反应,楚云舟只是淡淡点头,默认了此事。
得到楚云舟亲口确认,邀月眼神微动。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江湖中虽有借助特殊媒介传承武学之物,但那些载体无一不是世间罕见之宝。没想到你仅凭一块普通木头便能做到这等地步。”
像大唐魔门的“邪帝舍利”,能封存历代邪帝的功力与武学,使得魔门在江湖中屹立不倒。而这舍利本身,乃是天外陨石中蕴含的水晶所成。
相比之下,楚云舟的这块木雕显然更具实用性。
听懂邀月言下之意,楚云舟语气平淡地说道:“并不一样。那邪帝舍利能长久保存内力,我这木雕封印的内容最多维持半个月便会消散,之后它也就只是个普通工艺品。”
宗师级的木雕技艺虽强,但所用材料毕竟普通。
除非楚云舟能找到更上等的木材,否则这雕饰终究只能当作消耗品使用。
这时,曲非烟开口问道:“公子既然能将武学封入其中,那剑意是否也能封印?”
楚云舟轻声回答:“可以,不过剑意更难掌控。”
这也是他当初获得这项宗师技艺时震惊不已的原因。
某种程度上,这宗师级木雕的价值,并不逊色于宗师级医术或者宗师级毒术。
想到此处,楚云舟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笑意。
最初抽中这项技艺时,他其实有些失望,还想着不如换一个宗师级古琴技艺更好。
毕竟练练琴,也许能提升手指灵活度,还能增添些闲情逸致。
没想到,这木雕技艺竟如此不凡。
身旁的邀月,看着手中那朵木兰花,也露出了笑意。
什么叫峰回路转?这就是。
原本她想要把《纵意登仙步》练到“驾轻就熟”的境界,至少需要不少时日,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恐怕都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
而如今,借由楚云舟这块木雕,局势已然大不相同。
脑海中浮现出下次东方不败到来时被自己打败时震惊的模样,纵使邀月性格素来冷淡,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一旁,曲非烟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满脸不解地望着楚云舟道:“公子你先前为何不拿出这木雕?”
听她这么问,楚云舟语气不急不缓地回答:“先前木雕水准还不行,自然达不到现在这个效果。”
这句话楚云舟并未隐瞒。
在此之前,他确实也尝试过雕刻。
但仅限于“会”,至于刻出来的作品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全凭运气。
随后,邀月迫不及待地拿着那朵木兰花走进庭院,继续她的修炼,而曲非烟和小昭则走到另一边。
只是,此刻她们并未练习《移花接玉》,而是转修《明玉功》。
原因很简单。
《移花接玉》楚云舟也会,可《明玉功》他并未修炼。
在见识过楚云舟这木雕的奇效之后,两人心中明白,该在哪些方面加强自身。
可能刚掌握一门新技艺,楚云舟此时仍兴致盎然。
短暂歇息过后,他便再次拿起一块木料放在桌上。
不过这一次,他打算尝试些不同的东西。
心念一动,他轻声默念。
第146章 我这命格,还真旺妻?
“系统,提取《天外飞仙》。”
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领取天阶中品武学《天外飞仙》】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圆满级飞仙剑意】
【叮,恭喜宿主所修《天外飞仙》迈入“返璞归真”境界】
三道提示响起,楚云舟微微一愣。
“这武学,还附带额外奖励?”
就在他惊讶的瞬间,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道道剑招与体悟。
随着这些体悟浮现,楚云舟体内内力迅速流转,一股锐利气息猛然从他身体中爆发而出。
然而,这次与他以往施展剑意不同。
这一次,锋锐中透出一股尊贵而孤傲的气质。
与此同时,在心神的明悟之下,楚云舟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自己置身云霄之上,宛如飞仙临世,俯视众生,心头不自觉涌起一股睥睨四方的气概。
在这种奇异状态中,一种独特气息在楚云舟身上逐渐凝聚。
此刻的他,竟隐隐透出与邀月、东方不败相似的气质。
孤傲、冷峻,仿若高不可攀。
随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愈发强烈,楚云舟体内也逐渐浮现出一道凌厉的锋芒,迅速成形,直逼四周。
“嗯?”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中的邀月、曲非烟与小昭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楚云舟。
三女注视之下,只见楚云舟双目微闭,周身缭绕的气息愈发凝练。曲非烟轻轻咬了下嘴唇,转头望向邀月,低声开口:“月姐姐,公子是不是又参透了新的剑意?”
邀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应当是。”
听她确认,曲非烟嘴角微微抽动。
大约半刻钟后,楚云舟身上的剑意越发磅礴,周围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曲非烟神色复杂地偏头看向邀月,声音有些干涩:“那……公子这新剑意,是不是又圆满了?”
邀月沉默片刻,鼻中轻轻“嗯”了一声,虽未多言,却难掩内心的波澜。
数息之后,曲非烟又忍不住开口:“月姐姐,你说——”
话未说完,邀月语气便已冷了几分:“你话太多了。”
曲非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出声。
她心中一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与小昭如今对《明玉功》和《移花接玉》的掌握程度。再看楚云舟那边,又悄无声息地悟出一门剑意,曲非烟只觉得兴致缺缺。
这修炼,还有什么劲?
望着树下那道身影,她竟隐隐生出几分退意。
那种被彻底碾压的感觉,太真实了。
直到楚云舟身上的剑意彻底收敛,邀月才淡淡开口:“继续练吧。”说罢,她再度闭目,继续引导手中木兰花中楚云舟的内力运转。
相较之下,曲非烟与小昭则是在沉默良久后,才勉强稳住心绪,重新开始运转攻法。
另一侧。
当最后一丝剑意波动散去,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透出一丝明悟。
“难怪那一式剑招就能位列天阶中品,原来是因《天外飞仙》中竟藏着一道圆满剑意。”
意识到这一点,楚云舟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心中泛起一丝欣喜。
感知体内流转的剑意,他心情颇为愉悦。
如今,靠着木雕宗师的技艺,他可以将自己所悟的白云剑意融入木雕之中,帮助两女感悟。
以她们的资质,假以时日,应能有所收获。
只是这白云剑意虽说精妙,但与东方不败和邀月的气质,似乎略显违和。
剑意与武学本为一体,若能达到通透澄明之境,其威势便会大幅提升。
若剑意与修习者的性情、所学攻法格格不入,那剑意之威反而会被削弱。
楚云舟察觉,飞仙剑意倒是颇为适合她们。
东方不败与邀月的气质、性格,与飞仙剑意中那份孤傲出尘的仙意颇为契合。
再加上楚云舟自身所修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其中的招式也适合东方不败借鉴。
不过,刚冒出这个念头,楚云舟心中便泛起一丝异样。
他望着一旁的邀月,一边轻抚下颚,一边暗自琢磨:“奇怪,怎么有种感觉,这些东西……好像都是为她们准备的一样?”
木雕宗师之艺自不必多说,虽需宗师心境支撑,但楚云舟如今性子懒散,也不可能从早到晚一直雕刻不歇。
一天顶多雕上几个简单的木雕消磨时光罢了。
而以木雕封存武学的方式,唯有他在雕刻过程中运用特殊手法才能实现。
这种方式是单向的。
楚云舟掌握的武学,可通过木雕传递给东方不败、邀月以及院中另外两位姑娘。
可她们自身所修,却无法通过木雕反馈回来。
再联想到这契合她们气质与性格的飞仙剑意,越发显得楚云舟像是专门为她们准备的。
仿佛他只是个中转,将自身所学转交几女一般。
忽然,楚云舟脑海中浮现起岁日前偶遇的那位算命老者。
他嘴角不由扬起:“该不会真被那老者说中了吧?我这命格,还真旺妻?”
这么一想,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但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如今都已是他的女人。
她们刚好都能用上这些,倒也不算坏事。
楚云舟轻轻摇头,很快将脑中那些古怪的念头压下,随后伸手拿起一块新木料。
凝神看了几息,心中已有雕刻之形,便再度动刀。
手中所用,依旧是先前那把平刃刻刀,显然他打算从头至尾只用这一把。
刻刀入手,心神专注,落刀刹那,便如以往一般,瞬间进入那宗师心境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神情也悄然变化,周身再次被一种奇异的气韵包裹。
在这状态之下,楚云舟每一刀都干脆洒脱,仿佛手中之事已重复千万遍,流畅自然,充满意境。
感受到楚云舟的变化,邀月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片刻之后,望着树下那张神情坚定而专注的俊美容颜,邀月心中微微一颤,竟有刹那的恍惚。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桌面上与楚云舟脚边再次落满细碎的木屑。他手中的木料也已逐渐成形,雕刻进入最后阶段。
就在最后一刻,一股凌厉的剑意伴随着内力自楚云舟体内升腾而出。
第147章 暗器?里面藏着杀招
但这一次,剑意并未如先前那般弥散四周,而是被他瞬间收拢,连同内力一道,在体内沿着一条奇异的经脉运转,最终尽数汇聚至手中的刻刀之上。
当最后几刀落下,一块木料上赫然现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山茶花。
与先前那朵木兰一般,这朵山茶花纹理细腻,木纹自然流转于每一片花瓣之上,古朴雅致,却透出非凡的手艺,一看便知非普通人所能雕刻。
楚云舟静静凝视了片刻,忽然抬手唤来曲非烟。
待她闪身来到身前,楚云舟便将手中这朵刚完成的山茶花递到她手中。
紧接着,他缓缓开口。
“等我示意后,你将内力注入这木雕之中。一旦注满,立刻以打暗器的手法朝我出手。记住,内力一满必须马上动手,不然受伤了可别抱怨。”
曲非烟惊讶地问:“会受伤?”
楚云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它会炸。”
听罢,曲非烟连忙点头,神情认真了起来。
见状,楚云舟这才缓步走到院中。
待两人之间拉开大约十步距离后,楚云舟微微抬手,向曲非烟示意准备开始。
曲非烟见状,立即催动内力,注入到手中的木雕之中。
三息之后,内力再也无法注入,木雕已至饱和。
她指尖一扣,手腕轻抖,将山茶花木雕疾射而出。
木雕划破空气,尚离楚云舟五步之遥时,竟轰然炸裂。
刹那之间,一道道内力自碎片中激射而出,迅速凝成一柄半透明的剑形内力,凌空斩下,气势惊人。
此剑约半丈长,三尺宽,宛如冰晶凝结而成,晶莹剔透。
其四周剑气环绕,内部则剑意流转,如烟似雾,仿佛蕴藏着惊天锋芒。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一剑虽只是内力所化,却如真实利剑般凌厉无比,似能划破虚空,迅疾如电,又如烟火绽放,耀眼夺目。
正是《天外飞仙》的具现。
看着空中那道半丈长的剑形内力,一旁的小昭与曲非烟皆是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另一边,楚云舟见那道凌厉的剑气迎面袭来,神色不惊,指尖轻扬,迅速朝着空中那道剑形真气一点。
“轰!”
随着手指锁定剑气的锋芒,一股强烈的波动自他身前爆发开来,激荡四散。
大约一息过后,随着楚云舟持续灌注更多内力,眼前那道剑气终于力竭,轰然崩解,化作无形。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回味刚才那一击的威力,不由得微微颔首。
“威力尚可。”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其他三位女子,早已将楚清歌与曲非烟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脸上皆浮现出惊讶之色。
回过神来的曲非烟更是忍不住开口:“公子,原来这木雕还能这么用?”
楚云舟轻声应道:“既然这木雕能封印武学,帮助你们领悟与修炼,那么其中所封之技自然也可用于对敌,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只是用途不同,需封入具有攻击性的招式。
而且,受限于雕刻所用木材的品质,封印其中的攻击一旦释放,威力也会有所降低。
方才尝试之后,发现招式威力还能保留七成左右,算是相当不错。
在楚云舟看来,这东西若运用得当,往往能出其不意。
你以为是暗器?结果里面藏着杀招。
若将来有需要,提前多准备一些,临敌时一股脑掷出,便可形成连绵攻势。
想到此处,楚云舟已然确认这项新获得的宗师境能力确实大有可为,心中满意。
十四,立春。
阳春初至,大地回暖,渝水城外的原野上,枯艹间已泛出点点绿意。
比起半个月前,寒意渐退,阳光也变得更加温柔。
经历严冬之后,这初春的暖阳显得格外令人舒适。
正午时分,晴空如洗,阳光洒落,楚云舟等四人斜倚在院中藤椅上,脸上沐浴着金色的光斑。
曾经覆盖整个庭院的白雪早已消融无踪,院中艹木也已重新修整。
微风轻拂,本应带着几分春寒,却因阳光的温暖多了几分柔意,夹杂着淡淡花香,轻柔拂过脸颊,令人心旷神怡。
四周紫玉曼陀罗的香气缓缓弥漫,钻入鼻腔,几人仿佛连心神都被这宁静时光浸染,思绪放空,只静静享受这午后片刻的悠闲。
有些美好,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不会厌倦。
譬如邀月夜夜悄然进入楚云舟房中,又如这般阳光正好、时光静好的午后。
即便过了许久,不仅未觉乏味,反而越加沉浸其中。
直到申时三刻,阳光渐弱,风中多了几分凉意,楚云舟才缓缓睁开双眼,动作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凉风拂过,大约十几息时间,楚云舟身上的倦意略微消散,这才缓缓坐起身来,拖着沉重疲累的身子走到茶花树下。
在他之后,其余三女也相继醒来,随后与楚云舟一同走向庭院中央的石桌。
就连邀月,此时那冷冽的气质中也透出一丝倦慵。
直到饮下一杯微凉的酒,身子微微一震,众人才渐渐驱散体内的倦意,将精神一点点从骨髓深处唤醒。
稍作调息后,邀月便放下酒杯,身形一闪进入院中继续修炼。
曲非烟和小昭亦是兴致盎然地紧随其后。
相比几日前,因有楚云舟雕刻的木雕辅助,邀月在《纵意登仙步》上的运用愈加流畅,估计再过几日便可达到“轻车熟路”的境界。
至于曲非烟与小昭,进步也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今天上午,两女在《移花接玉》上的修炼终于踏入“初窥门径”的层次。
有了这般进展,两个小丫头自然干劲十足。
唯有楚云舟依旧坐在树下,品着酒,赏着花,看着身边佳人,怡然自得。
有些男人所追求的生活,不过就是这般平静自然。
欣赏了一会儿后,楚云舟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入房中,取出刻刀与木料,开始雕刻。
毕竟以三女目前的修炼强度,曲非烟和小昭手中木雕内所残留的内力,至少已经消耗了一半。
更不用说邀月,她每日的修炼时间几乎是两女的两倍。
在楚云舟的感知中,邀月那木雕内所剩的内力,恐怕今日便会彻底耗尽。
第148章 玉牌碎片可曾寻回?
与此同时。
城北方向。
距北城门三里之外的官道上,几道女子身影静立道旁,皆用轻纱遮面,目光时不时地望向远方。
若此刻楚云舟在此,便会立刻认出,这几人正是这些日子一直藏于二层阁楼的神水宫弟子。
半刻钟后,远处缓缓出现数十道身影,逐渐清晰。
皆着白衣长裙,面覆轻纱,身姿柔美。
这一行人中,还有一顶需八人合抬的大轿。
轿身由轻纱包裹,隐约可见其中端坐一人。
令人惊讶的是,这群人虽是步行,但速度极快,数个呼吸间便能跨越三十丈距离。
正是从千里之外的神水宫,一路奔赴至渝水城的神水宫一行人。
远远望见那支队伍,等候已久的几名神水宫弟子立刻施展轻功迎上前去。
行至轿前,几人单膝跪地,齐声开口。
“弟子拜见宫主。”
原本疾行的神水宫众人,在见到这几名姓孙的弟子后,缓缓停下脚步。
轿子缓缓停在渝水城一处街角,自内传出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
“人还在渝水城中?”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孙姓神水宫弟子立刻答道:“回宫主,那人从未离开渝水城,一直都在我们监视之下。”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只是据弟子这几日观察,我宫遗失的身份玉牌,似乎与那楚公子无关。更大可能是田伯光潜逃途中遗落或损毁。”
水母阴姬听罢,语气未变:“玉牌碎片可曾寻回?”
孙姓弟子迟疑片刻后低头答道:“回宫主,弟子等人追踪田伯光时,并未发现玉牌碎片踪迹。”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劲风自轿中骤然激射而出,直取孙姓弟子。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劲风已然命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空中便吐出一口鲜血。
落地时,他发出一声闷响,神态顿时萎靡,气息虚弱。
其余跪地的几名弟子也被这股力量震得身形不稳,向旁倾去。
片刻后,轿中水母阴姬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更低:“既然未找到玉牌碎片,你凭什么认定与渝水城那人无关?”
强撑着重新跪正,孙姓弟子继续道:“回宫主,弟子这几日暗中观察那位楚公子,其人相貌出众,举止有礼,若真有意图,恐怕不缺女子主动亲近。”
“再者,田伯光死于其侍女之手。那侍女身份我们亦已查证,应是田伯光逃亡途中掳掠之人。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宫主明察。”
他话音刚落,另几名神水宫弟子纷纷附和。
不料话音未散,几道真气波动骤然自轿中涌出,几人竟如孙姓弟子一般被震飞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轿帘被真气掀起,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出,转眼间便来到孙姓弟子面前,一手已扣住其咽喉。
至此,水母阴姬的身影才显露于微黄的夕阳之下。
她身形高挑,论身高几乎可与楚云舟比肩。虽高挑却不失曲线,该处挺拔,该处纤细。
若不谈高矮,仅论身姿之美,已可媲美邀月。
浓眉之下,是一双透着寒意的眼睛,脸上虽遮着面纱,难以看清全貌,但那份凌厉的威压,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水母阴姬目光落在眼前的孙姓神水宫弟子身上,眼神冷了几分。
“不过短短月余,竟能让你们为了一个男子开口求情。相貌出众,温文尔雅,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你们迷得神魂颠倒。”
话音未落,她一把提起那孙姓弟子,身形一动,直往渝水城中掠去。
她每一步踏空而行,脚下水雾凝结成云,托住她的身形,未曾落地。
其余神水宫弟子未得命令,只能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水母阴姬踏入渝水城的刹那,邀月便察觉到了那一股宗师境圆满的真气波动,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烈火,耀眼至极。
她转头望向坐在树下专注雕刻的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身形一闪,已然落在院前屋顶之上,负手而立,目光锁定城北方向。
这边,见邀月忽然现身院墙之上,曲非烟与小昭皆露出疑惑之色。
“非烟,月姐姐这是怎么了?”
小昭话音刚落,曲非烟心中微动,低声说道:“能让月姐姐如此反应的,难道是宗师境的高手?”
此时,水母阴姬已进入渝水城,正疾速朝楚云舟所在的方向奔来,却也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真气波动。
这一发现让她眉头微皱,脚步却未有丝毫停顿。
片刻之后,在空中凝目望去,她几乎本能地锁定了院墙上那道身影。
望着那女子清冷出尘的面容与孤傲的气质,水母阴姬心生疑虑,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西南一带的女性高手。
“在这渝水城,竟有这等人物,莫非是移花宫的邀月?”
但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传闻中邀月如今不过宗师境中期,虽然气质容貌相合,但修为相差太大,除非她短时间内连破两境。”
“可若不是邀月,又会是谁?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也不该是这般打扮。”
思绪翻涌间,水母阴姬几个起落,已然落在邀月对面的屋顶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水母阴姬率先开口,“没想到,这样的小城,竟藏了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
邀月听后,心中冷笑,“为了一个玉牌,从神水宫赶来此地,这位女子,倒是愚得可以。”
就在邀月脑海中刚刚浮现那个想法的瞬间,她心头忽地又轻“咦”了一声,随即想起东方不败平日里常叫她“蠢女人”的那些场景。
一直以来,邀月对东方不败这个称呼颇感疑惑。
但此时,望着眼前的水母阴姬,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一想到这里,邀月眉头顿时皱起。
“难道,那女人早就这样看待我?”
这一念头刚生,邀月眼中寒光一闪,内心深处又给东方不败添了一笔旧账,从此又多了一个与她动手的理由。
一旁,见邀月神色突变,水母阴姬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第149章 不为人知的机缘?
不过,还未等她细想,尚被她拎在手中的神水宫孙姓弟子听到方才水母阴姬所言,再望向眼前的邀月,脸上苍白之色中陡然浮现出惊骇神情。
原来,在楚云舟院外守候多时,这位孙姓弟子万万没想到,当日在院中所见那位女子,竟是一位宗师境圆满的绝世高手。
心神震动之下,他连忙以内力传音道:“宫主,这位姑娘,正是那楚公子院中之人。”
“嗯?”
水母阴姬耳中听到传音,脸色微变,目光不自觉地从邀月身上移开,转向院内。
视线扫动间,她先是望见内院中两个仰头张望的美貌丫鬟,接着,目光落在那树下专注雕刻木雕的楚云舟身上。
就是这一眼,令水母阴姬的视线久久未能移开。
此刻,那院中树下,楚云舟白衣胜雪,剑眉星目,容貌俊朗非凡,唇角轻抿,眉宇间透出一股专注的神态。
在他手中的刻刀轻轻游走之下,木屑纷飞如花,空中更似有花瓣随风飘落。
微风轻拂,吹起他鬓边长发,随着青丝飘舞,水母阴姬心头仿佛也被那发丝撩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心中仿佛有一只小鹿,轻声在说:“我要撞你了。”
神水宫有个传统,宫主继位前必须先成为圣女。而圣女需保持清白无瑕之身,坚守纯阴之体。
因此,自水母阴姬入宫成为圣女起,脑海中便被灌输了“世间男子皆不可信”“女子不逊于男”的观念。
日积月累,也让她对男子心生疏离,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待她步入江湖,所遇男子也多是令她失望之人,更加坚定了她此生不会动情于男儿的信念。
正因为如此,当初在一年前因修炼失控,导致身体和容貌发生剧变之后,水母阴姬原本柔美的脸庞突然变得刚毅冷硬,她也因此心绪大乱,对男子的厌恶情绪达到了极点。
但如今,看着院中那位气质卓然、令人一眼便心神荡漾的楚云舟,水母阴姬忽然觉得,男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令人反感。
至少,眼前的这名男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动的风采,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甚至,她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或许错怪了那位孙姓神水宫弟子。
毕竟,眼前这个楚云舟,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与田伯光之流为伍之人。
心绪翻涌之间,望着远处那身形修长、举止优雅的楚云舟,水母阴姬心中竟浮现出一种一眼万年的错觉。
那一瞬,她甚至有股想要走近院中那人的冲动。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沉醉太久,一旁的邀月已然收起思绪,冷冷地望向她,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先前那玉牌之事,与这边无关。大明以西,是我移花宫的地界,你神水宫,最好别管得太宽。”
“移花宫?这位竟然是邀月?”
听到邀月话语中隐隐透出的警告意味,思绪被打断的水母阴姬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邀月竟然也踏入了宗师境圆满。
还未等她有所回应,邀月便身形一闪,已然落座在院中楚云舟的身旁。
但即便坐下,她那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目光,依旧未曾从水母阴姬身上移开。
望着此刻端坐于楚云舟身旁的邀月,水母阴姬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意。
一种想要取而代之的情绪悄然升起。
但她终究是神水宫的宫主,在确认了邀月的身份以及其深厚的修为之后,沉默片刻,最终一言不发,拎起那位孙姓神水宫弟子,转身离去。
待水母阴姬彻底消失后,邀月才缓缓收回目光。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满脸惊讶地开口:“月姐姐,刚才那人……是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吗?”
邀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虽然她与水母阴姬是初次见面,但刚才那人身上的气息以及她手中拎着的神水宫弟子,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身份。
只是,在回应了曲非烟之后,邀月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望向水母阴姬离去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地说道:“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也达到了宗师境圆满。”
昔日,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三人曾因容貌与实力相近,引发江湖诸多讨论,一时之间难以分出高下。
近来,由于楚云舟的缘故,邀月与东方不败才得以踏入宗师境圆满,这等修炼速度已属罕见。
未曾料到的是,水母阴姬竟也悄然达到了同样的境界。
这让邀月不免生出疑问,对方是否遇上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机缘?
此时,小昭轻轻碰了碰曲非烟,低声问道:“公子不是在院中下了毒吗?为何刚才水母阴姬没有中毒?”
曲非烟轻声答道:“公子下的毒只在内院,并未延伸到前院。否则风一吹,外头路过的武者岂不一个个倒在这门口,每天开门都得看到几具尸体,那可太不吉利了。”
听闻此言,小昭回想了一下邀月和水母阴姬站的位置,这才明白过来,微微点头。
“确实如此。”
应了一声后,曲非烟皱眉思索,又提出疑问:“但一年前百花榜上记载的水母阴姬身形纤细,和月姐姐差不多。可刚才那位,身高竟与公子相差无几,这是怎么回事?”
邀月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此事我也不知,亦不关心。”
若水母阴姬仍在百花榜上,她或许会多留意几分。
但既然百晓生早已将她从榜上除名,对邀月而言,值得正眼相待的,便只剩下东方不败一人。
至于水母阴姬发生了什么变化,她并无兴趣。
与此同时。
水母阴姬带着那位孙姓神水宫弟子,从楚云舟前院屋顶离开后,并未立刻前往城北。
她转而落在另一条街道上,身影轻盈落地。
然而,人虽已走,心神却仿佛仍停留在那树下雕刻男子的身上,久久未回。
“咳咳!”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微微侧目,只见那名孙姓弟子原本洁白的面纱上,已染上了一片血迹。
水母阴姬手掌轻抬,真气缓缓流入对方体内。
第150章 以为此事就此结束
在这股雄浑内力滋养之下,孙姓弟子的伤势迅速恢复,仅十余息时间,眼中神采已然回归。
待她收回手掌,那名弟子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宫主救命之恩。”
水母阴姬淡淡“嗯”了一声,随即问道:“那邀月也在渝水城中,你先前可有察觉?”
姓孙的神水宫弟子答道:“启禀宫主,弟子先前确实在楚公子院中见过,只是未曾料到那位小姐竟是移花宫的宫主邀月。”
对于这个答案,水母阴姬并未显露出多少惊讶。
“那邀月早已踏入宗师境圆满,若她有意隐藏,以你们的修为察觉不出,也在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神情若有所思的孙姓弟子身上,轻声道:“那现在关于楚公子一事,你有何打算?”
明白对方所问,水母阴姬缓缓开口:“我神水宫与移花宫一向互不干涉,亦无恩怨。此地属移花宫辖地,有邀月坐镇,我们若举动过激,反倒不妥。”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道:“况且,方才我细看那楚公子,举止端方,不似邪佞之人,也不像会与田伯光之流沆瀣一气的角色。那玉牌之事,恐怕与他并无关联。”
这番话条理清晰,语气平和,毫无偏颇之意。
姓孙的神水宫弟子一时语塞,面上露出几分困惑。
显然,水母阴姬前后的态度反差,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但见水母阴姬如此决断,他心下也松了口气,料想此事应可就此作罢。
岂料水母阴姬忽又道:“走吧!今日仓促不便,明日再来拜访。”
姓孙的弟子原以为此事就此结束,听闻此言不禁一怔。
脱口而出:“宫主不是已认定楚公子与此事无关,为何还要登门?”
水母阴姬淡淡扫了他一眼。
察觉到那目光,姓孙的弟子立刻意识到失言,心中一紧,忙低下头。
想到这一年水母阴姬的喜怒无常与杀伐决断,以及此前因言辞不当而受的责罚,他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惧意。
出乎意料的是,水母阴姬并未如之前那般出手惩戒,只是淡淡说道:“既然邀月已现身此地,你们先前的举动恐怕早已被她察觉。此地属移花宫势力范围,若我神水宫今日来而复返,旁人又会如何看待?”
“跋涉多时,风尘未净,贸然相见失礼于人。待沐浴更衣后,再来登门亦不迟。”
姓孙的弟子低头应道:“是弟子思虑不周。”
水母阴姬轻应一声,道:“去将城外的人带进城来,暂且在渝水城内寻一处落脚之地。”
待那位孙姓神水宫弟子离去,水母阴姬慢慢转头,望向楚云舟所居院落的方向。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株树下公子伴花雕木的景象,眼神微动,似有些恍惚。
但当脑海中那画面里多出一道邀月的身影,她神色便沉了下来,眉间紧蹙。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
楚云舟手中新添了一件木雕,静坐许久的他才缓缓起身,略微活动了筋骨。
院中,原本正在练功的曲非烟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还未等她开口,楚云舟便懒洋洋地说道:“我知道,那位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刚刚来过。”
虽入宗师心境,他能静如止水,无我无物,但这并不代表对外界毫无察觉。
曲非烟微微一怔,“公子竟知道?那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云舟淡淡道:“不是还有邀月在吗?我何必出手?”
家中有强者坐镇的好处,正是如此。
若只是曲非烟和小昭两个小丫头,楚云舟多少得留点神。
可如今有邀月这般名震江湖的高手,他自然轻松许多。
片刻后,曲非烟又道:“那水母阴姬似乎也不过如此,月姐姐几句话,她就自己走了。”
一旁的小昭接话:“毕竟这里是移花宫的地界,神水宫再强,也不会轻易招惹。”
院中仍在练功的邀月听闻,冷哼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屑:“没那么简单。她还会再来,不出两日。”
闻言,曲非烟低声嘀咕:“也是,堂堂神水宫主,远道而来,若真是几句客套话就被劝退,反倒显得她太过怯懦。”
小昭听得此言,面露疑惑:“既然还会再来,刚才为何说走就走?”
曲非烟思索片刻:“大概是没料到月姐姐会在公子身边,所以先回去再做打算。”
一番猜测后,曲非烟忽然看向邀月:“月姐姐,你觉得那水母阴姬的实力,与你相比如何?”
邀月冷声一笑,语带傲然:“大宗师之下,除却那个女人,谁有资格与我争锋?”
纵使她此刻修为仍止步于宗师中期,但凭借《明玉功》第八层、“返璞归真”之境的《移花接玉》,再加上从楚云舟处所得的《纵意登仙步》,她已有十足把握,与宗师圆满的水母阴姬一战。
毕竟如今众人都已达到宗师境圆满,又怎会真正忌惮水母阴姬?
不久之后,当邀月再次催动手中的木兰花,试图引动其中残存的内力时,她察觉到原本在她体内流转的楚云舟的内力突然断绝。正配合着运转真气的邀月微微皱眉,随即再度调动体内真气尝试牵引。
可是在她真气的牵引之下,那木雕之中却再无一丝内力流出。
到了这个时候,邀月自然明白,这木雕中所蕴含的内力已被彻底抽空,一丝不剩。
“喏!”
就在此刻,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紧随其后,两声异响几乎同时划破空气。
感知到异动,邀月轻轻抬手,两道木雕便稳稳停在她面前。
“两个?”
望着眼前两个木雕,邀月微挑眉梢,似有不解。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楚云舟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我在雕刻那朵月季花时,封入了一枚‘飞仙剑意’的种子。你用真气将这枚种子引入体内,再借助另一枚木莲中所蕴含的剑意与感悟来滋养它。以你的悟性,应该能在木雕剑意耗尽之前让种子破壳,领悟飞仙剑意。”
第1章 签到系统
大唐与大宋交界处,有一座小城,名为渝水。
这地方虽小,却是烟火气十足。清晨时分,街头便已熙熙攘攘。有人提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匆匆归家,也有人坐在街边摊位上,慢悠悠地吃着早饭,顺带与熟人搭上几句。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街道活了起来。
街角处,走出一名年轻男子。
年约二十,身穿青色布衣,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即便只是寻常打扮,也掩不住那股清逸气质。步伐懒散,似是还没睡醒。
他一露面,街边卖菜的大妈们立刻双眼发亮,纷纷围了上来。
一时间,街面更热闹了。
“吃了吗?”
“我女儿还没对象呢。”
“来我家坐坐?”
这些话夹杂在嘈杂声中,断断续续传入旁人耳中。
街边摊上,几位汉子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年长的满脸羡慕,年轻人则满是羡慕加嫉妒。
一位食客叹道:“人和人真没法比。我们都快三十了,想找个对象还得给王媒婆塞钱。你看人家楚云舟,大妈都围着他转。”
旁边一人摇头道:“能一样吗?我们穷得叮当响,他家里有田有宅。半年前还翻修了新房。再说了,他长得也太招人喜欢了。城里多少姑娘暗地里对他有心思。”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一句:“他要是女的,我估计做梦都想娶她。”
旁边那人笑着打趣:“那你别挑性别了,说不定还有意外惊喜。”
“去你的。”
正当众人说笑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青蛇帮办事,让开!”
街上气氛陡然一变。
一群身穿统一黑衣、手持兵刃的男子从街口走过。神情凶狠,步伐整齐。路人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楚云舟抬头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楚云舟的身体里,其实早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这件事,无人知晓。
半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古代的某个王朝。
但过了几天,他就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这样。
在这个世界里,大秦、大唐、大宋、大明、大元五国并立,彼此角力。他们之下,还有众多附庸的小国。
在大明朝廷中,铁胆神侯朱无视忠义之名传遍天下。而曹正淳掌控的东厂,则令无数人胆寒。
江湖上,有谢晓峰、木道人这样的老一辈剑神,也有叶孤城、西门吹雪、盖聂这样年轻一代的顶尖剑客。
这天下的局势,早已不是“复杂”两个字能形容的。
就连渝水城这种边陲小城,都有青蛇帮、铁剑门这样的江湖势力盘踞。一旦惹上,连地方官府都不敢轻易插手。
若换作别人,知道自己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说不定会热血沸腾,想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名堂。
可楚云舟,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前世他白手起家,四十岁出头便事业有成,名利双收。
但多年的打拼也耗尽了他的身体。虽然银行账户数字不少,最终却只能躺在医院VIp病房的病床上,面对冰冷的仪器,孤独地离开人世。
这一世重活,他的心态早已变了。
现在只想躺平、摸鱼,过得轻松一点。
至于什么快意恩仇、策马江湖?还是算了吧。
被窝以外,都是他乡。
片刻后,楚云舟轻轻摇头,将心头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趁着身旁那群热情大妈注意力转移,他赶紧溜走。
差不多花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他才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
等终于摆脱了大妈们的“围攻”,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那种热情劲儿,真的是让人头皮发麻。
苦笑了一下后,楚云舟继续提着菜篮往前走。
等篮子里装了大半的食材,他才慢悠悠地朝家走去。
可刚到家门口,却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还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人。
就在这时,那门口的中年人正好抬起头,也看到了楚云舟。
看到楚云舟的一瞬间,中年男子眼睛明显一亮,脚刚抬起准备迎上前。
可脚刚抬到一半,他的表情突然凝固,神色有些僵硬,随即收回了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迟疑。
直到楚云舟走近,中年男子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楚公子回来了。”
楚云舟回以一笑,拱手回应:“周掌柜。”
此人名叫周显,是渝水城里牙行的一位精明商人。
他专做城中仆役、侍女的招募买卖,类似前世的劳务中介。
现在楚云舟的新居已经落成,只是尚缺一个日常打理起居的丫鬟。
前几天,楚云舟才找上周显,托他留意一个手脚麻利、品性端正的女孩。
没想到才过一天,一早周显就亲自登门了。
两人简单寒暄后,周显便开口道:“昨日不是说要找一个丫鬟?”
“原本想着要找几天,结果昨晚上来了个挺合适的。”
“所以今早我就赶紧送过来了。”
话音刚落,他轻咳一声,转头对马车喊道:“下来吧!”
话音落下,马车帘被掀开,一名少女缓缓走出。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正值豆蔻年华,身着一袭淡黄色裙装,皮肤白皙,容貌秀美,一双圆润的眼眸中透着灵动与机敏。
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
楚云舟看着眼前少女,微微挑眉。
“渝水城里的丫鬟,竟也这般出挑?”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少女已是上上之选。
再过几年,恐怕足以令无数男子倾心。
而少女也在打量着他。
看着眼前气质温润、五官俊朗的楚云舟,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公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稍作整理后,她轻声行礼:“曲非烟见过公子。”
“曲非烟?”
楚云舟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
不过,他眼中仍有一丝疑惑未散。
并非对这女子不满意。
反而是太满意了,满意得有些奇怪。
像她这样的容貌,若送去城里高档青楼,怕是能卖出高价。
可周显却将她送来自己这里做侍女,实在令人费解。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云舟的疑虑,周显朝身旁的少女看了一眼,随即赔上一脸笑意。
“非烟算是我的远亲,从小没了父母,如今也到了该做事的年纪,总在家里待着不是办法。”
“你也知道我平日里做什么买卖,什么人都得打交道,待久了容易惹出麻烦。”
“正好你这边缺个使唤丫头,我想着不如就让她去你那边,做些杂活。”
“按你的要求,她会烧饭,也能打扫,手脚挺勤快。”
“价钱和从前一样,不用多加。”
“亲戚?”
楚云舟听了,略略一怔。
随即点头:“既然是你推荐的,那就留下吧。”
周显笑着拱手:“那就谢谢楚公子了,要是以后她有什么差错,您尽管找我,这是契约,请收好。”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后递给楚云舟。
楚云舟扫了一眼内容,还有“曲非烟”三个字的签名,便收了起来。
等楚云舟接过契约后,周显低声说道:“劳烦您先回去,我跟这丫头说几句话。”
楚云舟应了声好,便朝门口走去。
走之前,他看了眼那名唤曲非烟的少女,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曲非烟……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一路思索,直至进了院子,他也没想明白,便不再多想。
门外,待楚云舟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周显脸色顿时变了。
他转身看向曲非烟,身子微微躬着,语气也低了几分:“女侠,小的已经照您说的做了,还请您把解药给小的。”
曲非烟冷哼一声,乖巧的模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傲慢。
她扫了周显一眼,从腰间取出一粒褐色药丸,递到他面前。
“记住,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不然我下次上门,可不光是给你点教训那么简单。”
“还有,以后不准再随便打那些来讨活计的姑娘。”
周显连忙双手接过药丸,吞下后才敢开口:“女侠放心,小的以后绝不敢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女侠看这事也办完了,小的能不能先走?”
曲非烟摆了摆手,懒得再看他。
周显如释重负,飞快地跳上马车,驾车飞奔而去,仿佛慢一步就会出事。
而那名少女曲非烟,则缓缓转过身,嘴角微扬,眼中透出一丝狡黠。
朱红色的大门上,“楚宅”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曲非烟站在门前,目光停顿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楚云舟先前的模样,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性子合不合得来。要是顺眼,倒是可以多待些时日。”
话音落下,她背着手,脚步轻盈地朝大门走去,推门而入后,顺手把门合上。
内院。
此时的楚云舟已经坐在了石桌边,热水壶是出门前就烧好的,他熟练地泡了一壶茶。
与外头应对周显的模样截然不同,回到家中,他整个人像是卸了力,瘫坐在石凳上,懒洋洋的,透出几分不修边幅的味道。
他一边等曲非烟,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着别的事。
念头一动,眼前竟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进度条。
进度条下方还有几个小字:
“系统绑定进度:99%”
半年前,他觉醒前世记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个签到系统。
第2章 一流高手
别的系统都是直接开启,他的这个倒是别出心裁,还要加载进度条。
关键是这进度条卡得死,像蜗牛爬坡一样,几个月了,还是停在“99%”。
那种感觉,就好比已经约好了姑娘,她也洗好了、换上了纱衣,结果突然说,今天不舒服,还得看大夫。
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得很。
就在楚云舟刚从系统里回过神来,耳朵里便传来一阵轻响,像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不多时,他就看见曲非烟进了内院。
同一时间,曲非烟踏入院中,视线扫过四周,将整个院子尽收眼底。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三人合抱都难围住的白山茶树。
洁白的花朵如纸伞般展开,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的上空。
院子里还散落着几丛小巧的山茶,空气中弥漫着清淡却浓郁的花香。
而在树下,楚云舟正懒洋洋地品茶,这一幕竟让曲非烟一时有些出神。
楚云舟抬眼看向她,看着她空着手,不紧不慢地问:“你东西没带来?”
前院的曲非烟这才反应过来,回答道:“还在牙行那边,没来得及取。”
楚云舟应了一声:“下午再说吧。”
续了一杯茶后,楚云舟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曲非烟,语气平和:“坐下吧。在我这儿不用拘束,自在些。”
听他这样说,曲非烟微微颔首,随后在他对面坐下。
她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片刻后忍不住说道:“公子,你长得真好看。”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轻松:“挺会说话。”
接着他话锋一转:“周掌柜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的月钱是一两银子,每月休息两日。”
在渝水城,一两银子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上一个月。
楚云舟给出的这份报酬,已经算是十分优厚。
他点头确认:“除了我住的那间房,其他房间都空着,你挑一间喜欢的就行。”
“被褥枕头都有,但女子用的东西可能不够,一会儿你列个清单,采买回来。”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多出来的,用来平日买菜日用。”
曲非烟目光扫过那锭银子,轻声问:“那我现在要做什么?打扫还是洗衣?”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时间还早,先去把你随身的东西拿来,买齐你需要的,回来再做晚饭。”
曲非烟看着那锭银子,眼神一转,语气俏皮:“刚来就给我这么多钱,公子不怕我拿了就跑?”
楚云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片刻后,他淡淡一笑:“十两银子,不至于。”
在他看来,选一个朝夕相处的侍女,信任是基本前提。
若连这点信任都无法给予,那一个人反倒清净。
更何况,十两银子能试探一个人的品性,也算值得。
他随即道:“去挑个房间,然后早点回来。”
曲非烟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开始一间一间看房。
最后,她选择了西边一间阳光充足的屋子。
得到楚云舟应允后,她才拿着银子出门。
走在路上,她时不时打量四周,嘴角微扬,像是对这个新家十分满意。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楚云舟轻勾嘴角。
原本以为请个侍女总归有些距离感,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糟。
周显竟给自己配了个这般灵动的小丫环,倒是出乎意料。
楚云舟望着眼前刚收拾妥当的院子,心中思绪翻涌。这院子他花了好些天功夫才彻底布置完毕。
面积不小,也不算宽敞。
他依照前世记忆中的三进四合院格局重建,除开厨房与储物间,其余房间总计十间。
依他原本的打算,主屋加上三妻四妾,再配上两房丫环,刚刚好够用。
可前几日只有他一人住进来,空荡荡的屋子,总显得冷清。
如今,曲非烟来了,屋内多了些生气,那种冷清也散了不少。
正当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品着茶水时,系统进度条忽然跳了出来。
那原本停在“99%”的进度条,瞬间跳转到了“100%”。
紧接着,绑定界面消失,一道新提示浮现在他眼前。
【叮,绑定成功。欢迎宿主使用本系统。】
随即,一串个人信息面板也随之浮现。
“嗯?系统绑定了?”
楚云舟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可下一瞬,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是关于这个系统的介绍。
内容不算多,十余息时间,他便全部理解完毕。
这系统名为“签到系统”,顾名思义,只要签到就能获得奖励。
分为日签、月签、年签以及特殊签到四类。
签到时间越长,间隔越久,奖励越丰厚。
不同地点签到,也会有不同收获。
刚消化完这些信息,楚云舟心念一动,界面再度弹出。
【宿主:楚云舟】
【根骨:13(平庸)】
【悟性:88(极高)】
【修为:无】
【修炼功法:无】
【武学:无】
【副职:无】
看着这串属性,他的目光落在了“根骨”和“悟性”上。
两个数值相差极大,像两个极端。
这让楚云舟不禁皱眉。
半年前穿越过来,他已经大致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
其中,武者最重要的两项天赋,便是根骨与悟性。
在衡量天赋的体系中,等级被划分为八个层次,分别是:低劣不堪、平庸至极、可堪造就、天赋出众、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中无一、举世无双。
按照系统的设定,前七个等级每个等级对应十点属性值。
要达到最顶尖的“举世无双”,则必须凑满一百点属性值。
悟性这一项,系统无法进行准确测量。
通常只能由各门派中经验丰富的长者,根据修炼进度和经验做出大致判断。
但根骨不同,可以通过“摸骨”直接探知。
若有先天境高手能够真气外放,观测更是轻而易举。
江湖势力挑选弟子,天赋是最重要的门槛之一。
资质不够者,最多只能加入渝水城中的青蛇帮、铁剑门这类不入流的组织。
想踏入三流势力,都难如登天。
楚云舟身为穿越者,悟性自然不凡。
他已经达到了几乎过目不忘的程度。
可惜,根骨检测的结果却并不理想,也只能去青蛇帮这样的底层组织混日子。
对这种结果,楚云舟并不意外。
习武讲究早起步,越早接触越有优势。
等到年纪增长,经脉骨骼定型之后,修炼难度便会大大增加。
他如今已年近二十,经络骨骼早已定型,根骨自然与普通人无异。
“叮,是否进行签到?”
就在他浏览信息面板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心念一动,选择确认签到。
“叮,检测到宿主为首次签到,已自动升级为特殊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取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取天阶中品武学《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叮,恭喜宿主获取修为等级卡(二流初期)。”
“叮,恭喜宿主获取宗师级副职卡一张。”
“叮,恭喜宿主获取紫玉曼陀罗香一份。”
“所有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提取。”
楚云舟逐条扫过这些提示内容,随后意识一动,进入系统背包查看奖励。
当他看清所获得的物品后,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是一门以“先天无相神功”为基础的武学。
一旦修炼成功,内力中便会自带剑气,攻击性极强。
若修为足够深厚,运转内力时,剑气可覆盖全身,仿佛万剑护体。
这门武学的强度,堪称恐怖。
要知道,天下武功分为天、地、玄、黄四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寻常江湖人士,能接触到的多为玄阶或黄阶武学。
地阶武学,通常只在一流宗门或势力中才有可能见到。
至于更高一级的天阶武学,恐怕只有武当、少林、移花宫这样的顶尖门派,或各国皇室内部才有资格收藏。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系统这次奖励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属于天阶中品,是何等稀有。
至于“修为等级卡”,一旦被使用,可以直接让毫无根基的楚云舟踏入二流初期的境界。
而那张“宗师级副职卡”,则能让他瞬间掌握一门登峰造极的技艺。
至于“紫玉曼陀香”,除了具备提神醒脑、辅助修炼的效用之外,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还能提升修炼者的资质。
了解到紫玉曼陀香的作用后,楚云舟忍不住轻笑出声:“正好缺什么就来什么,资质不行,立刻就送来提升资质的宝物。”
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这是巧合,还是系统真的“体贴入微”。
略一思索,楚云舟便在心中下令。
“系统,使用修为等级卡。”
念头刚起,系统的声音便立刻响起。
【叮,检测到高阶功法《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是否以此功法使用修为等级卡?】
楚云舟扫了一眼提示内容,选择了“是”。
几乎在确认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是关于《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完整内容,包括修炼方法与口诀。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内部突然涌现出一股温和却强大的能量。
这些能量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开始在他的体内缓慢运行。
运行的路线,正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所记载的经脉路径。
随着这门功法的运行,楚云舟的经脉之中,缓缓凝结出了一丝特殊的气息。
那是只有武者才会拥有的内力。
对于普通人来说,要踏入武道,首先要经历炼体,接着是感知气息,最后才有可能凝聚内力。
但就是“凝聚内力”这一关,难倒了不少天赋不足的人。
若无法完成这一步,只能选择走外功之路。
而楚云舟借助修为等级卡,轻而易举地迈过了这道门槛,直接凝聚出第一缕内力。
那种顺畅感,简直令人愉悦。
随着第一缕内力的诞生,后续的内力也在功法运转之下不断从能量中转化而出。
很快,内力越来越多,体内忽然传来“噼啪”一声脆响。
一条经脉被成功贯通。
武道的修炼体系,自低到高分为七个大境界:三流、二流、一流、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
武道修炼的每一层境界,都会再细分为四个阶段:初期、中期、后期,以及圆满。
当一名武者成功凝炼出内力时,便算是踏入了三流境界的门槛。
当打通了体内十八条奇脉之后,便能迈入二流境界。
若能再进一步,打通十八条正经经脉,便可进入一流高手的行列。
而若想踏入先天之境,则需打开全身八大玄脉,以及头顶“天灵”与脚底“地泉”两处关键窍穴。
第3章 东方不败
所以在三流和二流这两个大境界之中,无论处于哪个阶段,初期也好,巅峰也罢,
都需要完成四条奇脉的贯通。
而真正到达巅峰,则需打通最后两条最难的经脉,让所有脉络连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说起来容易,可实际操作却极为艰难。
无论是内力、真气,还是更高级的真元,本质上都是一种能量。
而人体经脉天生纤细脆弱。
每一次尝试贯通经脉,稍有差池,就可能造成损伤。
一旦经脉受损,轻则短时间难以恢复,重则终生无法再进一步,甚至直接断送武道之路。
正因如此,江湖上大多数武者一生都无法突破三流或二流的界限。
并非他们不想进步,而是身体不允许。
但对楚云舟而言,这些顾虑似乎从未存在过。
借由系统中那张神秘的修为等级卡,他在内力运转之时,竟有一种摧枯拉朽般的畅快感,脉络一条条被轻松贯通。
每当一条奇脉被打开,体内的内力就会暴涨一轮。
这个过程中,楚云舟体内气息不断变化。
“三流初期。”
“三流中期。”
“三流后期。”
……
直到十八条奇脉全部贯通,楚云舟体内的气息陡然一变,跃升为二流初期。
原本稀薄的内力,如今如溪流般在体内奔涌。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舒适感。
先前身体残留的些许疲惫感,也在内力的流转下烟消云散。
感受到体内充沛的内力,楚云舟轻轻抬起右手。
下一瞬,一缕莹白的光华从指尖迸发,凝而不散。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内力竟化作剑形,隐隐有锋芒流转,似有切割虚空之势。
远远看去,就像五把小巧的剑悬浮在指间。
楚云舟打量片刻,忽然手腕一抖。
几道轻响之后,脚下青石地面赫然出现了五个细小的孔洞。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满意地点头。
“这威力,挺不错。”
接着,他像是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尝试各种内力的操控方式。
过了好一阵子,那份新奇感才慢慢消退,而他脸上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这一世的楚云舟本没有闯荡江湖的打算。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太平。
楚云舟虽无意惹事,但麻烦总爱找上门。
有实力却不使用,和根本没有实力,是两码事。
而这次获得武功的方式,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像是天上掉馅饼,白捡的一样。
这种白捡好处的快感,向来令人上瘾。
很快,楚云舟心中一动,注意力转向脑海中的那张宗师级副职卡。
“系统,使用副职境宗师卡。”
念头刚起,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请宿主选择副职。】
没多久,又一个信息框浮现出来。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副职选项——
【木雕、琴艺、棋艺、画艺、酿酒、医术……】
种类繁多,接近百种。
楚云舟仔细浏览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医术”上。
他曾经历过一场折磨,那种明明拥有一切,却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流失的痛苦,刻骨铭心。
那种无尽的疼痛、恐惧与无助交织的感觉,让他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因此,在所有选项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医术”。
选择确认的一瞬间,大量信息如浪潮般涌入脑海。
从上万种药材的识别、药理、五行经络,到病理辩证等知识,应有尽有。
信息量之大,几乎让楚云舟的脑袋瞬间感到胀痛。
但他的大脑仿佛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这些新涌入的知识。
与此同时——
在渝水城北,靠近城门的一处偏僻院落中。
此刻,上百人安静站立,场面肃穆。
屋内,三名日月神教的长老,两名男子、一名女子,皆是先天境初期的修为,正单膝跪地。
他们面前,站着一名女子。
她头戴金冠,身穿火红长袍,衣饰华美得仿佛超越了世间所有礼服。
她面容精致,宛如天工雕琢,气质冷峻,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仿佛掌控一切的上位者。
若此刻有江湖中见过世面的人在此,定会震惊不已。
单看这女子的面容、穿着,以及那种比寻常男子更为凌厉的气场,便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她赫然名列百晓生榜单,同时登上宗师榜与百花榜,乃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一位宗师境中期的绝顶高手——东方不败。
她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嘴唇轻启,语气如冰。
“让你们来处理渝水城的事,结果事情就被你们办成了这样?”
话音一落,跪在她面前的几人身体皆是一颤,心头泛寒。
那名国字脸的长老连忙开口:“回教主,我们也未曾料到,那两名移花宫弟子的尸体,竟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地界。”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眼神骤冷,袖袍一挥,一股凌厉劲风瞬间而出。
“砰!”
只听一声闷响,这名长老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房门,重重摔在院中。
屋内剩下的一男一女两名长老,顿时身躯一颤,头压得更低,几乎贴地。
片刻后,那名长老挣扎起身,闪身回到屋内,重新跪在原位,嘴角鲜血未干,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眼中惧意更深。
“所以,你们的解释就是‘没想到’?”
女子长老开口,语气谨慎:“我日月神教与移花宫素无恩怨,每年供奉也从未延迟。”
“如今有人故意将移花宫弟子的尸体丢到我们地界,恐怕是想嫁祸于我们,让移花宫将怒火倾泻在我神教之上。”
“我神教虽在教主带领下已跻身一流势力,但名义上仍在移花宫的势力范围内。”
“一旦招惹移花宫,恐怕会引来灭教之灾。当务之急,应是查明背后之人。”
听罢,东方不败冷哼一声:“那这几日下来,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
三人沉默不语,无人应声。
见状,东方不败眉头皱得更深,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放消息出去,让移花宫知道,本座就在渝水城。其余之事,本座自会解决。”
三人闻言,心中稍安。
东方不败既愿出面,那移花宫的怒火便由她承担。
可还未等三人彻底安心,东方不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你们三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回去后自己去领罚。”
这话一出,面前三位长老身子一僵,随即纷纷露出苦笑,低头道:“属下知道了。”
听罢,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身影如鬼魅般几个闪动,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等东方不败离去,几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尤其是那位被东方不败亲自出手教训了一下的国字脸长老,直接瘫坐在地,口中鲜血止不住地溢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
……
与此同时,东方不败早已离开原地,身形疾掠,转眼便出现在城南的大街上。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目光落在那如仙子下凡般的身影上,忘记了手中事务。
但东方不败对此毫不在意。
她目光轻扫过街道,落在那些熟悉的铺子上,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走着走着,她的神情中浮现出一丝怀念。
没人知道,如今统领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十几年前曾在这渝水城的一隅生活。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父母在旁,日子也算安稳。
如今重游旧地,尘封已久的记忆被一一唤醒。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布局,许多地方在她脑海中与记忆重叠。
顺着记忆,她慢慢朝童年时的家走去。
脚步一步步落下,脑海中童年的家也愈发清晰。
想到深处,她嘴角竟浮起一抹久违的温柔笑意。
终于,她转过街角,脚步微顿,视线投向记忆中那处旧宅。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那抹笑意顷刻间消失无踪。
眼前,是一栋新建的宅院。
家……没了。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那崭新的牌匾之上。
“楚宅”二字刺眼地映入眼帘,她双眼微微眯起,神色莫测。
……
内院之中。
脑海中最后一丝信息也被楚云舟吸收完毕。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宗师级医术,自动解锁宗师级毒术。】
随着提示浮现,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
他轻轻吐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他早知宗师级医术所含信息庞杂,却没想到竟多到这般地步。
即便有系统辅助,也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完全消化。
楚云舟在彻底理解了脑海中涌入的信息后,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对宗师级医术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副职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入门、低级、中级、高级、大师级、宗师级。
高级医术已足以让人在任何地方立足,成为一方名医。
大师级,则可以称作神医。
像蝶谷医仙胡青牛、日月神教的“平一指”义无,还有大宋那边的“阎王敌”薛慕华,以及各国皇宫中最顶尖的御医,大概都处在这一层次。
至于宗师级,楚云舟推测,整个天下,恐怕只有自己一人达到。
何为宗师?超凡入圣即为宗师。
在医术上走到这一步,只要有足够药材,断骨重生、起死回生也不是奢谈。
只要不是致命要害受损,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刻钟,他都有把握救回来。
这般强大,超乎想象。
所以,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所掌握的医术有多厉害时,连他自己也为之动容。
扫了一眼系统提示,毒术也达到宗师级,这一点楚云舟并不惊讶。
医毒本是一体。
医术高明之人,若想取人性命,手段更是千变万化。
毒术,本就是医术的一个分支。
既然医术已达宗师,毒术自然水涨船高。
宗师级的下毒水准意味着什么?
只要有合适的毒药,哪怕是天人境的高手,只要没第一时间灭了他,他就能让对方栽在毒中。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楚云舟,已拥有足以自保的资本。
想到这里,他心情不禁好了几分。
而就在他整理脑中关于医术种种信息的同时,他并不知道,前院之外,东方不败已站在了他的门前。
望着那虚掩的大门,东方不败轻轻抬手,推门而入。
刚踏入门内,一股清冽的山茶花香便扑鼻而来。
他侧了侧脸,一手背在身后,缓步朝内院走去。
不过数十步,便已走入内院。
一瞬间,那盛开如火的山茶花树,以及树下含笑而坐的楚云舟,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第4章 这才叫日子
看着那张俊朗脸庞上挂着的温和笑意,东方不败眼眸微动,心头仿佛闪过一丝惊艳。
阳光洒落,暖意融融。山茶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素净的白里透着淡淡的粉,点缀着这片清幽之地。就在这一片素雅之中,一个身着火红衣衫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楚云舟目光微动,顺着人群视线望去,落在内院门口的来者身上。
那人负手而立,姿态从容,却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场。楚云舟微微眯眼,神色不觉凝了几分。
不只是因那张惊艳面容,更是因那人身上的气势,似能压人于无形。
“气场太强,是位很强势的人。”
对视片刻,楚云舟收回思绪,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开口:“不知姑娘来此,有何指教?”
东方不败缓步走近,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冷意。
“我曾住过此地,今日路过,顺便回来看看。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曾住在这里?”
楚云舟微微一怔,随即打量了东方不败几眼,才轻声回应:“明白了,姑娘随意便是。”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轻声道:“打扰了。”
话音落下,她背手缓步,沿着院中石径慢行一圈。
楚云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过了约半盏茶时间,东方不败停下脚步,微微摇头,继而缓步走向楚云舟。
落座之后,她望向一旁的山茶树,开口道:“这棵树,以前没有。”
楚云舟将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随口答道:“院子空了些,便移来一棵山茶,添些生气。”
“百年山茶,花开不败。”
东方不败又看了眼树,轻声说道:“不错。”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视线再次落在楚云舟身上。
近距离之下,他比远远看着更显清朗,举止自然,气质温和。
言谈举止,都让人觉得舒服,不觉生出几分好感。
“第一眼,总是源于外表。”即便如东方不败,也无法免俗。
她的心情,不觉轻松了几分。
而楚云舟,面对东方不败的注视,亦是坦然自若。
他端起茶杯,轻饮一口,而后开口:“在下楚云舟,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东方不败语气清淡:“本座姓东方,名白。”
“东方白?”
楚云舟低声重复一遍,眼神微动。
心中,似有某种猜测悄然浮现。
在楚云舟眼里,眼前的女子,光是那份气度与谈吐,便足以说明她绝非普通人。
她身上偶尔流露出的威势,仿佛与生俱来,不加掩饰。
再看那一身火红衣衫,还有那复姓“东方”。
楚云舟心中已有答案,又何须多问?
不过片刻,楚云舟神色已然恢复平静,顺着语气说道:“原来是东方姑娘。”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沉默几秒后开口:“多年未回渝水城,想暂且在你这儿住些时日,不知楚公子是否方便?”
话音刚落,她便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桌上。
可楚云舟连看都没看那金子一眼,只点头道:“家中空房不少,姑娘随便选一间便是。”
见楚云舟如此反应,东方不败心头微动,轻声问道:“有趣,你不图财,为何如此干脆答应?”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随意:“姑娘谈吐不凡,气度出众,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比的。”
“这渝水城小而杂,姑娘却能独自一人来去自如,定然有几分本事。”
“若你真想对我不利,我拒绝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何必自找麻烦,不如顺你心意,反倒轻松。”
“更何况,院子里住着一位绝色佳人,也是赏心悦事。”
“我何必自讨没趣?”
他并非不想拒绝,任谁忽然被陌生人提出要住进家里,都会迟疑。
可问题是,对方是东方不败。
拒绝若惹恼了她,她一笑之后再动手,然后再问一次,该如何是好?
听罢楚云舟一番话,东方不败轻轻抬起眼。
几秒后,她看向楚云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
她轻笑一声:“你倒是通透。”
说罢,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其他房间,显然是在挑选今后的住处。
她在房间间穿梭,楚云舟则一只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楚云舟起身说道:“在下还有事要出门一趟,姑娘自便就好。若家中侍女回来,姑娘让她准备午饭便可。”
听他说要出门,东方不败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楚云舟这才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待楚云舟的身影彻底消失,东方不败嘴角微微上扬,低声一笑:“有趣。”
声音停歇,东方不败轻轻转身,视线再次投向院中那株高大的山茶树。
……
一个时辰过去。
临近中午时分,外出的楚云舟才缓缓地回到府中。
他踏入内院时,厨房传来细微响动,还夹杂着“咚咚”的切菜声。
可院落里,却不见东方不败的身影。
只有一间屋子的门紧闭着。
很显然,东方不败此刻正在那屋内。
楚云舟安排下人将带回来的东西送入自己房间,付完银两后打发人离开。
听到外面动静,原本在厨房忙碌的曲非烟探出脑袋。
她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开口问道:“公子,那位在屋里的姑娘是谁?”
楚云舟答道:“她叫东方白,是这宅子从前的主人,现在回来走走,打算在我这暂住一阵。”
曲非烟听后微微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位姑娘生得好美,气度也不像普通人,公子你还是得多加提防。”
看着关心自己的小丫头,楚云舟嘴角微扬。
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道:“知道了,快去做饭吧。”
曲非烟撇撇嘴,对楚云舟这副轻松模样有些无奈,转身朝厨房走去。
走动之间,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扇房门一眼。
嘴里低声嘀咕:“爷爷说东方不败也总穿着红衣,不知道那位和这位姑娘谁更美些?”
带着这个疑问,她重新钻进了厨房。
不久后,厨房又响起“咚咚”的切菜声。
而楚云舟,则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他便将门口堆放的物品一一拆开。
里面是一包又一包精细磨制的药粉。
数量极多,种类更是繁杂,粗略一数,恐怕不下数百种。
每打开一包,楚云舟都会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入系统背包。
半个时辰过去,房间里的药粉已尽数消失。
只留下一堆原本包药用的草纸。
感受着背包里整齐排列的药粉,楚云舟露出笑意。
“确实方便。”
收拾完地面,他将草纸拿去厨房交给曲非烟,说可以当柴火烧。
之后才信步走入院子,随意地在院中踱步。
若有人仔细跟随,定会发现楚云舟走过之处,一些角落悄然落下细碎粉末。
不过没多久,这些痕迹便悄然隐去,肉眼再也难寻。
东方不败名声在外,初次见面,之后还要共处一院。
楚云舟总觉得,不做些防备心里不踏实。
经历过一次死亡,现在的他,格外珍惜性命。
有所准备,总好过措手不及。
他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回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东方不败的房间。
沉默片刻,低声嘀咕了一句,“算了,稳妥些,待会儿还是试探一下吧,不然总觉得不踏实。”
几息过后,他又摇了摇头。
“希望别是别有用心之人。这可是我刚搬进来的新居,真要出点什么事,可不太吉利。”
低声说完,楚云舟收敛思绪,往茶壶里添了些热水,再给自己续上一杯。
轻啜一口,茶香清冽,他望着院中洒满阳光的角落,再抬头看向远处的蓝天。
思绪仿佛也被天边的云牵走,整个人渐渐放空。
不得不承认,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发呆的时光,确实惬意。
一刻钟后,曲非烟忙活完毕,石桌上已然摆满佳肴。
香气四溢,弥漫整个院子。
端上最后一碗青菜汤后,曲非烟走到东方不败门前,轻敲两下说道:“这位姐姐,可以吃饭了。”
十几息后,在她的等待中,东方不败打开了房门。
等两人落座,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便率先动筷。
饭菜入口,滋味出乎意料地好,他略带惊讶地看向曲非烟:“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原本以为她年纪小,做出来的菜能吃就行。
没想到,色香味俱全,丝毫不输酒楼大厨。
面对夸奖,曲非烟扬起小脸,一脸得意:“那当然,为了练厨艺,以前可吃了不少苦。”
楚云舟真心点头:“厉害。”
这顿饭吃得很是舒心,他夹菜的频率也高了不少。
一旁的东方不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也拿起筷子,夹了几口尝了尝,微微点头。
这是楚云舟第一次与人同桌吃饭,不再是独自一人。
或许是因为有了陪伴,又或许是菜真不错。
这一餐,他竟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
待桌上碗碟都被清理干净,楚云舟靠在椅背上,微微摸着有些鼓起的小腹,心里却是一阵踏实。
说实话,这种被美食填满的满足感,真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他仰头看着院子里那株山茶花树,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叫日子啊!!”
曲非烟望着他这副毫无形象的模样,眼中泛起笑意。
能让人吃得这么尽兴,对做菜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成就。
稍作歇息,楚云舟便和曲非烟一起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朝厨房走去。
东方不败迟疑了一下,竟也拿起剩下的几只碗,一同走进了厨房。
当楚云舟转身看到这一幕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东方不败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开口:“你不收房租,我也不会白吃白住。”
楚云舟听后笑了笑:“那正好,接下来就麻烦东方姑娘一起了。”
能有人搭把手,对他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人多,事就快;事快,他也能更清闲些。
不过,他转身离开时,并未注意到身后的情形。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正往木盆里倒水的曲非烟猛然一僵,眼神也变了。
只有东方不败察觉到了这点,眼神微眯。
等楚云舟慢悠悠地走出厨房后,东方不败走到曲非烟身边,开始一起清洗剩下的碗碟。
站在身旁的是日月神教最令人敬畏的人,曲非烟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连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连呼吸都得轻一点。
直到她从水里拿起最后一个碗时,东方不败一边用布擦着另一个碗,一边轻声道:“你是曲长老的孙女吧?”
话音落下,曲非烟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进水里。
被一旁的东方不败迅速捞起,神情未变,继续擦拭。
第5章 虚惊一场
曲非烟回过神来,赶紧低头行礼,语气紧张:“曲非烟见过教主,愿教主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东方不败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是曲长老的孙女,却不是我日月神教的人,不必行礼。”
接着,她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曲非烟低声答道:“回教主,爷爷因神教事务繁忙,担心仇家找上门,所以每次外出,非烟都会在外面暂避。”
行走江湖,谁没有几个对头?
更何况是日月神教中的长老。
几十年风风雨雨,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树敌几何。
当年,曲非烟的父母就是在曲洋离家之后,被仇人找上门,落得惨死下场。
从此以后,曲洋出门总要把曲非烟带在身边,不敢让她独自留在家中,生怕唯一的孙女再遭不测。
听曲非烟低声述说这些往事,东方不败原本冷峻的神情微微柔和了些许。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手中的最后一个碗也已被洗净擦干,他缓缓放下,淡淡开口:“本座的身份,不得外泄。”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曲非烟赶紧点头答应:“非烟明白。”
见她应下,东方不败这才转身,负手离去。
裙摆轻扬,脚步不重,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气势。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刚刚还在厨房里洗碗。
等东方不败走远,曲非烟才悄悄吐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情。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躲几个月,没想到竟躲进了东方不败的地盘。
那人是谁?东方不败!
日月神教中谁人不惧?连曲洋那样的长老见了他都战战兢兢。
更别说她这种小人物了。
现在要和这样一个人朝夕相处,她心里别提多忐忑。
一个字——“慌”。
若是在东方不败没发现自己之前,她还能逃。
可现在……她怕是刚踏出楚云舟的门,就被追着杀了。
想到这里,曲非烟的小脸皱成一团。
“这下,可真是跳进火坑了。”
……
过了好一会儿,曲非烟才整理好情绪,从厨房走了出来。
刚步入院子,就看见楚云舟正从杂物房里搬出一张躺椅,放在阳光正好的位置。
接着,他又搬来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放在躺椅旁。
将石桌上的茶壶、小炉子都一一放了上去。
曲非烟忍不住出声:“公子,你在做什么?”
楚云舟边忙边懒洋洋地答:“吃饱了,晒晒太阳,准备睡一会儿。”
“午睡为什么不去屋里?”
“屋里没太阳。”
“屋里没太阳?”
她一脸不解,喃喃重复。
楚云舟说完,曲非烟脸上仍带着一丝懵懂,似乎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楚云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杂物房的方向,说:“里面还有空着的躺椅,搬出来你就明白了。”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半信半疑地望了一眼转身回房的楚云舟,迟疑片刻,还是照着做了,从杂物房里拖出一张躺椅,摆在楚云舟对面。
就在她刚放好椅子的时候,忽然一阵寒意袭上脊背,像是被谁盯上了。
她下意识回头,果然对上了东方不败那双冷淡的眼神。
那一眼让她心头一紧,赶紧转身又跑回杂物房,再搬出一张躺椅,摆到东方不败旁边,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像是认可了她的举动,随即收回视线,仿佛从未看过她一眼。
见状,曲非烟才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爷爷面对东方不败时的那种无力感。
弱小,无助,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到她将三张椅子都擦干净,楚云舟才慢悠悠地从房中走出。
他一手拎着一个巴掌大的香炉,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约一尺六寸的香。
那香通体淡紫,细看却又有玉的温润感,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正是他之前从系统中抽到的“紫玉曼陀罗香”。
他将香点燃,随意地躺回躺椅上。
青烟缭绕,阳光洒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眉眼微闭,脸上浮现出惬意的神情。
一旁的曲非烟与坐在石桌边的东方不败,都将楚云舟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露出些许疑惑。
不过,东方不败很快察觉到异样。
那根香燃烧时升起的烟,并没有像平常那样随风飘散,而是如同水流一般,缠绕在楚云舟身侧,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进入鼻腔。
这样的情形太过奇特,连曲非烟都注意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好奇心驱使下,纷纷靠近。
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已站在楚云舟身边,曲非烟也快步走到近前。
只是她们都没有注意到,楚云舟藏在衣袖中的一只手,正悄悄握着一把细粉。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她们靠近,原本只围绕楚云舟的烟气忽然改变了方向,像有了意识一般,开始向她们二人飘去。
另外两缕香气悄然飘向东方不败与曲非烟。
转瞬之间,两人皆嗅到一股如兰花般清幽的气息。
香气入鼻,二人皆觉身体似有微凉清风拂过,又仿佛有温柔暖意在体内流转。
仿佛顷刻间置身幽静山谷,心中浮躁顷刻消散。
“这香味不寻常。”
不仅如此,当香气进入体内时,东方不败竟察觉自身真气运转速度悄然加快。
凭她的阅历,立刻分辨出这香不仅有安神定心之效,更隐含助益修行的奇效。
连东方不败这样的高手都有如此感受,更不必说站在一旁的曲非烟,本只有三流巅峰的她,反应更为剧烈。
她感受到体内真气流动骤然顺畅,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惊讶。
察觉她的异样,东方不败开口问道:“这香能增强资质?”
而此刻的楚云舟,已被阳光与懒意包围。
对于东方不败的问题,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弱,懒洋洋地不愿多言。
东方不败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她又看向桌上那根静静燃烧的紫玉曼陀罗香,再看看靠在椅上神态惬意的楚云舟。
沉默片刻后,她轻移脚步,走到旁边的躺椅上缓缓躺下。
阳光洒落,顷刻间铺满全身。
正午阳光温暖柔和,加之香火带来的静谧之感,使她心神不自觉沉静下来。
就在这冬日暖阳之下,东方不败忽觉体内深处,似有什么悄然苏醒。
一阵酥麻舒适之感自骨髓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将她卷入一种难以抗拒的放松状态。
她情不自禁地轻叹一声,发出一声低柔的“嗯”,似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感受着体内微妙变化,她侧头望了一眼已渐入状态的楚云舟,缓缓闭上双目。
任由阳光洒落,任由身心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舒适之中。
一旁的曲非烟见状,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向往之意,好奇地走向另一张空椅。
几乎刚刚躺下,她便瞬间体会到那种令人沉醉的快意。
舒服得她忍不住轻叹出声,整个人迅速陷入慵懒惬意的状态。
阳光洒落,微风不燥。本该寒冷刺骨的冬日气息,被这暖阳融成了柔和的模样。
山茶花瓣在空中翻飞,随风轻扬。有的落在石板路上,有的落在院中三人身上,还有的随风飘散,只留下淡淡花香。
冬日的光,有种特别的魔力。
它能让人从里到外都变得慵懒,仿佛血液都慢了下来,变成了一团暖意融融的倦意。
此时的楚云舟、东方不败和曲非烟,便是如此。
三人都陷在这温柔的阳光里,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喝茶、晒太阳、点香。
三件简单的事,却让本是初识的三人毫无防备地放松下来,在午后时光中静静沉醉。
【叮,恭喜宿主根骨+6,悟性+1。】
一直到申时将尽,阳光开始暗淡,系统的信息才出现在楚云舟眼前。
他缓缓睁开眼,身体还残留着那种懒洋洋的感觉,像是骨头都被阳光晒软了。
费了好些力气才坐起身来,又狠狠地伸了个懒腰,那股倦意才慢慢散去。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两人仍静静地靠在原处,一动不动。
楚云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美人如画”,这话果然不假。
醒来第一眼便看见她们两人,确实是一种享受。
男人多看看美女,心情好,身体也轻松。
这点,他从不怀疑。
稍作休息后,他拿起一旁的茶杯,走到石桌边坐下。
凉茶入喉,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口,残存的困意也随之消散。
这时,他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系统提示上。
资质提升,在他预料之中。
这紫玉曼陀罗香药性温和,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每天潜移默化地发挥作用。
照目前来看,等这香燃尽之时,他的根骨至少能提升一个等级。
至于悟性,因他本就悟性不低,再往上提,也就几点击增加,效果远不如根骨来得明显。
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楚云舟也察觉到了不同。
丹田容量比之前多了近一成,经脉变宽了一些,内力运行更为顺畅。
连带身体的承受力和经脉韧性,也增强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都感觉更加结实。
根骨的高低,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确实太关键了。
根骨不仅影响修炼的速度,还直接关系到内力运行的效率,以及丹田中能储存的真气总量。
在境界相同的情况下,根骨越好,爆发力和持久力就越强。
如果根骨达到顶尖,别说彻夜不眠,就是连战数日都不会轻易倒下。
楚云舟正用内力感知体内变化时,院中的东方不败忽然睁开了眼。
或许是因为感应到了楚云舟体内的真气波动,又或许是出于本能警觉,他猛然坐起。
但当视线落在一旁熟睡的曲非烟身上,才意识到不过是虚惊一场,便又缓缓躺回原位。
身处江湖,谁都得留一手。
睡得太沉,意味着危险来临时可能毫无察觉。
就连东方不败这等人物,也不敢真正放松警惕。
可他今天,却睡得格外沉,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等心绪平稳下来,他才将目光从曲非烟身上移开,轻轻扫过院子。
当他看到坐在石桌旁的楚云舟,便起身走过去。
坐下后,楚云舟淡淡开口:“你睡得不错,就没叫你。”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没关系。”
他抬手,五指一抓,真气一震,数米外茶几上的茶杯便飞入手中。
他抿了几口早已凉透的茶,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种清闲的日子,已经很久没过了。”
二十岁就踏入宗师境中期,成为日月神教教主,他付出的代价远比外人所知的多得多。
第6章 五子棋
这些年来,不是拼命修炼,就是在谋划未来。
像今天这样晒着太阳、什么都不想的日子,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楚云舟轻声道:“偶尔歇一歇,也挺好。”
东方不败淡淡回应:“是不错,但一旦习惯了,就容易出事。”
楚云舟转着手中茶杯,缓缓道:“有些时候,想得太多,反而更需要松紧交替,绷得太紧,迟早会断。”
东方不败眼神微动,却没有接话。
楚云舟对此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眼,望着空中飘落的花瓣。
他慢慢放空思绪,进入一种奇妙的宁静状态。
用通俗的话说,就是“神游物外”;若直白些,大概就是走神了。
东方不败见状,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楚云舟坐在庭院中,赏花品茶。
心中却升起一丝在日月神教中难得的安宁。
若是此刻有教中之人看到这位威震江湖的东方不败,竟与一名男子在院中静坐赏花,举止温润如水,恐怕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东方不败放下茶盏,目光一转,落在楚云舟侧脸之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虽然相处不过半日,但楚云舟给他的感觉却极为特别。
沉默时,温和安静,如春风拂面。
说话时,语气懒散,仿佛连开口都是种负担。
可每句话又都透着几分通透世事的洒脱。
更难得的是,与他待在一起时,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而之前他拿出的那支能凝神静气、提升资质的香,更是为他添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这般复杂又吸引人的气质,使得东方不败生出几分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
若楚云舟能猜到此刻东方不败的想法,大概会说一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片刻后,东方不败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扬,旋即收回视线,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茶面上泛起一缕白雾。
十二月的风已带寒意,若无阳光,这四面空旷的庭院里,冷意更甚。
他瞥了一眼还在躺椅上熟睡的曲非烟,轻轻摇头。
指尖在茶水中一点,一滴水珠附于指间,内力一转,屈指一弹。
那一滴水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曲非烟脸上。
恰在触碰的刹那,水珠中的劲力刚好散尽,轻柔地滑过肌肤,未伤分毫。
一旁的东方不败目光微敛。
外人只看热闹,而他却看出门道。
这一手内力掌控,可谓精妙至极。
仅凭这份功力,东方不败都不敢说自己胜过几分。
更何况,一般武者未入先天之前,根本无法将内力离体操控。
除非,所修之功法另有玄机。
那人的功法等级必然极高。
“有趣。”
东方不败心中暗自一笑,对楚云舟的兴趣愈发浓厚。
与此同时,那一滴水珠落在曲非烟脸上,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等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楚云舟慢悠悠地开口:“太阳都下山了,再睡下去,今晚怕是得失眠。”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整个人仍带着浓浓的困意,显然脑子还在梦里没回来。
但当曲非烟站起身,朝外走了几步,视线不经意扫到坐在楚云舟身边的东方不败时,她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清醒。
下一秒,她站在原地轻咳一声,说:“呀,天快黑了,我去煮饭。”
说完,她便一溜烟地钻进了厨房。
“嗯?”
楚云舟看着她这副反应,微微挑眉。
再想起她刚才的表现,他忽然侧头看了眼神情淡然、正襟危坐的东方不败。
脑中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不禁跳了跳。
“看来这新来的小丫头也不简单。”
原本楚云舟以为,曲非烟不过是周显的远房亲戚,最多就是长得漂亮些。
但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她显然认得东方不败。
单凭这一点,基本可以断定,这小姑娘不是普通人。
想到这里,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冬日的天色,总是转眼就暗。
几乎就在曲非烟进厨房没多久,天边已然泛起了暮色。
随着夜色渐浓,楚云舟慢慢起身,朝东方不败说道:“帮个忙,点灯。”
东方不败微微一愣,有点没听明白。
直到十五分钟后,他才明白楚云舟为什么要让自己“点灯”。
这短短一刻钟里,楚云舟竟在院子里挂了五六十盏灯笼。
连院中的山茶树上、石桌边都摆满了。
此刻天虽已黑,但院子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将最后一盏灯笼递给楚云舟,东方不败略带疑惑地问:“你为何要在家中点这么多灯?”
即便是在黑木崖,他也没见过有人这样做。
纯粹是浪费。
楚云舟接过灯笼,随手挂在一旁,语气懒散:“我不太喜欢一到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穿到了这个世界,有些事却改不了。
比如,一到夜晚四下漆黑的感觉,他始终不太适应。
若是月色明朗,情况还能稍好些。可一旦天边聚满乌云,哪怕只是离开蜡烛几步远,四周便会陷入一片漆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稍有不慎,还容易摔个跟头。
尝试了几天后,楚云舟终于下定决心,晚上还是把自己的院子弄得亮堂些才舒服。
不止看得清楚,也能吓退一些不长眼的小偷。
将剩下的几盏灯笼点上蜡烛,一一送进厨房后,楚云舟才不紧不慢地走回院子。
看着院中灯火通明,明亮如昼,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在两人等待中,厨房里的曲非烟端着菜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拍了拍手,朝东方不败打了个招呼,随即迈步走向院中。
中午吃得饱,下午楚云舟又陪着两女休息了一阵,三人的胃口都不算太好。
晚饭时,大家都没吃多少。
将碗筷收拾好送回厨房后,东方不败看着一旁沉默却略显紧张的曲非烟,微微皱了下眉。
“你不是我的徒弟,和我也只是初见,不必这般拘谨,一切照常就好。”
曲非烟偷偷看了东方不败一眼,小声问道:“真的可以吗?”
东方不败轻轻“嗯”了一声。
听此,曲非烟迟疑片刻后,试探着开口:“那个,东方……姐姐,你准备在公子这住多久啊?”
听到这称呼,东方不败目光微动,扫了她一眼。
被盯得一僵,曲非烟身体绷得紧紧的。
东方不败见状,心里泛起一丝笑意。
“倒是有点小聪明。”
凭她的阅历,自然看穿曲非烟改口是在试探自己方才的话是否当真。
换作往日,有人胆敢如此试探,怕是早就一掌送他归西。
但今天面对曲非烟,她却出奇地没有计较。
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说道:“看情况,可能会住上一阵子。”
听她没有纠正“姐姐”这个称呼,曲非烟眼睛一亮。
“诶?没事!”
确认东方不败并不在意后,她心头的紧张也缓解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时不时地在洗碗时问上几句。
东方不败虽仍冷淡,却也一一回应。
等最后一片碗碟洗净,曲非烟的脸上已然恢复了笑意,胆子也比先前大了些。
正当两女从厨房走出时,正巧瞧见楚云舟抱着一个棋盘从房中走出。
十几息过去,望着桌上楚云舟取出的棋盘和棋盒,曲非烟问道:“公子想下棋?”
楚云舟点头:“夜晚漫长,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以往只有他一人,夜幕降临后,有星便数星,无星便只能早早躺下,闭眼数羊。
如今,院子里多了两人,娱乐方式自然也多了些选择。
要不是今天没来得及,他本可以找人做副纸牌,三人玩斗地主正合适。
打开棋盒,楚云舟看向两女:“谁先来?”
曲非烟扫了眼棋盒,摇头道:“我不太会,还是东方姐姐陪公子下吧。”
“东方姐姐?”
楚云舟心中微微一动。
午后晒太阳时,曲非烟面对东方不败还小心翼翼,眼下洗了个碗,称呼竟已这般亲切。
对此,楚云舟只是淡淡一笑。
无论前世今生,女子间的相处方式总是让人难以捉摸。
片刻后,楚云舟开口:“围棋太闷,今晚下五子棋。”
东方不败与曲非烟闻言皆露出疑惑神色。
显然是头一回听说。
楚云舟也不意外。
五子棋虽起源更早,但如今主流是围棋,知晓它的人反倒不多。
于是,他解释道:“规则很简单,各自执一种颜色,谁先在一条线上连成五子,谁赢。”
说着,他便用棋子在棋盘上示范了一番。
两女聪慧,看着演示后很快明白规则。
曲非烟略带失望:“就这样?这也太简单了吧?”
一旁的东方不败虽未开口,但那懒散的眼神也透出几分不屑。
楚云舟不以为意,反而一笑:“简单?不如我们赌一把试试?”
曲非烟来了兴趣:“赌什么?”
楚云舟沉吟片刻:“去我书房书桌上拿张宣纸来。”
曲非烟应声而去,很快便将宣纸取来。
楚云舟接过,内力一转,手掌轻扬。
刹那间,那张宣纸仿佛被利刃削过,齐齐断裂,变成数十张整齐的纸条。
东方不败神色如常。
曲非烟却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楚云舟。
“二流初期……不,这家伙……居然会武功?”
既然决定来楚云舟家,曲非烟之前自然也做过功课。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总得有点准备,不然怎么保护自己?
在她掌握的信息里,楚云舟除了长得不赖,家里有些银子,其他的也就那样了。
可是现在,他身上那股二流初期的内力波动又算什么?
想到之前拍胸脯说楚云舟毫无功夫的周显,曲非烟心里一阵窝火。
手无缚鸡之力?开什么玩笑?
正心里憋闷着,楚云舟淡淡开口:“也没什么好赌的,输了贴纸条就行。”
本就是打发时间的游戏,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再说了,楚云舟也没打算从曲非烟那儿拿什么。
难不成真让她留下来陪自己?那可不合适。
年纪太小。
听他说出这种赌注,曲非烟撇了撇嘴,径直走到对面坐下:“开始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再藏着掖着。
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眼前的楚云舟,实力都在她之上。
要是真有坏心思,早就动手了。
与其拘谨着,不如放轻松点。
楚云舟看着她态度的转变,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你先下。”
曲非烟哼了一声,拿起黑子便落下一子。
一旁的东方不败见状,也随意地找了地方坐了下来,看着这两人一老一小玩起所谓的“五子棋”。
两人落子飞快。
第7章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几乎是一个刚放下去,另一个就立刻回应。
可越是快,结束得也越快。
几十个呼吸都没到,楚云舟落下最后一子,五颗白子已然连成一线。
“这就输了?”
曲非烟盯着棋盘,神情有点发愣。
楚云舟拿起茶水润湿纸条,轻轻挤掉多余的水分后,朝她示意了一下。
等她凑近时,直接将纸条贴在她额头上。
她盯着眼前这张长长的纸条,眼睛差点对起来,嘴上却不服输:“再来。”
楚云舟点头答应。
她不再多说,拿起黑子就落下。
几十个呼吸后,额头又多了张纸条。
接下来的几局里,曲非烟下棋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从一开始的不假思索,变成了现在的仔细思索。
纸条一张张贴上额头,速度也随着变慢。
这场持续近半个时辰的较量里,曲非烟脸上的纸条已经多到完全遮住了她的五官。
终于,楚云舟叹了口气。
“太菜了。”
五子棋看似简单,其实变化极多。
否则也不会在前世发展成正式比赛项目。
先后手之间,策略完全不同。
如果曲非烟第一次接触就能赢楚云舟,那他真该考虑挂拍了。
靠着经验与思路彻底压过曲非烟后,楚云舟望向桌上剩下的宣纸。
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安静旁观的东方不败身上。
他轻轻抬手,向东方不败示意。
东方不败先看了眼脸上贴满纸条的曲非烟,微微一笑,随后抬手一挥。
棋盘随之偏转,正对楚云舟与自己。
他指尖轻动,真气一扫,棋子纷纷落入各自的棋盒。
棋盘清空后,他夹起一颗棋子,缓缓落下。
动作从容,气定神闲。
半个时辰后,东方不败的额头也贴满了纸条,遮住了他那张绝美的脸。
曲非烟掀起几张贴纸,看着面前几乎看不到脸的东方不败,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被楚云舟压着打,她还以为自己太笨。
现在看到东方不败也落得同样下场,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听到了她的笑声,东方不败缓缓转头。
几根纸条被拂起,露出他那冷淡的神情。
那一刻,曲非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笑得有点过了。
讨好地笑了笑后,曲非烟才换来东方不败的回眸。
“再来!”东方不败语气里透着不服。
但楚云舟只是摇头。
“算了,天快黑了,明天再下。”
说罢,楚云舟站起身,转身朝屋内走去。
他边走边叹:“这日子,真是寂寞如雪,无人能懂。”
言语间满是得意,毫不掩饰。
身后,曲非烟与东方不败面面相觑,只觉额角一阵抽搐。
曲非烟满脸不爽地扯下额头上的纸条,却并没有扔掉,而是咬牙说道:“等着瞧,明天我也让你贴满这些纸条。”
说罢,她冲东方不败乖巧地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两人各自回房之后,东方不败体内的真气猛然一震,瞬间爆发开来。
在真气的震荡下,贴在他额头上的纸条纷纷飞起,露出他原本那张惊艳绝伦的容颜。
他轻轻抬起右手,那些飘在空中的纸条便一一落入掌心。
低头看着手中这一叠纸条,沉默片刻后,他轻哼一句:
“贴纸条,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话音刚落,他却没有把这些纸条丢掉,也没有用真气撕碎。
反倒和曲非烟一样,将它们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缓缓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可刚走一半,脚步忽然一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楚云舟房间的方向。
几息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皎洁的月光与院中烛火交相辉映,映出他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屋内,楚云舟将袖中散落的药粉尽数倒出,才缓缓脱下外衣。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庭院。
楚云舟的院子里,东方不败背手而立。
一身火红长袍在晨曦中泛起一层金色光晕,耀眼至极。
随着他缓缓运转内力,血红真气在他周身流转,循着一种奇异轨迹游走。
这股真气带动了地上散落的山茶花瓣,竟如彩带般飘起,围绕着他轻轻飞舞。
配上他那张倾城容颜,宛如画卷一般动人。
一旁,刚用完早膳的楚云舟,手中端着热茶,望着院中一幕,嘴角微扬。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一大早就看到这般养眼的画面,的确令人心情大好。
片刻后,见曲非烟正双手捧着脸,一脸痴迷地望着东方不败练功,楚云舟淡淡开口:
“人家东方都已经是宗师境中期了,还每天一大早就开始修炼。你倒好,坐在这儿看热闹,还不赶紧去练功?”
昨天一整天,曲非烟除了晚上回房后打坐了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晃荡。
还没等楚云舟入睡,她的内力波动就彻底停了。
这修炼状态,分明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难怪她到现在都还在三流境界打转。
听到这话,曲非烟瞥了他一眼,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练?”
听到这话,楚云舟望着曲非烟,神情认真:“因为我懒得动。”
曲非烟一脸茫然:“………”
她显然没搞懂,楚云舟怎么能把“懒”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几秒过去,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话,只能带着一脸无语,起身走向院子,换了个角落开始练功。
楚云舟则打了个哈欠,趁她们没注意,悄悄将袖子里的药粉洒在了桌上。
昨晚上他虽然回房早,但因为多了两个陌生人,一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
重新把粉末收好,他小声嘀咕:“早知道没事,就不折腾了。”
嘴上抱怨归抱怨,楚云舟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原本准备的“毒完就跑”计划,现在也可以暂时搁置了。
他坐在石桌边,时不时看看一旁青春洋溢的曲非烟,又看看另一边气场强大的东方不败。
他心里想,这样的早晨,还真不无聊。
男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半个时辰后,曲非烟才停下内功的修炼。
不是她不想继续,而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经脉有承受上限,一旦出现异样,就必须停下来,否则只会伤身。
第8章 什么叫无敌?
从她练功的时间来看,楚云舟估摸着她的天赋算得上不错,属于上等水平。
但比起东方不败,还是差了一截。
东方不败早在楚云舟出门前就开始练功,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时辰。
这说明她的根骨至少是千年一遇的级别。
再加上她自身的努力,年纪轻轻就有宗师境中期的实力也就不奇怪了。
曲非烟调整了一下气息,接着开始练掌法。
她站在阳光下,一招一式认真练习的样子,让楚云舟想起了前世学生时代早上的广播体操。
那是他曾经挥霍掉的青春。
“不如现在也来一遍?”
脑海里仿佛有个男生,字正腔圆地喊出那句:“时代在召唤,现在开始。”
楚云舟原本想着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口号活动一下筋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个年纪再做这些,总感觉有点不太合适。
他很快调整了心绪,目光重新投向曲非烟那边。
半刻钟后,当楚云舟从头到尾看完她演练一遍掌法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道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玄阶下品掌法武学《血煞掌》,是否进行学习?】
“嗯?”
看到提示,楚云舟愣了一下。
稍作思考后,他心神一动,选择了“学习”。
刚确认,系统的反馈便随之弹出。
【叮,恭喜宿主成**习玄阶下品掌法武学《血煞掌》。】
【叮,检测到宿主悟性等级达到“万中无一”,《血煞掌》掌握等级自动提升至“返璞归真”。】
两道提示接连响起。
紧接着。
楚云舟的脑海中仿佛有个小人在飞快地演练《血煞掌》。
每演练一次,他对这门掌法的理解就更加深入。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他对这门武学的掌握,竟像是已经练习了很久一般。
回过神来的那一瞬间,楚云舟下意识看向院中的曲非烟,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啧,没想到系统还能这么用。”
要知,决定一个武者实力的因素,不仅仅是所学武学的品级。
还包括内力的深厚、战斗经验的积累,以及对剑意、刀意的理解。
还有一点,就是对所练武技的掌握程度。
每门武技从低到高,分为:入门、初窥门径、轻车熟路、驾轻就熟、融会贯通、返璞归真。
唯有达到“返璞归真”的层次,才能真正将这门武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到了这个境界,对武技的理解几乎可以比肩其创出者。
这门《血煞掌》虽然只是玄阶下品,品级不算高,但要练到“返璞归真”的地步,寻常人少说也得几年甚至几十年。
像东方不败这样的天才,估计也得数月时间。
可因为系统加成,加上楚云舟的悟性达到“万中无一”的层次,竟在短短十几息之内就掌握了全部精髓。
这份能力,楚云舟也不得不说是真强。
什么叫无敌?这就是。
挂开起来,根本不需要讲理。
在此之前,楚云舟虽已踏入二流初期,但对于武技的了解并不算深。
楚云舟所精通的,主要是自己修炼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中附带的一些辅助技巧。
在此之前,他对其他武功了解不多,看曲非烟练《血煞掌》时,也只是看个表面热闹。
甚至一度让他想起前世的广播操。
直到他把《血煞掌》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层次,再看曲非烟的动作,感受完全不同。
哪里是广播操,简直像是小鸡扑腾。
从她出招来看,明显才刚入门,连“初窥门径”都勉强。
动作之间有明显的卡顿,节奏也不连贯。
看了几眼,楚云舟便有些看不下去。
于是开口说道:“丫头,这掌法不是这么打的。”
正练着的曲非烟听见这话,动作一停,转头看着他,一脸疑惑。
连在一旁练功的东方不败也睁开眼,看向楚云舟。
曲非烟揉了揉眼睛,问道:“公子也懂《血煞掌》?”
楚云舟放下手,语气平淡:“略知一二。”
接着说道:“你练的方式不对,照你这样练下去,最多只能事倍功半,想练到‘返璞归真’,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曲非烟愣住:“那该怎么练?”
楚云舟懒洋洋地开口:“这掌法名叫《血煞掌》,自然是走阴狠凶厉的路子。”
“出掌要狠,要快,要不留余地,每一招都得奔着对方要害去。”
“要有一种不杀敌不罢休的气势。”
“你刚才打的,软绵绵的,动作又僵硬,怎么可能打出《血煞掌》真正的威力?”
低阶武学大多简单直接。
这些招式多是出自江湖中那些不靠内力,只靠拼命的人之手。
讲究的无非是快、狠、阴。
《血煞掌》便是融合了阴和狠两种特性。
没有那么多玄奥的招式变化。
否则,也不会有人一生都难以将一门玄阶武学练到顶。
听完楚云舟的话,曲非烟尝试照他说的练了一遍。
可她本性不凶,强装狠厉,也只是显得有些别扭。
叉腰出招,非但没有气势,反而透着几分可爱。
虽有些许杀气,但一看就不是嗜杀之人。
狠劲也出不来。
楚云舟说得明白,她却始终找不到那股感觉。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轻轻摇头,随后站起身,缓步走到曲非烟身前。
“用心体会。”
曲非烟听后,微微点头,已然明白楚云舟的意思,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
见她已准备好,楚云舟也不多言。
右手缓缓抬起,内力运转之间,手掌竟泛起一丝血红的光泽,随即朝曲非烟猛然拍下。
就在掌风袭来的那一刹那,曲非烟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那气势凌厉,仿佛下一秒便会重重落在她脸上。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将她包围。
出于本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想要抵挡。
然而就在她手臂刚抬起的瞬间,楚云舟的手掌忽然一转,角度诡异地下压,避开了她的格挡,直取胸口。
这一变招来得太过突然,曲非烟完全来不及反应。
幸运的是,当楚云舟的手掌距离她胸口还有三寸时,掌速忽然减缓。
第9章 真的达到了返璞归真?
趁着这个空隙,曲非烟立刻侧身,抬起手臂,试图将这一掌挡开。
但就在她手臂刚要触及楚云舟之时,对方手掌再次翻转,角度一变,顺势斜上,直指她的咽喉。
这接连的变化太快,也太出人意料。
等她意识到时,楚云舟的手指已经落在她的脖子上。
她愣在原地,只觉楚云舟指尖的温度贴在自己咽喉处,清晰而真实。
楚云舟收回手,淡淡开口:“看到了吗?这《血煞掌》,一旦出手,就要让对手只能被动防御,直到破绽出现,一击致命。”
听到这话,曲非烟才回过神来。
她怔怔点头。
稍后,她忽然想到什么,疑惑地看着楚云舟道:“公子你以前练过《血煞掌》?”
楚云舟淡淡一笑:“没练过。只是之前看你打过几遍,就记住了。这种东西,也不难。”
其实楚云舟早已将招式牢记于心,只是发力方式与内力运行略显模糊。
不过这种低阶武学,行功路线并不复杂。
若真要研究,以他的悟性,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虽然比不上系统那般直接,但对他而言,确实不算难事。
的确不难。
江湖中,那些高手在练功时,总喜欢避开他人视线。
主要原因,就是怕自己的武学被别人学了去。
“看一遍就能学会?”
楚云舟话一出,曲非烟愣了一下,脸上满是吃惊。
不只是她,连一旁的东方不败也被勾起了兴趣。
“你这《血煞掌》练到哪一步了?”
楚云舟淡淡回答:“返璞归真。”
这话一出,曲非烟愣得像听错了。
东方不败的眼神也微微一凝,随即多了一丝深思。
《血煞掌》确实是曲家的传承,由曲洋所创。
曲洋凭此掌法,坐稳了日月神教长老的位置。
作为教主,东方不败也见过曲洋施展此掌。
即便是他,若从头学起,也得花上几个月时间才能达到“返璞归真”。
而楚云舟,看一遍就达到了。
片刻思索后,东方不败开口了:“那你看看这门掌法如何。”
话音落下,他向前一步,袖子轻抬,露出白皙的手掌。
当场,他便在楚云舟与曲非烟面前,演练起一套掌法来。
楚云舟自然明白东方不败的用意。
但反正无事可做,便也乐得看下去。
东方不败动作不急不缓。
按理说,以他的修为,即便只用一成力,也不是寻常人能看清的。
可现在,他的一招一式,都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清晰地落在楚云舟眼中。
十几招过后,东方不败收掌归位,袖袍一甩,重新负手而立。
目光再次落在楚云舟身上。
不同于《血煞掌》,这一门《罗烟掌》是东方不败早年所学。
会这门武学的人,整个江湖也没几个。
武学等级不过玄阶上品,用来试探,刚刚好。
掌法刚结束,楚云舟脑海中还留着那些招式时,脑海里便响起一道提示音。
【叮,检测到玄阶上品掌法《罗烟掌》,是否学习?】
“学习!”
【叮,恭喜宿主成功习得玄阶上品掌法《罗烟掌》。】
【叮,检测到宿主悟性等级为“万中无一”,《罗烟掌》掌握等级自动提升至“返璞归真”。】
选择确认后,与往常无异,两道系统提示浮现。紧接着,楚云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虚拟的小人,开始演示《罗烟掌》的每一个动作。
而楚云舟本人,也在不断深入理解这套掌法。
十几秒后,随着脑海中的小人消散,楚云舟对《罗烟掌》也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他睁开双眼,东方不败站在一旁,早就演练完毕,静静等待。他开口问:“成了?”
楚云舟轻轻点头:“成了。”
听罢,东方不败没有多言,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楚云舟面前。他单手抬起,直朝楚云舟拍下。
随着手掌破空而来,翻转之间,血红的真气从掌心涌出,凝聚不散。
受这股真气影响,这一掌仿佛轻烟飘荡,忽左忽右,轻盈灵动,却又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看着东方不败空中变幻的手掌,竟有些跟不上节奏,视线都有些模糊。
而面对这招《罗烟掌》,楚云舟神色平静。
他心中一笑,调动内力,抬手迎击。
令人惊奇的是,楚云舟这一掌拍出,竟然与东方不败如出一辙。
掌法灵动飘忽,难以捉摸。
“啪!”
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两人手掌精准相撞。
就在掌心接触的刹那,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楚云舟,掌上的真气与内力瞬间消散。
连其中蕴含的劲道也一同卸去。
足以看出两人对内力掌控的精纯程度,已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望着贴在自己掌心的那只手,东方不败眼神一凝。
“真的达到了‘返璞归真’?”
作为考校手段,东方不败对《罗烟掌》的了解自是深厚。
以楚云舟二流初期的修为,刚才那一掌的速度、轻灵如烟的感觉,以及变化莫测的劲力,都说明他已经真正掌握了这门掌法的精髓。
要知道,当年东方不败学习这门掌法时,足足用了七个月才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而他的悟性,在江湖上已是“千里挑一”。
如今,楚云舟只看一遍便掌握。
其悟性之高,可见一斑。
恐怕,已是“万中无一”的层次。
想到这里,就连东方不败这样的人,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也满是意外。
曲非烟虽然不了解楚云舟的实力,但从东方不败的表情,大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再看向楚云舟时,眼神里既有震惊,也有几分羡慕。
这般出众的资质,她也渴望拥有。
在东方不败和曲非烟面前秀了一波后,楚云舟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走回石桌旁坐下。
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人们常说,真正成熟的人已经摆脱了低级趣味,不再热衷于炫耀。
但事实是,这种说法完全是胡扯。
人本来就是感性生物,七情六欲伴随一生。
因此,炫耀带来的那种满足感,始终都存在。
第10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否则,古往今来,那些君王为何喜欢听奉承话?
再说了,谁不追求权力、财富和力量?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人前扬眉吐气吗?
本质上都差不多。
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像楚云舟上一世就见过很多有钱人,喜欢带一些没什么本事的人在身边。
图的不就是这些人嘴甜,能随时哄着自己开心?
好听的话没人不喜欢,楚云舟也不例外。
该炫耀的时候,为什么不秀一把?
喜欢默默无闻、低调行事的人,大多只是性格沉闷罢了。
真正的成熟,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知道如何去达成。
而不是假装清高。
那边,东方不败和曲非烟的惊讶渐渐平复了些,重新投入修炼之中。
楚云舟则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一边喝茶,一边欣赏院子里两位美人的身姿与容颜。
甚至因为之前那番出手,坐下后像是有些疲惫。
半个身子都靠在桌子上。
就差在脑门上贴“咸鱼”两个字了。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当距离楚云舟上次签到刚好满十二个时辰后,他才像是提起了点精神。
随即在心中默念一声:
“系统,我要签到。”
紧接着,在楚云舟的期待中,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百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轻功武技《回风拂柳》。】
【叮,恭喜宿主获得百年参王*1。】
【叮,恭喜宿主获得药酒胭脂酿*1。】
【叮,恭喜宿主获得毒灵芝*1。】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查看与取出。】
看着眼前一连串弹出的提示,楚云舟随即进入系统界面,开始查看起这次签到的收获。
楚云舟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撇。
比起昨天第一次签到,今天的签到奖励明显差了不少。
黄金的数量少了一大截,里面甚至还掺杂了些在市面上花点银子就能买到的普通药材。
这次奖励中最有价值的,反而是那本玄阶上品的轻功武技,以及一瓶名为“胭脂酿”的药酒。
据系统介绍,这酒不仅味道醇厚柔和,还蕴含药效,能辅助提升内力。
想到这,楚云舟心念一动,决定提取那门轻功武技《回风拂柳》。
十几息过后,在系统的辅助下,他已经将这门武技练至炉火纯青。
稍作思索后,他体内的内力从丹田缓缓流转而出。
下一刻,原本坐在石桌边的楚云舟,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盈地飘起,落到了身后的屋顶上。
动作流畅自然,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带着一种空灵的飘逸感。
站定屋顶,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虽然他现在已有二流初期的修为,但从未接触过真正的轻功。
这一跳,轻松跃起数丈,那种腾空而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紧接着,他再次运转内力,轻飘飘地从屋顶跃下。
双脚落地,依旧有种轻盈无比的错觉,楚云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咦?这玩意儿真挺有意思的!”
仿佛发现了新玩具,楚云舟顿时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四处跳跃。
一会儿跃上屋顶,一会儿又落在山茶花树上,来回穿梭,像是乐此不疲。
东方不败和曲非烟看着他在空中飘来荡去的模样,都露出几分困惑。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皱着眉问:“他在干嘛?是在秀自己的轻功吗?”
东方不败眉头微挑,语气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吧。”
从她的角度看,楚云舟的轻功造诣确实不低。
以东方不败的眼光来看,这门武技虽然品阶不算顶尖,但楚云舟已经把它练到了极致。
不过,看着楚云舟脸上那毫无顾忌的笑容,东方不败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稍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东方不败眼神一动,看向楚云舟的目光也悄然变化,仿佛在看一个突然继承了家产却还不懂分寸的小少爷。
就这样,楚云舟在院子里尽情“玩耍”,直到体内的内力几乎耗尽,才安分地回到石凳上,重新坐下。
回想先前施展轻功时那种超脱重力的奇妙体验,楚云舟整个人仿佛都被轻松包裹,从心底透出一股轻盈感。
脸上笑意也久久不散,仿佛黏在了嘴角。
对男人来说,有些快乐是能从童年延续到老去的。
否则也不会有“男人至死是少年”这样的说法。
……
正午时分,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从厨房出来,第一眼就看见正在点香的楚云舟。
香炉中插着一根紫玉曼陀罗香,东方不败与曲非烟目光一触,几乎是同时亮了起来,脚步一转,便朝楚云舟靠拢过去。
香刚点燃,两女便已经一左一右躺好。
曲非烟盯着楚云舟的眼神格外明显,像是在说:“别磨蹭。”
楚云舟:“……”
他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多说什么,顺势躺倒在椅子上。
双脚离地,心神也随之松弛下来。
在呼吸之间,紫玉曼陀罗香的气息缓缓沁入体内,让人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再配上窗外洒进来的暖阳,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温柔的茧中。
三人身体内的“懒虫”仿佛被唤醒,悄悄接管了控制权。
很快,楚云舟、东方不败、曲非烟三人神情便开始变得松散,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不愿浪费。
全身像是被抽干力气,连飘落在脸上的山茶花瓣也懒得去拂。
眼睛一闭,思绪迅速清空。
原本脑中纷杂的念头,也在懒意的侵袭下,一一退散。
偶尔有风拂过,院中山茶枝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声。
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人语,但在这样的午后,连声音都变得像催眠曲一样柔和。
东方不败甚至没有一丝抵触,就这样任由自己沉入这慵懒氛围之中。
阳光洒落,花香弥漫,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她感受着身体那酥软无力的状态,心绪却难得安宁。
日月神教、江湖恩怨、天下纷争、昔日敌人……
这些平日里挥之不去的念头,此刻竟如被风吹散的云,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1章 当着人的面下毒?
她努力撑开一条眼缝,瞥了眼旁边安详躺着的楚云舟,随后任由眼皮合上。
唇角轻轻一扬,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很多时候,人学一样东西要花上数月、数年,甚至一生。
可学“懒”,也许只需要一个楚云舟就够了。
不是她不想拒绝。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般惬意。
阳光逐渐变得柔和,气温的微妙变化中,楚云舟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他撑起身子的动作略显迟缓,眼神还带着些许朦胧,直到身体适应了清醒的状态,才缓缓站起。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东方不败也微微颤动了睫毛,睁开了双眼。
一如往常,她一睁眼便立刻坐直了身子,真气随之在体内迅速游走。
但当她看清眼前的楚云舟后,神情才缓缓放松,随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楚云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梢轻轻一挑。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
又过了片刻,曲非烟也慢慢醒来,揉了揉眼睛后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
楚云舟忽然伸手,将两女面前的茶杯拿了过来。
这个动作让她们一愣。
在她们的注视下,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一个药包,动作熟练地打开,将里面一些褐红色的粉末各取了一点,分别倒入她们的杯中。
接着,他又细心地往杯里倒了些清水,轻轻晃了几下,才将茶杯重新放在她们面前。
东方不败望着茶杯,眉头微皱。
一旁的曲非烟则一脸疑惑地看向楚云舟:“你下毒,一直都是这么坦荡吗?”
身为曲洋的孙女,半个魔教出身的人,她见过太多下毒的手段,也亲自做过不少。
可像楚云舟这样的做法,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当着人的面下毒?
这不是胆大的问题,这是压根不把人放在眼里啊!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我要真下毒,你们还能看见我?”
随即,他补充了一句:“这是解药。”
“解药?”两人齐声开口,语气中带着疑惑。
下一秒,东方不败率先反应过来,迅速运转真气检查体内状况。
一个周天过去,她并未发现异常。
楚云舟在一旁淡淡道:“是隐性的毒,再加一味药,就能立刻发作,后果严重。”
曲非烟仍是满脸不信:“你说的是真的?”
楚云舟一脸嫌弃:“你当我骗你还能多赚点钱?”
东方不败看向他,开口问:“什么时候下的?”
“昨天中午回来之后。”楚云舟语气平静。
听到这个时间,东方不败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
东方不败目光微敛,看向楚云舟道:“原来你早就有所打算,才会放心将那紫玉曼陀罗香拿出来。”
楚云舟闻言轻笑一声,摇头道:“那香料不过是个外物,丢了也不可惜,我只是习惯做两手准备。”
“毕竟你们一个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一个能认出教主身份,若是一点戒备都没有,反倒显得不够诚意。”
对于楚云舟而言,损失点资源不算什么,系统在手,这些东西迟早能再得来。
真正危险的是,有人先动了贪念,再来动杀念。
那问题就大了。
听楚云舟语气,似乎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东方不败眼神微敛,片刻后恢复如常。
这几日与楚云舟相处下来,他已经确认,此人绝非一般人物。
猜出自己的身份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
楚云舟耸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东方不败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真正的强者,从不在意外界的看法。
他向来如此,即便吃了亏,也不会迁怒于人。
若有不满,也只是对自己的不满。
活着,才能拥有所有。
死了,一切皆是空谈。
江湖本就如此。
在东方不败看来,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动手,这份本事就值得敬他一杯。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缓缓开口:“既然你早有防备,为何才过一日便主动挑明,并且解毒?这未免也太仓促了些?”
一旁的曲非烟听到这话,也被勾起了兴趣,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感觉对了,事情自然就做了。想太多,累。”
“感觉?”
东方不败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忽然亮了几分。
他看着楚云舟,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片刻后,他轻笑着端起茶杯,将混了药粉的水一饮而尽。
曲非烟撇了撇嘴,也跟着把杯中水喝完。
放下杯子后,东方不败淡淡开口:“真是个有趣的人。现在,我倒真想请你去日月神教坐坐了。”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别了。看你忙得连觉都睡不安稳,我可不想掺和进去。我还是安心窝在我那小院里,睡到自然醒比较舒服。”
话音刚落,楚云舟没等东方不败开口,便接着说道:“在我这儿,没人能动你一根毫毛。院子里配的毒虽然寻常,但对付宗师境的高手,还是绰绰有余。在我这地盘,该睡就安心睡。”
说完,楚云舟慢慢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曲非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则微微眯起眼,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片刻后,她轻轻抬起眸子,望着楚云舟走入房门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夜色降临,星月交辉。
与昨夜如出一辙,院内灯火通明。
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后,不到半刻钟时间,曲非烟与东方不败便一同走出厨房,坐回石桌前,目光齐齐落在楚云舟身上。
被两人盯着,楚云舟先是愣了愣。
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出声:“去把棋拿来吧。”
曲非烟闻言立刻起身,快步冲进屋内。
十几息后,她抱着棋盒跑了出来。
将棋盘摆上石桌,她望向东方不败,眼神中带着询问。
见东方不败没有开口,曲非烟才仰头道:“我先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楚云舟忍不住笑了笑。
心里觉得这小丫头还挺敢的。
第12章 简直贴心至极!
半个时辰后,原本斗志昂扬的她,已经安静得像只小猫。
头发随着脑袋轻晃轻轻摆动,发出“沙沙”声响。
整个人像是被下懵了。
又输一局后,曲非烟终于意识到差距。
她缓缓转头,拨开眼前那一堆棋子,露出一张满是委屈的小脸。
见状,东方不败微微点头,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楚云舟。
停顿片刻后,她淡淡开口:“只像昨日那样,未免太单调了些。不如加点赌注。”
楚云舟听后心中一动。
“哟,这么有把握?”
他挑了挑眉,看向东方不败:“你想要什么?”
东方不败语气平稳:“这一次我没带侍女过来,身边正缺个洗衣的人。”
听到这里,楚云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是想让自己给她洗衣服。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东方不败。
“你总共就这一身衣服,洗了你穿啥?”
东方不败语气平淡地回应:“稍后我会让日月神教的人送几套过来。”
楚云舟一听,忽然想起晚饭前东方不败曾短暂离开过。
看来,那时他便已经考虑到了这点。
“还挺细心。”
楚云舟心里笑了笑,嘴上答应道:“那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他微微抬起下巴,做了个示意动作。
东方不败看着楚云舟那一脸随意的样子,心中也泛起一丝笑意。
衣袖轻扬,桌上的棋盘顺势挪动了几寸,棋盒中一枚黑子稳稳落在他指尖,随即落于棋局之中。
动作流畅自然,透着十足的从容和自信。
然而,不到一刻钟,东方不败脸上的从容便开始一点点褪去。
额头上,贴上了十几张细长的纸条,随风轻轻晃动。
又过了一刻钟,他的神情已变得严肃,半边额头都被纸条遮住。
半个时辰后,从楚云舟的角度望去,已经完全看不到东方不败那张惊艳的面容了。
连赢三十局之后,楚云舟轻轻一笑。
“三十局,三十天,记得每天在房间里收衣服啊。”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慢悠悠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脚步声渐远,低低的自语声也随着飘进东方不败耳中——
“本来还愁天天洗衣服麻烦,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帮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毕竟每天换洗的衣物不少,还有贴身衣物。
加上曲非烟要打扫、买菜、做饭,忙得够呛。
所以楚云舟这两天一直坚持自己动手。
没曾想东方不败竟愿意插手此事。
简直贴心至极!
这一边,东方不败红袖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被纸条遮住的额下,牙关紧咬。
一旁的曲非烟仿佛听见了牙齿摩擦的声音,忍不住偷偷看了眼东方不败,小声说道:
“要不要我去帮你洗公子的衣服?”
东方不败冷冷回应:“愿赌服输,不必。”
说罢,深深吸了口气,体内真气翻涌,瞬间将额头上的纸条全部震落。
再一挥手,真气牵引,纸条整齐地落入他手中。
叠好后收进怀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总有一天,这些纸条会贴到他脸上。”
话音刚落,他脸色一沉,身形一转。
下一秒,真气激荡,身影一闪,直冲院外而去。
等东方不败离开后,曲非烟才轻轻拍了拍胸口。
“还好我没参与打赌。”
曲非烟盯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棋子,满脸不解。
“不对劲!明明只是五颗连珠,怎么每次都被他抢先一步?”
她越想越气,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全扫进了棋盒,抱着棋盘往自己房间走去。
看样子是打算夜里继续研究。
与此同时。
楚云舟住所的街道上,站着日月神教的一位女长老和几名弟子。
东方不败刚从院子里出来,那位女长老立刻单膝跪地。
“桑三娘见过教主。”
其他几人也跟着跪下,低头不语。
然而,东方不败的脸色,却在这时冷了下来,一如往日那般淡漠。
他淡淡开口:“东西在哪?”
桑三娘连忙将手中的包裹高高举起。
等东方不败接过之后,她才继续说道:“回禀教主,半个时辰前,移花宫那边传来了消息。”
“按您的吩咐,我们安排在绣玉谷附近的移花宫弟子故意放出了您在渝水城的消息。果然,未时末刻,邀月从移花宫出发,直奔渝水城而来。”
东方不败问道:“只有她一个人?”
桑三娘点头:“正是。”
听完,东方不败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知道我在这里,竟敢独自前来。这邀月,果然如传言所说,傲气十足,有意思。”
片刻后,他开口道:“明日让鲍大楚和王诚带人先回黑木崖。”
“你留下些人,继续盯着这边,有事随时报上来。”
桑三娘抱拳:“属下明白。”
说完,东方不败一闪身,进了院子。
等他走远,桑三娘才轻轻吐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
下一秒,东方不败又出现在她面前。
桑三娘几人顿时一惊,连忙再次躬身。
“教主!”
弯腰幅度太大,桑三娘差点闪了腰。
东方不败站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冰冷神情。
“去买一副棋具过来。”
“棋……棋具?”
桑三娘本以为是什么重要命令,没想到是这个。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眉头便皱了起来。
“有疑问?”
话语落下,声线低沉了些许。
语气比之前更加冷淡,桑三娘听到后,身体猛然一紧,心头泛起一阵凉意。
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立刻说道:“属下遵命。”
直到这时,东方不败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桑三娘见状,立刻转身,施展轻功迅速离开,唯恐多待片刻便会招来惩罚。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东方不败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院子。
“这丫头动作倒是快,居然先把棋盘收走了。”
话音落下,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忽然紧锁。
站在他面前的几名日月神教弟子,一见这神情,纷纷身体一颤,迅速低下头去。
月光如纱,轻轻洒在东方不败身上。
哪怕只是这点微光,也让他那一身红衣格外耀眼。
那张素净的脸庞,在月色映照下,更显晶莹剔透。
第13章 高科技
而在他面前,几名弟子单膝跪地,大气不敢出。
加上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整个人如同神只一般令人敬畏。
若真有人能钻进东方不败的脑袋,就会发现——
里面全都是五子棋的棋路。
……
第二天。
辰时三刻,天已亮,阳光却还未完全洒落。
雾气弥漫,庭院中的山茶花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屋内,楚云舟依旧赖在床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他起得晚,而是他早就醒了。
只是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又迅速缩了回去,连被角都掖得死紧,生怕一丝冷气钻进来。
冬天的寒冷,总是最能劝退早起的念头。
除非是真忍不住了,不然没人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
“吱——”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股冷风随之涌了进来,吹得屋内温度骤降。
感受到寒意,楚云舟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微微抬起身子,看见走进来的东方不败,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东方不败扫了他一眼,看着那只露半个脑袋的滑稽模样,挑了挑眉。
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爱。
他多看了两眼,随后才迈步,往屋内走了几步。
楚云舟还愣着神,东方不败已经抓起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转身就走。
楚云舟反应过来时,东方不败已经走到门口。
原来是在履行赌约,要把他的脏衣服拿出去洗。
就在楚云舟恍然间,东方不败停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缓缓开口。
“冷的话,运点内力不就好了,何必穿这么多。”
练武之人,只要内力稍有成就,就能用内力御寒。
哪怕是数九寒冬,也常见有人穿着单衣行动自如。
东方不败一直不明白,为何楚云舟非要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听到这话,楚云舟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不懂,这是对冬天的基本礼仪。”
春天容易犯困,夏天容易疲惫,秋天总是想睡,冬天则最适合窝在被窝里。
四季更替,各有滋味,若是一年到头都一个样,那就太没意思了。
寒风越烈,被窝越暖。
那种温热踏实的感觉,是冬天独有的馈赠。
不过,楚云舟这一番话,东方不败听得一脸疑惑,显然没能领会其中含义。
但这种小事,他也不愿多纠缠,边走边说。
“起来了,非烟快做好早饭了。”
楚云舟望着还没关上的门,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又钻回了被窝。
脚在被子里轻轻一蹬,把被子夹得更紧了些。
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再躺一刻钟就起来。”
门外,曲非烟端着刚做好的早饭从厨房出来,轻声问:“公子醒了吗?”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听动静,还在赖床。”
曲非烟有点无奈。
相处这两天下来,她和东方不败都觉得,楚云舟越来越懒了。
她朝楚云舟的房间看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又回厨房去了。
“咦?”
可刚转身,她眼角忽然扫到什么,轻声一咦,身体本能地转了回来。
视线一动,她几步走到东方不败面前,盯着他手里那堆衣服,越看越感兴趣。
接着,在东方不败的注视下,她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凑近鼻子,轻轻一嗅。
东方不败皱眉看着她的动作。
“你这是在干什么?”
曲非烟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好奇公子身上是什么味道。”
正是青春年少,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的年纪。
曲非烟看着楚云舟换下的那身衣裳,忽然来了兴致。
轻嗅过后,她微微低头盯着衣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味道不差,有淡淡的山茶花香。”
说完,她把衣服递给东方不败,轻转身,朝厨房走去。
边走边小声嘀咕:“比爷爷那身又臭又血腥的衣服好闻多了。”
东方不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接着拿着楚云舟的衣裳走向院角的水井旁。
站定后,他一手拿衣服,一手抬起,掌心猛然朝井口一击。
“哗——”
真气激荡,劲力直击水面,瞬间引出一股清泉。
水流落入一旁的木盆中,哗哗作响。
待木盆里的水过半,东方不败才收掌停手。
他拿起手中的衣服,正准备放进盆里。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曲非烟刚才的动作。
目光在衣服上停留片刻,心中也泛起一丝好奇。
他先是抬眼看了眼厨房,再看了眼楚云舟的房门。
略微思索,竟将衣服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山茶花的香气淡淡传来,他轻轻点头。
“确实不难闻。”
评价过后,才将衣服随手丢入木盆中。
清水刚浸透衣角时,楚云舟才慢吞吞从房间走出。
刚踏出门,一阵凉风迎面而来,驱散了他体内残留的困意。
洗漱完毕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眯眼看了眼头顶的太阳,他懒散地走向院中石桌。
刚踏入院中,耳边忽然传来“哗哗”的水声。
循声望去,只见东方不败单手背于身后,静静立于水井旁。
见他一动不动,楚云舟微微皱眉。
“不是说好洗衣服吗?怎么站那儿不动?”
带着疑惑,他缓步朝东方不败走近。
越走越近,楚云舟眼皮一跳。
只见东方不败背手而立,另一只手却在身前缓缓挥动。
每拍一次手,就有真气从东方不败掌中涌出,落进木盆里。
这些真气里,夹杂着独特劲道。
一接触木桶,真气和劲道便带动桶里的水快速转动。
而且桶里还加了皂粉,表面浮起一层泡沫。
泡沫下方,能清晰看到楚云舟昨夜换下的衣裳。
先前听到的“哗哗”声,正是水流旋转发出的声音。
“这是……用武功洗衣服的半自动洗衣机?”
看着桶里衣服在水中翻搅,楚云舟表情一愣,随即忍不住露出笑意。
看了一会儿后,他朝东方不败竖起了大拇指。
“牛!居然能想到这种方式来洗衣服。”
原本他以为,东方不败会是用手搓着洗。
没想到,直接玩出了“高科技”。
楚云舟心中忍不住感慨,东方不败若放在前世,不去搞技术开发真是可惜了。
第14章 这酒……还能增强内力?
面对夸奖,东方不败只是“嗯”了一声,随即手掌一抬,又是一记空拍。
动作比之前更轻快了些。
显然,楚云舟的夸赞让他心情好了几分。
情绪一上来,掌中真气也随之加强了些。
等曲非烟把早饭端出来时,东方不败刚好把楚云舟的衣服从木盆中捞起。
接着,他运功一震,衣服上的水瞬间被甩干。
经历过前面的神奇操作,这一步对楚云舟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意外了。
“咔!”
可就在东方不败将衣服挂上竹竿时,一声脆响忽然传来。
楚云舟转头一看,发现刚才用的那个木盆竟然裂成了两半。
盆中残留的水瞬间流出,打湿了一地。
东方不败像是早有预料,脸上毫无波动,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拍了拍晾好的衣服,走回楚云舟身边坐下。
“洗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楚云舟望向竹竿上干净的衣服,点了点头。
“很干净,洗得不错。”
停顿片刻,他又看了眼地上裂开的木盆。
“就是洗一次,得赔个盆。”
楚云舟点头赞许,东方不败微微一笑,神情依旧从容淡然。
天气转寒,原本晴朗的天空到了中午竟阴沉下来,像是换了副面孔。
早晨时阳光明媚,可转眼之间,乌云压顶,大雨倾盆。
雨来得实在突然。
曲非烟刚吃完饭从厨房出来,便撞上了这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她嘟囔着。
本来还想着午后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结果刚一出门,雨点就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不仅是她,连东方不败也望着院中不断被雨水击打的地面,眉头微蹙。
生活中的小确幸总是让人留恋,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也足以铭记。
虽然只是体验过两次,但对曲非烟和东方不败来说,“午后焚香、暖阳小憩”已经成为一天中最令人期待的时光。
这场雨,让她们的心情也跟着阴了下来。
正当两人站在门口发怔时,靠在栏边的楚云舟忽然起身,语气平静地说:“来,一起动手。”
话音落下,两人略带疑惑地望着他走向杂物房的背影。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的目光落在门前新放的三个火炉上,又看了看门边摆放整齐的三张太师椅,忍不住问:“你要在门口烤火?”
楚云舟答得简短:“差不多。”
听到他的回答,曲非烟略显失望,以为只是寻常取暖。
楚云舟没多解释,只是继续着手头的事。
在东方不败和曲非烟搬来柴火、点燃炉火的同时,他也从厨房取来一些工具。
十几分钟后,三人终于坐在太师椅上,火炉中的火焰跳动起来,空气中渐渐升腾起一股暖意。
外面风雨未歇,可门口的温度却让人感到舒适。
冷风从门口吹进来,却因火炉的烘烤变得温润,仿佛春风拂面。
屋内的暖意刚好,无需运功抵御,身体也完全不觉寒冷。
曲非烟感受着这份别样的温暖,不禁感叹:“原来还可以这样烤火?”她感觉自己今天又学到了新东西。
三点整,随着一支点燃的紫玉曼陀罗香被插入香炉,楚云舟从炉上温着的酒壶中提起那冒着热气的容器。
酒液倾泻而下,红色的液体落入几只白瓷杯中,泛起微微涟漪。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奇异花香与酒香的气息弥漫开来,空气中多了几分温柔的诱惑。
酒色通红,如琥珀般剔透,映着烛光,竟显出几分迷离之美。
因是刚温过的缘故,酒香格外浓郁,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像是被这香气包裹住了。
曲非烟吸了口气,眼神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连一旁的东方不败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是什么酒?好香。”曲非烟忍不住开口。
“美人酒,胭脂醉。”楚云舟语气平静,将酒杯轻轻端起。
他先是在鼻前轻嗅,随后抿了一口。
酒入口中,甘甜柔滑,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不烈不燥,却回味悠长。
顺着喉咙滑下,像是春风拂面,没有一丝刺激。
楚云舟微微点头,神色难得柔和。
他穿越至此之后,也试过不少酒水,却始终少了前世那一口的细腻与层次。
而这“胭脂醉”,即便放在前世,也算得上是上品。
连他都忍不住多喝几杯,更别说曲非烟与东方不败。
酒刚入喉,两人都是一愣,眼中光芒一闪。
“真的好喝!”曲非烟惊叹,毫不犹豫地将一杯酒一口饮尽。
放下酒杯,她又急不可待地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上第二杯。
然而,酒刚倒到八九分满,她腹部突然升起一股暖意。
这股暖意刚一出现,她体内的内力竟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从丹田中涌出,迅速包围那股扩散开的能量。
片刻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力变强了一些。
这变化让她猛然一震,盯着手中的酒杯,满是惊讶。
同一时间,东方不败也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震惊。
“这酒……还能增强内力?”
面对两人的疑问,楚云舟道:“嗯。”
得到确认,两人皆是心头一动。
虽然惊讶,但经历了先前的紫玉曼陀罗香,她们也渐渐习惯了楚云舟带来的“意外”。
目光在楚云舟脸上停留片刻后,两人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继续品着杯中酒。
胭脂色美,佳人所爱。
“胭脂醉”之名虽带着几分酒意,实则入口皆是花香,酒味几乎不可察觉。
可即便是加入了药材与花瓣酿制,依旧掩盖不了它本就浓烈的本质。几杯入喉,便知后劲凶猛。
楚云舟、东方不败、曲非烟三人,几杯过后,皆有醉意浮现。
炉火在门前越烧越旺,风从院中吹入,热度渐升,将寒意驱散几分。
酒中的药效与火气交织,暖流自腹中升起,即便屋外风雨交加,也挡不住几人渐渐松弛的神态。
楚云舟收回门外的视线,东方不败目光微挑,语带笑意:“阴雨连绵,饮酒听风,你倒是活得讲究。”
楚云舟懒懒一笑,语气缓慢:“没办法,我生性贪闲,喜好不多,只想着每日怎么过得自在些。”
第15章 真男人,就要挑战最强
天有阴晴变幻,人有悲喜交加,生活本就如此。
懂生活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方式无他,以舒适为主罢了。
说话间,他挪了挪身子,整个人几乎陷进椅中,仿佛骨头都被酒意泡软了一般。
手中酒杯未放,目光却再次投向门外。
东方不败听着他的话语,轻笑一声。
又饮了一口美酒,动作随意地靠在椅上,姿态与楚云舟如出一辙。
这般放松之下,往日的锋利与冷艳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无的柔情。
哪怕只是一瞬,却已足以令人心动。
天边积云厚重,遮天蔽日,明明才至申时初刻,天色却似黄昏。
大雨如注,丝毫不见停歇之意。
院中山茶在风雨中摇曳,枝叶交错,发出沙沙之声。
主屋门前,火炉依旧炽热,热气升腾,将寒风中的冷意一一驱散,留下一丝暖意。
屋内,原本在楚云舟身边的曲非烟早已不见身影,此刻正盘坐于其床榻之上,闭目调息,炼化体内残余药力。
门口处,楚云舟与东方不败依旧对坐。
不知是热风拂面,还是酒意正浓,东方不败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神情也比之前更加慵懒、松弛。
东方不败此刻的模样,无意间成了楚云舟身边的一道风景。
楚云舟本就闲来无事,一边小酌赏雨,一边也能顺带打量身旁的“美人”。
酒入喉后,楚云舟略显慵懒,脑中忽地一动。
“系统,签到。”
话音落下几秒,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叮,签到成功。】
【叮,获得黄金百两。】
【叮,获得万枯草*1。】
【叮,获得百年灵芝*1。】
【叮,获得黄阶上品武学《铁剑指》。】
【叮,获得实战模拟器*一月。】
【奖励已自动存入背包,可随时查看提取。】
连续的提示音下,楚云舟很快进入系统背包,目光扫过各项奖励。
很快,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实战模拟器”上。
虽说他已经踏入二流初期,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而这张模拟器,能按他的需求,在脑海中生成对应的假想敌,进行真实模拟战斗。
略一思索,楚云舟心念一动,调出系统界面。
眼前浮现出一个选项面板。
【请选择模拟对象:随机生成\/固定模拟】
楚云舟停顿几秒,选择了“固定模拟”。
接着,系统界面再次更新。
要求输入模拟对象的修为等级、功法品阶、武学等级。
而武学分类下,还细分为掌法、剑法、拳法等多个选项,可单项选择,也可全选。
楚云舟沉吟片刻,将修为设定为“二流初期”,与自己持平。
功法与武学等级全部选定“天阶上品”。
而后,将所有武学分类全部勾选。
真男人,就要挑战最强。
设定完成的瞬间,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叮,模拟对象生成成功。修为:二流初期,功法:天阶上品,武学:天阶上品掌法、天阶上品轻功身法,战斗经验:顶级。】
【是否立即开始模拟战斗?】
“确定!”
楚云舟毫不犹豫按下确认。
下一刻,他的意识猛然被拉入一个类似篮球场大小的演武空间。
而对面,一个虚影迅速凝聚成型,身形一闪,直朝他袭来。
面对眼前这道虚影,楚云舟神色一凝,体内真气流转,施展昨日刚掌握的轻功与武技,直扑而出。
然而,下一瞬间,意识便已回到原地。
楚云舟:“……”
眼前只有静静燃烧的火炉,他面色复杂,心中浮现出一丝懊恼。
“太冲动了。”
在全面压制的局势下,楚云舟刚一接触对手,就被对方一个闪身击中,直接落败。
那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其实他早就料到与模拟敌人之间的差距会很大。
但他原本以为至少能过几招。
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一边倒。
楚云舟摇头苦笑,迅速将模拟目标调整为一位与自己修为、功法、武学相当,但战斗经验极高的对手,再次进入战斗状态。
这一次,比起之前,他坚持了大约十息。
回想着刚才的交手过程,他不禁感慨:“果然,有经验与没经验,完全是两回事。”
同样是武者,经验是否丰富,决定着战斗的胜负。
在实力与境界相当的情况下,经验老道的武者往往能掌握节奏,压制对手,直至将其击败。
正如方才那位模拟对象,无论是出招威力还是速度,都与楚云舟持平。
但对方反应更快,出手角度也极为刁钻。
楚云舟甚至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这种差距,显而易见。
再次测试战斗模拟器后,楚云舟兴致盎然。
这种感觉,就像前世玩格斗游戏,只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更加真实。
对他而言,这模拟器倒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工具。
只是,当他看向这次签到获得的其他奖励时,却忍不住轻叹一声。
昨天签到得的是玄阶武学。
而今天,直接降到了黄阶上品。
连续签到三次后,楚云舟大致摸清了系统的奖励规律。
每次签到获得的黄金,最少也是百两起步。
药物最低也是百年份。
偶尔还会出现一些特殊奖励。
比如昨天的“胭脂醉”,还有今天的实战模拟器。
但总体来看,这些特殊奖励与第一次获得的“系统钥匙”相比,价值还是相差甚远。
“看来,还是得把签到养成习惯,升级成月签才行。”
念头落下,楚云舟轻轻摇头,重新投入战斗模拟之中。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雨水冲刷后的院子显得格外干净。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曲非烟与东方不败将灯笼一一挂好,楚云舟也正好从房中走出,步入庭院。
他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味道,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那战斗模拟器虽说有趣,但连番使用下来,终究还是有些耗神。
连续一个时辰的模拟对战,让他对武者之间的交手有了些初步认识。
他虽不了解真实武者的战斗风格,但系统所模拟的对手,却几乎个个都“不讲道理”。
起初,那些对手还算是正经,出手虽刁钻,但也算合理。
第16章 秀色可餐
可随着战斗时间拉长,超过一刻钟后,风格便陡然一变。
那些对手仿佛变了个人,招式越发阴狠,动作也越来越下作。
明明是简单的一掌,竟还顺带一脚直奔要害而去。
楚云舟明白,生死相搏,胜负为先。
系统所模拟的,本就是搏命之战,手段卑劣也不足为奇。
毕竟那些模拟对象,本就不讲什么脸面。
阴狠也好,下作也罢,至少他能多学些招数,以防将来遇到类似风格的对手。
退一步说,指不定哪天他自己也能用上。
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楚云舟环顾庭院,又望了望夜空。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入厨房,取出一壶“胭脂醉”。
走出厨房后,他运转内力,身形一轻,直接跃上了主屋的屋顶。
他目光落在屋顶中央,右手轻抬,迅速挥出一掌。
内力随掌劲而出,瓦片上的积水瞬间被震开。
随着他手掌接连挥动,一道道劲气在瓦片上流转,形成旋劲。
雨水被尽数蒸发,屋顶迅速干爽如初。
那一手,与东方不败白日以真气晾衣的手法如出一辙。
待一切完毕,他才缓缓坐下。
“你倒是学得挺快。”
他刚坐稳,东方不败的声音便在耳旁响起。
东方不败轻轻一甩袖口,真气和劲气迅速掠过,楚云舟身旁的瓦片上,雨水也随之滑落至屋檐边缘。残留的劲气激起一阵波动,楚云舟周围一大片区域瞬间变得干燥。这般如潮水般连绵不断的内劲控制,已然展现出东方不败武学造诣的深厚与细腻。
东方不败缓步移动几步,袖袍一扬,便在楚云舟身边坐下。
楚云舟望着身旁的东方不败,语气淡然:“只是随手用用罢了。”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嘴角微扬:“所以你的悟性就用在这上面?”
楚云舟语气懒散:“不然呢?要是这功夫连一点实用都没有,那练来做什么?”
楚云舟本就不喜欢争斗,也不追求名望。
他既无意于江湖纷争,也对庙堂之事无感。对他来说,武功不过是用来防身,或者让生活更便利的工具而已。
想法不同,对待武功的态度自然也不一样。
“本座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的武学。难怪你有这等天赋,如今的修为却还在二流初期。”
东方不败早前便觉得奇怪,楚云舟的悟性如此惊人,根骨应该也不差。照理说,现在就算没到宗师境,至少也该是先天境。可现实却是他连二流都还没突破。
但这几日相处下来,东方不败从未见楚云舟主动练功。想来平时也是如此。
所以他现在这个修为,倒也说得通了。
楚云舟听出东方不败话里的误解,但他并未多作解释。
若自己是悟性与根骨相当之人,他也不介意每日花些时间打坐练功。可现在的他,悟性极高,根骨却低得可怜。
对于武技、内力和劲气的应用,楚云舟几乎只需看一遍,在脑中稍作推演便能掌握大半。
但修为这东西,按他估计,自己苦修一个月,可能还抵不上东方不败一两天的成效。
学武技快如闪电,修炼内力慢如蜗牛——“一学就会,一练就废”,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略带几分无奈,楚云舟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随后抬眼望向前方。
夜色下的渝水城尽收眼底。
远处那高低错落的楼宇灯火通明,仿佛万家灯火,温暖而遥远。
他将酒壶放在一旁,身子一仰,直接躺在了屋顶上。
一旁的东方不败静静看了他片刻,眼神微动。
几息后,竟也如楚云舟一般,缓缓躺了下来。
这场午后的大雨,像是把天边的云都榨干了,一点残余都不留。
现在,夜空澄澈,万里无云,星星一颗颗亮了起来。
整片夜空,透着一种让人恍惚的美。
东方不败躺下时,那片星光璀璨的天幕,便静静地倒映在他眼底。
一时之间,他竟舍不得移开目光,仿佛怕错过这难得的静谧。
一阵轻风掠过,带着些许凉意,也顺道掀起了酒壶里飘出的淡淡酒香。
他望着天,手不自觉地拿起了酒壶。
壶嘴刚贴上唇边,酒液滑入喉咙的一瞬,他忽然怔住了。
借着月光洒下的清辉,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酒壶上,神色有些复杂。
这个普通的酒壶,最多值几文钱,却让他想起楚云舟刚才喝酒的模样。
记忆里,楚云舟也是这般,直接对着壶嘴轻抿一口。
也就是说,他们刚刚,用了同一个酒壶。
东方不败心头微微一动,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是江湖中人,行事洒脱,不拘泥于礼节。
但即便再洒脱,他终究是女儿身。
这样的事,二十年来还是头一遭。
想到这里,他轻轻把酒壶挪开,转头看向身旁的楚云舟。
那人不知何时已闭上眼,似是睡了。
月光愈发明亮,没有云层遮挡,宛如轻纱洒落。
照在楚云舟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闭眼的他,少了些许慵懒,多了几分温润。
东方不败刚好能看清他半边脸庞。
那模样,竟让他移不开眼。
他忽然在心中冒出一个词:
“秀色可餐。”
又看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低头望向手中的酒壶。
思绪停顿了一会儿,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自语:
“呵,倒也不亏。”
说完这句莫名的话,他又看了楚云舟一眼,那一张脸,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重新拾起酒壶,将壶口轻贴唇边,又抿了一口。
酒滑入喉,身子内似有暖意缓缓游走。
这股暖意究竟是心境使然,还是酒中藏着什么玄机,她也说不准。
只是相比下午时饮酒的感觉,如今那股暖流更添几分酥软,让她有些轻飘飘的。
她靠着楚云舟坐下,抬头望向夜空。
第一次觉得,这夜色竟不像往常那样无趣。
……
第二日,清晨。
昨夜一场大雨,让气温又低了几分。
天还没完全亮,太阳还没升起,楚云舟的院子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晨雾,冷意沁人。
两只鸟儿从空中落下,在院中跳跃着,抖了抖沾了露水的翅膀,偶尔鸣叫几声。
第17章 你还打算练几十年?
屋内的东方不败被鸟鸣唤醒,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
她侧头看了看窗外透出的微光,一觉睡醒,心情竟也轻快了几分。
伸手轻轻捏住被角,准备起身。
但就在动作刚起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日清晨走进楚云舟房中的那一幕。
她记得,那时他裹着被子,一副不愿起来的模样。
东方不败微微扬眉,思忖片刻,忽然切断了体内流转的真气。
没了内力护体,寒意立刻扑面而来。
刚掀开被子坐起,一股冷意便钻入骨髓,她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她又躺回被窝里,整个人被温暖包裹,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那一冷一暖的对比,让她心中轻“咦”一声。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楚云舟明明有武功,却宁愿不运功也要赖在被窝里。
这般滋味,的确不赖。
几息过后,她像是被自己的举动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再迟疑,她直接起身,任由寒意袭身,迅速穿衣。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楚云舟的房门。
那门依旧紧闭,她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嘴角轻轻扬起。
“像个小孩子。”她低声说道。但这句话,到底是说她自己,还是在说楚云舟,她也说不清。
洗漱完毕后,她如往常般走向院中,准备练功。
晨雾轻绕,庭院静谧。东方不败踏入院落的一瞬,目光落在楚云舟紧闭门窗的房舍上,唇角微扬,似有了些兴趣。
他轻轻一挥袖袍,红影翻飞间,两道气劲破空而出,先后奔向楚云舟的房门。
紧接着,那扇门和窗户在无形气劲的冲击下猛然洞开,冷冽的晨风夹着雾气涌了进去。
“啊,这谁啊!”
屋内,一道低呼传来,语气里透着猝不及防的惊诧。东方不败驻足静听,嘴角笑意更深。
不多时,他透过窗棂,看见楚云舟从床上猛地坐起,裹着被子冲到门口,“砰砰”两声,门和窗又被关得严严实实。
这一幕看得东方不败心情愉悦。他忽然觉得,逗弄这懒人起床,竟也成了一桩乐事。
女子心思,捉摸不定。即便是日月神教教主,也有这般顽皮的一面。
捉弄了楚云舟一回,东方不败神清气爽,连体内真气都似轻快了几分。
这时,天边透出第一缕阳光,洒落庭院,映在他脸上,更衬得那抹笑容动人至极。
清晨的美,不止在光,更在人。
“晴,十三,宜安床,忌动土。”
曲非烟收功而立,周身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有眼力的高手一眼便知,她已有二流初期的境界。
待气息归于丹田,她先是望了眼身旁仍在闭目调息、周身真气流转不息的东方不败,又将视线移向石桌旁的楚云舟。
几息后,她轻轻靠近东方不败,低声唤道:“东方姐姐。”
东方不败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换作初来之时,曲非烟怕是早已手足无措。可如今,与东方不败同处一院已近七日,日日相伴,早没了最初那份拘谨。
她眨了眨眼,小声道:“公子好像又出神了。”
东方不败顺她所指看去,只见楚云舟托腮而坐,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不是每天都这样?”东方不败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隐隐透着一丝熟稔的无奈。
曲非烟轻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公子这几天总爱发呆,时间还特别久?”
东方不败略一思索,确实如此。
这些日子,楚云舟只要一得空,就会陷入沉思。
一坐便是半个多时辰,常常出神。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确实比以往久了一些。”
还没等曲非烟接话,她便淡淡地补充一句:“又怎样呢?”
她目光一转,落在曲非烟身上:“与其花时间想这些,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修炼上。你的《血煞掌》到现在也不过刚到‘轻车熟路’的境界。”
“一门玄阶武学就让你费时费力,若将来给你一门更高深的武学,你还打算练几十年?”
“从今天起,每天加练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曲非烟心头一紧。
“别啊!”
她心里清楚,相处越久,关系越近,代价也越大。
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畏惧东方不败,但换来的是对方开始管她的修炼。
她甚至有点怀念那个冷冰冰、不闻不问的东方不败。
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提议:“要不我明天帮你洗公子的衣服,今天就别让我加练了。”
东方不败冷冷地看她一眼:“呵,还有空洗衣服,看来是练得太少了。今天加练一个时辰。”
“啊?”
曲非烟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嗡的一声。
她本想讨巧,结果反倒被加重了任务。
一脸委屈地站在原地,满脸写着“不甘心”。
她刚准备抱怨几句,却发现东方不败忽然睁开双眼,神色微变,旋即身形一闪,如幽灵般消失在院中。
曲非烟见状,倒也没太惊讶。
一旁刚结束一场模拟战斗的楚云舟,将手中茶杯放下,又重新开启了一场模拟战斗。
十几息后,在距离府邸不过百米的小巷里,桑三娘等人正驻守于此。
东方不败如凭空出现般,现身在他们面前。
一见东方不败现身,桑三娘等人立刻单膝跪地。
“拜见教主,愿教主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楚云舟刚迈出门槛,曲非烟便忍不住追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舟脚步未停,语气随意:“去酒窖。”
“酒窖?”曲非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难道是……要换酒?”
“嗯。”楚云舟应了一声,“那坛胭脂醉快喝完了,得提前备好。”
听闻此言,曲非烟顿时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公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还要练剑?”楚云舟挑眉。
“练完了。”曲非烟咧嘴一笑,“刚好歇一歇。”
楚云舟没拒绝,二人便一前一后朝着后院酒窖走去。
渝水城的夜晚微凉,风中带着些许湿润。酒窖建在后院一角,藏在树影之中,平日少有人来。
楚云舟推门而入,点上烛火,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第18章 你大可一试
曲非烟一眼就看向角落那口青瓷大坛,伸出手拍了拍坛身,轻声道:“还真没剩多少了。”
楚云舟走近,拎起酒坛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还够今晚一醉。”
“公子今晚要喝?”她眨了眨眼。
“嗯。”楚云舟应道,“他温着酒等我回来。”
曲非烟闻言一怔,旋即笑了:“公子对东方前辈,倒是挺上心。”
楚云舟没接话,只是将新酒坛打开,轻轻嗅了一口。
香气醇厚,却不似胭脂醉那般浓烈。
他低声说了句:“走吧。”
二人提着酒坛,一道离开酒窖,回到院中。
烛火摇曳,映着院落清幽。曲非烟将酒放在桌上,忍不住道:“公子,你说东方前辈这次去,会不会遇到麻烦?”
楚云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不会。”
语气平静,毫无迟疑。
“为什么?”曲非烟追问。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楚云舟抿了一口,“而且,那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哪位?”曲非烟好奇。
“移花宫邀月宫主。”楚云舟轻声道,“一个能让东方不败提起兴致的人,绝非等闲。”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曲非烟低头想着什么,忽然又抬头:“那公子……你怕不怕她?”
楚云舟笑了笑:“怕。”
曲非烟惊讶:“你也怕?”
“怕得要命。”楚云舟淡淡道,“但我不怕她杀我,只怕她太强,让东方不败动了心。”
这话落在耳中,曲非烟怔了片刻,才轻声道:“原来公子在意的,是这个。”
楚云舟没有否认,只是望着远方,眼神深邃。
夜色渐浓,风也更凉了。
东方不败身为日月神教教主,平日事务繁多。即便此刻身处渝水城,也少不了诸多要事待其决断。
偶尔外出一二,曲非烟早已见怪不怪。
但楚云舟就不一样了。
这些时日下来,不管是曲非烟还是东方不败,都对楚云舟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此人基本上就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顶多就是在院子里晃悠两圈,然后回到原位继续发呆。
唯一一次出门,还是曲非烟刚进院子那天。
简直懒到了极点。
所以她忍不住问:“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舟一脸不耐烦:“还能去哪?酒快喝完了,得去买点药材回来酿酒。”
一听这话,曲非烟立刻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楚云舟回头一看,疑惑地问:“你不都把菜买好了?还跟来干嘛?”
曲非烟咧嘴一笑:“练了一上午,正好出去透透气。”
楚云舟挑眉:“东方不是让你今天多练一个时辰?你现在出去,来得及吗?”
小丫头撇了撇嘴:“我不会在外面待太久,半个时辰就回来。大不了晚饭前把时间补上。”
说完,一脸理直气壮。
那一瞬间,倒真像以前那些总想偷懒的学生。
楚云舟懒得再说,带着她一道慢悠悠地出了门。
……
此时,城北十里外的一处山丘之上。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一身火红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清风拂面,更显气度非凡。
站在这里,少了些平日的温和,多了一分令人敬畏的威势。
他在此静候已久,约莫一炷香之后,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双眼。
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左前方。
遥望远方,一道身影正疾驰而来。
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随着靠近,东方不败看清了来人模样。
女子年约双十,身着素白衣裙,乌发如云。
身法轻盈,凌空而起,衣袂翻飞,宛若仙子踏风而来。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精致至极,即便以东方不败的眼界,也不禁微微动容。
“果真如传言所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在邀月身上的那一刻,邀月也恰好注意到了远方那道耀眼的红色身影。
她微微侧目,视线缓缓移去,当看到东方不败的瞬间,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东方不败的气质与容貌,竟不逊于自己半分。
不过片刻,她便恢复了平静。再看那负手而立、身披金冠红袍的身影,邀月像是想起了什么。
心念一转,她的身形竟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身影一闪,落在了距东方不败十米外的树上。
她静静注视着对方,周身仿佛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高贵得令人无法靠近。
一身白衣胜雪,随风轻扬,更显风姿卓绝,飘然若仙。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开口:“东方不败?”
她的声音,清冷之中透着柔意,与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如出一辙。
听到这声音,东方不败微微抬眸,目光也不再平视,而是略带俯视之意。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动作,却让她的气场陡然增强,仿佛天地之间,她才是主宰。
“不错,正是本教主。”
邀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随即缓缓眯起。
她看着对面那个红衣如火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江湖之中,女侠虽多,能真正站在巅峰的却寥寥无几。
而东方不败与她,不仅皆为宗师境界,更有着倾城之姿,便更显得凤毛麟角。
整个大明,也只有移花宫邀月、日月神教东方不败、神水宫水母阴姬三人,能并列于传说之中。
像她们这样的人物,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
对于彼此,自然也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片刻沉默后,邀月开口:“你想死?”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东方不败闻言,眉梢轻扬,语气冷然:“你又怎么看?”
邀月声音不带感情:“杀我移花宫弟子,又故意散播消息,引我独自前来渝水城,除了自寻死路,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东方不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显然不满邀月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脚步轻轻向前,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若不是你移花宫宫主亲至渝水城,我还真以为是传闻有误。”
那话语虽不锋利,却带着几分不屑。
这一句话,让邀月的脸色愈发冰冷。
几息过后,邀月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看来,你真是来找死的。”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语气不屑:“你大可一试。”
第19章 移花接玉?
邀月听完,便不再多说。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下一瞬,仿佛心意相通,同时冷哼一声。
紧接着,真气涌动,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出,直奔对方而去。
宗师之境的高手,百米之距转瞬即至。
何况二人本就迎面而上。
不过眨眼之间,两道身影便已碰撞在一处。
双掌相对,狂暴的气浪瞬间爆发,真气四溢,如同风暴席卷四周。
掌劲相交的刹那,两人皆是微微皱眉,身体各自后退一步,势均力敌,谁也未能占得上风。
但就在这后退的瞬间,二人几乎同时借力前冲,再度贴身交手。
身形飘忽,宛如幽影,难以捉摸。
唯有真气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在空中回响。
所过之处,劲气激荡,地面崩裂,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痕迹,碎石翻飞,宛若狂风过境。
连番交手,依旧难分高下。
邀月与东方不败眼中,此刻皆浮现出一丝谨慎。
片刻之后,两人身形再度交错,邀月身形一侧,掌势横推,一记凌空掌劲直逼东方不败而去。
体内真气急速流转,掌势推出之际,十丈掌影瞬间凝成,内中劲气流转,似有雾气缭绕其中。
面对袭来的巨大掌影,东方不败神色不变,血红真气瞬间笼罩全身,人却逆势而上,如箭离弦,迎面冲向掌影。
同时,她也是一掌拍出。
只是与邀月掌劲外放不同,东方不败的真气凝聚不散,尽数附于掌上。
远远看去,仿佛整只右手被鲜血包裹。
当这血掌触碰到空中掌影的刹那,竟如刀破纸般直接贯穿而过。
顷刻之间,那巨大的掌影轰然碎裂,气劲四散。
残余真气如风暴般席卷而来,却还未近身,便被东方不败周身护体真气挡下。
另一边的东方不败,在硬接了邀月一掌后,身法非但没有迟滞,反而更添几分凌厉。他身形一闪,已然绕至邀月背后,五指如钩,劲力透体而出,直取邀月后颈。
他快得几乎突破了视觉极限,连一向冷静的邀月都慢了一拍,未能及时应对。
就在东方不败的手爪离邀月后颈只剩两拳距离,眼看就要得手的刹那,一股怪异的真气骤然自前方涌来,将他的攻势硬生生带偏。
“《移花接玉》?”
东方不败眼神一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而趁着东方不败攻势偏移的瞬间,邀月衣袖一扬,劲风呼啸,直扑东方不败面门。
可她袖风还未临身,东方不败身影已闪至她侧身,右手依旧如影随形,只是目标从后颈变成了脸庞。
邀月目光一冷,玉掌轻翻,熟悉的奇异真气再次涌现。
这一次,那股无形的力道不仅再度出现,还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仿佛要将东方不败彻底困住。
他在那股力量之下,动作竟变得迟缓,宛如深陷水中,难以动弹。
东方不败未做迟疑,体内真气瞬间自各大要穴爆发,强行冲散周身束缚,身形一闪,拉开距离。
这一幕,落在邀月眼中,让她微微蹙眉。
移花宫以《明玉功》与《移花接玉》两大天阶中品武学立世,底蕴深厚。
而东方不败所修的《葵花宝典》,不过是天阶下品的武学。
论境界,二人同处宗师中期,邀月本应压制东方不败才对。
但《葵花宝典》本就诡异,专走阴柔极致之路,最突出的便是速度与诡谲。
更关键的是,《葵花宝典》自成体系,配合独门内功与身法,将快与诡发挥至极限。
哪怕寻常天阶中品的身法,都难以与之相比。
邀月虽然真气深厚,武学精纯,不输东方不败分毫,但对方一味以快制胜,根本不与她正面交锋。
反倒像是专为克制她而来。
纵使她动用《移花接玉》这等天阶中品武学,也只能限制东方不败的速度,无法真正将其压制。
想凭此战胜东方不败,没那么容易。
邀月此时神情凝重,眼中怒意明显,这些都被东方不败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笑。
她本是女儿身,却能在日月神教坐上教主之位,东方不败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敢放出消息将邀月引来,自然对她的实力早有了解。
身负移花宫两大绝学,《明玉功》和《移花接玉》,邀月的武功之高,毋庸置疑。
若比拼内力,东方不败清楚,自己的真气确实逊于《明玉功》所修之力。
但若论速度,她极有信心,在宗师境中,无人可敌。
即便是楚留香、司空摘星这类以轻功闻名江湖的高手,她也毫不畏惧。
心中想着,东方不败目光略过邀月胸前,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心中顿生几分智胜一筹的得意。
邀月似乎察觉到那道目光,眼神更冷,体内真气随之暴涌而出。
真气激荡之间,竟带起一阵气流风暴。
在这股真气压迫下,东方不败顿时感到四周空气如水般沉重,阻力陡增。
就在她察觉异样的刹那,邀月裙摆轻扬,右手迅速抬起。
随着手掌一动,方圆十丈内的真气随之牵引,形成一股奇异的引力,将东方不败缓缓拉向自己。
面对这笼罩全身的吸力,东方不败却嘴角微扬。
下一瞬,邀月还未反应过来,东方不败竟未抵抗,反倒借力加速,直冲而来。
本身速度就胜过邀月,再加上这股吸力加持,东方不败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
转眼间便已绕至邀月身后。
可还未等她站稳,邀月手轻轻一侧,一股猛烈的斥力猛然袭来。
东方不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推出去一丈之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眉头微皱,身影如幽灵般再次闪动。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原先站立之处,赫然出现一只晶莹如玉的手掌。
那手掌由纯厚真气凝成,一看便知已至化境。
若刚才被击中,恐怕东方不败早已身受重伤。
一招未果,邀月并未停手,旋即转身,迎着那道火红身影再度挥掌而出。
东方不败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如风。邀月内力深厚纯净,再配合《移花接玉》这门武学的独特与莫测。
两人接连交手,竟各自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打法。
第20章 胜负未分,岂能坐下来谈?
一人如山岳矗立,沉稳应对万变。
一人似鬼魅穿梭,出手刁钻,令人目不暇接。
数十招过后,两人掌劲相撞,各自后退数丈,身形才稳。
站定之后,似乎都意识到一时难分高下,邀月与东方不败竟默契地同时停手。
对视之间,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欣赏。
这场交锋之后,二人皆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片刻,邀月开口:“胆敢动我移花宫的主意,果然有些本事。”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衣袖一拂,一手背负身后。
“你也不差。”
话音刚落,不等邀月回应,东方不败忽然抬眼看向天色。
阳光正盛,他扫了一眼后,竟将四周弥漫的真气尽数收回体内。
邀月看在眼里,眉头微挑,面露疑惑。
但不过一瞬,她也收起了自身内力。
察觉邀月同样停手,东方不败缓缓开口:“今日就此为止,明日辰时初刻,我仍在此等你。”
见东方不败似要离去,邀月轻蹙眉心:“你这是何意?”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你从移花宫赶来,总归有些损耗,让你休息一日再战。”
邀月语气淡然:“你认为本座需要?”
东方不败傲然答道:“赢,也要赢得光明正大,非趁人之危。”
话音未落,他已运起轻功,身形如流星划空,直掠远山林间,转瞬不见。
望着那道身影远去,邀月眼神微眯。
眼底深处,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此行,倒也不虚。”
数息后,邀月轻轻转身,身形轻盈如蝶,飘然飞向渝水城方向。
而就在她入城不久,东方不败竟再度折返原地。
其身后,桑三娘等日月神教弟子紧随而至。
收回望向渝水城的目光,桑三娘看着东方不败,神色复杂,似有话想说,却未开口。
察觉到桑三娘的神色,东方不败语气平静:“有话直说。”
桑三娘抱拳道:“教主,如今邀月宫主亲临,您只需向她说明移花宫弟子之事并非我圣教所为,为何却要正面交手,并约定明日再战?”
她的语气中透着不解。
东方不败轻轻一笑:“你以为,她从移花宫远道而来,仅仅是为了一个弟子?”
桑三娘一怔:“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此事自然有关,但她此行,真正目标是我。”
江湖之中,总有几人天生便站在风口浪尖。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齐名,皆是女子,皆为宗师。谁更强?谁更美?江湖人总爱议论不休。
二人一见,便知彼此性情。高傲至极,胜负欲极强。既然碰上,哪有不战之理?
胜负未分,岂能坐下来谈?
这些话,他并未对桑三娘多言。
片刻后,他淡淡叮嘱:“回去时别轻举妄动,别让她发现我的住处,否则后果你清楚。”
桑三娘立刻应道:“属下明白。”
话音落,东方不败便运起轻功,身形一闪,消失在远方。
临近渝水城,他并未从北门入城,而是绕道南门。
正当他准备翻墙入院时,半空中身形一顿,眉头微蹙。
随即,他闪身落入一处小巷中。
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脑中突然浮现出邀月的身影。
思索片刻,他伸手拉了拉腰间的束带,将位置略略上调。
身形顿时更加挺拔有力。
他这才满意点头,纵身跃入楚云舟的院子。
他不愿输,哪怕一眼,也不愿落于人后。
东方不败再次踏入楚云舟的院子时,正巧碰上刚出门回来的楚云舟,他已坐在石桌前,着手处理一堆药材。
石桌上摆着几样材料,有的保持原状,有的已被碾成粉末。
楚云舟手中拿着一株草药,指尖透出一缕如细剑般的内力,夹杂着凌厉剑气,三息之内,整株药材便碎成齑粉,细腻如尘。
他将这些粉末小心收集在纸上,随后抬眼看向院中站着的东方不败,开口问:“忙完了?”
语气里透着一丝意外。
之前东方不败特意告知一声才出门,楚云舟还以为他要办的事颇为棘手,还特地让曲非烟延后做饭的时间。
没想到曲非烟刚进厨房没多久,东方不败就回来了,比他预想的早了许多。
听到楚云舟那熟悉的懒散声线,东方不败脸上那出门时的冷硬神情瞬间消散了不少,只剩下平静与温和。
他轻轻应了一声:“还没处理完,这几日每天辰时可能都要出去一趟。”
说完,他走到楚云舟身旁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药材堆上,问:“你在弄这些做什么?”
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胭脂醉’快没了,打算调配点别的药酒。”
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或许是听多了,又或者这段时间被楚云舟影响,东方不败也渐渐染上了几分倦意。
他一手托腮,另一只手轻抬,真气一动,将桌上未处理的一堆药材吸起,随着气劲流转,药材顷刻间化作一片粉末。
看着东方不败如此利落地处理药材,楚云舟略一思索,便将剩下的药材推到了他面前。
东方不败见状,神色未变,仿佛早已习惯楚云舟这般甩手作风。
他一边继续碾磨药材,一边开口:“厨房里那坛‘胭脂醉’只剩一点了,现在才开始准备药酒,会不会太迟了?”
楚云舟答得不疾不徐:“那种酒只需将药材泡进酒里,封存几个时辰就行。”
对普通人而言,“胭脂醉”是极为珍贵的助长功力的药酒。
但对掌握宗师级医术的楚云舟来说,这不过是寻常之物。
他脑中藏着无数药方,其中不乏功效更强、适用更广的配方。
东方不败挑眉:“只需封存几个时辰?”
“差不多!不过泡得久一些会更好,这次多做一点,慢慢喝,不用着急。”
楚云舟话音落下,东方不败目光微垂,落到了桌面上。
在东方不败的设想中,像“胭脂醉”这般名贵的药酒,虽不至于像少林的“大还丹”那般需集齐稀世珍草,但至少也得是些不常见的材料。
可眼下,那些已经被碾成碎末的药材暂且不论,其余未处理的部分,东方不败竟还能认出几味。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株根须形如双腿、姿态妖异的人参。
第21章 哦?根骨提升了?
但这种百年人参,在外头的药铺也能买到,算不得稀有。
与他原先所想,差距不小。
望着这些材料,东方不败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这‘胭脂醉’所需的材料不过如此,那将它用于我日月神教……”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的目光扫过楚云舟,仿佛想到了什么,那一点想法瞬间烟消云散,神色恢复如常,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有了东方不败的协助,剩下的药材处理得极快。
不过短短一刻钟,所有药材皆已粉碎完毕。
待药材处理妥当,楚云舟取出几张草纸,开始按比例调配药粉。
动作轻巧,手法随意,像是随手抓几把,丢在一起一般。
东方不败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样也能调出好药?”
楚云舟语气平静:“放心,吃不死人。”
行医多年者,往往能对药量把控入微。
更有甚者,练就一手“一抓准”的绝活。
无论什么药材,随手一抓,分毫不差。
而楚云舟,身为宗师医者,自然也掌握了这门功夫。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拈起药粉,实则每一把都精准无误。
见楚云舟神情笃定,东方不败便未再多问。
随着桌上的药粉被分成数十份,楚云舟轻轻拍掉手上的残粉。
东方不败在帮忙处理完药材后,沉默起身,缓步走到一旁,双目轻合,似在调息。
功法运转,真气迅速回归,东方不败脑海中不断回放与邀月交手的画面,心中默默推演破解她武学的方法。
阳光洒落,金色的光点洒在东方不败身上,像点缀红袍的新饰物,使那火红衣衫更显华贵。
他闭目沉思,眉宇间透出上位者独有的威势。
楚云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可否认,像东方不败这般出众的人,举手投足都令人心旷神怡。
即便只是静立不动,也自有一番风韵。
这些时日下来,楚云舟从未觉得厌倦。
忽然,他原本慵懒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目光不经意地停留在东方不败胸口片刻。
“咦?这身材比例……好像有点奇怪。”
身为医者,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望”便是通过观察神色与体态来判断身体状况。
常人眼中的细致入微,对楚云舟而言只是起点。
此刻将东方不败整体扫视一遍,他立刻察觉到细微的变化。
再定睛一看,东方不败的腰带位置比平常高出三寸左右,他顿时明白过来。
有些东西,压一压和自然垂落,终究不同。
但以楚云舟的眼光来看,如今的东方不败更显风采,魅力更甚从前。
午后,清风拂面,山茶花香在庭院中缓缓弥漫。
花瓣随风起舞,轻轻落在沐浴于阳光下的三人身上。
香炉中,紫玉曼陀罗香缓缓燃烧,升腾的紫烟仿佛有灵性般缠绕在楚云舟三人身旁。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花香与烟气交织着进入鼻腔。
【叮,恭喜宿主根骨+1。】
【叮,恭喜宿主根骨提升至“可堪造就”】。
楚云舟缓缓睁开眼,有些吃力地瞥了眼系统提示。
“哦?根骨提升了?”
念头一动,他很快又懒洋洋地闭上眼。
太阳底下,脑子实在转不动。
提升就提升吧,其他的事,等会再说。
直到完成今日的“阳光浴”,楚云舟才慢悠悠地起身。
他踱步到石桌旁,这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体内。
动静传来,东方不败与曲非烟随即睁开了眼。
东方不败神色如常,可当她看见曲非烟和楚云舟一同靠在山茶树下,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刚刚才放松下来的东方不败差点又被感染,生出几分倦意。
待得一杯凉茶下肚,困意被彻底驱散,楚云舟这才将心神沉入体内。
运转内力一圈后,他已明白根骨提升一级后的变化。
与之前“平庸至极”的等级相比,如今经脉宽了将近三成,韧性也大幅提升。
若说从前的经脉是泥泞小道,那现在则像是铺了水泥,运行内力顺畅许多。
此外,丹田储存内力的容量也翻了一倍。
“不错。”
感受到体内变化,楚云舟轻轻点头,满意地说道。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转身招呼东方不败和曲非烟。
“来,搭把手。”
话音落下,曲非烟还是一脸迷糊地望着他。
“搭手?搭什么手?”
楚云舟已经迈步往院后走去,语气淡淡地回道:“搬酒。”
“搬酒?”
这两个字像是提神药,曲非烟瞬间清醒,人也不软了,一骨碌跳起来跟在楚云舟身后。
东方不败见状,也站起身来。
可当看到楚云舟是往院后走,她与曲非烟都不由得露出疑惑神色。
尤其是曲非烟,她每天打扫院子,没少进后院,除了块荒地外,那里什么都没有。
果然,三人踏入后院,眼前仍是一片空荡荡的泥地,根本不见酒坛的踪影。
东方不败侧头看向楚云舟,眼神中带着疑问。
楚云舟迎着她们的目光,语气平淡:“别找了,酒都埋地底了。”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真气微动,一丝真气从脚下涌入地面。
片刻后,她轻轻扬袖,火红的衣袖带起血红真气与劲风。
泥土翻飞,向两边散开,一个深约一丈、宽一丈半的坑洞显现出来。
其中,数十个封存严实的酒缸整齐排列。
曲非烟睁大双眼,惊讶道:“你竟然在后院埋了这么多酒?”
楚云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然呢?”
既然是要享受生活,美酒自然不能少。
早在院子刚建好时,楚云舟便亲自动手,依照前世的记忆,花了些时间酿了一坛酒,埋在了后院。
几个月过去,这批酒也差不多熟了。
虽说一只酒缸重达五十斤,换作常人,至少得两三个人才能抬出来。
但眼下这三人都不是普通人,身怀武艺。
尤其有东方不败在场,根本不需要楚云舟与曲非烟动手。
他轻轻一挥袖,真气涌动,劲力交织,直接将深坑里的酒缸一个个提了出来。
等所有酒缸都搬出后,三人合力将它们运进了屋内一间空房里。
第22章 我移花宫弟子之死,与你无关?
曲非烟擦了擦汗,望着满屋的酒缸,忍不住问:“这些酒缸一个都那么重,干嘛一次性全搬出来?”
楚云舟答:“后院那个坑我另有用途,酒不搬出来,怎么动工?”
说着,他随手打开一缸酒。
瞬间,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带着葡萄特有的果香,迅速弥漫开来。
他取出一包药粉,撒入酒中,又放了几株未完全切碎的药材,重新封好。
封完后,他没有立刻处理下一缸,而是将手掌贴在缸上,以内力催动酒液缓缓搅动了一番。
当打开下一缸时,香气中却多了一丝荔枝的清甜。
曲非烟察觉到差异,惊讶地问:“这两缸酒不一样?”
楚云舟一边打开另一包药粉,一边回道:“酿酒那会儿是六月,春夏交替,水果种类多,我便尝试了不同配方。”
酿酒本就麻烦,不如一次多酿几坛,省得日后费事。
等到所有酒处理完,天色已经渐暗。
厨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
楚云舟望了眼院中仍在练功的东方不败,身形轻飘如絮,跃上屋顶。
眼前是一片昏黄的天光,远处房屋错落,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柴火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脸惬意。
“果然,还是这样的生活,才最让人留恋。”
常言道:“人间烟火气,最能安抚人心。”
对楚云舟来说,早就过了追求轰轰烈烈、刺激与虚荣的年纪。
他所求的,不过是安稳、自在的日子。
一日三餐,有身边人相伴,便是最好的风景。
想着这些,楚云舟撑着下巴望着屋顶下的东方不败,再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眼神微微一动,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片刻后,他便往后一仰,直接躺在屋顶上。
“这样的生活,真是越来越舒服了。”
第二日,天刚亮。
正如前一天东方不败所说,她在辰时之前便出门了。
看着她施展轻功远去的背影,曲非烟转头看向楚云舟,开口问道:“公子,你不觉得奇怪,东方姐姐这么早就出门去做什么吗?”
楚云舟淡淡地说:“有点好奇,但不多。”
曲非烟一脸不解:“那你怎么不去问问?”
楚云舟反问:“为什么要问?”
曲非烟愣了一下:“公子不是也想知道东方姐姐的打算吗?”
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好奇不代表一定要知道。她要是愿意说,自然会说;要是不说,那一定有她的理由。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操心?”
人各有心思,更何况东方不败是宗师境的高手,身份也不一般。
就连武当的张三丰,已经是天人境,不也有些私密之事不愿多提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事事都要追根究底,除了满足好奇心外,带来的可能只是别人的反感。
小孩子才事事追问,成年人懂得尊重隐私。
听完楚云舟的话,曲非烟撇了撇嘴,也没再问。
楚云舟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微扬。
这正是他觉得这丫头聪明的地方。
别说同龄的孩子,哪怕是很多三四十岁的成年人,也未必能管得住自己的好奇心。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江湖中,太多因好奇心太重而早早送命的例子。
而曲非烟虽然也有好奇心,但能听进话,懂分寸。
就这一点,她已经胜过不少人。
再加上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与东方不败相处得自然舒服,这份机灵,配得上“聪慧伶俐”四个字。
等曲非烟沉心修炼时,楚云舟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同时。
城北。
距离北门十里的地方。
此时,东方不败仍站在昨日的那座山丘之上,双目紧闭,气场沉稳,仿佛天地都静止在他周围。
若有其他江湖高手在场,定会察觉到,明明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寒意逼人。
可东方不败周身三尺的枯草,却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忽然,他眉心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微转,便见一道如烟似雾的身影正从远方飘然飞来。
不是邀月,还会是谁?
不到两息之间,邀月的身影已落在东方不败对面十步之外。
她轻轻一挥衣袖,一手背于身后,声音冷冽却清晰:“你还真是守信。”
话音不高,却带着内力的加持,传入东方不败耳中,如针刺般清晰。
“能与移花宫主一战,本教主自是期待万分。”东方不败笑意淡淡,语气温和。
听罢,邀月嘴角微扬,冷意尽显。
“看来,这一夜,反倒让你愈发狂妄。”
面对嘲讽,东方不败神色未变,语气如常:“动手之前,有些事,还是讲明白的好。”
邀月未语,静静等待。
东方不败继续说道:“你移花宫为江湖顶尖门派,掌控西南一隅。近来,能与本座日月神教并列的,也不过寥寥几派。”
“五岳剑派与我教纷争多年,若他们覆灭,或许本座才会将目光转向你移花宫。”
言语之间,毫不掩饰他对移花宫的态度与未来布局。
邀月冷冷回应:“所以,你是在告诉本座,我移花宫弟子之死,与你无关?”
“若你不明白这一点,又怎会独自一人来到这渝水城?”东方不败语气如常。
邀月、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三人,之所以被江湖并列,不只是因为她们同为宗师境界,更因三人的手段与声名。
皆是血与火中杀出来的。
若邀月真认定此事为日月神教所为,凭她性子,恐怕早就率众直取黑木崖,而非前来与东方不败对话。
听了这话,邀月眼神微冷,却未反驳。
片刻后,她开口:“你说的话,凭什么让本座相信?”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急着辩解,试图说服邀月。
但东方不败是谁?
听到邀月的质问,东方不败轻笑一声:“本教主只是把事情说给你听,你信不信,又与我何干?若说堂堂移花宫宫主,甘心被他人利用,那我日月神教往后多一个敌人,也无非多此一举。”
第23章 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几句话语,语气中透着十足的自信和强势,那种气魄几乎到了狂妄的地步。
这番话令邀月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呵,就凭你日月神教?若我愿意,移花宫要踏平黑木崖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却神色不变,毫不在意。
“一个日月神教而已,有本教主在,你若毁了一个,我照样能再立一个。”
东方不败说得很直接,但就连邀月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这份资本。
能在如此年纪走到这等地位,邀月也不敢说换作自己会做得更好。
强者自强,弱者自弱。
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依赖身后的势力。
因为当一个人强到一定程度,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资本。
就像东方不败,日月神教之所以令人忌惮,不是因为教派本身,而是因为掌控它的是东方不败。
望着眼前气场十足的东方不败,邀月眼神微眯。
注视着对方,目光中多了一丝欣赏。
对邀月这样的人来说,平庸之人永远不配她多看一眼。
唯有如东方不败这般,有实力、有底气、敢狂傲的人,才值得她正视。
若连这点气魄都没有,又凭什么与她齐名?
稍顷,邀月语气冷淡地说:“事情真假,本座自会查个明白,不劳你费心。”
听她如此回应,东方不败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成。
接下来的事,已不再是教派之间的较量。
而是她与邀月之间的私人对决。
东方不败没有多言,体内真气缓缓流动,如同流云般围绕在周身。
面对这架势,邀月也未多说,体内真气迅速涌动而出。
下一瞬,裹挟着滚滚气劲,邀月如流星般朝东方不败疾驰而去。
而东方不败亦毫不退让,气势爆发,身形在空中如鬼魅般闪动,留下几道血色残影,转瞬已至邀月身后,一掌拍出。
不过,昨日一战让她对东方不败的速度早有领教。
如今再面对同样的攻势,邀月怎会毫无准备?
几乎是在东方不败身影从视野中消失的刹那,邀月便轻推一掌,一股奇异的排斥之力从她体内骤然扩散开来。
明明悬于半空无处借力,邀月却诡异地在空中转了个身,轻柔一掌朝东方不败挥去。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带着玉石般的质感,暗藏玄机。
然而,东方不败竟不闪不避,直接抬掌迎击。
昨日一战,东方不败多靠速度游走突袭。
邀月本以为今天也会是老样子,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没料到的是,此刻的东方不败竟如此强硬,正面接招。
邀月蓄势以待,东方不败却毫无防备。
双掌交击,结果不言而喻。
可就在掌劲碰撞的一瞬,邀月察觉到自己凝聚的真气竟被迅速破开。
虽连忙补上后续真气,仍是被震得连退数步,吃了个小亏。
见状,东方不败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笑意。
目光不经意扫过邀月胸前,笑意更深。
“世人说胸大无脑,你还真以为本教主只会靠身法?移花宫大宫主,也不过如此。”
闻言,邀月脸色瞬间阴沉至极,心头怒意翻涌。
“你找死。”
她低喝一声,裹挟着狂暴气劲直扑东方不败而去。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并不退让,迎面而上。
短短几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但越打,邀月神色越凝重。
今日的东方不败,明显比昨日难缠。
若说昨日他靠的是速度周旋,那今日则更显变幻莫测。
有时硬接邀月掌劲,有时虚晃一招,难以捉摸。
这种打法上的转变,令邀月一时难以适应,落入些许下风。
不过,东方不败也不轻松。
他本想靠虚实结合占些便宜,但邀月攻势凌厉,不容喘息。
再加上她的《移花接玉》不仅精妙,还自带“摄金吸铁”之能,更兼内力深厚,很快便将东方不败的节奏压制。
这般僵持不下,两人都不悦。
两位高傲至极的女子对上,谁也不愿低头。
胜负未定,战火正炽。
战况逐渐白热化,两位女子出手愈发凌厉,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她们战斗时掀起的气劲,已能轻易劈断金属、粉碎岩石。
所过之地,尘土飞扬,地面龟裂。
……
渝水城,楚云舟宅邸的后院。
楚云舟和曲非烟此刻正站在那个原本藏酒的土坑旁。
与昨日不同的是,坑底已被四块巨石铺平,严丝合缝。
这些石板是按照坑的尺寸专门打磨而成,底部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石板与泥土接触的边缘,涂抹着由石灰和白泥混合而成的防水胶,粘性极强,是古时常用的防水材料。
曲非烟看着正在检查石板的楚云舟,满脸疑惑地问:“公子,你是打算在这里建一个浴池?”
“是的。”楚云舟一边检查一边点头回应。
确认石板之间没有明显缝隙后,他才从坑中跃出,看着眼前的空池,满意地笑了笑。
在古代,夏天洗澡还相对容易,但一到冬天,只能在屋内用木桶接水,费时费力,前后折腾要半个时辰,收拾也麻烦。
所以当初设计这座宅院时,楚云舟就特意预留了这个地方,目的就是为了建一个方便使用的浴池。
排水系统也一并修建好,可以直接将污水引到七里外城边的小河中。
夏天消暑,冬天泡澡,两全其美。
听罢楚云舟的解释,曲非烟望着眼前的空池,依旧一脸不解:“可要把这池子注满水,恐怕得花上一整天。现在是腊月,热水更难,等水注满,怕是早都凉了。”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平静:“等两天东西做好你就明白了。”
说完,他扫了一眼院墙角落里那口封住的水井,然后慢步走入内院。
曲非烟则带着满腹疑惑,回到厨房准备午饭。
刚一坐下,楚云舟便察觉到破空声传来,东方不败已回到院中。
可刚一看见她,原本神色懒散的楚云舟顿时眉梢微挑。
在楚云舟的感知中,东方不败虽已落地,但体内的真气依旧波动明显,未曾完全平复。
更奇怪的是,她的脸颊比平时多了一丝红润,鼻头也透着一丝淡淡的褐意,不再如往常那般苍白冷白。
第24章 久病成良医
东方不败气息紊乱,楚云舟一眼就看出他受了点伤。
东方不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面前时,楚云舟忽然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这个举动有些突然,东方不败微微怔了一下。
回过神后,他低声问:“你懂医术?”
楚云舟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松开了搭在他腕上的手。
但手并未收回,而是食指与中指并拢,迅速点向东方不败的几处要穴。
东方不败眼神微凝。
若换作旁人,胆敢以内力近身出手,他早就反手制敌。
可面对楚云舟,他只是静静站着,没有丝毫反抗。
楚云舟的手指在他胸前、喉下、胸口等十几处穴位上接连点过,一道道内力渗入其中。
东方不败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自己身为宗师境的真气,竟毫无波动,仿佛沉睡了一般。
按理说,只要稍有外力侵入,体内真气便会自发抵御,将异种劲力驱逐。
可现在,真气竟任由楚云舟的劲气进入体内。
他正想细查,身体却传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之前与邀月交手时,他虽未败,但被钟尖暗中偷袭,掌劲入体,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此刻,这种不适竟在楚云舟的一番点穴之下,迅速平复。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东方不败目光微动,看向楚云舟。
而楚云舟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坐回原位,顺手拿起小炉上水壶,动作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到这一幕,东方不败也跟着楚云舟坐了下来。
等到楚云舟亲自泡好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东方不败面前,他才端起茶杯,掌心传来茶水的温度,眼神里带着一丝兴致,静静看着楚云舟。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医术。”
“久病成良医”,这句话虽有些夸张,却也不完全是空话。
一般的武者多少都会懂些皮毛的医理。
否则,连经脉和穴位都分不清,还怎么修炼?
但大多只是略懂。
更别说东方不败身边本就有平一指这样的名医。
耳濡目染之下,他对医术的理解自然也比一般江湖人深一些。
所以他能大概判断出自己伤势的轻重缓急。
刚才和邀月交手时所受的伤,不算严重,调息一阵便能恢复。
但像楚云舟那样,轻轻点几个穴位,就让自己内腑的不适感完全消失,这种手法,绝非普通医师能做到。
面对东方不败的话,楚云舟笑了笑:“你想夸我的话,直说就行,我不会害羞。”
东方不败:“……”
楚云舟这话突如其来,听得他一愣。
片刻后,东方不败摇头道:“我还从没见过主动要别人夸的人。”
楚云舟懒懒地回道:“都是自己人,这么熟了,没必要装模作样。虚伪留给外人就好,一家人这么相处多累?而且我医术确实不错,夸两句怎么了?”
听到楚云舟理所当然的回应,东方不败忍不住笑了。
但他没有反驳,反而有些认同。
他自己也不讨厌别人夸奖。
否则也不会在当上日月神教教主之后,让人喊出“文成武德,一统江湖”这样的口号。
如果连这点小乐趣都没有,那这个位置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东方不败抬眼看向楚云舟。
刚才和邀月一战时吃的小亏,带来的些许郁结,也在不知不觉间散去了。
这些天来,他总觉得楚云舟有种奇妙的魅力。
只要在楚云舟身边,自己的情绪就会变得轻松许多。
可还没等东方不败笑出声,楚云舟的声音就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对了,你体内积了不少瘀血,今天别运气了,晚上我帮你处理。”
听罢,东方不败神色微微一沉。
看向楚云舟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这些事你能处理?”
楚云舟语气平静,缓缓说道:“小事一桩,也就是你因内功留下的问题稍微棘手一些。”
刚才为东方不败把脉时,楚云舟已将他体内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东方不败,身体多处已出现长期积劳成疾的情况。
其中一些伤势尤为严重,甚至可能随时危及性命。
谁也无法预料,哪一天这些暗伤就会突然加重。
而这些问题早已不只是经脉之伤,以楚云舟的医术判断,东方不败体内的淤血已经深入部分骨骼之中,还有一些明显是因修炼功法导致的隐患,情况极其复杂。
若换作其他大夫,面对这种状况,顶多只能开些调理的药方,缓解症状罢了。
但在楚云舟这里,凭借宗师级别的医术,这并不算难题。
楚云舟说得轻松随意,可一旁的东方不败却忍不住心头一震。
正如楚云舟所言,他体内积伤甚多,有些已经接近爆发边缘。
只是被他用真气强行压制着,才没有发作。
这些问题的严重程度,连日月神教中着名的“平一指”至今都没能找到根治之法。
没想到今日,楚云舟却说有办法解决。
换句话说,楚云舟的医术,竟在“平一指”之上。
若是旁人说这话,东方不败恐怕早就心生怀疑。
但这些日子下来,他对楚云舟已有一定了解,知道此人从不妄言。
既已开口,那便是真有把握。
想到这里,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意味。
原以为对这男人已有几分了解。
可现在看来,他对楚云舟的认知,还远远不够深入。
而越是如此,东方不败越觉得这个人有趣。
毕竟,这世上最令人上瘾的,莫过于对另一个人那份难以遏制的探索欲望。
……
饭后,两女正在收拾碗筷时,方才还吃得饱饱的楚云舟慢悠悠地走进了厨房。
接着,在两人注视下,他拿起酒壶和舀酒的器具,朝门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不只是曲非烟,连东方不败也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不少。
原本需要半刻钟的事,今日不过用了不到一半时间就已完成。
两女从厨房走出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院中刚坐下不久的楚云舟。
锁定目标后,曲非烟脚步轻移,从厨房门口一溜烟地来到楚云舟身旁。
目光直接落在桌上的酒壶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第25章 现在去练功,是不是浪费了?
楚云舟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语气带点无奈:“不去厨房拿杯子,你该不会想直接对着壶喝吧?”
听罢,小丫头眼前一亮。
“也可以吗?”
楚云舟:“……”
那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让楚云舟几乎可以想象,只要自己一点头,她立刻就能躺上石桌,张开小嘴,把整壶酒咕噜咕噜灌进肚子里。
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想得美,快去快去。”
一听还得跑一趟厨房,曲非烟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片刻之后,几只酒杯被她带回,重新摆在了桌上。
楚云舟这才提起酒壶,缓缓倾倒,酒液如深红琥珀般落入杯中。
和之前那款“胭脂醉”一样,这酒也清澈透亮,毫无杂质。
光是摆在桌上,就能闻到扑鼻的葡萄清香,还带着丝丝酒气。
楚云舟率先端起酒杯,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也各自拿起一杯,轻轻凑近鼻尖,细细感受。
酒液入喉,滋味与“胭脂醉”略有不同。
那款花酒甜中带香,酒味浅淡,而这坛葡萄酒,因楚云舟亲手加入了一些自制的糖分,甜味更浓,果香更为突出。
同时,酒味也更加明显,层次分明。
若说“胭脂醉”像是花香四溢的蜜露,那这款酒倒像是果香馥郁的红酒,口感更重,却因少了碳酸的刺激,显得温润柔和。
总体而言,味道不错。
连楚云舟这种对酒颇为讲究的人都觉得满意,更别说曲非烟和东方不败了。
尝过之后,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色。
三人刚饮下一杯,便察觉小腹处涌起一阵暖意。
那股热流在体内缓缓游走,所到之处,仿佛被阳光照拂,温暖舒适。
不过几息时间,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便察觉到体内经脉中似乎有微小的暖流在游动,仿佛一颗颗小太阳在缓缓跳动。
那种温润的感觉,让人身心放松。
曲非烟微微一怔,轻声开口:“咦?这酒的作用,好像不是提升内力,而是温养经脉。”
楚云舟语气清淡:“酒里加的药不同,作用自然也不一样。”
东方不败正端着酒杯,听后轻轻点头:“这酒,不错。”
说完,她抬眼看向楚云舟,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
快到正午时分,楚云舟才察觉体内的经脉早已受阻,暗伤遍布。
但饭后,他已悄悄换了酒,换成能滋养经络的那一种。
在东方不败看来,楚云舟这般做法,分明是故意为之。
她再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酒入喉中,暖意在体内缓缓流淌,久久未散。她唇角微扬。
有人冷若冰霜,令人望而生畏。
有人则像一颗腐烂的白菜,层层剥开,内里早已不堪。
也有人,像一块温润的玉,表面光华流转,触之柔和,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
楚云舟的这酒,不只能驱寒,还能暖人心。
余韵绵长,令人回味。
思绪流转间,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与朦胧。
仿佛酒未醉人,心已微醺。
几杯酒过后,楚云舟并未像往常一样,趁着阳光正好,在院中椅子上小憩。
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等下你们去我房里书架上取些紫玉曼陀罗香来点上。”
说着,便站起身来。
曲非烟惊讶:“公子要出门?”
楚云舟应了一声,脚步缓慢,随意地朝外走去。
动作间尽是慵懒之意。
曲非烟一脸疑惑,转头看向东方不败:“东方姐姐,你觉得公子这会儿出门干嘛?”
“不知道。”
“那你刚刚怎么不问问他?”
东方不败拿起酒壶,慢慢为杯中添酒,语气平稳:“他若想说,自会说。”
曲非烟沉默片刻,低声嘀咕:“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古怪:“你们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句话,公子早上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哦?”东方不败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曲非烟便将早上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东方不败静静听着,神情专注,嘴角笑意不曾褪去。
脑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令她心绪轻漾。
冬日的阳光,全凭天意。
晴朗的时候,能晒满整个午后。
阴沉起来,连片刻都留不住。
就像现在,曲非烟仰头看着天边聚拢的乌云,小脸写满了困惑。
我刚点上香,刚躺下,太阳怎么就不见了?
一旁的东方不败也微微蹙眉,似乎对突如其来的阴天感到不太满意。
两人在院中对视片刻,曲非烟伸出手指指向天际,问:“没太阳了,现在干什么?”
东方不败淡淡开口:“你的《血煞掌》练到哪一层了?”
曲非烟沉默。
她当然明白东方不败的意思。
语气带着点不舍,她指着燃着的紫玉曼陀罗香道:“这香都点了,现在去练功,是不是浪费了?挺贵的。”
东方不败轻声道:“这香除了让你安静点,还有别的用处吗?”
曲非烟认真想了想:“好像,还是有点用的。”
东方不败听后只是冷笑。
他抬起袖子,正准备一掌灭掉这香,却忽然想起楚云舟之前说的话,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语气坚定:“灭了吧。”
曲非烟只能叹气。
她乖乖照做,灭了香,走到院子中央开始练功。
站定之后,她又回头问:“那我练什么?”
东方不败道:“你自己开心就行。”
曲非烟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躺着会比较开心。”
东方不败淡淡回应:“我觉得你练掌法会更开心。”
曲非烟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开始练起掌法。
练习间,她突然想,爷爷以前忙,没空陪自己,也许不是坏事。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闲下来就要练功。
小丫头练着掌法,东方不败也坐起身来,偶尔指点几句。
可一刻钟过去,看着曲非烟漏洞百出的动作,东方不败竟生出一丝乏味。
他目光扫向院门口,又环顾四周,最后落在那株高大的山茶花树上,竟觉得平平无奇。
几息后,他再次看向院子的前方,眉心微动。
他忽然觉得,这院子什么都很合适,唯独少了一个人。
第26章 手艺确实了得
若楚云舟在,哪怕只是静静坐在花树下,什么都不做,时间也仿佛悄然流转,令人安心。
不像现在这样,满是单调与无趣。
东方不败站起身,轻轻摇头,缓步走到曲非烟身旁,开始纠正她的掌法动作。
“手再抬高一些,差了一寸,劲道就全变了。”
“内力太弱,这一掌打出去,像在给敌人按摩?”
“别死守招式,谁规定武功非得规规矩矩?”
随着几句点评落下,曲非烟的小脸越来越沉,而一旁的东方不败,神色却悄然柔和了些。
有些情绪,是可以传染的。
……
申时。
楚云舟从城东铁匠铺走出,嘴角挂着笑意,步履轻松。
正事办完,他没有回家,而是朝城东一条小巷走去。
边走边扫视周围,目光落在巷口的一间铺子上。
那铺子不大,大概只有他主屋的一半大小。
脚步未停,楚云舟视线在四周游移。
当他注意到街对面,两名穿着青蛇帮服饰的小弟坐在茶摊上时,眼神微滞。
那两人似有所感,也朝他望来。
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楚云舟的目光已移开。
即便如此,他仍能察觉到,那两人的视线,依旧黏在他身上。
楚云舟心中略疑,脸上却无半点波澜,依旧稳步前行,最后走入巷中的一家铺子。
铺子里,门口一侧摆着金钗银镯之类的小物件。
但这铺子与寻常首饰店不同,并非全是装饰品。
铺子后半部分被隔开,隐约可见一些铁器工具。
角落里,一个炉火正旺,烧得通红。
楚云舟刚进门,正在木钗上雕花的店主便察觉到了,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人约四五十岁,面相憨厚,但一看见楚云舟,神情顿时一僵。
眼神闪躲,连手中的刻刀都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嗯?”
楚云舟将一切看在眼里,眸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笑容未减。
铺子里,那中年男子很快回过神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木钗,起身朝楚云舟快步迎去。
“楚公子,您来了。”
楚云舟微微一笑,轻轻点头:“李掌柜。”
这铺子的主人叫李德全,是渝水城里颇有名气的首饰匠人。手艺精湛,城里不少首饰铺子都会找他定制物件。在本地,他的口碑一向不错。
几天前,楚云舟曾来此定制了一样东西,今天正是约定取货的日子,所以他特地过来一趟。
打过招呼后,楚云舟目光微扫,落在李德全右脸上那道还未消散的淤痕上,只是并未多问。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李德全便请楚云舟进铺子坐下,随后自己转身从后门进了后院。
望着他的背影,楚云舟眼神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思量。
片刻后,原本刚坐下没多久的楚云舟又缓缓起身,在铺子里随意踱步,四处打量。
大约半刻钟过去,李德全才捧着一个用细布包裹的物件从后院回来。
见他回来,楚云舟才不急不缓地重新落座。
他刚坐下,李德全便将那布包放在桌上,小心地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只雕刻精细的木盒。
“楚公子定制的东西,就在里面。”李德全语气恭敬,说罢便习惯性地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微微低头。
楚云舟伸手,轻轻打开木盒。
盒中赫然躺着一副金光闪闪的金页,每一张都由纯金打造,表面还雕有细致图案。
若此时有熟悉现代世界的人在场,定会一眼认出这金灿灿的东西——正是扑克牌。
最近楚云舟对五子棋有些提不起兴趣了。更关键的是,曲非烟和东方不败的棋艺进步飞快,连带着楚云舟也不再能稳赢。
昨晚连战两场,面对二人时,他几次陷入险境。
加上他们三人对弈时总喜欢加点彩头,楚云舟便想着,是时候换个玩法了。
扑克牌操作简单,玩法却多,斗地主、抓乌龟、炸金花都能玩。
于是几天前,他便画好图样,亲自来找李德全定制。
楚云舟从木盒中取出扑克牌,金属的冰冷触感立刻从掌心传来。
这些黄金扑克牌比普通纸牌稍重,质感完全不同。
他一张张翻看这些定制的金质牌,接着将其分成两叠,熟练地洗了两遍。
牌在指间灵活翻动,回弹迅速,挺括如新,丝毫没有弯曲。
楚云舟嘴角微微上扬,“不错。”
这一世造纸工艺远不如前世,寻常纸张制成的扑克牌质地柔软,根本无法洗牌。
无法洗牌的扑克,少了灵魂。
他思量再三,最终决定以黄金打造。
虽然略重一些,但李德全曾说,黄金若与其他金属融合,制成的金页柔韧且富有弹性。
如今亲身体验,果然如此。
除去手感略有差异,使用上与普通扑克无异。
一旁的李德全见状开口问道:“楚公子,这金扑克您还满意吗?”
楚云舟淡笑回应:“满意,李掌柜不愧是渝水城的巧匠,手艺确实了得。”
李德全拱手回道:“能得公子认可,实属荣幸。”
楚云舟握着扑克牌,忽然注意到李德全右脸上的伤痕,语气一转,问道:“李掌柜,你这脸怎么了?”
李德全下意识用手遮住脸,尴尬一笑:“昨夜不小心撞到了,让公子见笑了。”
楚云舟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李掌柜运气确实不太好。”
李德全轻叹:“是啊,真是倒霉。”
话音落下,他轻轻摇头,看向楚云舟的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复杂。
那神情,似愧疚,似忧虑,又带着几分无奈。
楚云舟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细节收入眼底,低头沉思。
他轻轻拨动手中扑克牌的一角,借着手感估算重量。
虽比不上最初交付的黄金总量,但差距不大,属于正常损耗范围。
“分量没差太多,应该不是为了贪财动手。”
楚云舟心中念头闪过,目光再次扫过李德全脸上的淤青。
凭他的医术,一眼便能看出,这伤至少已有三日。
而且,若真是撞伤,形状也不对。
那痕迹由上至下,渐变加深,明显是钝器击打造成的。
再结合楚云舟进门后的种种细节,李德全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头了。
第27章 打算把这个小白脸放走是吧?
楚云舟要是连这点异常都察觉不到,那前世几十年怕是白活了。
他思绪一转,脑海里浮现出先前站在街对面、明显在等待的青蛇帮两人。
不多时,楚云舟低声一叹。
“这都能惹上麻烦?”
这边的楚云舟心绪翻涌,李德全却并不知情。
他叹了口气,强撑起一个笑容,“楚公子,这批金页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楚云舟微笑着答道:“李掌柜的手艺,渝水城里人人称道。从您手里出来的,自然没有差的,我哪有什么意见?”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李德全,正是订制这副黄金扑克的尾款。
李德全接过银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又看向楚云舟,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愧疚与不忍。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进楚云舟耳中。
声音是从铺子后门方向传来的。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脸色发黄,面容干瘪,一眼便知是身子亏虚之人。
李德全神色一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怯意。
男子目光在李德全和楚云舟之间扫视,最后落在楚云舟脸上,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神从惊讶变为羡慕,又从羡慕化作嫉妒。
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靠,小白脸,长得倒是不错。”
接着,他将视线缓缓移动。
当看到楚云舟手中那副金光闪闪的扑克时,眼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
他迅速把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刚落,外面便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其中两道从铺子门外传来,另一道,则是从后门而来。
来的三人,皆是青蛇帮成员,手中提着长刀。
其中两人,正是楚云舟先前在街对面见到的那两个家伙。
门口的两人一进门,目光在楚云舟与李德全身上一扫,便各自上前将铺门关紧,还上了门栓。
见门已闭,原本低头的李德全满脸苦涩地看向楚云舟,低声道:
“楚公子,对不住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那个从后门进来的青蛇帮成员猛地一脚踹向李德全,将他踢翻在地。
一边用脚踹着李德全,那人一边破口大骂:
“你个狗东西,不是说好,只要这打造金页的人一来就通知我们吗?要不是我刚好路过来看一眼,你是打算把这个小白脸放走是吧?”
李德全蜷缩在地上,疼得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努力弓着身子,护住胸口和腹部,嘴里低声求饶。
楚云舟看在眼里,眉头微蹙,脸上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那名青蛇帮弟子一脚一脚地踹着李德全,旁边的三名同伙却站在一旁,像是看戏一样,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直到踹了十几脚,气也出了,那名施暴的青蛇帮弟子才转头看向楚云舟。
他上下打量了楚云舟几眼,几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楚云舟旁边,左手拎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刀,“哐当”一声搁在桌上。
目光落在楚云舟手中那副纯金扑克上,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是楚公子吧?咱也不绕弯子,这几天哥几个手头紧,你能拿出这么多金子,想必是不差钱的主儿。所以呢,借点花花,意思意思。”
话音落下,他拍了拍桌上的刀柄。
意思再清楚不过——给钱,不然就动手。
楚云舟沉默片刻,随后一句话都没说,将手中扑克一张张收进木盒里,接着把盒子推向那人面前。
“喏!”
这干脆的反应,让青蛇帮弟子愣了一下。
原本他还准备再吓唬几句,把这几天打听来的楚云舟底细抖出来,逼对方服软。
结果对方直接交出了一整盒金扑克,配合得让他一时接不上戏。
愣神过后,他干咳一声,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神情:“咳咳……问题是,我们可是四个人啊,楚公子就这点东西,怕是不够兄弟们分的。”
楚云舟依旧不急不躁,伸手从怀里掏出几锭十两的黄金,一锭一锭地摆在桌上。
金光闪闪,映得坐在旁边的青蛇帮弟子眼睛发直,连站着的三人也挪不开眼。
趁着几人看得出神,楚云舟开口:“这金子,好看吧?”
几人下意识点头:“好看。”
楚云舟嘴角微扬:“好看就多看几眼。”
“嗯?”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
可就在下一刻,楚云舟依旧坐在原地,纹丝不动,而那三名站着的青蛇帮弟子,连同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忽然齐刷刷身子一颤。
下一秒,四个人忽然感觉身体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漩涡吞噬,力气顷刻间被抽空,连抬根手指都难。
四肢像是灌了铅,沉重无比,毫无知觉。
楚云舟旁边那名青蛇帮弟子还算撑得住,只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气息微弱。
但其余三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直接栽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几声轻微的抽搐过后,三人嘴角开始渗出血来。
那血色,鲜红中透着诡异的紫光。
中毒无疑。
体内一阵阵剧烈的绞痛传来,四人皆是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想惨叫出声。
可惜,无论怎么张嘴,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楚云舟不仅懂毒,更精通医道。
想让你叫,你才能叫。
不想听,直接让你失声。
眼下,这四人就是如此。
若非如此,刚才那几声“嗷嗷”之声,怕是早就惊动了外头的人。
一旁,看着四人痛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李德全一脸惊恐地瞪大双眼。
他刚刚被打得半死,此刻却连身上的伤都不顾了,连忙用手抹了抹脸,接着“呸”地一口吐出唾沫。
确认那唾沫中没有那泛紫的血色后,才稍稍安心。
地上三人嘴角的血越流越多,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可这抽搐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三息,三人便不再动弹。
没了气息,彻底死透。
唯有楚云舟旁边那人,虽然嘴角同样挂着紫血,却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第28章 总不能都去抢丐帮的饭碗吧?
只是,望着地上那三具冰冷的尸体,他眼中满是惊骇,恐惧几乎溢出眼眶。
楚云舟微微抬眼,朝他看去。
仿佛察觉到那冷冽的视线,这名青蛇帮弟子嘴唇微微颤抖,虽然无法发声,但嘴型分明是在求饶。
楚云舟只是轻轻抬手,挥了挥衣袖。
劲气炸开,些许药粉飘落在那名青蛇帮弟子脸上,他才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
身上的疼痛也迅速减缓许多。
这名青蛇帮弟子身体一挺,抬手就朝桌上的长刀抓去。
然而,他手指还未触到刀柄,一道劲气已从楚云舟指尖激射而出。
这劲气来得突兀,寻常二流武者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更不用说他了。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这名青蛇帮弟子便被点中穴道,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他的手,距离长刀只剩两寸。
身体无法动弹,这名青蛇帮弟子眼神猛然一缩。
“完蛋,不是说这人只是个普通人吗?怎么会?”
心中暗骂,他意识到楚云舟远非表面那么简单,脸上惊惧更甚,连忙开口:“楚……不,楚大爷,小人瞎了眼冒犯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楚云舟看着这名不断求饶的青蛇帮弟子,停顿了几息后,轻轻摇头。
说实话,他反倒觉得刚才那人嚣张的模样更顺眼些。
现在这般求饶,反而让楚云舟有种在欺负人的感觉。
压下心头怪异的情绪,楚云舟缓缓开口:“我问几件事,你如实回答。”
青蛇帮弟子神色一滞,随即拼命点头,低声哀求:“您问,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生怕慢了一步,就落得地上那几人的下场。
楚云舟看着他,问:“你在青蛇帮待了多久?”
“三年。”
“现在在帮里做什么?”
“没什么职位,只是个普通弟子。”
楚云舟顿了顿,问出重点:“你上面有没有人?”
见他面露困惑,楚云舟补充一句:“比如,青蛇帮帮主,跟你有关系?”
这名青蛇帮弟子一脸苦笑:“哪有那福分?跟帮主扯上关系。当初能进青蛇帮,还是花了十两银子才进的。”
说着,他又偷偷看了眼地上那几个无法动弹、嘴角溢血的同门,心头一紧,连忙再次求饶。
“楚大爷,这次是我贪心作祟,楚公子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我发誓,从此以后绝不再出现在您面前。”
青蛇帮这人话音落下,楚云舟却未回应,只是低声自语:“没背景就好,省事。”
牵扯太多,总会麻烦。
若这几人背后真有什么靠山,那事后青蛇帮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说不定处理完这几人后,他还得亲自跑一趟青蛇帮。
否则,渝水城里多出个盯梢的敌对势力,心里终归不太自在。
要么干脆一并收拾了,省得留尾巴。
可眼下既然他们没背景,事情反倒简单。
就算解决这四个家伙,青蛇帮大概率也不会追责。
思及此,楚云舟抬眼扫了扫那人,忽然开口:“你们现在干这种强抢的活,不担心给青蛇帮惹麻烦?”
这世界,表面上江湖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但实则几百年下来,早已纠缠不清。
每个地方,都有两套秩序。
一套摆上台面,由朝廷掌管。
一套藏于暗处,归江湖掌控。
有些事,哪怕朝廷出面也不好处理。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默认的规则。
每个城池甚至村庄,商税和民税都会分成两份。
七成归朝廷。
三成归江湖。
而低阶势力每月还需将部分收入上供给负责辖区的上级帮派。
具体要交多少,全看区域内的顶级门派怎么定。
像武当那边,通常收五成。
大家平分,互不打扰。
有的狠一点,直接收七成、八成。
这些银两最后都会流入区域内的最强势力。
渝水城位于大明西南,由绣玉谷中的移花宫统管。
城中青蛇帮、铁拳门之类的小角色,每月所得,有一半得上缴给辖区二流势力——衡山派。
再由衡山派往上递。
只因衡山派隶属五岳剑派。
而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多年不合。
因此,衡山派每月的收入,绕过原本流程,直接送到了移花宫手中。
否则的话,像武当、少林这样弟子过万的顶尖门派,若无雄厚财力支撑,怎么可能长久维系?
总不能都去抢丐帮的饭碗吧?
楚云舟觉得,朝廷这招确实高明。
若无约束,这世道恐怕早就被武者搅得天翻地覆。
手中有实力,谁还愿意安于现状、听天由命?
当然,只要利益到位,自然也就安分了。
这点,也确实得承认朝廷的手段。
三成税收对一个国家来说,数字不小,是一笔大钱。
但问题是,这三成税中,真正流入国库的又能有多少?
毕竟贪污这种事情,自古难断。
可朝廷干脆将这部分钱直接扔进江湖,一来不用担心武林中人因缺钱闹事,让他们自己去争,起到安抚作用;二来,还能让这些江湖势力间接起到监督作用。
比如,渝水城今年收了十万两税银,分给江湖的却是百万两,这其中的猫腻一眼就能看出。
明摆着是一举两得。
正因各地税收和江湖收益直接挂钩,因此无论是顶级门派,还是三流小门派,只要在自己地盘出了问题,谁都坐不住。
再加上这个世界远比楚云舟前世要大得多。
地广物丰,环境又相对稳定,在朝廷和江湖共同维系下,治安反倒不错。
而且这税赋标准也并未真正加重,普通百姓只要不主动招惹武者,日子也还算安稳。
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出现太多江湖势力随意欺压百姓或商户的情况。
否则一旦被衡山派得知,青蛇帮怕是也难以收场。
更别说若因此引来大明那边的六扇门、东厂之类机构介入,那衡山派也得麻烦不断。
到时候,青蛇帮就更别想有好果子吃。
所以楚云舟也纳闷,这几个青蛇帮弟子为何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出近乎抢劫的事。
被楚云舟一问,那名青蛇帮弟子支吾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小的们查过,以为公子只是个老实人,抢了吓一吓就行,哪想到……”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楚云舟听后翻了个白眼。
第29章 世上哪有那么多蠢人?
果然,老实人到哪都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
弄清来龙去脉后,楚云舟轻轻摇头,不再多问。
右手随意一挥,看似动作不大,却暗藏一丝细微劲气。
随着劲气飘散,些许粉末也随之落在那名青蛇帮弟子身上。
整个过程,青蛇帮这名弟子始终没有察觉楚云舟那个随意动作中的异常。
几息过后,那名弟子的脸色忽然由苍白转为红润,身体却在同一刻再次僵住。
紧接着,他双眼猛然外凸,整个人剧烈抽搐数下,随即瘫软不动,气息全无。
楚云舟收回投在尸体上的目光,缓缓站起身,神情平静,毫无波澜。
他从不是一个心软之人。
慈不带兵,义不理财。
若不懂这些,前世的他恐怕早就被商场那些老油条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哪还能翻身做大?
这几个人胆敢明目张胆地关门抢劫,品性如何,不言而喻。
人心无底,只要开了一个口,贪婪便会不断蔓延。
若是楚云舟没有实力,今天挨顿打还是轻的,之后恐怕更是一场无休止的榨取,直到他一无所有,才会被彻底抛弃。
恶无止境,善却有限。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会有后续。
对敌人抱有幻想,太危险。楚云舟向来习惯往最坏处想。
他不是没有仁慈,只是不多,而且只在特定时候才用。
人已经解决,但尸体还得处理。
他一手提起一具尸身,走到李德全铺子后院,轻身提气,直奔城外。
往返两次,将四具尸体都运到城外一处土坡后,他右脚猛然跺地。
内力涌入地面,下一瞬,距他一米外的泥土猛然塌陷,仿佛地雷炸开,坑洞瞬间成形。
楚云舟将尸体尽数丢入坑中,覆土掩埋,再挥掌将地面拍实,这才满意地翻回铺子。
回到屋内,他看见李德全跪在地上,背对着自己。
“李掌柜,这是怎么了?”
声音温和,落在李德全耳中却如惊雷炸响,整个人顿时一僵。
但转瞬之间,他便放松下来,站起身,转过身来。
楚云舟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是一块沾满血迹的粗布。
而他刚才挡住的位置,摆着一个木盆。
清水早已被血污浸透,变得混浊不堪。
地面上原本留有三名青蛇帮弟子的血迹,可如今明显被人擦拭过,湿漉漉的水痕还残留在地砖上。
楚云舟默默扫了一眼,神色微动。
“呵,有意思。”
李德全弓着身子,转头面向楚云舟时神情格外谨慎,语气低缓道:“小人正打算把地上这些血迹处理干净。”
楚云舟眯了眯眼,笑吟吟地看他:“你看见我方才做的事,不赶紧溜,反倒在这里擦地,就不怕我回头顺手把你给灭了?”
李掌柜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若公子真有意动小人,小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楚云舟听了,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抹布:“所以,你这是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态度?”
李德全的心思并不难懂。
既然现在主动帮忙收拾残局,那便是将自己也牵扯进来了。
这行为,无异于在表明立场——他不会出卖青蛇帮,也不会向外透露半点消息。
目的,就是向楚云舟示好。
面对楚云舟一语道破,李德全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迅速地看穿了自己的用意。
他苦笑一声:“公子果然心思通透,小人心中那点想法,瞒不过您。”
顿了顿,他轻叹道:“这事终究是小人疏忽,让青蛇帮的人看到了公子留下的金子。”
“之后又没能扛住他们的逼迫,才把公子的事说了出去,导致公子今日遭遇。”
“若是传出去,小人的铺子怕是也保不住了。但小人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
听完这番话,楚云舟只是淡淡一笑。
能在镇上独自经营一家店铺,并且做到如今这般口碑,李德全绝非愚钝之人。
他能当机立断做出这样的选择,倒是让楚云舟有些意外。
但如果换作自己站他的立场,楚云舟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合适的做法。
楚云舟从不轻视任何人。
世上哪有那么多蠢人?
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可能在你不设防时,捅你一刀,直穿心脏。
楚云舟开口道:“既然李掌柜说到这个份上,那今天的事就此作罢。”
“不过,往后做事还是要更谨慎些。毕竟,你是个生意人,小心些总没错。”
正如李德全所说,一开始楚云舟就没打算拿他怎么样。
并非楚云舟信他,而是因为两人本就毫无交情。
彼此的性情、为人,也不过是听闻而已,信了才叫愚蠢。
说到底,不过是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在这世上,武者之间的纷争,衙门向来不会插手。
只要不牵扯到无辜百姓,不牵连到朝廷命官,
哪怕楚云舟真把青蛇帮整个铲平,衙门也不会找他麻烦。
江湖恩怨,自当由江湖人解决。
这正是楚云舟先前要先确认这四人身份的原因。
他得弄清楚,事情该做到什么程度。
李德全因自己的疏忽吃了青蛇帮几顿打,也算是尝到了代价。
若楚云舟再动手杀了李德全,未免有些过头了。
做人,终究得守一些底线。
听完这话,李德全立刻放松下来,连忙低头道:“小人明白。”
话刚出口,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刚咳了几下,立刻捂住嘴,战战兢兢地看了楚云舟一眼。
楚云舟看在眼里,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在意。
随后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着金色扑克牌的木盒。
当他拿着盒子朝门口走时,反应过来的李德全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楚云舟忽然开口:
“对了,李掌柜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等一刻钟后再开门做生意。”
李德全闻言一愣,显然没太明白这句话的用意。
但还是点头应道:“多谢楚公子提醒,小人知道了,今天歇业一天也没关系。”
楚云舟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你身上的伤得及时处理,不然容易落下毛病。”
李德全连忙应声:“楚公子说得是!等收拾完我就去找大夫。”
说着,他快步上前,主动为楚云舟开门,态度恭敬至极。
差一点就要说出“欢迎下次再来”这种话。
第30章 你很希望我脱衣服?
等楚云舟离开后,李德全立刻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外,然后从里面将门锁死。
接着他回到铺内,拿起一块粗布,在木盆里洗了一下,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砰!”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响动打破了寂静。
下一秒,那明明从里面锁死的门,竟被猛地推开。
正低头擦地的李德全立刻警觉抬头,只见一名三十余岁、身穿麻衣、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男子正将门缓缓关上。
门关上的刹那,那男子似有所察觉,鼻子轻轻翕动两下,
随即目光迅速扫向地上的木盆。
木盆里血水泛红,男子盯着那抹猩红,又望向李德全手里染血的粗布,眼神骤然一冷。
下一瞬,他已然出现在李德全面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咽喉。
冰冷话语紧随而至。
“把刚才那人进来后发生的事,一字不漏说清楚,少一个字,要你命。”
李德全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上惊惧蔓延。
他刚想开口,男子忽然皱起眉头,连吸几口气,脸色骤变。
“空气里有毒。”
他震惊又惊惧地看着李德全。
“你下了毒!”
李德全急忙摇头摆手,想要辩解。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
紧接着,原本凶神恶煞的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痛苦,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鲜血从嘴角溢出,模样与先前青蛇帮的弟子如出一辙。
看着地上气息逐渐消散的人,李德全怔在原地。
“死了?”
“这么快?”
他正愣神间,忽然想起楚云舟临走前说的一句话——“打开窗户,通风一盏茶时间”。
再看眼前这人进门时的举动,以及刚才那几次深呼吸,李德全瞬间明白过来。
他低头望着地上已无生机的男子,又盯着自己手里的粗布,一脸苦笑。
“这是什么倒霉事?又死了一个!”
……
当楚云舟从李德全那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暗。
内院里,小丫头和东方不败正坐在石桌旁,神色略显乏味。
看见楚云舟慢悠悠走进来,两人眼神齐齐一亮。
小丫头第一个站起身,迎了上去。
东方不败望着他走近的身影,先前与曲非烟相处时的冷淡,此刻也悄然消融,眉眼柔和下来。
她看着楚云舟提着的东西,轻声问:“公子今天外出这么久?”
在她的印象里,楚云舟出门极少超过半柱香。
今日这般久,是头一回。
楚云舟叹了口气,语带无奈:“遇到点意外,耽搁了。”
说着,他走到石桌边,缓缓坐下。
楚云舟刚一落座,东方不败便熟练地拿起小火炉上的水壶。她鼻尖微动,嗅到一丝血腥味从楚云舟身上飘来,眼神顿时收敛了几分。
片刻后,她将热水倒入茶壶,语气清淡:“天色不早了,去做饭吧。”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才转身进了厨房。
待热茶摆在楚云舟面前,东方不败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包裹:“这是你今晚替我疗伤要用的东西?”
楚云舟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不是,一件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说着,他随手解开包裹,露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副金光闪闪的扑克牌。
东方不败微微扬眉:“这是什么?”
“扑克牌。”楚云舟语气平静,“今晚教你们玩,总下五子棋,也该换换花样了。”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换花样?”
她眸子微眯,唇角扬起一抹冷意。
楚云舟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火药味,反问一句:“你们不腻?”
东方不败反问:“你说呢?”
这些天,楚云舟每晚赢棋后,都是轻松回房,而东方不败与曲非烟,几乎夜夜点灯苦思破局之法。
直到最近两日,她们才终于摸到了一点赢楚云舟的门道。
要知道,东方不败现在已经把楚云舟衣服洗到半年后了。
曲非烟虽然不用洗衣服,但明年春天的工钱全赔进去了。
虽说她不在乎这点银子。
但被连输这么久,谁心里也不痛快。
据东方不败观察,曲非烟这两天胸都涨了一点,明显是憋着一股气。
两人正等着翻盘,楚云舟却来一句,五子棋已经下腻了?
开什么玩笑?
看着东方不败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楚云舟心中一叹。
“看来,那棋还得继续下。”
而且看东方不败的意思,她是打算赢到楚云舟天天为她洗衣的地步。
略一沉吟,楚云舟开口:“天天赢,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东方不败一笑:“赢输我们担得起。”
楚云舟沉默。
还能说什么?
棋盘上,再分高下吧。
……
夜色渐浓,楚云舟的院子灯火通明。
若从高空俯视渝水城,楚云舟的宅院无疑是城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处。
此刻,东方不败的房中,雾气弥漫,像是清晨山谷里升起的薄烟。
楚云舟掌中内力涌动,裹挟着剑气,将手中抓着的药材迅速碾成细粉,随后尽数洒入前方木桶中。
桶里原本是半桶清水,随着一连数十种药材的加入,水色渐变,最终成了深红色,像是被夕阳染透的湖水。
蒸腾的热气里,满是浓郁的草药香。
待最后一壶白天几人喝过的葡萄酿也倒入桶中,楚云舟才将目光转向东方不败。
“可以进去了。”
闻言,东方不败轻轻抬眼看向他。
见楚云舟站在原地并无回避之意,东方不败眉梢微挑。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你不回避?”
“不用,只须泡时露出后背便可,我要施针。”楚云舟语气平静。
听罢,东方不败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咦?”一旁的曲非烟却忍不住轻叹,语气里透着些许遗憾。
东方不败闻言侧目,眼神似笑非笑。
“你很希望我脱衣服?”
被她这么一问,曲非烟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摆手。
“没……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好奇。”
嘴上否认着,但她眼神里的失落却藏不住。
收回视线,东方不败缓缓踏入木桶之中。
随着药水漫过肩膀,她侧头看向楚云舟。
“接下来呢?要泡多久?”
“一刻钟左右。”楚云舟淡淡答道。
第31章 续命九针
东方不败点头,随后沉默下来,盯着眼前这桶红色药水。
楚云舟缓步走到桶边,一手轻搭桶沿。
随着内力输入,桶中药水竟缓缓旋转起来,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
一旁的曲非烟睁大双眼,满是好奇。
“东方姐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水温正好。”东方不败语调平静。
曲非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神色微变。
泡在药水中的她,忽觉有丝丝热气穿透衣物渗入肌肤。
这些热流进入体内后,竟带来隐隐灼痛。
尤其在那些曾受淤血堵塞的经络与穴位,痛感更为剧烈,仿佛被火线一点点灼烧。
疼痛像是有人把火苗直接贴在肉里灼烧一般。
换成曲非烟这丫头,怕是早就疼得从水里跳出来了。
但东方不败只是微微皱眉,身体仍旧沉稳地泡在药水里,一动不动。
楚云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地佩服。
药是他亲手调配的,对于这木桶中药水的功效和带来的痛苦,他比谁都清楚。
哪怕是他自己泡在这药水里,怕是也免不了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但东方不败却像是没有事一样,神色如常。
由此可见,东方不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只是武功,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心性。
一刻钟过后,木桶中药水仍在缓缓旋转,原本深红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浅红。
而东方不败的脸色却红润起来,像抹了胭脂一般。
不仅如此,他的脖颈和手背上,几根经络高高凸起。
那不是寻常的青筋,而是泛着黑褐色的经络。
楚云舟看到这一幕,开口说道:“非烟,帮东方把衣服脱了。”
曲非烟应声而动,快步走到东方不败身后,帮他脱去衣衫。
衣衫褪下之后,背部一条条经络凸起清晰可见。
大多数是褐色,但有几根已是深黑。
在这灯火之下,那些交错的经络竟让原本霸气凌人的东方不败更添几分阴冷气息。
楚云舟目光扫过东方不败的背部,手指一挑,桌上的木盒应声而开,露出其中一根根银针。
他手掌轻抚,几根银针便落在掌中。
下一刻,手腕轻抖,银针已稳稳扎入东方不败背部黑色经脉交错的穴位之上。
数十根银针落定,楚云舟走近木桶边,屈指在东方不败背部的银针上轻弹。
动作轻柔,如风吹柳絮。
但随着指尖划过银针末端,银针轻轻颤动,嗡鸣声久久不散。
曲非烟在一旁看得真切,楚云舟弹针时的手法,分明藏有特别的巧劲。
“嗡嗡嗡……”
不过几息时间,银针轻颤之下,木桶中竟隐隐传出鸣音。
曲非烟站在一旁听着,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东方不败则感受到背部银针震动的力道,正一丝丝渗入体内经脉,清晰无比。
楚云舟当初获得宗师级医术时,除了精通五行医理与药方外,也掌握了多种高深疗伤技法。
刚才所施展的,正是其中之一——针灸。
名为《续命九针》。
每一次施针以九根为基,九九八十一根为极。
针落命续,哪怕人三更将亡,只要头颅无损,哪怕是心脏与经脉皆断,这《续命九针》也能将命吊住几个时辰。
其威力,不容小觑。
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楚云舟体内内力缓缓流转,汇聚至指尖。
每弹动一次银针末端,内力便顺着针身进入东方不败的体内。
奇怪的是。
当内力注入之后,银针仍在高频震动,可原本那刺耳的嗡鸣声却忽然消失。
东方不败清楚,那声音并未消失,而是从外在听觉转移到了体内。
就在耳边的震鸣消散的瞬间,东方不败便觉体内经络与骨骼,正被一股股力量不断冲击。
那种灼烧般的痛感随之减缓,眉头也慢慢松开。
数十息后,在楚云舟针灸配合内力的作用下,东方不败背部经脉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黑如墨汁的经络,如今已泛起淡淡的紫色。
楚云舟眼中微动,手指并拢如剑,迅速点在东方不败背部数个关键穴位上。
随后再次出手,或捻或弹银针,动作干净利落。
很快,从银针末端渗出些许液体,顺着针身缓缓流出。
但那并非寻常鲜血,而是漆黑如墨的毒血。
药桶中的液体被染成深黑色,颜色迅速蔓延。
曲非烟凑近药桶,好奇地嗅了嗅,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这血怎么还有点香?”
楚云舟神色如常,手中动作不停,“她体内淤毒积压多年,已经成形,散发出的气味自然不同。喜欢就多吸点,清肠通腑。”
曲非烟:“……”
听闻此言,曲非烟浑身一激灵,立刻跳开几步,捂住鼻子,眼神中满是幽怨。
曲非烟的表现没有引起楚云舟的关注。
他依旧把手伸进水里,继续施针。
直到东方不败背上银针排出的血,从原来的乌黑变成鲜红,楚云舟才将银针一根根取出。
他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探查了一下脉象,几息后,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试着运转真气。”
还在木桶中的东方不败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楚云舟。
“这就治好了?”
楚云舟看着她,语气平淡:“不然呢?你还以为有多难?”
以他的医术来看,东方不败的伤根本不值一提,处理起来自然轻松。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略一沉吟,随即压抑在丹田的真气如江河奔涌,瞬间走遍全身。
真气流转之间,她惊讶地发现,以往那种阻滞感和身体某些部位的疼痛,此刻完全消失了。
整个人前所未有的通畅。
感受到体内变化,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真的好了。”
确认伤势痊愈,东方不败看向楚云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
没想到困扰她数年的顽疾,竟被如此轻易解决。
面对她的眼神,楚云舟淡淡说道:“起来吧,别刚排出来的毒素又被你吸回去。”
东方不败点头,缓缓起身。
之前因施针脱掉了上衣,此刻站起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穿衣。
她从木桶中站起,水声哗啦作响,背影也落入楚云舟眼中。
第32章 为何会有人找上门?
毒素排尽后,那片肌肤洁白如玉,与桶中药水的深黑形成强烈反差。
看着那光洁的背,楚云舟心中泛起一丝念头。
“这么完美的背,不拔个罐,真是浪费。”
院中。
楚云舟与曲非烟继续下着五子棋,东方不败则已沐浴更衣。
多年的旧伤一除,她眉眼间都带着笑意,神情轻松不少。
等她坐下后,曲非烟忍不住问:“听说日月神教的平一指医术极高,东方姐姐你的伤怎么不去找他?”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我的伤,他治不了。”
曲非烟听完一愣,脱口而出:“连平一指都治不好?难道公子的医术比他还厉害?”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得到肯定答复后,曲非烟先是怔了怔,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接着又问:“以东方姐姐的本事,谁能把她伤得这么重?”
一旁的楚云舟语气平静:“她的伤不是打斗造成的,是练功留下的。”
小丫头听得迷迷糊糊:“练功?什么意思?”
东方不败慢慢解释:“我修习的《葵花宝典》最初是一位宫中奇才太监所创。这套功法的行气方式和一般武学大相径庭。”
“我早些年意识到这点后,尝试做了些调整。但调整过程中,三少阳经受了损,淤血积在经脉里排不出去。等我发现时已经迟了,只能靠内力压制体内隐患。”
“没想到今日能彻底解决这旧疾。”
说着,她望向楚云舟,眼神微动,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曲非烟听懂了缘由,这才释然。
紧接着,她又露出震惊的神色。
天阶功法本就玄妙难懂。
能将一门天阶功法改良,东方不败的悟性与才情可见一斑。
她再看看东方不败,又转头看了看楚云舟,脸上露出几分古怪。
东方不败是谁?日月神教教主,宗师境的大人物,更是能改写天阶武学的存在。
楚云舟呢?再怎么说,玄阶武学看一眼就能学会,还能练到“返璞归真”的地步。
医术更是一绝,比平一指还厉害。
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她都像是唯一一个资质平平的人。
以往还算自信的她,此刻莫名有些落寞。
正想着,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地传进内院。
三人同时皱眉,神情各异。
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曲非烟去查看情况。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快到门口时,她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轻身一跃,攀上围墙,探出脑袋张望。
院门口站着的人,果然是城东的李德全。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开口喊道:“喂,找谁?”
李德全听到声音,立刻抬头望去。
目光落在曲非烟身上,李德全赶紧开口:“请问,这里是楚公子的府上吗?”
“找公子的?”曲非烟轻挑眉梢,回了一句,“你找他做什么?”
李德全听后,语气有些迟疑。
过了几秒,他才拱手说道:“烦请姑娘代为通报,城东的工匠李德全求见楚公子。”
曲非烟歪了歪脑袋,说:“那你稍等一下。”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跑进内院。
听到曲非烟的禀报,楚云舟略感疑惑:“你说门外来人是李德全?”
曲非烟点头确认。
楚云舟顿时来了兴趣。
李德全一向安分守己,做生意低调本分,照理来说,应该是对麻烦避之不及。
尤其在经历了下午的事之后,他更该对自己敬而远之。
可如今他竟主动深夜登门,倒是让人费解。
楚云舟思忖片刻,道:“让他进来。”
曲非烟这才再次转身出门。
约莫半刻钟后,李德全在她的带领下走入内院。
一见到院中坐着的楚云舟,李德全神情明显松了下来。
楚云舟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的好奇又添了几分。
几息后,李德全走到近前,拱手道:“楚公子。”
楚云舟微微点头,抬手指了指一侧:“李掌柜,请坐。”
等李德全坐下,楚云舟开口道:“这么晚前来,有何要事?”
李德全张了张嘴,目光却在东方不败与曲非烟之间来回扫视,神色迟疑。
楚云舟察觉后说道:“放心,直说无妨。”
得了这句话,李德全才将下午楚云舟离开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听完,楚云舟神色微变。
他离开后,竟又有人登门寻事?
“是青蛇帮的人?”他稍作思索后问道。
李德全摇头:“不是青蛇帮的人,穿着不像。”
楚云舟低声自语:“不是青蛇帮的,却直接闯进来逼问你,是冲着我来的?”
他眉头微蹙。
自己一向低调行事,记忆中也未与人结怨。
为何会有人找上门?
“莫非……”
他目光一转,落在东方不败和曲非烟身上,若有所思。
东方不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沉。
片刻后,楚云舟再次看向李德全:“那具尸身呢?处理了没有?”
李德全一脸愁容,低声说:“我哪懂该怎么处理那具尸体,现在还放在家里的柴房里。”
得知尸体尚未处理,楚云舟站起身来,边走边说:“那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说罢,他走到刚起身的李德全面前,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内力一转,直接带着李德全飞身而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李德全身子一颤,脱口惊叫了一声。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赶紧闭上眼,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东方不败与曲非烟见状,也迅速跟上。
约一炷香时间过去,三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德全家的院中。
进入柴房后,李德全几步上前,搬开几堆柴火。
柴火挪开后,一具尸体显露出来。
那人长着一张鞋拔子脸,相貌平凡,脸色因死亡而显得苍白,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更添几分阴冷。
楚云舟走上前,打量几眼后,伸手按在尸身肩上,内力一探,眉头微挑。
“哟,这人还是个一流圆满的武者。”
曲非烟疑惑地问:“人都死了,你怎么看得出来?”
楚云舟淡淡道:“他的十八条奇经八脉、八大玄脉全都打通了,没点修为根本不可能做到。”
江湖上,经验老到的人本就能看出些端倪,更何况是楚云舟。
第33章 为何要动用神教的力量?
要判断死者生前境界,对他而言并不难。
确认了这一点后,楚云舟基本可以排除此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目光在尸身上停了几秒,转向东方不败问:“你认不认识?”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表示不曾见过。
楚云舟不再多言,抬手在尸身身上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随即翻开尸身衣领。
借着灯笼的光,众人看见那人的内衣领口,竟缝着一枚令牌。
楚云舟将令牌取下,拿到灯笼前仔细查看。
令牌约两寸大小,通体呈褐色,材质特殊,明显不是普通金属所制。
令牌两面刻着不同的字,一面是一个“玄”字,笔画刚劲有力。
一面刻着“柒叁”两个字。
工艺倒是精细。
楚云舟盯着这枚令牌看了一会儿,便随手一抛,扔给了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接过后,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细微变化,没有逃过楚云舟的眼睛。他问:“想到什么了?”
东方不败一边翻看令牌,一边答道:“有些线索,但还不能下定论。”
楚云舟点头:“有线索就足够了。”
他随即转向曲非烟:“我们先回去,你把这尸体处理干净。”
话音刚落,曲非烟应声而动,拎起柴堆里的尸体,内力一运,身形一闪便冲出门外。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楚云舟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看来,得备点化尸粉了。”
毕竟像现在这样,杀完人还得亲自善后,的确麻烦。而且尸体若留下,被有心人查出点蛛丝马迹,对楚云舟来说也不稳妥。
比起明面上让人看清底牌,他更喜欢藏在暗处。
这样,敌人在不明虚实的情况下出手,反而更容易中招。
安抚过李德全一番后,楚云舟才与东方不败一同离开。
回到住处时,东方不败一路沉默,眉头微蹙。忽然,他开口道:“我出去一趟。”
楚云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待东方不败离开,楚云舟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是时候,多做点准备了。”
……
此时,月光如水。
东方不败身形如鬼魅,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当他来到楚云舟住所外时,真气轻轻一引,几息之间,十余名日月神教弟子从暗处闪现而出。
“参见教主。”
平日里众人惯常的那句“文成武德,一统江湖”尚未出口,便被东方不败一挥袖打断。
他将手中的令牌扔给桑三娘,语气低沉:“去查清楚,这令牌是否出自护龙山庄。”
今晚的变故让东方不败的心情彻底沉了下来,连带语气也冷了几分。
桑三娘接过令牌,目光一扫便应道:“属下立刻去办。”
东方不败略微沉思,开口再问:“我记得渝水城内的青蛇帮和铁拳门,是衡山派控制的势力?”
桑三娘恭敬答道:“正是如此,教主明察。”
看到这一幕,东方不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把青蛇帮和铁拳门的人都清理干净,换上我们神教的弟子,伪装成他们的模样。”
听到这话,桑三娘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教主,青蛇帮和铁拳门不过是两个不入流的小势力,最强的也不过是三流巅峰的水准。”
“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为何要动用神教的力量?”
若只是下令灭了这两个帮派,桑三娘不会觉得奇怪。东方不败向来手段狠厉,从不留情。
当初在西南,钟临城周边曾有十几个一流门派、几十个三流门派。东方不败上位之后,除了五毒教识时务归顺得快,其余尽数被灭。
但像现在这样,灭了之后还让神教弟子假扮他们,却是头一回。
话音刚落,桑三娘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几乎是在瞬间,她整个人猛然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
“本教主做事,需要向你交代?”东方不败冷冷开口,语气如寒霜。
桑三娘落地后,顾不得伤势,强撑着起身,再次跪伏在东方不败面前,低声请罪:“属下失言,恳请教主责罚。”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直接掠入楚云舟所在的院落。
随着他的离开,桑三娘才瘫坐在地,抬手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又管不住这张嘴?”
稍作调息,体内的气息渐渐平稳之后,桑三娘才带着其他人迅速离开。
夜色渐浓,乌云缓缓遮住明月,天地之间,风声猎猎。
第二日,辰时。
城北二十里外,湖面泛着金光,晨曦洒落,波光粼粼。
“轰!”
“轰!”
就在朝阳升起之际,湖面突然传来阵阵巨响。
一道白衣身影与一道红衣身影在湖面疾速交错,每一次对碰都激起惊涛骇浪。
劲气横扫,水面翻涌如沸。
若有高手在此,定能察觉到,战斗的天平已悄然倾斜。
一开始,两人尚属势均力敌,可不过片刻,邀月已站定湖面,只守不攻,而东方不败攻势如潮,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掌影翻飞,东方不败身形如蝶,出手却凌厉如刀。
邀月神情凝重,心中已有明悟。
这一次的东方不败,比之前更强,出手更快,至少提升了两分力道。
昨日一战,邀月还能在交手中稳扎稳打,逼得东方不败暗中吃亏。
她原以为,那一掌震伤经脉后,东方不败今日必然状态下滑。
但眼下看来,对方非但毫无伤势,气势反倒更胜一筹。
出手之快,几乎让邀月只能催动《移花接玉》,在周身形成一道道排斥之力,阻挡东方不败靠近。
见状,东方不败身形游移,冷笑着开口:“怎么?移花宫的宫主,如今竟如缩头乌龟一般,只守不攻,倒叫本教主大感失望。”
听闻这番讥讽,邀月眉头微蹙。
“嘴上逞能!东方不败也不过是个滑头角色,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东方不败闻言,冷声道:“好得很,本教主倒要看看你能龟缩到几时。”
邀月冷哼一声,眼中怒意渐浓,却依旧未出一招,只守不攻。
看到这一幕,东方不败脸色略沉。
邀月的《移花接玉》实在棘手,若她一直采取守势,想近身击破,难度极高。
第34章 一网打尽
心念一转,他身形如影,几个闪动便出现在邀月面前。
尚在一丈之外,便已抬掌击出。
邀月双手合十再猛然张开。
刹那间,一股强烈斥力自她身体为中心爆发而出。
东方不败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排斥之力,神色未变,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绕至邀月身后,红色华服一甩,衣袖直击而来。
“哼!”
邀月察觉身后异动,冷声一笑,素手轻扬,如柳枝轻拂。
顷刻间,东方不败便觉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己身。
可这一次,他并未如先前般后退,反而是衣袖翻卷,真气涌动,带起一道道旋转气劲。
那些气劲竟将《移花接玉》的斥力生生抵住,非但未被逼退,反而更进一步,贴近邀月。
就在此刻,一只修长苍白的手自袖中探出,疾速拍向邀月。
她面色一凛,急忙调动真气护住前胸。
然而就在真气尚未完全汇聚之时,那一掌已然落在她的左肩之上。
血气翻涌,赤红的内力裹挟着阴寒之气,瞬间撕裂了邀月布下的气墙。
她身形一震,连退数步,体内的气息紊乱不止,素来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红晕。
东方不败立于风中,唇角微扬,战意未尽。
但她没有继续出手,只是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呵,移花宫的宫主,也不过如此。”
邀月眼神一冷,脚尖轻点,湖面泛起涟漪,她低声道:“再战!”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已淡淡开口:“不必了,你身份尊贵,若真出了什么事,我日月神教怕是也要头疼一阵。”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她目光在邀月身上停留片刻,旋即身形一闪,如流光掠影般消失在远处。
“东——方——不——败——”
邀月双拳紧握,一字一字地低吼,周身真气暴涌。
“轰!”
湖面被真气掀翻,水浪冲天而起。
待水波平复,湖面漂浮着无数翻白的鱼,它们的双眼似乎带着几分不解,望着邀月。
一里之外,东方不败听闻背后隐约的响动,嘴角再次上扬。
“呵!”
笑声未落,她的身影依旧疾驰,绕过渝水城外,最终步入城中。
但她未曾察觉,在她离开不过数息,邀月已悄然追来。
她从不愿低头,今日的落败,她不会轻易放过。
半刻钟后,东方不败回到院中,却未见楚云舟身影。
她看向正在练掌的曲非烟,淡淡问道:“他人呢?”
曲非烟收势,答道:“公子辰时出门了,说是去采买些东西。”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随后坐在山茶树下的石凳上。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能被正眼看待的本就不多。
而能压制对方一头,那种成就感,远非寻常可比。
对她而言,当初登上教主之位的快意,也比不过今日战胜邀月来的畅快。
或许是心情使然,连曲非烟练功的身影,也变得顺眼许多。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今日胜了邀月,心中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靠近。
东方不败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波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这种感觉来得突兀,却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开口,声音低沉:“你家公子出门时可有提及要买什么?”
曲非烟轻轻摇头:“未曾说过。”
东方不败眉头微蹙,但没有再问,只是沉默着,心绪却未平复。
修行者随着境界的提升,感官越发敏锐,有时也会产生一些难以言喻的直觉。有人视之为幻觉,有人却深信不疑。东方不败一向属于后者。
过往的几次经历,让他对自己的直觉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而这一次的不安,比以往更为强烈。
就在他思索间,一道忽高忽低的哨音传入耳中。
他眼神一动,身形一闪,转瞬已不见踪影。
片刻后,他的身影出现在城外一处偏僻小巷。
桑三娘几人早已在此等候,见他到来,立即行礼。
“参见教主。”
东方不败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说吧,何事?”
桑三娘上前一步,抱拳道:“回教主,鲍长老方才传来消息,左使向问天完成任务后并未归返,有弟子曾在杭州见过他的踪迹。”
东方不败淡淡问:“那向问天在杭州是几天前的事?”
桑三娘答:“按日期推算,应是五日前。”
“梅庄四友可曾被他击败?”
“来信上未提及此事,推测他并未与梅庄四人交手,恐怕是担心惊动教主。”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果然是一群废物,连关押任我行的地方都不敢强闯,真是胆小如鼠。”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传令梅庄四友,若向问天前来救人,让他们假意抵抗一番,最后放人走,但切记不要露出破绽。”
“另外,让风雷堂的童百熊长老留意教中长老们的动向。”
“这一次,我要借任我行的事,把那些心怀异志的家伙一网打尽。”
桑三娘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说完,她又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双手奉上:“这是近日教中待决之事,请教主过目。”
……
与此同时。
城西一间酒楼之上。
邀月坐在二楼靠窗位置,手中轻握酒杯。
酒已入喉,她的脸色却未见缓和,反而更加冷冽几分。
邀月虽有意再与东方不败一较高下,但东方不败本就身法迅捷。
待其离开之后,邀月也未即刻追赶。
要追上对方,自是难如登天。
只是回想起东方不败先前那副傲慢模样,邀月心头如同燃起一股无名火,久久难以平息。
片刻之后,在邀月沉默不语独自饮酒的氛围中,十几道身影迅速登上了二楼。
皆是身着白衣,长发飞扬,容貌出众的移花宫弟子。
刚踏上二楼,这些弟子便齐齐上前,单膝跪地。
“拜见大宫主。”
面对这些今日才赶到的移花宫弟子,邀月语气冷冽地开口:“起身。”
待众人站定,邀月才开口问道:“事情查清楚了吗?”
一位年约三十,修为已达先天境圆满的女弟子抱拳答道:“回大宫主,经排查确认,先前遇害的两名弟子,属于我们在黑木崖附近的胧月城据点。”
第35章 这毒是专门对付练武的人?
“但奇怪的是,尸体却出现在渝水城外,此事颇为诡异,属下怀疑,极有可能是有人设局嫁祸。”
邀月微微抬眸:“可有查出幕后之人?”
那名弟子低头答道:“请大宫主恕罪,时间尚短,属下尚无法查明幕后主使。”
听闻此言,邀月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被目光锁定,那弟子顿时如坠冰窖,低着头,不敢言语。
身体的颤抖却清晰可见。
数息之后,邀月未再追究,只是缓缓收回目光。
端起酒杯,她语气森寒地说道:“眼下之事不必你们再查,交由宫中其他人继续追查即可。现在,东方不败就在渝水城,给我翻遍每一个角落,必须找出她藏身之处。”
众弟子立即躬身应声:
“属下遵命。”
待众人迅速散去,邀月的目光才缓缓落在窗外。
她望向天空,美眸微眯。
数息后,一声冷哼从她心中响起,目光也随之收回。
正欲起身,忽然间,她似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猛然一动,望向远方。
远处街头,几辆装满盆栽的推车缓缓驶来。
每辆车上的花木皆是盛开怒放。
在这条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邀月的目光缓缓移动,从那些精致的盆栽上滑过,最终落在了推车前站着的那个男子身上。
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卓然,一时间竟让邀月微微出神,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直到男子与几辆推车缓缓从街道上离开,邀月才轻声开口:“有意思。没想到在渝水城这种小地方,还能遇到这般出色的人物。”
世人皆爱美人,男子倾心于绝色女子,女子也自然会对英俊男子心生好奇。
对邀月而言,容貌出众之人,尤其能引起她的注意。
在这座小城中竟能遇见如此人物,确实让她颇感惊喜。
连带着之前因东方不败而生的些许烦闷,也在不知不觉中淡了几分。
思索片刻,她随手丢下一枚金铢在桌上,身形一动,悄然飘然离去。
她的方向,正是那俊美男子刚刚走过的路。
大约半刻钟后,邀月已来到城西。
眼见前方男子走入了一座宅院,她微微抬头,望向门上“楚宅”二字,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踏入院中,迎面便是一株伞状的山茶花树,枝叶繁茂,花香清雅。
邀月微微一怔,眼中泛起一抹惊艳。
几息后,她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楚云舟所居主屋的屋顶上,动作之轻,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
院中树木枝叶繁密,遮掩视线,她又刻意不藏身形,楚云舟与曲非烟竟全然不知,家中已多了一人。
工人们将一车车盆栽搬入内院,依楚云舟的指示摆放在各个角落,不多时,庭院便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待工人们退下,曲非烟捧着一杯茶水递到楚云舟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公子买这么多花草,是想装饰院子吗?”
楚云舟接过水杯,淡淡说道:“换一批‘装饰品’,之前的‘布置’已经失效了,得加强点手段。”
“布置?”曲非烟眨了眨眼,“公子是说……那些有毒的东西?”
“没错。”楚云舟点头,“总觉得不太安稳。”
“可公子之前布置那些,不就是为了防那东方教主吗?她已经离开,还会回来?”
楚云舟摇头:“那人不是冲你我来的,目标很明确,恐怕是冲着她去的。敢动她的人,来头不会小。多做准备,不吃亏。”
楚云舟向来信奉未雨绸缪,这种态度在他身上从不过时。
对方一出手就是一名一流圆满境界的武者,那下一次呢?
万一丢过来一个先天境圆满的怎么办?
在自身实力尚未真正崛起之前,楚云舟始终觉得,谨慎一些不是坏事。
曲非烟沉思片刻,点头应道:“有道理。”
可她随即又指了指院中那些花草,问道:“公子真要用这些来布置?”
楚云舟喝了一口茶,轻声应了句:“嗯,够用了。”
世间万物,皆有其性,或药或毒,只看人如何搭配。
即便是最不起眼的花草,若能巧妙运用,也能炼出无形致命的毒物。
真正的用毒高手,向来不屑于使用奇珍异草,而是化平凡为致命。
曲非烟扫了一眼那些盆栽,皱眉道:“可这也买得太多了些吧?”
这些花草堆在一起,几乎要把整个院子填满。
楚云舟淡淡一笑:“反正都要买,少买不如多买,还能把院子布置得舒服些。”
生活嘛,总得有点讲究,环境好,心情自然也好。
说罢,他起身走向那些植株。
有的他随手割开叶片或根茎,撒上一点粉末;有的只是轻轻摆弄几下。
等处理完几株特殊植株后,他缓步走到院子中央。
袖中微动,内劲催动之下,一缕缕粉尘随之飘散而出,弥漫整个庭院。
曲非烟似有所感,抬头轻嗅了一口空气,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新自然的气息,像是置身山野之间,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她刚沉浸在这气息中,楚云舟却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别乱闻,这东西是有毒的。”
她嘟起嘴,有些不服气:“反正毒是公子自己下的,怕什么?”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转身走向石桌。
曲非烟撇撇嘴,还是跟了过去。
他倒了一杯水,撒入些许粉末,将杯子推到曲非烟面前。
她一口饮尽后,忍不住问:“公子今天做的这些毒,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楚云舟轻声道:“不一样。
以前的温和,没触发前不会发作,现在这个更直接。”
曲非烟兴致勃勃地问:“那这个毒到底有多厉害?”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解释:“说起来也没多复杂。如果有人闯进宅子,只要他一动用真气,体内吸入的药物就会被激发,顺着内力运转,反过来变成致命的毒。”
曲非烟听后瞪大了眼睛。
“这毒是专门对付练武的人?”
楚云舟白了她一眼:“不然我放着防普通人做什么?你一个人能打十个普通人了。”
屋檐之上。
第36章 宗师境?
站在山茶花树下的邀月,听到两人在下面聊起这些,眉头微微一蹙。
用毒这种事,在江湖里向来不被正道所容。
对邀月这样性格的人来说,这种手段简直像是宵小之徒才会用的伎俩。
可当她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望向院中那个眉目清俊的少年时,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这是他在自己家设下的防线,防的是入侵者,不是刻意害人。和那些下作之人不一样。”
沉默片刻后,邀月轻轻吸了口气。
山茶花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幽香。
那种清新,竟让她觉得比移花宫中的空气还要舒服几分。
她嘴角微微扬起,“这味道……不错。”
至于空气中的毒?
邀月毫不在意。
她可是邀月,宗师境的存在,真气循环不息,寻常毒物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一个偏居小城的公子哥,布置的这点小玩意儿,怎么可能让她栽跟头?
于是她反倒多吸了几口,气息也绵长了些。
就在邀月感受着庭院中弥漫的香气时,院中的曲非烟又开口了:“公子,这毒,对什么层次的武者有效?大宗师?还是……宗师境?”
楚云舟慢悠悠地答:“不是说了嘛,这毒升级过。天人境以下,都有效。”
天人境的武者,已经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大道之门,不但寿命大涨,还能调动天地之力。
要对付这种层次的高手,普通的毒物根本起不了作用。
可天人境高手稀少,基本都藏在那些顶尖势力里。
就连东方不败,都不一定惹得起。
换作以前,听到楚云舟说这毒连宗师境都能压制,曲非烟可能还会半信半疑。
但昨日亲眼见识过他的医术之后,她已经完全相信,他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几息之后,曲非烟托着下巴,满脸疑惑:“不过在家里放这种毒,是不是有点浪费了?感觉没啥用啊。”
“嗯……”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而带着痛意的闷哼从头顶传来,毫无预兆地闯进楚云舟与曲非烟的耳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顶的瓦片发出一阵轻响,接着是树枝剧烈晃动的“哗哗”声,一个身影猛地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两人面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噗!”
那人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双眼一闭,晕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曲非烟愣在原地,连楚云舟都吓了一跳,神情有些发懵地看着地上的人。
片刻后,曲非烟狐疑地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不会早知道上面有人,才故意再下毒的吧?”
楚云舟皱眉回道:“你看我这表情,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吗?”
曲非烟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撇撇嘴道:“那公子你下毒下得也太巧了,刚好把人药翻了。”
听她这么说,楚云舟也忍不住看向地上那道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
他沉思片刻,起身走到那人身边。
此时,曲非烟已经把倒在地上的女人翻了过来,一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出现在两人眼前。
曲非烟睁大眼:“这姐姐,长得真好看。”
不止是她,楚云舟也被这张脸惊艳了一瞬。
走上前蹲下,楚云舟伸手搭了搭她的脉,几息后嘴角微扬,神情越发复杂。
“哎,吸得还真不少。”
察觉到楚云舟的表情不对,曲非烟问道:“公子,你不是说你下的毒只是让武者内力变成毒气,不会让人昏迷的?”
楚云舟无奈道:“能一样吗?我下毒又不是一口气完成的。院里的花草加上我之前撒的药粉,加起来上百种了,到现在还没完全融合。”
“她估计从我开始布置毒就开始在屋顶待着了,等于我放一样她吸一样,毒的顺序和剂量全乱了,效果自然不一样。”
说着,楚云舟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语。
他松开手,嘀咕道:“不过,好好的怎么会有宗师境的人跑来我家?”
话音刚落,正在盯着那女子看的曲非烟猛然一僵,转头瞪大眼看着楚云舟。
“宗师境?她也是宗师境?”
楚云舟轻应了一声。
“如果不是宗师级别的高手,刚才那一下,光是吸进体内的毒量,早就没命了。”
曲非烟低头看着地上的邀月,脑海里快速闪过念头,嘴里喃喃推测:“这姑娘长得这般出众,又到了宗师层次,整个西南一带,除了东方姐姐之外,也只有移花宫的邀月和怜星。”
“看这气度,该不会真是邀月吧?”
没想到曲非烟这么快就猜到了人,楚云舟投去一瞥,略感惊讶。
“挺机灵。”
他说着,抬手在邀月身上连点几处穴道。
接着对曲非烟说:“去,倒杯水来。”
曲非烟听后,转身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清水递过来。
楚云舟接过水杯,从袖中抖落一点粉末,手指一动,水里泛起涟漪,药粉瞬间融进水里。
随后他在邀月颈侧轻轻一点,等她张开嘴,慢慢将水喂了进去。
待曲非烟接过空杯,楚清烟才是一手将邀月抱起,走进房间。
看楚云舟将人安顿好,又替她盖上被子,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既然她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之前又躲在屋顶上,身份不明,敌我不分,为什么不先弄清楚她来做什么,就这么贸然救人?万一她醒来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楚云舟语气随意:“还能怎样?再迷倒呗。”
曲非烟一愣。
“再……迷倒?”
楚云舟点头。
那份不以为意的态度,让曲非烟一时语塞。
宗师境,在江湖中是何等存在,人人敬重。
可在楚云舟眼里,就跟个普通人一样,动不动就用药控制。
也难怪江湖中人对用毒之人又怕又恨。
别人苦练几十年,好不容易站上顶峰,可在毒术高手面前,一句话的事,说倒就倒。
练了半辈子,结果像没练一样。
这种落差,确实叫人难受。
从房间里出来后,楚云舟回到山茶树下,安然坐下。
对房间里那位丝毫不担心。
曲非烟看了眼门内方向,低声开口:“那这几天,东方姐姐每天辰时前出门,应该就是和邀月交手去了?”
第37章 她到底图什么?
楚云舟淡淡回了一句:“应该是。”
东方不败这几日每次踏进院子,身上气息翻涌,血气未定,明显刚经历一番恶战。
如今的渝水城里,恐怕也找不出第三个宗师境的人物了。
这三天里,能与东方不败正面交手的,除了邀月宫主,别无他人。
当楚云舟确认了这个推测后,曲非烟满脸疑惑:“东方姐姐为何会跟移花宫起冲突?”
移花宫是大明境内顶尖的势力之一,弟子过万。
宫中甚至有天人境强者坐镇。
这般实力与底蕴,远非普通江湖门派可比。
作为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的身份地位极高。
朝中权臣、皇族子弟,大多不敢轻易招惹。
相较于其他顶级势力,江湖中人普遍认为,移花宫与神水宫更加难以应付。
道理很简单。
像武当、少林这样的门派,遇事至少还会讲些道理,顾些名声。
而移花宫和神水宫则不同。
两派门下全是女子。
谁指望女人讲道理?
女子向来记仇,报复心极重。
江湖中一旦得罪了这两个势力,往往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比如十二星相,当初不过是劫了一次西南江湖帮派献给移花宫的供奉,就被移花宫下了追杀令。
十年过去,十二人个个身怀先天境实力,却只能四处逃窜,不敢久留一地。
每劫一次商队就换一个地方,只为躲避移花宫的追杀。
由此可见,若被邀月盯上,对东方不败和日月神教来说,都不是好事。
东方不败行事霸道,但并不鲁莽。
不会无故与顶级势力为敌。
听曲非烟说完,楚云舟缓缓开口:“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曲非烟又问:“会不会和昨夜死的那个男人背后的势力有关?”
楚云舟看着她皱眉思索的模样,淡淡道:“别白费力气了。若凭这点线索你能查出来,东方和移花宫早就知道了。”
“现在最该关注的不是那个死人,而是敌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曲非烟一拍脑门:“对啊!要是这事处理不好,不仅东方姐姐,连整个日月神教都会陷入麻烦。”
曲非烟的话刚说完,旁边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倒霉?”
听到这声音,曲非烟猛地回头。
只见东方不败不知何时已回到院中,正盯着院子里摆满的花草看。
“你回来了?”
看到东方不败的一刻,曲非烟眼中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过了几秒,当“邀月”这个名字传入耳中时,东方不败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一紧。
紧接着,他体内真气一震,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邀月所在的房间内。
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未醒的邀月,东方不败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竟敢趁我不在时潜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之前那种莫名不安从何而来。
原来,这女人竟悄无声息地跟到了楚云舟的住所,趁着自己外出时偷偷闯入。
可就在他心头寒意渐起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轻功竟在我之上?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就是为了找出我的住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对自己的身法,他有绝对的信心。
从之前几次交手来看,邀月的轻功远远比不上他。
否则,那几场较量中,他也不会占据上风。
想要偷偷跟踪找到楚云舟的院子,几乎不可能。
“难道她是用了别的手段查到的?”
越想,东方不败越觉得这才是更有可能的真相。
要知道,只要用心查探,邀月想找到楚云舟的住处也不是难事。
光是这条街上,就有不少听命于日月神教的人。
顺着手尾追查,自然能摸到线索。
可问题又来了。
既然邀月早已查到自己住在楚云舟这里,
那她为何在自己在时一直按兵不动,偏偏等自己一离开就动手?
她到底图什么?
是为了用楚云舟要挟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思索许久,东方不败始终没能理出一个头绪。
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床上的邀月,眼神越发冷冽。
片刻后,他才压下心中那股一掌拍碎她脑袋的冲动,转身离开房间,重新回到院中。
走出房门时,他脸上的阴郁仍未散去。
东方不败落座后没多久,曲非烟便忍不住开口:“东方姐姐,刚才那位,真的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
东方不败淡淡点头:“正是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语气平稳地补充:“这事是我与她的恩怨,与你无关。”
楚云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见他这般从容,东方不败眉间那一丝冷意才略有消散。
曲非烟仍有些担心地问:“那屋子里那位,要怎么处理?”
东方不败缓缓道:“她找的是我,等她醒来,我会让她离开。”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总算安心了些。
她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楚云舟则将一杯清水递到东方不败面前,杯底还残留着解药的痕迹。
东方不败接过便饮,连看都未多看一眼。
放下杯子后,她望了眼邀月所在的房间,低声问:“她多久能醒?”
楚云舟想了想,回道:“大概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东方不败轻笑,“够了,赶得上吃饭。”
随即,她目光转向楚云舟,语气带点探究:“你这毒下得倒是时候,刚好在她进来时发作。”
楚云舟闻言笑了笑:“只能说运气好。”
东方不败看着他一脸淡定的模样,忽然来了兴致:“你瞧邀月这等美人儿晕倒在此,你不趁机做点什么,不觉得可惜?”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别瞎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他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毛头小子。
虽说依旧喜欢美人,却不会因此失了理智。
谁可以碰,谁碰不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再者,他喜欢的是你来我往的有趣,单方面讨好,他没兴趣。
他看了眼东方不败嘴角那一抹笑,顿时明白她的意图。
第38章 反应未免太激烈了些?
“与其拿我打趣,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屋里的那位。”楚云舟摇头,“她能追到这里来,怕是不好打发。”
楚云舟话音刚落,东方不败微微皱眉,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淡淡吐出两个字:“放心。”
楚云舟看着他依旧胸有成竹的模样,嘴角轻轻一扬,神色也跟着松弛下来。
反正人是他带回来的,他能搞定就成。
自己这副身子,能不出力就不出力。
一刻钟后,院中饭菜香气渐渐升腾,房间内,床上的邀月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短暂的恍惚过后,她猛然坐起,体内真气瞬间流转全身。
然而,刚一动作,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让她眉头紧蹙。
环顾四周,房间中空无一人。再探查自身,她神色才略显缓和。
稍顷,邀月眼神微敛。
“这次确实轻敌了,没想到在这等小地方,竟还藏着一个年纪轻轻却擅用毒之人。连我《明玉功》的真气都无法清除其毒。”
心念落下,她再次调动体内真气细查一遍。
确认无毒残留后,邀月引导真气运转九周天。
随着真气温养四肢百骸,体内的不适感逐渐消退,对功力的影响也几不可察。
待状态恢复七成,邀月起身,走向门口。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她步履从容跨出房门,目光顺势扫向院中。
与此同时,听到开门声的楚云舟也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邀月一手负于身后,缓步而出,楚云舟不由得挑了挑眉。
先前她中毒昏迷,落地时便已失去意识。
可即便如此,那份清丽容貌便已令人侧目。
此刻,邀月面色冷冽,眸光如水,美得更添一分清冷与脱俗。
宛如仙子临凡,孤高冷艳,不染尘埃。
楚云舟心中轻叹两声,眼中多出几分欣赏。
与此同时,邀月的目光也落在了院中石桌旁的楚云舟身上。
他身着一袭白衣,一手轻托脸颊,神情慵懒,气度不凡。
四目相对间,邀月并未因他的注视而有丝毫恼意。
当邀月正在院中欣赏那个男人的风采时,一道身影缓缓从山茶树后走出。
那身影身披火红长袍,头戴金冠,赫然正是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刚一现身,邀月原本落在楚云舟身上的目光便被那一抹刺眼的红色吸引过去。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邀月神色微滞。
不过只是一息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便转为冷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意外,听得东方不败张开的嘴微微一顿。
他没料到邀月的第一句话会是如此。
但只是一转念间,东方不败便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一旁的楚云舟。
当视线落在楚云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时,一个想法猛地在东方不败脑海中升起。
就在他第一眼看到邀月的时候,便察觉到了她眼中那一瞬的惊艳。
那一刻,他便意识到,邀月并非冲着他而来。
而是冲着楚云舟来的。
换句话说,邀月的目标,是楚云舟,是被他的容貌吸引来的。
也就是说,她不是来挑衅,而是来“抢人”的。
意识到这点后,东方不败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眼神微眯,透出一丝寒意。
而就在此时,邀月也终于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是东方不败的人?”
东方不败向来强势、狠绝、杀伐果断,这是江湖皆知的事。
照理来说,面对一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邀月不该是这副姿态。
可这三日来,东方不败每日辰时出门,一到巳时末便匆匆返回。
邀月原本便对此有所疑虑。
如今看来,不过是赶回来见人罢了。
念及此,邀月又忍不住看向楚云舟一眼。
眼中意味不明,心头却轻哼了一声。
“眼光倒不错。”
然而,当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东方不败身上时,却被对方那冷中带防的眼神挑起了几分好奇。
几息之后,邀月眉梢微微一挑。
“这个女人,反应未免太激烈了些?”
念头一起,便如藤蔓般在她心中悄然蔓延开来。
邀月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原本静止不动的她,忽然抬脚,朝着山茶树下的楚云舟与东方不败缓步走去。
在东方不败与楚云舟的注视中,邀月走至楚云舟身边,衣袖轻扬,便自然而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看着邀月此刻的位置,东方不败目光一冷,寒意更甚。
察觉到东方不败眼神中的变化,邀月心中泛起一抹笑意。
她微微侧头,看向楚云舟,开口道:“没想到,在渝水城这样的小地方,竟也有公子这般精通用毒之人。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楚云舟语气温和:“在下楚云舟,见过邀月姑娘。”
邀月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说道:“楚云舟……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好一个名字。”
楚云舟唇角轻扬:“邀月姑娘过奖了。”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先前未曾料到邀月姑娘会亲临寒舍,致使姑娘误中在下所布之毒,还请姑娘见谅。”
人总是容易被美好的事物吸引。
这世上,能让人动心的,往往不只是言语,而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本能。
正如此刻,楚云舟声音温和,仿佛春风拂面,再看他那一张几乎无可挑剔的容颜,便是邀月,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涟漪。
听罢,邀月轻轻点头:“无妨,此事不怪公子。”
楚云舟听后,望了眼东方不败,轻咳一声道:“在下去泡壶茶,邀月姑娘随意。”
说罢,他朝邀月点头示意,便拿起水壶,起身走入厨房。
随着楚云舟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之中,院中只剩下了邀月与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邀月身上。
声音冷如寒霜:“本教主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事情已了,本教主不想再与你纠缠。”
邀月冷笑一声:“呵,谁要跟你纠缠了?本座说过是冲着你来的吗?”
东方不败目光微凝:“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邀月毫不掩饰地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对那位楚公子起了点兴趣。”
第39章 连桃花运都变强了?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方不败一眼:“怎么,难道你也对他感兴趣?”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语气如刀:“你现在伤势未愈,若是你,本教主劝你莫要自讨苦吃。”
然而,邀月听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笑出声。
“有趣,本座还是头一回见你这副模样。看来,比起日月神教,那位楚公子,倒是更让你在意。”
东方不败没有回应,只是周身气息骤然一凝,真气悄然涌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东方不败的情绪越是外露,邀月的心里便越是得意。
过了几息,邀月语气淡淡地说道:“正好,我移花宫中还从未有过男子居住。这位楚公子容貌俊朗,若能带回宫中,日日相伴,倒也是一件美事。”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看来,你不吃点苦头,是不会罢休了。”
邀月毫不示弱地回应:“让你我吃苦头?凭你?”
东方不败嘴角一扬,语气冷然:“看来你记性不太好,今天到底是谁技高一筹,难道忘得这么快?”
被提起败北之事,邀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东方不败忽然出手。
她身形未动,掌劲却如雷霆般直扑邀月。
面对攻击,邀月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抬手相迎。
两股真气相撞,顿时激起一阵无形的波动,以她们为中心迅速扩散,如狂风掠过,将院中的花草吹得东倒西歪。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身影一闪,飞身而去。
邀月见状,紧随其后,两人迅速消失在视野之中。
待她们离开,曲非烟和楚云舟从厨房门口缓缓走出。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曲非烟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公子,你觉得东方姐姐能说服邀月宫主离开吗?”
楚云舟轻叹一声:“恐怕不容易。”
邀月的名号在外,与东方不败一样,都是天赋卓绝、心高气傲的人物。
更何况她是移花宫的大宫主,地位甚至在东方不败之上。
想让她轻易妥协,本就不现实。
曲非烟又问:“那要是她执意不走,怎么办?”
楚云舟道:“还能怎样?家里多添一副碗筷就是了。”
“啊?”
曲非烟愣住了。
楚清烟看了她一眼,摊了摊手:“不然呢?人家可是移花宫的大宫主,一方顶级势力的掌控者。你想请她走,总不能拿刀赶人吧?”
说着,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渝水城这样的小地方,遇到东方不败已经够离奇了。
没想到还来了个邀月。
大明之中,最负盛名、也最令人忌惮的三位绝色女子,他这里竟一下来了两位。
楚云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难道是穿越之后,连桃花运都变强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厨房里饭菜也快准备妥当,但东方不败与邀月仍未回来。
显然,她们之间的较量,还在继续。
看到眼前这一幕,楚云舟轻轻摇头。体内真气一转,身形轻盈跃起,朝着两女先前离开的方向疾行而去。
也许是因为一时怒气冲昏了头脑,东方不败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带邀月去城西。
而是直接来到了离楚云舟住处最近的城南。
楚云舟施展轻功刚到郊外,就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动静。
快速奔行了大约半里地,便在一片枯草地上,看到两人正斗得难解难分。
此时,东方不败与邀月周身都弥漫着浓烈的真气。
每一次交手,劲气在空中激荡,发出呼啸的破空声。
脚下的枯草地早被二人掌风搅得泥尘飞扬,地面仿佛被翻过一遍。
但从两人气势来看,一时半会儿还难分胜负。
楚云舟站定身子,真气运转,缓缓开口:“饭好了,先吃饭,打斗不急。”
语气略带无奈,却借着内力传得极远,落入了两人耳中。
原本正要挥掌再攻的东方不败,听到楚云舟的声音,动作微滞。
下一瞬,身形几闪,直接出现在楚云舟身旁。
远处的邀月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几日相处,邀月对东方不败的行事风格已有了解。
正如江湖传言,霸道、强势,哪怕知道她的身份,也未曾退让分毫。
可如今,这样一个强势的人,竟因一个男人一句话,立刻收手而来。
“呵,看来你对这人还真不一样。”
邀月心头一动,兴致更浓。
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玩味,像是在看待一个猎物。
最初,她只是被楚云舟的容貌吸引。
觉得这样俊美的男子,世间少见,多看几眼也无妨。
但现在,她从东方不败的态度中察觉到楚云舟的分量。
她开始对楚云舟有了新的兴趣。
比如,让这个俊美男子为自己倾心。
若能用自己的魅力胜过东方不败,岂不比用实力压制来得更有意思?
不得不说,女人的心思,有时就是这样难以捉摸。
邀月轻轻一跃,落在楚云舟另一侧。
看着也跟过来的邀月,东方不败冷冷开口:“我们要回去吃饭,你跟来做什么?”
邀月语气平静:“你能在楚公子家吃饭,本座为何不能?”
“还是说,你和楚公子之间,另有情谊?”
邀月话一出口,东方不败竟是难得地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话。
这一幕落在邀月眼里,她眸光微闪,带着几分探究与快意。
片刻后,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呵,我还以为你已与他定下名分。看来你们相识也不过是近日之事。既然如此,你凭什么挡我?”
“你……”
东方不败脸色一沉,却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望着邀月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原本已收手的她,心中又升起一丝动手的冲动。
看着东方不败那隐忍又恼怒的神情,邀月心中莫名愉悦。
这一幕落在楚云舟眼中,他忍不住想笑。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行了,回吧。天冷,饭菜凉了不好。”
因楚云舟开口,东方不败这才强压怒火,不再言语。
第40章 你在教本座做事?
只是,看着身边笑意浅浅、眼底藏着得意的邀月,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心中暗暗立下一个小念想。
待来日有机会,踏平移花宫之时,定要将这可恶的女人绑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脑中浮现出邀月被五花大绑、吊在树上的画面,东方不败的心情这才稍稍平复。
待三人施展轻功回到院中时,曲非烟早已将饭菜端上了桌。
随着楚云舟与东方不败入座,邀月脚步轻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楚云舟的另一侧,与东方不败一左一右,将楚云舟围在中间。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
“这女人,真是令人反感。”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厌恶一个人。
曲非烟在三人落座后,依次递上碗筷。
当她将碗筷放在东方不败面前时,忽觉一股冷意袭来。
她抬头,果然是邀月在盯着她。
那一眼,让曲非烟心头一紧,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反应过来后,她连忙转身,将一双新碗筷递到邀月面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邀月姐姐,这是你的。”
声音软糯,动作乖巧,加上她本就生得可爱,邀月神色微微缓和,轻轻“嗯”了一声。
曲非烟见状,心中一松。
还未等她缓过神,一旁的东方不败便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的不悦,曲非烟瞬间读懂。
她身子一颤,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顺手给东方不败夹了一筷子菜。
等再次坐回位置上时,曲非烟先看了眼邀月,又看了看东方不败,小脸微微皱起。
“以后有得烦了!”
光是一个东方不败,曲非烟偶尔都会觉得像是被盯着一般,束手束脚。
现在看这情形,几人一起吃饭的样子,估计以后楚云舟这院子里,还会多出一个邀月。
要同时和这两位名震江湖的人物待在一起,曲非烟还没开始就已经能想象,往后怕是难得清静。
几人开始动筷,邀月拿起筷子,夹向桌上一盘菜。
但就在她筷子刚触到菜时,另一双筷子直接夹住了她的。
顺着那只手望去,不是东方不败还能是谁?
看着拦住自己的东方不败,邀月微微眯眼,抽回筷子,转而夹了另一道菜。
可还没等她夹起,东方不败又伸手夹住她的筷子。
连着两次,邀月终于抬头直视东方不败。
而东方不败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话。
“粗茶淡饭,招待不周,邀月宫主别介意,多吃点。”
听着这话,邀月心里哼了一声,手腕一震。
那一瞬间,东方不败夹住她筷子的力量竟被震开。
没了阻碍,邀月顺利夹起菜。
见状,东方不败眼神一冷,筷子再次迅速出手,快得连楚云舟和曲非烟都能听到破风声。
这一瞬,楚云舟和曲非烟仿佛看到两人在用刀剑交锋。
那股凌厉的气劲,甚至刮得脸上都有些刺痛。
沉默几秒后,楚云舟默默夹起一碟菜,走向厨房门口。
曲非烟也反应过来,端着一盘菜跟着坐到门槛上。
看着两人交手带起的劲风,曲非烟问:“公子,你不劝劝?”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劝什么劝?这两人你觉着我拦得住谁?”
再看了眼院中争锋的两人,又看向楚云舟,曲非烟默默点头。
让楚云舟去劝架,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小丫头低头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吃饭,难得安生了。”
楚云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家里多一个人,多少热闹些。
再说,东方不败和邀月都是绝世美人,哪怕是对峙时的画面,看着也赏心悦目。
美人嘛,自然是看一个不够,再来一个,才不觉得乏味。
挺好的。
风轻轻吹过,阳光洒落,午后的气氛安静又温暖。两人坐在厨房门口,手里各自端着一碗饭,慢慢吃着。院子另一边,另外两人围坐,筷子挥动间噼里啪啦地碰撞着,像是比试一般,夹起饭菜的节奏都带着几分火药味。
本该是慵懒的午后,却被这清脆的筷子声搅得热闹起来,院子中竟多了一丝不寻常的喧闹。
冬日饭菜容易凉,还没等东方不败和邀月分个高低,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早已失了温度。曲非烟见状只好重新热了一次,可两人依旧没有停筷的意思。
直到楚云舟开口,东方不败和邀月才终于安分下来,低头吃饭。可即便如此,两人仍不时互瞪一眼,气氛微妙。
看着她们这一副带着孩子气的模样,楚云舟忍不住轻笑。世人眼中的东方不败和邀月,都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天骄,谁能想到,两个顶尖人物碰在一起,竟能显出这般天真的一面?
倒也有趣。
一刻钟后,东方不败率先放下筷子,接着邀月也缓缓停了筷。东方不败随手挑起桌上一半的碗碟,缓缓起身,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淡淡开口:
“吃过了就得收拾,这里不是移花宫,别指望有人伺候你。”
邀月冷冷回应:“你在教本座做事?”
东方不败只是轻笑一声,并未接话。
当她步入厨房后,邀月忽然将目光落在院中站着的楚云舟身上。他正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一层金边,那张俊脸在阳光下更是显得耀眼动人。
他缓缓抬起手,似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邀月的目光落下时,他也恰好转头,四目相对,几息之间,楚云舟朝她轻轻一笑。
那一瞬,温润与俊朗交织,仿佛春风拂面,邀月竟有些恍神,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回过神来后,她望了望桌上还未收拾的碗碟,又看向楚云舟那张俊美如画的脸。
沉默几息后,邀月轻叹一声,拿起剩下的碗碟,也朝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正在洗碗的东方不败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向门口。
邀月端着碗碟走进来时,东方不败只是轻哼一声,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屑。
迎着他这目光,邀月眼皮微垂,眼神一冷,心中升起一股冲动,恨不得一个闪身冲过去,让东方不败的脸也尝尝什么叫“桃花朵朵开”。
而此时刚走进厨房的邀月,曲非烟先是偷瞄了眼东方不败的脸色,随即快步上前接过邀月手里的碗碟。
第41章 他太容易吸引女人了
可邀月还没来得及转身,东方不败那带着冷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东西送进来就完事了?还等着别人替你收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也对,堂堂移花宫主,娇贵得很,怎么可能懂得洗碗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宫主就不必费心了。”
邀月冷冷回应:“洗个碗而已,有什么难的?”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东方不败面前,随手拿起一只碗,放进木盆里。
可刚一碰到那些油腻腻的碗盘,身体本能地抗拒,指尖不自觉地加了点力。
“咔”一声脆响。
碗被她硬生生掰断,裂成了两半。
曲非烟在一旁眼皮一跳。
东方不败则是目光一斜,看向邀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_¬):呵!
被这么盯着,邀月心头一股火直往上窜。
(╯‵□′)╯︵┻━┻:这女人,真欠收拾!
大约半刻钟后,这位移花宫的大宫主,终于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个洗好的碗。
不仅如此,她还动用了真气,将碗上的水汽尽数蒸发,然后郑重其事地摆在桌上。
接着,她淡淡扫了东方不败一眼,语气平静。
“不过如此,有什么难的?”
说话间,她衣袖一挥,劲气激荡,角落里几个被她不小心弄坏的碗碟瞬间化成粉末。
东方不败眉头微挑。
单看这一手,就知道邀月很擅长掩盖证据。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干净的碗,满意地转身朝外走去。
身姿优雅,步伐从容。
很难让人相信,刚才那个手忙脚乱、洗坏几只碗的人,是她本人。
望着邀月离去的背影,曲非烟沉默了几息,忍不住看向东方不败。
“她是不是以为把这些碗碟毁了,就没人知道她弄坏了几个?”
东方不败微微一顿,点头应道:“应该是。”
曲非烟忍不住嘴角一扬。
这一刻,移花宫主的高冷形象,在她心里似乎没那么耀眼了。
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正在厨房里的东方不败神色微动,低声呢喃了一句:“不对。”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便从厨房中一闪而出,迅速离开。
曲非烟察觉到她的举动,也带着几分疑惑跟了上去。
两人才刚从厨房出来,便一眼看见了正拿着香炉和酒壶走进院子的楚云舟。
当视线落在楚云舟手中的香炉,看到那支已经插入其中的紫玉曼陀罗香时,曲非烟立刻明白了东方不败方才神色骤变的原因。
她略感无奈地开口:“公子难道真的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价值?别人第一次来,就直接拿出来?”
东方不败轻叹一声,道:“他不是不懂,是根本不在意。”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思索片刻,觉得这才是更贴近的答案。
毕竟当初她们两人第一次来时,楚云舟也是毫无顾忌地拿出了这香。
如今家中虽多了个邀月,但对楚云舟而言,似乎毫无差别。
此时,东方不败望着院中正忙碌着搬桌椅的楚云舟,眉心微蹙。
她已经可以确定,邀月这个女人,是冲着楚云舟来的。
按理说,只要邀月对他失去兴趣,自然会离开,无需她多言。
可关键问题在于——
邀月真的会对他失去兴趣吗?
东方不败心里清楚,这几乎不太可能。
在她看来,楚云舟就像一坛陈年老酒,越品越上头,越相处越令人沉醉。
一旦尝到甜头,就很难轻易放手。
而邀月与楚云舟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对他的兴趣只会越来越深。
到最后,恐怕就是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局面。
这是东方不败最不愿看到的。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满,第一次觉得楚云舟身上有个令人头疼的地方——他太容易吸引女人了。
院子里,随着紫玉曼陀罗香被点燃,楚云舟缓缓躺下,开始放松身心。
不过几息之间,他的神情便松弛下来,仿佛整个人都被这香气包裹。
“嗯?”
就在楚云舟逐渐进入状态时,坐在石桌旁的邀月忽然投来一抹惊讶的目光。
她并非因楚云舟的状态而动容,而是注意到他周身萦绕着一种如烟似雾般的奇异气息,宛如流云般缠绕在他身边。
出于兴趣,邀月慢慢踱步到楚云舟身旁。
就在她刚靠近时,忽然注意到一侧香炉中那支颜色奇异的香,竟有一缕轻烟悄悄飘向自己,缠绕在身侧。
不多时,随着那缕异香飘入鼻中,邀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香味,不对。”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与曲非烟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东方不败扫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到楚云舟旁边的椅子上,脚一翘,眼一闭,动作一气呵成。
几息之间,在邀月惊讶的注视下,东方不败和曲非烟的表情也逐渐与楚云舟同步——神情放松,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见状,邀月微微扬起下巴。
她若有所思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曲非烟面前。
正准备享受今日第一缕阳光的曲非烟,忽然感到光线暗了下来。
以为是乌云遮住了太阳,她有些不满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邀月那张冷若冰霜却美得惊人的脸,和那双仿佛能冻住人眼神的眸子。
对视片刻,曲非烟小脸一紧,有些发僵。
她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坐着的位置,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邀月轻轻点头。
曲非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强扯出一个笑容,缓缓站了起来。
待她起身,邀月才迈步上前,转了个身,直接躺了下去。
暖阳洒满全身。
冬日的阳光,像是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一点点渗透进皮肤、骨骼,让人从内到外都松软下来。
再配合周围那股带着奇异香气的紫玉曼陀罗烟雾,邀月的情绪也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甚至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
“……这感觉,有点奇怪。”
她这边舒服了,曲非烟那边却越发委屈。
她又从杂物房里搬出一张躺椅,摆在东方不败旁边。
看着离楚云舟更远的位置,她的小脸写满了失落。
地位,再度下滑。
阳光温和,微风轻拂,山茶花香弥漫整个庭院。
第42章 这酒,竟能滋养经脉?
紫色烟雾在四人之间缓缓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洗涤了一遍心神,令人神清气爽。
即使是在这院中经历过多番这般慵懒时光的东方不败和曲非烟,也被这份安逸熏得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更别说是初次感受这种氛围的邀月。
在暖洋洋的日光之下,邀月仿佛连骨子里都被晒得酥软,一丝力气都不剩,连抬根手指都嫌麻烦。
可偏偏是这种虚弱感,反倒让她心生欢喜,竟有几分沉醉其中之意。
就这样,在花香弥漫、阳光温柔的小院中,邀月终于真正体会到了楚云舟午后院落的惬意。
直到天边的光亮慢慢暗淡下来,楚云舟才缓缓从浅眠中醒来。
略显吃力地坐起身,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等身体的倦意稍稍散去了一些,他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楚云舟一动,一旁的曲非烟与东方不败也跟着清醒了过来。
她们动作熟练地站起,随他一同走到那张石桌旁坐下。
三人刚落座,一边的邀月才慢了半拍地醒转过来。
只是刚睁开眼,她体内真气便已流转全身,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对于邀月这般反应,东方不败瞥了一眼,冷声道:“堂堂移花宫主,这般紧张兮兮,实在滑稽。”
话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似乎忘了自己初来这院子时,也不比她镇定多少。
邀月走近几步,目光先是在楚云舟身旁的东方不败身上略过,又缓缓落在坐在另一边的曲非烟身上。
眼神深沉,似有意,又似无意。
被邀月这般盯视,刚拿起酒杯的曲非烟微微一顿,旋即放下酒杯,乖巧地让开了位置。
如今的她,已然明白这院子中的位序,让座之时,神情自然了不少。
连酒杯都没带走,安安静静地留在了桌上。
待邀月落座后,目光便落在那酒杯之上,杯中酒色红润透亮,十分诱人。
她心中略感疑惑,但并未急着碰那酒杯。
一旁的楚云舟似察觉到她的心思,咽下口中酒后缓缓开口:“无妨,这酒,不碍事。”
邀月凝视他片刻,这才伸手将酒杯拿起。
轻嗅之间,果香与酒香扑鼻而来。
酒杯贴唇,正欲轻饮。
“有毒。”东方不败冷冷开口,三个字破空而来。
邀月手微顿,但只是轻哼一声:“些许尘埃罢了,岂能称毒。”
听闻邀月那自信到狂妄的话语,东方不败轻轻勾起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因中毒昏倒,些许粉末,也算毒?口气不小。”
这话语直戳邀月痛处,她顿时目光如刃,凌厉地扫向东方不败。
可面对邀月那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威胁,东方不败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嘴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几分。
邀月眉角一跳,心头怒火“腾”地冒了出来。
还好,手里的酒尚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沉了沉神,她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将酒杯缓缓贴到唇边。
酒入喉间,果香与酒香交融弥漫,邀月微微挑眉。
片刻后,她细细回味唇齿间的余香,终于开口:“这酒,不错。”
话音刚落,腹中便升腾起一股暖意。
随着这股暖意流转全身,邀月竟发现今日与东方不败一战后体内的经脉不适竟缓解了不少。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怔了怔,低头看向手中的酒杯。
“这酒,竟能滋养经脉?”
她一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头,神色温和。
望着他那平静从容的笑意,邀月心里竟升起一种比酒更令人沉醉的感觉。
而一旁的东方不败,正看着邀月眼中泛起的异样神色,眼神微微眯起。
若说,在邀月出现之前,她对这位移花宫主还有些许欣赏。
那么现在,她只觉得此人碍眼至极。
欣赏?
呵!只有瞎子才会欣赏这般难缠的女人。
似察觉到东方不败的目光,邀月缓缓转头。
两人视线相撞,邀月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也从平和变成了淡淡的居高临下。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东方不败侧过脸,轻描淡写地避开。
放下酒杯,她运转内力,身形一掠,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邀月见状,也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随即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那剑拔弩张的背影,曲非烟愣了愣。
“又要打?”
一旁的楚云舟靠在椅边,语气淡淡:“习惯了就好。”
曲非烟转头看他:“公子你一点都不拦着东方姐姐和邀月姐姐打架吗?”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轻松:“难得她们愿意多打几场,我拦什么?”
“难得?”曲非烟满脸疑惑,看着楚云舟道,“她们不是在打架吗?公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仿佛看穿了曲非烟的心思,楚云舟淡淡一笑:“你不懂,有些人关系特殊,越打越亲近。她们俩,大概就是这样。”
曲非烟虽聪慧,但经历尚浅。对楚云舟的话,她终究无法完全领会。
他也没再多解释。
反正有他在,就算两人真受了伤,也就是几根银针的事。打架这种事,放开手脚打,他来善后就行。
城南,距城门二十里外。
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中,此刻邀月与东方不败正对而立。
邀月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望向前方,率先开口:“呵!难怪日月神教的教主会出现在渝水城这种小地方,倒是懂得享受。”
东方不败语气冷淡:“我在哪里,与你无关。倒是你,身为移花宫大宫主,不处理宫中事务,反倒留在渝水城,有这样的宫主,移花宫迟早完蛋。”
邀月语气同样冷冽:“我移花宫乃西南顶尖势力,谁敢动?本宫主自然可以安心在此陪伴楚公子,逍遥度日。”
“倒是你,日月神教连五岳剑派都应付不了,若换作是我,恐怕寝食难安,现在就该回去想办法对付五岳剑派,而不是在这里贪图安逸。”
东方不败嗤笑:“可笑,连十二星相那种鼠辈至今还活得好好的,你这所谓的顶尖势力,也不过是个笑话。”
话音落下,邀月脸色骤然一沉。
第43章 我做事,需要你插嘴?
众所周知,高手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自从邀月掌管移花宫以来,唯一敢挑衅移花宫的,就是那十二星相。
这群人实力不强,但逃跑功夫一流。
每次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年,邀月多次亲自出手,却始终没能将他们彻底铲除。
这件事,早已成为她心中一根刺。
而今,东方不败这句话,无疑是在狠狠打脸。她的怒意可想而知。
不过片刻后,邀月脸色便恢复平静,轻轻一笑:“东方不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渝水城,是你故意放出消息引我来的。”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出手,我怎么会来渝水城,又怎会有如今这般感受。”
几句话出口,东方不败咬紧银牙。
正如邀月所说,当初若不是东方不败故意将她引来此处,她也不会注意到楚云舟。
但那时的东方不败,并未料到会有楚云舟的出现,自然也猜不到后续种种变故。
如今想来,倒像是自己无意间为自己招来了麻烦。
东方不败神色渐冷,邀月却露出一抹笑意,眼中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她缓缓开口:“引我来的,是你。如今你想让我离开,好独自留在渝水城,你当真以为,我会如你所愿?”
话说到这一步,东方不败也不再遮掩。
目光锁定邀月,语气凌厉:“你不走,本教主便送你走。”
邀月冷笑:“凭你?”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身形骤然闪动,如一道残影在空中疾掠而过。
邀月低喝一声“放肆”,随之跃身而起。
刹那之间,两人再度交手。
“轰——”
真气爆发,尘土飞扬,方圆一里之内,天地为之震动。
两道身影在尘埃中交错不断,短短几息,已是交手数十回合。
双方皆是以硬碰硬,毫不留手,显然都已动了真怒。
……
酉时已至。
夕阳早已沉落,天边仅剩一抹微光。
楚云舟刚将院中灯笼一一点燃,便感受到远处传来的真气波动。
一炷香前离开的两人,终于归来。
她们发丝凌乱,体内真气尚在翻涌,气息尚未平复。
相较邀月嘴角含笑,东方不败的脸色明显阴沉许多。
胜负,一眼便知。
东方不败闷声走到楚云舟身边,一把拿起他手中的酒杯,仰头饮尽。
楚云舟对此似乎早已习惯。
待她放下酒杯,又默默拿起酒壶为她斟满。
倒是邀月,看着东方不败如此自然地用了楚云舟用过的酒杯,眉头微微一皱。
原本因胜利而浮起的愉悦,也瞬间消散大半。
“这女人,真是不知分寸,竟与男子共用一只酒杯。”
心中不悦,邀月将自己用过的酒杯放下。
待楚云舟为她添上新酒后,她将这只酒杯推至楚云舟面前。
楚云舟面前的酒杯还带着余温,邀月望着那杯子,眼神里竟透出一丝期盼。
楚云舟微微一愣,察觉到邀月的小动作。
东方不败脸色一沉,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想干什么?”
邀月冷哼一声:“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就别乱插手。这杯子,我让给楚公子用。”
东方不败语气冷了几分:“他用的杯子,轮得到你安排?别管闲事。”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那杯子便滑到邀月面前。
邀月眉眼一挑,同样屈指一弹,杯子又稳稳地回到楚云舟跟前。
“我做事,需要你插嘴?”
“本教主偏要插嘴又如何?”
“你敢动试试。”
“我偏要动给你看。”
……
一番言语交锋后,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楚云舟一人坐在院中,脸上还带着错愕。
厨房门口,曲非烟端着饭菜刚走出来,见状一脸茫然:“她们人呢?”
楚云舟一手撑着脸,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吵架吵急了,打起来了。”
曲非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月色如水,洒在院落中,楚云舟抬头看了眼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伸了个懒腰,他低声自语:“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挺好。”
饭后,厨房里气氛压抑。
东方不败洗着碗,神色沉静,却透着一丝不悦。
邀月站在一旁,表情冷淡,一句话也不说。
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曲非烟缩着脖子,连平时最爱说的碎碎念都不敢开口,只敢低着头轻手轻脚地洗碗。
直到最后一片碗碟被擦得锃亮,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走出厨房。
刚出来,东方不败的目光便落在院中。
看见楚云舟正坐在石凳上,她的神情悄然柔和下来。
走到他身边坐下后,她才发现了一点异样。
桌上放着两壶酒,而不是往常的一壶。
三女刚坐定,楚云舟便指了指左边那壶:“这壶是你们的。”
曲非烟眨眨眼,忍不住问:“两壶酒……不一样?”
楚云舟语气清淡地说道:“多添了几味药材,对调和气血、滋养脏腑有些作用。”
听他这么说,站在一旁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心知肚明,他这番话背后另有用意。
单是今天,她们二人便已交手三次,一次比一次激烈。
虽说一时看不出什么大碍,但时间一久,难免留下些隐伤。
酒过三巡,在楚云舟一个眼神下,曲非烟才起身从房间里取出一副棋盘。
不多时,棋盘上黑白交错,邀月轻抿一口酒,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一旁。
一开始,她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视线落在棋盘上,瞧见那排列古怪的棋子时,心中顿觉奇怪。
细细看了片刻,她才察觉,这两人下的并不是传统围棋。
几局下来,邀月摸清了五子棋的规则,却也提不起兴趣,轻轻摇头,兴趣索然。
不过,这份无聊随着东方不败开始频繁与楚云舟对弈而逐渐消失。
每当东方不败落于下风,一旁的邀月总会适时开口。
“呵!这么简单的游戏都能输。”
“啧啧,看来是本座太高估某些人的智商了。”
“嘁,眼睛要是没用,不如直接捐给别人。”
……
这般言语反复几次,东方不败整个人都快要压不住火气。
第44章 是故意布下的陷阱?
她猛地抬头,冷冷地瞪向邀月,声音透寒:“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不懂?”
邀月冷哼一声回应:“本座只是看不惯蠢人罢了。十盘全输,一胜未得。”
听了这话,东方不败微微眯眼。
她将手中棋子掷回棋盒,随手一推,将棋盘直接推向邀月,冷笑道:“有本事你赢给本教主看。”
邀月毫不退让:“来就来,本座还怕你不成?”
可她尚未落子,东方不败便忽然开口:“对了,我们这棋可不是白下的,某人输了可别哭鼻子。”
邀月挑眉:“本座会输不起?”
随即,她问:“说吧,赌什么?”
东方不败起身,从房中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贴着她这几日输棋时贴在额头上的纸条。
“输了贴这个在额头上,还得负责明日所有人的衣物清洗。”
听她这么一说,邀月嗤笑出声:“就这?”
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东方不败嘴角冷笑更深,抬眼道:“那就开始吧!”
邀月没再多言,拿起一颗棋子,直接落下棋盘。
东方不败站在对面,见状轻轻抬手,指尖一挑,一颗棋子顺势跃入棋盘。
一边是这段时间勤学苦练,夜夜研读棋谱。
一边则是刚刚接触五子棋不久。
实力差距一眼便知。
不过半炷香时间,邀月的额头上已然贴满纸条,她那冷若冰霜的容颜也被遮了个严实。
尽管脸被挡住,但从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便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显然已是怒极。
一旁的东方不败,接连取胜之下,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她微微侧目,望向邀月,嘴角扬起,“呵,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
话音刚落,邀月轻哼一声,身影一闪,直接退回房中。
直到这时,东方不败才满意地轻哼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可当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楚云舟,发现他脸上挂着笑意时,不禁皱眉开口:“你笑什么?”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比平常更有趣了些。”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也多了点可爱。”
“嗯?”
听到“可爱”这个词,东方不败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像是对这个词有些不以为然。
可随着她再次轻抿一口酒,却发现这酒,似乎比平时更甜了几分。
就在三人享受着夜色、小酌谈笑之际,东方不败忽然身形一顿,似察觉到什么,立刻起身,朝着院外疾掠而去。
对此,楚云舟与曲非烟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多加理会。
可几十个呼吸后,刚出门的东方不败又迅速折返,重新落座前,她目光沉沉地看向楚云舟,低声说道:“李德全死了。”
“嗯?”
此话一出,楚云舟与曲非烟皆神情一变。
东方不败继续说道:“出门前,考虑到昨日那具尸身身份未明,我让李德全准备画出画像。”
“我刚刚接到神教弟子回报,李德全的尸体在半个时辰前被家人发现,行凶者在伤了我神教弟子后,从北城门离开。”
楚云舟听完东方不败的话,眉头微微一动。
一旁的曲非烟开口道:“昨天那具尸体刚出问题,今天李德全就被处理了,这么说来,动手的人一直在暗处观察?”
东方不败点头,“应该是。”
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沉吟片刻后问:“死因是什么?”
“一刀封喉,对方用刀,修为在先天境后期。”东方不败顿了顿,“据受伤的弟子描述,那人动作干脆利落。”
楚云舟摸了摸下巴,“先天境后期的刀客?这么说,这是在释放某种信号?”
曲非烟看向他,“公子说的信号是指?”
东方不败冷声道:“以那人的实力,杀李德全轻而易举,但他偏偏在得手后还顺手伤了我日月神教的弟子,然后从北城门大摇大摆离开,这种做法,摆明了就是要我们注意到。”
曲非烟听到这里,慢慢明白了其中意味。
她若有所思道:“是啊,先天境后期的高手,别说李德全,就算是我神教的长老也未必能应对。”
“可那人对神教弟子只是打伤,没有下死手,杀完人还特意从北城门走,看起来更像是故意暴露行踪。”
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你怎么看?”
楚云舟耸耸肩,“人已经跑了,还能怎样?”
曲非烟接着问:“但之前不是从闯入李德全家的那个人身上找到了一块令牌吗?如果东方姐姐能查出这令牌的来历,是不是就能知道背后是谁在布局?”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既然能在一天之内查到李掌柜,说明那块令牌确实有点作用。”
“但如今这位用刀的高手早在昨天就在渝水城内,既然他清楚李德全今日会带我们去看尸体,却依旧选择动手,那你觉得,那块令牌还能查出多少真实的东西?”
“要么,这块令牌根本查不出什么。”
“要么,它就是对方故意留给我们追查的线索。”
曲非烟听了,轻叹一声,“也对。昨天李德全来见公子时,那尸体一直放在李德全家,没人处理,这段时间,对方想做什么手脚都很容易。”
东方不败听完楚云舟分析,眉头微皱,“是故意布下的陷阱?”
曲非烟在旁接着道:“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的陷阱,好让东方姐姐你去追查。”
等两人说完,楚云舟一手撑着脸,慢悠悠开口:“该查就查,但没搞明白前别轻举妄动,别成了别人的棋子。”
说完,他便没再继续。
东方不败本就聪慧过人,有些事一点就透,不需要多言。
而目前掌握的信息,也确实没有更多可挖掘的线索。
楚云舟寥寥数语,却让东方不败心中泛起了更多思量。
她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神色随意的楚云舟身上,眼中浮现出些许意外。
关于李德全的事,几人掌握的情报差不多是同步的。
楚云舟并不比她们多知道些什么。
第45章 居然能这样操作?
可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仅凭这点信息,他便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甚至一些思路,是东方不败自己都未曾想到的。
这份敏锐和洞察力,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
对东方不败来说,楚云舟越出色,她反倒越欣慰。
稍后,她微微点头,随即身形一动,轻飘飘地掠出院子。
目标,显然是去找日月神教的弟子。
等她离开后,曲非烟学着楚云舟的模样,手托下巴道:“唉,江湖真是麻烦,查来查去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用。”
楚云舟语气懒洋洋地回:“所以啊,没事就少折腾点,多练练功,早点变强,以后有什么事让你去解决。”
曲非烟嘟嘴反驳:“公子自己最不爱动还说别人。”
楚云舟闻言,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我是公子,当然可以不动手,哪有让公子出手的道理?”
她摸着脑袋,翻了个白眼,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
第二天。
清早。
阳光刚洒进院子时,东方不败与邀月已经站在院中静修。
真气在她们体内流转,周身气息也随之起伏。
在晨光映照下,两位绝世佳人更添光彩,宛如画中人。
洗漱完毕后,楚云舟也坐在院中,沐浴着晨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不得不承认,男人的满足感,有时候真的来得简单又直接。
就像现在的楚云舟,只是坐着看看,就很满足。
楚云舟的目光在邀月那冷若冰霜的身影与东方不败一身红衣下英姿飒爽的气场之间来回切换。
才刚清晨,心头却早已轻快起来。
用过早饭后,楚云舟朝三女说了句便出门而去,脚步从容。
一个时辰过去,楚云舟推门而入,身后工匠们扛着各类物件紧随其后,在他的引导下往院后走。
除了一捆捆扎结实的竹筒,还有几口由精铁打造的大桶,以及铁板之类。
看着这些物件,就连曲非烟都露出疑惑神色,更别提东方不败与邀月了。
工匠们一忙就是到下午申时末。
待一切收拾妥当,楚云舟将工钱结清后送走他们,转身走向后院,三女也纷纷跟上。
踏入后院那一刻,三女便察觉到不同。
原本那口用于泡澡的池子,四周多出四堵矮墙,高约半丈。
墙边放着捆扎好的竹筒,另一端插在院角水井中。
旁边是一块铁制叶片,连接着一个以竹制结构为主的抽水装置。
曲非烟依着楚云舟指示,抬手一掌击在铁叶片上,掌风带动风力,叶片缓缓转动。
随着抽水装置启动,井水顺着竹筒被抽上来,导入灶边的铁桶中。
“居然能这样操作?”
看着井水经由竹筒流入铁桶,曲非烟满脸惊讶。
她指着铁桶问:“公子是打算用这个方式把水从井里抽出来,加热后再送入池子里?”
楚云舟应声点头:“大体是这样。”
原本他还在想用人力压水的方式,但如今在场之人皆身怀绝技,自然不必拘泥于原始方式。
改成风力驱动,也能达到效果。
好在这些装置构造简单,做起来不算复杂。
其中最耗时的,还是订制那些铁桶。
待柴火取来后,楚云舟让东方不败持续推动铁片旋转。
随着炉火升腾,铁桶里的水温也慢慢上升。
楚云舟将靠在池边的竹筒一端轻轻一抽,金属片滑出,清水随即从竹筒里缓缓流入池中。水流撞击池底,泛起一阵阵轻柔的水雾,缭绕升腾。
曲非烟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东方不败从池中收回目光,转向楚云舟道:“你今天一整天就为了装这个?”
楚云舟微微一笑:“差不多吧。”
看着他脸上那轻松的模样,东方不败也不禁嘴角轻扬,心里莫名觉得有趣。
说他懒吧,他能坐在院子里一整天不动弹;说他勤快吧,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折腾上一整天。
不过,看着池中热水渐渐增多,东方不败的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
夜晚,吃过晚饭后,为了接下来的事,东方不败、邀月和曲非烟三人做起事来都快了不少。
三人走进后院时,庭院已被一盏盏灯笼照得明亮通透。
池水已经注到八分满,竹筒流入池中的水变小了,水雾也渐渐淡了下来。
望着池中暖意氤氲的水面,曲非烟再次露出兴奋的神色。
可她刚想上前,却见楚云舟抱着一个酒坛和几件衣物走入了后院。
见状,曲非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公子,你不会也想跟我们一起泡吧?”
说着,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衣领,眼神中透出一丝戒备。
她话音刚落,东方不败与邀月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东方不败神色轻松,眼神里甚至带着点好奇;邀月则眉头微蹙,但当她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看到他那张脸时,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楚云舟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放心,我在池子里加了个帘子。”
听到这句话,曲非烟才稍稍放松:“那还好。”
楚云舟没好气地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想什么呢,年纪小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曲非烟嘟了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后她目光落在楚云舟怀中的酒坛上,疑惑地问:“公子,你拿酒来做什么?”
“光泡着太无聊,加点东西进去。”楚云舟答道。
“可是……”曲非烟皱眉,“这样泡完一身酒味怎么办?”
楚云舟瞥了她一眼:“哪来这么多问题,待会你就知道了。”
楚云舟话音刚落,便拎着酒坛踏入池中。其他几人见状,也陆续跟着进去。
穿过外围石墙,走到池边时,曲非烟等人这才发现,池内果然如他所说,被一张白色帘布隔成了两部分。
楚云舟站在池边,打开酒坛,将其中一半酒液倒入池中。清透的池水顷刻间泛出浅红。
他随后又撒入一些药粉,水汽之中渐渐弥漫出浓烈的香气,混着酒意,四散开来。
香气渐浓之时,楚云舟才拎着酒坛后退几步,语气随意地说道:
“一起泡也行,要是不习惯,也可以分开。”
话音落下,他掀开帘布,走入另一侧。
第46章 还是你懂享受
不多时,那边便传来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
帘布这边,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一静。
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他在脱衣服。”
她们是谁?江湖中闻风丧胆的顶尖人物,只要提起名字,武林中人无不忌惮三分。
而眼下,竟有男子在她们面前换衣,而且只是隔着一张帘子。
换作以往,若有男子胆敢做出这等事,她们抬手便是一道真气掌影轰出,十丈之内无人可挡。
可现在,站在池边,听着那轻柔的衣物摩擦声,两人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紧张。
尤其东方不败,此刻竟觉得这帘布有些碍眼,像是挡住了什么,又像是遮住了自己。
不过,这过程并不久。
数十息后,池水微响,楚云舟显然已入水。
池水温热,包裹全身的那一刻,楚云舟浑身一阵舒爽,忍不住低叹一声:
“舒服!”
他心中忍不住庆幸,还好做了这个池子。
池水的温度与香气交织,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另一边,曲非烟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听着楚云舟入水后的那一声满足叹息,也忍不住脱下衣衫,一个猛子扎入池中,溅起不小水花。
刚一入水,暖意涌上身来,她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享受至极的表情。
池水中的曲非烟忽然轻呼一声,打断了周围的安静。
她睁开眼,朝帘布另一边的楚云舟道:“公子,这酒明明是葡萄酿的,怎么喝的时候身子暖暖的,泡着却又觉得有些凉?”
话音刚落,对面的楚云舟便答道:“加了些药粉,调和了药性,既能润肤,也对旧疤有好处。”
曲非烟眼睛一亮:“还能祛疤美白?”
她低头看了看池水,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里,连发梢都淹没在水面之下。
池边,东方不败听着这番话,似乎被触动了心思。
她缓缓站起,褪去外袍,走入池中。池水包裹全身的瞬间,她轻轻闭眼,神情放松,仿佛沉浸在温暖的包裹之中。
另一边,邀月微微眯眼,沉默片刻后也深吸一口气,跟着潜入水中。
等她换气时探出水面,整个人靠着池边,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就在此时,曲非烟突然朝池子的角落游了几步。
不多时,楚云舟便察觉到帘布被人掀开一角,一只小脑袋探了出来。
她一眼便瞧见,楚云舟靠在池边,身前还浮着一块木板,上面放着酒壶。
她惊讶出声:“公子居然在这儿偷偷喝酒!”
楚云舟睁眼,看见偷看自己的小丫头,翻了个白眼,抬手一推,木板便缓缓漂向她。
曲非烟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液甘甜,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酒香,让她眯起眼,一脸惬意。
接着,她将酒壶递到东方不败面前。
“东方姐姐!”
东方不败睁开眼,接过来仰头饮了一大口。
稍作停顿,她开口道:“给邀月。”
说话间,她运起真气,将酒壶凌空送出,稳稳停在邀月面前。
邀月略显意外地看着她,接过酒壶,也是一口饮尽,随后将壶还回,自己则缓缓靠在池边,闭上眼,感受这温柔的暖意包裹全身。
酒壶再次倾倒,一口烈酒入喉,东方不败才慢悠悠地开口:“还是你懂享受,竟然能想到挖个池子泡澡。”
话音未落,一旁的楚云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冬天嘛,哪有比泡热水更舒服的事。”
天寒地冻里,泡在热水中无疑是种极致的放松。
要不是身边没合适的人,泡完再有人按一按,那就更美了。
楚云舟正想着,忽然目光一转,落在帘布那头的三位女子身上。
按摩这事,那三位估计不会。
但楚云舟会啊!他可是精通医术。
教一教她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是能让堂堂日月神教教主,或者移花宫宫主亲自上手……他觉得自己都能吹上好几年。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给他按摩?
至于楚云舟此刻的心思,东方不败和邀月自然无从得知。
也许是池水温热带来的惬意,又或许是酒意上头,让人昏昏欲睡。
楚云舟话一出口,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都感到四肢发软,不想动弹。
平日里互不相让的两人,此刻也收起了敌意,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池边,酒壶在几人手中轮流传递。
不多时,酒壶又回到了楚云舟手中,可壶中早已空空如也。
他随手将酒壶倒过来,连一滴都没剩下。
楚云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酒壶搁在池边,指尖轻轻一引,从旁边酒坛中抽出一股酒液,注入壶中。
冬夜漫长,四人隔着一层帘布,泡在热气腾腾的池水中,谁也不愿开口说话。
水雾弥漫,像极了一双温柔的手拂过脸庞,轻柔又熨帖。
唯有竹筒滴落池水的声响,静静回荡在耳边。
泡澡虽好,可也讲究适可而止。
楚云舟早就在设计这池子时,把水量与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控制好水流速度,热水刚好在一炷香内缓缓流尽。
眼下,池水缓缓变凉,竹筒水流也渐小。
楚云舟起身,水花轻响。
一旁闭目养神的曲非烟睁开眼,小脸泛红,轻声问:
“公子,这就起身了?”
曲非烟的声音传来时,楚云舟正一边穿衣服一边开口:“泡太久对身体不好,你们也别泡太久。”
穿戴整齐后,他掀开钟尖的帘子,走出屋子。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朝水池里看了一眼。
可惜,水汽太重,池中雾气弥漫,只能看到东方不败、邀月和曲非烟三颗脑袋,其余的地方模糊不清。
等楚云舟离开后,东方不败与邀月也陆续从池中起身。
看着两人从池子里走出来,曲非烟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扯了一下,心情顿时有些低落。
东方不败和邀月走到池边,真气运转,短短几息之间,身上的水已经蒸干,头发也恢复干爽。
换上干净衣裳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过一般,轻松了不少。
回到后院时,楚云舟早已坐在石凳上,温着一壶酒,一边慢悠悠地小酌,一边抬头看着夜空。
果香与酒香在空气中弥漫,三女陆续落座。
第47章 是在向我示威?
楚云舟的目光也从夜空收回,落在了她们身上。
刚泡完药池,加上楚云舟先前在池中加了药酒与药材,三人的脸色都泛着淡淡的红。
尤以东方不败与邀月最为明显。
虽不像曲非烟那般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只是浅浅的两抹红晕,却显得格外动人。
在灯光下,她们少了平日里的冷意,多了几分柔和,甚至带了些许妩媚。
楚云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若是换作旁人,敢如此直勾勾地盯着邀月与东方不败看,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楚云舟不一样,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干净透彻,不带恶意。
于是,两人竟也没有抗拒,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身上。
然而,当她们饮下这壶酒的一口,感受到酒液入喉后体内的异样变化,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轻呼出声。
邀月更是因体内真气的波动,微微蹙眉。
“这酒……能助人提升内力?”
曲非烟也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换酒了?”
楚云舟轻声应道:“嗯,一直喝一种酒,也太单调了。”
他顿了顿,看着曲非烟每次都是仰头一口干完,又补了一句:“这酒叫‘绕指柔’,后劲足,别喝太快。”
听见声响,曲非烟放下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便改为小口轻抿。
唯有邀月望着杯中酒,神情中仍带着几分惊讶。
几杯酒下肚后,曲非烟从楚云舟房中取出棋盘。
只是如今的楚云舟,对五子棋的兴趣早已不如从前浓厚。
于是,在接连赢了三位女子几局后,楚云舟便将位置让了出来,转而坐在一旁看她们对弈,并适时指点一二。
见东方不败频频压制邀月,楚云舟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不多时便起身走进房内。
再出现时,怀中抱着一把七弦琴。
琴一现身,三位女子的目光便立刻被吸引过来。
东方不败看着他怀中的琴,开口问道:“你还会音律?”
楚云舟微微一笑,回道:“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君子六艺多少懂一些。”
说罢,他在一棵山茶树旁随意坐下,将琴放于膝上。
调音片刻,琴声便缓缓响起,柔和中带着几分悠远的古意。
与此同时,他轻声吟唱:
“牧童唱,小调缓缓,忘却铁马冰河。”
“若山雨,不在我掌,添几分洒脱。”
“未雨先愁,遇雨心幽,任雨打纸扇。”
“裁诗为骨,记我往昔,本是云端一散仙。”
“家国重,疆土寒,于我不过半文钱。”
“不如折花入酒,尝尽世间冷暖。”
“化尘为酒,笑叹浮生皆醉中。”
……
这曲调对东方不败、邀月与曲非烟三人而言虽显陌生,但听来却格外悦耳。
微风轻拂,花瓣纷纷扬扬飘落。
在灯火映照之下,楚云舟更显从容与洒脱。
三位女子的目光久久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待琴声止,楚云舟看着三人笑道:“怎么样?”
东方不败评价道:“曲调虽异,却悦耳动听,词也洒脱,不错。”
邀月也点头表示赞同。
“没想到楚公子还能写出这样的曲子。”
听罢,楚云舟嘴角微扬。
虽是即兴而为,能得到认可,自是令人高兴。
他手指再次轻抚琴弦,又一曲缓缓流淌而出。
夜色深沉,院中烛火点亮了整个夜晚。
天上的星光悄然洒落,与院中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温柔了这一方天地。
树下那道如玉般的身影,让东方不败与邀月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藏在裙摆下的脚尖,随着耳边传来的旋律轻轻点地,像是被曲音牵引,不自觉地跟着节奏微微晃动。
原本漫长的夜晚,因院中那绕梁不去的琴音而变得悄无声息。其余三女沉浸其中,竟未察觉时间已悄然流逝。
或许是被楚云舟的歌声吸引,曲非烟在听了几首后,也凑到他面前坐下。别看她年纪小,指尖拨动琴弦的模样倒是有模有样,连唱带弹,竟也将楚云舟先前的歌模仿了个七分像。
看着一旁专注弹唱的曲非烟,楚云舟摸了摸下巴,心道这丫头倒是个可教之人。不如将从前的歌教给她,往后夜里想听时,也能顺口点上一两首。
夜色愈发深沉,曲非烟回房调息体内药力。楚云舟则提起酒壶,重新打了壶酒,身影轻盈一跃,便落在屋顶之上。
坐下后,夜风从四面吹来,带着些许寒意。但他刚泡过澡,体内的暖意尚未散尽,凉风拂面,反倒觉得神清气爽。
他缓缓躺下,将整片夜空尽收眼底,口中哼着曲调,神情悠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他与这片星辰。
就在他沉浸于夜色之时,屋顶上传来几声细微的动静。东方不败与邀月先后跃上屋顶,动作轻盈如烟。
见彼此举动如出一辙,两人皆是微微蹙眉。几乎同时冷哼一声,各自轻移几步,坐到了楚云舟身旁。
幸好曲非烟已回房,否则这狭小的空间,怕是连站都站不下。
邀月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回想起不久前的相处,不再如初见时那般拘束,也顺势在他身边躺下。
只是刚躺下,余光瞥见一旁的邀月皱眉,东方不败忽然轻哼一声。下一瞬,竟将楚云舟搁在胸前的手拿起,轻轻拉开。
她微微抬起脑袋,将楚云舟的手臂垫在颈下,靠得极为自然。
最后,她还不忘朝邀月投去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方才收回目光。
“她,是在向我示威?”邀月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眼眸微眯。
只是,她与楚云舟相识不过两日,远不及东方不败与他那般熟悉。即便心中不悦,也知分寸,不愿做出太过逾越的举动。
于是,她轻轻一哼,转过身,抬手搭在膝上,不再看那两人一眼。
在真气和劲气的作用下,楚云舟原本搁在脑后的手被一股力量拉了出来,平放在身侧,完全不受控制。
紧接着,他察觉到左臂一沉。
转头一看,邀月已经躺下了,头正枕在他伸直的手臂上。
一旁的东方不败见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楚云舟看着她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什么叫既没本事又爱较劲?这就是了。
第48章 精力真足
明明一开始是邀月故意挑衅东方不败,结果现在反倒是她被气得不轻。
深吸一口气后,东方不败语气冰冷地说道:“真没想到,移花宫的大宫主竟会如此失态,竟然枕在一个认识才两天的男人手臂上。”
面对这番夹枪带棒的讽刺,邀月眼皮都没抬,淡淡回应:“本座乐意,你又能怎样?”
东方不败冷冷道:“你说呢?”
话音未落,她的真气便不受控制地运转了起来。
感受到东方不败体内真气的波动,邀月也不退让,体内的真气同样开始涌动。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楚云舟只得开口:“澡都洗了,今晚就别闹了。”
有他出面,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邀月躺下后,目光投向头顶的漫天星辰,鼻尖萦绕着楚云舟身上淡淡的气息,夜风微凉拂过,她与东方不败对弈时那烦躁的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两天在楚云舟院子里的经历,她缓缓开口:“你这样的日子,倒是挺自在。”
楚云舟的目光也落在夜空中,语气淡然:“你觉得自在就好。”
邀月又道:“只是渝水城太小了些,你以后真打算一直待在这?”
楚云舟懒洋洋地反问:“有什么不好?”
他这几个字刚出口,邀月下意识就想回应。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起。
片刻后,她轻声道:“也是,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换作从前,邀月一定毫不犹豫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可这两日在楚云舟的院子中,虽然日子平淡,却让她感受到在移花宫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放松。
这样平静的日子,她还未厌倦,自然也说不出哪里不好。
这时,楚云舟再次开口。
“同样的米,养出百样的人。生活本就各有所求,对我而言,眼下这样刚刚好。”
于楚云舟而言,日子无需太多起伏,也不必惊心动魄。安稳,便已足够。
屋内三两人,柴米油盐,四季流转,看似寻常,却有种难得的安稳与自在。
至于其他纷争,楚云舟并无太多兴趣。
听着他的话语,邀月侧头轻声道:“你倒是想得轻松。”
楚云舟嘴角一扬:“轻松就对了,知足才能常乐。”
他语气散漫,声音轻柔,邀月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目光落在他脸上,邀月眼神深处多了一分探究,像是在看一个谜。
她悄悄瞥了眼一旁的东方不败,心里嘀咕:“人不算出色,眼光倒是挺准。”
念及此,她又将视线移回楚云舟,眸中情绪复杂了些。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东方不败突然转头。
两人目光相碰,东方不败立刻察觉出邀月眼神里的挑衅意味。
他眉峰微蹙,心中警铃大作:“这女人,不怀好意。”
次日清晨。
天光初现,但太阳并未如约而至,空中反而飘起了雪花。
此时不过卯时末,楚云舟的小院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雪落无声,整个院落安静得像是沉入梦境。
忽而,屋门轻响,一道白影从房中悄然走出,身姿轻盈,仿佛不愿惊扰这片宁静。
回眸看了眼东方不败的房门,邀月唇角微扬,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趁着众人未醒,她脚步轻缓,一步步走近楚云舟的房门,轻轻推了开来。
进入之后,她又将门无声合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风都未曾惊动。
片刻后,东方不败如往常一般,在固定时间推门而出。
这份雷打不动的习惯,足以看出他的自律,也难怪能称霸一方。
他走出房间,目光扫过满院白雪,微微挑眉。
步入院中,抬手间,雪花落在掌心,顷刻化作水珠滑落。
呼出一口气,化作白雾,与寒意一同散在风里。
“雪景不错。”
他望着院中被白雪覆盖的枝叶,嘴角轻扬。
素净面容,不施脂粉,却因这一笑多了几分柔意。
红衣胜火,落雪如絮,他站在院中,仿若画中之人。
“吱——”
轻微的响动从侧边传来,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东方不败微微侧目,目光平和却带着一丝温柔,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可目光一移,便见邀月一袭白衣,裙摆飘然,神情一如往常般冷峻,从门中缓缓走出。
见到是她,东方不败轻哼一声,收回目光,抬步往一旁走去。
“嗯?”
刚迈出一步,他忽然反应过来,猛然回头,视线再次落在邀月身上。
原因无他,那扇开着的门,并非是她的住处,而是楚云舟的主屋。
换句话说,刚才邀月,是从楚云舟的房间里出来的。
清晨时分,一个清冷如她,竟从楚云舟屋内走出,背后意味,不言自明。
不过瞬息之间,东方不败脸色便沉了下来,指节收紧,掌心几乎要掐入肉中。
而门口的邀月,面对他的怒意,却轻轻一笑,抬起脸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出乎意料了吧?本座,已经先你一步。”
话语中透出的得意,毫不掩饰。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牙关紧咬,低声吐出两个字:“无耻。”
邀月不怒反笑,语气轻快:“别生气,念在你将本座引来渝水城的份上,以后你排第二,我居首。”
此话一落,东方不败喉间低吼一声。
“你——找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真气翻涌,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邀月面前,手掌泛着血光直拍而出。
面对这含怒一击,邀月神情不变,真气轻吐,一股柔中带劲的力道随之而出,将东方不败震退半步。
借着这一推之力,邀月腾空而起,身影飘然升空。
东方不败紧追而上,再次出手拦截,两人在半空中你来我往,拳掌交加,气劲震荡不断响起。
震荡波及院中花树,积雪簌簌而落。
“一大早就在打。”屋内,曲非烟嘟囔一句,翻个身,缩回被窝里。
主屋中,楚云舟坐起身子,透过窗子看了眼空中缠斗的两道身影,打着哈欠嘀咕一句:“精力真足。”随即倒头继续睡。
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庭院之中两道身影交错不休,原本静谧的清晨,也在这交手声中多了几分热闹。
第49章 西门吹雪人物卡
半个时辰过去,院落里,楚云舟看着面色冷沉的东方不败和笑盈盈的邀月,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这操作,真够骚的。”
他没想到邀月这么能搞事。一大清早跑他房里去,故意把门打开让东方不败看见,搞得跟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楚云舟刚把目光转回来,邀月便轻笑开口:“呵,这次是假的,可下次,谁能说得准呢?你说是吧?”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你要战,直说便是,没必要说这么多。”
邀月冷笑回击:“怕你?你还当是几天前的你吗?”
听这话,东方不败眉头轻轻皱起。
其实,前几日借着楚云舟提供的紫玉曼陀罗香,他的根骨和悟性确实略有提升。虽说对东方不败这种天才来说,提升微乎其微,大概也就一两分的差别。可到了宗师境,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也足以影响生死之战。
再加上体内的旧伤被楚云舟治好,东方不败的整体实力还是上了一个台阶。所以在那之后,他和邀月交手时,风格也变得更加凶猛。
但最近几天,邀月也从楚云舟那儿拿到不少紫玉曼陀罗和药酒,实力同样有所增长。此消彼长之下,东方不败原本的优势也慢慢被抹平。
这几场打下来,东方不败明显感觉到邀月比之前更强了。这也就是她敢频频挑衅东方不败的底气所在。
片刻后,东方不败语气略冷:“就算你变强了些又如何?别忘了,我若不想动你,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邀月再强,速度上始终拼不过东方不败。正如她所说,若东方不主动出手,凭邀月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他。
两人言语交锋之间,火药味愈发浓烈。对视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身形一闪,消失在院中。
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楚云舟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感叹:“女人,真有劲。”
身为宗师级的医者,他见过太多人因伤损元气,但这两人的精力,好像永远都用不完。
明明邀月每个月都有几天特殊日子,可精神状态比谁都旺盛。哪像他自己,一天比一天懒,每天起床都像抽了骨头一样,整个人软趴趴的。
哪像她们,一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战,跟没事人一样。
下午,阳光洒在院落里。曲非烟站在中央,双手随身法移动而不断挥动。
她的动作刚起,东方不败的声音便缓缓传来。
“动作太慢。这种速度,就连江湖上的三流角色里,也有不少人能后来居上,轻松破你这一式。”
听到这话,曲非烟立刻加快了出掌节奏。
可刚完成一招,邀月就冷冷接话。
“昨天才讲过的,今天就忘了?出掌再快,威力不足也没用。你打人十次,对方还能撑住。可要是被别人一掌击中,你就完了。掌劲和内劲都得跟上,逼得别人不敢硬接,只能招架。”
她一边听,一边迅速调动更多内力,掌风顿时变得沉厚。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内力再多,打不中人也白搭。等你耗尽气力,只剩挨打的份。”
邀月冷冷回道:“打不中人是你没脑子,不是只靠速度就能解决的。光拼速度,是舍本逐末。”
……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点下,曲非烟的脸早已皱成一团。
这半个月来,东方不败和邀月把“针锋相对”演绎得淋漓尽致。
两个都极强好胜的人碰到一起,什么事都能变成较量的导火索。
近几日,她们的较量甚至波及到了曲非烟。
像今天的场景,几乎天天上演。
有时她们还会亲自下场,出手指导。
面对两位宗师境高手的“教学”,曲非烟的感受,不亚于每天被最严苛的师傅盯着练功,苦不堪言。
虽然难熬,但她的实战能力也在飞速成长,痛苦中也藏着收获。
楚云舟收回望向院中三人的目光,心中一动,唤出系统。
“系统,签到。”
意念刚起,系统提示接连跳出。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一月,自动进入月签模式,是否确认签到?】
“确认。”
【叮,检测为首次月签,触发特殊奖励机制。】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武学卡(返璞归真)。】
【叮,恭喜宿主获得修为晋级卡*3。】
【叮,恭喜宿主获得剑意卡(圆满级)*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西门吹雪人物卡(宗师境圆满)。】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查看与提取。】
随着一条条系统提示信息浮现,楚云舟迅速将注意力转向系统背包。
稍微翻看之后,了解了这次抽到的物品用途,即便是他,也不禁屏住了呼吸,心中升起一丝震撼。
据系统说明,一旦使用“天阶上品武学卡”,楚云舟便可立刻掌握一门已达到“返璞归真”层次的天阶上品武学。
每使用一张“修为晋级卡”,便可让楚云舟的境界提升一个层次。
至于“剑意卡”,则能让楚云舟瞬间拥有一门圆满级别的剑意。
更特别的是,这次抽到的“西门吹雪人物卡”,一旦激活,可在两个小时内赋予楚云舟相当于宗师境圆满的战力,与西门吹雪本人无异。
要知道,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同为大明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剑客,皆是天骄级人物。
早年在先天境圆满时,他们便有斩杀宗师境强者的战绩。
即便是东方不败和邀月,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稳胜他们。
所以,这张拥有宗师级圆满战力的西门吹雪人物卡有多强,不言而喻。
毫无疑问,这将成为楚云舟关键时刻保命的底牌。
毫不夸张地说,这次抽到的奖励价值,甚至超过了系统刚绑定时首次签到所获得的奖励。
不过,缓过神后,看着背包中的“西门吹雪人物卡”,楚云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如果他没记错,现在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应该都只是宗师中期的修为,与邀月、东方不败处于同一层次。
第50章 一悟就圆满?
而这张人物卡赋予的战力,却是宗师圆满。
“如果我用了这张卡,站在西门吹雪面前,会是种什么场面?”
“满级大佬去欺负低等级玩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楚云舟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他虽然不清楚别的事,但他敢肯定,真有那一天,西门吹雪怕是会打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副本。
摇了摇头,将这个恶趣味的想法压下,楚云舟随即在心中下令。
“系统,使用天阶上品武学卡。”
心念刚落,在大约一息时间后,系统的提示音便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天阶上品轻功身法武学——纵意登仙步。】
提示音刚落,楚云舟脑海中便涌入大量信息,正是《纵意登仙步》的内容。
当这门武学的全部信息进入识海的瞬间,他的意识中便浮现出数十个虚拟身影,开始不断演练《纵意登仙步》的每一个动作。
楚云舟在修炼《纵意登仙步》的过程中,对这门功法的理解飞速提升。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内力也从丹田自然涌出,沿着一条奇异的经络路线迅速流转。
大约半刻钟后。
当楚云舟脑中完全吸收了所有信息,《纵意登仙步》这门武学,他也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层次。
这一刻,他仿佛已将这门功法钻研数十年,所有内容与运功方式都如同铭刻在脑海深处。
虽然系统带来的震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门天阶上品的武学练至如此境界,效率之高,还是让他内心忍不住惊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外挂开得真是轻松又爽快!”
楚云舟本来就不爱动,若没有系统,为了提升实力,他还得老老实实修炼。
现在有了系统,修炼什么的就完全不用操心,躺着也能实力暴涨。
跟他现在的懒散性格倒是十分契合。
稍作休息后,楚云舟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到系统背包。
“系统,使用剑意卡。”
【叮,恭喜宿主成功使用剑意卡,获得圆满级剑意——白云剑意。】
随着提示音响起,大量剑道相关的讯息涌入楚云舟脑海。
在这些信息的引导下,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全新的体悟。
这种体悟逐渐加深,一股独特的气息也开始在他体内凝聚。
不久后,他的身体周围渐渐散发出一股凌厉的锋芒。
“嗯?”
就在这股锋芒浮现的一刻,正在院中陪伴曲非烟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察觉异样,齐齐转头望向楚云舟。
几息之后,感受到那股独特气息,邀月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这是……剑意?”
曲非烟一脸惊异,“公子身上的这股气息就是传说中的剑意?”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点头道:“从气息判断,确实是剑意。”
武者领悟的意境不同,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同。
刀修的意境,往往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而剑修的意境,则锋芒毕露,剑气森然。
从楚云舟身上的那种锐利感来看,两人立刻判断出,他所掌握的正是剑意。
从东方不败口中得知意境的奥秘后,曲非烟先是露出一副明白过来的表情,接着却皱眉问道:“可是公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儿,怎么突然就领悟剑意了呢?”
这话说出口,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沉默。
对武者来说,一旦掌握意境,实力立刻飞跃,具备越阶挑战的能力,也意味着真正踏入了天骄的行列。
意境之说,人人梦寐以求,可它虚无缥缈,无形无相。
谁又能说清该如何去悟?
就连邀月与东方不败这等天赋卓绝之人,至今都未能触摸到意境门槛。
所以曲非烟的问题,正好戳中了她们的盲点。
邀月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要不你猜猜,本座和他为何至今没悟意境?”
东方不败也偏头看向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手痒,想敲她脑袋。
感受到两人略带威胁的目光,曲非烟赶紧缩了缩脖子,赔笑道:“一时嘴快,嘴快。”
两人这才收回目光。
视线转向楚云舟时,曲非烟眼里满是羡慕。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公子领悟剑意,还需要多久?”
邀月缓缓道:“剑意分入门、小成、大成与圆满,以他现在气息判断,刚入门槛,等彻底稳固便好了。”
“轰!”
邀月话音刚落,楚云舟体内陡然爆发出一股波动,周身锋锐气息暴增数倍。
更奇怪的是,那锋芒之中竟夹杂着一股灵动之意。
随着气息变化,他的气质也为之一变,仿佛脱俗而出,如遗世独立的仙人。
然而,哪怕气息再怎么变化,他始终端坐原地,双目未睁。
随着时间推移,那锋锐与灵动交织的气息愈发浓郁。
半刻钟后,院中空气仿佛被那气息浸染,隐隐带着一股如水般的滞涩感。
站在远处的曲非烟呼吸顿时变得困难,直到运转内力才稍稍缓解。
一边提着内力抵抗,她一边困惑地看着邀月:“邀月姐姐,公子这剑意,还没稳下来吗?”
邀月眼皮微跳。
这哪是稳不稳的问题?
在邀月的感知中,楚云舟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利剑。
原本以为他的剑意只是刚刚入门,没想到竟然已经达到了圆满之境,这可是典籍里才有的记载。
邀月低声说道:“他的剑意,恐怕快要圆满了。”
曲非烟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圆满?月姐姐,你不是说公子的剑意一入门就会消散吗?怎么现在变成圆满了?”
邀月一时语塞,沉默了几秒。
“……”
面对曲非烟的追问,邀月忍不住投去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
这丫头模样可爱,偏偏话太多。
此时的邀月和东方不败都不想多说什么。
简单交流过后,两人又将目光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只见他端坐不动,却仿佛一柄出鞘的神兵,锋芒四溢,逼人不敢靠近。
两人心中都不由得一震。
连一向冷静的东方不败,眼中也浮现出惊讶与不解。
剑意这东西,也能一悟就圆满?
这是什么级别的剑道天赋?
第51章 这么快就突破了?
难道他天生就与剑融为一体?
片刻后,邀月还是没能想通,忍不住看向东方不败。
“这样的天赋,怎么可能到现在才二流初期?”
从剑意圆满的表现来看,楚云舟的天赋已经让邀月震惊。
若他说自己已经踏入大宗师境,她也不会怀疑。
可事实是,他现在的修为,仅仅是二流初期,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地答道:“这些日子,你还不清楚吗?他太懒。”
邀月沉默了几息,轻声道:“这样的天赋,给他,真是可惜了。”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
“确实,有些浪费了。”
一向势同水火的两人,此刻却意外地心意相通。
楚云舟身上的剑意仍在不断凝聚,愈发凌厉。
浓烈的杀意弥漫开来,周围的山茶花瓣与飘落的雪花,在靠近他周身一丈范围时,仿佛被无数利剑斩过,纷纷碎裂。
随着一股冲天而起的气息爆发,楚云舟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凝练。
就在剑意达到巅峰之时,站在一旁的曲非烟运转内力,却仍感到胸口沉闷。
“这就是剑意?太可怕了。”
虽然她与楚云舟之间还隔着十几步,但他无意间释放出的剑气,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要知道,经过这一个月的调养,她早已经不是三流境界,而是突破到了二流中期。
这股气息比楚云舟平日展露的修为还要强上一分。
可现在,曲非烟心头翻涌着强烈的不安,她清楚,若楚云舟真要释放这股剑意,无需出手,光凭那无形的压迫力,便能让她连手指都动不了。
幸运的是,这种压迫并未持续太久。随着楚云舟体内逸散出的剑气渐渐收敛,院中先前弥漫的那种沉重如水般的压力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雪花依旧缓缓飘落,山茶花瓣也随风飘舞,一片片飞旋空中。
当所有气息彻底平复,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
他刚一睁眼,院中的邀月便忍不住开口:“你的剑意……已经圆满了?”
楚云舟轻轻点头,嘴角含笑:“嗯,这门剑意圆满了。”
邀月:“……”
东方不败:“……”
听到楚云舟亲口确认,邀月和东方不败都沉默下来。
看向楚云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非人类的存在。
尤其是邀月,内心震动不小。
“刚接触就圆满……这家伙的悟性到底有多可怕?”
一旁,曲非烟忽然凑上前,满脸好奇:“公子,你刚才怎么突然就领悟了?有没有什么秘诀?”
楚云舟神情淡淡,回道:“没有,坐着坐着就懂了。”
曲非烟一脸狐疑:“真的?”
楚云舟抬手扶住她的头,正色道:“你有没有从我眼里看到真诚?”
曲非烟认真地盯着楚云舟的眼睛看。
过了十几息,她只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再无其他。
楚云舟轻叹:“果然,天才的世界你不懂,这剑意你是学不会了。”
曲非烟盯着他略带失落的脸,低声说:“我觉得你在骗我。”
楚云舟微微一笑:“还好,虽然不聪明,但直觉还不错。”
曲非烟:“……”
这一刻,她仿佛感觉胸口被人刺了一箭,痛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楚云舟逗弄曲非烟,一旁的东方不败与邀月也不禁露出笑意。
稍后,楚云舟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别想了,你连剑都不懂怎么用,剑意这种东西,现在还离你太远。”
听到这话,曲非烟嘟着嘴,默默地走到了一旁。
曲非烟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楚云舟道:“公子,你现在剑意已经圆满了,那你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个程度?”
楚云舟沉吟了一下,回忆起之前在战斗模拟器里的表现,认真地说道:“大概,二流境里没人能打得过我了吧。”
他所修的功法是天阶中品,身法更是天阶上品。
再加上如今圆满级的剑意,整体底蕴,已经堪称恐怖。
若是带着现在的剑意再进战斗模拟器,他估计自己能轻松对付十个没领悟圆满剑意前的自己。
只是,听完这话,曲非烟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公子你在吹牛吧?明明才二流初期的修为,怎么可能在二流境里无敌?”
寻常天才确实能越阶战斗,但总归有个极限。
最多也就越一个阶位罢了。
可按楚云舟的说法,二流初期打遍二流无敌,这种跨度,实在离谱。
这时,院中一直安静的邀月,忽然开口:“动手试试?”
面对邀月的提议,楚云舟哭笑不得:“我说的是二流无敌,你可是宗师境的高手,跟我打,这不是欺负人吗?”
邀月淡淡一笑:“我会把修为压制在二流初期。”
楚云舟眼神微动:“你确定只压制在二流初期?”
邀月轻哼一声:“我言出必行。”
楚云舟轻点头:“那我就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他便起身缓步走向邀月。
而就在他迈步之间,心中悄然响起一道意念。
“系统,使用三张修为晋升卡。”
心念刚落,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能量瞬间涌入楚云舟体内。
与此同时,他丹田中的内力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自行运转起来。
速度比他自己操控时快了几十倍不止。
随着内力在经脉中飞速流转,体内的能量也迅速被炼化,转化为更加精纯的内力。
不过三息时间,一股强横的气息便从楚云舟体内猛然爆发。
这股波动在空气中震荡,他的气息也从原本的二流初期,跃升到了二流中期。
感受到楚云舟体内内力的突变,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这么快就突破了?”
东方不败与邀月还未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楚云舟几步踏出,又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波动自他体内炸开。
随之,楚云舟的内力再次发生变化,这次竟达到了二流后期的层次,气息沉稳,明显区别于之前。
这次变化,不只是东方不败和邀月,连一旁的曲非烟都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微张开,满脸不可置信。
第52章 说好的点到为止呢?
“又……又突破了?”
话音刚落,楚云舟体内内力再次翻涌,下一秒,竟从二流后期,直接跃升至二流圆满。
曾经,曲非烟只当“突破如饮水”是句夸张的说法。毕竟,哪怕是天赋异禀之人,突破也需要时间沉淀,怎可能如说话般轻松自然?
可现在,楚云舟短短几步之间,连破三境,从二流初期一跃至圆满。曲非烟才惊觉,这词,竟是写实。
随着体内精纯能量被彻底炼化,感受到体内暴涨三倍的内力,楚云舟抬眼看向邀月,嘴角微扬:“你说的,你只将修为压制在二流初期。”
邀月:“………”
她压制修为,可楚云舟却直接冲到了二流圆满。
这一刻,邀月又一次看清了楚云舟的本质。
无耻。
一旁的东方不败和曲非烟看着楚云舟这副模样,皆露出无奈神色。
而邀月望着楚云舟那毫无羞愧之意,反倒带着几分得意的模样,心中竟隐隐有些欣赏。
“很好!”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楚云舟更添几分好感。
就像女人总喜欢老实人,但真正心动的,却是那个有点坏、会耍点小聪明的男人。
老实人哪比得上这种人懂情趣、会撩拨?
所以,楚云舟此刻的“无耻”,在邀月眼里,反而是魅力所在。
她轻轻一哼,负手于后,语气淡然:“放心。”
话音未落,邀月脚尖轻点,身形轻盈如纸鸢,已飘至楚云舟面前。
袖中白皙手掌轻轻挥出,动作轻柔随意,却又快到曲非烟几乎无法捕捉。
面对邀月的攻势,楚云舟迅速运转内力。
就在内力流转的一瞬间,他的身形仿佛瞬移般诡异,一闪便出现在邀月身后。
邀月眼中神色微变,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凝重。
不只是邀月,就连一旁冷眼旁观的东方不败也变了脸色。
以她二人的修为,自然能看清楚云舟刚才的行动轨迹。
只是,楚云舟刚刚那移动速度,快得有些异常。
在东方不败眼中,刚才楚云舟所展现的身法,别说是一般的一流高手,就算是自己在一流圆满时全力施展《葵花宝典》中的速度,也未必能胜过几分。
更奇怪的是,楚云舟方才闪身时,身体周围竟没有掀起任何气流波动。
按理说,武者动作越快,带起的风声也会越明显。
高手虽能控制气息,减少动静,却无法彻底消除。
可楚云舟刚才的动作,除了体内的内力波动外,空气中竟没有一丝扰动。
察觉到不对的邀月神色微动,衣袖轻扬,袖口如云卷云舒般向楚云舟扫去。
这一招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飘逸的美感。
楚云舟神情如常,身形微闪,轻松避开了邀月的攻势。
接下来,无论邀月如何出手,楚云舟总能从容避开。
他动作轻盈,步伐看似不急不缓,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即便邀月将修为压制在二流初期,也完全跟不上楚云舟的速度。
可是在邀月的攻势中,东方不败和邀月都察觉到了楚云舟的不同。
她们感知到,楚云舟全身内力环绕,每当他移动时,那些内力便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将空气推开,使他动作毫无气流波动。
一招落空后,邀月眼神微敛,体内真气运转,修为瞬间从二流初期提升至一流圆满。
速度也随之暴涨。
真气激荡下,邀月瞬间出现在楚云舟面前。
“你耍赖。”楚云舟一边闪避一边开口。
邀月嘴角轻扬:“我就是耍赖,你能怎样?”
话音落下,她脸上竟浮现一丝调皮之意。
若此时有移花宫弟子在场,看到那位令江湖众人敬畏的宫主露出这般神情,恐怕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云舟看着邀月这毫无征兆的突袭,心里一阵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点到为止呢?说好的彼此切磋不拼命呢?
这女人长得倒是漂亮,怎么说话比翻书还快?
刚达成的共识转眼就作废,真是够讲信用的。
楚云舟心里刚闪过这念头,邀月的手掌已如利爪般直取他胸口,速度快得惊人,比刚才还凌厉几分。
他皱了皱眉,抬起手,迎向邀月的掌势,轻轻一拍。
两掌相交,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四周浮现出淡淡的血光,仿佛有无形的煞气在流转。
邀月眼神一凝,立刻认出这是曲非烟最近在练的《血煞掌》。只是楚云舟施展出来的气势,比曲非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心中略感惊讶,但掌势未停。
一掌对上,掌劲传来,邀月轻轻一哼,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原来你已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再次袭向楚云舟,语气略带讽刺。
“就算你压制了修为,拿这种玄阶下品的垃圾掌法来应付我,也太小看我邀月了吧?”
声音落下时,她的手掌离楚云舟胸口已不到三尺。
一股诡异的吸力骤然从她掌心传出,将楚云舟整个人拉向她。
眼看胸口就要撞上那掌,楚云舟眼神一冷。
刹那间,一股凌厉的剑气自他体内爆发而出,撕裂空气,直冲云霄。
他内力灌注剑意,竟直接将邀月的《移花接玉》之力撕得粉碎。
不仅如此,数道剑形内力从他体内激射而出,直奔邀月而去。
这些内力虽不厚重,但在临近邀月时,突然爆发出一道锐不可当的锋芒,竟破开了邀月的护体真气。
虽然最终力尽而散,但这一幕,依旧让邀月与一旁观战的东方不败微微变色。
邀月身为宗师境高手,护体真气浑厚无比,寻常先天境武者都难以撼动分毫。
可楚云舟,不过是个二流巅峰的武者,竟然用几道内力破开了她的防御。
这份锋芒,让邀月不禁心生警惕。
“圆满级的剑意……果然不凡。”
她低声自语,心中多了一丝凝重。
邀月虽曾在典籍中见识过“意境”的威力,但亲身感受到剑意的压迫,还是头一回。
亲身体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股剑意的强度,远比她预估的还要凌厉。
邀月轻抬皓腕,掌心微转,周身气息骤然攀升,脚下一动,身形瞬间欺近楚云舟。
庭院之中。
第53章 有挂,就是任性
楚云舟与邀月在园中花木间辗转腾挪,交手速度越来越快,身形几乎化作残影。
而邀月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随意,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身旁,东方不败忽然出声:“没想到,他的临敌应变竟如此老辣。”
曲非烟闻言,立刻追问:“公子的战斗技巧很强吗?”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仅看他的出手与反应,已远超寻常武者,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较量。每一击都精准、果断,毫无多余动作。”
说到这,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若楚云舟出身名门大派,经历丰富,这等老练的风格并不奇怪。
可他偏偏来自渝水城那样的小地方,竟能有如此沉稳的战法,确实有些难以解释。
最终,东方不败只能归因于“天赋”二字。
毕竟,天才这种存在,本就不是常理能衡量的。
东方不败看得兴致盎然,但曲非烟就没那么轻松了。
随着邀月实力逐渐提升,两人交手的速度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残影,根本分不清招式与破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观战提升实力”全是骗人的。
实力不够,别说提升,连人家动作都看不清,只能听个动静。与其说是观战,不如说是被打击自信。
这场较量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随着双掌交击,楚云舟身影向后飘退数步,却没有继续出手,而是身形轻巧地落在石桌边。
“不打了,你太耍赖了。”
原本他仗着修为稍高,想占点便宜。
哪知道邀月越打越放得开,完全没有章法。
刚开始,邀月只维持在一流圆满的境界,那还好应付。
毕竟他靠着一个月的战斗模拟器加持,经验丰富,不输任何人。
可刚才,邀月直接动用了先天中期的战力,这就没法打了。
差距太大,毫无胜算。
听到楚云舟的话,站在月季花枝上的邀月轻笑一声,身形轻盈划过半空,落回石桌旁。
曲非烟见状,赶紧上前。
“月姐姐,公子到底有多厉害?”
坐在楚云舟旁边的邀月听后,语气平和地说道:“先天境之下,无人能敌。”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和普通武者相比,估计一般的先天境中期,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武者这个群体,本来就有高低之分。
普通武者与天才武者之间,即便境界相同,实力差距也可能一个天一个地,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曲非烟一听,睁大了眼睛:“真的这么厉害?”
正拿着水杯喝水的楚云舟,斜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得好像我骗你还能多赚一文钱似的。”
曲非烟撇了撇嘴,接着问道:“公子你之前是怎么做到连破三个境界的?”
楚云舟沉吟片刻,回道:“积累够了,爆发一下。”
“积累够了,爆发一下……”
曲非烟喃喃重复了一句,脸色逐渐黑了下来,满肚子的吐槽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几秒后,她看着楚云舟幽幽开口:“公子你要是觉得我傻,可以直接说,不用绕着弯子讲这种话。”
要“积累够了”才能“爆发”,可楚云舟这一个月,根本就没修炼过一次,哪来的积累?
这话说出去,根本没人信。
楚云舟笑了笑:“那你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突然突破?”
曲非烟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说:“天赋?”
话音刚落,楚云舟就点头赞同:“这个说法也不错。”
曲非烟:“…………”
看着毫不掩饰地接受“天赋”二字的楚云舟,曲非烟嘴角微微抽搐。
比起“厚积薄发”,“天赋好”这个理由,反而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她还在纠结的时候,东方不败从一旁走过来,顺手拿起楚云舟桌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有这种天赋,却懒成这样,真是糟蹋了。”
楚云舟耸耸肩:“没办法,习惯了懒,改不了。”
嘴上是这么说,其实楚云舟心里也叹了口气。
自己的底子自己清楚。
现在这副“勉强可用”的资质,练不练,真没太大差别。
那还折腾个啥?
老老实实挂机不好吗?何必自找苦吃?
有挂,就是任性。
看着楚云舟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东方不败和邀月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曲非烟更是直接翻到了天上。
可当事人自己都不在意浪费天赋,她们又何必去操这份心?
……
稍作休整后,楚云舟对曲非烟招呼了一声,缓缓起身。
楚云舟起身时,曲非烟歪头问道:“公子这是要出门?”
他闻言淡淡回道:“明天就是岁日了,总得置办点东西庆祝一下。”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眼睛一亮,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而当楚云舟走出院门时,屋内的邀月和东方不败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
相处久了,总会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此刻的两人一样。
在这院子里共同生活了近一个月,她们对视几息后,几乎同时调动体内真气。
下一刻,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猛然交锋,劲气四溢,院中枝叶随之轻颤。
……
一个时辰后,楚云舟坐在城西的一处茶摊前,手中轻轻转动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目光落在飘雪纷飞的街道上。
年关将至,即便不是清晨集市,街道依旧热闹非凡。
时不时有孩童成群跑过,笑声夹杂在风中。
楚云舟静静看着,竟也不觉厌倦。
正当他闲坐之时,曲非烟提着大包小包跑了过来,挨着他坐下。
她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凑近问:“公子,背上带剑的是剑客,背刀的是刀客,那背一个瓢的,叫什么?”
楚云舟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问:“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刚才在城北买东西时,看到一个人背着瓢出门,挺好奇的。”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指向一旁。
“背着瓢出门?”楚云舟也来了兴趣。
曲非烟刚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你看,就是那个人。”
顺着她指的方向,楚云舟转头望去。
第54章 采花贼?
街口站着一个男子,长相普通,左脸有块黑褐色胎记,显得面容更丑。
腰间佩刀,背上果真背着一个瓢。
楚云舟眉头微微一皱。
待他收回目光,曲非烟小声问:“是不是有点古怪?”
楚云舟淡淡道:“背个瓢确实奇怪,不过行走江湖,有三类人最好避得远远的。”
曲非烟微微歪头,眼神里透着兴致,“哪三类人?”
楚云舟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第一类是女子,第二类是孩童,第三类是举止反常之辈。”
女子心思难测,多数心眼偏窄,报复心强。
孩童身形的武者,多半修炼的是邪门功法,例如五毒教的五毒童子。
据说年纪早已不小,却始终一副幼童模样。
而举止异常之人,性情反复无常,心理未必正常。
这三类人,老姜湖从不轻易招惹。
听完楚云舟所言,曲非烟嘟了嘟嘴,略带不以为然地说:“公子总喜欢吓唬人,世上哪有那么多古怪人物。”
看着曲非烟满不在乎的模样,楚云舟只能耸耸肩,“等你碰上了,就知道不是说笑。”
话音刚落,下一刻,一道响亮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店家,来壶茶。”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大步走来,一屁股坐在两人旁边的位置上。
抬眼一看,此人竟是曲非烟先前提及的那个背着水瓢出门的男子。
看到他的那一刻,曲非烟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竟会如此巧合。
而楚云舟,第一反应是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人身上的气息,混杂着男子特有的体味,还有一股药香。
这股药味入鼻的一瞬,楚云舟下意识便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的来源。
他轻轻放下茶杯,随手在衣袖间掸了掸,像是拂去尘埃。
袖口微扬,动作如风般自然。
随后,他才重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继续品茶。
楚云舟正悠然饮茶之际,曲非烟忍不住对身旁的男子开口:“喂!你怎么就坐过来了?”
男子笑着答道:“别处都坐满了,大家都是出门人,凑一凑不打紧。”
说着,他目光随意扫过楚云舟,原是无意一瞥,却在看清楚云舟面容的瞬间微微一怔。
那张脸俊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男子一时有些失神。
片刻后,心中竟升起几分自惭,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那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丝嫉妒,还有一缕冷意。
楚云舟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头轻叹。
“好嘛,这回是招惹上麻烦了。”
至于原因,男子眼中那掩不住的“羡慕恨”已说明一切。
楚云舟终于懂了什么叫“被美貌所累”。
就像现在,他只是静静坐着,因被多看了几眼,便成了别人眼中的“眼中钉”。
楚云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原本的不快悄然散去。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也就释然了。
正当他为自己这副皮囊暗自感慨时,旁边的男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啧啧,这位公子的长相,简直是少见的俊美,真是让人嫉妒。”
俗话说,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
楚云舟听后,微微点头回应:“客气了。”
男子接着叹了口气,略带羡慕地说:“要是我也有这样的长相,估计早就被姑娘们围着转了,也不至于现在面对女人时这么低声下气。”
楚云舟扫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说道:“男人喜欢一个人,哪来的卑微可言?”
一旁的曲非烟忍不住插话:“你干过什么低声下气的事?说说看?”
男子一脸轻松地答道:“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太穷,长得又不怎么样,没人愿意嫁我。娶不到媳妇,只能蹭邻居的饭吃。”
“噗——”
话音刚落,曲非烟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幸好她反应快,才没溅到楚云舟身上。
她开始猛烈咳嗽,显然被呛得不轻。
别说她,连楚云舟听完这番话也是一脸错愕。
没女人愿意跟着你就去蹭饭?这哪是什么卑微?根本就是丢脸吧?
楚云舟有些无语,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这位解释一下“卑微”和“丢脸”的真正区别。
缓过神后,曲非烟看着男子说道:“你还挺会开玩笑。”
男子听了,笑了笑。
还没等他开口,楚云舟忽然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天快晚了,非烟,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他朝曲非烟点头示意,起身朝男子微笑道:“家里有人等,兄台慢慢喝。”
话落,他已转身朝外走去。
曲非烟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便跟着楚云舟匆匆离开。
两人走远后,背瓢的男子缓缓抬起头,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残留的香气。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没想到,刚遇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碰到这么清秀的丫头,今晚倒是可以来点不一样的乐趣。”
可话音未落,田伯光脑海中又浮现出楚云舟那张温润俊美的脸,他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老天爷还真是偏心,那小子凭什么长得这么俊,我就这么磕碜?”
背瓢的男子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声埋怨:“这种货色,不知道骗了多少姑娘,今晚干脆一刀割了他脸,再送他上路。”
念叨完几句,他顺手抓起桌上点心,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边吃还边碎碎念:“真他娘的晦气,神水宫那帮娘们小气得要命,不就是抢了个女人想乐呵乐呵,追得我从北边跑到西南,真当自己是正道楷模?”
……
街上,等走出那条摆满茶摊的街口,曲非烟才低声问:“公子,刚才那人有问题?”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要是没猜错,那货八成是个采花贼。”
“采花贼?”她一脸惊讶,“公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云舟语气懒散:“他身上有一股异香,里面还混了催情的药料,这种香料,只有采花贼才用。”
“再说,他从你进城北就开始跟着,一路跟到这儿,你不觉得可疑?”
曲非烟脑子不笨,听完这些,立马反应过来。
第55章 要论享受,你比得上他?
“对哦,我早上在城北就见过他,离这儿十几条街呢,我刚到你这边,他居然也出现了,说明他一直在后面跟着我?”
楚云舟轻描淡写:“所以,以后看到这种怪人,离远点。”
曲非烟撇撇嘴,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没看到那背瓢男子,才回过头问:“奇怪,他之前一直跟着我,怎么现在不跟了?”
楚云舟敲了她脑袋一下:“还跟?这渝水城多大点地方,你一个人他才得手,现在有我在,他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你去哪了,干嘛还费劲跟着?”
她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冲楚云舟嘀咕:“也是,公子你在这城里长大,眼力比我都强。”
说完,她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楚云舟一脸无所谓:“还能怎么办?回家呗。”
顿了顿,他叹气:“希望那家伙有点自知之明。”
那人是谁,楚云舟懒得查。
只要不来惹自己,他懒得管闲事。
可要是真不长眼,打主意打到自己头上,那就别怪他心狠。
曲非烟点点头,没再多说。
换了别人,听说被采花贼盯上,怕早就慌了神。
曲非烟怕什么。
楚云舟在院子里布了不少毒药不说,家里还有东方不败和邀月两位高手坐镇。
那个采花贼要是真敢来,绝对让他来得了回不去。
说起来,曲非烟还真有点盼着刚才那个背葫芦的男人上门。
毕竟,是采花贼啊!动手除掉,想想就挺爽快的。
一刻钟后,两人回到院子,曲非烟立刻把刚才遇见采花贼的事告诉了东方不败和邀月。
听到她说遇到采花贼,邀月和东方不败眼神都冷了下来。
身为女子,对这种人天生反感。
等曲非烟讲完,邀月看向楚云舟道:“既然知道他是采花贼,为什么不直接除掉?”
白天交手过后,邀月对楚云舟的实力已有认识。
在渝水城这种地方,他几乎可以横着走。
她觉得,对付那采花贼,对楚云舟来说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面对邀月的问题,楚云舟耸耸肩:“那人身上被人撒了追魂香,还带着伤,估计有人盯着他。我要是把他解决了,万一影响到别人怎么办?”
不等邀月再开口,楚云舟摆摆手继续说:“小事,我在他身上下了毒。如果他今晚进了院子,身上的毒加上院子里的,会让他吃点苦头。”
曲非烟一愣:“公子,你什么时候给他下的毒?”
楚云舟一脸随意:“就是他坐在我旁边的时候。”
听闻楚云舟第一次见面就下了毒,东方不败和邀月都沉默了片刻。
曲非烟在一旁小声道:“公子,你真是太阴了。”
楚云舟瞥了她一眼:“不然呢?知道那人不怀好意,难道还要笑脸相迎?”
他又不傻,从第一眼就觉得那背葫芦的男人有问题,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下毒既是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也是对那人的“礼貌”回应。
曲非烟摇头:“那家伙遇到公子,真是倒霉,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中招了。”
确认没有威胁后,她也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楚云舟则不紧不慢地把白天买回来的东西拿进房间。
夜晚
天色渐暗,空中又飘起了雪。
曲非烟三女从厨房出来时,看见楚云舟像往常一样,拿着衣物和酒往院子后面走去。
见状,曲非烟忍不住开口:“这都下雪了,公子你还打算泡澡?”
楚云舟依旧泡在池子里,语气轻松:“当然,下雪天泡澡才最舒服。”
曲非烟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东方不败:“下雪泡澡真的好吗?”
东方不败淡淡地说:“要论享受,你比得上他?”
曲非烟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确实比不上。”
东方不败轻声道:“那就对了。”
说完,她便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不一会儿,手里拿着干净衣服走了出来。
不久之后。
三女走入热气升腾的池中。
温热的池水包裹全身,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水面蒸腾的雾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酒香,清新自然。
以往泡在这池子里,不过片刻,全身便暖意融融。
而今天,大雪纷飞,落入池水之中,落在肩头和头顶,竟带着一丝凉意。
抬头望去,雪花纷纷扬扬飘入池中。
加上旁边竹筒引流热水的清脆声响,几杯酒入喉后,曲非烟、东方不败和邀月的脸色,渐渐浮现出惬意的倦意。
过了一会儿,东方不败把头靠在池边,任雪花落在脸上,缓缓开口:“果然是你最懂享受,这种天气还想到泡澡。”
话音刚落,对面的楚云舟轻声应了一句:“嗯。”
语调懒洋洋的。
东方不败早已习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的确,在遇见楚云舟之前,她从没想过日子可以过得如此轻松。
晴天晒晒太阳午睡一会儿,阴天喝酒弹琴,雨天就在屋内听雨。
如今,竟然想到在雪天泡澡赏雪。
仿佛无论天气如何变化,楚云舟总能找到最合适的度过方式。
这时,曲非烟忽然开口:“对了,下午买东西时,我听说城里明晚有岁日灯会,公子,我们明天晚上去看看吧?”
楚云舟在帘子后缓缓回应:“难得一年一次,去走走也好。”
提到灯会,曲非烟兴致来了,接连问起楚云舟往年灯会的模样。
楚云舟一一回答,语调依旧不紧不慢。
东方不败和邀月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聊天。
一炷香时间过去,几人陆续起身,回到院中。
楚云舟每次在药酒中加入的那些神秘粉末,似乎起了奇效。明明是泡在酒里,但泡完后几人身上非但没有酒气,反而弥漫着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幽香。
曲非烟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眉眼弯弯,露出满意的小表情。这味道,终于有种被香味腌透了的感觉。
女孩子嘛,谁不希望身上香喷喷的?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望向门口,语气略带疑惑:“他怎么还没来?”
刚从屋内抱着木盒走出来的楚云舟淡淡回应:“他还真让你挺惦记的。”
第56章 这才是真正的艳福啊
曲非烟靠在石凳上,懒洋洋地说:“也就是打发时间而已。反正他就是个采花贼,早点解决也省得祸害人间。”
说完,她的注意力又被楚云舟手中的木盒吸引过去。
那是楚云舟下午特意去城南木匠铺取来的,做工讲究,透着一股木料特有的清香。
他在石桌上铺好毛毯,才缓缓打开木盒。盒中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块块小木块,木香与清雅气息交织在一起。连东方不败和邀月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是什么?”邀月开口问道。
楚云舟回答得简洁:“新游戏。”
曲非烟拿起一块,看着上面的图案,问:“这怎么玩?”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解释道:‘108张牌,通过概率计算,从其中凑出十四张牌,四人博弈,优化组合,最终达成最优排列,并从中获取金钱收益。’
他这番话听得三人虽然还没懂规则,但莫名觉得这东西不简单,仿佛是一种高深的智力较量。
现在院子里,除了曲非烟和东方不败,还有邀月在场。四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比起扑克和五子棋,麻将显然更刺激,也更有趣。
三人兴致勃勃,楚云舟便把规则大致讲了一遍。
以她们的聪慧,听一遍就已大致掌握。
曲非烟皱眉问:“规则是懂了,可这些只是木块,怎么排也排不出钱来。你说的金钱收益,是骗人的吧?”
楚云舟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淡淡两个字:“赌钱。”
麻将不带赌注,那就不叫麻将。
自然,想玩就得玩点有灵魂的。
曲非烟:“……”
她盯着桌上的钱袋,眼皮直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半晌,才幽幽道:“赌钱就赌钱,说得那么复杂干嘛。”
楚云舟耸耸肩:“这叫包装。”
三女此前从未接触过麻将,再加楚云舟一番巧妙解说,言语间把这玩意儿说得妙趣横生,几人当下真有了几分好奇。
楚云舟定下赌注后,四人围坐,便在这院子里摆开了阵势。
“九条。”
“碰。”
“一万。”
“大饼。”
“三条,杠。”
“杠上开花,满贯,赔钱。”
天寒地冻,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院中盆栽早已被积雪掩埋。
头顶有山茶花树如伞遮盖,四人围坐之处,竟未沾半片雪花。
寒风呼啸而来,刚近身便被火炉热气驱散,暖意环绕。
连番摸牌不顺、输钱不断,曲非烟、东方不败和邀月三人皆感体内躁热,脸泛红晕。
时间随洗牌声悄然滑过,直至亥时末刻。
万籁无声,夜色浓重,一道身影却在黑暗中飞速移动。
直奔楚云舟的院子而来。
若此时楚云舟或曲非烟提灯在旁,一眼便能认出此人正是白日城西偶遇、背着瓢的男子。
江湖中若有旁人在此,也会立刻认出他——万里独行、采花成性的田伯光。
只是今日他背上的不是瓢,而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样子,分量不轻。
身形疾掠,田伯光已至城西一处高墙下。
登高一望,远处灯火明亮,一座院子格外显眼。
而院中,邀月与东方不败同时抬眼,朝前院方向望了一眼。
她们刚收回目光,楚云舟也察觉到了一丝内力波动,气息已达一流圆满之境。
他微微挑眉,低声喃喃:“还真来了。”
“什么来了?”正低头从钱袋里掏银子的曲非烟脱口问道。
她反应过来,立刻追问:“是白天那个采花贼?”
楚云舟点头:“大概率是他。”
话音刚落,前院外,田伯光已抵达楚府门前。
目光落在门上“楚府”二字,他嘴角微扬,低声一笑。
“小美人,我来了。”
语毕,他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轻松越过院墙。
落地后稍作停顿,旋即再度闪身,直奔内院而去。
田伯光踏入前院时,情绪已经高涨起来。他背着麻袋,脚步不停,直奔内院而去。
一进入内院,四周灯火通明,映照得如同白昼。田伯光目光一扫,立刻看到了树下石桌旁正在打麻将的四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楚云舟身旁的东方不败与邀月身上时,整个人顿时愣住。那两位女子容貌惊艳,气质出尘,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挪不开眼。
这才是真正的艳福啊。
原本田伯光的目标只是曲非烟,顺便解决掉楚云舟。他万万没想到,这院子里还藏着两位绝色美人。
这些年他走遍江湖,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见过像东方不败和邀月这般出类拔萃的存在。两人同时出现,更是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就在田伯光闯入内院的同时,东方不败与邀月也同时抬头,望向门口方向。
看见门口站着的田伯光呆呆地盯着她们,两人眉间皆浮现出一丝不悦。
尤其是邀月,脸色更是微微一沉。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楚云舟的院子里,每日所见皆是楚云舟与曲非烟这样的人物,早已习惯了赏心悦目的面容。
此刻骤然看到田伯光这副模样,她忍不住皱眉闭眼,转过头去。
很明显,是被“伤”到了。
还未等邀月从不适中缓过神来,田伯光已经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目光炽热地盯着三位女子,呼吸也变得急促。
“没想到,在渝水城中,竟能一次遇见这么多美人儿。老天,真是厚待我田伯光。”
“原来这家伙就是江湖上恶名昭着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听到门口那人的自语,曲非烟一脸惊讶地开口。
田伯光闻言,略显诧异:“哦?没想到还有人听过本大爷的大名。”
听出曲非烟认识自己,他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得意。
目光再次扫过东方不败等人,田伯光咧嘴一笑,将麻袋放下,脚尖一点,身形跃起,朝楚云舟疾冲而去。
可就在他轻功提气、刚刚腾空的一刹那,体内运转的内力忽然一变,仿佛化作无数钢刀,刺骨般地在经脉中乱窜。
田伯光脸色骤变,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痛意汹涌而来,令他身形猛然下坠,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第57章 女人,果然比男人狠
落地的一瞬,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双手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整个人倒下去。身体虚弱得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疼痛蔓延,喉咙一甜,“哇”的一声,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地上,紫黑如墨,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田伯光瞳孔一缩,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咬牙低吼:“混账,我中毒了!”
很快,他抬头望向楚云舟几人,眼神逐渐冰冷。
楚云舟、曲非烟等三人神情平静,仿佛眼前之事不过平常。田伯光并非愚人,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是你们!”他低吼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惊怒。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血喷出。这回的血量比之前更甚,痛感也更强烈,如刀割骨,似火焚心。
体内的力气迅速流逝,仿佛被无形之手抽空。田伯光双臂一软,整个人重重倒地。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曲非烟望着内院门口那具不动的尸体,轻声问道。
楚云舟沉默片刻,右手轻抬,两指并拢,隔空一指点出。
一缕凌厉内劲裹挟着剑意激射而出,击中田伯光头部,发出一声闷响。
确认无误后,他才点头:“嗯,死了。”
三女:“……”
曲非烟略带无奈地开口:“公子,你也太谨慎了吧?”
楚云舟语气平淡:“补刀不麻烦,麻烦的是漏掉。万一他装死,你负责?”
江湖凶险,死里逃生的多是大意之人。
前世楚云舟见过太多因为疏忽而翻车的例子。
再厉害的角色,也有后手。行走江湖,防一手,总没错。
田伯光会不会暗中修炼了什么龟息大法一类的功夫,没人能说清。
要是他只是装死,日后岂不是留下隐患?
听到楚云舟这番分析,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活了几十年,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滴水不漏的人。
楚云舟的谨慎,简直不留一丝退路。
不久,曲非烟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田伯光中毒的症状,似乎与月姐姐之前中的毒不大一样。公子,你用的是别的毒?”
楚云舟语气平静:“差不多。我加了几种药引,毒性自然有变化。”
说着,他缓缓将手探入怀中。
再取出时,掌中多出了一只小巧的瓶子。
“把田伯光的尸体运到城外,滴一滴在这尸体上。”
曲非烟接过瓶子,眼中满是好奇:“这是什么?”
“化尸粉。”楚云舟懒散地解释,“遇血即溶,尸身也会被彻底消解。”
曲非烟眼神一亮。
听这效果,简直是杀人灭口的神器。
她细细端详了几眼瓶子,小心收好后,转身走向田伯光的尸体。
可还没来得及弯腰,她的目光忽然被一旁的麻袋吸引。
“这是什么?”
她走过去,解开麻袋口的绳结,随手拨开遮盖物。
看清里面的人后,她立刻回头喊道:“公子,这麻袋里关着一个女子。”
“嗯?”
听到这话,树下的三人纷纷靠近。
借着微弱的光线,几人终于看清麻袋中的模样。
一身淡黄色粗布衣裳,眉毛清秀,鼻梁挺直,脸颊微陷,皮肤白皙柔嫩,容貌秀丽至极。
虽有倾城之姿,却仍带着几分青涩。看年纪,应与曲非烟相仿。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略显立体的五官。
比起曲非烟与东方不败的东方气质,这女子多了一分异国风情。
单从长相看,似乎有些西域血统。
几人打量片刻,楚云舟的目光却落在她头顶。
“双马尾萝莉?”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忍不住想着要不要伸手摸一摸。
这时,曲非烟探手在她鼻下感受了片刻,开口道:“还有气。”
楚云舟淡淡回应:“中了迷药,昏过去了。”
楚云舟一边说着话,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地上的田伯光尸身。
一个惯于采花的贼人,迷晕了个美貌女子,竟还带着人跑到这里来。
身为男人,楚云舟自然能猜出田伯光打的什么主意。
“这小子,胆子不小。”
东方不败站在一旁,此刻也似乎明白了田伯光带这女子前来的用意,眼神里泛起一丝寒意。
冷哼一声,她右手一扬。
掌劲夹杂着真气,猛地轰在田伯光的尸身上。
顿时,“咔咔”几声骨裂声从尸体上传出。
一掌之下,田伯光的脑袋猛然一侧,歪的方向正好对着邀月。
见状,邀月冷哼一声,轻轻抬手。
随着真气涌动,一股奇异的力量拉扯着田伯光的脑袋,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当场断裂,头颅偏向另一侧。
目睹东方不败与邀月先后出手,楚云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真够惨的。”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略一扫过。
“女人,果然比男人狠。”
心中这般想着,楚云舟忍不住为田伯光默哀,死都不得安生。
收回视线,他袖子一抖,撒出一把药粉落在麻袋里的女子身上。
片刻后,在灯光映照下,麻袋中的女子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从短暂的迷糊中清醒后,女子看到身旁的楚云舟四人,猛地坐起身来。
同时,一股二流中期的内力波动自她体内散出。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田伯光的尸身时,情绪又迅速平复下来。
楚云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又感知到她体内的内力,微微挑眉。
“哦?会武功的?”
女子稍作调息,站起身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掠过。
待看到楚云舟、东方不败等人的容貌后,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很快,她将目光落在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曲非烟身上,轻声问道:“这位姐姐,这里是哪里?”
曲非烟打量着她,回道:“我家公子的院子。”
女子听后,目光转而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迎着她的视线,淡淡开口:“是他把你带过来的。”
说话间,他指了指地上的田伯光尸身。
女子顺着望去,片刻后,向楚云舟施了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楚云舟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不用谢。”
声音刚落,曲非烟忽然轻声开口:“你说,你要怎么谢我们?”
女子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怔住,竟没反应过来。
第58章 金盆洗手
楚云舟语气平静:“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他又补充道:“天色已晚,姑娘既然已经醒来,还是早些回去吧。非烟,你送她一程。”
曲非烟应了一声,朝女子轻轻点头。
女子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温和地说道:“小女子姓韩,名昭。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楚云舟轻笑:“既然已经救了你,名字便不重要了。”
可话刚说完,他心中忽然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嗯?小昭?”
最初听到全名时他还没在意。
可刚刚脱口而出“小昭”二字,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姓韩,名昭,长得带着异域气息,身手也不凡。
种种线索加在一起,楚云舟瞬间明白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不出意外,她应该就是那个紫衫龙王的女儿。
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小昭怎么会和田伯光碰上?
就在楚云舟陷入思索时,小昭再次开口:“既然公子不愿透露身份,小昭也不敢多问。”
说完,她向几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到一旁,拎起地上田伯光的尸体。
看样子,她是打算帮他们处理掉这个麻烦。
“还真是个细心的姑娘。”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关系,楚云舟看着小昭,越看越觉得顺眼。
连她那两条马尾辫,也显得格外讨喜。
小昭内力一催,田伯光的尸体被她轻松提起。
然而那具身子却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四肢和脑袋都软绵绵地垂着。
显然,骨头已经被尽数震碎。
看着田伯光惨状,小昭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楚云舟等人,似在思索什么。
但很快,她又恢复平静,冲着楚云舟点了点头,轻声道:“小昭告辞。”
随即,她脚尖一点,带着田伯光的尸体跃出屋外,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小昭离去的方向,楚云舟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这是怎么回事?我这院子有问题?怎么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往我这儿跑?”
东方不败、邀月也就罢了。
现在连小昭和田伯光也来了。
大明这么大,偏偏都往我这地方扎堆,图什么?
这事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东方不败站在一旁,看着楚云舟望着前院出神,忍不住开口:“舍不得就直说,干嘛还把人送走?那小姑娘模样俊俏,留下来做个侍女,不也挺好?”
楚云舟回过神来,淡淡扫了邀月一眼:“别瞎说,我只是在想别的事。再说了,哪有人一见面就把人留下来当侍女的?”
邀月忽然皱眉问道:“你这院子里不是下了毒吗?刚才那丫头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楚云舟语气平静:“不是没中毒,是我帮她解了。”
“解了?”邀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在她问我名字的时候。”楚云舟语气不急不缓。
邀月听完后,盯着楚云舟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下毒又解毒的手段,还真是神出鬼没。”
从头到尾,邀月都站在楚云舟身边。
但她竟然完全没察觉到楚云舟何时动的手脚。
由此可见,楚云舟在毒术上的造诣,已经到了令人骇然的地步。
至于那具尸体,既然有人处理了,楚云舟也就懒得再管。
等楚云舟用化尸粉把田伯光留下的血迹清理干净后,四人又重新坐回牌桌上。
直到三女的钱全部进了楚云舟口袋,他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回房。
剩下三个输得精光的女人,一个个脸色发苦地坐在院子里。
曲非烟摸着空空的钱袋,闷闷不乐地站起身,低头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刚进屋,邀月便淡淡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说完便缓缓起身。
可还没等她运起轻功,东方不败冷冷一笑。
“要去找你移花宫的弟子拿钱就直说,别找什么借口,假惺惺。”
邀月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哼,我输完了,你又赢了多少?”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消失在院中。
几乎就在邀月离开的同时,一道微弱的哨音传入东方不败耳中。
察觉到是日月神教弟子传讯,东方不败微微眯眼,身形一闪,已到了院外。
“教主!”她一出现,桑三娘等人立刻行礼。
“说吧,什么事?”
桑三娘赶紧上前:“回教主,之前您交代调查的事情有消息了。那枚‘玄’字令牌,并非护龙山庄的密探信物,而是东厂曹正淳的人所用。”
东方不败神色微变。
“东厂?”
“对,五年前,东厂督主曹正淳听说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组建了天地玄黄四组密探,他就照着葫芦画瓢,也搞了四支密探队伍,名字也用天地玄黄来排。据我们安插的情报人员说,教主之前拿到的那块令牌,就是东厂‘玄’字队的东西。”
听完桑三娘的汇报,东方不败眉头微蹙。
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不久前和楚云舟的那番讨论。
“这么说来,如果真是想把祸事引向东厂,那反倒说明他们没做?”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桑三娘抱拳道:“回教主,我们在衡山派的眼线传来消息,刘正风准备一个月后在南岳城金盆洗手,地点就在渝水城附近。五岳剑派的人,估计都会到场。”
“刘正风?”东方不败淡淡开口,“他是衡山派掌门的师弟?”
“没错。”桑三娘点头。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继续道:“还有,童百熊长老传话,说曲长老也想辞去长老之位,归隐山林,并希望能见教主一面。”
“呵。”东方不败轻笑一声,“刘正风要洗手不干,曲洋也想退出江湖,倒是挺合拍。”
桑三娘低头不语,不敢多说一句。
片刻后,东方不败吩咐:“传话给童百熊,让曲洋来渝水城见我。”
“属下遵命。”桑三娘应声。
正事说完,东方不败转身,准备回楚云舟住的院子。
就在他刚要动身时,忽然看向了邀月之前离开的方向。
停顿几息后,他忽然开口:“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拿出来。”
“啊?”桑三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59章 这女人,三天不训就要闹翻天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迅速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又收集了其他日月神教弟子的钱财,整整齐齐交给东方不败。
他接过几个鼓鼓的钱袋,袖子一卷,便身形一闪,回到了楚云舟的院子。
东方不败一走,桑三娘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钱袋,神情多了几分愁绪。
几乎同一时间,邀月也回到了院子。
若东方不败还在,定会发现,邀月腰间原本干瘪的钱袋,如今又鼓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东方不败紧闭的房门,轻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四人各自回房后,无人再去更换蜡烛。院中那些悬挂的灯笼,随着烛火燃尽,一盏盏暗了下来。
原本亮如白昼的院子,此时也变得幽暗无声。
就在夜色渐深时,曲非烟的房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小脑袋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悄然溜出院子。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才悄悄回来,一进门便闪身回房。
怀中揣着新装满的钱袋,她满心期待明天能在牌桌上连番得手,安心入梦。
这时候,权势的好处就显而易见了。
像东方不败和邀月,缺钱只须一句话,手下自会奉上。
可曲非烟只能趁着夜色出门,打点自己的小金库。
腊月初十,黄历上写着宜祈福,忌安门。
新年将至,天刚泛白,渝水城内已是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早早起床,换上新衣,带着礼品走亲访友,互相道喜。
街道不再是平日的冷清,沿路挂满彩饰,歌舞馆中人来人往,马车穿梭不绝。
虽还未到卯时末,街巷中已充满喧闹。
楚云舟也难得早起,没有像以往那般睡到日上三竿。
他早早起床,将昨日备好的年饰一一挂起。
红灯笼、红布条、贴纸,挂在院中各处。
又在东方不败、邀月和自己房门前,分别挂上柏枝、柿子、橘子,图个岁岁平安的好彩头。
这些东西虽简单,但经他布置,雪白的院落顿时热闹起来。
买回几碗豆腐脑作早点,回到院中倒上一杯温酒,抿了一口。
听着远处街道的喧闹与零星的爆竹声,他嘴角微扬。
“这年味,果然还是古时来得浓。”
上一世,哪怕春节也平淡如水。
楚云舟酒还没喝完,院子边三女的房门陆续打开。
她们看见院中那一抹喜庆,皆露出惊喜神情。
待东方不败与邀月洗漱完毕,她看着桌上的酒杯,轻声道:
“你这大清早喝酒,倒是少见。”
楚云舟笑了笑,道:
“岁日嘛!讲究就是不讲究,开心就好。”
楚云舟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酒杯放在东方不败和邀月面前。
两女各自轻抿了一口,感受到胃中涌起的暖意,还有唇齿间弥漫的米香,皆是露出一丝诧异神情。
邀月轻声问:“这是什么酒?”
“米酒。”楚云舟淡淡答,“专在岁日和春节喝的。”
听完解释,东方不败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一早便能尝到未曾喝过的酒,东方不败与邀月的情绪自然轻松了不少。
就在楚云舟的院落里。
时常能从他那里接触到新奇事物,总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欢喜。
岁日清晨,天地清寒。
雪花纷纷扬扬洒落,杯中酒香未散,竹报时断时续,邀月与东方不败眼神微动,似有所思。
两人皆是身居高位之人。
身份与过往环境,使得虽在江湖之中,却从未体验过常人习以为常的生活。
比如邀月,作为移花宫宫主,宫中弟子视年节如常,节日与平日无异。
今日这般氛围,反倒带来些许新鲜感。
倒也不觉无趣。
或许是酒香飘散,又或许是竹报声惊扰了清梦。
三人的酒还未饮尽,曲非烟揉着惺忪睡眼,缓缓从房中走出。
待几人用完早膳,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三个封好的红包,分别递给三女。
“拿着,一人一份。”
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百两银票。
曲非烟有些惊讶:“公子今日怎地这般阔绰?”
楚云舟瞥她一眼:“你这是在说我平日小气?”
话锋一转,他继续说道:“反正今晚还会赢回去。”
大方与否不重要,主要是昨夜把三女的钱都赢光了,怕她们晚上搓麻将没本钱。
不过是左手换右手的事。
什么叫生意人?这就叫。
听到这话,三女拿着红包的手都不由得一顿。
曲非烟低声嘀咕:“原来公子这么慷慨,是怕我们没赌资。”
楚云舟摊了摊肩:“也不全是,现在红包不是已经在你们手上了吗?”
说着,他把手一伸:“我发了红包,你们的呢?”
曲非烟年纪尚小,自然不用给。
可东方不败与邀月身为成年人,楚云舟索要红包的态度,毫不含糊。
看着他伸出来的手,东方不败与邀月神色微滞。
显然,她们从未考虑过红包一事。
不过,几息过后,两人竟不约而同抬起手,真气激荡而出。
两女同时动手,真气一卷,院中那株植物上原本被楚云舟系着的红布竟被整齐割开,分成两块,各自落入邀月与东方不败手中。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目光交汇时,皆皱眉冷哼一声。
片刻后,邀月和东方不败几乎同时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裹在红布里,轻轻放在楚云舟面前。
楚云舟还未开口,邀月又伸手一划,割下两片红布,掌力一引,布片便飞入她手中。
接着,她将两片红布分别包上银子,一份放在曲非烟面前,另一份却丢在东方不败桌上。
“买糖吃。”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盯着那块红布包。
她看着邀月,心里却浮起一个念头——这女人,三天不训就要闹翻天。
稍作沉思,她便伸手将红布拆开,取出两个铜板重新包好,掷了回去。
“本教主赏你的。”
邀月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一旁,楚云舟望着两人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一个是移花宫大宫主,一个是日月神教教主。
谁能想到,两位宗师强者,竟会为了这点小事争风斗气?
这时,曲非烟轻声道:“公子,要不要打雪仗?”
第60章 我直接认栽?
楚云舟微微颔首,看向邀月和东方不败道:“一起?”
语气平淡随意,却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不是因为对打雪仗感兴趣,而是惊讶于楚云舟这般懒散性子,也会主动提这种事。
楚云舟笑了一下:“过节嘛,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实力都压在二流中期。”
雪仗若不讲规则,那他就和曲非烟只能站着挨砸了。
边说边往院中走去。
东方不败未作声,放下酒杯,起身跟上。
邀月冷哼一声。
“打雪仗,那是小孩子玩的。”
话音未落,一道雪影破空而来。
她本能一侧身,雪球擦肩而过,砸在台阶上。
转头一看,东方不败正冷冷盯着她,手中又已凝出一颗雪球。
东方不败的举动无疑带着挑衅意味,邀月眼神微冷,心头掠过一丝不屑。
几乎在瞬间,她身影一闪,掌心翻转,地面的雪层骤然扬起,化作十几枚雪球破空而起。
那些雪球刚一成形,便如箭矢般直扑东方不败而去。
后者身形轻晃,周围空气一震,数十个雪球在他身边凝聚,仿佛听命待发的子弹。
两人身影交错,空中雪球不断碰撞,爆裂成细碎的冰晶。
曲非烟看着眼前这一幕,再低头看看自己和楚云舟手中各自握着的一个雪球,忍不住凑近楚云舟道:“公子,她们玩的,好像不是打雪仗。”
楚云舟点头附和:“是不太一样。”
谁家打雪仗能打出枪战的节奏。
他话音未落,忽然伸手掀开曲非烟衣领,把雪球塞了进去。
冰冷的触感让曲非烟一阵龇牙咧嘴,扭动着身子跳开。
待她拍干净背上的雪,立刻举着雪球冲向楚云舟。
“公子你耍赖。”
“战场无赖,是你自己靠得太近。”
“我今天非砸中你不可。”
两人你来我往,虽然动作笨拙,却搅进了东方不败与邀月的战场。
原本遥不可及的高手之战,也因这场“混战”变得烟火气十足。
几人你来我往,笑声在雪中蔓延。
邀月一贯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东方不败平日高傲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院子里,雪还在下,但已不再是冰冷的冬意。
直到曲非烟与楚云舟内力耗尽,被东方不败与邀月联手“击溃”,这场新年雪仗才告一段落。
待曲非烟转身进了厨房,楚云舟站在原地拍打身上的雪,东方不败抬手也替他拂去肩头的积雪。
楚云舟没有推辞,反而顺势站着不动,任由对方替自己清理。
察觉到楚云舟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东方不败微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帮他拍打衣袍。
嘴角的笑意渐渐浮现。
可还没等那笑意完全绽放,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从旁伸来,轻轻拂去楚云舟肩头最后一片雪。
视线顺着那只手落到一旁的邀月身上,东方不败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他面无表情地挥开邀月搭在楚云舟肩上的手。
“嗯?”
东方不败的动作让邀月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不败冷冷开口:“我正想问你。”
邀月语气不善:“我只是替他拍掉身上的雪,你又何必多管?”
东方不败目光如刀:“有我在,他身上的雪,还轮不到你来碰。”
听罢,邀月眼神微冷,目光如冰棱一般扫向东方不败。
而东方不败也毫不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
几息之后,楚云舟又一次见识到了“千手观音”的场面。
在他身旁的两人瞬间交手,楚云舟只觉得头皮发麻,动都不敢动。
两人实力太强,哪怕被波及一点,后果都不堪设想。
“要不……我直接认栽?”
身体僵直的他,脑海中竟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几息过后,感受到体内真气渐渐平息,邀月与东方不败几乎同时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干咳一声,开口道:“不就是拍个雪嘛,小事一桩。要不……你们一起?”
听这话,两人皆是一愣,眉头轻轻扬起。
片刻后,东方不败嘴角微扬:“你是想我们两个一起帮你拍雪?”
邀月目光淡了几分,却也带着笑意盯着楚云舟看。
楚云舟讪笑:“呃……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邀月与东方不败竟真点头答应。
只见两人对视一眼后,再次抬手,落在楚云舟肩膀上,开始拍打他身上的积雪。
只是,这力道比起方才重了不少。
每一次落下,都能听见一声闷响。
一边拍着,东方不败轻声道:“这下满意了吧?”
楚云舟咬着牙,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如果能轻点……就更好了。”
只是这话刚出口,他便察觉到两人手上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福祸相依,齐人之福也并非那么好消受。
此刻的楚云舟只觉得身上阵阵钝痛。
十几息后,真气重新在体内运转开来,楚云舟龇牙咧嘴地朝厨房走去。
望着他狼狈的背影,东方不败和邀月同时轻哼一声。
但当她们听到彼此发出的声音时,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对方。
紧接着,真气再次涌动,庭院中的积雪再次被卷起,漫天飞扬。
楚云舟走进厨房,一边走一边捂着胸口皱眉,动作有些滑稽。曲非烟看着他,忍不住问:“公子,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楚云舟一脸苦相:“刚才享受了一下齐人之福。”
“齐人之福?”曲非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忍不住笑出声,冲他竖起大拇指:“公子,你可真行。”
楚云舟仰着头,毫不谦虚:“那是。”
男人嘛,该顶得住的时候就得顶住。
看他那副得意模样,曲非烟撇了撇嘴:“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躲到厨房来了?”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过年嘛,我今天下厨,做点好吃的。”
听他这么一说,曲非烟来了兴趣,而楚云舟也卷起了袖子准备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府门外缓缓走来一道身影,轻轻叩响了门环。
厨房中刚准备动手的楚云舟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对曲非烟说道:“应该是东西到了,去开门吧。”
第61章 这么折腾,谁能扛得住
曲非烟问:“公子又买了什么?”
楚云舟回道:“烫锅和烤架。”
“啥?”曲非烟一头雾水。
楚云舟不耐烦:“问那么多干吗?晚上你就知道了,快去开门。”
曲非烟撇撇嘴,踩着轻功往外走去。
“公子!”
不一会儿,楚云舟刚揉好面,就听见曲非烟在院外喊他。
他停下动作,甩掉手上的面粉,往外走。
跨出厨房门,看见小昭正跟在曲非烟身后。
“这丫头怎么又回来了?”
小昭一见到楚云舟,立刻行礼:“小昭见过公子。”
楚云舟点点头:“小昭姑娘还有事?”
小昭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递了出来。
曲非烟好奇地接过打开,里面是整整一百两黄金。
小昭轻声道:“田伯光作恶多端,朝廷有悬赏。公子恩情难报,只能将这笔赏金交给您,略表谢意。”
楚云舟听完,没说话。曲非烟却在心里嘀咕:那家伙居然值这么多?
“咕咕咕——”
突然,一阵声音从小昭肚子传来,打破了院中的气氛。
听到声响,小昭下意识捂住肚子,脸蛋迅速泛红。
曲非烟看着眼前的小昭,满脸惊讶:“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小昭轻声应道:“嗯……被田伯光迷晕那会儿,钱袋弄丢了。”
曲非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百两黄金,奇怪地问:“那你干嘛不去领赏钱?”
小昭摇头:“田伯光是你们杀的,赏金自然归你们,我不该动。”
听罢,楚云舟看了她一眼。
“还挺实在。”
连楚云舟都忍不住这么想,曲非烟更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小昭。
片刻后,曲非烟又问:“那田伯光出门总该带钱了吧?你怎么不去搜他身?”
小昭解释:“我搜过了,但他的钱袋里,银子和铜钱都变成了碎末。”
听到这里,曲非烟与楚云舟同时想起昨夜东方不败和邀月对“尸体”出手的画面。
楚云舟叹道:“等会儿要吃午饭了,小昭姑娘要是不嫌弃,就留下一起吃点吧。”
小昭刚想开口拒绝,却在“不”字出口的瞬间,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直接拉着她的手往厨房走。
眼见两人进了厨房,楚云舟看向庭院里空着的石凳,轻叹一声,也跟了进去。
一进厨房,就看到曲非烟已将一包干果塞到小昭手里。
小昭略显拘谨,曲非烟却不由分说地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
那动作,颇有几分姐姐照顾妹妹的模样。
楚云舟笑了笑,走到案台边继续揉面。
因着楚云舟的到来,小昭吃了几口后便主动上前帮忙。
等面团放进盆中盖好后,楚云舟洗了手,走出院子。
刚一出来,就看到东方不败与邀月已经归来。
一如往常,二人身上的气息还未完全收敛。
再看东方不败一脸轻松地喝酒,而邀月神情冷沉,楚云舟便已明白胜负归属。
刚坐下,东方不败扫了眼厨房,问:“屋里那个,是谁?”
楚云舟端起酒杯,语气平淡:“昨晚那个小昭。”
东方不败皱眉:“她来做什么?”
楚云舟简单讲了讲。
听完,邀月点了点头:“心性纯。”
果然,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明明是“傻”,在她嘴里,就成了“纯真”。
天色还早,饭点未到,楚云舟起身回房,取出了之前炼制的黄金扑克牌。院子空旷,正好能打发时间。他拉着两位姑娘在院中玩起了斗地主。
两女如今口袋里都有了红包,闲着也是闲着,楚云舟便想着先赢些回来。
风中夹杂着竹枝轻响,偶尔有几片花瓣承受不住积雪,从空中悠悠飘落。
厨房渐渐飘出饭菜香,混着柴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小昭初来乍到,饭桌上略显拘束,不似以往那般自然。倒是曲非烟,时不时地给小昭夹菜,让她不至于冷场。
饭后众人在厨房收拾时,曲非烟忽然拉着小昭从厨房里溜出来,径直奔到楚云舟面前。
小昭站在楚云舟跟前,低着头,神情有些紧张。曲非烟则是一脸期待地蹲在他身旁,笑得甜甜的。
楚云舟看着她这副模样,直接开口:“又想干嘛?”
“公子~”曲非烟轻声说,“你说,咱们家里就我一个丫鬟,每天打扫好累啊,都没时间好好练功了。”
楚云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还没等他回应,她又继续说道:“而且小昭也没亲人了,娘都不管她,多可怜啊。公子就收留她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小昭推到前面。
小昭低着头,不敢直视楚云舟的目光。
楚云舟沉默片刻,看向她:“你呢?你怎么想?”
小昭轻轻开口:“公子救命之恩,小昭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嫌弃,愿侍奉左右,以报大恩。”
楚云舟耸耸肩:“那就留下吧。”
曲非烟睁大眼睛,满是惊喜:“公子答应了?”
楚云舟淡淡应了声“嗯”。
小昭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道:“多谢公子。”
曲非烟开心地牵着小昭,重新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东方不败和邀月从厨房走出,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欢笑声。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语气略带疑问:“你就这么放心?连她底细都没查清楚。”
楚云舟一笑:“非烟开口了,总不好直接拒绝吧。”
话音落下,楚云舟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那小姑娘年纪也不大,跟小昭差不多,两个人能做个伴。不然整天被你们这么折腾,谁能扛得住。”
曲非烟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虽然机灵,但在邀月和东方不败手下做事,难免有些拘束。
平时也是被二人严格训练,少有轻松的时候。
如今来了个差不多大的小昭,对她来说也是件轻松的事。
而且,这个新来的侍女,可是扎着双马尾的!
在确认了小昭没有恶意的前提下,谁又会拒绝一个乖巧可爱的双马尾女孩呢?
听罢楚云舟的话,东方不败轻声道:“你对这丫头倒是挺上心。”
楚云舟只是耸了耸肩,没多说什么。
第62章 吉祥物!
等曲非烟和小昭挑好了房间,小丫头便拉着小昭出门置办东西,兴致勃勃地去了街上。
等她们拎着一堆东西回来时,楚云舟刚和邀月、燕南天打了几圈牌。
他撂下一句“这局先停这儿”,便起身朝厨房走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闻着飘出来的烟火气,邀月和东方不败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曲非烟察觉到厨房动静,正巧撞见楚云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出来。
他瞥了眼站在小昭门前的曲非烟,淡淡地说:“正好,吃点东西。”
曲非烟坐下后,楚云舟把面推到她面前。
东方不败望着那碗面,挑眉道:“长寿面?今天是你的生辰?”
曲非烟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生辰?”
楚云舟懒洋洋地说:“你来那天签的文书上不写着吗?你该不会连自己的生辰都乱填吧?”
曲非烟抬起头道:“怎么可能,只是没想到公子你还记得。”
楚云舟摆摆手:“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等她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厨房时,小昭看着她欢快的样子,柔声说:“公子对你真好。”
曲非烟扬起下巴笑道:“那当然。”
说完,又看向一旁有些羡慕的小昭,安慰道:“别着急,公子对人一向这样,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小昭轻轻点头,转头望向院中,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不过,才过了片刻,她眼中的期待便夹杂了些许忧虑。
院中,邀月正低头整理牌局,东方不败望着楚云舟道:“原来你今天这么纵着她,是因为今天是她生辰。”
楚云舟慢悠悠开口:“好歹是一年一次的日子。”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这小姑娘跟着你,也算是有福气。”
楚云舟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邀月在一旁看了过来:“没想到你还懂做饭。”
“一个人待久了,自然就会了。”楚云舟淡淡回道。
连日落雪,想晒太阳显然不现实。
不过好在有麻将。现在东方不败和几女对这玩意儿上瘾得很。
所以,等小丫头一出来,五人就围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开始搓牌。
“五筒。”
“杠!”
“七万。”
“杠!”
“二万。”
“胡了。”
“我也胡了。”
看着曲非烟与东方不败同时伸过来的手,楚云舟一愣,知道自己又被人“双响”了。
半个时辰下来,打了十几把,楚云舟一把没赢。
哪还有昨夜横扫全场的气场。
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早上一早就发了几个红包,把运气都送出去了?
麻将这东西,本就玄学。
一旦霉运上身,谁也拦不住。
一炷香后,又被点了一次双响,楚云舟眉头一皱。
“今天怕是不适合打牌。”
一边洗牌,一边在想破解之法。
思索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曲非烟身边的小昭身上。
停顿几息,他朝小昭招了招手。
小昭一脸不解地走过来。
楚云舟让她蹲下一点,然后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有种说法叫“傻人有傻福”。
小昭今天表现平平,一看就不够聪明。
自己现在正背运,不如试试蹭蹭她的运气。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小昭怔住,有些愣神。
曲非烟忍不住问:“公子,你在做什么?”
楚云舟随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小昭挺可爱的。”
说完,他掷下骰子,牌局继续。
当牌面齐整,楚云舟看到满桌的万字牌,眼睛顿时亮了。
“还真灵。”
他开始觉得,这个新来的侍女,似乎有点特别。
又过了片刻,他自摸三番,忍不住多看了小昭一眼。
看着这个一脸憨厚的小姑娘,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下次签到之前,先摸摸她,运气会不会更好?拿到的东西,是不是也更值钱?”
这么一想,楚云舟看小昭的眼神就变了。
怎么看怎么顺眼。
吉祥物!
想到这一点,楚云舟没有多说一句话,起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身边。
“过来,坐我旁边。”
听到这话,小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听话地坐到了楚云舟身边。
一脸懵懂,眼神里透着疑问,却还是乖乖听话。
这副呆呆的模样,竟让楚云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那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楚云舟微微点头,心里嘀咕了一句。
“嗯!手感挺不错。”
楚云舟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让东方不败、邀月和曲非烟都一脸疑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三人口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脸色也逐渐从晴朗变得阴沉。
当邀月又一次把银钱递给楚云舟时,她看着满脸笑意的楚云舟,眉头轻轻皱起。
她回想着楚云舟手气从差到好的整个过程,目光忽然落在了小昭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
沉吟几息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邀月缓缓起身,走到小昭面前。
紧接着,在东方不败与曲非烟疑惑的眼神中,邀月竟抬手轻轻摸了摸小昭的头。
等她收回手,连小昭自己都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像是在确认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一旁的楚云舟眯着眼,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一刻钟后,邀月接连自摸三番,转头看向小昭的眼神,竟多了几分喜爱。
反倒是楚云舟,心中忽然一紧。
“坏了,藏不住了。”
果然,看到邀月也开始“摸头”,东方不败和曲非烟也反应过来,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随后,两人也纷纷起身,走到小昭面前,开始伸手“测试”。
尤其是曲非烟,不光摸了摸小昭的头,还凑过去,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半个时辰后,银钱不断流出,而原本坐在楚云舟身边的小昭,此时已被东方不败和邀月“收编”,乖巧地坐在她们中间。
楚云舟坐在原位,心里默默叹息。
“完了,吉祥物丢了,手气也没了。”
看着被拐走的小昭,楚云舟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第63章 作诗
到了酉时,天色渐暗,楚云舟已经把昨夜输掉的银钱全部赢了回来,果断宣布今天下午的牌局结束,准备沐浴焚香,晚上再战。
三女虽然意犹未尽,但也都满意地点头同意。
看着身边温顺的小昭,东方不败和邀月竟都大方地取出一锭十两银子,用红布包好递给了她。
瞧着两人拿着从自己这赢来的钱包红包,楚云舟忍不住轻哼一声,嘴角微翘。
等她们点燃了灯笼,楚云舟便领着两个姑娘往厨房走。
因着下午的亲近,小昭此时面对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拘束。
一刻钟后,炉上架起鸳鸯锅,一边是清汤,一边是红汤,锅底被隔成两半。四周摆满了新鲜食材,满满当当。东方不败皱眉问道:
“这又是什么吃法?”
“火锅。”楚云舟答得干脆。
说着,他将调好的蘸料递给几人。
等讲解完食材怎么下锅、煮多久最好吃后,他夹起一片毛肚,放入锅中。
七上八下的火候刚到,两只碗就举了起来。
看着东方不败和邀月各自伸过来的碗,楚云舟嘴角扬起。
思索片刻,内力一震,剑气竟将那片毛肚精准切成两半,分别落入两女碗中。
见状,两人才满意地收回手。
“还好只有两个,勉强应付得来。”
楚云舟心里松了口气。
女人多了,的确热闹,也有点吃不消。
这边,东方不败与邀月将毛肚送入口中,先是愣住,接着眼睛一亮。
那口感脆爽,锅底与蘸料交织的滋味更是让人上头。
很快,她们便各自动手,开始涮菜。
她们尚且如此,曲非烟和小昭更不用说。
一口下肚,两人几乎立刻进入“闷头狂吃、顾不上说话”的状态。
见大家都能自己来,楚云舟终于安心。
毛肚入嘴,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楚云舟心中忍不住惊叹:
“嚯,这些天折腾食材、调酱料,值了。”
白雪纷飞的冬夜,五人围坐石桌前,手中的筷子在锅中与碗里来回穿梭。
不过半个时辰,那些食材便被一扫而空。
就连吃得最少的楚云舟,也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觉得心满意足。
“果然,冬天最舒服的事,莫过于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他当即决定,明天再来一次。
稍作休息后,在曲非烟和小昭的帮助下收拾了残局。楚云舟挥了挥手,几人便一同走出屋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渝水城却不像往常夜晚那样沉寂。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流不断,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每条街巷中都能听到爆竹声夹杂着孩童的嬉闹,热闹非凡。
此时的曲非烟走在街上,像极了刚从牢笼中脱身一般,拉着小昭四处乱窜。
这边看看新奇玩意,那边又掏出铜钱买点小吃。
明明才刚吃过饭,两人转了几圈后,手上已经全是糖葫芦之类的零食。
连楚云舟、邀月和东方不败也未能幸免,各自手中多了几串吃食。
渝水城的岁日灯会,不只是节日庆典,也成了许多男女结缘的契机。
每年城里有不少夫妻,最初就是在这灯会上相识。
楚云舟与邀月、东方不败等人同行,几人走在灯火之中,宛如最动人的风景,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姑娘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那位俊朗温润的楚云舟。
男子们则盯着邀月与东方不败,目不转睛。
若只是单独遇上,楚云舟或邀月等人,恐怕早就被人搭话。
可如今五人同行,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男子想靠近,却望着楚云舟身边的邀月与东方不败,自叹不如。
女子想靠近楚云舟,又看到邀月与东方不败的美貌,只能作罢。
整条街走下来,竟无人打扰。
猜灯谜、以诗词换花灯,是灯会中不变的节目。
此时几人走过街道,耳边不断传来摊主热情的叫卖声。
曲非烟忽然被吸引,转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会作诗吗?”
楚云舟想了想,回答道:“会背。”
可惜曲非烟没听出其中差别,只听到“会”字,便拉着他来到一个灯铺前。
“公子,我看过了,其他铺子一首诗词只能换两三盏花灯,就这家,一首诗能换五盏,刚好我们一人一盏。”
掌柜笑着补充:“若诗词出彩,也可换五盏,公子可愿试试?只需十文钱。”
听闻此言,曲非烟眼神发亮,期待地看着楚云舟。
不仅是她,东方不败几人也齐齐望向楚云舟。
面对众人目光,楚云舟轻叹一声,转向店家问道:“这诗词,有什么主题?”
店家看了眼东方不败等人,笑道:“情。”
“情吗?”
楚云舟摸了摸下巴,脑海里的存货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思索了一会儿,他对曲非烟说道:“给钱。”
听到这话,曲非烟赶紧从钱袋里数出十文钱递给掌柜。
接过钱后,掌柜朝楚云舟点头示意:“公子请。”
话音落下,掌柜快步走到一旁空桌上,铺好纸张,又为他研好墨。
楚云舟拿起毛笔,轻轻蘸了点墨,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流转间,纸上浮现出“青玉案”三个字。
字体瘦挺有力,虽瘦却不失丰润,尤其是那几笔大字,风韵尽显。
一旁的邀月看着这几个字,忍不住点头评价:“好字。”
听着这话,楚云舟嘴角微扬,带着点笑意。
上一世,为了讨好客户,他没少下功夫练这瘦金体。
这一世的记忆融合后,光是这字体,已经算是登堂入室。
邀月的目光随着楚云舟落笔,一一扫过他的字迹。
旁边的掌柜在楚云舟写下一句后,便跟着念出一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起初掌柜只是随口念出,可越念越入神,视线渐渐被纸上内容吸引,挪不开眼。
尤其是念到最后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脸上满是惊叹。
第64章 打铁花,特别好看!
站在楚云舟身旁的邀月和东方不败也低声念出那句,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人在某些时刻,总会不自觉地代入其中。
此刻的邀月与东方不败,看着这首词,心中都生出一个念头。
“这词,好像是为我而写。”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们再看向楚云舟时,眼神柔和了许多。
另一边的曲非烟与小昭虽然不通诗词,但从掌柜口中念出的句子,已经能感受到其中的美。
更奇妙的是,词中意境竟与今晚的灯会莫名契合。
于是,曲非烟和小昭在这氛围下,也对楚云舟心生敬佩。
小昭更是脱口而出:“公子真厉害。”
听到小昭的夸赞,楚云舟微微一笑。
心中默默感谢上一世的教育,也感谢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词人。
放下笔,他问掌柜:“可以换五个灯吗?”
还沉浸在词意中的掌柜这才回神,赶紧回答:“可以可以,公子你尽管挑。”
楚云舟轻轻点头,然后对曲非烟和小昭说:“去挑灯吧。”
听到这话,曲非烟欢呼了一声,拉着小昭就开始挑选花灯。
时不时还去问东方不败和邀月的意见。
可每当曲非烟和小昭开口的时候,东方不败和邀月的目光却落在了掌柜身上。
看着那掌柜小心翼翼地将楚云舟写的词收起的模样,两女眉心微蹙。
从神情可以看出,她们似乎觉得,那首词不该归这掌柜所有,而是应该属于她们自己。
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心思,楚云舟淡淡一笑,开口道:“一首词而已,你们喜欢,我再写就是。用诗词换花灯,不也是一桩美事?”
听到这句话,东方不败和邀月才收回了目光,继续挑选起花灯。
但在挑选中,邀月嘴唇微动。
与此同时,一股极细微的真气波动自她体内闪过,隐藏得极深,就连正专注挑选花灯的东方不败都没能察觉。
不久之后,几人手中各自提着一盏精致花灯,道别了掌柜,转身离去。
就在掌柜回到铺子中,细细端详楚云舟留下的墨宝时,几名身穿雪白衣裙的移花宫弟子突然闯了进来。
片刻后,那几名移花宫弟子离开,掌柜将刚刚收到的金子悄悄藏入袖中。
感受到袖中沉甸甸的分量,他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在行走之间,邀月淡淡地望了一眼远处。
几息后,她收回目光,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听话与否是一回事,怎么听话又是另一回事。
正如楚云舟所说不为难掌柜,邀月出钱买下这首词,不就是一种听话的表现吗?
想到那首温婉动人的词,邀月的心情也随之轻快了不少。
看向东方不败时,她心里还隐隐生出几分得意。
等在城中逛到一半时,楚云舟忽然说道:“走,去城外。”
几人一愣。
曲非烟忍不住问道:“去城外?灯会都在城中,为什么要去城外?”
楚云舟解释:“城中是灯会,北城外是岁日节集市。”
渝水城商贸繁盛,各地商人常经此地,连大唐和大宋都有商队往来。
岁日节人多热闹,正是交易的好时机。
但城内地方有限,每年这时候,北城外的空地便成了商贩和表演者聚集的地方。
听完楚云舟的讲述,几女这才明白过来。
曲非烟更是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一看。
不多时,在楚云舟的带领下,几人已走出城门。
正如楚云舟所说,城中热闹非凡,北城外也不遑多让,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街道两旁到处是摆摊的小贩,还有一些人在街头卖艺。
曲非烟兴致勃勃,拉着小昭四处乱逛,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又奔向那边。
她脸上满是惊喜与笑意,仿佛永远不会疲倦,整个人都洋溢着活力。
楚云舟则时不时望一眼两个女孩的动向,随后陪着她们在摊位间闲逛,看看有没有值得买的东西。
不一会儿,曲非烟又从远处飞奔回来,拉着小昭气喘吁吁地跑到楚云舟身边,兴奋地说:“公子公子,那边有人打铁花,特别好看!”
说完她便拉着楚云舟的手,直接往热闹处跑去。
楚云舟也不抗拒,任由她牵着走。
东方不败和邀月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又走了几十步,几人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
中间站着十几名铁匠,中央位置还搭着八座简易炉灶,炉火正旺,映得四周通红。
随着八名铁匠将烧熔的铁水抛起,另外八人用铁棒将其猛然击向空中。
刹那间,铁水在夜空中四散飞舞,宛如烟火般绽放在八个方位,仿佛有某种韵律在其中。
那赤红的光点与天际不时炸开的烟花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令人屏息的美景。
远远望去,如同夜空下火树银花,绚丽夺目。
看到这一幕,曲非烟和小昭忍不住惊呼出声,与四周人群的欢呼混成一片,点燃了整片夜空。
即便是邀月与东方不败,此刻也被这壮丽景象所吸引,神情中透出一丝难得的专注。
这种热闹与烟火气,只有在小地方才能看到。
若是换了京城或那些大都市,反倒难见如此原始而纯粹的表演。
过了片刻,楚云舟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两位佳人。
借着夜空中忽明忽暗的光芒,望着她们那绝美的容颜,他眼神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抬头望向夜空,嘴角笑意更深。
约莫一刻钟过去,炉中的铁水用尽,新一批还未烧熔,方才那群铁匠纷纷捧起铜盘,在人群间慢慢走过,收取赏银。
一人走到楚云舟身旁时,他随手丢了几块碎银进盘中。
铁匠连忙道谢。
众人又看了一轮新的铁花表演,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边走边回望远处那片不断绽放又消散的铁花,曲非烟忽然好奇地问:“这铁花用的是生铁吧?打完后铁水都散了,不会很浪费吗?”
小昭问完后,楚云舟慢慢说道:“铁匠们通常会用一种吸铁石,可以把细碎的铁屑吸起来。这些铁屑会被他们收好,等铁器打完后重新熔炼成铁块。虽然麻烦点,但几乎不会浪费。”
第65章 又被人盯上了?
听楚云舟说完,曲非烟顿时明白了:“难怪呢!刚才打赏的钱,估计连买生铁都不够。”
楚云舟笑了笑:“别以为铁匠不懂算账。他们每月用多少铁,都要向官府报备的。谁敢浪费,官府可不会轻易放过。”
几人一边说一边随意走动,不一会儿,就把城北逛了个遍。
眼看城外的人陆续进了城,楚云舟几人也准备回去了。
“咦?”
正走着,楚云舟忽然眼神一动,脚步猛地停下。
他转头看去,视线落在路边一个小摊上摆着的一株草药。
那小摊不过是一块粗布铺在地上,上面放着几十株草药。
楚云舟多看了几眼,便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些草药。
摊主是个中年男子,穿着麻衣,看起来像是附近采药的山民,不是专门做买卖的商人。
看到楚云舟几人气质不凡,摊主也不敢怠慢,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地站在一旁等候。
片刻后,楚云舟指着布上的几株草药开口:“大叔,这个怎么卖?”
中年男子伸出两根手指:“都是新鲜挖的山药,一株二十文。要是公子买得多,十五文一株也行。”
说完还带着点紧张,生怕楚云舟嫌贵转身就走。
一听这话,楚云舟就断定对方不是生意人。哪有做生意的这么直接说价?
他扫了一眼摊上的草药,点头道:“全要了,打包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给中年男子。
见他真要买下全部,摊主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惊喜,赶紧擦了擦手,把草药用粗布包好。
包好后,还仔细拍掉布上的泥土,才小心翼翼地递出来。
等曲非烟接过那包草药后,摊主搓了搓手,把衣角擦了擦,伸手接过银子。
就在他接住银子的一瞬间,楚云舟轻轻一弹指,几块碎金无声无息地滑进了他的怀里。
这手法之巧妙,竟让那中年摊主毫无觉察,怀中已多了几块碎金。
曲非烟和小昭察觉不到这些细节,但东方不败与邀月又岂是寻常人物。
楚云舟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当中年男子接过楚云舟递来的银钱时,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便招呼几人离开摊位,朝一旁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东方不败开口:“这些药材很特别?你竟然暗中多给了五两金子。”
曲非烟也惊讶:“公子刚刚多给了五两金?”
楚云舟轻应了一声,随即解释:“别的药材都很普通,只有一株相思玲珑草,极为稀有。”
曲非烟不解:“相思玲珑草?那是什么?竟能如此金贵?”
楚云舟道:“此物极毒,但若搭配其他药材炼制,可得奇效,能使人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
几人闻言皆是一惊。
邀月、东方不败、小昭都不由得屏住呼吸,显然没料到竟有如此神效。
行走江湖,最怕两样东西——人心和毒药。
古今多少高手,都是栽在了毒上。
而百毒不侵,意味着什么?
是真正的多了一条命。
几息后,几女眼中光芒闪烁,似乎明白了什么。
楚云舟愿意说出这草药的效用,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们也会有份。
曲非烟很快提出疑问:“公子既然要补偿,为何只给五两?”
楚云舟一向出手阔绰,这次却只给那么一点,让她有些疑惑。
楚云舟语气平淡:“钱给得合适是帮人,给多了,反而会害人。”
那摊主性子老实,若是突然得了大笔钱财,恐怕反倒引来祸端。
曲非烟思索片刻,顿时明白。
自知那株草药的价值后,她也由先前随意拎着包裹,变成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生怕碰坏了那株相思玲珑草。
楚云舟看在眼里,心中一笑。
然而,就在几人继续朝城门方向前行时,东方不败与邀月忽然眼神一凝。
紧接着,楚云舟也感知到了异样。
楚云舟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大约隔着二十步远的一个角落。
那边有几名男子,看似随意地走着,但楚云舟一眼便看出几分刻意。他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
“唉,又被人盯上了?”
节日本该是轻松愉快的时刻,偏偏有人不懂事,非要来搅局。
心里嘀咕了一句,楚云舟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朝城中走去。
虽说今日是佳节,城门也会在午夜关闭。不过渝水城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宵禁这事儿早就是摆设。
城外人影稀疏,城内却是热闹非凡,街市依旧人流如织。
尤其是那些街边的小吃摊,早已座无虚席。
几人刚往城南方向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楚云舟等人身边一左一右快速掠过。
就在他们经过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异香飘入楚云舟鼻中。
他眼神一凝,“迷香?”
袖子一扬,迅速在几女面前轻轻一扫。
曲非烟与小昭并未察觉异常,倒是邀月与东方不败瞬间警觉起来。
果不其然,后方再次传来脚步声,五道身影迅速靠近。
这几人靠近之后,纷纷伸手,像是要搀扶几人。
“呵,准备得挺周到。”
可他们还未触碰到邀月等人,邀月手一翻,掌风轻起。
“砰砰砰砰砰”,五声闷响接连响起,五人瞬间僵住。
楚云舟缓缓开口,“节日里,别吓着路人。”
声音落下,邀月轻挑眉头,手掌一转。
下一刻,五人竟如同木偶一般,僵硬地继续向前走去。
楚云舟回头一看,心中啧啧称奇。
“这《移花接玉》,还能这么用?”
他曾吃过邀月这门武功的苦,却从未想过还能这般操控对手。
这一刻,楚云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邀月在同一时间操控五人,这份对真气的掌控,还有对《移花接玉》的运用,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
精准无误。
楚云舟体内十几道内力瞬间爆发,混着特殊劲气,从背后激射而出,分别点在五人身上要穴。
这一举动,让邀月投来目光,似在询问。
楚云舟语气平淡:“你震碎了他们的心脉,再不处理,走着走着就七窍流血,吓到路人不好。”
第66章 还挺会安排
听后,邀月收回视线,不再多问。
在她的控制下,五具尸体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毫无破绽。
前方街口,那两个刚刚从楚云舟几人身边匆匆走过,并在暗中动手的人,此刻正老老实实跟在队伍后方。
他们满脸疑惑。
左边那名男子低声抱怨:“这几个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动手?”
旁边那人压低声音回应:“蠢话,怎么动手?那几个人连晕都没晕,是不是迷香拿错了?”
“不会吧?”
男子从袖中取出小瓶看了看,“没错啊,就是我们常用的,你呢?”
同伴检查过后回道:“我的也没问题。”
“奇怪了,怎么今天就不管用了?”
左边那人提议:“要不你去问问?”
旁边的同伴像是听到了什么蠢话,一脸看傻子的眼神。
“你疯了吧?万一还有用呢?”
正说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要不,我来帮你们看看?”
两人身体一僵。
不等他们回头,胸口已是一凉,仿佛被寒气刺穿。
紧接着,楚云舟出手如电,在两人后心快速点了几下,随即上前一步,一手扶住一人,让他们不至于倒下。
等到东方不败几女和五具尸体走近,邀月看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两人,淡淡道:“你出手倒是干脆。”
楚云舟随意道:“还行。”
话音落下,他带着几人转入旁边的小巷。
城中人多,街边热闹,花灯招展,人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新奇事物上。
即便有人注意到楚云舟一行人,目光也多被他和邀月几女的容貌所吸引,没人会去注意那几个相貌平平的人。
就这样,他们一路行去,毫无波澜。
随着楚云舟和几人走进这条狭窄的小巷,几具尸体横陈其中。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一瓶化尸粉,倒出大半瓶洒在尸体上。
粉末一触碰到尸身,原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白色粉末竟像强酸般迅速腐蚀起血肉,不一会儿,皮肉便开始焦黑融化,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待楚云舟收回视线,曲非烟开口问:“公子就这么把人都解决了,不打算审问一下吗?”
楚云舟语气平静:“从半年前起,城里陆续有女子失踪,虽然每次只是一两人,但至今都没查出结果。我看这几人的动作和配合,今天的事恐怕不是第一次,以前那些失踪的女子,大概率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曲非烟这才明白:“难怪公子出手这么果断,原来他们是贩卖人口的贼人。”
楚云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是无情之人,只是善良也要分对象。
该杀之人,他从不手软。
有时候懒得说话,连多余的一个字都嫌多。
这几人死有余辜,谈不上后悔,反而算得上为民除害。
曲非烟又问:“那就不怕有漏网之鱼?万一他们还有同伙呢?”
楚云舟转头看向邀月和东方不败说道:“不是还有她们吗?”
这话落下,他的目光也落在二人身上。
以她们的手段,查几个普通人贩子,轻而易举。
他只需要点个头,剩下的一切,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邀月听了,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还挺会安排。”
楚云舟耸耸肩:“能者多劳嘛。”
邀月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对东方不败道:“刚才我已经动过手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她处理。
换成以前,东方不败或许会不痛快几句。
但今天,她只是轻哼一声,并未推脱。
渝水城如今已是日月神教的势力范围,这种事,即便邀月不说,她也会亲自处理。
十几秒后,几具尸体彻底化成一滩液体,只剩几件衣服残留在地面上。
东方不败低头看了看,说道:“你这化尸粉,效果不错。”
楚云舟淡淡回应:“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给你带几瓶。”
“好。”她点头应下。
楚云舟最后扫了一眼地上的衣物,确认一切痕迹都被清除干净后,转身道:“走吧。”
夜色微凉,街巷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楚云舟几人慢步而行,脚步声混着风声,在巷子里回荡。
“哎,轻点,这地方人多。”
“怕什么?那边有个巷子,没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急?”
“不急行吗?”
正当几人往巷口走时,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脚步。
楚云舟身形一滞,心中微动。
紧接着,一男一女走入巷中,动作略显仓促。迎面撞见楚云舟和东方不败等四女,也是一愣。
巷中昏暗,看不清彼此容貌,但男女身形还是能分辨一二。
那女子反应迅速,立刻偏头,掩面低语。男子则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到里面有人。”
二人边说边往外退,步伐略显慌乱。
但就在快走到巷口时,男子余光扫过楚云舟身后的四女,忽然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楚云舟心领神会,也回了一个大拇指。
若不是光线太暗,定能看到他嘴角一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待那两人走远,邀月忍不住开口:“你们刚刚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楚云舟耸耸肩:“一个误会罢了。”
邀月眉头微蹙,仍有些不解,但楚云舟没再多言,只是笑了笑,带着几人继续前行。
一路走来,他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对男女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趣。
若不是东方不败和邀月在场,怕是早已笑出声来。
今晚的出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刚踏入城西地界,一道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小友,要算一卦吗?”
楚云舟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十步之外,左手边,一个算命摊静静立着。摊后坐着一位老者,白发苍苍,身着麻衣,面容和蔼。
他的目光,正落在楚云舟身上。
很明显,那句问话,是冲他说的。
楚云舟脑中念头转了几圈,脚步一动,朝着那老者缓步走去。
老者见他靠近,神色如常,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精明。
楚云舟刚一落座,目光一扫,忽然发现那算命老者的身后,竟还坐着一名身穿蓝布长衫的老者,正靠着墙角闭目吞云吐雾地抽着旱烟。
第67章 旺妻?
楚云舟目光刚一落在他身上,那老者正好吸了一口烟,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待咳声稍稍平息,老者缓缓睁开眼,朝楚云舟这边望来。
本该浑浊的双眼,此刻却透着一股清亮。
视线掠过楚云舟几人时,他微微点头示意,动作轻缓,透着礼数。
接着,他又将旱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眉头一皱,再次咳嗽起来。
楚云舟听着那声音,目光再次扫过墙角老者,又看向面前的算命先生。
扫视之间,他心中忽然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算命老者忽然开口:“公子想问什么?”
楚云舟略一思索,说道:“那就请老先生看看手相吧。”
老者却摆了摆头:“手相,不看。”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忍不住问:“你不是算命的吗?怎么连手相都不看?”
老者慢悠悠地答道:“我是算命的,但不是看你想算什么,而是看我能算什么。”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让曲非烟一时语塞。
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讲理的算命先生。
“倒是挺有个性。”
楚云舟心中轻笑一声。
他接着问道:“都说命越算越薄,若是我今日请你算一卦,会不会反而折了福气?”
老者摇头:“话不说满,事不点破,命理自有余地。公子不必多想。”
楚云舟听后,来了兴致:“那如果真算出我有灾祸,又该如何?”
老者答:“自然是避凶趋吉。”
闻言,楚云舟点头:“那请老先生开始吧。”
老者不再多言,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开始细细端详。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之处。
接着,在众人注视之下,他拿起桌上那几片布满岁月痕迹的竹简,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身旁老者神情有异,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位青衣老者,也缓缓将视线落在楚云舟几人身上。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楚云舟、东方不败等人脸庞,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惊讶。
而那位翻动竹简的老者,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不断低声念叨:“不该是这样才对。”
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喂,到底看出什么来了?公子的面相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老者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公子天庭饱满,地阁圆润,枕骨丰隆,耳轮端正,眉形如月,奸门充盈,照理说,是极好的命格,诸事顺遂。”
曲非烟道:“那不挺好吗?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老者叹了口气:“面相整体确为上品,但偏偏眉眼与鼻梁之间隐现九条竖纹,与整体面相结合,反倒变了味道。”
楚云舟微微挑眉:“变在何处?”
老者缓缓开口:“这是‘旺妻’之相。”
“旺妻?”
楚云舟神色一怔,几女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片刻后,曲非烟疑惑地问:“旺夫听过不少,怎么还有‘旺妻’的说法?”
老者道:“阴阳相辅,夫妻一体,既有助夫之相,也自然有助妻之相。妻以鼻为夫星,夫以眉眼外侧为妻宫。公子面相,正是妻旺之格。”
“鼻梁挺拔,眉眼多情,妻宫旺盛,命中注定妻妾成群,桃花不绝。”
“但妻为正,妾为偏,若非妻势压倒一切,怎会显出如此格局?九为极数,代表鼎盛,可如此旺盛的旺妻之运,反倒不该出现才对。”
“旺妻本是辅助运势,如今却似喧宾夺主,这……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老者一边说,一边盯着楚云舟的脸,神色愈发困惑。
仿佛自己多年的经验在此刻崩塌,心中满是疑问。
甚至没察觉自己一时激动,竟说出了粗话。
这时,东方不败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他的‘旺妻’运势很强?”
老者点头:“非常强,强到几乎要从面相中溢出来。按常理,桃花过盛会化为桃花煞,可公子偏偏毫无煞气,反而像是越走越旺,像是火借风势,越烧越烈。”
曲非烟兴致勃勃地问:“既然公子的‘旺妻’命这么强,那娶了他的人,到底能旺到什么程度?”
老者端详了楚云舟一番,缓缓开口:“这么讲吧!女子中能有真凤引龙之相的,注定是皇后的命格。若娶她为妻,丈夫将因她飞黄腾达,有登基称帝的可能。这是极旺夫的命格,极为罕见。相比之下,公子你的旺妻运,比那真凤引龙之相还要强上几分。”
曲非烟好奇地问:“也就是说,谁要是成了公子的妻子,就能成为女帝?”
老者翻了个白眼:“这只是一个比喻罢了。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当皇帝的说法。”
咕哝几句后,老者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无奈。
最后,他叹了口气道:“唉,学艺不精,公子你看着给点辛苦费吧。”
楚云舟听了,嘴角微微一扬:“老先生都没算出个所以然来,还收算命钱?”
听这话,老者翻过桌上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算命看相,不准也要钱。”
楚云舟无语。
看着眼前这老者,楚云舟突然觉得他胆子不小,这牌子都敢挂出来。
墙角,一名抽旱烟的老者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又剧烈咳嗽起来。
算命老者趁机说道:“公子你听,我身后这位兄弟身子骨差得很,已经一脚快踏进棺材了。这些年为了给他治病,我才出来摆摊。公子能得到身旁这两位仙子般的姑娘倾心,想必是个善良之人,应该不会让老朽在寒风里白跑一趟吧。”
这话说得,既打感情牌,又把东方不败和邀月拉出来当靠山。
墙角的抽旱烟老者嘴角微微抽动,显然心里不太服气。
换作一般人,听这番话,多少得给点面子,就算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给。
但楚云舟可不是普通人。
听完老者的话,楚云舟点了点头:“自然不会让老先生白忙。”
说完,他抬起双手,握成拳头,平举在老者面前。
“在下这两只手中各有一笔酬金,一边多一边少。既然老先生精通命理,那就请先生自行选一个,作为今日看相的酬劳。”
第68章 谁能不惊讶?
“啊?”
这操作,算命老者还是头一回遇见。
他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惊讶看着楚云舟。
思索片刻后,老者忍不住笑道:“公子你还真有意思。”
楚云舟笑了笑,没有多说:“老先生请选。”
看到这一幕,算命的老者目光落在自己平举的两只拳头上,来回扫了一圈,随即开始掐指推算。
“亥时一刻,属阴,位置在南方,二吉,人数五人,坤五。”
嘴里低声念叨一番后,老者的目光突然定在楚云舟的右手上,开口说道:“老朽选公子右手。”
楚云舟问:“确定了?”
老者先是迟疑地看了一眼他的左手,随后再次看向右手,眼神变得坚定:“确定。”
楚云舟闻言,将右手翻过来,慢慢摊开。
掌心里,是一块一两的碎银。老者立刻喜笑颜开,伸手接了过去。
“多谢公子。”
就在碎银落入老者掌心时,楚云舟忽然笑了,接着在众人注视下,将左手也缓缓张开,露出一张折叠的银票。
老者笑容一滞。
楚云舟不急不缓,将那张银票一点点展开。
“壹佰”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者手一抖,手中的一两碎银跌落在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目光空洞。
银票被完全展开后,楚云舟将它理平,笑了一下,道:“相钱已付,在下便先行告辞。”
说罢,他起身站起,又朝着角落里抽旱烟的老者道:“老人家,这个年纪还是别抽这旱烟了,还是还给这位老先生吧。”
那老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而看着楚云舟拿着百两银票与几位女子离开,老者捂住胸口,喘不过气来。
仿佛丢掉的不是一百两,而是整个天地。
等到几人走远,一直坐在角落的老者低声笑了笑:“有趣的小子。”
他看了眼仍在难受中的天机老人,摇头道:“堂堂天机老人,今天竟被一个后辈玩弄于股掌之间,看来我得重新考虑你这兵器谱第一的位置了。”
若此时楚云舟和东方不败等人还在场,定能认出这两人身份。
这位抽着旱烟的老者,正是江湖百晓阁现任阁主——百晓生。
而那位算命的老者,便是兵器谱与宗师榜双榜齐名的大宗师境后期高手——天机老人孙白发。
身后传来脚步声,孙白发回头看了一眼,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要真有空,不如现在就把我从你的榜单里删了,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怕哪天被人找上门。”
百晓生摇头笑了笑:“你这人啊,年纪越大越胆小,现在这状态,怕是连天人境都难稳住。”
孙白发冷笑回应:“说得好听,你自己不也才大宗师中期,还好意思说我?”
随即他语气一转,问:“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看上那个年轻人了?想拉他进青龙会?”
百晓生缓缓点头:“的确不错。”
“但这样的人,不会听命于谁。”
不等孙白发开口,百晓生便继续说道:“他身边那两人,一个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一个是移花宫宫主任邀月。”
孙白发闻言顿时一怔。
“就是你百花榜和宗师榜上那两位?”
百晓生点头确认。
听完这话,孙白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居然是东方不败和邀月?”
这两人,是何等人物?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
如今,这两位站在巅峰的人物,居然都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谁能不惊讶?
再想到楚云舟的长相,孙白发嘀咕了一句:“长得好看,果然占便宜。”
他随即又开口:“不过那小子内力才二流境界,以你的手段,要真想把他招进青龙会,应该不难吧?”
百晓生摇了摇头:“一眼就能看出我第一次抽旱烟,可见他心思细腻。和你说话时气度沉稳,明明境界不高,却能让你这老狐狸吃亏。”
“再看东方不败和邀月看他时的眼神,已非寻常。”
“能让这两位心高气傲之人甘愿同行,这人岂是寻常?”
顿了顿,百晓生补充道:“还有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你肯定也闻到了。”
孙白发叹了口气:“就是因为闻到了,我才没多收点诊金。”
百晓生听后忍不住一笑:“你还是老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笑骂一句后,他目光转向楚云舟几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泛起兴趣:“没想到能遇见这么个有意思的年轻人,有点像某个人。”
孙白发听出了百晓生话中有话,语气微怔地问:“你不会是在说你青龙会里的那位大龙首吧?”
他话音刚落,百晓生却未回答,反而转了个话题:“你之前说的那个旺妻命格,是真的假的?”
孙白发慢悠悠地回道:“照着命书念的,要是没点把握,你觉得我只会收他一两银子?”
他顿了顿,低声嘀咕:“不过那小子的旺妻命格,确实有些邪门,旺得不太正常。”
听完这些话,百晓生轻轻摇头,显然对这说法不太当回事。
他接着说道:“玩也玩够了吧?衣服该还我了,你这烟太呛,我吃不消。”
孙白发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烟枪:“这可是上好的云水烟丝,你不懂欣赏也就算了,还敢嫌弃?”
抽了几口后,孙白发脸色缓和了些,忽然说道:“倒是很少见你对一个小辈评价这么高。”
百晓生淡淡一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思索意味,孙白发轻声一咦:“你这表情,该不会真想干点什么吧?”
百晓生笑而不语:“也没什么,只是前几天刚好得到了一条和日月神教有关的消息。听说他们最近也在查这事,但好像被人带偏了。”
孙白发问:“你的意思是,想把这条消息送给东方不败?”
百晓生点头:“算是结个善缘。毕竟日月神教和移花宫掌控着西南一带,以后要是有需要,也不至于连门都摸不到。”
听了这话,孙白发摇头苦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青龙会当个龙首,蹚这浑水。”
第69章 别逼我出手!
百晓生叹了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气氛一时沉闷下来,孙白发想了想,忽然凑近,笑嘻嘻地问:“你刚才说日月神教那消息,到底是什么内容?说来听听?”
百晓生瞥了他一眼:“你先把衣服还我,你这衣服漏风。”
孙白发一脸不耐烦:“你一个大宗师境的高手,不穿衣服都没事,还怕风?”
百晓生皱眉:“问题是你的衣服有馊味,陪你瞎闹一晚上已经够了。”
孙白发梗着脖子回嘴:“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师兄!穿你件衣服怎么了?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的小名抖出去,到时候江湖上知道你叫狗蛋,看你那些榜单还有人买账不?”
百晓生脸一黑,冷冷开口:“姓孙的,你最好有点分寸,别逼我出手!”
孙白发猛地瞪圆双眼,紧接着把烟枪往桌上重重一磕,吼道:“哟,真要动手是吧?那就别穿衣服干一架试试?”
不一会儿,围观群众只见算命摊前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像小孩子打架一样扭作一团。其中一人居然张嘴狠狠咬在对方屁股上,另一个则是一拳拳砸在对方腰背上。
这番景象惨烈至极,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而行,唯恐避之不及。
另一边,楚云舟一行人正漫步街头,曲非烟忽然开口:“公子,你刚才说墙角那老人是第一次抽旱烟,是什么意思?”
楚云舟神色平静地解释:“那墙角坐着的老人,身体并无病痛,但每次抽旱烟就咳嗽,显然不是常抽烟的人。而那个算命老人,牙齿焦黄,身上满是烟味。两人的气质和穿着完全不同,很可能是互换了衣裳,故意装出来的。”
说完,他嘴角微扬:“这两位老爷子大冬天换衣服玩,还真是老顽童。”
话音刚落,他又转向东方不败和邀月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察觉到他们体内的内力波动?”
两人听后,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楚云舟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明白。
“呵!有意思了,连你们都察觉不到异常,说明这两位老人家的修为,恐怕比你们还要高出一截?”
东方不败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楚云舟摊了摊手:“之前那老人咳嗽的声音不对。像他那个年纪,咳嗽不该是那个样子,除非练过武。”
人的身体构造本就微妙,哪怕是最寻常的咳嗽,也会因年龄、体质的不同而有细微差别。
以楚云舟的医术,这些细节早就烂熟于心。墙角那老人看年纪至少有七八十岁,被烟呛到时本该是胸腔杂音不断、声音沙哑低沉。可他咳嗽的声音却中气十足,像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这反常之处,自然被楚云舟察觉。
待他将这些分析讲完,四人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觉。
曲非烟推测道:“如果连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都无法察觉,那这两位老人至少是宗师境后期的高手吧?”
她话音未落,邀月便轻声否定:“若想让我察觉不出丝毫破绽,恐怕是宗师境之上。”
一句话,不疾不徐,却透着十足的傲气。
东方不败没有开口,但她的眼神,早已表明她的想法与邀月如出一辙。
片刻后,曲非烟望着楚云舟,开口问:“公子明明知道那两位老人家本事高,怎么还敢跟他们开玩笑?”
楚云舟轻轻一笑,说道:“怕什么?真要有歹意,凭他们的功夫,早就动手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点调侃:“再说了,像这样送上门来的高手,又不打不杀,不正好拿来玩一玩?错过不就可惜了?”
几女听了,纷纷露出无奈的神色。
曲非烟接着问:“既然两位老人家是高人,那先前那位算命老先生说公子旺妻,这说法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楚云舟听后,翻了个白眼:“那你再回去问他?”
曲非烟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还是别了。”
她和那两位老爷子压根不熟,要是再回去,不小心惹他们不高兴怎么办?
东方不败和邀月听到这段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旺妻”两字浮上心头,两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云舟身上。
一个眼神若有所思,一个眼中藏着期待。
她们心里,竟升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想亲自试试,这“旺妻运”到底有多灵验。
但很快,两人目光相碰,又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楚云舟左右看了看,不明白两人怎么忽然又不高兴了。
几人回到住处,时间刚好是亥时。
出门前已在后院铁桶中烧了热水,火候刚好,水温正宜。
曲非烟熟练地打开竹筒封口,热水缓缓流入池中,将原本的凉水慢慢加热。
池中热气升起,雾气弥漫开来。
白日里,曲非烟曾带着小昭逛过后院,可眼下望着雾气升腾的池子,小昭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水温适中。
只见曲非烟轻身跃起,一掌拍向水井旁的铁扇。
她一边动作,一边向小昭解释:“以后放完水,只要用掌风这么一拍,不只能控水温,还能练内力和武技。”
小昭听得入神,满脸佩服地说:“公子真是厉害,能想到这么多妙法。”
曲非烟闻言,挺起胸膛,像是自己受了夸奖一样得意。
他轻轻拍了拍小昭的肩,笑着说道:“我会的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安心跟着我,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听了这话,小昭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这副模样,曲非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凉凉的,手感好得不得了。
小昭也没躲,反而笑了起来。脸上的肉微微鼓起,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这时,楚云舟正好拿着酒坛慢悠悠地走进后院。
看到两人这模样,他不由露出笑意。
见楚云舟靠近,小昭赶紧起身行礼:“公子。”
楚云舟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在这院里不用拘礼,学她那样就好。”
小昭乖乖应声:“小昭知道了。”
楚云舟朝她微微颔首,随后往池边走去。
第70章 这池水……有古怪?
看他拿着酒坛,小昭小声问道:“公子,这酒是等下要喝的吗?”
“可以喝,也可以用来泡澡。”曲非烟答道。
“用酒泡澡?那身上不都是酒味?”
曲非烟笑了笑,抬手示意小昭凑近闻一闻。
小昭轻轻一嗅,点头道:“香,味道很清雅。”
“那是因为公子在池子里加了药酒和特别的药材,泡完身上自然香。”曲非烟解释道。
说话间,楚云舟已将药酒倒入池中,后院的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幽香,似兰又似麝。
楚云舟从矮墙后走出来,曲非烟立刻往炉子里添了柴火,调了竹筒的水温,拉着小昭快步走进内院。
一刻钟后,在曲非烟半哄半推之下,原本局促不安的小昭终于踏入池中。
池水温润,香气缭绕,刚坐下,她便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放松。
她闭上眼,正想好好享受片刻,忽然听见一个带着委屈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以前吃啥长大的?怎么……这么大?”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一惊,睁眼转头,只见曲非烟靠在一旁,一脸幽怨地望着她。
小昭一时愣住,满脸疑惑。
曲非烟的目光一偏,小昭立刻就懂了她想表达什么。
身子微微往池水里沉了沉,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小声道:“就是……很正常的东西啦!”
这话一出,曲非烟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莫名涌上一阵失落。
旁边的邀月和东方不败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一笑。
就连隔着帘子的楚云舟,听到了外面几个丫头的对话,也能想象出曲非烟那副懊恼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有趣。
有些事,是天生的。
比如曲非烟的“富有”。
暂且不提其他,光是这院子里有她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丫头,气氛就不会冷清。
可小昭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忽然身体一颤,察觉到了体内的异样。
几息之后,感受到体内暴涨的内力,她神色一变,低头望着池水泛红的颜色,转头看向曲非烟道:“这池水……有古怪?”
曲非烟还沉浸在自己的郁闷中,撇了撇嘴说:“内力多了吧?”
小昭连忙点头。
曲非烟解释道:“很正常,公子今天泡澡用的药酒,加了助益内力的药材。有时候换别的,比如养经脉或者强体魄的。全看公子兴致。味道都差不多。”
听明白楚云舟在这池水中加的是什么药材后,小昭的惊讶更甚。
“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在泡澡上,不浪费吗?”
曲非烟把头靠在池边,懒懒道:“待久了你就习惯了。”
说完,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把那股“有钱伤身”的郁闷压下去。
在曲非烟、东方不败与邀月都闭眼享受泡澡带来的放松时,小昭也缓缓闭上眼,放松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异响打破了宁静。
下一刻,一直闭眼泡着澡的邀月忽然抬手。
她手臂从水中升起,掌心涌出一股吸力,将空中某物牵引入手中。
小昭转头看去,只见邀月手中多了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
她仰头轻饮一口,随即手腕一挥,酒壶稳稳落入东方不败手中,又传到曲非烟那边。
轮到曲非烟时,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才把酒壶递到小昭面前。
小昭望了她一眼,接过酒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入口中,冰凉中带着酸甜,香气在舌尖蔓延,让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但当意识到这酒有多名贵后,她又恢复了矜持的模样,小口小口,不敢多饮。
酒过几巡,曲非烟有意推让,小昭不知不觉间也饮了不少。酒意上头,胆子便大了些,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学着曲非烟的样子,头枕池沿,身子半浮在水面,随着池水轻轻晃动,脸颊微红,带着一丝慵懒与满足。
远远望去,她与曲非烟竟有些神似。
忽然,一道奇异波动自东方不败体内涌出。
那股力量波动极为强烈,连池水都被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东方不败周身气息飞速攀升,真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溢出,在体表流转,如同气流缠绕。
不过几息之间,他的气息已从宗师境中期跃升至宗师境后期。
“哎呀,邀月姐姐这下麻烦了。”
曲非烟察觉到这股变化,低声嘟囔了一句。
小昭听后疑惑地问:“东方姐姐突破,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为什么会麻烦?”
曲非烟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东方姐姐和邀月姐姐经常较量,之前两人实力差不多,谁也奈何不了谁。现在东方姐姐突破了,等气息一稳,怕是就压她一头了。”
两人说话压低了声音,但在场几人耳力何等敏锐,邀月、东方不败,甚至楚云舟都听得一清二楚。
邀月的脸色,也随着这话越发阴沉。
当东方不败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他第一时间望向邀月,嘴角扬起,笑意中透着一丝挑衅。
邀月眉头紧锁,眼中寒意更盛。
东方不败心中却畅快无比。
武者修为越高,进阶越难。许多天资卓绝之人,几十年也难进一步。即便是他,原本要突破至宗师境后期,至少也需数年时间。
可自从进了楚云舟的院子,紫玉曼陀罗香提升体质,药酒滋养经脉,旧伤尽愈,修炼进度大大加快。照此下去,他甚至有望在几年内踏入大宗师境。
想到这里,东方不败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池边的竹筒缓缓停止了水流,水温渐凉,楚云舟也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走出了水池。
其他几位女子回到庭院时,楚云舟已经坐在院中,面前放着从城北买回的草药。
曲非烟拉着小昭,快步走到楚云舟对面坐下。
她盯着楚云舟手中的草药,开口问道:“公子,这就是你说的相思玲珑草?”
楚云舟淡淡点头,道:“相思玲珑草,外形接近玲珑草,但叶子为四片一组,叶尖扁平,中间长有草穗,形似红豆,因此得名。它只生长在悬崖峭壁间,普通人很难找到。”
曲非烟叹道:“怪不得难得一见,原来只在那种地方才能找到。”
第71章 百毒不侵?
她被楚云舟叫去厨房拿来一只铁碗。他接过,把草药上那像红豆一样的草穗用内力切下,搅碎成粉,落入铁碗中,再加水,放在一旁的炉子上。
随着炉火升腾,水面开始翻滚。楚云舟又将桌上刚调配好的几种药粉分次倒入其中,最后将百年人参捣碎,混入其他药材一同加入铁碗。
随着这些药材的融合,药汤逐渐变得浓稠,香气也愈发浓郁。
他一边轻轻搅拌,一边将剩下的相思玲珑草递给东方不败,说道:“帮忙风干。”
东方不败点头,运起真气包裹住草药。气流在他掌间飞旋,劲风四起。
草药表面迅速干枯,水分被抽离。
这便是高深武功的妙处,显而易见。
楚云舟正专注搅动药汁,一旁的曲非烟忽然开口:“公子,你说相思配红豆,为啥王八就要配绿豆呢?”
楚云舟解释:“红豆微苦,略有小毒,正如相思之念,虽轻却入心。绿豆性凉,能解毒,味道偏甜,正好中和王八的大补之效,避免上火。两物相合,恰到好处。”
曲非烟这才明白:“原来如此,我还纳闷绿豆怎么就吃亏了。”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你如今好歹也踏入二流境界了,多懂点药理,别将来让你配池子药水,结果整出一池毒水。”
每天晚上他亲自调配泡药浴的水,已经够麻烦了。他更愿意日后这些事情有人代劳。
只是眼下,曲非烟那点药理水平,怕是短期内指望不上。
不久之后,东方不败完成了风干工作,将干枯的草药递还楚云舟。
楚云舟将风干的相思玲珑草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小心收起,另一半则用内力碾成细粉,又掺了些其他药粉,放入水盆中温着。
旁边铁碗里熬煮的药汁已经快干,他随即往里面倒入一点酒壶中的酒,重新开始熬制。
如此反复九次,才将碗中的药泥取出。
运起内力,将药泥均匀搓成丸状,等晾干后,十颗如蚕豆大小的药丸已经摆在碗中。
取出其中五颗装入药瓶,楚云舟这才淡淡开口:“好了,吃吧。”
曲非烟一听,略显惊讶地问:“这就完了?”
楚云舟瞥她一眼:“不然你还想怎样?”
炼药最讲究的是对药材的掌控。
多一分便过,少一分便缺,稍有差池便会失败。
而药材年份不同,药性也会变化,分量也随之调整。
对一般医师而言,没有明确药方,光凭相思玲珑草炼药,几乎不可能。
但楚云舟拥有宗师级别的医术,对药性与分量的把握,可以说精确到毫厘之间。
炼出这些药丸,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操作。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颗药丸,丢入口中,咽了下去。
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一挥手,一颗药丸落入掌心,看也不看,直接吞下。
曲非烟则将一颗放在小昭手心:“你的。”
看着掌心里的药丸,小昭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公子,这药太贵重了,小昭不敢……”
楚云舟看着她这般模样,淡淡说道:“吃吧,还剩几颗,你要真想吃,多吃几颗也无妨。”
听到楚云舟这番话,小昭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将药丸服下。
不多时,药效开始显现,几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升起一股热流。
感受到体内那股流动的热意,曲非烟轻声说道:“吃了这药,以后百毒不侵,再也不怕中毒了。”
可话音刚落,楚云舟便冷冷回应:“你想多了。”
曲非烟闻言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公子不是说过吗?这相思玲珑草炼出的药有百毒不侵之效。”
其余三女也是一脸疑惑,不明所以。
楚云舟开口:“百毒不侵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只是说一般的迷药、鹤顶红之类的东西,对你没用。可真遇上些特别的毒,也只能让你反应慢一点、发作迟一些。时间一久,照样得倒下。”
“百毒不侵”这个说法,本身就容易被误解。
世间万事万物本就互相牵制,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对所有毒都免疫?
顶多就是抗毒能力比常人强上一些罢了。
不说别的,要是楚云舟愿意,他现在就能让曲非烟中上几十上百种不同的毒,花样翻新,绝不会重复。
听楚云舟这么一说,曲非烟脸上的期待瞬间就没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就这?”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满足吧。至少以后万一被人下毒,还能有点反应时间,不至于当场就倒。”
毒药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一旦察觉,往往已经晚了。
像是东方不败和邀月这样的高手,普通的毒她们稍花点时间就能逼出来。
只是在逼毒过程中,内力被牵制,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有了这体质,中毒之后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可以冷静思考、做出反击,甚至反过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逆转局势。
这时,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楚云舟缓缓起身。
重新温了一壶酒后,他对院子里几人说了句:“看烟花。”
话音未落,他人已飘到院中,脚尖一点地上的花木,身形再度拔高,轻巧地落在屋顶。
他挥手扫开屋顶的积雪,躺了下来。
夜风夹杂着寒意吹过,将他体内因药力带来的燥热驱散了些许。
恍惚间,竟有点像夏日夜晚的感觉。
刚躺下,破风声接连响起,东方不败与邀月也跃上了屋顶。
两人身姿轻盈,落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扫雪,躺下,一气呵成。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躺的位置仿佛早已商量好,默契得很。
等曲非烟拉着小昭爬上屋顶,才发现楚云舟身边早已没空位了。
她撇撇嘴,拉住小昭走到楚云舟跟前。
抬手在他翘起的二郎腿上拍了一下,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
心里虽然不满,但想到今天是她的生辰,楚云舟还是默默放下了腿。
几个呼吸后,按照曲非烟的安排,两个小丫头将楚云舟的腿当成靠垫,头对头并排躺了下来。
第72章 这丫头就是个活吉祥物
一躺下,清风从屋顶掠过,曲非烟舒服地吐了口气,手轻拍着肚子笑道:“真凉爽。”
仰头看着夜空,小昭轻轻碰了碰曲非烟,低声问道:“都过了开花的时节了,公子院子里的花草怎么还这么旺盛?”
曲非烟望着天际,淡淡地回道:“公子隔段时间都会在花草上撒点药粉,所以它们一直开得好。”
小昭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扯了扯楚云舟的衣袖。
“公子不是说要看烟花吗?在哪呢?”
“咻——”
“轰!”
话音刚落,空中便传来一阵爆响。
紧接着,漆黑的天幕上猛然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哇!”
曲非烟瞪大眼睛,瞬间没了声音。
站在楚云舟身旁的邀月也转过头,轻声问他:“这烟花,是你安排的?”
楚云舟咽下一口酒,把酒壶递给邀月,轻声应道:“节日到了,再加上这丫头的生日,就提前安排了。”
邀月接过酒壶,开口说道:“五月初八。”
“嗯?”
楚云舟听后一愣。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那正是邀月的生辰。
他轻笑一声:“好,记下了,五月初八。”
话音未落,一股吸力猛然将邀月手中的酒壶卷起,直接落入了东方不败的手中。
也许是因为今晚气氛刚好,听着楚云舟和邀月的对话,东方不败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像平时那样讽刺。
他将目光收回来,正色看向楚云舟道:“七月初一。”
楚云舟闻言轻笑,摇头说道:“一个五月初八,一个七月初一,我都记住了。”
听后,东方不败与邀月这才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楚云舟看着两人这副小模样,也忍不住觉得有趣。
说起来,她们偶尔流露出的小孩子心性,每次都能让他心头一暖。
东方不败和邀月这样的反差,谁能不爱?
几人再次抬头看向夜空,手中酒壶在彼此之间缓缓传递。
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天际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也映亮了屋顶上五人的脸庞。
夜风轻拂,庭院里花香浮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还有几人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交织成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缓缓渗入鼻尖,带来一丝丝轻松与惬意。
除夕之夜,寒意逼人,但他们五人却感到由内而外的温暖。是酒的热力,更是彼此陪伴带来的温情。
不知不觉间,邀月与东方不败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尤其是当她们将目光落在身旁之人身上时,眼底泛起一抹似水柔情,藏得极浅,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
片刻后,几人收回望向夜空中绽放烟花的目光,楚云舟低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两个脑袋,目光停驻在小昭的头上,思绪悄然流转。
回想起小昭今日那出人意料的表现,楚云舟心中一动。
“新年伊始,再加上她这个吉祥物,运气应该不会太差吧?”
略微思索之后,他心意一决。
“那就试一试。”
毕竟距离上次签到才过去几天,即便没有收获,也没什么可惜的。
念头一起,他将手轻轻搭在小昭头顶,心念一动。
“系统,开始签到。”
片刻后,熟悉的系统提示声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百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经验卡——百家武学见解。】
【叮,恭喜宿主获得百年参王*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制药酒,签到卡*1。】
【叮,恭喜宿主获得九叶九心草*1。】
【所有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查看并提取。】
看着一连串提示信息跳出,楚云舟随即打开系统界面,进入背包中翻查一番。
不多时,他眼中泛起一抹惊喜。
“真的能行?”
要知道,楚云舟如今的修为虽已踏入二流巅峰,战力更是远胜同阶。
此前借由战斗模拟器磨炼,实战经验也算不俗。虽不能与邀月、东方不败这种老一辈顶尖高手相比,但也足以碾压寻常武者。
可他一直缺乏对各路武学的深刻理解,导致难以做到见招拆招、料敌先机。
而这“百家武学见解”,正可弥补这一短板,让他短时间内掌握大量武学基础与破招思路。
至于那张“特殊签到卡”,则是一次变相福利,能将一次普通签到转为特殊签到。
至于九叶九心草,其药效极佳,若辅以其他药材炼制,可助人突破瓶颈,提升修为。其珍贵程度,远超相思玲珑草。
比起之前的签到,这次收获虽比不上“特殊签到”的水准,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楚云舟的目光落在小昭身上,眼神带着几分打量。
“确定了,这丫头就是个活吉祥物。”
确认小昭身上那股招人喜爱的特质后,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念头。
“这种人不能放,得留着慢慢养熟。”
想着,楚云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昭的脑袋。
有了白天的经历,小昭对楚云舟的“摸头杀”已经免疫了不少。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空中消散的烟花,任由那双手将她头发弄得凌乱。
直到夜空彻底归于平静,楚云舟才拍了拍脑袋枕在自己腿上的曲非烟。
“好了,你的生日过了,去把烧烤架和串拿上来。”
原本还沉浸在烟花余韵中的曲非烟,听到这话立刻噘嘴坐直了身子。
“哪有这么快过完的!天还没亮呢!”
楚云舟眼皮一挑:“都过子夜了,还赖着?快去。”
曲非烟撇撇嘴,嘀咕几句,拉起小昭从屋顶跳下去,直奔厨房。
没了两个“人形靠垫”,楚云舟也撑着坐直了身子。
可刚起身,他就皱起眉,倒吸一口冷气。
“腿麻了。”
被两个丫头枕了太久,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好在运转几圈内力后,那种酸麻才渐渐退去。
等缓过劲来,他也从屋顶跃下,回到院中。
楚云舟刚落地,屋顶上的邀月和东方不败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下来。
不久后,定制的烧烤架被搬了出来,炭火一燃,浓烟扑面,呛得楚云舟睁不开眼。
可紧跟着飘来的香气,还有烤串滴油的“滋滋”声,又让人挪不开脚步。
第73章 东方踏月
别说曲非烟和小昭,连邀月和东方不败眼中也透出了几分期待。
腊月十一,宜清扫,诸事顺利。
连日飞雪之后,今日终于放晴。
虽是辰时初刻,阳光已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落在楚云舟院中,雪渐渐化了,树梢枝头挂着的不知是雪水还是晨露。
直到辰时三刻,邀月和东方不败才各自推开房门。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片刻,邀月率先开口。
“早。”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
“早。”
可刚说完,两人又几乎同时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相处这一个月,她们之间已不再是剑拔弩张,却仍带着些说不出的微妙火药味。
一如当下这般。
客气,但不过分。
洗漱完毕后,东方不败率先站在庭院中朝阳洒落的东南角。
刚整理完仪容的邀月见状,淡淡开口:“此地是我的,退开。”
东方不败侧目扫她一眼:“给你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
邀月听出他话里的笃定,语气冷了几分:“让开。”
东方不败嘴角微扬:“看来早上有人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清楚局势。”
邀月明白他在提昨夜修为的突破,依旧不惧:“突破又如何?一个小境界而已,你当本座未曾见过?”
东方不败嗤笑:“你以为本教主是那些无能之辈?一个小境界也敢口出狂言,要不要试试?”
邀月脸色一沉:“怕你不成?”
东方不败挑眉:“给过你机会,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数丈距离转瞬即至,仿佛凭空挪移,直逼邀月面前。
速度比未突破前快了三成不止。
即便是邀月,也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迎着袭来的压迫感,邀月不敢大意,体内真气瞬间激荡而出,环绕周身。
双掌翻动,一股强大的推力涌向东方不败,如同水流般黏滞。
然而,近一个月的上百次交手,他对《移花接玉》早已熟悉至极。
刚一接触那股力量,他便如蜻蜓点水般迅速抽身,转而绕至邀月右侧。
掌中真气凝聚,掌力压缩,一出手便将邀月布下的排斥力场如切豆腐般破开。
可还未等他再进一步,邀月冷哼一声,双掌接连挥动。
刹那间,周围那股斥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而其中的滞涩之感,也与往日不同。
以前像是被水拖住,现在却如同陷入泥潭,四面八方皆有阻碍。
察觉异样,东方不败眉头微皱,身形迅速后撤。
“你的《移花接玉》,也提升了?”
邀月听后,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你以为,只有你一人在进步?”
一场持续月余的交手,对手又是东方不败这种级数的高手,刚才在对方全力施压之下,邀月虽然内力境界未变,但对《移花接玉》这门功夫的理解,却已悄然从“驾轻就熟”跨入“融会贯通”。
瞧见邀月脸上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东方不败心中顿时泛起一阵不爽。
目光落在邀月身上时,他眼神也逐渐冷了几分。
虽说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但作为天阶中品的武技,带来的战力增幅不容小觑。
甚至比起东方不败自身修为的突破,还要来得更明显。
再加上有楚云舟提供的种种资源助益,邀月本身的功力也已逼近突破的门槛。
如今功法提升叠加修为即将突破,两相叠加之下,邀月明显已略胜东方不败一筹。
一旦邀月正式迈入宗师境后期,东方不败心里清楚,自己便会落于下风。
到时候再想与她交手,恐怕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所以现在,他心里也明白一件事。
“趁现在”——趁着邀月还未真正突破,必须尽快动手。
最好是能在她完成突破前,先适应她眼下更强的《移花接玉》。
念头一落,东方不败不再拖延,体内真气瞬间爆发,身影如鬼魅般直扑邀月。
而邀月此刻正处在武道突破的兴奋期,自信心暴涨。
见东方不败杀来,竟也主动迎上。
晨曦微露,阳光洒落,两人身影交错,战作一团。
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已跃至邀月头顶,双足如疾风骤雨,带起重重残影,自上而下连环踢击。
邀月则双手翻飞,掌掌相接,真气激荡间留下一串串虚影,稳稳守住中宫。
晨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仿佛为她们披上一层金纱。
两人身姿飒爽,容颜绝色,这一幕若是画下,可称“东方踏月”。
随着交手不断升级,劲气四溢,震落枝头残雪,惊破清晨寂静。
屋内,昨夜饮酒过量的曲非烟还在沉睡,迷迷糊糊地吧唧几下嘴,翻了个身,把腿搭在小昭身上,继续赖床。
被压得一动的小昭,怀里还抱着枕头,睁眼看了眼曲非烟,嘟囔一声,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辰时将尽。
推开房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寒意,冲散了刚刚醒来时的困意。
院中光线正好,东方不败神情冷淡,邀月却嘴角轻扬,楚云舟只是扫了一眼,便明白了胜负归属。
实力不够,看她们交手如同雾里看花。但胜败总有痕迹,他观察细致,自然能分辨一二。
早餐过后,楚云舟走进房间,出来时手中多了株草药和一小包粉末。
那株草药手掌般大小,八片叶子整齐分布,叶面纹路奇异,隐隐像人的心脏轮廓。通体赤红,根茎形如叶片,正是昨晚签到所得的九叶九心草。
他刚拿出来,院中几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上面。
曲非烟、东方不败、邀月几乎是第一时间围了过来。
相处久了,她们都知道,楚云舟一拿出新东西,就意味着不寻常。
“公子,这是什么?”曲非烟好奇地问。
“九叶九心草。”楚云舟答。
“没听说过,是什么稀有药材?”她继续追问。
楚云舟瞥了她一眼,“你还真以为自己懂很多?”
东方不败几人靠近时,他一边处理草药,一边说道:“这草药长在火山边缘,叶片像心脏,每十年长一片叶,药性烈,有微毒。”
“叶子越多,毒性越强,很多人拿它来配毒。”
第74章 大概是高手的自尊吧
曲非烟眨眨眼:“所以公子这次又是炼毒?”
“要是拿它来炼毒,才是糟蹋了它。”楚云舟淡淡回应。
他继续说道:“前八叶都是毒性强,尤其是第八叶长出时,几乎见血封喉。”
“但到第九叶长出,毒性反而消散,整株草变成一种极其稀有的提升药材。”
“配合特定配方,可以让武者直接跃升一个境界。”
听罢,几人都愣住了。
东方不败率先开口:“能让人突破一个境界?”
“没错。”楚云舟点头。
几女皆露出震惊之色。
尤其东方不败与邀月,目光落在那株草药上,明显闪过了几分贪婪与期待。
相比起昨夜的相思玲珑草,这株九叶九心草的处理要简单许多。
曲非烟被派去酒房打了一壶酒回来,楚云舟将调配好的药材尽数倒入酒中,轻轻摇晃均匀。
曲非烟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公子,这药怎么不和昨晚的相思玲珑草一样炼成丹药,偏要泡在酒里?”
楚云舟闻言,淡淡解释:“相思玲珑草药性温和,适合炼制成丹,而这九叶九心草性烈,若直接服用容易伤身,用酒来调和,反而能让药性更平稳一些。”
每种药材都有其特性,处理方式自然不能一概而论。若方法不当,不仅影响效果,甚至可能带来反效果。怎么做最有效,楚云舟便怎么做。
解释完后,他将目光转向邀月,开口问:“你是现在喝,还是等修为有突破时再喝?”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邀月微微一愣。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楚云舟的意思。
如今东方不败刚突破,几人修为都还只是二流境界,若饮下这酒,提升一个层次并非难事。
但她的境界已至宗师,突破难度远非寻常可比。若她此刻并无突破迹象,贸然服用,等于是浪费了这珍贵的药力。
思及此,邀月沉吟片刻后答道:“先不急,过几日再说。”
她清楚自己的状态,眼下已临近瓶颈,最多几日便有突破可能。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服用,药力才能真正发挥出最大作用。
想通这一点,她看向楚云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一个细心为你着想的男人,总是更容易打动人心。
楚云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随后,他将酒倒出四杯,剩余的则重新封存好。
他与东方不败各自端起一杯,曲非烟也连忙拿起剩下的两杯,递给小昭一杯,自己一口饮尽。
酒入喉的刹那,不过十息时间,汹涌的药力便从腹中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楚云舟当即运转内力,开始炼化这股力量。
随着药力被不断吸收,他体内的内力也在迅速增长。
等到药力几乎耗尽之时,楚云舟体内的内力已比先前翻了几倍。
同一时刻,楚云舟体内的最后一道经脉,在药力的作用下终于开始松动。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随着内力不断充盈,这道瓶颈在汹涌的真气冲击下,被一举冲破。
“啵”的一声,
仿佛水泡炸裂般的声响从楚云舟体内传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奇异的波动自他身上传出。
经脉彻底打通,楚云舟的内力在几息之间便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而随着内力流转,他的修为也从原本的二流巅峰,跃升至一流初期。
此时再看楚云舟体内,内力飞速运转的同时,也在不断被压缩、提纯,每一缕都比二流巅峰时更具威力。
当楚云舟、曲非烟与小昭三人完成突破之后,东方不败体内也终于传来突破的征兆。
她的真气从宗师后期,正式迈入宗师圆满。
邀月察觉到东方不败的变化,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移开了目光。
真气平稳之后,东方不败感受到体内圆满的宗师真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昨日刚踏入宗师后期,今日又因楚云舟的九叶九心草之助,一天之内再度突破,达到宗师圆满。
距离大宗师之境,已不远矣。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更深。
她忽然想起前日那算命老者说的“旺妻运”。
当时她只当是胡言乱语。
如今回看这段时间的种种奇遇,再结合自己在楚云舟院子里的经历,她竟开始觉得,这话或许并非无稽之谈。
更何况,她与楚云舟之间尚未确立关系,便已有如此际遇。
若是两人真走到一起……
想到这里,她看向楚云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思绪万千。
片刻后,东方不败扫了一眼邀月,随后缓缓起身,走到一旁闭目调息。
她昨日才刚突破到宗师后期,根基尚未稳固。
若不趁早巩固,日后难免留下隐患。
见东方不败在一旁静坐修炼,邀月依旧神色平静。
眼下两人看似无事,楚云舟却微微皱起眉头。
他目光在邀月与东方不败之间来回扫过,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这时,曲非烟忽然靠近楚云舟,低声问道:“公子,东方姐姐已经踏入宗师境圆满,怎么月姐姐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按理说,东方不败实力提升,对邀月而言是个不小的压力。以她们之间的关系,邀月理应有所反应才对。
但眼下,两人表现都显得有些反常。
楚云舟听后沉吟片刻,开口道:“大概是高手的自尊吧。”
辰时,她们就已经交过手。
从楚云舟后来所见,明显是邀月占了上风。
要知道,那时候东方不败的修为还在邀月之上。即便如此,仍落了下风,以东方不败那般性情,怎会再轻易动手?
如今,她大概也在等邀月突破之后,再一决高下。
只是,听罢楚云舟的解释,曲非烟和一旁的小昭都露出疑惑神色。
还未等她们再问,一道敲门声忽然响起。
曲非烟先看了楚云舟一眼。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去开门。”
听这语气,不是楚云舟让人送来的物件。
曲非烟便起身轻身跃向院门。
十几息后,她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信。
“公子,有人刚刚送来的,说是给公子的。”
楚云舟接过信,拆开一看。
第75章 怕是有旧账未清
信中内容不多,仅几行小字。
“十一月初六,未时一刻,护龙山庄‘地’字密探归海一刀现身胧月城,当夜两名移花宫弟子失踪。”
“十一月初九,酉时三刻,日月神教三名长老现身渝水城。”
“十一月初八,申时,移花宫弟子死讯传入移花宫。”
“十一月初九,亥时末,两名移花宫弟子尸体出现在城北小院——日月神教弟子落脚处。”
曲非烟凑过去,一边看,一边轻声念着。
随着她逐字念出,一旁修炼的邀月与东方不败皆神色一变,瞬息间已站在楚云舟身旁,目光齐齐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
几息后,东方不败眼神微眯,目光沉了几分。
邀月则眉头微蹙,眼中寒意渐起。
楚云舟扫了两人一眼。
先前他还在疑惑,为何她们会出现在渝水城。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几息之后,东方不败目光一转,看向曲非烟,开口问:“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曲非烟答道:“是个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孩。”
“小孩?”
东方不败与邀月皆微微蹙眉,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
一边的楚云舟却是轻哼一声,心里觉得这举动毫无意义。
东方不败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便问:“你知道是谁送来的?”
楚云舟语气平静:“还能有谁?昨天那两个人呗。”
曲非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昨天那两人?公子是说那个算命的两个老头?”
楚云舟点头:“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他们。”
有时候圈子小也有圈子小的优势。
至少在排查线索的时候,范围会小很多。
想来想去,符合这个条件的,也只有那两个昨天出现的大宗师了。
相比起楚云舟此时的思考,东方不败和邀月却还在为另一个问题困扰。
她们背后的势力虽大,却至今未能查出幕后之人。
日月神教和移花宫联手调查都未能查出的对手,实力可见一斑。
因此,从这封信的手段以及昨天那两人的气质和修为来看,楚云舟心中已经大致有了两个人选。
想到这里,楚云舟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渝水城,还真是热闹,这种时候,他们两个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曲非烟听后好奇地问:“那两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特意送这个消息过来?”
楚云舟摊了摊手:“不清楚,可能是闲得发慌,也可能另有目的。”
曲非烟继续问:“那公子你不担心吗?”
楚云舟淡淡地说:“担心没用的事,就不必瞎操心。”
说完,他看向东方不败和邀月,开口道:“这封信上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曲非烟摸着下巴思索:“照信上所说,护龙山庄明显是在嫁祸,故意挑拨日月神教和移花宫的关系。可问题是,他们的目标到底是日月神教,还是移花宫?”
说着,她又把目光投向楚云舟。
被盯上,楚云舟有些无语:“看我干嘛?要问就去问她们两个。”
东方不败闻言,看向邀月,缓缓开口:“我想,目标应该是移花宫。”
邀月皱了皱眉,却没有否认。
她显然也从这则消息中推断出了更多隐藏的内容。
只有小昭,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众人在说什么。
小昭面露不解,曲非烟立刻开口解释:“铁胆神侯虽然掌控护龙山庄,又是大明皇室的皇叔,权势极大。若他真想对付东方姐姐的日月神教,尽管会有些麻烦,但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神教。”
听罢,小昭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
她忍不住多看了曲非烟几眼,眼神中透着赞叹,仿佛在说:“你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被这么一瞧,曲非烟嘴角一扬,神情得意极了。
确认朱无视的真正目标后,东方不败冷笑一声:“真有人差点被人当刀使了。”
在查清移花宫那件事的幕后黑手后,邀月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她眼神冷冽,隐隐透出一丝杀气。
东方不败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朱无视是冲着移花宫来的,但连她和日月神教也被算计进去。对她来说,这就等于直接冲她来的。
她侧头看向邀月:“你移花宫和朱无视之间,怕是有旧账未清。”
邀月听出她的意思,顿了顿,开口道:“三个月前,他曾派人来我移花宫,想谈合作。”
曲非烟来了兴致,追问:“合作什么?”
邀月语气平淡:“不知道,人被我直接扔出去了。”
曲非烟一时语塞。
她看了邀月一眼,又觉得这结果也挺正常。
以邀月的性子,做这种事一点不奇怪。
片刻后,邀月冷哼一声:“呵,他倒是敢打我移花宫的主意。”
楚云舟在一旁轻叹:“朱无视不是一般人,小心为上。”
曲非烟看向他:“公子你也了解他?”
朱无视从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走到今天这步,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
他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一步步掌握大权,背后的心机与手段不容小觑。
比起江湖,朝廷才是真正的步步为营,尔虞我诈。能在这种环境下崛起,他的手腕可想而知。
若东方不败和邀月只凭武力去应对,恐怕会吃大亏。
听完楚云舟的话,邀月和东方不败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楚云舟便没有再多说。
邀月与东方不败皆非等闲之辈,言语之间稍加点拨,便已心知肚明。
其余琐事,她们自会妥善安排。
至于楚云舟,如今修为不过一流境,又何必费神去管那宗师境的事?
片刻之后,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道:“不知昨日那两位前辈,是否还留在城里?”
楚云舟靠在石凳上,语气散漫:“在又怎样?若真不愿露面,才会差一个小孩子送信过来。你又何苦去想这些?”
说完,他轻轻一叹。
“只是这信收下了,人情也就欠下了,往后还不知道怎么还。”
曲非烟怔了怔:“公子是觉得那两位另有目的?”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说呢?谁都不是救苦救难的神仙。”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
第76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真要有,这种从天而降的“好事”,往往还会惹祸上身。
日头渐沉。
晒了许久的曲非烟懒洋洋地拉着还没睁眼的小昭,晃悠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东方不败与邀月也结束日光调息,在院中各自修炼。
东方不败尚在稳固境界,邀月则惦记着九叶九心草酿的酒。
二人彼此之间皆感压力,便未如往常那般,沐阳之后陪着楚云舟“消磨时光”。
唯独楚云舟独自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不时看向东方不败,又望望邀月。
美酒入喉,暖意升腾,思绪却渐渐飘远,心中只想着厨房那两个丫头,今晚能做出什么好饭菜。
忽然,一阵敲门声从院外传来。
正在修炼的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抬眼望去。
院中坐着的楚云舟,心中亦是一动。
几乎是同时,曲非烟从厨房探出脑袋。
“是不是又有人敲门?”
楚云舟轻轻应了一声。
听罢,她这才趿拉着鞋往外走。
边走边嘟囔着什么。
不多时,她走到前院门口,先从墙缝朝外看了一眼。
而她刚一露头,门外几道目光便落在她头上。
她也看清了来人。
一个身穿捕快服饰的男人站在门前。
他身后,是六名女子。
皆着白裙,梳百合髻,左胸绣着蓝色水波纹。
每人脸上都覆着白纱,掩住了面容。
为首的女子见她探头,转头看向身旁捕快,低声问:“是她?”
女子问完后,站在她身旁的捕快立刻抬头,仔细打量了曲非烟一番,然后摇头道:“不是她,但那天来衙门的小姑娘和这位差不多大,也一样漂亮。”
墙上的曲非烟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紧。
“在找小昭?”
听到捕快的回答,蒙着面纱的女子转头望向墙上的曲非烟问道:“小姑娘,你家还有没有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
曲非烟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我家公子身边就我一个丫鬟。”
她说这话时神色平静,眼神坚定,毫无波动。
女子听后,停顿片刻,又问:“那可以让我们进屋看看吗?”
曲非烟再次摇头:“抱歉,公子不在,交代过不让人进屋的。”
她边说边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面前的女子,神情纯净得像是真的一般。
加上她本就长得可爱伶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说谎?
演得太好了。
女子听了之后,没再多说什么,从旁人手中接过一张画像,展开后朝曲非烟递了过去:“那小姑娘,你见过画像上的人吗?”
曲非烟偏头看了一眼。
画中人那张丑陋的脸,分明是田伯光。
她收回目光,一脸嫌弃地皱眉道:“这人长得太丑了,我没见过,姐姐快收起来吧。”
说完还撇过头去,神情真切。
女子见状,接过画像递给旁边的人,对曲非烟点头道:“打扰了,我们不打扰你了。”
曲非烟笑着挥手:“几位姐姐再见。”
直到几人走远,进了对面一户人家,曲非烟才从墙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回到院子中。
刚踏进内院,她便急匆匆地说:“不好了,刚刚有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找小昭,现在还在一户一户地查人。”
院子中几人纷纷看向她。
小昭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到她,曲非烟连忙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小昭一脸疑惑:“没有啊。”
曲非烟继续道:“那为什么有人带着捕快来找你?”
小昭听后,更加疑惑。
楚云舟开口:“别急,慢慢讲。”
曲非烟便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着曲非烟对刚才那几人衣着的描述,东方不败忽然出声:“你说他们全都遮着脸,胸前绣的是蓝色波浪纹?”
曲非烟点头反问:“东方姐姐,你认得这些人?”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八成是神水宫的人。”
邀月也跟着说道:“在大明境内,穿成这样、又有这种标志的,只有长白山上的神水宫。”
曲非烟一脸惊讶:“神水宫?他们找小昭做什么?”
楚云舟这时插话:“你说那几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捕快?”
曲非烟连连点头。
楚云舟继续问:“那捕快长什么样?”
曲非烟想了想,开口道:“身高大概六尺多一点,三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左脸上有一道长疤。”
等她描述完,楚云舟看向小昭:“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小昭回忆片刻,点头说:“昨天去官府领田伯光赏金的时候,见过一个捕快,跟非烟说的一模一样。”
曲非烟立刻反应过来:“所以那几个人不是冲小昭来的,是冲田伯光来的?”
但随即她又嘀咕起来:“可不对啊!既然神水宫的人身边有捕快,那就说明他们知道田伯光已经死了。人都死了,还追个什么劲?这就奇怪了。”
楚云舟淡淡一句:“谁知道呢。”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田伯光胆子也真够大的。
一个连先天境都没到的三流角色,居然敢招惹神水宫这种顶尖势力。
更何况,作为一个采花贼,估计不止是动了神水宫的弟子,还搞出了不少别的麻烦。
不然,神水宫也不会从北边一路追到西边来。
只是眼下线索太少,楚云舟也没法推断出具体缘由,更别提其他人了。
最后他摆了摆手:“这几天小昭别出门了,等神水宫的人走了再说。”
小昭乖巧地应下,只是脸上多少有些不开心。
酉时三刻。
将点好的灯笼递给楚云舟,邀月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不担心神水宫的事?”
楚云舟接过灯笼,挂在檐下:“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神水宫虽然名声显赫,被奉为顶级势力,但因其位于大明北方,对西北一带的掌控力并不强。
在这片地界,真正有话语权的,是日月神教。
更何况,眼下楚云舟家中,还坐着日月神教与移花宫的两位核心人物。
哪怕神水宫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不敢轻举妄动。
第77章 又……突破了?
楚云舟给出的解释让邀月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对方竟打算在出事时借她们两人庇护自己。
一旁的东方不败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可听完整个解释后,邀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明白局势。”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楚云舟那张清俊的脸上停留片刻。
觉得他言语坦诚,不虚伪,不做作。
确实配得上她邀月的眼光。
东方不败见状,眼神里透出几分讥讽。
“花痴。”
饭后。
池水中央。
曲非烟正仰面漂浮着,身体不动,双脚在水里一踢一蹬,偶尔翻个身,溅起一阵水花。
她还会突然潜入水中,再猛地从水下冒出来,凑近小昭,喊一声“哇”,把小昭吓得一跳,接着就是嗔怪地看着她。
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被东方不败用气劲轻拍了下脑袋,才嘟着嘴老老实实靠在小昭怀里撒娇。
帘布那一头,楚云舟静静躺在池中,任由温润的池水包裹全身,冲刷疲惫。
人一旦习惯了某种生活方式,想改还真不容易。
楚云舟便是如此,身子虽然懒散惯了,但脑子却依旧爱转。
每遇事情,思绪总爱往深处钻,难以停歇。
此刻,他头枕池边,望着夜空中点点繁星,偶尔啜一口酒,心绪才逐渐安静下来。
就在几人沉浸于池水带来的舒适中时。
突然,一股波动从帘布另一侧传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随之泛起涟漪,随着邀月身体中传出的那股气息波动,水浪逐渐翻涌起来。
波动扩散的瞬间,东方不败倏然睁开眼,目光直指对面的邀月。
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曲非烟感受到邀月体内的变化,睁大了眼睛。
“又……突破了?”
昨天东方不败在池中突破也就罢了。
毕竟昨天池水里,楚云舟加入了助人提升内力的秘药。
可今天这池中的药酒和药材,只是用于舒缓经络、温养身子。
邀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突破,曲非烟心里一阵无语。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气息很快平稳下来,感受到体内突然暴涨的真气,邀月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与平时不同,她一向只在清晨和夜晚回房后才修炼。
可因为东方不败的刺激,加上那株九叶九心草的作用,从昨夜开始,邀月便一直沉浸在修炼中。
虽谈不上闭关,但也相差无几。
换作以往,这种连续不断的修炼方式,邀月绝不会去做。
这种近乎闭关的苦修,时间久了会对经脉造成损伤。
通常来说,这种伤势还需要长期调养才能恢复。
但对邀月来说,这却不是问题。
楚云舟酿造的药酒,恰好有温养经脉之效,使她无需顾虑长时间修炼带来的后患。
如今,结果正如她预料的那般。
连续两天借助楚云舟特制的药酒,配合高强度的修行,如今经脉在热水的滋养下彻底修复,原本迟迟无法突破的瓶颈也随之打破。
等心境渐渐平复,邀月的目光先是停在那微微泛红的池水中,片刻后又望向帘布的另一边。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更深。
比起修为的提升,真正让她更感欣喜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原本她还打算等会儿去酒房取些温养经脉的药酒。
没想到今日池中所加的药材和酒,正是为此而准备的。
换言之,楚云舟一直在留意她的状态,才会做出这样的调整。
比起修为上的突破,反倒是帘布对面那个男人的细心,更让她心中暖意涌动。
不多时,其他几人陆续回到院中,楚云舟扫了一眼,随口问道:“曲非烟去哪儿了?”
听他问起,小昭小声答道:“她说看到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都在池子里突破了,以后每天都要泡到池水干了才算完。”
楚云舟:“……”
听完这话,连楚云舟都不禁无言以对。
等到邀月将掺入九叶九心草等药材的酒饮下,修为正式迈入宗师境圆满之境,曲非烟这才嘟着嘴回到院子。
而迎接她的,是楚云舟带着几分无语的目光。
小丫头顿时满肚子怨念。
等邀月体内气息彻底稳定,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东方不败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要不要,过两招?”
邀月的眼神透出十足的战意,东方不败眼神微沉,没有多说半句,体内真气已经运转开来。
转眼之间,院中只剩下了楚云舟、曲非烟和小昭三人。
望着小昭略带惊讶的表情,曲非烟摆摆手说道:“习惯了就好!东方姐姐和月姐姐经常这样,以后看到也别大惊小怪。”
听罢,小昭微微一顿,轻轻点头。
随即,曲非烟拿出一副扑克牌,三人便在这庭院中玩起了斗地主。
到了子时。
不知是连日来睡得太多,还是刚刚打牌一直输心里憋闷,楚云舟在回房的路上,竟有些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始终没有睡意,他只好穿衣起身,走出房间,来到了酒房。
刚拿起一壶酒,他忽然轻声“咦”了一下。
身体轻跃,几个起落便落在屋顶上,果然看见小昭正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脸,望着远处发呆。
楚云舟缓步靠近,在她身边坐下。
小昭察觉身旁动静,迅速转头,看清是楚云舟后,才放下心来,轻声唤道:“公子。”
“嗯。”
楚云舟应了一声,饮了一口酒后,将酒壶递到小昭面前。
小昭接过酒壶,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一入口,辛辣感让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公子,这酒好烈。”
“这是‘将军令’,入口是烈,但哪怕多喝几杯,第二天也不会难受。”
说完,他接过酒壶又喝了一口,吐出一口热气,一手托着下巴,望着夜空问道:“在想什么?”
小昭轻摇头。
稍作迟疑后,她还是开口:“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点不安。”
楚云舟听了,沉吟片刻,说道:“是不是觉得,这两天的日子太好了?”
小昭轻轻点头,“嗯。”
她会洗衣做饭,也懂收拾屋子,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她并非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这两天在楚云舟家的生活,她再清楚不过。
第78章 赚大了!
没有生存压力,无人恶语相向,更无尔虞我诈。
每天都能接触到提升修为的珍贵药材,晚上还能泡澡。
每一件事都好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梦。
楚云舟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也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安全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人往往就是这样。
日子过得不好,难免会有些怨气。
可一旦突然过上安稳的日子,反倒会觉得不踏实。
像楚云舟这样,每天都能悠闲度日,生活轻松自在,其实并不多见。
他缓缓地喝了一口酒,说道:“时间一长,你就不会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如果非得找一个理由来解释,那就当是熬过了苦日子,终于迎来了好时光。”
说完,他把酒壶递给一旁的小昭。
生活的本质,本就难以一言道尽。
有人一出生就拥有一切,有人奔波一生,只为温饱。
楚云舟也曾从最底层一步步走上来,吃过苦,也明白生活的不易。
正因如此,他对如今的日子心满意足。
不用为生计发愁,不需加班应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和朋友打打麻将,饿了就烤点串。
从这个角度看,他确实是苦尽甘来。
听着楚云舟的话语,小昭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她猛地灌了一口酒。
等到喉间的灼热感稍减,她忽然开口:“公子,要是有一天我做错了事,比如……隐瞒了什么,公子会不会赶我走?”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楚云舟脸上并无惊讶,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
他看着小昭,反问:“你会害我吗?”
小昭立刻答道:“公子救过我,这些天也对我极好,我怎么可能害公子?公子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看着她一脸认真又带着孩子气的样子,楚云舟忍不住笑了。
“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这很正常。你既然说了不会害我,那有没有隐瞒,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着在一旁发愣的小丫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慵懒:“想太多反而累,笨一点也挺好。”
小昭低头小声道:“我只是怕以后会给公子惹上麻烦。”
楚云舟闻言,语气轻快:“麻烦来了就解决,人生在世,谁还没点事。”
他虽不喜欢麻烦,但也从不畏惧。
更何况,生活太过平静,未免有些乏味。
偶尔来点小风波,倒也像是一点调味剂,让日子更有滋味。
小昭口中所谓的麻烦,对楚云舟来说并不难猜。他太了解她,也清楚她口中的“麻烦”大概是什么模样。
他伸手揉了揉小昭的头发,语气懒散,“想不明白的事就别想,脑子不够用就别用。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谁敢动我,你就替我动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昭低头想了想,小声回应:“公子,可你说的这些事,像是打手才会做的,不像一个丫鬟该做的。”
“我刚刚说了什么?”楚云舟反问。
“公子说的永远是对的。”小昭轻轻答。
“对了,记住了就行。”楚云舟笑了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活得像非烟那样轻松自在就好。”
小昭认真地点了点头,“小昭明白了。”
“来,喝一口。”
“公子,这酒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辣了。”
“辣味不够?要不要我再加点?”
“还是算了吧,这样就挺好的。”
“走,这里看不到月亮,去我屋顶。”
“嗯。”
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庭院里,也落在屋顶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在楚云舟轻缓的语气中,小昭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屋内,东方不败站在窗边,听到屋顶上传来的对话,轻笑一声,“这人,哄人还挺在行。”
笑着收回目光,她忽然微微一顿,转头望向邀月所在的屋子。
下一秒,两人隔着窗户对上了视线。
东方不败从邀月的眼神里读懂了意思,两人几乎同时眯起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都冷哼一声,随即“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而此时,屋顶上的楚云舟忽然转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扫视院中几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怎么好像听到了两声冷哼?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嘀咕了一句,正要继续看月亮,脑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系统签到的提示音,来了。
楚云舟轻轻将手搭在小昭的头上,心中默默一动。
“系统,签到。”
他静静等待,脑海中的系统开始发出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一张“特殊签到卡”,是否使用?】
“是。”
【叮,“特殊签到卡”使用成功,签到完成。】
【叮,获得黄金千两。】
【叮,获得剑道境界卡(人剑合一)。】
【叮,获得天香豆蔻*1瓶。】
【叮,获得黑玉天蚕丝*1。】
【叮,获得武学升级卡*1。】
【所有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提取。】
随着一条条提示浮现,楚云舟已经能感觉到这次收获不小。
他立刻打开系统背包看了一眼,忍不住心中一震。
“赚大了!”
这次获得的奖励中,最珍贵的莫过于那张“剑道境界卡(人剑合一)”。
它能让楚云舟瞬间掌握大量剑道知识,并直接迈入剑道第三境——人剑合一。
楚云舟对剑道了解有限。
但从系统的介绍来看,剑道一共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境叫凡剑境,是入门阶段,注重技巧。
无论是刚猛凌厉的剑招,还是绵密柔和的剑法,亦或诡异莫测的出手,都属于这一层。
江湖中十之八九的剑客,一辈子都停留在这个阶段。
第二境为人剑境,是手中有剑、心中无剑的境界。
踏入此境的剑客,剑招已臻化境,可随心所欲,虚实难辨。
必须将剑法修炼至“返璞归真”的地步,才有可能进入这一层。
第三境为人剑合一,讲的是“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此境剑者,手中虽无剑,心中却有剑。哪怕一截枯枝,也可化作杀招。
在江湖中,能迈入这一境界的剑客寥寥无几。
第79章 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多年前的燕十三,如今的谢晓峰、木道人,都是这一境界的绝顶高手。
至于大明国的年轻一代,据说只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勉强踏足。
不过,看着系统中那句“人即是剑,剑即是人”,楚云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都有点像是在骂人。
但不管怎样,能进入剑道第三境,价值堪比楚云舟目前已有的剑意。
这次收获,足以让他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这次签到获得的“武学升级卡”,可以将楚云舟任意一门低于天阶上品的武学或功法提升一个等级。
其价值不言自明。
其中的天香豆蔻更是极为珍贵,与昨天获得的相思玲珑草和九叶九心草相比,也毫不逊色。
若加以搭配炼制,便能炼出极为罕见的青玉豆蔻丹。
至于最后的黑玉天蚕丝,根据系统描述,是由黑玉鎏金矿融合特殊材料制成,细如蚕丝,却坚韧无比,刀剑难伤,水火不侵,乃是极为稀有的材料。
在确认了这次签到所得物品的用途与价值后,楚云舟心中一动。
“系统,使用‘剑道境界卡’。”
念头刚起,下一瞬间,大量与剑道相关的讯息涌入楚云舟体内。
内容浩繁,上至快剑、重剑、软剑等剑法精髓,下至各类用剑技巧应有尽有。
随着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逐渐被消化,一种异样的感觉也在楚云舟脑中浮现。
这种感觉,随着深入体悟越发清晰。楚云舟迅速吸收剑道内容,忽然间,像是顿悟一般,心中豁然开朗。
像极了前世解一道难题,苦思不得其解,却在某一刻灵光乍现,思路顿开。
又像是成年后回看小学课本,曾经不懂的,如今一眼便能明白其中含义。
在这份顿悟之下,楚云舟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流转而出,仿佛有了自我意识,围绕着他身体缓缓运转。
每一道真气中,不仅蕴含凌厉的锋芒,还带着一股洒脱与飘逸。
更奇特的是,尽管这些真气在周身盘旋,但当它们接近小昭时,竟如避让一般自然绕开,丝毫未伤及她分毫。
空气中,锋锐与厚重之感渐渐弥漫开来,迅速扩散至整个庭院。
屋内,正闭目打坐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屋顶上楚云舟与小昭所在之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以她们的修为,自然感知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气息。
与以往不同,楚云舟此次散发出的剑意不再锋芒外露,而是如浮云般轻盈,气息忽隐忽现,难以捉摸。
显然,楚云舟对剑意的掌控已有了新的突破。
虽说对楚云舟的悟性早有预料,东方不败与邀月虽感诧异,但也只是凝视片刻,便各自收回目光,继续闭目调息。
屋顶之上,天空中原本浮动的气息渐渐散去,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
他目光微动,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虽说之前他已经掌握了圆满级别的浮云剑意,但在武道这条路上,他终究还是太过青涩。
尤其在剑道方面,经验几乎为零。
所以,尽管他拥有了圆满级的剑意,可对于剑意的运用,依旧显得生涩而单一。
如今,随着楚云舟踏入剑道第三境“人剑合一”,对于剑的理解,已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对剑意的掌控也更加自如,仿佛剑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使用了刚获得的“武学提升卡”。
念头刚起,系统的提示便在眼前弹出:
【叮,请宿主选择武学提升卡使用对象。】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自己正在修炼的功法《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三息之后,系统再次提示:
【叮,恭喜宿主《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提升至天阶上品。】
与此同时,大量信息涌入楚云舟脑海。
体内丹田之处,内力被迅速牵引而出,按照一条全新的、更加复杂的运行路径流转。
随着内力运转,体内的力量开始发生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内力如涓涓细流,如今却像是奔腾的江河,变得更具冲击力。
楚云舟能清晰地感受到,浮云剑意正一点点融入内力之中。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体内经脉传来阵阵刺痛,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直到内力完成九个完整周天循环后,这种不适才逐渐消失。
身为宗师级医者,他很清楚,这九个周天的过程,已经在经脉中留下了一些影响。
但他并不意外。
天阶上品的功法,对修炼者的根骨要求极高。
寻常人哪怕天赋卓绝,想修习一门天阶下品功法也得看机缘。
更何况是这天阶上品?
对于经脉的负荷之重,早就在预料之中。
而楚云舟之所以能修习,全靠“外挂”加持。
内力彻底平稳下来后,他轻轻抬起右手。
楚云舟心念一动,掌心顿时涌出一股内力。
这股内力与以往的莹白温和完全不同。
在月光洒落之下,如今掌中的内力仿佛透明,凝成一柄水晶小剑的模样。
楚云舟清楚,这股力量不仅裹挟着凌厉剑气,更蕴含着深沉剑意,杀机暗藏,比起之前威力翻了数倍不止。
更令人惊喜的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晋升天阶上品后,除了内力形态的改变,还衍生出五种剑势变化。
这些变化并非真正招式,而是通过不同运功路径,使内力产生五种特性。
【趾剑】:以足为引,一动如风,脚下生剑气,迅捷轻盈又充满劲道。
【霸剑】:以指为引,剑气凝聚,刚猛无俦。
【柔剑】:似柔实利,如鞭如丝,灵巧多变。
【正剑】:融霸剑之刚,柔剑之巧,攻守兼备。
【弹剑】:剑气凝成弹珠,指间一弹,爆裂飞射,铺天盖地。
五种变化,搭配《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独有的内力,威力惊人。
可以说是,一招入手,五种变化随心所欲,物超所值。
看着掌心流转的光芒,楚云舟嘴角不自觉上扬。
自从前日获得“百家武学见解”,再加上刚刚使用的“剑道境界卡”,他在武学上的理解,已经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第80章 渔网……黑丝?
不说同龄人,便是许多老一辈的高手,也未必能及他此刻的领悟。
再配合这门剑气功法的提升,楚云舟的整体战力已经远超境界本身。
虽然只是先天初期,但面对先天后期甚至圆满强者,也有了一战之力。
这样的成长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满意。
楚云舟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昭,目光柔和了几分。
这一段时间签到下来,他对系统的机制也有了一些心得。
签到所得黄金的数量,往往预示着奖励的价值。
百两黄金是普通签到,奖励一般,聊胜于无。
万两黄金则是特殊签到,奖励大多价值不菲。
而这次使用了“特殊签到卡”,虽是普通签到日,但获得的黄金只有千两。
从道理上讲,这次抽到的奖励,本该比前两次普通签到逊色一些。
但眼下情况却截然相反,抽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极为珍贵,而且全都派得上用场。
结合小昭来到家中这两天的表现,楚云舟推测,真正带来好运的,其实是她。
如果说,身体里的签到系统是为楚云舟开了外挂。
那小昭的出现,无疑是把这外挂的效果直接翻倍了。
只看这两天因她而获得的奖励,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哪是什么宠物,分明是行走的聚宝盆!
想到这里,楚云舟忽然对前夜来访的田伯光生出几分感激。
千里送“福星”,礼虽重,情更重,真是个实在人!
这一想,楚云舟心里又有点愧疚,觉得自己当时给田伯光下的毒有些不太厚道。
不是说不该动手。
毕竟都摸进院子了,结果早已注定。
但若是在药里多加几味,也许田伯光刚跨进门就直接归西了。
走得痛快些,也少受点苦。
想到这里,楚云舟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小昭的脑袋,顺便扯了扯她头上的两个辫子。
“呵,这手感真不赖。”
小昭酒意渐浓,脸颊微红,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任由楚云舟的手在她脸上来回揉捏。
那张小脸又滑又软,带着点婴儿肥,手感出奇地好。
楚云舟一时上瘾,都不舍得把手抽回来。
直到小昭彻底被酒精征服,脑袋一歪,靠在楚云舟肩上,他才笑着将人抱起,送回房间。
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后,楚云舟便回到自己房中。
心念一动,下一秒,手中便出现了一个木盒和一个丹瓶。
正是之前签到所得的“天香豆蔻”与“黑玉天蚕丝”。
丹瓶一开,一股清新药香扑鼻而来。
楚云舟微微一倾,几十颗通体褐绿、如胡豆大小的果实便落在桌上。
看着桌上这堆天香豆蔻,楚云舟眉头微挑。
“这么多?”
天香豆蔻乃世间罕见之物,三十年长枝,三十年开花,再三十年才结一果。
且每次只结一颗。
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原本楚云舟以为,系统奖励的这瓶里,最多也就三五颗。
没想到,竟然足足有三十颗!
粗略一数,果真不假。
楚云舟对系统给出的这批天香豆蔻,忍不住发出两声“啧啧”的感叹。
这种材料与普通药材不同,天香豆蔻属于越充足越好的类型。数量若是太少,他可能会选择炼制成丹药。可如今量多得惊人,倒是能考虑其他用途。
想清楚之后,楚云舟将桌上的天香豆蔻收进玉瓶,目光随即落在旁边一个木盒上。
打开木盒的一瞬,黑玉天蚕丝映入眼帘。这丝线通体漆黑,与楚云舟预想的丝线团不同,竟编织成了一张网状结构。
触感微凉,却又细腻柔滑,宛如玉石一般温润。虽说看着纤薄,但当他尝试用内力切断时,内劲竟被反弹回来。
楚云舟试着拉扯了几下,发现怎么用力也扯不断。松开手后,那丝网还恢复了原状。他甚至将它放在烛火上烧了一阵,竟毫无损伤,连热度都没有一丝,防火效果令人惊叹。
“这玩意儿真不错。”
楚云舟一边打量,一边琢磨着它的用途。
不过,这烛火下的黑丝渔网模样,却让楚云舟的思绪悄然飘远。
“渔网……黑丝?”
他心中突然一动,“黑丝?”
脑海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画面,楚云舟猛然回神,转头看了眼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的房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低头再看手中这张网,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这个念头像扎了根似的,怎么也挥之不去。
片刻后,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邀月和东方不败穿着黑丝站在他面前的画面。
“嘶——”
楚云舟倒吸一口冷气,心跳也随之加快。
“这东西,真能用。”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嘀咕,“这宝贝,她们俩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想到这里,楚云舟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男人嘛,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藏不住。
比如小昭的那对马尾辫,再比如现在手中的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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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
曲非烟从房中走出来,先是一个哈欠,接着伸了个懒腰。
院中,邀月与东方不败如往常般在练功。
只是邀月旁边的一个铁盆里,水泡翻腾,皂粉飞溅,楚云舟和邀月的衣服正在水中搅动。另一边,东方不败的衣服也泡在一个盆里,独自打着转。
而当小昭把楚云舟叫醒时,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饭桌上,楚云舟不断打着哈欠,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楚云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昨晚休息得不太好。”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昨夜他看完那块黑玉天蚕丝后,思绪却飘到了别处。想着想着,竟一路联想到了别的画面,情绪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等他画完设计图躺上床后,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东方不败和邀月身穿黑丝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情绪又来了。
可他没控制住,兴奋得有些久。
结果整夜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最后还是用内力凝针,扎了几下才睡着。
而从入睡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时辰,自然是没休息够。
第81章 来大单了!
小昭想起昨夜两人在屋顶上的情景,以为是自己耽误了楚云舟的休息时间,轻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吃完东西回去再休息一会儿?”
换作平时,楚云舟或许会听她的建议,补个觉。
但今天他摇了摇头:“不用了,等下我得出门一趟,办点事。”
毕竟图纸昨夜就已经画好了,这块黑玉天蚕丝要是不早点处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一边想着,楚云舟悄悄看了眼东方不败,又看了眼邀月,一想到等下要做的事,困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兴奋。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楚云舟。
被他那带着兴致的眼神扫过,她们心中泛起疑惑。
饭后,楚云舟放下碗筷便起身往外走。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曲非烟摸着下巴轻声道:“总觉得公子今天有点不一样。”
东方不败和邀月虽未开口,但也起了几分好奇。
只有小昭,因在府中时日尚短,对楚云舟还不算太了解,她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早点。
心里想的却是:“公子酿的酒真不错,昨晚喝了不少,今天居然一点不难受。”
楚云舟刚走进前院,心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着黑玉天蚕丝。
看着那盒子,楚云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出了门,他先去了药材铺,随后一路走到城西,走进了一家裁缝铺。
掌柜一见有人进门,连忙迎上前。
“这位公子,想买点什么?”
楚云舟没有多言,将手中木盒放在柜台上,又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递给掌柜:“照这个,做点东西。”
听罢,裁缝铺的老板赶紧双手接过楚云舟递来的图纸。图纸上画的,是几件流仙裙。
与常见素净洁白的流仙裙不同,这裙色为黑色。
更引人注目的是,画中女子腿部缠着渔网。
虽然这次的重头是黑丝。
但美感从来不是孤立存在。
它需要整体协调。
即使做出了黑丝,若没有合适的服饰搭配,也会显得单调。
像东方不败那常年不变的红色长袍,或是邀月那清一色的长裙,若是配上黑丝,反而突兀,谈不上美感。
所以,配套的服装必不可少。
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楚云舟对搭配有独到的理解。
裁缝铺掌柜盯着图纸,眼神逐渐发亮。
身为一个老行家,他一眼就能想象出成品的模样,自然明白这流仙裙的设计确实出彩。
他细细打量图纸,随后开口:“公子打算用什么布料做这两件流仙裙?”
楚云舟反问:“你这有没有宋锦?”
听到“宋锦”二字,掌柜眼睛一亮。
“来大单了!”
他连连应声:“有有有,小店前几天刚进了一批新款宋锦,黑色的也有,花纹还都不错,公子您请看。”
说完,掌柜便热情地将楚云舟引至店内侧的一间屋子。
屋内整齐陈列着一匹匹布料,色彩齐全,正是楚云舟所提的宋锦。
楚云舟上手感受了一番,点了点头。
宋锦、蜀锦、云锦,并称“三大名锦”。
其中宋锦质地柔软轻薄,花色繁复却不杂乱,色彩明艳却不高调,风格典雅,正适合制作图纸上那两件流仙裙。
选定了黑色宋锦后,楚云舟又挑了几匹轻盈的黑色蚕丝。
确认好衣裙的材料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后露出其中的黑玉天蚕丝。
“另外,在这两件流仙裙的内层,要缝上这些蚕丝。”
说话的同时,他拿出了另一张图纸。
上面画着的是手套,还有关键的黑丝袜。
掌柜接过图纸,楚云舟接着问道:“等那两件流仙裙缝制完成后,剩下的这些材料还能做几副?”
掌柜拿起木盒中的黑玉天蚕丝,仔细翻看,还测试了其弹性与重量。
动作熟练,尽显专业水准。
确认了黑玉天蚕丝的质地后,掌柜拿着图纸比对了手套和黑丝袜的样式,说道:“按公子的意思,分一部分做流仙裙内衬,剩下的材料,做五套图纸上的衣物应该够。”
“五套?”
楚云舟听着,稍作思索后道:“那就做两套吧。需要多久?”
掌柜答道:“流仙裙工艺复杂,至少要一个月。其他的两件简单些,两个时辰就能完成。”
楚云舟眉头微皱,显然不太满意。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金子,放在桌上:“现在呢?多久能完成?”
这就是实力说话的时候。
该花的钱,就得花。
掌柜盯着那锭金子,眼神一亮,立刻回道:“七天,我让人连夜赶工。”
楚云舟点头,虽说七天还是有点久,但比起一个月,已经好多了。
至于这金子?
呵,每天签个到就回来了。
能和亲手设计的衣服,穿在东方不败和邀月身上相比吗?
这点金子算什么?
不过,考虑到黑玉天蚕丝的珍贵,他补充道:“等流仙裙完成后,再缝制这个木盒里的渔网线,可以吗?”
掌柜点头:“当然可以。”
楚云舟满意道:“好,七日后我再来。这是定金,做完再付十两金子。”
说完,他收起那锭十两金子,留下一块一两的金子在桌上。
掌柜连忙点头应下。
“公子放心,绝不会差一分一毫。”
楚云舟点头,转身离开裁缝铺。
走出铺子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了街角的鞋铺。
裙子和黑丝都有了,怎么能少了高跟鞋?
男人做事,就讲究一个完美。
在美感这件事上,不能将就。
而就在楚云舟兴致勃勃地向鞋铺掌柜描述设计时,院子里,一道哨音划破空气。
正在练功的东方不败缓缓睁眼,身影一掠,飞身而出。
数息后,在巷口处现身。
桑三娘早已跪地等候。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淡淡开口:“什么事?”
桑三娘低头回道:“启禀教主,曲洋长老已到渝水城,属下特来通报。”
“曲洋?”
东方不败轻轻抬起眼,淡淡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桑三娘听后,立刻应声道:“是。”
应完话,她缓缓起身,身子微躬,退了几步,转身快步离去。
第82章 谁敢打听?
大约过了十几秒,桑三娘再次走入殿中,身旁跟着一位年迈老者。
那老者年约七旬,身着黑衣,面色平静,五官端正,年轻时想必也是一位俊朗之人。
“教主,曲洋到了。”
随着桑三娘话音落下,身旁的曲洋当即单膝跪地。
“属下曲洋,拜见教主,愿教主一统江湖,威震四海。”
听到这话,原本闭眼的东方不败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曲洋身上。
“起身。”
待曲洋站起,东方不败缓缓开口:“听闻你与衡山派的刘正风来往密切?”
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威压,令曲洋心头一紧。
沉默片刻,曲洋终究咬了咬牙,再度跪地。
“教主,属下此生无甚追求,唯对音律情有独钟。数年前偶遇刘贤弟,亦痴迷音律,我二人志趣相投,结为知音。”
“如今属下年事已高,无力再为教中效力,恳请教主念在属下多年效命之功,赐予三尸脑神丹解药,容属下归隐山林,安度余生。”
话语落下,曲洋额头贴地,静候回应。
他微微颤抖的身躯,暴露了内心的忐忑。
看着跪在地上的曲洋,东方不败眼神微沉,而一旁的桑三娘也屏住了呼吸。
世人皆知,入了日月神教,便无退出之说。
一旦入教,终身为教中之人。
除非东方不败亲自放人,否则无人敢主动请辞。
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曾有一人提出退出,最终命丧黄泉,尸骨早已被草埋。
此时此刻,曲洋之举,在桑三娘看来,无疑是自寻死路。
她望着曲洋的眼神中,已带着几分惋惜,仿佛已将其视作将死之人。
而东方不败,目光凝视着跪地的曲洋,眼中寒意渐起,心中已有怒意。
然而,似忽然想到什么,他眉头微动,神色很快恢复平静。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你既愿归隐,念你多年忠心,本座允你。”
“啊?”
曲洋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就连站在一旁的桑三娘,也是一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不败。
她怎么也没料到,东方不败竟会答应曲洋的请求。
两人正发愣间,东方不败轻轻一甩袖袍,一粒朱红色的丹药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停在曲洋面前。
“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吞了。”
以东方不败以往的作风来看,曲洋要想脱离日月神教,除非命归黄泉。可如今,情况变了。
曲非烟如今在楚云舟身边,而曲洋作为她的爷爷,继续留在教中,显然不合适。
这一次,曲洋主动提出归隐,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只是,东方不败心中的念头,曲洋与桑三娘皆无从得知。
曲洋小心地将那颗丹药握在掌心,看着手中这一粒红得刺眼的药丸,心中满是迟疑。
三尸脑神丹,日月神教中人无人不晓。每一位长老,每一名出众弟子,都会被赐服一颗。
此丹象征地位,也象征掌控。服下之后,命便不再属于自己。
整个神教,几乎没人敢违背东方不败的命令,正是因为这毒丹的威慑。
可这解药,却从没有人真正见过。
多年来,不少人私下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此刻,曲洋盯着手中这颗丹药,分不清真假,也猜不透,它是救他一命的药,还是送他归西的毒。
桑三娘站在一旁,眼中同样满是疑虑。
仿佛看穿了曲洋的心思,东方不败目光一寒。
但下一刻,他却深深吸气,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稳住情绪后,他淡淡开口:“你真以为,若我要你死,还会多费这口舌?”
此话一出,曲洋身子一颤,连忙躬身:“属下不敢,多谢教主。”
话出口,心也放下了几分。
正如东方不败所说,以他的能耐,若真想杀自己,自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东方不败行事向来直接,从不屑于绕弯子。
一念及此,曲洋不再犹豫,满怀感激地将解药吞入腹中。
片刻后,体内的毒性缓缓散去,曲洋再次跪地行礼:“属下,感激不尽。”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随即缓缓说道:“对了,曲非烟……是你孙女?”
听闻此言,曲洋神色微变,但还是点头回应:“回教主,非烟正是属下孙女。”
东方不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丫头在我院里做事,你要走可以,但她,不能走。”
曲洋脸色骤变,立刻明白过来,东方不败虽放他一条生路,却要把曲非烟留在神教。
他急声说道:“教主,非烟的父母早年死于我教仇敌之手,这些年她和我相依为命,请教主开恩,放她一条生路。”
东方不败静静看着曲洋,自然明白他误会了。
片刻后,他淡淡道:“你多想了,一个小姑娘,本座没兴趣动她。”
说完,似是不愿再多费口舌,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我去让人把她叫来,你见她一面再走。”
看着东方不败离去,曲洋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哪还有半点刚刚解毒后的轻松?
东方不败一走,桑三娘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站起身来却神情慌乱的曲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缓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曲洋的肩:“老曲啊,你这是自找的。你明知道教中规矩,还非要离开,现在倒好,连你孙女也搭进来了。”
曲洋急切地抓住桑三娘的肩膀:“告诉我,非烟怎么会到教主身边?之前你为何从未提起?”
桑三娘苦笑:“我也是现在才知道,那个每天出门买菜的小丫头是你孙女。教主身边的事,谁敢打听?”
曲洋缓缓松开手,神色黯然,脸上满是悔意。
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问:“如果我现在改口,说我不走了,教主会不会放过非烟?”
桑三娘立刻劝阻:“你可别犯傻!东方不败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决定的事从不更改。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不仅救不了她,说不定她今晚都活不过去。”
曲洋听后,终于松开了手,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桑三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没问那院子里到底哪个丫头才是曲非烟。
第83章 还在找人吗?
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太难过,非烟还小,你想退隐,她未必愿意。年轻人,谁甘心一辈子躲起来?”
只是,曲洋此刻哪听得进去这些话?
他太了解东方不败了。
那人不是老虎,却比老虎更难揣测。
这话放在东方不败身上,也再贴切不过。
曲非烟虽然聪慧,但终究年少,许多事还拿捏不准。
若一直跟在东方不败身边,稍有差池,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正当曲洋满心懊悔之时,巷口处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看到曲洋正站在巷子里,曲非烟脸色顿时亮了起来。
“爷爷!”
话音刚落,她便施展轻功跃入巷中。
见曲非烟进来,桑三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拍了拍曲洋的肩膀,说道:“你和你孙女好好聊聊吧。”
说完,她朝曲非烟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巷子。
等桑三娘走远,曲非烟蹦蹦跳跳地跑到曲洋面前,拉着他的手臂问道:“爷爷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看到我留下的消息了?”
曲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些年曲非烟是怎么过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每次她外出转移藏身之地,都会用特殊的方法留下记号,方便曲洋找到她。
想到这里,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孙女,曲洋心中一阵酸楚。
“苦了你了,都是爷爷无能,让你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见曲洋一脸愧疚,曲非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道:“没关系,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说着,她想起这一个月的日常,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但没多久,她眉头忽然一皱,开口道:“爷爷,你不是和衡山派的刘正风挺投缘的吗?要不你干脆去找他,一起弹琴喝酒,也比在日月神教里天天担惊受怕强。”
在曲非烟看来,自己在楚云舟这院子里过得轻松自在,而曲洋却在外头拼死拼活,实在危险。
等他一走,她跟东方不败说一声就行。
她觉得,凭着自己和东方不败的关系,加上楚云舟这边的情面,顶多挨点小惩罚,不会出大事。
听她说完,曲洋一脸担忧地说道:“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教主身边哪是那么容易待的?”
曲非烟答道:“没事的,现在这样挺好的,东方姐姐也挺照顾我。”
曲洋皱眉:“那是现在,万一哪天你惹她不高兴了呢?”
曲非烟想了想,说道:“不会的,我觉得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望着眼前这个懂事又坚强的孙女,曲洋心头的愧疚与不舍,越发沉重了几分。
想起曲非烟早逝的父母,再看看眼前的孙女,曲洋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好,爷爷听非烟的安排,今晚再来找你,然后再去见见刘伯伯。”
要知道,刚出门时,曲非烟还在厨房里忙碌,眼下也惦记着锅里炖的饭菜。
她并没有听出曲洋话语中的深意,只是点头回应:“也好,现在公子不在家,等他回来同意了,非烟再给爷爷准备些好东西。”
话音刚落,曲非烟朝曲洋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曲洋快步走到巷口,目送她走进一间宅院后,才收回目光,脸上浮现出思索之色。
接近中午时分,楚云舟从药铺走出,脚步轻快地朝着住所走去。
当他走到城南与城西交界的地方时,忽然将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几名身穿白衣、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正带着一名捕快从一处宅子里走出。
楚云舟一眼便想起昨日曲非烟提起的那几位神水宫的弟子。
“还在找人吗?”
心中暗自想着,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像楚云舟这样气质出众、相貌俊朗的人,无论走到哪都容易引人注目。
果然,不远处那几名神水宫弟子也因周围人的目光偏移,顺着视线望了过来。
当看到楚云舟那一张俊美温润的脸庞时,几人齐齐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他身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这时,身旁的捕快忽然开口:“对了,前几日我听说城里有个生得极好看的公子,身边还跟着个伶俐的丫鬟,难道……这就是楚云舟?”
听他这么一说,站在最前头的那名神水宫弟子立刻转头问:“那你可知道,那位公子住在哪里?”
捕快略一思索,答道:“就住在昨日那个翻墙的丫鬟家里。”
那位领头的女子微微蹙眉,似在回忆:“是昨日那个小姑娘的家?”
旁边一名神水宫弟子冷冷开口:“这种事情,你怎么昨天不说?”
被神水宫弟子盯着,捕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低了下来:“事情过去太久,都快半个月了,要不是今天见到公子,我压根都想不起来。”
还没等那神水宫弟子开口,带队的神水宫弟子就开口了:“这两日我们几乎把渝水城翻了个遍,只有昨天那小姑娘家里没进去过。现在想来,那天拿着田伯光尸体去衙门的姑娘,很可能就在公子这里。”
捕快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天来的姑娘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领完赏可能早就走了。”
话音刚落,先前呵斥他的神水宫弟子又投来一记冷眼。
带队的那位眉头一皱,冷冷扫了捕快一眼,语气不带感情:“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她一挥手,转身便朝楚云舟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十几息后,楚云舟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停下脚步。
又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喊声。
“这位公子请留步。”
楚云舟心里叹了口气。
“唉,早知道就先在王婆那儿吃碗豆腐脑再走。”
他心里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几人走近,楚云舟也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仿佛真是个阳光洒进心里的人。
几人站定,近距离打量楚云舟,越发觉得他气质出众。
尤其那嘴角的笑,像春风拂面,让人舒服又心动,一时间竟没人先开口。
楚云舟轻声问道:“几位找我有事?”
他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低沉的磁性,几人听得心跳都有些乱。
第84章 这下真没解了
带队的神水宫弟子率先回神,轻声说道:“公子见礼。”
她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哪还有先前训斥捕快时的冷冽。
一旁的捕快看着这一幕,心里直翻白眼。
“又是看脸的一群人,真是操蛋。”
他低头看了眼楚云舟那张脸,心里更不是滋味。
总觉得当初女娲造人时,确实偏心了。
楚云舟刚说完,门便被打开了。
小昭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外几人,尤其是那几位神水宫弟子。
她微微一礼,轻声道:“公子。”
楚云舟点头,侧身说道:“这几位是神水宫的姑娘,有些事要问你。”
小昭闻言,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轻轻应了一声:“是。”
几人进了院子,东方不败与邀月已经站在院中等候。
两人目光一扫,便已将几人神水宫弟子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领队的神水宫弟子见到小昭后,先是略微打量了一番,随后轻声说道:“姑娘,日前你与一名采花贼一同前往官府领赏,可有此事?”
小昭点头:“有。”
神水宫弟子继续道:“那位采花贼曾在本宫盗取一件物品,我们想问姑娘,可有印象?”
小昭微微一怔,随即回忆道:“那位公子的确随身带着个锦盒,说是从一处地方顺来的,不过我没打开看过。”
“锦盒?”神水宫弟子神色一动,“姑娘可还记得那锦盒模样?”
小昭想了想,道:“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条水纹青龙。”
此言一出,几名神水宫弟子脸色齐齐一变。
那正是神水宫失窃之物。
领队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姑娘,那锦盒如今在何处?”
小昭摇头:“那位公子进官府前就把它藏了起来,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几人神情微沉,原以为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不过,她们并未露出太多失望之色,反而对小昭多了几分欣赏。
“姑娘爽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领队弟子轻轻一笑,“若日后有那锦盒的消息,还请告知。”
楚云舟淡声道:“若有消息,我会让人送信。”
几名神水宫弟子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院中几人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东方不败轻笑一声:“这几人倒是来得突然。”
邀月淡淡道:“神水宫的东西丢了,自然要追。”
曲非烟眨了眨眼:“公子,那位采花贼真是神水宫的克星,偷了东西还能顺手领个赏。”
楚云舟笑了笑,没说话。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那是方才神水宫弟子留下的气息。
小昭轻声道:“公子,她们……看起来不像来寻仇的。”
楚云舟目光微敛,低声道:“不是寻仇,是寻物。”
他顿了顿,又道:“但事情,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曲非烟立刻放下手中的菜刀,从厨房跑了出来。
而院子里,邀月与东方不败在听到厨房里的对话后,纷纷微微挑眉,同时停止了体内真气的运转。
曲非烟一走进院子,东方不败便率先开口:“去开门吧,应该是出事了。”
说着,她已走向石凳坐下。
邀月见状,身形一闪,也落座在石凳之上。
片刻后,曲非烟来到前院门口,发现门栓没有扣上,心里顿时觉得不对劲。
门一打开,看到门外站着的楚云舟和几名神水宫弟子,曲非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事情不简单。
那位领队的神水宫弟子再次见到她,轻轻点头:“小妹妹,又见面了。”
曲非烟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几位姐姐好呀。”
一边说着,她一边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闭了一下眼,轻轻摇头,动作很微小。
曲非烟读懂了他的意思,压下心中冲动,侧身让几人进入。
等楚云舟和几位神水宫弟子走进院子后,曲非烟才把门关上,扣上门栓,还特意拉了拉确认是否牢固。
当楚云舟带着几人走进院子时,东方不败与邀月看着他出门时一人,回来却带了几位女子,均是轻轻挑眉,随即收回目光。
进入内院后,几名神水宫弟子也看到了树下坐着的两位绝色女子。
她们虽也是女子,但仍旧被东方不败与邀月的美貌所惊艳。
走进院子后,楚云舟朝厨房喊了一声:“小昭。”
听到声音,小昭立刻从厨房走出。
在她一脸疑惑时,楚云舟指着旁边的神水宫弟子说道:“她们有些话要问你,配合一下。”
那名领队的神水宫弟子看着眼前模样精致、带着异域风情的小昭,开口问道:“赵捕快,是这位姑娘吗?”
话音落下,却迟迟没有回应。
几息过去,依旧无人回答。
领队皱眉,回头张望了一圈。
可环视一圈后,却没看到那名捕快的身影。
人呢?刚刚还在一起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看向其他人问道:“赵捕快去哪儿了?”
先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云舟身上,竟然把赵捕快忽略了。
几息后,神水宫带队的弟子从怀中取出画像,递到小昭面前,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前几日你是否带着此人的尸身去了衙门领赏?”
小昭望了一眼画像,轻轻点头:“是的。”
听她确认,那名神水宫弟子才略微放松了些,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姑娘可曾在田伯光身上找到一块玉佩?”
小昭一脸疑惑地摇头:“玉佩?我没见到。我只在他身上摸到一个钱袋,倒出来全是铜粉和银粉,风一吹就散了。”
这话一出,几名神水宫弟子脸色齐齐一沉,领头者更是眉头深锁。
站在一旁的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下真没解了。”
他目光一扫,看向东方不败和邀月,心中大致有数——那玉佩恐怕早就在两人出手时被毁了个干净。
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神情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神水宫的领队沉默片刻,忽然转向楚云舟开口道:“公子,门中有令,玉佩必须收回。可否让我们在府上查看一番?”
第85章 完了,这回真要遭殃了
话音刚落,邀月冷眼扫来,语气透着寒意:“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搜我的院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凌然之气,听得几名神水宫弟子脸色一变。
有人因她突如其来的冷声而心生警觉,下意识地催动内力。可就在他真气运转的刹那,脸色猛然一变,身体微微颤抖几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其他几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运转内力戒备。
那位领头者,也是先天初期的修为,此时同样催动真气。
然而,就像先前那名弟子一样,他们的内力刚一运转,便如水入沙地般消失无踪,身体也随之变得虚弱无力。
倒在地上的人艰难开口:“卑鄙……你们下毒……”
东方不败和邀月等人看着这一幕,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她们心知,这一切,早在楚云舟的计划之中。
地上的神水宫弟子气息微弱,曲非烟望向楚云舟道:“公子,这几人怎么处置?要不要……”她边说边用手在喉咙处轻轻一抹,意思不言而喻。
楚云舟淡淡道:“不必。”
杀戮从来不是目的。眼下几人虽中了毒,却尚在可控范围,没必要赶尽杀绝。
不久后,小昭按楚云舟吩咐端来一碗清水。他蹲下身,正对着神水宫领队的女子说道:“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几位勿怪。”
稍顿,他又道:“几位所说的玉佩,在下猜测可能被田伯光藏在别处。寒舍简陋,不便搜查,还请几位见谅。以和为贵,方能相安无事。”
说罢,他接过小昭递来的水,将一些药粉洒入其中。待药粉溶化,才将水碗递到对方嘴边。
“这是解药,毒性清除后,一刻钟内不要运功,便可彻底无碍。”
神水宫女子望着楚云舟温和的神情与俊朗的面容,迟疑片刻,还是喝了一口。
不过十息,几名弟子面色恢复,体内的虚弱感也逐渐消退。
楚云舟将空碗递给曲非烟,起身向几人拱手:“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领头的女子看了眼屋内的邀月与东方不败,再望向楚云舟,缓缓起身道:“冒犯了,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楚云舟微微一笑:“言重了。”
几人点头作别,转身离开。曲非烟尾随其后,待人走远,才将门关上。
门外,几名师水宫弟子低声议论。
“孙师姐,现在怎么办?”
被唤作孙师姐的女子摇头:“那位公子并无恶意,玉佩应真不在他身上。”
另一人接话:“是啊,我们中毒时,他若要害我们,轻而易举。反是我们执意搜查,显得鲁莽。”
“还好他心善。”
孙师姐听着众人的议论,微微颔首。几人心中虽仍有疑虑,却对楚云舟生不出半分怨意。
反倒是在想起他亲自喂药时的模样,几人心头微动,目光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波动。
对楚云舟,她不仅生不出恨意,反倒越发觉得他待人有分寸,举止得体,一点也不像坏人。
这场“毒”中得,竟然还有点甜。
处理事情,方式方法永远是关键。
方式错了,只会让局势更糟;方式对了,就算被人卖掉,还可能笑嘻嘻地帮人数钞票。
美色这东西,既是伤人的刀,也能成为治愈的良药。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的公关公司总优先录用那些颜值出众、身材出众的年轻人。
过了一会儿,一名神水宫弟子开口问道:“那玉佩的事情,怎么处理?”
那位姓孙的女子思索片刻后说道:“如实传信回神水宫,等宫主裁决。”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楚府”两个字,几人才陆续离开。
路上,几人口中隐隐透露出想将那姓赵的捕快揍一顿,甚至揍两顿的想法。
快乐可以传染,悲伤也一样。
这世上,总要有人背负压力前行。有人是自愿的,有人却是被命运推着走,承受着原本不敢面对的痛。
回到内院,曲非烟开口说道:“公子这次下的毒还挺温和,连血都没吐一口。”
听到这话,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你很闲吗?真要吐了血,还不是你和小昭来收拾?”
曲非烟想了想,吐了吐舌头:“好像也是。”
楚云舟接着说道:“人家没恶意,态度也诚恳,背后还有神水宫。就这点误会,没必要赶尽杀绝,把顶级势力当敌人来得罪。”
这种事,做得太过,只会自找麻烦,让生活更刺激——但那不是他喜欢的“刺激”。
杀人,楚云舟不排斥,但也没有特别兴趣。
他不至于为了杀人而杀人。
曲非烟疑惑地问道:“不过以公子的下毒本事,刚才为什么还要让小昭拿水来兑解药?”
一旁的小昭听了,好奇地看向曲非烟:“公子真的下毒很厉害吗?”
曲非烟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都被公子放倒过,凭她们的本事都没法应对,你说厉不厉害?”
话音刚落,两道冷冽的目光便落在了曲非烟身上。
什么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就是。
在东方不败和邀月眼中,曲非烟已经属于欠收拾的类型。
被盯得心里发毛,曲非烟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转头冲着两女露出讨好的笑容。
可回应她的,是两道更加冰冷的笑意。
顿时,曲非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要遭殃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下午的时候,估计得被狠狠教训一顿。
想到这里,曲非烟忍不住幽幽地看了小昭一眼,小昭却一脸茫然。
看到曲非烟这副由喜转愁的模样,楚云舟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缓缓开口道:“把解药掺在水里给人喝下去,未免显得下毒的手段太低了。”
楚云舟早已不是年少冲动的年纪,偶尔在东方不败和邀月面前露一手,也仅限于自己人之间满足点虚荣心,外人面前,没必要刻意展示什么。
虽然不至于刻意隐藏实力,但留一手总是没错的。
万一神水宫后面还要纠缠,楚云舟手里的毒物,还能再派上用场。
第86章 我今天自己练功?
暗中出手,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让人毫无防备。
东方不败忽然开口:“就算你这次手下留情,恐怕事情也不会就此结束,过段时间,神水宫恐怕还会派人来。”
楚云舟耸耸肩:“我当然知道,不过不是还有你们在吗?神水宫也不是傻子,为了一个玉佩,同时招惹日月神教和移花宫两大势力。”
邀月看向楚云舟道:“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一层了,所以才会把那几个神水宫弟子带回来?”
楚云舟叹了口气:“不然呢?总不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毕竟外面还有官府的人盯着,这件事也瞒不过去。
在大致确认了对方的意图后,楚云舟才放心地把人带回来。
否则,若没有他之前的那些药粉压制,这几个神水宫弟子怕是不吐几口血都走不出这个院子。
听罢楚云舟的回答,邀月也不禁轻笑。
她虽然不在意这几个神水宫弟子,但也不得不承认,楚云舟做事的确滴水不漏,远非常人能及。
这时,曲非烟开口:“会不会那几个神水宫弟子回去之后,下次来的人就是水母阴姬了?”
话音刚落,楚云舟便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别乱说话。”
曲非烟似乎已经习惯了,毫不在意,反而继续追问:“怕什么?反正有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在,她们现在都已经是宗师境圆满,就算水母阴姬来了又能怎么样。”
邀月淡淡开口:“这西南之地,本就是我移花宫的地盘,如果她真敢来,我不介意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一旁的东方不败听完邀月的话,冷哼一声。
“胸大无脑的女人。”
听到东方不败这话,邀月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曲非烟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听说水母阴姬早些年也曾登上过百花榜,跟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差不多。可就在一年前,百晓生却把她的名字从榜上撤了下来。月姐姐,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身为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在不到三十岁便踏入宗师之境,随即接任宫主之位,名动江湖,无人不知。
传闻当年,她不仅在百花榜上有名,更是在宗师榜上占有一席之地,引得无数武林人士仰慕。
正因如此,江湖上才将她与东方不败、邀月并列,合称三大宗师。
因此,当百晓生突然将她从百花榜上除名时,整个武林为之哗然。
很多人纷纷猜测原因,有人说她毁了容,也有人传她练功走火入魔,容貌尽失。
毕竟百花榜只收录绝色女子,若被除名,无非两个原因:一是身故,二是容貌不再。
曲非烟对此事显然十分在意,眼神中透出几分探究。
邀月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与她素无往来,她的事与我无关。”
听邀月也不知情,曲非烟只得嘟起嘴,眼神中透出一丝失望。
这时,楚云舟冷冷地插了一句:“好奇心太重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长。你还是早点回厨房去干活吧。”
闻言,曲非烟撇了撇嘴,没再多说,起身拉着小昭进了厨房。
事情就此打住,邀月和东方不败也未再开口,各自回到院中静修。
到了中午吃饭时,曲非烟一反常态,频频给东方不败夹菜,酒杯一空,她便立刻添满。
这番殷勤让楚云舟有些不解,低声嘀咕:“这丫头又想干嘛?”
连东方不败都被她这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开口:“有话直说。”
曲非烟“嘿嘿”一笑,道:“东方姐姐,你也知道,我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也差,这些年伤没断过。非烟现在也没别的亲人了,万一我还在神教,他要是有个闪失,我怕来不及赶回去。”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当年我已经给了曲洋解药,并允他退隐江湖。”
听到这里,楚云舟顿时明白,自己前脚刚走,曲非烟的爷爷后脚便来过。
知道后,楚云舟并未多言,也没有说出让曲非烟把曲洋请来吃饭这种不妥的话。
院子里,有东方不败,也有邀月,把曲洋叫来,反倒不合适。
听到这话,曲非烟脸上先是露出喜色,接着又惊讶地开口:“爷爷也吃了三尸脑神丹?”
东方不败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能在日月神教当长老,自然都服用了三尸脑神丹,曲洋也不例外。怎么?他没跟你说?”
曲非烟摇了摇头:“以前问过,但爷爷说是因为对神教有功,东方姐姐暗中给了他解药。”
听她这么说,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地说道:“曲洋对你倒是挺上心。”
曲非烟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楚云舟。
“公子,我能从酒房拿点酒给爷爷吗?就拿一点酒,别的东西不要。”
还没等楚云舟回应,东方不败便先一步开口:“这些东西,我会挑一些送给曲洋,不需要你亲自去拿。”
说着,东方不败看向楚云舟,似乎在等他表态。
楚云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
曲非烟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东方姐姐了。”
东西只要能到曲洋手里,过程由谁去办,并不重要。
就在这时,一旁的邀月冷冷开口:“记住,这东西只能给你爷爷一个人用,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曲非烟连连点头:“我明白。”
她又不傻。
楚云舟院中这些物品的价值,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
要不是因为曲洋和她这层关系,她也不会轻易开口提这事。
这时,楚云舟看了一眼东方不败和邀月。
想到她们刚才那一番话,明显是在替他考虑。
楚云舟心中微微一笑。
养熟了的好处,已经开始显现了。
有些事,他不需要开口,她们便会替他想好,主动去做。
说真的,这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感觉,挺舒服。
冬日的阳光,就像女人的心思。
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暖意融融,刚吃过午饭,便躲进了云层,开始玩起矜持。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了。
没了阳光,下午的安排自然也跟着变了。
正如现在,曲非烟看着眼前的东方不败和邀月,苦着脸说道:“要不……我今天自己练功?”
可东方不败和邀月只是静静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第87章 碰巧罢了
见状,曲非烟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几分。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昭:“小昭实力还没我强,两位姐姐要不先练练她?”
塑料姐妹情在此刻展现得十分彻底。
为了少挨一顿打,曲非烟毫不犹豫地把小昭给出卖了。
东方不败冷淡开口:“没关系,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她便朝一旁的小昭招了招手。
面对东方不败的动作,小昭依旧微笑着,乖巧地走了过去。
不过,半炷香时间过去。
在东方不败与邀月联手“教导”下,小昭脸上原本的笑容已然不见。
望向曲非烟的眼神,也多出几分埋怨。
院中石桌旁,楚云舟正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谁不喜欢看美女打架呢?
院子里那四位,先不说其他三人,就连一向爱财如命的曲非烟,在这春日里也显得格外鲜活。
搭配着楚云舟亲手布置的花木与山茶花树,宛如一幅绝美画卷。
令人不禁心旷神怡。
看了一会儿后,楚云舟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在了四女的打斗节奏上。
这些天,他吸收了“百家武学见解”中大量的基础武理内容,再加上他本身已经踏入剑道第三境,整个人的战斗素养有了明显提升。
此时再看邀月与东方不败出手,感受自然也与以往不同。
比起之前茫然无措,他现在已经能隐约察觉到两人即将出招的轨迹。
甚至在某些瞬间,有种预判对方动作的直觉。
而场中小昭和曲非烟被两人联手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时,楚云舟却在脑海中迅速推演应对方式,甚至已经在脑中将东方不败和邀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过了一会儿,楚云舟望着场中气场凌厉的东方不败与神情冷冽的邀月,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要试试看?”
毕竟只是在脑海里把两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功,终究少了点真实感。
可念头刚起,他便打消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上次与邀月交手,那女人手段百出,丝毫不讲武德。
至于东方不败?
哼,好看的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又看了一会儿这毫无悬念的战斗,楚云舟缓缓起身,走进了酒房。
大约一炷香后,他慢悠悠地从酒窖中出来,转身进了厨房。
而此时,小昭与曲非烟的内力几乎耗尽,终于结束了这场“教学”。
刚结束一场对练,浑身酸痛阵阵袭来,小昭忍不住皱眉咧嘴,悄悄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曲非烟。
眼神带着点委屈。
察觉到小昭的视线,曲非烟低声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嘛,能跟东方姐姐、月姐姐这样的人过招,机会难得,对你帮助很大。”
可她话音刚落,小昭的眼神就更加哀怨了。
没人理会正在承受小昭“目光惩罚”的曲非烟,邀月径直走到楚云舟旁边坐下,看着他用内力缓缓搅动炉子上铁碗里的药汁,忍不住问:“你又在折腾什么古怪的药?”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你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我天天只会搞这些似的。”
邀月眯着眼看着他:“你要是没经常捣鼓这些玩意,那毒术怎么会这么出名?”
楚云舟懒得争辩,只是淡淡地说:“这是青玉豆蔻丹。”
东方不败微微侧头,有些疑惑地重复:“青玉豆蔻丹?”
楚云舟语气平静:“以天香豆蔻和红日兰为主药,加上九十三种辅药炼成。”
听闻这碗里竟有天香豆蔻,邀月与东方不败神色皆是一变。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碗药汁,眼神中透出几分炙热。
东方不败开口道:“传说天香豆蔻三十年生长,三十年开花,三十年结果。服用后,无论伤势多重都不会恶化,但会陷入沉睡,需两颗同服才能醒来,有生死逆转之效。可这花百年前便已绝迹,没想到你手里还有。”
楚云舟耸耸肩:“碰巧罢了。”
这话虽是实情,但几人中没有一个真的相信。
曲非烟好奇问道:“公子,你放了几颗天香豆蔻进去?”
“一颗。”楚云舟答得干脆。
曲非烟一脸惊讶:“可东方姐姐刚才不是说了,吃一颗就会一直沉睡吗?”
楚云舟白了她一眼:“一颗就够了,真要吃两颗,那才是找死。”
几人听得一头雾水,楚云舟接着解释:“天香豆蔻性温,主木,药效醇厚,蕴含生机,所以有起死回生之力。但这药看似温和,实则霸道难驯,药力极强。一枚的效力,胜过数十株千年参王。”
“即便是宗师境的高手,短时间内也难以完全炼化,药力便会封住生机。若再服第二枚,虽能唤醒人,但药力叠加,反而会在三个月内慢慢侵蚀经脉,最终致命。”
“必须再服下第三颗天香豆蔻,用更强的药力压制体内已经开始侵蚀经络的旧毒,才能彻底安然无恙。”
药理本就千变万化,每一种药材都有其独有的属性。
用得好,毒药也能变救命之药;用错了,再温补的药材也会变成夺命之物。
天香豆蔻蕴含极强的生命力,表面温和,内里却如烈火,像是那种外冷内热的女子,初看无害,热情起来却能把人燃尽。
所以,必须搭配辅助药材,才能将它的力量引导出来,使人迅速吸收。
楚云舟说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个庸医,传下连服两颗天香豆蔻的用法,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小昭听后,眼中泛起兴趣,问道:“那公子将天香豆蔻炼制成青玉豆蔻香,又会有什么效果?”
楚云舟语气平淡,“变化不大,但不至于吃一颗就动弹不得。只要脑袋没被砍掉,哪怕是心脉受损,吃一颗也能在三十息内恢复如初。”
曲非烟听到这里,眼睛猛然睁大。
“心脉受创,只用这点时间就能恢复?”
楚云舟轻轻点头。
明白这青玉豆蔻丹的价值后,曲非烟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铁碗。
她那副馋劲,毫不掩饰。
不过,她突然反应过来,开口道:“等等,不对劲!如果这丹药是以天香豆蔻和红日兰为主药,怎么叫青玉豆蔻丹?”
第88章 今天,本姑娘要横扫全场
楚云舟慢条斯理地说道:“豆蔻梢头春色浅,新试纱衣,拂袖东风软。红日三竿帘幕卷,画楼影里双飞燕。拢鬓步摇青玉碾,缺样花枝,叶叶蜂儿颤。独倚阑干凝望远,一川烟草平如剪。比起红日豆蔻丹,还是青玉豆蔻这名字更合我意。”
既然是自己亲手炼的丹药,名字自然也要配得上它的不凡。
东方不败与邀月听完这句词,皆是眼前一亮。
各自在心中默念一遍,将这首词悄悄记下。
在楚云舟一番精细调配之下,半个时辰后,九颗如胡豆大小的药丸静静地躺在碗中。
他取出几个丹瓶,每瓶各装两颗,随后将其中两个丹瓶推到邀月与东方不败面前。
见此举动,二人微微挑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待她们收起丹瓶后,楚云舟又拿出一个装着一颗丹药的瓶子,随手丢给东方不败。
“这个,顺便交给你那位孙女的爷爷。”
青玉豆蔻丹炼成后,楚云舟顺手将一粒递给了曲非烟。毕竟人家孙女现在还在他身边,给点好处也说得过去。
曲非烟接过药,脸上笑开了花:“多谢公子。”
江湖路上多风浪,谁能保证不受伤?
曲洋在日月神教树敌不少,万一哪天遇上麻烦,这丹药关键时刻能保命。楚云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便将剩下的全收进了丹瓶。
曲非烟眨眨眼,一脸惊讶:“这就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自己和小昭的方向指了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你天天黏在我边上,要这个干嘛?”
曲非烟想了想,点头嘀咕:“也对。”
反正丹药虽好,用不上才是最好的结果。
炼完丹,楚云舟懒洋洋地站起身,活动筋骨。
一旁的东方不败看着正拿着铁碗嗅来嗅去的曲非烟,淡淡开口:“歇够了吧?”
声音响起的瞬间,曲非烟身子一颤,手里的铁碗差点掉地上。
还好邀月出手,劲气轻拂,碗稳稳落在桌上。
曲非烟苦着脸:“还要来?”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时候还早,再来几遍也无妨。”
话音刚落,身影一闪,已落在院中一处盆栽上。
邀月随即出手,一同加入。
曲非烟一脸无奈,看向小昭,结果只换来一个幽怨的眼神。
不多时,院中真气翻涌,紧接着就是曲非烟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雪花飘落,纷纷扬扬。
两人在院中来回奔走,动作灵活,却满是狼狈。
夜幕降临。
池中热气氤氲,药香四溢。小昭和曲非烟泡在池水里,白天受的伤慢慢被药力抚平,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这一刻,小昭终于明白,为什么曲非烟每天都迫不及待地想泡澡了。
这不是泡澡,这是疗伤。
舒服得曲非烟干脆仰面漂在水面,四肢偶尔摆动,像极了一条咸鱼。
帘子旁的楚云舟泡着澡,脸上带着笑意。
自从年初开始,院里就没停过事。
可比起之前一个月的清闲日子,现在这些小风波反而像是生活里的调剂,多了点意思。
日子嘛,总得有点热闹才好。
否则,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如此花哨。
几人从池子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暖意,回到院子时,曲非烟立马翻出了麻将。
麻将一拿出来,小昭就立刻坐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就在小昭刚坐稳的那一刻,楚云舟、东方不败、邀月和曲非烟几乎是同时把手搭在了她的头上。
各自都觉得沾到了小昭的好运后,几人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纷纷将钱袋丢在桌上。
整个过程,有种说不出的仪式感。
曲非烟扫了一眼桌上三人,神情认真:“今天,本姑娘要横扫全场。”
话音刚落,回应她的却是三道带着无奈与轻蔑的目光。
很快,随着夜雪飘落,“吃牌”、“碰”、“自摸”的声音在树下此起彼伏。
每打完一局,小昭便起身换个位置。
每当她坐定,两只手便会先后落在她头顶。
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把她的头发揉乱。
吉祥物的作用,必须公平分配,不能偏心。
虽说吉祥物只有一个,但运气这东西,也能做到公道。
时间悄然流逝,已到了戌时末。
一道熟悉的哨声,隐约飘荡在渝水城上空。
听到这哨声,东方不败轻轻皱眉。
他说了句“我出去一趟”,随即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见东方不败离开,曲非烟看向小昭,犹豫了片刻:“要不然,让小昭试试?”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麻将这种东西,虽然靠技术,但更靠运气。
而小昭的手气,这两天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反正也没什么事,楚云舟和邀月也不反对。
于是,小昭一脸懵地坐到了东方不败的位置上,接过他留下的牌继续打。
轮到楚云舟出牌后,小昭轻轻摸了一张牌。
她认真数了数手里的牌,然后摊开。
“自摸,清一色对对胡,公子,这个算几番?”
看着她面前整整齐齐、花色统一的一对对麻将,楚云舟和邀月的表情微微一僵,目光一致地转向了曲非烟。
被两人盯着,曲非烟嘟囔着嘴:“又不是只有你们要赔钱。”
就在这时。
邀月忽然眼神一动,望向前院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在她身旁的楚云舟也察觉到一股先天境初期的真气波动。
“嗯?”
楚云舟心头一动,顺着那股真气的涌动方向望去。
视线缓缓移到内院东侧的围墙边,他眉梢微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白天那几个神水宫的弟子。
“该不会是美人计没得逞,改换别的手段了?”
可念头刚起,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白天那些人吃了亏,即便要再来,也不至于只派一人前来。
这跟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那么问题来了——
大半夜上门的这位先天境初期高手,到底来自哪里?
随着楚云舟凝神观察,院墙外的真气波动愈发清晰。眨眼之间,一道黑影如飞鸟掠空,翻墙而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透着沉稳与冷峻。
第89章 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白天见过的曲洋,还能是谁?
曲洋一落地,目光立刻落在院中神情失落的曲非烟身上。
此刻的曲非烟,正为输钱的事懊恼不已。
但在曲洋眼里,她这副表情却成了受尽委屈的模样。
看着孙女一脸的不甘与难受,曲洋眉头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更加坚定了带孙女离开此地的念头。
紧接着,他口中轻喝一声,体内真气激荡而出。
脚尖轻轻一点,踩在一朵飘落的白色月季花瓣上,借力飞跃数丈,瞬间靠近曲非烟,伸手便要将她带走。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胸口猛然一滞,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邀月眉头微皱,真气一转,空中飞溅的血珠竟被无形之力凝聚成一线。
下一刻,那股血流竟被重新推回曲洋口中,连桌上的麻将都未被染上半点血迹。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真开了眼,吐出去的血还能原路返回。”
那边,曲洋被自己吐出的血强行“送”回口中,喉咙一卡,双眼圆睁。
再加上毒发作用,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接着整个人软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动静,也让曲非烟吓了一跳。
可当她回头,看清是满脸皱纹的熟悉面孔时,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亲爷爷。
心头一震,她连忙伸手扶住已经瘫软的曲洋。
曲非烟见曲洋嘴唇发黑,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连忙转头看向楚云舟,语气急切:“公子,他是我爷爷,不是坏人。”
“你爷爷?”
楚云舟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曲洋身上,眼神中透出一丝诧异。
虽有疑惑,但楚云舟并未多问,袖袍一挥,指尖弹出一撮药粉,飘落在曲洋身前。
曲洋缓缓吸入药粉,体内的毒性开始被化解,脸色与嘴唇的乌黑迅速褪去。
不过刚恢复些许力气,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神情痛苦。
待咳出喉中淤血后,曲洋目光一凝,望向邀月,眼中浮现出一抹震惊。
“这院子里,竟还有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
曲洋心中一沉。他本以为引开了东方不败,便可趁机带走曲非烟,未曾想竟还有高手坐镇于此。
一时之间,他心如死灰。
邀月在确认曲洋身份后,眉头微蹙,旋即收回真气,举起了酒杯。
她察觉到楚云舟似笑非笑的目光,冷冷开口:“我又不知他是谁,出手时已经手下留情。”
楚云舟听后,心中不以为意。
他转头看向曲非烟,问道:“你没跟你爷爷说过我这院子的情况?他怎会翻墙进来?”
曲非烟一脸无奈:“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看向曲洋,满脸不解:“爷爷,你怎么不敲门?”
曲洋看了看曲非烟,又望了望一旁冷若冰霜的邀月,神情迟疑。
楚云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生好奇。
思索片刻,他忽然开口:“等等,那天日月神教的传音,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曲洋脸色顿时一僵。
虽未言语,但他这反应,已说明一切。
楚云舟顿时明白了几分。
曲洋此番前来,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想引开东方不败,将曲非烟带走。
城北方向。
东方不败立于夜风之中,周身真气鼓荡,火红长袍无风自动,身影孤傲而冷冽。
东方不败面前,躺着一具刚被他击杀的尸体。
尸体手中,握着一只造型奇特的哨子。
等了片刻,桑三娘等人终于赶到了城北。
看到负手而立的东方不败,几人立刻半跪在地。
“教主!”
东方不败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冷淡:“桑三娘,你的密哨呢?”
桑三娘一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哨子。
样式与地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东方不败看着她手中的哨子,眉心微蹙。
日月神教作为一方大派,自有其传递信息的方式。普通弟子多用暗号,而长老则配发密哨。这东西不仅是身份象征,也可用来传讯。平时若需联系东方不败,长老们便靠它。
现在桑三娘的哨子还在,那地上的哨子到底从何而来,便成了问题。
片刻后,东方不败忽然开口:“曲洋人在哪?”
桑三娘抱拳道:“回教主,曲长老在见过您和令孙女后,巳时末从北门离开。”
“走了?”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袖袍一挥,身形几闪,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回到院中。
曲洋已被曲非烟扶进屋内,爷孙俩正在房中交谈。
小昭则已将地面血迹清理干净,安静地坐在石凳上。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血腥气,石桌旁地面也显出洗刷过的痕迹。
东方不败环顾四周,看向曲非烟的房间,问道:“曲洋?”
楚云舟轻轻点头,道:“毒刚解。”
东方不败一听便明白过来。
曲洋先前引开自己,然后悄悄潜入了这里。
想到这里,东方不败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心中已将此事视为越界之举。
可当他目光掠过楚云舟时,那股杀意又悄然散去。他轻哼一声,缓缓坐下。
底线,从来不是对所有人而言。
遇上对的人,底线也能退一步。
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所谓的底线,也可以适当放低一些。
不过,虽然底线放低了,东方不败的心情,却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曲非烟的房门被推开,一脸懵然的曲洋被推了出来,身后的曲非烟一边推一边低声催促:“快走快走,再不走,东方姐姐回来了你可就完蛋了。”
话音刚落,刚踏出房门的曲非烟便一眼看见了院中站着的人,脸色瞬间凝固。
与此同时,曲洋也察觉到了院中的东方不败。
当看到对方那明显带着怒意与寒意的目光时,曲洋只觉得浑身一紧,冷汗顺着后背就流了下来。
曲非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向东方不败,“东方姐姐~”
声音拖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可东方不败根本没理会她的示好,只是冷冷地看向曲洋,目光如刀。
那一眼,像是能割进人骨头里,曲洋只觉得脖子发凉。
第90章 需要时间积累
几息后,东方不败抓起桌上放着的包袱,站起身,身影一闪,便掠出院子。
“出来!”
冷得像冰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落下。
曲洋一听,回头看了眼曲非烟,咬咬牙,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等两人离开,曲非烟忧心忡忡地看向楚云舟。
“公子!你说东方姐姐不会对我爷爷动手吧?”
楚云舟语气淡淡,“要是真想动手,刚才就不会只说一句就走了。”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才稍稍安心了些。
楚云舟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补了一句,“下次让你爷爷来,还是老老实实敲门吧。”
毕竟这院子里的毒药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隔段时间要换一次,要是哪天换了更狠的,曲洋一翻墙进来,直接躺了怎么办?
街道上。
此时已是亥时,渝水城虽无宵禁,但城西一带,随着城门关闭,街上早已没了行人。
从空中落下,东方不败静静站在前方,曲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教主。”
面对这一声问候,东方不败没有立刻回应。
她依旧背着手,目光垂下,落在跪着的曲洋身上。
眼神冷淡,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不屑。
东方不败的目光高高在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曲洋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只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成冰,寒冷直透骨髓。
许久,东方不败才缓缓开口。
“以前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还有点胆量,让本教主有些意外。”
要知道,东方不败的威名,是一刀一剑杀出来的。作为日月神教教主,若没有这份狠劲,如何镇得住那些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属下。
在楚云舟面前的东方不败,与没有楚云舟在场时的他,完全是两种模样。
这一句话,虽不重,却已让曲洋整个人都在颤抖。
“属下知错,恳请教主责罚。”
“责罚?”
东方不败目光一沉,体内真气瞬间暴涨,双手从背后伸出,握拳又张开。黑夜之中,那一道道猩红的气劲清晰可见。
可就在他即将动手的一瞬,那股杀意又被他生生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刀:“看在非烟的份上,今天饶你一命。若再有下次,你自己先想好怎么交代后事。”
曲洋一听,心头顿时一松。
“多谢教主。”
见曲洋神情缓和了些,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将手中一个包裹丢到他面前。
里面虽是瓶瓶罐罐,但在东方不败真气包裹下,竟完好无损。
“这些年你也算尽心,这里面是药酒,算作赏赐。你自行体会其功效,其中有一颗丹药,若受重伤时服下,能保你一命。”
曲洋愣住,目光落在那包裹上,脑中第一反应竟是——这是毒药?
但随即又想到东方不败的身份与手段,觉得自己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连忙叩头:“属下谢教主赏赐。”
东方不败冷冷补充:“记住,这些东西只能你自己用。若日后本教主听闻有外人知晓,后果你心里清楚。”
曲洋连忙应道:“属下绝不敢外传。”
东方不败这才甩了甩衣袖,转身不再看他。
曲洋捧着包裹起身,躬身退了几步,才转身快步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东方不败眯起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身形一闪,跃回院中。
楚云舟一进门,那漫不经心的模样落在东方不败眼中,她心头刚起的怒意,仿佛被风吹散的云,悄无声息地淡去了。
“情”这个字,最易伤人,也最能疗愈人心。
东方不败刚坐下,曲非烟便乖巧地起身,给东方不败斟满酒杯。
待她轻抿一口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东方姐姐,我爷爷呢?”
东方不败缓缓说道:“离开了,东西也给了他。”
听后,曲非烟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容:“谢谢东方姐姐。”
只是,前头刚经历曲洋的事,如今夜也深了。
麻将自然也打不成了。
曲非烟放心下来后,便拉着小昭进了自己房间,只留下楚云舟和邀月、东方不败三人在院中。
三人围坐,杯中酒微热,暖意缓缓流入心间,东方不败忽然觉得,答应曲洋归隐,是个不错的决定。
若是当初没有答应,而是继续将他留在神教之中,若日后一切平稳也无妨。
可若稍有差池,牵扯到楚云舟和曲非烟,那再想处理曲洋,便难免让人觉得为难。
如今人已走,反倒让东方不败少了许多烦恼。
裙带关系总是麻烦的根源。
她不想因自己,让楚云舟与她之间产生哪怕一丝隔阂。
那都不行。
十五,宜沐浴,不宜下葬。
比起前几天,清晨气温再次下降,冷了几分。
楚云舟套上了狐裘,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随性,也多了几分贵气,像极了出身名门的公子。
院中邀月与东方不败也披上了裘衣,在晨雪中练功。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还未近身,便被两人周身真气搅碎成尘。
同样一件裘衣,穿在她们身上,比小昭和曲非烟要贵气许多。
说到底,气质摆在那儿,穿什么都有格调。
长得好看,本就是一种优势。
就像楚云舟,哪怕和邀月、东方不败朝夕相处已久,可每天再看她们一眼,也不会觉得腻。
然而,正当两人在雪中交手之际,楚云舟面前忽然跳出三条提示音。
【叮,信息整理完毕。】
【叮,检测到天阶下品武学——《葵花宝典》,是否学习?】
【叮,检测到天阶中品功法——《明玉功》,是否学习?】
【叮,检测到天阶中品掌法武学——《移花接玉》,是否进行学习?】
“嗯?”
眼前忽然跳出两行系统提示,楚云舟微微一怔,眉梢轻扬。
最近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能看到东方不败和邀月在院子里交手,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只是,面对她们两人时,系统并没有像当初检测曲非烟修炼《血煞掌》那样立刻跳出提示。
当时楚云舟还猜测,或许是系统只能识别品级较低的功法,对天阶武学无能为力。
没想到,原来是需要时间积累。
转念一想,他也释怀了。
第91章 看我们交手就能学会?
天阶功法,光是运行路线就复杂到难以想象,不像那些低阶武学,随便看看就能掌握。
“真是厉害。”
楚云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系统的强大。
单凭观察就想推演出一套天阶武学的运行方式,这难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楚云舟医术通神,对经脉构造了如指掌,也做不到一眼看穿。
更别说普通人了。
就连那些天人境的高手,想要靠观察便学会别人的天阶武学,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否则的话,这些高手早就可以四处走走,随便打几架,就能集齐天下所有天阶武学。
而系统却可以做到。
这也就意味着,楚云舟以后也能轻松掌握各种天阶武学。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毕竟,之所以能掌握东方不败和邀月的武学,是因为她们天天在院子里打,系统才能慢慢识别出来。
换成别的高手,谁会每天把修炼的功法拿出来打一遍给人看?
除非楚云舟打算拜入其他门派,然后偷偷盯着别人练功一段时间。
否则,这个功能其实也挺局限的,主要还是针对“熟人”。
念头闪过,楚云舟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几条提示信息上。
他扫了一眼《葵花宝典》几个字,随即移开视线。
“这个东西,还是算了。”
虽说东方不败改良过这套功法,但改完之后,只适合女子修炼,男子练不得。
更何况,楚云舟自己本身就有一门天阶上品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没必要再学其他掌法。
随后,他目光跳过《明玉功》,落在《移花接玉》上,点击了“确定”。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天阶中品掌法武学《移花接玉》。】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悟性突破至“万中无一”,《移花接玉》掌握程度自动升至“驾轻就熟”。】
两道提示音接连响起。
紧接着,楚云舟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人影,飞快地演练起《移花接玉》这门功夫。
演练过程中,他对这门武学的理解不断加深。
百余息过后,他已彻底掌握《移花接玉》,达到“驾轻就熟”的境界。
对此结果,楚云舟并无意外。
毕竟是天阶武学,仅凭悟性加持,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已是难得。
他回想起邀月施展《移花接玉》时那种微妙的力道变化,略一思索,体内内力沿着一条特殊路径快速流转,掌心轻轻一翻。
随着掌势微动,一股奇异劲力从掌心扩散而出。
空中原本飘落的几片山茶叶瓣,瞬间被一股牵引之力聚拢,飘向楚云舟身侧。
当他掌势再动,那些花瓣又被一股无形的劲气猛然震开,飞散至三尺之外。
“嗯?”
这一举动引起一旁正交手的东方不败与邀月注意,两人齐齐收势,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当看清他右手动作,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劲道波动,邀月神情骤变。
身形一闪,已站在楚云舟面前。
“你怎么会我移花宫的《移花接玉》?”
面对震惊的邀月,楚云舟淡淡回应:“看你们打打学的。”
“看我们交手就能学会?”
邀月微微一怔。
倒是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前他已见过楚云舟凭借观察掌握《血煞掌》,虽惊讶于其再度学会邀月的绝技,却也并不完全意外。
稍一思索,他看向邀月,问:“他的《移花接玉》到什么程度了?”
邀月回想刚才花瓣被推散的画面,还有那股熟悉的波动,低声道:“驾轻就熟。”
东方不败闻言,神情一凛。
察觉到东方不败话语中的蹊跷,邀月皱眉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东方不败轻声道:“你来之前,非烟和我各自施展了两门玄奥的武技,他只是扫了一眼便领悟至‘返璞归真’的境界。”
邀月听罢,立刻明白东方不败话语中的含义。
转头望向楚云舟时,她眼中的惊讶又加深了几分。
回应了邀月一句后,东方不败再度将视线投向楚云舟。
“但没想到,连天阶武学你也能够在观摩之后,直接达到‘驾轻就熟’的程度。看来,你的悟性远胜我最初的判断。”
天阶武技,即使是东方不败与邀月这样的天才,也需要以“月”为单位去摸索入门。
若无数年积淀,根本无法达到“驾轻就熟”的地步。
而楚云舟却在刚学会的那一刻,便达到了这层境界。这般天赋,确实令人震撼。
得知内情后,邀月再看向楚云舟时,眼中已满是诧异。
但很快,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移花接玉》是移花宫两大镇宫绝学之一,地位极重。
唯有每代宫主方可修习,严禁外传。
宫中规矩,凡非本门之人擅自修习《明玉功》或《移花接玉》者,格杀勿论。
若换作他人此刻掌握了《移花接玉》,怕已惹来杀身之祸。
可习得此功之人是楚云舟,这令邀月微微蹙眉。
杀,是不可能的。
甚至连一丝不悦都不曾显露。
先不说这段时间从他身上获得的好处,其价值早已不逊于《移花接玉》本身。
更何况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在她心中,早已有了不可替代的分量。
忽然间,邀月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
虽然宫规严禁外传,但楚云舟学会,也不能算作“外传”。
更何况,她也并未亲自传授,是楚云舟自己领悟。
严格来说,他学成此功,并未触犯宫规。
用一门天阶中品武学,换来一个楚云舟。
这笔账,怎么算都赚。
念头一起,邀月神色迅速柔和下来。
再看楚云舟时,她眼中竟多了几分欣慰。
心上人越是出色,越让人欣喜。
了解清楚之后,东方不败与邀月重新投入未完的比试。
楚云舟玩弄了一阵《移花接玉》,以落叶与花瓣试招后,也收了内力。
目光落在两女身上时,他忽然想起了城中那家裁缝铺子。
几天之后就能拿到定做的衣裳和新鞋,楚云舟竟然觉得时间突然慢了下来。
他一边喝茶,一边放空脑袋,胡思乱想之际,曲非烟和小昭提着菜回来了。
第92章 写话本?
小昭拎着一篮子菜直接进了厨房。曲非烟却走到楚云舟身边,顺手拿起他面前的茶杯,咕了一口,又重新倒了一杯,用手掌轻轻一扇,将热气驱散。
等茶温正合适,正好小昭从厨房出来,曲非烟便将茶递给了她。
楚云舟看着曲非烟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倒没生气,只是觉得这人对小昭倒是上心。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有两本摊开的话本。
一本叫《卖画郎独占花魁》,另一本是《三郎殉情》。
楚云舟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我还以为你们会买“江湖风云录”,结果买了这种东西?”
百晓堂在江湖上地位不低,旗下不仅有名声响亮的百晓生,还有一本广受欢迎的刊物——“江湖风云录”。
每个月都有无数江湖人等着买这本刊物,里面记录的都是最近江湖上发生的事。
每月十五,各个城镇的百晓堂分堂都能靠这本刊物赚得盆满钵满。
另一个来钱的门道,是卖消息。
若没有稳定的财源,百晓堂如何能支撑数百年?
曲非烟却无所谓地说:“那刊物要每月二十才出新一期,到时候一起看也来得及。”
小昭喝完茶后,曲非烟便拿起“江湖风云录”,冲她招呼了一声。
小昭转头看向楚云舟:“公子,你要看吗?”
楚云舟淡淡道:“不用了,那写法太无聊,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我自己写。”
这个世界的话本,类似于前世的通俗小说。
内容大多单调,情节一眼望到头。
楚云舟以前无聊时也买过几本,但每次看几页就看不下去。
听他这么说,小昭露出几分惊讶。
“公子你会写话本?”
楚云舟嘴角一扬:“这种事,不是只要有手就能干?”
前世影视、小说看多了,光是剧情构思和吸引力,就比这些话本高出好几个档次。
小昭眼神里满是信服,曲非烟却投来一记怀疑的目光。
“怎么?你不信?”
最近楚云舟确实觉得有些无聊,面对曲非烟投来的质疑目光,他只是轻哼了一声,便径直走向房间。
不清楚楚云舟到底要做什么,曲非烟扫了一眼正在闭目调息的东方不败与邀月,随手将一本话本递给小昭,自己则一边烤着火,一边翻看了起来。
进入房间后,楚云舟走到书桌前站定。
研墨的同时,他脑中已经开始构思内容。
虽说前世看过的各类故事不少,但动笔写,这还是头一回。
稍作思索后,他抽出几张纸,用镇纸压好,提笔蘸墨,开始落字。
几息后,纸张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霸道宫主小教妻”几个字,作为书名。
书名,就得抓人眼球。
光这几个字,就已经吊足了胃口。
写完书名,楚云舟翻到下一页,笔尖轻转,一个个笔锋有力、字迹工整的小楷接连出现。
一个时辰过去,阳光斜斜洒进院落。
东方不败与邀月相继结束了修炼。
转身时,两人看到院中树下正看得入神的曲非烟与小昭,东方不败轻轻挑眉。
听着屋内传来的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她开口问道:“他在屋里写什么?”
小昭第一时间抬起头回应:“公子好像在写话本。”
“写话本?”
邀月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一起走进楚云舟的房间。
跨过门槛,走了几步,她们便看见楚云舟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他身边,已堆了数张写满字的纸。
东方不败与邀月不由自主地凑近。
曲非烟和小昭也跟着过来。
曲非烟看了一眼,惊讶道:“公子,你真在写话本?”
楚云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写写。”
他虽是第一次写话本,但脑子里素材实在太多,写着写着,竟有些停不下来。
写久了,手指酸胀,他只好运了点内力在手腕处转了转,才缓解下来。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翻动了几页,找到了最前面的那张纸。
“嗯?‘霸道宫主小教妻’?这是什么书名?”
当曲非烟念出名字时,东方不败和邀月几乎同时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稿上。
看到“霸道教主”四个大字赫然在列,东方不败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而邀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小教妻”这个称呼上。她微微扬起嘴角,望向楚云舟:“呵,小教妻?”
被邀月这么一问,楚云舟轻咳两声,尴尬一笑:“嗨,瞎写的,别当真。”
邀月“哼”了一声,随后又将注意力移回书稿。
但那声“哼”轻柔得不像话,眼底甚至泛起一丝笑意,分明并无不满。
曲非烟翻动书页,目光未离,嘴中不自觉念了起来:
“腊月十五,大雪纷飞。”
“乌云压顶,寒风刺骨,琉璃城外十里的山腰上,一间破旧木屋,灯火早已熄灭。”
“但在这漆黑夜里,一群身穿黑衣、蒙着面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所过之处,积雪无痕,显然是身怀绝技。”
“虽夜色浓重,这群人却仿佛能夜视万物,毫无阻碍。”
“短短百息时间,便已逼近山腰。”
“躲在山丘之后,遥望那黑暗中的木屋,为首几人中,一个光头黑衣人低声说道:‘看样子,那妖女已经睡了,真没想到,堂堂九幽宫宫主,竟会为了一个凡夫俗子放弃身份。’”
“话音刚落,另一人便低声提醒:‘别掉以轻心,沈清秋武功通神,我们不是她对手。今晚的目标只是她的姘头,抓到他,就等于抓住了她的命门。’”
“紧接着,几名头领迅速分配任务。”
“就在他们部署完毕时,一道冷冽而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呵!名门正派,做的是这种下作之事,真是可笑。”
“只是一句话,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念到此处,曲非烟忍不住嘟囔:“怎么这沈清秋听着像东方姐姐,又有点像月姐姐?”
确实,楚云舟笔下的沈清秋,像是将东方不败与邀月合二为一。
东方不败看着书稿,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神色,似乎认定楚云舟写的就是她。
第93章 公子太坏了
而邀月听后,淡淡扫了曲非烟一眼,心下略感不解,心道:这小姑娘怕是眼神出了问题?
刚成亲,穿嫁衣也算合情合理。再说沈清秋这一身气场,明显就是邀月本人的影子,和东方不败那个女人八竿子打不着。
至于小说里写的沈清秋那种不容反抗的气场?
等下午曲非烟吃顿板子,邀月就能确定她是不是也体会到什么叫不容置喙。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只能上手打。
一次不够,就再来几次。
另一边,捧着书稿的曲非烟突然打了个寒颤,背脊一阵发凉,心头泛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她下意识朝东方不败和邀月那边瞄了一眼,发现两人都没盯着自己,眉头微微一蹙。
随即看了眼开着的窗和门,冲小昭点了点头。
等小昭把门窗都关严实了,曲非烟才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翻着书稿往下读。
“远处传来动静,上百人齐刷刷回头,视线落在雪地里那名身披红裙的女子身上。”
“看到那长发飞扬、容貌倾城的女子,这群黑衣蒙面人脸色骤变,惊惧迅速爬上眼底。”
“几十个呼吸后,最后一声惨叫也归于寂静。山丘后的雪地里,除了那身火红身影的沈清秋,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原本洁白的雪地,如今被热血染得斑驳,一个个雪坑清晰可见。”
“沈清秋淡淡扫视一眼,抬手轻挥。刹那间,数十道身影从山丘后跃出,纷纷半跪在她身后。”
“教主。”
“随着这些人现身,沈清秋冷声道:‘收拾干净点,若让相公察觉一丝痕迹,杀无赦。’”
“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那些人已迅速上前,开始清理雪地上的“东西”。
“待这些魔教弟子处理现场时,沈清秋身影一闪,几十丈的距离瞬息而至,回到木屋之中。”
“推门进屋,目光一转,落在床上那熟睡男子身上,她脸上的寒意与杀气,仿佛春阳融雪般悄然散去。”
“明明离开前已经点了男子的睡穴,脚步却仍不自觉地放轻,生怕吵醒他。”
“重新钻进被窝,她指尖轻轻一点,男子安睡如旧。她依偎在男子怀里,嘴角扬起一抹甜美的笑。”
看到书中这一幕,邀月侧头望向身旁懒洋洋靠着的楚云舟。
脑海中竟然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靠在他胸口的画面。
她轻轻扬起脸,想到楚云舟这本话本的名字。
“小教妻?”
东方不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楚云舟,随后目光缓缓往下移,落在他胸前,眼神深沉,似在思索什么。
楚云舟手中那话本的内容的确新奇,属于江湖题材,结构紧凑,情节跌宕,引人入胜。
随着曲非烟低声念着,连东方不败与邀月也逐渐被吸引进去。
后来,邀月甚至亲自站到曲非烟身后,打断了她念读的节奏,自己则专注地盯着纸面看。
几女围坐一旁,目光紧随文字,一页一页翻过,内容也渐渐清晰。
大体讲的是魔教教主沈清秋与凡人李天河之间发生的故事。
两人虽为夫妻,李天河却不知沈清秋的真实身份。
她一边暗中处理魔教事务,一边护他周全。
对外,她冷傲凌厉,杀伐决断。
对内,她温柔似水,情深意切。
这般性格的反差,楚云舟刻画得入木三分。
再加上沈清秋的形象,曲非烟和小昭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东方不败与邀月的脸,毫无违和。
每一行字跃入眼帘,几女便在心中勾勒出一幕幕画面。
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屋内几人却完全沉浸在楚云舟刚写完的话本中。
看着她们这般入神,楚云舟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成就感。
暗觉自己在写故事这件事上,或许真有点天赋。
可看书终究是写得慢,看得快。
楚云舟花了一个时辰才写完,她们不过用了半刻钟就读完了全部内容。
这还得益于她们并非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一片,正看得起劲的曲非烟下意识抬头问:“后面呢?”
楚云舟没好气地回:“没写完,还能有?”
曲非烟急切道:“那公子你快写啊!”
边说边拿起桌上的笔递到他面前。
楚云舟皱眉:“写什么?快到午时了,还不去做饭?”
曲非烟看了看天色,一脸委屈地拉上小昭往厨房走。
一边走,一边嘟囔:“哪有这样断在关键处的……公子太坏了。”
小昭这次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显然是赞同的。
两女走后,楚云舟才慢悠悠踱步到院中。
人有时候就是矛盾的。
读书那会儿,总盼着放假,恨不得日子快点过。可真闲下来了,反倒坐不住,想回到那种忙碌的状态。
归根结底,还是闲得难受。
如今楚云舟忙完一个时辰,重新闲下来,竟觉得轻松畅快。
他一边靠在椅上,一边摇头自语:“看来,偶尔动动手,还真比什么都不做强。”
院中,他独自坐着,等厨房那两个丫头生火做饭。不一会儿,东方不败和邀月先后放下手中书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落座后,东方不败率先开口:“写得挺有意思。”
稍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沈清秋’的名字,换个更好。”
话音刚落,邀月冷冷扫了她一眼:“我倒觉得挺合适。”
东方不败眼神一冷:“你想吵?”
邀月毫不示弱:“你敢吵,我就奉陪。”
坐在院中的楚云舟听到后,只觉头疼,摇了摇头。
为个话本人物争来争去,这争强好胜的劲头,真是搞不懂。
这个世道,娱乐本就有限,赌坊、勾栏门庭若市,不正是因为人们没事做?
所以,话本这种东西,自然成了大家打发时间的首选。
从街头阿婆,到深闺小姐,没人不爱看。
以前东方不败和邀月也看过,但总觉得无聊。
哪像楚云舟写的,生动有趣。
更难得的是,她们竟然能在书里找到代入感。
于是,一闲下来,连她们也都好奇,接下来剧情会怎么发展。
厨房收拾完毕,几女齐齐坐到树下,目光全都落在楚云舟身上。
第94章 也该收网了
曲非烟和小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眸扑闪扑闪的,满是期待。
邀月和东方不败则是一脸沉静,盯着他一动不动。
被四双眼睛盯着看了半刻钟,楚云舟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等下我就继续写。”
一听这话,四人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曲非烟拉着小昭去搬火炉、泡茶,动作勤快得像在讨好。
东方不败和邀月缓缓起身,朝楚云舟的房间走去。
刚到门口,两人都默契地回头望了一眼。
意思明白得很。
“快点来写。”
看着她们这副样子,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云舟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才动笔写话本的。写了将近一个时辰,兴致过去了,他也就不想继续了。
不过,他不写了,旁边几位姑娘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一个写故事的人,被几个爱看故事的人围在中间,会是什么情况?
结果就是——被催更。
逼得楚云舟不写都不行。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感觉自己是自找麻烦。
拍了拍自己的手,他低声嘀咕:“怎么手比脑子还快,非得给自己找事做。”
在东方不败和邀月的注视下,他只能起身回房继续写。
刚坐下动笔,四女就依次站在了他身后,像等着看下一章的读者。
可才过了半柱香时间,四人就被楚云舟“请”出了房间。
他说,写作需要安静和私密。
门一关,曲非烟嘟囔着嘴说:“我们又不会出声,干嘛赶人?”
小昭没再看到更新的内容,神情有些失落。
邀月忽然想起上午曲非烟说过的话,眼神一冷,看向东方不败:“今天怎么安排?”
女人的心思,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谁。
哪怕一时忘了,也会在某个时候想起来。
东方不败扫了一眼两人,冷冷开口:“老规矩,各自指点她们一阵子,然后对打,三局两胜。”
邀月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但她看了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建议道:“换个地方,去城外吧。”
邀月明白东方不败的意思,怕动静太大吵到楚云舟,也就没反对。
听到这两人准备玩点“刺激”的活动,曲非烟心里一紧。
她赶紧弱弱地提议:“我……我也可以试着写话本啊,你们要不要看看?”
可惜,这话对东方不败和邀月完全不起作用。
两人只是冷哼一声,随即一人一边,直接拎起她们施展轻功掠了出去。
小昭一边飞奔,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向曲非烟,心里苦得很。
随着四人离开,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直到酉时三刻,几人才回到院中。
只是现在的曲非烟和小昭,脸上都带着苦笑。
那神情,像极了当初练功前打熬身体、吃尽苦头的日子。
邀月和东方不败一回来,第一眼就望向楚云舟的房间。
看到那扇门依旧紧闭,两人对视一眼,满意地笑了。
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打断了东方不败的思绪。
他刚稳定下来的气息再度躁动起来,身形一闪,直奔院外。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邀月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意。
“一个一流宗门,天天鸡毛蒜皮。”
同一时间,巷口不远处。
东方不败的身影刚刚出现,桑三娘与日月神教的弟子立刻迎上前来,行礼恭敬。
只是下午与邀月一战,东方不败本就不爽,此刻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讲。”
他只吐出一个字,却让在场众人脊背一紧。
桑三娘不敢耽搁,立刻开口:“启禀教主,有弟子回报,任我行已与圣姑动身,正往黑木崖方向去。童百熊长老还发现,王天龙、杨志新、钱再孙三位长老近来私下与向问天频繁传信,内容正是密谋潜入黑木崖,意图对教主不利。”
东方不败听后,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笑意。
“呵,关了一年,他还真是一点没变,刚放出来就想抢位子。”
接着他吩咐道:“当年任我行提拔的人不少,这教中怕是不止这三个长老站他那边。你回去告诉童百熊,让他继续查,这两年布的局,也该收网了。”
桑三娘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迟疑片刻,她又小声问道:“那教主,您什么时候回教中?”
东方不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蹙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酉时末再动身。”
桑三娘点头,随后带着众人退下。
待他们走远,东方不败轻吐一口气,身形一闪,重新回到楚云舟所在的小院。
只不过,此刻他神情更加晦暗不明。
傍晚时分,楚云舟从屋内走出,不停地甩动手腕。
这几日天天泡药浴,再加上酒窖里那些调制的补品,他和几位女子的身体状况确实好了不少。
可写了一下午的字,终究是费神费力。
不只是手腕发酸,连脑子都有些发胀。
好在话本不算太长,花了整个下午,总算完成了。
食物的香气从外头飘进来,楚云舟将桌上的书稿整理整齐,用镇纸压住,这才起身走出屋子。
走到院子中央,看到炉子上热腾腾的火锅,楚云舟轻声“咦”了一下。
“中午才吃过,怎么晚上又吃?”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便答道:“突然想吃,就让她们做了。”
说着,他顺手将一片毛肚夹进了楚云舟的碗里。
楚云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东方不败脸上,视线停留片刻,才点点头道:“也好。”
火锅这种东西,吃多了也不会腻。
饭后,几女从厨房出来,发现楚云舟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准备泡澡的东西,依旧坐在院子里。
曲非烟好奇走近,开口问道:“公子今晚不泡澡?”
楚云舟摆摆手:“不急。”
随即,他望向东方不败,问道:“什么时候走?”
相处这么久,东方不败今天的状态,楚云舟早就察觉出不对劲。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曲非烟惊讶:“东方姐姐要走?”
东方不败点头:“神教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说着,他看向楚云舟,目光柔和了一些。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现在差不多该走了。”
楚云舟听后,微微点头,随后起身,走进了酒房。
第95章 何必故作愁苦?
片刻后,在几人注视下,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走了出来,轻轻放在东方不败面前。
“这里面泡的是天香豆蔻和其他药材,还没完全酿好,喝了可能会有些问题。三天后药性才能彻底融合。若你提前喝了,药力会留在体内,关键时刻能护住身体。如果再加上你手里的那颗青玉豆蔻丹,十息之内就能恢复伤势。”
“再有,提前服下这壶酒,再加上两颗青玉豆蔻丹,药力叠加,能让你进入一个时辰的假死状态。”
曲非烟听后,忍不住惊讶:“天香豆蔻还有这么多用法?”
楚云舟淡淡“嗯”了一声。
小昭低声说道:“难怪公子之前会给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各一颗青玉豆蔻丹,原来是早有安排。”
楚云舟听了,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世间万物皆有其两面性,落到不同人手里,所展现的价值也大不相同。
寻常江湖大夫拿到天香豆蔻,顶多就是直接吞服罢了。
可在楚云舟这里,却能根据其药性,搭配出不同用途的配方。
所谓“一药三用”,说的就是这个。
话音刚落,楚云舟又从怀中摸出另一只丹瓶。
“这里面是我炼的解毒丹,哪怕中了奇怪的毒,也能暂时压制毒性,让你行动自如,顺利找到我。”
桌上两件物品被东方不败静静看着,眼神在一瞬间也柔和了几分。
他向来不喜客套,也没推辞,只轻轻点头,便将东西收下。
“事情处理完,我会立刻过来。渝水城里的青蛇帮和铁剑门,已经被我日月神教接管。你若有需要,直接吩咐他们便可。不听话的……就处理掉。”
楚云舟听后微微颔首。
视线在楚云舟身上停留片刻,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已掠向远方。
等他离开,邀月开口了:“你还真是细心。”
她指的是楚云舟准备的那两样丹药。
虽只两瓶,加上先前的青玉豆蔻丹,对东方不败来说,已是多了一重保障。
楚云舟低声道:“出门在外,谨慎些总是好的。”
说完,他缓缓起身,朝几位女子挥了挥手:“走吧,再拖一会儿,池子里的水都要凉了。”
话音落下,他走进酒房,拎了一小坛酒,朝后院走去。
三女见状,各自回房拿了换洗衣物。
一刻钟后,正当四人先后入池泡着时,一道火红身影悄然闪入院中,快速潜入楚云舟房间。
片刻后,身影又极速离去。
池中,邀月似有所觉,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曲非烟注意到她的动作,好奇问:“月姐姐,怎么了?”
可邀月再未察觉到异常,只淡淡说了句“没什么”,便闭眼继续享受温热泉水。
池水温暖,她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城北方向,桑三娘等人早已在城门外备好马车等候。
等到东方不败现身,几人齐齐躬身行礼。
东方不败轻轻一挥手,示意可以行动。桑三娘随即站起,开口道:“教主,属下已经依您的吩咐,将信送到了茴香堂。”
东方不败低声应了一句。
桑三娘立刻退到一旁,等待他上车。
然而,就在桑三娘等人转身的瞬间,东方不败并未立即登车,而是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渝水城。
目光落在楚云舟所住的那座院子方向。
有些情绪,一旦生了根,就很难拔除。
对东方不败来说,那段在楚云舟院中度过的日子,便成了心底一处无法轻易抹去的痕迹。
虽然早知分别会有情绪起伏,但真正走到这一步,那种难以割舍的留恋感,却愈发清晰。
仿佛心底某个角落,在抗拒着离开那座院子,也抗拒着离开那个男人。
从那院子出来后,心中莫名便浮起一丝不安,像是缺了什么,又像是有些事尚未完结。
过了许久,东方不败才收回目光,轻步向前。
他登上马车,桑三娘与日月神教的弟子们也纷纷翻身上马,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院中。
楚云舟几人已回到院子,喝了一口微凉的酒,泡过热水澡后的燥热也慢慢平息。
见他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东方姐姐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不只是她,连邀月与小昭都察觉到了楚云舟那份毫不掩饰的从容。
的确不像刚与重要之人分别的样子。
听她这么问,楚云舟道:“有什么好不舍的?”
一句话出口,三女皆是一怔。
片刻后,楚云舟缓缓解释:“你们觉得,以东方如今的实力,除了移花宫,西南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曲非烟想了想,点头道:“东方姐姐现在已经是宗师境圆满,只要月姐姐和那位天人境的前辈不出手,西南没人能动她。”
楚云舟笑了笑:“既不是生离死别,只是暂时分别,我又何必伤感?”
曲非烟不服气道:“但毕竟天天在一起,突然走了,心里肯定会空落落的。”
楚云舟抿了口酒,语调懒散:“每一次分别,都是为了重逢做铺垫。有时候,分开反倒能加深情意。既如此,又何必故作愁苦?”
东方不败与邀月,都是那种天生带着锋芒的女性。你不招惹她,她也不会搭理你。
邀月,属于那种一出生就在云端的人。她像是那种从小守着庞大帝国,必须维持局面稳定的掌权者。
而东方不败则不一样。她是那种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把公司做到顶峰的人。她骨子里就不安分,不喜欢被束缚。
让她在渝水城这种小地方待一段时间,没问题。但要是让她一直待着,迟早会出问题。
她属于江湖,属于更广阔的世界。那才是她真正能扎根的地方。
既然清楚这一点,楚云舟也就没打算强留。与其绑住她,不如放她自由。
反正家在这里,人总会回来。
曲非烟和小昭听不懂这番话,一脸困惑。
只有邀月,细细咀嚼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她轻声说道:“你倒是想得通透。”
楚云舟笑了笑:“谈不上通透,真想她了,我跑一趟就是。”
第96章 我定不会轻饶你
人没事,见一面不难,只是谁主动的问题。
至于不舍,当然有。再过几天,他订做的那批衣服就该好了。原本还想着让她们两个试穿看看,结果东方不败忽然就走了。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他扫了一眼小昭和曲非烟,又看了看她们的身材,最后摇摇头。
这两个小丫头,撑不起那身衣服。
曲非烟察觉到他的眼神,一脸懵:“你怎么这表情?”
几人随后从房间出来,摆上麻将,打算热闹一下。
结果半个时辰不到,邀月和曲非烟脸色已经不太好。小昭面前的银子已经堆成山,其他人基本没怎么胡过。
楚云舟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神情有些木然。
输钱倒是小事,关键是这半个时辰,真的太难熬。
最终,曲非烟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斗地主吧,三个人刚刚好。”
楚云舟点头:“支持。”
邀月也应了一声:“好。”
三人几乎在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小昭好像完全没察觉自己因为手气太顺被三个人默默排除在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傻乎乎的笑容。
楚云舟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在她那张圆润的脸蛋上捏了捏。
真他娘的招人喜欢。
可钱都输光了,今晚的牌局显然也进行不下去了。
好在楚云舟屋子里,还有下午他写的话本可以打发时间。
于是,把空空如也的钱袋收好后,曲非烟一脸无趣地走进了楚云舟的房间。
但才进去十几息,她又从屋里走到门口,满脸疑惑地开口:“公子,你下午写的话本放哪儿了?”
楚云舟回道:“能放哪儿?肯定在书桌上啊。”
曲非烟听了,后退几步往书桌那边看了看,确认过之后,满脸不解:“不在啊!”
“不在?”
楚云舟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邀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闪,瞬间冲进了楚云舟的房间。
看着书桌上只剩下笔墨纸砚,邀月脑海中忽然闪过泡澡时感受到的那一丝真气波动,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用说,肯定是东方不败趁着他们泡澡时偷偷折返回来,把书稿全都拿走了。
原本她还打算回房后点灯好好看看话本接下来的内容,结果现在书稿却被东方不败悄悄带走,邀月心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咬着牙,冷声道:“真够下作的女人。”
院子外面,听到邀月的话,楚云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了解真相后,楚云舟也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邀月从房间走出来,问他:“你这本子写完了吗?”
楚云舟老老实实地回答:“写是写完了,毕竟不算太长,一下午也就够了。”
这话一出口,邀月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脑海里甚至浮现出现在就追出去,把那女人揍一顿再抢回书稿的画面。
看到邀月这副模样,楚云舟心里忍不住想笑。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东方不败居然在离开前搞这么一手,把今天写的东西全带走了。
什么叫防不胜防?这就是了。
院子里的毒药再多,也防不住自家人下手。
又过了一会儿,看着眼前三双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眼睛,楚云舟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他忍不住开口:“别盯着我看了,我写了一下午才写完,现在重新写,肯定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灵感这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算现在让他重写,内容肯定也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楚云舟的一番话,让邀月掌心收紧,体内的气劲猛地一震,竟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爆裂开来,发出“啪”的脆响。
心头的怒意瞬间窜起,像是烧红的炭火。
“等你回来,我定不会轻饶你。”
清晨。
天边泛起微光,夜里又落了一场大雪,整个庭院再次被洁白覆盖。
放眼望去,满眼皆是白,雪厚得能没过脚踝。
邀月立在一朵白月季上,体内的气流动荡,衣袍随风轻轻飘扬。
她气质冷冽,面容绝美,连院中的花儿都黯然失色。
忽然,她似有所感,原本微阖的双眸缓缓睁开。
下一刻,曲非烟的房门打开,她拉着一脸担忧的小昭,径直摸进了楚云舟的房间。
大约一刻钟后,一道“我丢!”的惊呼响起,紧接着,“砰砰”两声闷响从房内传出。
没过多久,曲非烟和小昭坐在院中,满脸委屈地望着楚云舟。
两人边揉脑袋边嘟囔着。
楚云舟撇了她们一眼,语气不善:“别瞪我,谁让你们一大早站床边不动弹,吓人好玩是吧?还好我刚才是丢的迷药,不是毒药,不然你们现在得吐血洗床单了。”
原来,他刚睡醒,一睁眼就看到两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吓懵之下,他本能反应,直接将她们撂倒。
倒地时,两人的头还撞了地。
曲非烟一向调皮,早前来他房里也不奇怪,没想到连小昭也跟着学坏了。
曲非烟撅着嘴小声道:“我们是想叫公子起床嘛。”
楚云舟哼道:“我都是睡到自然醒的,用得着你叫?”
见哄不过去,曲非烟眼珠一转,将目光投向刚走来的邀月。
她思索片刻,蹦蹦跳跳地跑到邀月身边,蹲下身子。
“月姐姐,你不也想看昨天那本话本的后续吗?”
听到这话,楚云舟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
这丫头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她想拉什么屎。
以她那性子,一大早就拉着小昭来他房里,除了话本的事,还能有什么让她这么上心?
而邀月,也正因为昨天的话本耿耿于怀。
话本这种东西,看到最起劲的时候,忽然没了下文,那种感觉,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如果是楚云舟压根没写完,那也就算了。偏偏是,他明明写完了整部书稿,却被东方不败那个可恶的女人偷走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眼前被人顺走的。对邀月来说,这才是最让人火大的地方。
即便是邀月这样的人,昨晚也气得胸口闷胀,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97章 达不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现在曲非烟又提起这事,邀月没有像往常一样冷处理,反而轻轻抬起眼,看向了楚云舟。
感受到邀月的目光,楚云舟无奈开口:“不是已经说了吗?就算重写,内容也会差很多,味道早就变了。”
这时,曲非烟在一旁说道:“不重写也行,要不公子写个新的话本?”
听到这话,小昭和邀月都不约而同地眼前一亮。
看着眼前三女默契一致的模样,楚云舟叹了口气:“行吧,吃完饭写。”
话音刚落,曲非烟已经开心地蹦到楚云舟身边,主动给他按起肩膀来。
看到小昭还在傻笑,曲非烟立刻伸手拍了拍她。
小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蹲下身,给楚云舟揉腿。
面对两女的热情服务,楚云舟只能摇头苦笑。
什么叫被带坏了?眼前这就是。
早饭过后,楚云舟走进书房,邀月带着两人也跟着进了屋子。
等曲非烟磨好墨,小昭马上拿起毛笔,递到楚云舟面前。
那股殷勤劲儿,让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一下。”
就在他刚接过笔时,邀月忽然出声。
楚云舟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邀月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一步,从小昭手中接过笔。
沉思片刻,她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字迹端正,力道沉稳。
“宫主大人再爱我一次。”
写完后,邀月将纸放在楚云舟面前,把笔也递了过去。
“新的话本,就叫这个名字,写吧。”
“嗯?”
楚云舟先是愣了一下。
但很快明白了邀月的意思。
“好家伙,连名字都要指定?”
不只是楚云舟,连一旁的曲非烟和小昭都傻了。
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回过神来的曲非烟,悄悄对小昭说道:“你说,要是东方姐姐回来,看到公子写的话本,每本名字里都有‘宫主’两个字……”
小昭迟疑了一下,低声回应:“应该,不会吧?”
小昭与曲非烟低声交谈着,一旁的邀月眼神微微一亮,显然心中有所触动。
可还没等两人细想,邀月便将楚云舟的新话本名字定下,随后收拾好情绪,带着小昭与曲非烟走出了房间。
楚云舟独留在屋内,看着纸上那几个字,嘴角忍不住扬起。
“这玩意儿怎么下手?”
半个时辰过去,他忽然搁下笔,不是因为有了思路,而是意识到进度太慢。
照着邀月给出的主题,想要写得出彩又吸引人,内容量恐怕比昨日那一本还要多上许多。
按目前的节奏,少说也得三四天才写得完。
放下笔后,楚云舟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加快进度。
可这个世界没有电脑,提升效率的方式少之又少。
正思索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望向桌边的砚台,再低头看看面前的纸张。
下一刻,体内内力迅速运转,右手缓缓抬起,轻轻一翻。
“所用的正是昨日刚掌握的《移花接玉》。”
在那独特的力道牵引下,砚台中的墨汁被拉出一道细线。
随着他手指微动,力道不断调整,空中墨汁被分成数十股,竟在半空中凝成一个个小字。
几秒后,纸面上多了几十个字,楚云舟眉头一挑。
“有点意思?”
但只是一眼,他又撇了撇嘴,露出嫌弃的表情。
倒不是字写错了,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写出来的字,凌乱不齐,毫无美感。
以他目前《移花接玉》的水准,远远达不到那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看来还是得老老实实动手。”
轻叹一声,楚云舟重新提起笔,继续书写。
嘴上抱怨归抱怨,但随着故事内容逐渐展开,他渐渐进入了状态。
节气已至大寒,这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冷的一天。
天气寒冷至极,渝水城外的湖泊与溪流早已被冰层覆盖。
然而,随着新年临近,城内却越发热闹起来。
大雪纷飞,整个渝水城被染成一片洁白。
上午巳时,阳光微弱。
楚云舟居住的内院,积雪已经堆到与台阶齐平。
北风裹着细雪,纷纷扬扬地朝院中主屋飘去。
还未落地,屋门口的几座炭炉早已吐出暖意,将雪片化作水汽消散在半空。屋内,楚云舟正倚在窗边,手中热茶轻握,望向窗外飞雪,神情恬然。
外面冰天雪地,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此刻,曲非烟与小昭已脱了鞋袜,一左一右靠在楚云舟床上,邀月则端坐书案前,三人各自捧着书稿,专注阅读。
邀月看完一页,指尖一动,真气轻托书页,飘飘然落入曲非烟手中。
曲非烟接住,看罢,随手又递给一旁的小昭。
一本话本,三女竟以这种方式,轮流翻阅,默契十足。
楚云舟轻抿一口酒,缓缓吐息。窗外雪落无声,心中却浮起一丝难得的闲适。
寒风在外肆意,屋中却如春风拂面。
但随着时辰渐深,倦意慢慢爬上楚云舟心头。就在这时,邀月忽然眉心一蹙,抬眼望向门口昏昏欲睡的楚云舟。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书稿送出,落在曲非烟面前。
曲非烟刚看完一页,接过新稿,兴致勃勃地继续看下去。两条腿在空中轻晃,显然心绪轻快。
可没过多久,房间里竟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她泪水如断线珍珠,一颗颗滚落,砸在纸上。
一旁的邀月似也读到了关键之处,闭目凝神,胸口起伏不定,似在压抑情绪。
小昭抬头见状,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好端端地哭什么?”
曲非烟眼圈泛红,低声回:“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小昭狐疑地看向面前的书稿,不多时,神情便也黯淡了几分,眼眶渐湿。
“雪花纷飞,柳寒衣怀中抱着那个已无气息的男人,泪水悄然滑落脸颊。”
“回首望了一眼落天宫,她轻轻将那逐渐冰冷的身躯抱起,踏雪而行,直到崖边,纵身跃下。”
“两道身影坠入深渊,山风卷起一方染血帕子,缓缓飘起。帕上几行小字,在风中若隐若现。”
“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全书,完!”
最后一个字映入眼帘,小昭终于读完,泪水早已控制不住地滑落脸颊。
第98章 生意讲的是独特
一旁的曲非烟也红了眼圈,目光幽怨地盯着楚云舟。
楚云舟写的这部话本,开篇甜得让人心颤。
一场意外的相遇,女主对男主那份藏不住的心思,对比她对旁人的冷淡,三女读来无不眉飞色舞,兴致盎然。
可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苦。
随着男主亲生父亲被揭露是女主杀父仇人,剧情瞬间转变。
原本甜中带江湖风云的故事,突然染上了浓烈的哀伤。
每一次男女主重逢,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狠狠扎进三女心里。
越往后读,心就越揪得紧。
更别提楚云舟还在文中插入几句凄凉的诗句,直让曲非烟和小昭肝肠寸断。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三人已哭得稀里哗啦。
几乎每几十息,泪水便止不住地流。
连一向冷静的邀月,此时看向楚云舟的眼神也透着不满。
面对三女复杂的目光,楚云舟开口问:“好看吗?”
虽然眼中仍含着泪,曲非烟和小昭还是点头。
只有邀月咬着牙,语气带着讽刺:“写得真是好。”
她从头到尾都将自己代入女主,那份情绪早已无法抽离。
但楚云舟面对邀月的目光,毫不在意,轻描淡写道:“好看就行。”
曲非烟忍不住抱怨:“公子你这写得太伤心了,明明前面那么甜。”
楚云舟淡淡回:“伤心才对。”
听他这么说,邀月眼神骤冷,体内的真气都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盯着楚云舟的目光像是在盘算出手的位置。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楚云舟轻咳一声,说:“其实,前甜后虐,结局凄凉,才是最合适的。”
不等几人反应,他又接着说道:“你们想,要是从头甜到尾,最后落得个皆大欢喜,最多图个开心。像你们以前看的那些大团圆话本,现在还记得住几本?”
听他这么一说,曲非烟和小昭开始回忆,小昭没说什么,曲非烟皱眉嘀咕:“好像……真记不太起来。”
楚云舟摊手道:“看吧,越是有遗憾,才越让人记得住。不然看了和没看有什么区别?有情皆苦,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生意讲的是独特,话本也一样。想要让人记住,就得有让人念念不忘的点。
就像楚云舟前世看过的一本话本一样,女主一路走来,最后只剩下一个铃铛,结局是主角对着铃铛发呆,念念不忘。
那会儿楚云舟看了之后好一阵子情绪低落,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
由此可见,悲剧收场有时候反而更能让人记住,也让故事更有分量。
所以楚云舟写话本的宗旨就是——越虐越好,哭得越狠,说明写得越到位。
话本讲求的就是让人意想不到,情节起伏不断。
要是开头就知道结尾,那还有什么意思?
小昭和曲非烟听了楚云舟这番话,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却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
毕竟楚云舟写的东西确实精彩,比她们以前看过的都更吸引人。
就连邀月,在听完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楚云舟说的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歪理这东西,乍听之下荒唐可笑,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有点门道。
就像现在楚云舟说的这番话,头头是道,让邀月和另外两人都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忽然,小昭开口问了一句:“公子,这‘情’字落到最后,真的都只能是悲吗?”
这一问出口,曲非烟和邀月也纷纷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别人我不知道,至少我楚云舟不喜欢苦,只想尝甜。”
谁没事喜欢去经历感情里的苦?
楚云舟又不是受虐狂,当然喜欢甜的,最好是甜得发腻那种。
听着他这话,曲非烟一脸疑惑:“那公子为何要把话本写得这么悲伤?”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你都说是话本了,较什么真!又不是我去看,是给别人看的,哭又不是我。”
楚云舟只是写个故事,又不往自己身上套。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当然怎么虐怎么来。
三女:“……”
听着楚云舟这明显自圆其说的话,三女脸色一僵,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善。
片刻后,曲非烟转头看向房间里的邀月。
邀月察觉她的目光,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有了邀月的示意,曲非烟立刻动身,脚尖一点,嘴里喊着“哇呀呀”便朝楚云舟冲了过去。
小昭稍一犹豫,也紧随其后冲了上去。
看着两人朝自己扑来,楚云舟微微挑眉。
下一瞬,他手掌轻抬,一股气劲随之而出,直接将曲非烟与小昭震退回去。
两女刚冲到半路,便被这一股力道推得踉跄后退。
楚云舟嘴角微扬,神色依旧从容。
以现在楚云舟的修为,像小昭和曲非烟这种层次的对手,他一只手都能轻松碾压一百个,毫无悬念。
眼看两人联手也无法对楚云舟造成威胁,邀月微微挑眉,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楚云舟面前。
她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气息,保持在之前与楚云舟交手时的先天境初期状态。
突然出现的邀月,让楚云舟脸色微变。
“我去。”
话音刚落,他手掌轻扬,一股内劲直逼邀月而去。
但邀月这些时日,《移花接玉》已练至“返璞归真”的境界,比楚云舟“驾轻就熟”的阶段要深奥得多,诡异得多。
不等那股劲力靠近,邀月轻轻抬手,便将楚云舟的力道尽数吸纳,再一并反击向楚云舟自身。
察觉到劲风袭来,楚云舟体内剑意骤然爆发,凝聚成锋芒,瞬间破开了迎面而来的气劲。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身形一闪,已退至院外。
邀月感受到那剑意的凌厉,心中清楚,楚云舟的实力比起上次交手时又有了明显提升。
她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兴趣,想看看如今的楚云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随着真气流转,邀月身形如同瞬移一般,再次出现在楚云舟面前。
她站定的瞬间,楚云舟便察觉到四周空气骤然凝滞,仿佛泥沼一般,身体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难以动弹。
第99章 高手一较高下?
但随着体内真气运转,楚云舟指尖微动,一道道透明剑形内力夹杂着凌厉剑意自体内激荡而出,凝成一柄气剑。
剑成之际,如同灵蛇般直扑邀月。
这一幕让邀月微微抬眸,长袖一挥,真气涌动,迎向那柄气剑。
就在她袖风即将触及剑锋时,楚云舟指尖轻动,气剑竟如活物般灵活转身,绕至邀月背后。
此招正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中的柔剑。
不但快如闪电,更柔韧如鞭。
“嗯?”
邀月显然没料到楚云舟这气剑竟能如此灵动,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但下一刻,她周身真气激荡,将那袭来的气剑瞬间震开。
院门口。
小昭与曲非烟已退至炉火旁,目光紧盯着院中两人。
雪地中,两道身影飘然游走,宛若仙人,剑气与掌风交错,激起漫天雪花。
两人交手的位置距离她们并不远,不过几丈,但曲非烟与小昭却完全看不清邀月和楚云舟之间动作的细节。
小昭忍不住低声说:“公子现在的实力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曲非烟一边盯着战局一边回答:“月姐姐以前就说过,公子还在二流圆满的时候,就已经是先天境以下无敌手的存在了。”
小昭满脸惊讶:“那公子当初才二流圆满就有这般实力,如今踏入一流初期,是不是已经能跟先天境的高手一较高下了?”
曲非烟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而且月姐姐的《移花接玉》已经练到‘返璞归真’的地步,到现在都没能拿下公子,看来这段时间公子又有了不小的进步。”
说着,她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羡慕。
这一个月以来,在东方不败和邀月的严格训练下,她的实力也有明显增长。
但和楚云舟相比,差距还是太大。
他每天看起来无所事事,偏偏实力提升的速度快得离谱。
努力固然重要,可有时候,天赋才是真正决定差距的关键。
这正是曲非烟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当初刚进院子时,她和楚云舟同为二流初期,起点一样。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她才刚到二流圆满,楚云舟却已经踏入一流初期,而且实战能力更是甩她几条街。
想到这里,小丫头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有些低落。
真是打击人。
半刻钟后,楚云舟退了几步,邀月也退至主屋门前,这场比试总算告一段落。
只是看着眼前的楚云舟,邀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两次与他交手,她清楚他的实力变化。
第一次,他勉强算是先天境以下无敌,可这次,短短一刻钟的对决,她就意识到楚云舟如今的战力。
即便她已将《移花接玉》练至“返璞归真”,拥有先天境后期的实力,竟都无法占据明显优势。
换句话说,楚云舟虽只是初入一流,但真实战力,已经能与先天境中后期的天骄一争高下。
这种能跨越两个大境界作战的存在,江湖上从未听闻。
邀月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回想起刚才楚云舟使用的那些招式,她忍不住开口:“你刚才用的那些招式威力不凡,以前怎么没见你施展过?”
走到她身旁的楚云舟淡淡回应:“是功法里配套的几个招式,最近才开始能用出来。”
听到这话,邀月微微挑眉。
“配套的招式?”
楚云舟刚才施展的那些招式,有的飘逸如风,有的刚猛如雷,还兼具灵巧与迅捷。
再配合他本身凌厉的剑意,若是在同等境界下,恐怕就连邀月都不敢轻易硬挡。
起初邀月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天阶武学,没想到竟然是楚云舟所修功法中自带的。
仅凭这一点,邀月便能判断,楚云舟修炼的功法,等级绝不低于《明玉功》。
他越过门口那几个火炉,径直走入房中坐下,叹了一口气:“不就是一本话本,至于真动刀动剑的?”
邀月冷哼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之前被东方不败那个女人偷走的那本话本,后面你也像这本一样,写成了悲剧结尾?”
楚云舟淡淡一笑,轻轻点头:“当然。”
邀月闻言神色微动,抬眸看他:“比起你现在写的这本,哪个更好?结局谁死了?”
“两个都死了。”他语气平静。
“都死了?”曲非烟和小昭一脸错愕。
“第一次写,写得随意了些。”楚云舟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三人听后,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话本这东西,向来是女子爱看,市面上流行的虽也是爱恨纠葛,但最终总以团圆收场。
哪有人像楚云舟这样,第一次写就让男女主双双赴死。
简直是离经叛道。
想到那话本里的内容,尤其是男主沈清秋的命运,邀月心头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她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压制了修为,没直接揍他一顿。
可就在怒意升腾的瞬间,邀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戏谑笑意。
“那女人,这是自找的。”
毕竟,《霸道宫主小教妻》的书稿,已经被东方不败顺走了。
而现在,东方不败应该还在日月神教里,不像她现在就在楚云舟身边,可以痛快出气。
想到这里,邀月心里反倒舒坦了。
她已经开始期待,当东方不败看到那话本里男女主都死了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快乐嘛,有时候就得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曲非烟在一旁看着邀月神情的变化,又看了看床上散落的书稿,脑海中悄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楚云舟此刻所写的故事,正将一种深沉的哀伤悄然蔓延,传递给每一个读到它的人。
日月神教,正殿。
整座大殿以黑色为底,庄重肃穆。近千名身着黑红两色服饰的弟子静立两侧,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整个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几十位长老整齐分列两旁,在他们前方,百余人跪伏于地。这些人皆是日月神教中人,身上衣物凌乱,双手被铁铐反锁,修为被封,神情痛苦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第100章 教主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高台之上,九层台阶尽头,东方不败头戴束发金冠,斜倚在纯金打造的宝座上。虽姿态慵懒,却难掩其凌厉气场,仿佛整个大殿的空气都随着他的存在而凝固。
他手中握着一叠纸稿,目光沉静地翻阅着。若邀月或曲非烟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正是三日前楚云舟写下的书稿。
然而,随着阅读深入,东方不败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凝重,眉头紧锁,显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满。
这细微的变化,令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紧绷。所有弟子低头屏息,连目光都不敢上移一分。
就在东方不败专注阅读之际,站在他身后的桑三娘轻轻抬手。顿时,守在人群周围的弟子齐齐挥动手中血色长鞭。
鞭上缀有铁质倒钩,每一次落下,都撕开血肉,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若有人在鞭打后未能立刻伏地跪好,立刻迎来新一轮更狠厉的抽击。
数十息之间,鞭影交错,惨叫声不绝于耳。地面已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之气。
直至跪地众人身上皆是血肉模糊、颤抖不止,桑三娘才抬手制止继续鞭打,转身望向最前方的三位长老,语气冷厉。
“说,任我行为何突然离开?”
原来,自楚云舟处返回黑木崖途中,东方不败便下令严密监视任我行的一举一动。每半个时辰,便有最新消息传回。
昨日傍晚,就在东方不败刚回到黑木崖之时,任我行已踏入黑木崖十里之外的胧月城。
东方不败原打算动手之际,任我行却未如预期般夜袭黑木崖,反倒是带着向问天、女儿任盈盈及妻子悄然离开了胧月城。
目睹这一幕,东方不败立刻下令,将这几日被查出与任我行有来往的日月神教长老和弟子悉数拘押。
桑三娘开口问话时,几位挨过鞭刑、脸色苍白的弟子连忙求情,称自己并不知任我行为何突然离开。
唯独最前方跪着的三名长老始终沉默,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上的剧痛。
见状,桑三娘只得将目光锁定在这三人身上。
“人已经走了,你们却被留下,明显成了弃子,现在还死撑着,值得吗?”
她顿了顿,看向最近的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说道:“钱长老,你在教中多年,不论功劳还是苦劳都摆在那儿。若肯坦白任我行的事,教主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钱长老低头挣扎片刻,终于开口:“属下对教主忠心不二,绝无二心,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教主明鉴!”
话音刚落,桑三娘冷笑一声。
“陷害?你这几日与向问天之间的密信,早就在教中留有底稿。”
说罢,她抬手示意。
一名弟子端着木盘上前,桑三娘拿起其中一张纸条,直接扔在钱再孙面前。
紧接着,她又看向另一名跪着的长老,片刻后,三名长老面前各自多出几份铁证,全是他们背弃日月神教的证据。
一时间,钱再孙等人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桑三娘继续道:“要是你们,我此刻就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将功补过,别等到刑堂出手,那就晚了。你们比谁都清楚,教中的刑罚有多狠。”
听她一席话,方才还喊冤的钱再孙浑身一颤,立刻开口:“属下错了,属下愿意交代,全都交代。”
旁边两位长老见状,也连忙附和,争先恐后地坦白。
一刻钟后,桑三娘转身,朝东方不败躬身禀报:“教主,钱再孙等人已承认投靠任我行,但他们对任我行昨夜为何放弃行动,确实毫不知情。”
然而,东方不败并未立刻回应,他仍盯着手中仅存的几页书稿。
随着纸页被一页页翻过,他脸上的寒意,也愈发浓重。
气氛渐渐凝重,一张脸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桑三娘连追问的念头都压了下去,低着头,弓着身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书友群已经建好,欢迎加入交流。
很久之后,东方不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页上。
那双美目扫过最后几行字时,她捏着纸张的手突然一颤。
“全死了?”
一声惊愕脱口而出,东方不败的脸色瞬间更加阴郁,怒火从眼中涌出,体内的真气也随之爆开,狂暴地荡漾开来。
站在下方的日月神教弟子们,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心脏猛地一缩,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可他们心里都浮现出一个疑问:
“是谁死了?”
怒火在心头翻滚,东方不败抬眼,目光如刀,扫向下方的钱再孙等人。
她身形一动,如幽灵般飞掠而出,血红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站在钱再孙和另一名长老身前,双掌如电,分别按在二人头顶。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强劲的掌劲和真气瞬间贯穿两人的头颅,生机断绝。
没等动作停歇,东方不败的双手再次挥动,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性命。
数十息后,那背叛她的百人已尽数倒地,尸横遍野。她才缓缓回到高台上的金座之上。
杀意稍泄,胸口压抑的怒气才略微缓解。
她目光一扫,落在台下百余具尸体上,众人皆是心头一紧,眼皮直跳。
以往她虽然也冷血,对敌人和叛徒从不留情。
但像今天这般,亲自下手,一掌一个,亲手将上百人尽数击毙,前所未有。
足见她此刻杀意之深,前所未有。
收回目光后,童百熊、鲍大楚等几位地位较高的长老,纷纷朝桑三娘递眼,示意她出面。
桑三娘看懂了他们的意思,心中忍不住暗骂:
“这群老东西,每次教主发火都让我顶在前面,迟早一个个抽得你们满地找牙。”
但她刚主持完对钱再孙等人的审问,事情还没完,也不能一直沉默。
她小心地抬头望了一眼东方不败,发现她神色比之前稍缓,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些。
桑三娘抬起头,抱拳恭敬说道:“教主,钱再孙那些叛徒并不知晓任我行的下落,接下来该当如何处置?”
东方不败听罢,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语气淡然:“除了几位长老,其他人退下。”
第101章 举手之劳,何须亲为?
话音一落,大殿中的日月神教弟子齐声回应。
“属下遵命。”
上千人同时开口,气势如虹。若此刻是曲非烟在此,怕是早就笑弯了腰,忍不住得意洋洋。
待众人陆续退去,东方不败这才将目光落在桑三娘等人身上,缓缓开口。
“任我行那废物,本就是我拿来引出钱再孙之流的诱饵。虽让他逃脱,但总算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渣滓都揪了出来,也算没有白费力气。”
一旁的童百熊沉声说道:“可如今钱再孙及其党羽已被铲除,任我行若真被逼急,恐怕会投靠五岳剑派,联手对付我们。”
任我行身为前任教主,与五岳剑派恩怨极深,曾令其弟子死伤无数。但利益当前,敌友未必分明。
若任我行真的联合五岳剑派,以他的实力,加上五派之力,恐怕也会带来不小麻烦。
东方不败听后,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这些年来,左冷禅借东厂之势,扩张嵩山派,压榨其余四派,早已引起众怒。华山、恒山各派早已不满,迟早内斗。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不必急于出手。”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那任我行,按理已到胧月城,本该直奔黑木崖而来,却临时改变主意,显然另有隐情。”
敌明我暗尚可应对,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
片刻沉思后,东方不败下令:“你们下去之后,查清楚任我行进了胧月城,曾与何人接触。”
桑三娘与其他长老立刻抱拳应声。
“属下遵命。”
待几人转身离去,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在金座边摆放着的几本话本书稿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桑三娘,你留下。”
正要随众人离去的桑三娘闻言,脚步一顿,如同脚下生根,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几息后,其余长老纷纷加快脚步,唯恐牵扯其中,迅速拉开距离。
桑三娘心头暗骂,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悦,缓缓转身,躬身等候吩咐。
大殿内只剩下东方不败与桑三娘后,东方不败忽然动手,一指轻弹,真气飞出,直取金座两侧垂挂的大红布。
那一片红布应声而落,被东方不败掌风一卷,直接收拢于手中。
他将手中书稿裹入红布之中,包好后扔向桑三娘。
桑三娘稳稳接住后,东方不败开口:“立刻出发,快马奔赴渝水城,亲手交到楚云舟手上。”
听闻任务,桑三娘心头一松。
她行礼欲退下,东方不败却忽然补充:“记住了,不准擅闯楚云舟的院子,更不许对里面的人动手。”
虽觉蹊跷,桑三娘还是点头答应。
话毕,东方不败轻轻一挥袖,目送她离去。
待人走远,他想象着邀月读完这书稿后会作何反应,唇角不由上扬。
心情轻快,仿佛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午后饭罢,楚云舟起身伸展筋骨,朝邀月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向院外走去。
就在他穿过庭院时,厨房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门开合声响起后,曲非烟才从厨房探出身子,回到邀月与小昭身边。
洗完碗筷,她第一个冲出门外。
刚一出门,便见邀月与小昭也走了出来,正好看见她将几卷书稿塞入怀中。
藏好书稿,她提气一跃,身姿轻盈,朝着内院入口而去。
可就在她腾空未落之际,一股熟悉的吸力袭来,身体一顿,直接被拉到邀月身侧。
她立即明白,是邀月出手。
视线一扫,邀月淡淡开口:“带这些东西,想去哪儿?”
曲非烟咧嘴一笑:“我觉得公子这故事太凄惨,我想拿去城里书铺,让他们刊印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公子写得多动人。”
邀月看着她眼中藏不住的小聪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这丫头,是想把楚云舟写的悲情,散播到千家万户去。
曲非烟兴致勃勃,骄傲道:“我连署名都想好了,就叫‘芳心纵伙犯’。”
“芳心纵伙犯?”
邀月微怔,随即想起,这几个字,正是书稿中提到的关键词。
想到楚云舟那张清俊的面容,邀月微微颔首:“倒是配得上这个名字。”
听懂了曲非烟的意思后,邀月眉头微微一蹙。
这故事本是她亲自给楚云舟出的题目,虽说后半段的结局太过悲怆,她并不满意,但不影响她对这部话本的重视。
在她看来,自己的东西,轻易交出去,本就不合她的性子。
但当她看到曲非烟眼下还有些浮肿的眼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五指一握,掌心泛起一股真气波动。
刹那间,一道吸力骤然将曲非烟怀中的书稿卷起,落入邀月手中。
“我去送吧。”
听到邀月主动开口,曲非烟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既然邀月愿意代劳,她自然没有异议。
轻轻点头,算是应下。
下一瞬,邀月手执书稿,身形轻飘飘地掠出庭院,看似闲逸,实则快若惊鸿。
眨眼之间,便已从两人视线中消失无踪。
只是,当邀月离开楚云舟的住所后,并未直奔城中书铺,而是转道城南。
等待片刻,十余名移花宫弟子从远处疾行而来,在距离邀月三步远处齐齐单膝跪地。
“大宫主!”
邀月抬手,将书稿抛至领头弟子面前,缓缓开口。
“你们合力将此书稿抄录一份,随后送去城中书屋,尽快刊印,流布四方。再挑一本,送往黑木崖东方不败处,就说是我赠的。”
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往往在相处中悄然生根。
正如东方不败与此刻的邀月一般。
心照不宣,竟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都将悲伤留给对方,把欢喜藏在自己心底。
“抄录完毕后,书稿需原样送回,若有一丝损毁,自行去百花潭领罚。”
一听百花潭三字,众弟子身子皆是一颤,立刻应声:“弟子遵命。”
等众人离开,邀月才转身回院。
刚拎着酒壶出来的曲非烟见她这么快便归来,有些惊讶:“月姐姐,这么快就送好了?”
邀月缓步走入庭院,语气淡淡:“不过举手之劳,何须亲为?”
曲非烟闻言,这才想起,她与邀月的身份,从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第102章 带来的帮助远超想象
城西。
楚云舟走进鞋匠铺子,取回了之前订制的黑色高跟鞋。就在他踏出店门的一刹那,手中原本装着鞋子的黑盒,悄然替换成了另一个木盒,里面盛放的是黑玉天蚕丝。
他拿着这木盒,缓缓朝裁缝铺方向走去。踏入铺子时,掌柜一见来人,眼中顿时放光,立刻迎上前。
“公子真是准时。”掌柜笑意盈盈地说道。
楚云舟微微点头,开口问道:“我之前订的两件流仙裙,可曾完工?”
掌柜回答:“刚做完不久,公子请坐,我这就去拿。”
说完,他请楚云舟落座,奉上热茶,然后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掌柜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伙计,各自端着一个木盘,盘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
他走到楚云舟身边,侧身说道:“公子请过目,看看是否合意?”
随即,他搬来两个木质人形架,将两件流仙裙分别挂上,方便楚云舟仔细查看。
楚云舟上前几步,开始仔细打量这两件流仙裙。
款式与纹路都符合当初的要求,他又伸手触摸衣料,感受质感。
一边查看,掌柜一边介绍:“这两套裙装刚完工时,我就反复检查了几遍。你也知道,工匠赶活容易出错,不过这次我给的报酬高,大家也都上心,成品几乎挑不出毛病,连线头都没有一根。”
又检查了两遍后,楚云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大宋那边的工艺,果然不凡。
在这个世界,五国并立,大宋居中,四方皆有邻国。北边是大明,东边是大唐,西边是大秦,南方则是大元。大宋被四国包围,处境微妙。
早年间大宋军力强盛,国力雄厚,倒也不惧四邻。可近年来,朝堂腐败,奸臣掌权,国势逐渐衰微,甚至开始向大元靠拢。
当初隋朝无道,秦国七雄争霸,大元内乱不断,大宋只需防备北方的大明。可自从大唐由李阀建立,秦国也由秦皇统一七国之后,大宋的处境顿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大宋地处五国之间,周边几国无不对其垂涎三尺,总想从中分一杯羹。可也正因各国彼此牵制,反倒没人敢轻举妄动。
这些年,大宋虽在战场上拿不出像样的胜绩,但挨打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每回交锋都能拖得够久,耗得对方也头疼。
再加上皇室一贯奉行以财换安的策略,年年送出不少银钱,换来一时太平。
如此种种,反倒让大宋在这乱局中勉强稳住了局势,虽风雨飘摇,倒也算安稳。
也正因地理位置优越,大宋的商贸远超其他四国。
就连渝水城这样的地方,也能常见大宋商人往来。
否则楚云舟也不会特意提出要用宋锦来制衣。
检查过布料之后,楚云舟露出满意神色,随即打开另一个木盒,取出里面的黑玉天蚕丝。
“接下来,请掌柜按我之前所说,将这些材料缝入流仙裙中,并绣上相应的图案。”
裁缝铺的掌柜点头应下。
做这行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虽然楚云舟的要求少见,但并非闻所未闻。
就在掌柜准备接过木盒时,楚云舟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掌柜顿时僵在原地。
“公子这是何意?”
掌柜一脸困惑,不明白哪里出了错。
楚云舟看着他的神情,微微一笑。
“掌柜不必多想,只因这些材料特殊,还请将工匠请来,我亲自看着缝制更妥当些。”
黑玉天蚕丝极为珍贵,楚云舟不愿冒任何风险。
听闻此言,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
“好,公子稍等。”
说完,他便吩咐下人去请工匠带着工具过来。
楚云舟神情平静,接过掌柜递来的茶,轻嗅一口,缓缓品饮。
片刻后,他向掌柜点头示意,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他和外面的人,真没关系吗?”
心中想着,他藏在袖中的手也悄悄松了下来。
茶杯轻轻落在桌面,楚云舟看向裁缝铺的掌柜,开口问道:“请问,厕所在哪?”
“在后院,小人带公子过去。”
掌柜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准备亲自引路。
楚云舟摆了摆手,谢过之后独自朝后院走去。
踏入后院,他轻轻一抖袖袍,体内内力缓缓运转。
奇怪的是,随着内力快速流动,那原本清晰的波动竟开始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几息之间,体内的内力竟完全无迹可寻。
察觉到这点,楚云舟唇角微扬。
人生总是充满了选择。
就像当初,楚云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宗师级医术作为副职。
这套医术连带附带的毒术,给他带来的帮助远超想象。
哪怕是现在,即便他已掌握天阶上品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那宗师级的医毒之术依旧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确认内力波动完全隐去后,他环视四周,确定无人,这才脚下一动,剑气轻吐,身形一跃,轻松翻过院墙。
落地后,他身形一闪,疾步穿过巷道,几个拐弯,便绕回了裁缝铺所在的街道口。
抬眼望去,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
二楼,几名身穿长裙、面纱遮面的女子静静坐着。
“是她们?”
原本以为又是一场麻烦,特地绕出去查探。
没想到,跟踪之人竟是神水宫的弟子。
楚云舟嘴角一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无语。
至少弄清楚了这几日一直尾随自己的是谁,也算安心了。
他轻轻摇头,收回视线,绕了个圈子,悄无声息地回到裁缝铺后院。
重新走入铺子,掌柜身后多了几人。
几人手上布满老茧,一看便是经验老到的裁缝匠人。
见到楚云舟回来,掌柜忙迎上前介绍道:“公子,这几位是我们铺子里最出色的匠人,在整个渝水城,手艺都是一流的。”
楚云舟先是看了一眼放置黑玉天蚕丝的木盒,随后向几位匠人微微点头致意。
接着,他向掌柜要了一盆清水。
楚云舟忽然说道:“我这边还有些急事,半个时辰内能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么?”
掌柜看着桌上的金子,笑得合不拢嘴:“够了,缝制而已,半个时辰没问题。”
楚云舟听后轻轻点头。
第103章 留下了隐患
不久,铜盆被端了上来,放在他身旁。他伸手将木盒中的黑玉天蚕丝取出,放入水中。
黑玉天蚕丝被拿开后,露出底下一只三寸高的陶土瓶。他将瓶口倾斜,一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彩色粉末落入水中。
倒出大约五分之一后,他封好瓶口,收进怀中,静静等待。
桌旁,一锭十两的金子被他随手放下。
这黑玉天蚕丝由黑玉鎏金矿与特殊材料炼制而成,细若蚕丝,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直接交给裁缝铺的工匠,怕是连剪开都做不到。
好在木盒中自带了一些特制药粉。
将粉末溶于水,再将黑玉天蚕丝泡上一刻钟,它便会变得柔软,如普通鱼线一般,随便一把小刀都能切断。
但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时间一过,它便会恢复原状。
所以楚云舟方才才特地问了时间。
掌柜虽对他的举动满是疑惑,却始终没开口。
在这个世界,凡是有点脑子的生意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少问多做。
直到那些沉在水底的黑玉天蚕丝慢慢浮起,楚云舟才将它们捞出,交给掌柜。
掌柜接过,亲手擦干,递给工匠,甚至亲自帮忙打下手。
楚云舟则将金子收起,安静坐着。
目光偶尔扫过那几名工匠。
与此同时。
在裁缝铺外不远的酒楼中,一名神水宫的弟子低声问道:“那位楚公子怎么还没出来?”
听着他提出的问题,站在一旁的神水宫弟子立刻回道:“怎么?人刚进去没多久,你就急了?”
“哼,别装了,你们谁不是盼着早点见他?那种眼神,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也没办法,楚公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露个面,之前只能盯着他的侍女看,确实没意思。”
几女的打扮本就惹眼,这一番打趣的话一出,更显得娇声软语,让二楼其他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大概是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姓孙的神水宫弟子皱了皱眉,转头看了同伴一眼道:“在外头,宫规都忘了吗?乱说什么?”
听她一说,刚才还在嬉笑的几人立刻安静下来。
其中一名弟子似乎想转移话题,主动开口问:“孙师姐,我们还要继续守着吗?”
身后同伴的声音传来,姓孙的女子沉默了几秒,摇头说:“不知道。这里可是大明西边的边城,就算是飞鸽传书,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收到宫里的消息。”
另一名弟子忽然开口:“这渝水城毕竟是西南地界,是移花宫的地盘。你们说,宫里真会为了一个玉牌,大老远跑过来吗?”
孙师姐语气坚定:“既然有宫规在,一定会有人来的。”
听她这么说,有人忍不住问:“孙师姐,你在宫里地位也不低,知不知道为什么宫主一年前突然下令让我们全都佩戴身份玉牌,而且一旦丢了必须追回来?”
面对这个问题,孙师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些事,不问为好。”
可一旁的师妹却不肯罢休,拉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孙师姐,别人不了解我们,你还不了解吗?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就告诉我们嘛。”
旁边的几人也纷纷附和。
面对这种软语温言,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女子也难以拒绝。
最终,孙师姐像是拿她们没办法,扫视一圈后低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谁要是把今天听到的说出去,后果自己清楚。”
聪明人听到这话,早就该把好奇心收起来了。
可这几个神水宫的弟子,此刻却只顾着兴奋,根本没有多想,反而更加急切地催促着孙师姐继续说下去。
见状,姓孙的神水宫弟子四下看了看,然后低声开口:“这件事,还得从一年前讲起。你们应该都记得,那时候宫主上了百花榜,还被百晓生点名的事吧?”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记得。
这种事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谁没听说过?这一年里,只要踏进过神水宫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消息。
姓孙的弟子继续说道:“那时候宫主正在闭关修炼,结果突然走火入魔,命悬一线。关键时刻,还是老宫主出手,才把宫主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但走火入魔不是小事,即便老宫主是天人境的高手,也难以完全化解,宫主因此留下了隐患。”
“从那以后,宫主的身体和容貌都有了明显变化。原本身材纤细、容貌绝美,现在却变得高大挺拔、面容刚毅。听说那天晚上,宫主差点把自己的居所都给毁了。”
“之后,宫主一直在想办法恢复原来的样子,几乎闭门不出,潜心研究解决之法。”
“可就在宫主出事半个月后,明明宫主从未离开神水宫,但那事却被百晓生写上了榜单,连容貌变化都写得清清楚楚。”
“江湖上都知道,百晓生的榜单,除非有人亲眼见过并确认,否则绝不会随便发布。”
“所以,当时百晓堂的人一定潜入了神水宫。”
“宫主得知后大为震怒,下令彻查,那段日子的盘查你们还记得吧?就是在追查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查着查着,宫主竟然在神水宫内部揪出了十三个其他势力的暗桩。”
这时,一名弟子突然反应过来:“难怪就在那之后不久,我们所有弟子和长老都被要求随身佩戴那块特殊的身份玉牌,进出任何地方都要出示查验。”
姓孙的弟子点头道:“那玉牌是用玄玉制成的,世上只有我们神水宫才有这种材料。做成的令牌无法仿制,外人也无法冒充,既能防止外人潜入,也能锁定宫内弟子的行踪。”
“这样一来,只要宫中消息外泄,立刻就能查到是谁干的。所以,这些玄玉绝对不能外流,就怕被别人拿去造假,给外人可乘之机。当年田伯光之所以能在宫中待不了半天就被发现,就是因为他没有通行玉牌,行动处处受限,很快就被排查的人盯上了。”
听完这番话,其他几名神水宫弟子也都明白了前因后果,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第104章 特地去看百花榜?
片刻之后,神水宫一名弟子怒气冲冲地开口:“都是那群叛徒干的好事,把宫主走火入魔的消息传了出去,害得现在宫里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安心。”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脸上带着压抑的愤怒。
“百晓堂也太无耻了,一个所谓的中立组织,竟然在咱们神水宫安插那么多眼线,就是为了搜集情报。”
那姓孙的弟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水母阴姬身为神水宫的掌权者,本就威名远播。过去虽说脾气不定,但至少还能看出些端倪。
自从走火入魔,又被百晓生推上百花榜后,她的性情愈发捉摸不透。
情绪飘忽不定,行事毫无章法,不分是非,不辨善恶。
有时前一刻还笑意盈盈,后一刻就可能大开杀戒。
这让神水宫上下人人自危,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来大祸。
这时,一名弟子低声说道:“听说宫主最近因为被百晓生从百花榜除名,对天下男子都起了恨意,甚至觉得要没有男人,百花榜也不会存在。你们说,孙师姐先前在信中提到那个楚公子,宫主会不会因此亲自出宫,前来对付他?”
话音刚落,另一人立刻回应:“应该不会吧!当时孙师姐写信的时候我也在场,她不仅说明了情况,还替那楚公子说了几句好话。宫主不至于为了一个玉牌的事情,特意从宫里赶过来吧?”
听到这些话,一旁的孙姓弟子眉头紧锁,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裁缝铺,眼中透出一丝担忧。
毕竟,那样一个俊朗出众的男人,如果真被水母阴姬盯上,怕是连尸首都留不下。
实在太可惜了。
裁缝铺内。
正如掌柜所承诺的那样,几位熟练工匠齐心协力,在黑玉天蚕丝尚有半刻钟有效期时,完成了楚云舟所需之物。
半个时辰一到,楚云舟便察觉到那用黑玉天蚕丝制成的九层手套,手感骤然一变,质感沉稳细腻,隐隐透出一丝灵动之气。
他轻轻拉扯了一下,发现弹性与韧性均已恢复如初。
逐一查验完毕,楚云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爽快地将事先说好的十两金子交给了掌柜。
他将剩下的黑玉天蚕丝小心翼翼地收入木盒中,随后在掌柜的陪同下,缓步走出裁缝铺。
楚云舟往家走的路上,手里拎着两个用细布裹好的木盒。想着今晚邀月穿上盒中衣物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些期待。这种念头让他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回到院中时,三女正站在几株白月季旁。
邀月静如止水,脚跟稳稳立着。旁边的曲非烟和小昭虽也在闭目调息,但身形不时微微晃动,显然在轻功根基上还有些欠缺。
楚云舟一踏入院中,邀月便睁开了眼。
视线一路落到他手中的包裹上,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楚云舟刚走到石桌边,邀月便已飘然来到他身旁,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两个包裹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她问。
楚云舟笑了笑,将包裹放在桌上,“给你和东方的衣裳。”
话音落下,他掀开布,露出里面的木盒。
盒子一打开,黑衣映入眼帘,邀月眉头微蹙。
她自小穿的都是素白之色,眼前这一抹黑,倒是从未出现在她身上过。
不过,她只是略一停顿,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件长裙。
展开一看,她目光落在背后那用金线绣出的玉兰图案上。
那是移花宫独有的标记。
她抬眼看向楚云舟,“你怎么知道移花宫的纹样?”
楚云舟淡淡道:“前些日子翻看百晓生的百花榜,顺便扫了一眼。”
邀月闻言轻哼一声,“你还特地去看百花榜?”
楚云舟耸耸肩,“了解江湖嘛。”
那些榜单他大多只是草草掠过,唯独百花榜翻得次数多了些。
男人嘛,对全是美人上榜的榜单多看两眼,很正常。
邀月自然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不过,他能记得在这件衣裳上绣上移花宫的纹样,这份用心她倒是看在眼里,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到盒中另一件衣裙上,看到那左日右月的图案时,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日月神教的标志。
突然察觉到,楚云舟放在她身上的那份细致,似乎一下子少了一半。
似乎注意到了邀月神情上的细微波动,楚云舟迅速换了话题,从木盒中取出了一副手套和一双丝袜。
他轻声道:“这两样都是用黑玉天蚕丝制成,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正好适合你和东方。”
武者之间的较量,除了本身的修为,武器的优劣也极为关键。
就像峨眉派的灭绝师太,虽然只是先天境初期,但手握倚天剑,那剑锋利无比,剑气逼人,寻常先天境后期的高手,也不敢轻易硬接。
有了这两件装备,对邀月和东方不败的战力而言,无疑是一次不小的增强。
听罢楚云舟所言,邀月忍不住将手套戴上,稍一运气测试,果然发现自己的真气根本无法损伤手套分毫。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将手套握在手中端详片刻,又缓缓将目光落在那双丝袜上,开口道:“没想到你还记得大秦那边的腿套。”
“腿套?”
楚云舟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
邀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东西是他亲手拿出来的,可看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清楚这是什么。
虽有疑惑,邀月还是继续说道:“小时候师父带我游历诸国,去过一次大秦。那时候七国尚未统一,各地风俗各异,有些势力中的女子就穿这种腿套。”
听她这般讲述,楚云舟忍不住低声自语:“原来大秦那边,审美这么超前?这东西他们早就用上了。”
一时间,他心里竟冒出了想去大秦看看的念头。
不为别的,只为见识见识那边对美的理解。
一旁,邀月目光落在木盒中另外两双高跟鞋上,淡淡道:“这鞋子,当时在大秦也见过。”
曲非烟听了,好奇地从盒中取出一只黑亮的高跟鞋,比对自己脚上的布鞋,皱眉道:“这种鞋子,穿起来不会不舒服吗?”
第105章 一碗水端平?
邀月解释道:“在大秦,这是女子常穿的款式,虽然看起来怪异,但用途不小。鞋尖和鞋跟都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当作武器使用。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兵刃,但在关键时刻,有时也能起到奇效。”
听完这番话,曲非烟与小昭纷纷将目光落在那鞋尖与鞋跟处,轻轻摸了摸,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而楚云舟则忍不住感叹,自己的见识,还是太浅了。
本以为自己设计的黑丝高跟鞋,在这个世界算是独一份的创意。
没想到,大秦国那边早就有人穿上了。
至于为何这种风格没传到大明、大宋等地,大概是因为太过前卫,也不够含蓄。
风气上还没到那一步!
曲非烟嘟囔着说:“大秦国那边的人还真是特别,连这种东西都想得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邀月,忍不住问:“月姐姐,听说大秦国那边的武者,跟我们这边修炼的方式不太一样,是真的吗?”
邀月轻轻点头:“确实有些不同。”
她放下手中那条长裙,缓缓说道:“在大明、大宋、大唐和大元这四国,武者讲究自身修炼,最终目标是打通任督二脉、天地二桥,踏入先天境乃至更高的层次。”
“可是在大秦国,武者却分为两类。一类和我们相似,强调自身变强;另一类则修炼一些特殊法门,借天地之力施展类似术法的能力,效果奇异,但难以预测。”
说罢,邀月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轻蔑:“旁门左道罢了。”
小昭在一旁听得惊讶:“天地之力,不是只有进入天人境之后才能触及的吗?月姐姐为何说他们是旁门左道?”
江湖上都知道,武者进入先天境之后,内力会转化为真气,能从天地间吸收能量进行修炼。
而所谓天人,便是能与天地合一、掌控独特力量的强者。
虽说这说法有些夸张,但天人境的武者,确实与寻常武者有天壤之别。
真气化为真元,还能调动天地之力,一举一动都蕴含巨大威力,几乎像是超越凡俗的存在。
每一位天人境的强者,都足以以一敌万。
也因此,顶级势力才如此特殊,连朝廷都不敢轻易招惹。
可现在听邀月所说,大秦国那边的武者,竟然在尚未踏入天人境之前,就能使用天地之力,这怎能不让小昭和曲非烟感到惊异?
这时,楚云舟慢悠悠开口:“别太惊讶,那不是真正的天地之力,而是天地排出的废弃能量。”
听到这话,邀月微微一怔,看了楚云舟一眼:“你还知道这些?”
楚云舟耸耸肩:“略懂一点。”
在曲非烟和小昭的注视下,他继续说道:“强行使用外力,终究伤己。武者的内力本身是种能量,使用过度,身体自然承受不住。更何况,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对身体的伤害只会更严重。”
这种秘法,在同等境界中确实威力惊人,短时间内能展现出极强的战力。但代价是寿命受损,多数使用者都会英年早逝。而且,修炼这类秘法极为费劲,需要长时间钻研,往往导致自身修为停滞不前,得不偿失。
看起来很厉害?那是因为拿命在拼。
邀月之所以对这种手段不屑一顾,正是因为明白其中的代价。
否则,大秦早就一统五国,哪还轮得到现在五国并立?
楚云舟掌握的医术,本身就涉及天地之力,甚至对各类特殊能量都有研究,自然清楚这些秘法的本质。
听完楚云舟与邀月的这番话,两女对大秦所谓的术法顿时没了兴趣。
楚云舟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衣物,轻咳一声,看向邀月。
“你看,衣服已经做好了。要不今晚换上试试,合不合身,我好让人拿回去改。”
邀月微微皱眉:“为何要等到晚上?”
她虽不喜黑色,但既然是楚云舟送的,倒也不在意颜色。
更何况,正如楚云舟所说,这套衣物用的是黑玉天蚕丝制成,本身便是难得的珍品。
试穿一下,并无不妥。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非要等到晚上?
楚云舟笑了笑:“新衣服嘛,当然得洗完澡再穿。”
毕竟现在是白天。
黑丝这种东西,还是夜晚更适合。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只是时间问题,邀月也没多说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个木盒上,若有所思地开口:“所以,这套,是准备给东方不败的?”
楚云舟摊了摊手:“一碗水端平。”
邀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一碗水端平?”
她不仅没有不悦,反而露出几分满意。
要知道,在她来到这院子之前,东方不败就已经和楚云舟相处了一段时间。
如今,楚云舟却把她和东方不败放在同等位置上,对她而言,无疑是种肯定。
这让她心里,有种隐隐的满足感。
待楚云舟将东西交给小昭,让她带回房间后,邀月忽然将目光投向院外某处。
片刻后,她看向楚云舟道:“上次那几名神水宫弟子离开后,一直没走,还留在渝水城。看样子,是在等神水宫的其他人。”
楚云舟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透着一丝倦意:“我记得,出去的时候她们也在。”
这话刚落,曲非烟微微一愣,随即问道:“那我这几天出门,她们也在跟着?”
楚云舟语气平静:“应该是。”
知道自己每日行踪都被人盯着,曲非烟忍不住撇了撇嘴,露出几分不满。
片刻后,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楚云舟:“之前那几位神水宫的姑娘中了公子的毒,虽然公子没用全力,但下次神水宫再来人,会不会有所准备?”
楚云舟依旧淡然:“不用担心。我下的毒,没那么容易解开。”
以他的下毒水准,除非对方能准确知道他用了哪些药材、分量多少,否则根本无从解起。
当然,如果真有必要,他也可以把院子里的毒再升级一下。
但问题是,他现在用的也只是寻常毒药,再升一级也只能提升毒性,并不能增加其他特别的效果。
第106章 回礼?
如今院中的毒已经够烈,若再升一级,恐怕就真是见血封喉的程度。
那样的话,敌人是否中招不好说,邀月、曲非烟和小昭肯定是避不开的。
毕竟女子每个月总有几天特殊情况。
真到了那个时候,怕是有得热闹看了。
夜里,大雪停歇,乌云散尽,露出明净的夜空。
一轮明月高挂,星光黯淡,全被它夺了光彩。
不过,此时的楚云舟无心赏月,他坐在石凳上,目光频频投向后院的方向。
没过多久,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洗浴完毕的三女从后院缓步走入内院。
或许是脚下的高跟鞋不太适应。
虽然邀月步伐依旧稳健,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
不过,到底是移花宫的大宫主,即便故意放慢脚步,她的仪态依旧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当那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嗒嗒”声传入耳中时,楚云舟微微挑眉,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后院方向。
几息过后,在他满心期待中,三道身影一一映入眼帘。
三人踏入内院,楚云舟的目光几乎是自动追踪一般,牢牢锁定了邀月。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楚云舟竟有些移不开眼。
刚从池中出来,邀月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泡完澡后,邀月随意挽了个单边螺髻,两侧各垂下一缕刘海,走动时那刘海轻轻晃动,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懒洋洋的风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换上的那条黑色流仙裙。
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齐胸款式,楚云舟为她准备的这条裙子是齐腰设计,样式竟有些像东方不败常穿的长袍。
束腰之下,她的身段更显柔美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气场。
裙子外面还搭了一件轻盈的蚕丝外袍,走动时衣袂飘飘,宛如烟雾缭绕,有种说不出的灵动。
正应了那一句:“花容月貌小蛮腰,轻点脚尖拂轻纱。”
如果说,过去她穿着白裙时,给人的是清冷如仙、孤高圣洁的印象。
那现在这一身黑裙,配上烛光下的红晕与光影交错,虽然依旧是冷艳气质,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妩媚。
从前是冷冽如风,如今是在冷冽之中,藏着一丝勾人心魄的味道。
御姐风范,满满当当。
看着眼前换了风格的邀月,楚云舟也不禁有些惊艳。
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好家伙!
美,总是让人难以忽视。
曲非烟和小丫头自然也一样。
面对眼前这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邀月,三人目光几乎未曾移开,脸上写满惊叹。
感受到几人投来的目光,邀月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人非草木,谁又能真的无视赞美与注视?
即便是她和东方不败这样的性子,也免不了有几分满足感。
原本觉得脚上的高跟鞋不太习惯,可在这样的注视下,竟也觉得不那么难熬了。
当她缓缓走到楚云舟身旁坐下,裙摆微微上移,在昏黄的光线下,露出腿上那层黑色天蚕丝织就的渔网袜,还有那渔网下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楚云舟目光一亮。
“好家伙!”
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这才看向楚云舟道:“你觉得呢?”
楚云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很好看。”
一旁的曲非烟也笑着点头:“月姐姐今天真的太美了。”
小昭则在一旁频频点头,虽没说话,却也满是赞同。
三人一致的好评,让邀月心中泛起一丝愉悦。
她端起酒杯,淡淡开口:“这料子确实不错。”
楚云舟嘴角微扬:“喜欢就好。”
说话间,目光落在眼前的邀月,楚云舟心中虽有几分满意,却也隐隐有些遗憾。
此刻邀月的装扮,堪称惊艳。
若东方不败还在,也能换上这套衣裳,今日他便能双倍愉悦。
一想到这里,楚云舟心里莫名添了几分失落。
身边坐着的是美人,而且是打扮得体的美人,他的心情自然轻松。
一边饮酒,一边赏月,再配上眼前人,酒杯便不知不觉多添了几轮。
一壶酒将尽,楚云舟便让曲非烟去添酒,同时打发小昭去他房里,把桌上压着的几张纸拿来。
等两个丫头都回来后,楚云舟从纸张中挑出几张图文并茂的递给邀月。
邀月随意扫了一眼,微微挑眉:“这是什么?”
楚云舟语气平淡:“《纵意登仙步》,天阶上品的轻功武学。既然你教了我移花宫的《移花接玉》,这门武学,算是回礼。”
此言一出,邀月眼神微凝,站在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也不禁投来震惊的目光。
她们万万没想到,楚云舟竟然掌握了一门天阶上品的轻功,更没想到他会轻易送出。
须知,哪怕是一门天阶下品的武学,在江湖上都能引发一场争夺。
寻常门派不必说,就算是顶尖势力,也会动心。
毕竟,谁都不会嫌天阶武学多。
更别说,还是天阶中的上品。
这类武学,即便是顶尖宗门,也不一定拥有。
得知楚云舟是真的打算将这门武学交给自己,邀月神色略显错愕。
先前交手时,她便察觉楚云舟的轻功非同寻常,但她原以为最多也就是天阶中品。
没想到,竟是天阶上品。
稍作沉思,邀月望向眼前这几张纸,缓缓伸出手,将其接过。
移花宫内,有《明玉功》、《移花接玉》这等天阶中品的武学,唯独轻功一脉薄弱,她所用的,也不过是地阶中品。
正因如此,面对东方不败时,她才会处处受制。
如今《纵意登仙步》补足了这一短板,对邀月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性情干脆,从不矫情。
该拿就拿。
更何况,这本就是楚云舟主动给的,她收得也坦然。
邀月将写有《纵意登仙步》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收进衣襟,曲非烟和小昭站在一旁,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神色。
天阶武学,对任何一个练武之人而言,都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收好纸张后,邀月微微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曲非烟和小昭,眼神中掠过一丝沉思。
第107章 好像特别上心?
接着,她看向楚云舟,开口问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移花接玉》,那《明玉功》的运行路线,是否也已经熟悉?”
楚云舟轻轻点头回应。
虽然他并未真正修习《明玉功》与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但在他明确表示不学之后,这些内容依旧自行出现在脑海中。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确实算得上是“学会”了。
见状,邀月虽早有预料,但神色仍略显怔然。
片刻后,她缓缓说道:“你的悟性,的确前所未见。”
话音未落,她紧接着又道:“既然你已掌握《明玉功》和《移花接玉》,那就由你亲自教她们两人吧。”
“嗯?”
听到这话,曲非烟和小昭顿时双眼放光。
楚云舟却略感意外。
《明玉功》和《移花接玉》乃移花宫不传之秘,哪怕没有明言,他也清楚邀月绝不会轻易外授。
当初他决定学习《移花接玉》时,便已打算学成之后将《纵意登仙步》交给邀月。
以天阶上品换天阶中品,双方也算公平。
没想到邀月竟主动提出让他传授宫中两大绝学给曲非烟与小昭。
仿佛察觉到他的疑惑,邀月淡淡道:“既然是你的侍女,也算是移花宫的人,学这两门功法,并不违宫规。”
听到这番话,曲非烟和小昭自然明白邀月的用意。
她们能获得这两门武学,全因楚云舟的关系。
望着两人欣喜的表情,楚云舟低头看向手中几张写有《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前三层内容的纸张,轻笑摇头,随即运转内力,将纸张震成齑粉。
邀月注意到这一举动,微微挑眉:“你刚才记录的内容,也打算教给她们?”
“是的。”楚云舟答道,“不过比起我修炼的功法,你的《明玉功》更适合她们。”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本身就极为特殊。
哪怕纸上所记只是它还处在天阶中品时的修炼方式,对曲非烟和小昭而言,依旧难度极高。
相比之下,还是《明玉功》更为合适。
楚云舟没料到邀月竟会主动提出,让他把《明玉功》和《移花接玉》传授给曲非烟和小昭。若是早知如此,下午也就不用再花时间誊写了。
邀月语气淡淡:“你对这两个丫头,倒是上心。”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随意:“身边的人,多些关照也正常。”
曲非烟与小昭听后,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楚云舟,满是欣喜。
邀月轻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问:“你既然早就打算给她们找合适的功法,怎么不跟那女人说?”
日月神教和移花宫毕竟不同。
虽说都是一人说了算,但邀月之上,还有老宫主在。许多决定,不能完全无视宫规。
东方不败则不同。
他掌控下的日月神教,完全是独断专行。以邀月这几日对东方不败的观察,若楚云舟开口,想让曲非烟和小昭学《葵花宝典》,东方不败恐怕连眉头都不会抬一下。
听出邀月所指,楚云舟摇了摇头:“不用了。《葵花宝典》虽是好东西,但她们二人与东方不同,未必合适。”
邀月目光落在两女身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楚云舟的意思。
“你说得有理。那女人手中的《葵花宝典》,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同样的武学,落在不同人手中,发挥出的“威力”截然不同。
所谓天骄,自有其独到之处。
武学虽有高低,人的潜力却没有边界。
有人能把一门普通功法练到“返璞归真”,发挥出真正的极致。
也有人凭借天赋与毅力,硬生生将自身武学推至极限。
东方不败便是后者。
《葵花宝典》虽是天阶下品,在他手中却堪比天阶中品。
而小昭与曲非烟若想达到这种层次,难度颇高。
相较之下,让她们从《明玉功》开始修炼更为稳妥,至少不会低于基本水准。
至于未来能否突破上限,就看她们的造化和悟性了。
得知能学移花宫的两大绝学,曲非烟和小昭已是满眼期待。
楚云舟也不耽搁,直接回房将两本功法写好,亲手交到她们手中。
两人甜甜地道了谢,随即兴奋地跑进曲非烟的房间,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两女回到房中,院里只剩下楚云舟与邀月。
算上这一回,在楚云舟这院子里待了一个多月,这是头一次晚上只有他们二人独处。
夜晚微凉,邀月穿着一身贴身衣裙,楚云舟觉得若是在屋内面对面下棋,未免有些不妥。
思忖片刻,他起身走向厨房,顺手拿了些木柴,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
不多时,屋顶便传来了响动。
邀月刚察觉到异样,便看到楚云舟从屋顶跃下,接着便见他使出《移花接玉》,将两个火炉轻巧地送上了屋顶。
又等了一会儿,屋顶上传来了楚云舟的声音。
“把酒带上。”
邀月听后有些好奇,拿起酒壶便一跃而上。
等她上去后,才看到楚云舟已经斜靠在屋顶,身旁两堆木块垒得整齐,正好让倾斜的屋面变得平稳。
那两个火炉也被安置妥当,稳稳地摆在上面。
邀月走到他身边坐下,顺手将酒壶递了过去。
楚云舟接过,她便顺势躺下。
今夜只有两人,无人打扰。再加上刚得了一门天阶轻功,补齐了短板,邀月心情极好。
这一次,她不再像以往那样拘谨,竟也学着楚云舟翘起了二郎腿。
可今天她裙下,不是往常的白裤,而是黑玉天蚕丝制成的丝袜。
在朦胧月光下,丝袜若隐若现,仿佛镀了层柔光,透着说不出的韵味。
随着那条腿轻轻晃动,楚云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突然觉得,今晚的月亮也不如这双长腿耀眼。
无形中,最致命的是那种不经意的吸引力。
此刻的邀月,全然不知自己随意的一举一动,对于男人来说,是种怎样的诱惑。
楚云舟心中忽生念头——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在院子里穿这样无妨,但要是出门,还是得遮严实些。
不然,让外人瞧见了,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似是察觉到了楚云舟的目光,邀月微微扬起眉毛,问:“你对这黑玉天蚕丝,好像特别上心?”
第108章 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取这名字
邀月这话刚出口,楚云舟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难不成他给人感觉像那种只看表面的人?
收回望向空中那团吸引人的黑玉天蚕丝,楚云舟顺手把酒壶递到了邀月身边。
“拿去。”
邀月接过酒壶的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她轻抿一口,唇角微润。
酒液滑入喉间,化作一股暖意在体内散开。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明月,身边炉火微燃,夜风也因这温暖变得柔和。这一刻,邀月忽然想起楚云舟曾在一个话本上念过的一句话:
夜风虽凉,却也因人而异。
若是个对的人,哪怕是冬夜的冷风,也能吹出几分温存。
念头一闪而过,邀月转头看向身旁的楚云舟。
却发现他明明望着天,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自己的腿上。邀月心头一动,微微一怔。
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的嘴角悄然上扬,原本翘着的那条腿轻轻晃了晃。
看着楚云舟的目光随之移动,邀月笑意更深。
低头看了看腿上的渔网腿套,邀月心中忽然觉得,这玩意儿也没那么奇怪。
察觉到邀月的小动作,楚云舟果然扭头看了过来。
正撞上她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楚云舟眼皮一跳,有种被当场捉住的尴尬。
他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眯起眼睛,继续偷瞄。
本就是腊月天,即便两边炉火未熄,寒意仍难以彻底驱散。
不过两人都是内力深厚之人,体内真气流转,加上那壶药酒,哪怕夜风再急,也难以伤到他们分毫。
正当楚云舟再度仰头望月时,忽然腿上一沉。
低头一看,竟是两只光脚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光看那腿上的渔网纹路,他就知道是谁的脚。
楚云舟抬眼,看向旁边用一只手枕着脑袋、悠然看月的邀月。
邀月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再次晃了晃腿,偏过头来,唇角带着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打趣。
瞧她这副神情,楚云舟脸色顿时一滞。
邀月看着他的反应,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为何东方不败总爱逗弄楚云舟。
能在那张平日懒散又淡定的脸上,瞧出一丝懊恼,竟意外地让人开心。
廿一,宜婚嫁,忌打扫。
距离春节虽不算远,但自岁日起,街道上便已传来断断续续的爆竹声。
楚云舟所居的院子虽在渝水城边缘,也难掩外头日渐浓烈的节日气息。
下午。
申时将尽。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不过片刻,细雪再次从空中缓缓飘落。
院中,邀月正凌空舞动,身形如画,步伐轻移,仿佛脚下真有实地。
她每踏出一步,便能横跨数丈,动作轻盈流畅,毫无滞涩。
她已换下几日前的黑裙,重新披上素白长袍。
衣袂轻扬,身形修长,面容清冷绝美,恍若尘世之外的仙子。
石凳之上,刚结束吐纳的曲非烟望着空中的邀月,忍不住开口:“月姐姐果真是天纵奇才,才几天,这《纵意登仙步》便已初窥门径。”
一旁的小昭也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楚云舟对此并不意外。
邀月本就是绝顶天资,加上她对武学的理解本就超凡。
再加上东方不败的独到见解与楚云舟自身的指点——他本人在《纵意登仙步》上已至“返璞归真”的境界。
虽是天阶上品武学,邀月的进展仍算迅速。
不过数日,单论身法速度,她已略有提升。
若能将《纵意登仙步》练至“驾轻就熟”或“融会贯通”的地步,她的速度恐怕便可超越东方不败。
但就她目前的进度来看,哪怕有楚云舟指点,短期内要突破至“驾轻就熟”,仍非易事。
楚云舟稍顿片刻,转而问道:“你们的功法,转修得如何了?”
曲非烟微微皱眉,叹道:“还差一点,这《明玉功》运行路线太过复杂,运转几个周天就会断掉。”
小昭也点头:“是啊,那天刚开始练,连一个周天都没完成。”
楚云舟语气平淡:“若不难,也称不上天阶功法。何况你们是转修,急不得。”
这几日观察下来,即便借助了紫玉曼陀罗香提升根骨,小昭与曲非烟的天赋,大概也只是百年一遇的程度。
想要驾驭这门天阶中品的《明玉功》,难度可想而知。
更别提她们是从其他功法体系转修而来。
运转新功法的同时,必须持续锤炼体内真气,将其逐步转化为《明玉功》所独有的内劲。
这个过程复杂了许多。
更何况,两位姑娘不像楚云舟,有捷径可走。
按照楚云舟的判断,凭她们目前的体质,恐怕至少还需七日才能完成内力的彻底转化。
风光背后,总要经历一番苦楚。
世人常艳羡那些天赋异禀的武者,殊不知,即便是叶孤城、西门吹雪这般的顶尖剑客,一身修为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打磨出来的。
窗外传来街坊敲打竹筒的声音,曲非烟忽然说道:“再过些时日便是新年,不知东方姐姐能否处理完日月神教的事回来。”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飘进屋内。
“那个女人,敢叫东方不败,做事却拖拖拉拉,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取这名字。”
听到邀月这句话,楚云舟微微一笑。
这几日邀月提到东方不败时,语气依旧高傲。
可一个曾是劲敌的存在迟迟未归,对于邀月来说,多少有些冷清。
楚云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轻声道:“正事要紧,办完了,她自然会回来。”
仿佛察觉到楚云舟看穿了她的心思,邀月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神情傲然,动作却透着一丝娇嗔。
一眼便知,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咚,咚,咚”
小昭与曲非烟刚走进厨房忙碌,一阵敲门声忽然从前院传来。
曲非烟刚踏进厨房,听到声响,立即折返。
十余息后,她回到院中,开口道:“公子,门外有人自称是日月神教的,说是替东方姐姐送东西来的。”
“东方送来的东西?”
楚云舟闻言略感疑惑,稍作思忖后点头道:“请他进来。”
第109章 这女人,真会惹事
曲非烟应声转身,再度朝前院走去。
一旁的邀月蹙眉道:“那女人,人没回来,反倒送起东西来了?”
楚云舟摩挲着下巴,也觉得东方不败此举有些耐人寻味。
片刻之后,曲非烟带着一人走入院中。
来者是日月神教的一位长老,桑三娘,曾随东方不败一同离开。
踏入庭院,桑三娘的目光立刻落在院中那株山茶树下的两人身上。
树下的楚云舟,身披一袭白虎裘衣,洁白如雪,透着温润与尊贵。即便桑三娘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俊朗的笑容,再次相见,心中仍忍不住泛起波澜。
“这般人物,难怪教主也流连忘返。这般风姿,谁能不动心?”
感叹之余,桑三娘的目光移向楚云舟身侧。
只是这一眼,她瞳孔骤然一缩。
“邀月?她怎么会在这儿?”
桑三娘自从东方不败踏入楚云舟的院子后,便一直留在渝水城。此后也一直在暗中待命。但她不过是先天境初期的修为,与东方不败、邀月相比,差距宛如天地。
每当邀月与东方不败交手,往城外去时,桑三娘连察觉都做不到。
除了最初在城郊见过邀月一面,之后便再未见过她的身影。
而东方不败对邀月本就不喜,自然也不会特意将邀月还留在渝水城的消息告知她这样一位下属。
所以,她一直以为邀月早已离开。
此刻,见到邀月竟端坐于楚云舟身旁,桑三娘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她终于明白,临行前东方不败为何会特意叮嘱一句:“不得擅闯院中。”
若她真闯了进去,怕是下一刻就会被邀月一掌送下去与钱再孙那些人做伴了。
惊疑未定,她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像先前那样直视两人。
片刻后,由曲非烟引路,桑三娘走到两人面前,恭敬行礼:“日月神教长老桑三娘,拜见楚公子,拜见邀月宫主。”
楚云舟轻轻点头,开口道:“桑长老辛苦了,请坐。”
桑三娘连忙躬身:“公子面前,岂有小人之座。”
楚云舟没再多言,只是问道:“东方近来如何?”
“回公子,教主一切安好。此次小人前来,是奉教主之命,将此物亲手交予公子。”
说着,她双手捧起一个红布包裹,恭敬地递上。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看向楚云舟。
等他点头后,才上前接过那包裹。
别看她平日里咋咋呼呼,但遇着外人,倒也懂得进退有度。
这,也是楚云舟从不责怪她的原因。
只要懂得分寸,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楚云舟微微颔首,开口道:“有劳桑长老走这一趟。”
桑三娘回答:“教主交代的事,我自然照办,这是应该的。”
此时,邀月忽然开口:“都已经这么久了,东方那女人,事情还没办完?”
听到邀月的问话,桑三娘心头一紧,连忙回话:“最近教中有一些事务需要教主亲自处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对于桑三娘这番含糊其辞的回答,邀月眉头微皱。
似乎察觉到邀月眼神的冷意,桑三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是因为邀月的身份,还是她此刻散发出的冰冷气场,让桑三娘顿时生出一种面对东方不败的感觉,背后冷汗直冒。
深吸一口气后,桑三娘说道:“东西已经送到,我就不打扰了。”
楚云舟点头:“那我就不送了。非烟,送桑长老出门。”
曲非烟将手中红布包裹放在桌上,走到桑三娘面前:“桑长老,请。”
向楚云舟与邀月拱手作别后,桑三娘便跟在曲非烟身后,朝门外走去。
直到身后大门合上,门栓落下的声响传来,桑三娘才松了一口气。
“天哪,移花宫的邀月居然也在,吓死我了!”
心中嘀咕着,她不自觉地拍了拍胸口,努力平复受惊的心跳。
过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神来。
“咦?等等。”
就在桑三娘逐渐从惊慌中恢复,脑中思绪重新运转时,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东方不败总是脸色阴沉的模样。
虽说东方不败平日便性情不定,动辄出手伤人。
但偶尔也会有心情不错的时候。
可最近在渝水城时,她几乎没怎么见过东方不败露出好脸色。
再加上刚才院子里出现的楚云舟和邀月。
结合种种,桑三娘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一个画面。
“这么说,前几天教主是去跟移花宫的邀月争男人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她还以为是东方不败看上了楚云舟的美貌。
甚至还从她和其他日月神教弟子手里拿钱去“供养”楚云舟。
没想到,这楚云舟不止东方不败在养,还有邀月。
这消息,可太劲爆了。
东方不败和邀月是什么人?
那可是大明国中,年轻女子中最顶尖的三人中的两位。
江湖之上,向来不乏奇闻异事。可谁能想到,邀月与东方不败这等人物,竟会为一个男人争抢。
“这消息若传出去,我怕是活不过三天。”
桑三娘刚想继续往下想,却被理智猛地拉回现实。
一想到东方不败的狠辣手段,再想到眼前之人的身份,桑三娘只觉得眼皮直跳。
她强压下心头杂念,迅速收拢思绪,不敢再多想一分。
身为日月神教长老,她比谁都清楚,有些事,知道得太深,是要搭上性命的。
尤其是牵扯到东方不败和邀月这种人。
稍作停顿后,桑三娘便悄然离去。
东西已送到,接下来还得回教中复命。
一想到又要赶路数日,她心头又是一阵疲惫。
江湖奔波,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楚云舟也打开了那块红布。
几乎是一眼,他就认出了里面的东西。
思绪一转,他立刻明白东方不败送回这些话本的用意。
楚云舟神情古怪,嘴角微扬,也不知是该笑还是无奈。
“这女人,真会惹事。”
站在他身后的曲非烟也认出了那叠书稿。
她惊喜道:“这不是公子写的第一本《霸道宫主小教妻》吗?东方姐姐居然送回来了?”
话音未落,邀月也已认出那是何物。
“什么书稿?”厨房里传来小昭的声音。
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快步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楚云舟手中的那叠纸页上,小昭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三女脸上皆浮现出欣喜之色。
这本书,她们可是惦记已久。
尤其是一直看到一半被打断,连邀月也忍不住好奇后续发展。
可楚云舟曾说过,即便重写,也无法再写出原味来。
她们也只能作罢。
如今书稿竟被东方不败送了回来,自然令三人欣喜万分。
第110章 你终将低我一等
楚云舟随手将书稿放在桌上。
曲非烟和小昭看向邀月,等着她先翻看。
邀月抬起手,正要取书稿,脑中却忽然闪过楚云舟之前说过的内容。
那一幕结局,男女主角双双死去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手停在半空,神色微滞。
小昭和曲非烟看着邀月的停顿,面露疑惑,一时不明所以。
视线转向邀月的脸庞,见她神色中透出一丝迟疑,两女随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很快便意识到了邀月的顾虑,也看穿了东方不败那隐藏极深的算计。
另一边,邀月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书稿上,眼神微微一眯,寒意在眸中翻涌不休。
夜色渐深
从池中起身之后,三女身上的香气弥漫开来。
但与平常不同,这次邀月、小昭和曲非烟都没有像往常一样陪着楚云舟打麻将、唱歌或玩游戏。
她们围坐在石桌旁,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那铺着红布的书稿上。
沉默许久后,曲非烟终于开口,语气满是纠结:“到底要不要看?这结局,男主女主都死了……我怕我看了又难过好几天。”
想放下,又放不下。前半部分她们都已经读过,对后续的内容充满了好奇。
就像心里被什么东西不停地挠,难受得很。
这种焦躁感让她们泡澡时都提不起劲。
听她这么一说,小昭支着下巴,一脸烦恼地没说话。
最终,还是邀月深吸一口气,率先伸出手,将书稿拿起。
有了邀月带头,曲非烟与小昭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再迟疑。
很快,三女各自拿着书稿,开始翻阅。
而楚云舟被晾在一边,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索性起身回房睡觉。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
于是,明明才刚过亥时,楚云舟就已经躺在床上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喜洋洋、懒洋洋、烤全羊。”
楚云舟一边数一边开始走神,还觉得有点饿了。
而院中三女正聚精会神地翻着书稿,随着时间推移,原本轻松的表情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小昭看得眼圈泛红,情绪已经压不住。
受她影响,曲非烟也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眶渐渐湿润。
一旁的邀月,脸色越发冷峻。
渐渐地,院子里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若不是院中灯火通明,这深夜里传来这般哭声,怕是会让人背脊发凉。
当最后一张书稿从曲非烟指尖滑落,邀月的脸色已沉得能滴出水。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画面——海浪翻涌,烈火吞噬了船只,男主死去,女主笑着随他而去。
人的想象仿佛没有边界。
话本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能通过文字,让读者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钟意的画面,思绪万千。
因此,两位姑娘在翻阅过程中,时而觉得女主是邀月,时而又像是东方不败。
至于男主,则一致认为是楚云舟。
但对邀月来说,她完全把自己代入了情节之中。
当她读完楚云舟所写话本的结局时,脑海里不断浮现画面,情绪也随之翻涌,难以平复。
她心中升起一股沉重的情绪,久久不能散去。
即便曲非烟和小昭早已读完,邀月的情绪仍未恢复。
有些情绪一旦泛起,想压下去就没那么容易。
就像一句老话,“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此刻的邀月正是如此。
她越是努力平复心情,心中的怒火反而越烧越旺。
再加上小昭与曲非烟在一旁低声哭泣,更是火上浇油。
“东——方——不——败。”
邀月咬紧牙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楚云舟所在的主屋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又被愤怒所掩盖。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小昭和曲非烟说:“夜深了,你们去休息吧。”
听她这么说,还没从话本结局情绪中走出来的曲非烟红着眼睛,抽泣着回应:“这会儿,怎么睡得着呢?”
小昭轻轻点头,也吸了吸鼻子。
视线落在桌上的书稿时,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
可邀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们可以睡着。”
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小昭和曲非烟抬起目光。
当她们看到邀月脸上冰冷的表情时,两人身体都不由得一僵。
曲非烟率先反应过来,赶紧开口:“哎呀,确实困了,我们去睡了。”
话音刚落,她就拉着小昭回了房间。
反正都是哭,院子里和房间里其实没差。
要是因此惹怒邀月,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就在她们回到门口时,却发现邀月也跟到了门前,只是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两人。
见状,曲非烟与小昭只能乖乖地躺上床,盖好被子,露出脑袋,一动不动。
夜色深沉,心中那份哀愁仍未散去。两位姑娘钻进被窝时,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
从外表看,倒真像极了家中被长辈训过一顿,强压着去睡觉的小孩。
待两人躺好盖好被子,邀月轻轻一甩长袖。
一股凌厉的气劲悄然弥漫而来,覆盖了整个床榻。原本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猛然被掀开,紧跟着两道裹挟着内力的指风精准点在了她们的穴位上。
她们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即像是卸了力道般软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缓。
空中那被掀起的被子,也恰好在这时缓缓落下,重新盖回她们身上。
还在为那话本结局伤感的曲非烟与小昭,就这样被强行拉入了梦乡。
等她们彻底昏睡过去,邀月才轻轻转身,推开房门,衣袖一甩,门无声合上。
庭院里只剩她一人,她微微侧头,望向那间主屋。
原以为送去话本是给东方不败添堵,没想到反倒被他“回礼”了一番。
心头郁结之际,邀月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
心中那个迟疑许久的念头,此刻终于清晰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
“呵,从今往后,你终将低我一等。”
话音未落,裙摆微动,她的脚步轻轻抬起。
再落下时,已出现在楚云舟房门前,真气环绕,身形如风。
门在她面前紧闭,可劲风一扫,那门应声而开。
屋内。
楚云舟正靠在床上,数着今晚的第几串羊肉,忽然心有所感,缓缓睁眼。
第111章 连个配合的机会都不给?
借着庭院中残存的光影,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邀月,神色里透着几分复杂与迟疑。
他微微一顿。
“终究是躲不过。”
轻咳一声,他开口道:
“那啥,那本只是练笔的,别太认真。”
他以为,她是因为那话本而来兴师问罪。
望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庞上浮现的一丝尴尬神情,邀月原本凌厉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片刻后,她袖中微动。
真气流转间,数道气劲从窗缝飞出。
刹那间,庭院中所有灯笼里的烛火,都被这股气劲一一点灭。
楚云舟所在房间的门窗,竟在同一时间被悄然关上。
光线迅速暗淡,室内陷入昏沉。
原本坐起身的楚云舟,因突如其来的黑暗微微一怔。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从四周涌来,将他整个人牢牢束缚,几处要穴也被精准点中。
紧接着,哑穴也被轻轻一点。
耳边随之传来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到了这一步,楚云舟已然明白邀月来意。
念头刚起,一道低柔的声音便缓缓传入耳中: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话音未落,一道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新推回床上。
这一夜,邀月再次展现出她的强势,不容楚云舟有半分挣扎余地。
夜色朦胧,洒落庭院。
风轻轻掠过枝头,树影晃动,发出细微的沙响。
院中虽无灯火,却多了几分静谧。
但主屋内时不时传来的些许动静,却悄然搅动了这份宁静。
此时。
黑木崖。
后山凉亭。
东方不败随意坐在其中,手中拿着一本泛黄话本。
亭外柱子上挂满灯笼,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地面石板纹路清晰可见。
桌上有美酒糕点,未曾动过一口。
若曲非烟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东方不败手中书册封面上的字迹。
正中自上而下写着《宫主大人再爱我一次》。
封面右下角,还有几行小字:
“芳心纵伙犯”。
此书正是今日傍晚由移花宫弟子快马送至日月神教。
然而此刻,东方不败的神情比白日更加肃穆。
渐渐地,他体内血红真气悄然弥漫而出,将整个后山笼罩在一股沉重气息之下,甚至向外扩散。
守在后山入口的两位日月神教长老,原本有些困意,此刻瞬间清醒,脊背挺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许久之后,当最后一页的几行字落入眼帘,东方不败五指一紧,将那话本狠狠捏成一团。
“又死了!”
东方不败的声音冰冷,夹杂着难以压制的怒意,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体内真气翻涌,如狂潮奔腾而出。
怒意催动下,他一掌重重砸在面前的石桌上。
“砰!”
掌劲爆发,真气凝聚如铁锤,落地瞬间,整片地面剧烈一震。
凉亭中央的石桌是首当其冲之处,酒器、点心被气劲震碎,整个亭子也仿佛纸糊般,迅速崩塌成尘。
方圆一丈之内,地面下沉近一尺,唯独那块石凳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亭中悬挂的灯笼早化作飞灰,四周陷入昏暗,只剩崖边高悬的明月洒下微光,勉强照亮后山。
感受到脚下仍在回荡的震动,以及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怒意,守在后山入口的两位日月神教长老身体猛地一颤,冷汗顷刻间湿透衣背,心头泛起寒意。
惊惧之中,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问。
“谁又出事了?不对,‘又’字是什么意思?”
掌劲散去,东方不败心中的怒火未减,反而生出一丝不安。
上次这般心绪翻涌,还是十年前与妹妹失散之时。
此刻,这股不安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仍未消散。
他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忽而低声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便传至后山入口。
那两位长老立刻施展轻功,疾步赶至,落地时单膝跪下。
“教主!”
行礼间,他们也注意到了四周的狼藉,假山仿佛凭空消失,地面塌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敢多言,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惹怒了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仍闭着眼,缓缓问道:“桑三娘可有消息?”
一位长老低声答道:“启禀教主,尚无桑长老的音讯。”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眉心微动。
日月神教地处大明西南,与渝水城相隔不远。
若桑三娘独自前往,以她的脚程,两日内应能抵达。
渝水城里的铁剑门和青蛇帮,如今已经被日月神教接管。
照道理来说,桑三娘把东西送达后,应该会立刻用飞鸽传书回报消息。
按时间推算,现在本该已经收到回音。
除非,桑三娘在路上出了岔子。
正当东方不败皱眉思索时,外面传来一声急报。
“童百熊求见教主。”
后山入口处的声音响起,东方不败微微抬头,语气淡然:“进来。”
没过多久,童百熊踏入后山,一见东方不败周围的氛围,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竹简奉上:“教主,桑长老有消息传来。”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便用内力将竹简吸了过来。
抽出里面的纸条一看,内容是桑三娘的例行汇报。
一切如常。
可东方不败心中的不安,却反而加深了。
次日清晨。
天色刚亮,楚云舟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点的穴道已然恢复。
但枕边,却不见邀月的身影。
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即便是他,也觉得像是一场梦。
不是因为和邀月这样高不可攀、美得惊心动魄的人确立关系后感到不真实。
而是这个关系确立的过程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有些人,只要对上一眼,就能知道彼此是命中注定。
更别说楚云舟与邀月、东方不败三人,早已朝夕相处,默契深厚。
虽未明言,但三人心知肚明。
原本楚云舟还打算慢慢来,顺其自然。
谁知邀月竟主动出手,直接定了局。
这也就算了。
可连个配合的机会都不给?
从头到尾,楚云舟都动弹不得,甚至连哑穴都被点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靠自身医术加上内力冲开了邀月点的穴位,刚要起身,就被她一掌拍回,又加了几重内劲,穴道点得更深。
不说这过程有多别扭,关键是作为一个男人,全程只能被动接受,毫无回应之力,实在有点打击自信。
所以,一想到昨夜的事,楚云舟心里就不太舒服。
叹了一口气,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可就在掀开被子的瞬间,他察觉到了异样。
心中一动,他低头细看,又钻到床底张望。
床单少了一块,棉絮和木板也不见了,仿佛被人从底下挖走了一般。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事,没想到床下方竟藏着一个深约三尺的坑洞。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行吧,请工匠来修。”
第112章 实在招人喜爱
虽说神情带着些许异样,但过了片刻,楚云舟心里竟泛起一丝笑意。
毕竟,能让邀月出手时连力道都失了准头,足见她当时内心并不平静。
否则,以她对内力的精妙掌控,取那染血床单时又怎会连床榻与地面都震裂开来?
可惜的是,楚云舟昨夜被邀月点穴沉睡,未曾看到那一幕,心中倒有几分遗憾。
说归说,好在他医术精湛,平时也对“那两个部位”多有调理。
否则,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击,表现不佳可就丢脸了。
就在这些思绪飘远的空档里,楚云舟已穿戴完毕。
收好被单后,他便推门而出,走向院落。
竟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院中,曲非烟在厨房忙碌,小昭则是在练《移花接玉》,动作还不算纯熟,正将地上的尘土一点点聚拢。
不过她不时揉着脖颈,显然昨夜被点穴后还未完全恢复。
见到楚云舟从房中走出,小昭立即抬头,轻声唤道:“公子早。”
“早。”
楚云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揉捏的部位上,便知昨夜邀月为防走漏风声,顺手点了她和曲非烟的穴道。
扫视了一眼院子,又望向邀月平日所住的房间,楚云舟略带疑问地问小昭:“邀月呢?”
小昭答道:“月姐姐半个时辰前就出门了,还让我们转告公子,她要离开几日。”
“离开几日?”
楚云舟微微一怔,第一反应是她因昨夜之事羞于面对自己,才借机外出。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凭邀月的心性,若非心甘情愿,又怎会深夜踏入他的房间?
她既然做出了选择,便不会逃避。
楚云舟思绪一转,便明白了邀月离开的真正原因,神色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此时,曲非烟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一脸纳闷地说道:“昨夜月姐姐就有些反常,今天一早又忽然出门,该不会是移花宫出了什么事吧?”
小昭也露出担忧神情,望向楚云舟。
他淡淡开口:“移花宫能出什么事?她多半是去黑木崖找东方不败了。”
“去找东方姐姐?”曲非烟先是惊讶,接着便恍然,“对了,东方姐姐前几天忽然把话本送回来,估计月姐姐这会儿正生气呢。”
小丫头脑子里想的事情显然并不复杂,完全猜不到邀月去找东方不败的真实目的。
楚云舟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未多做说明。
移花宫乃是顶尖门派,宫中更有天人境强者坐镇。在这西南地界,谁敢对移花宫动歪脑筋?
能让邀月一大早便急匆匆出门的,只可能是为了一个人——
东方不败。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在东方不败面前炫耀一番。
楚云舟早就知道邀月性格要强,但没料到竟强到了这种程度。
想到这里,楚云舟忍不住捂脸,心中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
可这笑意还未在脸上停留片刻,便悄然散去。
新的问题浮上心头。
邀月见到东方不败,说出那场“战绩”之后,东方不败会作何反应?
是揍他一顿?还是多揍几顿?
一想到这里,楚云舟顿时也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齐人之福虽好,带来的是双倍欢喜。
但若处理不当,带来的麻烦也远远不止双倍。
小昭与曲非烟见楚云舟忽然愁眉苦脸,彼此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丝疑惑。
不明白楚云舟为何忽然间情绪低落下来。
饭后。
待两个丫头将厨房收拾完毕,小昭拿着楚云舟与她们昨日换下的衣物来到水井旁。
曲非烟则提着菜篮准备出门。
然而,还未踏出内院,楚云舟忽然开口:“房间里床和地板出了问题,回来时找个工匠来看看。”
小昭有些疑惑:“昨日打扫时,公子房间的东西都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坏了?”
曲非烟略一思索,开口问道:“难道是昨晚我和小昭睡下后,月姐姐又去找公子你‘切磋’了?”
楚云舟含糊地应了一声。
说起来,曲非烟这话也不算错。
昨晚的确和邀月“过招”了几回。
只不过,楚云舟全程都在挨打。
想到这里,楚云舟刚缓和的情绪又开始往郁闷的方向滑去。
他轻叹一声,一手撑着下巴慢慢喝茶,忽然觉得窗外的竹声与空中飘落的雪花也变得烦人起来。
看着楚云舟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曲非烟轻轻叹了口气。
“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争锋相对,可真是让公子头疼。”
话虽如此,她迈出的脚步却依旧轻快。
下午。
雪花纷飞之中,曲非烟与小昭围坐对弈五子棋,偶尔喝上一口小酒,再吃几粒剥好的油炸花生,脸上满是惬意满足的笑容。
看着身边那两个懒散的丫头,楚云舟轻轻一笑。
昔日东方不败与邀月还在时,无论是曲非烟还是小昭,都被管得极严。
除了日常买菜做饭,上午必须练功,下午若有阳光便罢了,若无阳光,便得习练武技。她们的训练,可全是在东方不败与邀月的亲自督促下完成的。
唯有到了夜晚,才能稍稍放松一些。
如今邀月与东方不败离去,这两位小姑娘自然也便自由了。
那种状态,就像家中长辈出门,孩子独自在家一般。
临时地位+2。
对她们这样的变化,楚云舟也未多加干涉。
修炼本该张弛有度。人在家时,顺手管教一二也无妨;人不在时,便当作给她们放个假。
临近申时将尽,望着院中飘落的大雪,不知为何,楚云舟今日突然想起了昨日念叨过的羊肉。
于是,在他的要求下,刚下完一盘棋的曲非烟便起身进了厨房,拎起菜篮子,出门而去。
小昭则迅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楚云舟身旁,没过多久,将手中刚剥好的果肉递到他面前。
“公子。”
楚云舟缓缓睁开眼。
他一手接过水果,另一只手顺势轻轻捏了捏小昭的脸颊。
面对楚云舟的动作,小昭露出甜甜的笑容。
见状,楚云舟不由得轻叹。
“有谁不想要一个像小昭这般懂事可爱的小丫鬟呢?实在招人喜爱。”
半个时辰后,曲非烟提着刚买回来的羊肉和蔬菜回来,与小昭一同进厨房稍作处理之后,才拿着几本“江湖风云录”走到楚云舟身边坐下。
第113章 金盆洗手?
这几本书,显然是她出门时顺手买的。
楚云舟接过她递来的书,小昭轻声问道:“公子你要不要看?”
听她问起,楚云舟淡淡回应:“不必了,没那个兴致。”
起初为了了解这个世界,楚云舟也曾每月去城中百晓堂分堂买最新的“江湖风云录”翻阅。
可待他大致弄清楚各大宗门与势力的分布后,也就再提不起兴趣了。
江湖纷争,不过是“恩怨情仇,功名利禄”这八个字在打转。
与其看这些,倒不如翻翻百花榜来的有趣。
见楚云舟无意翻阅,小昭轻轻“哦”了一声,便自己翻看起来。
虽说江湖日日有风波,可真正能引起关注的,还是那些闻名天下的高手。
两女低声交谈,兴致盎然,楚云舟也因此得知了近两月来江湖中的几桩大事。
月初时,怒姣帮的浪翻云与大元国的魔师庞斑在横澜岛上展开一场惊世对决,最终不分胜负。
月中,大唐阴葵派的婠婠与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在未央湖畔相遇,激战一场。那一夜,慈航静斋扶持的一位世家竟遭灭门之祸。
到了腊月之初,大秦境内传出消息,秦皇嬴政身边的侍卫盖聂,在残月谷遭遇三百秦兵围杀,结果全军覆没,盖聂却飘然离去。
面对江湖风云录上记录的这些内容,曲非烟与小昭皆感震惊。
楚云舟却将注意力放在了编撰这份风云录的“百晓堂”上。
这是江湖中一处中立组织,名义上是记录江湖事务的工具,实则以此牟利。可它竟能涵盖五国情报,其背后所展现的影响力与信息收集能力,远比表面用途更值得重视。
楚云舟明白,如此强大的情报网,其价值必定早已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
哪怕是最顶尖的门派,也不可能忽视它的存在。
按理说,百晓堂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据为己有。
但奇怪的是,它至今仍能维持所谓的中立地位,或者说仍保有保持中立的能力。
这一点,才是最令人费解之处。
楚云舟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在岁日灯会时,城中偶遇的两位老者。
“诶?”
正当楚云舟沉思之际,一旁的曲非烟忽然发出一声轻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云舟微微抬头,和小昭一同望向她。
只见曲非烟面露喜色,兴奋地说道:“公子,明日刘正风将在南岳城金盆洗手!”
小昭略显疑惑:“刘正风?衡山派那位?”
曲非烟点头:“就是他。他是我爷爷的朋友,几年前两人因音律结缘,彼此十分投契。爷爷后来隐居山林,很大程度上也受了刘伯伯的影响。”
小昭听后恍然:“原来如此。”
曲非烟继续说道:“刘伯伯在五岳剑派中地位极高,这次金盆洗手,恐怕五岳剑派的几位掌门也会前来观礼,场面一定不小。”
她随即放下手中的风云录,转头看向楚云舟:“公子,东方姐姐和月姐姐这几日都不在,不如我们明日去南岳城看看吧。路程不远,坐马车一个时辰就到了。”
她笑着补充一句:“说不定,还能碰上我爷爷。”
小昭疑惑地开口:“五岳剑派的掌门人都会到场祝贺,非烟你的爷爷虽说早已离开日月神教,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吧?”
曲非烟毫不在意地说道:“就五岳剑派那些人,就算我爷爷真去了,恐怕也认不出来。”
说完,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楚云舟。
面对她的注视,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应:“都可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南岳城就在渝水城附近,权当作出去走走,打发一下时间。
再者,也算是以防万一。
毕竟年关将至,别因为什么麻烦事,让这丫头难过,到时候还得自己去哄。
听楚云舟答应下来,曲非烟脸上顿时露出喜悦。
“公子真的答应了?”
几位姑娘对楚云舟的了解颇深,知道他平日里最喜待在屋中,每日清闲自在,几乎不做任何事。
就连这几天写话本的事情,他也尽量拖延。
本来这次南岳城之行只是曲非烟随口一提,她也没指望楚云舟真的会答应。
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地答应了。
一时间,曲非烟和小昭都有些发愣。
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楚云舟轻声解释:“从渝水城到南岳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去一趟也不麻烦。”
几人的心思,他怎会不明白?
其实,他虽住在渝水城,却并未被限制在此。
有空或者觉得无聊了,出去走走再回来,也无妨。
不过是出门逛一逛,不是什么要紧事。
确认了楚云舟的答复,两个姑娘脸上皆露出欣喜之意。
“那我现在就去租马车。”
话音未落,小丫头便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去。
待曲非烟离开后,小昭转身问楚云舟道:“公子,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吗?”
楚云舟淡淡道:“只待一天,带上一两壶酒就足够了,其他东西到时再买也来得及。”
听后,小昭轻轻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渐渐习惯了按照楚云舟那夜所说的方式行事。
在他身边,听话便好。
小昭继续翻看手中的《江湖风云录》,而楚云舟却将目光落在地上那本被曲非烟随手放置的书上,低声自语:
“金盆洗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片刻后,他拿起旁边木盘,盘中放着几样水果与点心,缓步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在楚云舟院子不远处,约莫十丈之外的一座阁楼中,几名神水宫弟子静坐其中,一人站在窗边,目光不时落在楚云舟院中。
“嗯?孙师姐,那位楚公子出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坐在角落的那位姓孙的神水宫弟子与其他几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目光齐刷刷落在街道上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楚云舟。
一袭白狐裘衣披身,神情闲适中带着几分温润,楚云舟立于街头,举手投足间似有不动声色的吸引力,几女眼中不由泛起一丝亮光。
正当几人用目光打量着远处的楚云舟时,却发现他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离开,而是缓缓将视线投向她们藏身的窗户。
第114章 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见状,几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到窗沿后。
其中一名弟子低声说道:“孙师姐,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我们在看他了?”
那位姓孙的神水宫弟子微微摇头,语气略显笃定:“不太可能,我们这些天一直小心翼翼,而且我没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真气波动,应该没有练过武。”
说完,她稍作停顿,又谨慎地探出头去。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小心翼翼地望向街道。
只见楚云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却未曾移开,甚至朝她们轻轻一笑,抬起手挥了挥。
紧接着,一句话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几位姑娘,可否下来一叙?”
几人闻言,齐齐看向孙姓弟子,眼中满是询问。
孙姓弟子面色微僵,轻咳一声,眉头微挑道:
“看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旁边的弟子随即开口问道:“那……我们是下去,还是下去?”
几人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这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
毕竟,这样的人站在面前,光是远远看着便已让人怦然心动,若能近距离接触,自然求之不得。
片刻后,孙姓弟子轻轻点头:“既然他早就察觉却未揭穿,如今主动相邀,想必并无恶意,那就下去吧。”
话音未落,她便率先从窗边跃下。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竟无一人选择走门。
片刻后,几人已站在楚云舟面前,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楚云舟则含笑将手中木盘递向孙姓弟子,语气温和:
“这些干果味道不错,几位姑娘不妨尝尝。”
楚云舟一见面就送上果盘,倒是让几位神水宫弟子略感意外,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不过,礼数周到终究是好事。姓孙的那名弟子稍作迟疑后,还是接过了果盘,轻声道了声:“多谢公子。”
楚云舟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另外,明日我与家中两位姑娘打算前往南岳城,一早出门,入夜前便会回来。此番出行可能有些麻烦,几位姑娘不必特意照应。”
听完这话,孙姓弟子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迟疑。
可当她看见楚云舟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心里不由自主地一动,随即应声道:“好,我们等公子回来。”
说罢,楚云舟向其他几位神水宫弟子轻轻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缓步走回府中。
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后,几名神水宫弟子立刻围到了姓孙的弟子身旁。
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的果盘上,随后又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这位楚公子,确实有礼。”
另一人随即附和:“是啊,连出门都要特意知会我们一声,真是细致周到。”
正说着,一名弟子忽然皱眉问道:“可万一他们一去不回,我们怎么办?”
姓孙的女子摇头道:“他既然明知我们在,若真要离开,大可悄无声息。如今反倒主动告知,说明并无逃离之意,我们也不必太过疑心。”
接着她轻声道:“走吧,既然楚公子明日要外出,我们也正好稍作休息。”
说罢,她抬了抬手中的木盘,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带着笑意,一同回到了阁楼。
而另一边,楚云舟回到屋内,小昭看着他空手而归的模样,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等楚云舟坐定,她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打个招呼。”楚云舟淡淡道,“给那几位神水宫的姑娘。”
这次出门在外,他已知不少事,也明白明日南岳城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在这种情况下,身后若一直跟着神水宫的人,万一发生什么变故,反而会添麻烦。
不如提前安排,把可能出岔子的地方避一避。
有些麻烦,能绕开便绕开些。
听他这般说,小昭仍有些疑惑:“可她们会答应吗?”
楚云舟漫不经心地答道:“还好,没怎么为难,也不用动别的手段。”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语气略微一顿,仿佛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与这宗师级别的毒术所引发的某些连锁反应有关。
原本准备好的毒药没有机会使用,没能将那几位神水宫弟子药翻,反而令楚云舟略感遗憾。
望着楚云舟脸上那一丝失落,小昭微微抿唇,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夹杂了几分异样。
半个时辰过去。
曲非烟去而复返,在将院门牢牢锁上后,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外驶去。
此时,阁楼二层的窗边站着几名神水宫弟子,望着马车载着楚云舟三人远去,手中拿着的瓜果竟一时忘了吃。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幻想。
少女心思细腻如诗。
年纪渐长,自然容易心生情愫。
更何况所遇之人是楚云舟这般人物,更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不多时,城北。
随着马车驶出城外,一名移花宫弟子迅速低声对身旁同伴说道:“快,传信胧月城那边,楚公子已经离开城北。”
一刻钟后,两只信鸽几乎前后脚从渝水城中腾空而起。
它们飞行的方向,出奇地一致,皆朝东北而去。
黑木崖,后山尽是漆黑如墨的岩石。
此刻,东方不败的身影在山间快速穿梭,宛如带着火焰的幽灵。
他此时的速度已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但心中却仍不断催促着自己:“再快一些,再快一点。”
眼下,邀月所修炼的《移花接玉》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修为更是迈入宗师境圆满。
前些时日与邀月的数次交锋,东方不败仿佛回到了初遇邀月之时的状态。
只能凭借身法速度与她周旋。
若非近来上百次的较量让他对邀月的武学已有了深刻理解,恐怕早已败在她手下。
如今,想要真正压制邀月,唯有两条路。
其一,便是东方不败率先踏入大宗师境。
届时,便可将那女子彻底压制。
其二,则是《葵花宝典》心法能够更进一步。
不同于寻常武学,《葵花宝典》本就是心法与招式相辅相成的攻法。
单看招式,最多不过玄阶水平。
可若配合《葵花宝典》修炼出的葵花真气,威力便能翻天覆地。
第115章 宗师境的天骄?
真气越强,招式的威力自然越盛。
因此,若东方不败能将《葵花宝典》修炼至最高境界,他的实力也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东方不败的突破,丝毫不比踏入大宗师境界逊色。
超越邀月,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回到日月神教之后,这几日里,东方不败几乎未曾停歇,全心投入修炼之中。
在不断自我施压的过程中,某一瞬间,东方不败忽然察觉体内运行的真气仿佛停顿了一下。
仅仅一息,真气再度运转,速度比起先前竟快了十倍不止。
当这股真气如狂风般奔涌时,东方不败仿佛挣脱了一种无形的束缚,整个人顿时轻盈无比,仿佛可以随风而起。
伴随着真气的高速流转,东方不败在空中身形骤然放缓。
可这种缓慢之中,却带着极快的变化。
在黑木崖后山的雪夜之中,竟出现了数个身影,同时显现。
雪花飘落,穿过了其中几道身影。
那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残影。
从空中缓缓落地,望着眼前逐渐消散的残影,东方不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世人皆知东方不败天赋卓绝,是难得的天才。
可真正推动他走到今日的,却不仅仅是天赋。
更关键的,是他的心性。
那种在极度压力之下依然不退反进的意志,才是支撑他不断突破的根本。
这一次,也依旧如此。
面对邀月所带来的压迫,东方不败终于触及了《葵花宝典》心法的极限。
但这部攻法,原本只适合阉人修炼。
为了让它更契合自身,东方不败日日推敲,不断尝试修改攻法的运行方式。
要知道,天阶武学本就极为深奥,行功路线更是精细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即便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想要优化一门地阶攻法都极为困难。
更何况是天阶?
但东方不败做到了。
这份成就,离不开他的天赋、运气,更离不开他那坚韧不拔的意志。
而经他改动后的《葵花宝典》,修炼难度也比原版高出数倍,每一次突破都极其艰难。
也因此,东方不败才会在这一步停滞多年。
如今终于突破,即便以他的心境,也不禁生出一丝强烈的满足感。
这种喜悦,与当年踏入宗师境时相比,毫不逊色。
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教主,鲍长老求见。”
听闻此声,东方不败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语气冰冷而威严:“带他进来。”
“是!”
后山入口传来一声恭敬的回应,不过十息时间,便有一名男子快步来到东方不败面前,单膝跪地。
东方不败目光在眼前的鲍大楚身上略作停留,缓缓开口:“五毒教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鲍大楚拱手答道:“回教主,一切安排完毕,五毒教主五毒童子等人皆已服下三尸脑神丹,彻底归顺我教。”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嘴角微扬,冷声道:“如今钱再孙已被清除,五毒教也归我所有,任我行手上最后一张牌也没了。看他一个宗师境初期之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鲍大楚立刻附和:“任我行刚愎自用,怎能与教主比肩,不过是秋日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了。”
奉承了一句后,他又继续道:“另外,五毒童子还特意提及,为表诚意,三月之后将献上一位宗师境的天骄武者,供教主差遣。”
“哦?宗师境的天骄?”
东方不败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莫非是说大欢喜女菩萨?”
五毒教在江湖中名声极差,教中之人武功参差不齐,却善用毒物。其教主五毒童子虽实力一般,但身后却有一名宗师境后期的高手——大欢喜女菩萨,乃其义母。
正因如此,当年任我行与东方不败皆未对其赶尽杀绝,而是选择收服。
听五毒童子如此说法,东方不败第一反应便是那名传闻中奇肥奇壮、身怀奇功的女菩萨。
鲍大楚低头道:“具体人选并未说明,五毒童子只言三月后必能将宗师境之人掌控之物交到教主手中。”
东方不败轻声呢喃:“有趣。”
昔日日月神教在任我行手中不过是二流门派,如今虽因他之故跻身一流,但底蕴尚浅。
如今教中,除童百熊踏入先天境后期,其余长老皆是先天境初期或中期,许多大事仍需他亲自出面。
不像移花宫邀月,即便外出,宫中亦有高手镇守。
大欢喜女菩萨之名,东方不败早有耳闻。其身形魁梧,所修攻法奇特,能将一身肥肉练成如同金刚不坏之身,虽未入百晓生宗师榜,实力却不容小觑。
不过,如今东方不败自身修为早已今非昔比,早已不将此人放在心上。
如果有宗师境后期的高手愿意投靠日月神教,为东方不败所驱使,他自然乐于接纳,不会推辞。
片刻后,东方不败开口说道:“派人传话给五毒教,倘若三个月后,没有让本教主看到满意的结果,那五毒教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鲍大楚拱手应道:“属下明白!”
听罢,东方不败语气微缓,淡淡地补充:“这件事办得尚可,之前渝水城的事就不追究了,下次办事要机灵一些,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鲍大楚立刻低头回应:“属下明白。”
东方不败轻轻一挥衣袖,道:“下去吧。”
鲍大楚心中顿时一松,这才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子却依旧微微佝偻。
“嗯?”
可还未等他转身离去,东方不败神色忽然一变,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疑。
紧接着,感受到那熟悉无比的真气波动,他的眼神陡然一凝。
目光一转,瞥见一旁正悄悄往后退的鲍大楚,动作缓慢得如同蜗牛,东方不败眉头微皱。
下一刻,袖袍猛然一挥,毫无防备的鲍大楚顿时如断线纸鸢般被甩出后山入口。
“都出去,若无本教主允许,擅自靠近后山三十丈者,杀无赦。”
话音一落,两名原本守在入口的长老,正惊愕于眼前“咻”地飞出的鲍大楚,闻言身体一颤,立即躬身回应:“属下遵命!”随后施展轻功迅速离开。
第116章 他已经属于本座了
就连刚被甩出、才勉强稳住身形的鲍大楚,也顾不上内心的惊惶,连忙向外奔去。
几乎在后山入口众人离去的同时,一道雪白身影自悬崖边缘飘然落下,宛如纸鸢般轻盈,稳稳落在崖边。
此时,飞雪已止,乌云散去,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清冷光辉。
月光映照之下,望着那身着素白长裙、负手而立的女子,东方不败眼神微眯。
“你为何而来?”
面对东方不败的质问,邀月嘴角轻扬,抬脚向前一步。
可这一步刚迈出,她眉间却微微一蹙,似是牵动了某处不适。
自楚云舟院中离开之时,她一直运转真气,未曾察觉异常。
然而整日奔波,加上方才真气收敛,顿时感受到些许撕裂般的不适。
这便是强行压制内伤、强行逞强的代价。若非昨日她点住楚云舟的穴道,使其配合,恐怕后果更为严重。
邀月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真气,才觉无碍。
东方不败察觉到邀月此时神情有异,尤其注意到她抬脚时臀部微微一扭,体内真气瞬间流转。百次交手的经验让东方不败几乎本能地调动内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只是,望着站在崖边的邀月,再回想她方才那奇怪的落脚动作,东方不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是什么招式?”
以前似乎从未见过邀月用过这般起手式。
一时之间,东方不败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武者所习招式虽固定,但在高手手中,同样的招式也能千变万化。
若双方实力差距悬殊,自然可以以力压人。但若实力相当,较量的就不只是功力,更有临场反应、战术运用与心思变化。
每一招的变式、内力的运使、劲道的转换,都可能令原本熟悉的招式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任何巧妙的构思,只要运用得当,都可能成为胜负关键。
否则,为何高手仍要苦心钻研武学?只需一味苦修不就足够?
若说“一招鲜吃遍天”,那在同样的对手面前反复使用同一招式上百次,就算再精妙,也早已失去意义,无异于自取其辱。
在楚云舟院中那些日子,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为了能在比斗中占据上风,每日都在潜心研究对方招式,尝试在旧式中求变,以求出其不意。
因此,此刻见邀月如此举动,东方不败第一时间便怀疑,她在自己离开的这几日里,又琢磨出了新的应对之策。
而对面的邀月,随着真气运转,身体先前因拉扯而产生的不适迅速缓解。
身体恢复后,见东方不败竟已严阵以待,她眼中也浮现出一丝诧异。
心下觉得对面之人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明明尚未出手,他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但转念想到今日前来的目的,邀月并未过多揣测,只轻轻甩袖,将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开口:“那话本,本座已收到。”
见邀月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提起话本之事,东方不败微微挑眉。
同样运转真气,轻轻一拂衣袖,淡声道:“本教主也收到了你命移花宫弟子送来的那话本。”
稍顿,他又补充一句:“呵,芳心纵火犯……这种名字,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面对东方不败言语中毫不掩饰的嘲讽,邀月眼神微冷,眸光轻敛,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东方不败微抬眼,望着邀月此时的神情,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这女人,有些古怪。”
依他对邀月的了解,往日若听到带刺的话,她早就冷下脸来。
可今日,却像是毫不在意。
反常之处往往暗藏玄机。察觉到邀月的异常,东方不败也不再多言,率先开口:“别告诉本教主,你从渝水城一路赶来,就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
邀月闻言,轻笑一声:“当然不是。昨夜看完你让人送来的那本话本后,本座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回礼。”
东方不败未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见状,邀月唇角微扬。
在月光洒落之下,她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竟有种超凡脱俗的韵味。
可在东方不败眼中,那神情分明带着几分玩味。
这一刻,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还未等他细想,邀月的声音便轻轻传来:
“他已经属于本座了。”
听到这句话,东方不败眉头微蹙。
类似的话,在过去一个多月里,从她口中,从自己口中,都不止一次说过。
因此,他下意识就想反驳几句。
然而话到嘴边,神色却猛然一变。
在邀月看来,东方不败虽是性情古怪、好美厌丑,却不至于大老远跑到日月神教只为斗嘴。
除非,她这次不是说笑。
忽然,东方不败想起她刚进来时那略微生硬的步伐。
当年尚未执掌教务时,身处复杂环境,东方不败便对这类事并不陌生。
再加上身为女子,又曾因经脉之伤钻研过医理,她对某些事自然清楚。
结合邀月刚才的言语与动作,她已然明白了几分。
刹那间,她终于察觉到这几日心中那份莫名不安的由来。
上一次是因为邀月。
而这一次,依然是邀月。
不同的是,上一次她只是趁自己不在,悄悄去看了楚云舟。
而这一次,她直接夺了她最在意的东西。
想到此处,东方不败脸色骤然阴沉至极。
真气从周身狂涌而出,目光中透出浓烈的杀意,直直锁定邀月。
咬紧牙关,声音低沉而冰冷:“邀月,你这是在找死。”
一方怒火中烧,一方却心头畅快。
见东方不败此刻怒火难抑,邀月心中如同修炼《明玉功》时那般通体清凉,透着说不出的舒爽。
她淡淡扫了东方不败一眼,嘴角微扬:“这话本,还得谢谢你昨日送来,激起了本座的怒意,否则,本座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对楚云舟这个人,东方不败与邀月最初的好奇,都源自于他那出众的容貌。
倘若楚云舟只是外表出众,内里空空,那么时间一久,两人自然也会失去兴趣。
偏偏楚云舟并非如此。一个来月的相处,随着两人在他院中生活、与他朝夕相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长。
第117章 想逃?痴心妄想!
可邀月性格清冷孤高,要她迈出那最后一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说出那些话,原意虽是想刺激东方不败,但言语之间,也夹杂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心。
望着对面怒火更盛的东方不败,邀月心下冷笑,更觉得意。
虽说两人皆因话本而动怒,但不同的是,东方不败远在千里之外的日月神教。
即便看完话本后怒火中烧,也只能另寻法子发泄。
而邀月就在楚云舟身边。
她要发泄情绪,选择自然比东方不败多了一条路。
正是因这一步之差,邀月后来居上,反将东方不败压下一头。
眼见东方不败气势更盛,邀月笑意更深。
这一刻,东方不败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杀意。
身影一闪,裹挟着破空之声,瞬息间已出现在邀月面前。
身后留下几道模糊残影,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可恶,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
面对东方不败突如其来的迅猛攻势,邀月眼神一凝,真气外放,掌势翻动间,一股奇异劲力骤然爆发。
刹那间,东方不败顿觉四肢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动作骤然迟滞。
而就在她身形一顿之际,一股更为狂猛的气劲从邀月身上爆发,直冲东方不败而去,将她整个人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不过不等邀月继续动作,东方不败身体周围骤然涌动起强劲的真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随着“移花接玉”的劲力被尽数驱散,东方不败掌心凝聚着赤红真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虚影,直击邀月而去。
这一次,他未如以往般借速度牵制,反而是选择正面强攻,显然已不再保留。
从东方不败这等架势来看,怒意已盖过理智,心中怒火滔天。
似乎察觉到了东方不败此刻的气势不同寻常,邀月的神色也逐渐转为严肃。
只见她手掌轻挥,以自身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仿佛被一股无形压力与水流般的阻力充满。
这股压迫,使得东方不败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许。
正是邀月在“移花接玉”踏入“返璞归真”之境后所领悟出的一种全新运用方式。
通过《移花接玉》营造出一种类似领域的气场,凡是进入此范围之人,尚未出手,实力与速度皆会被削弱几分。
趁着东方不败速度迟滞的刹那,邀月双掌微抬,左掌一引,右掌一送。
两道气劲凭空而现,直奔东方不败而去。
左侧那道劲力将东方不败的手掌强行偏移了三寸,使其原本拍出的一掌偏离目标。
另一道劲力自后方袭来,使得东方不败身形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两个动作看似简单,却将东方不败的破绽彻底暴露出来。
邀月见状毫不迟疑,右手疾出,直取东方不败胸膛。
“哼!”
一掌拍出,真气凝聚间结结实实地击中东方不败胸口。
然而就在掌劲落下的那一刻,邀月并未感受到击中人体应有的实感,反而如同击入虚空。
“不对,这是残影。”
几乎在察觉异样的同时,一道破空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原本在身前的东方不败,竟已悄然出现在邀月背后。
其速度之快,连邀月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待她反应过来,体内真气迅速依特殊路线运转。
刹那间,在东方不败惊讶的目光中,邀月身形突兀地横移三寸,恰好避开了致命一击。
这般如凭空挪移般的变化,没有丝毫气劲波动,东方不败瞬间明白其根源。
“他竟然把《纵意登仙步》传给了你?”
邀月闻言,嘴角微扬:“你既学了本座的《移花接玉》,那他传我步法,也算相应回礼。”
邀月边退边运起轻功,身影迅速向后山悬崖掠去。
她的话语随之在后山间回荡开来。
“今夜我只为传信而来,若要动手,明日我自当奉陪。”
眼见邀月身形远去,似无留恋之意,东方不败冷声喝道:“想逃?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已疾速追出,转瞬之间便拉近了与邀月的距离。
然未等他再进一步,一股无形劲力宛如屏障般迎面推来。东方不败立即将真气运转全身,试图强行突破。然而他察觉这真气墙内竟暗藏数道不同力道,一波接一波接连不断,猝不及防之下,他身形不由一滞。
正是这一瞬的迟滞,邀月的身影已彻底隐没于夜色之中。
这一幕令东方不败怒意难抑,厉声喝道:
“邀月,此仇我必报,他日再见,你定会为今夜所为后悔莫及。”
他的话语中充满杀意与寒意,直冲云霄,响彻黑木崖之上。
一时间,黑木崖上日月神教弟子听得这满含怒意的宣告,皆惊愕不已。
尤其是听到“邀月”二字,更觉震惊莫名。
就在东方不败话音未落之际,一道清冷女声自远方传来,同样响彻整座黑木崖。
“呵,明日辰时,我会亲临黑木崖,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后悔。”
这一句宣告,语气与时间都与当初东方不败初遇邀月时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说这话的人,已从东方不败换成了邀月。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袖中双拳已紧握成团,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然低声喝道:“来人!”
十余息后,先前被他遣离的两名日月神教长老匆匆赶到他面前。
未等二人开口,东方不败已下令:
“召集童百熊等教中长老,一炷香之内齐聚后山议事,迟者,杀无赦。”
两名长老听罢,顿时身形一震,连忙应命后迅速离去。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那渝水城中的男人早已深深印入东方不败心中,成为难以磨灭的存在。
他的一举一动,皆能牵动东方不败的心绪。
而如今,竟被邀月抢先一步。
此时东方不败心中的怒火,已难以言喻。
若非多年历练让他尚存一丝理智,恐怕早已不顾一切追去。
此时,东方不败心中所想,是将教中接下来的事务安排妥当,便即刻启程前往渝水城。
至于邀月设下的明日辰时比斗之约,东方不败压根不愿理会。
第118章 趁机偷袭?
等从渝水城回来,再与她清算也不晚。
此刻,怒意满胸的东方不败并未察觉,黑木崖另一侧的山门前,三道身影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循着邀月离去的方向疾速追去。
待到了黑木崖外十里处的一片密林边缘,邀月方才从空中落地,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神色。
先前东方不败所展现的速度,已令她心头微震,未料这女子竟如此狡诈,在盛怒之下还能隐匿实力,突施冷箭。
若非邀月反应迅速,瞬间施展《纵意登仙步》避开,那一掌恐怕已结结实实落在身上。
虽说那一瞬间的闪避超常发挥,但邀月心知肚明,自己对《纵意登仙步》的掌握,尚处于“初窥门径”的境界,那般表现也只能归结为灵光一现。
既然目的已达,又察觉东方不败速度远超预期,邀月自然不会做无谓纠缠。
正如楚云舟话本中所言——“装完逼就跑。”
等日后想出应对之策,再与其交手也为时不晚。
只是,那种将东方不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感,令邀月此刻嘴角也泛起一抹笑意。
她心底暗觉,今日千里奔波,果然值得。
对邀月这样生来便高高在上的人来说,金钱、名利早已无关紧要。
她身份尊贵,背景深厚,向来随心所欲。
于她而言,能够将东方不败这等人物掌控在手心所带来的成就感,远非寻常人所能体会。
不过,想到东方不败方才展露的惊人速度,邀月心头的喜悦便也稍减了几分。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暂且压下杂念,打算先去不远处的胧月城落脚,寻一家客栈歇息疗伤,同时思索应对之策。
然而,尚未迈步,似有所觉,邀月猛然转身,目光投向远方。
她的感知中,十里之外,三道真气波动清晰可辨——一名先天境中期,一名宗师境初期,以及一名一流境后期高手。
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所在疾驰而来。
察觉到那三道气息及愈发迫近的破风声,邀月微微眯眼。
“难道日月神教中,又多了一位宗师境的高手?”
在众人目光聚焦之时,三道身影自黑木崖方向迅速而来,不多时便出现在距邀月三丈之处。
借着夜色,邀月微微抬眼,将三人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居中之人,一头黑发,约莫四十余岁,身着青衫,面庞修长,脸色苍白如纸,无半点血色,眉目清秀,只是那苍白脸色在月光映照下,仿佛刚从坟墓中走出的尸体一般。
他右侧那位年约五旬,身着白衣,面容清瘦,下颌垂着一缕花白长须。
左侧之人则是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粉裙,容貌秀丽。
邀月尚未开口,那居中之人已上前半步,拱手说道:“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拜见邀月宫主。”
随后,身旁两人亦相继开口。
“向问天(任盈盈),拜见邀月宫主。”
三人自报姓名后,邀月微微挑眉。
身为移花宫大宫主,她对江湖中各股势力自然了如指掌。
任我行虽未入百晓生所列宗师榜,却也是一方宗师,江湖之中名声不小,邀月自然有所耳闻。
只是,当听到任我行竟以“日月神教教主”自称时,邀月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冷笑,目光中多出几分不屑。
她负手于身后,神色平静,语气冷然:“所为何事?”
一句话出口,声音飘渺,却又冷得令人心生寒意。
她抬眼望去,眼神之中尽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股孤傲之气,溢于言表。
然而,面对邀月的冷漠姿态,任我行等人未显丝毫不悦,反倒坦然接受。
无论实力、地位,还是背后的背景,邀月皆是宗师境中的顶尖人物,即便任我行也难以望其项背。
任我行随即开口:“邀月宫主爽快,在下亦不绕弯,此次前来,是有一事与宫主相商。”
听闻此言,邀月目光微凝。
“相商?你认为你有资格与本座谈‘相商’二字?”
邀月话语中带着明显轻视,但任我行并未动怒,反而笑言:“若是一般之事,在下自然不敢打扰宫主。但今日所谈,关乎‘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
邀月听后,眼神微动,心中已然明了任我行之意。
见邀月沉默不语,任我行接着说道:“那东方不败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偏偏又天赋卓绝,年仅二十便踏入宗师境圆满。如今邀月宫主既然与他有仇,若不趁早除掉,将来必定遗祸无穷。”
“在下也曾遭那奸人毒手,既然彼此目标一致,明日辰时,若邀月宫主愿意,在下自当协助,助你铲除东方不败。”
顿了顿,任我行继续开口:“待事成之后,在下重掌日月神教之位,愿将每年税收七成献予移花宫。”
听罢这番话,邀月冷冷一笑,声音清冷道:“也就是说,你想让我明日缠住东方不败,而你趁机偷袭?”
任我行笑道:“不愧是移花宫大宫主,果然聪慧过人。那女人修炼《葵花宝典》,论速度身法,恐怕大宗师之下无人能敌。若不能一击毙命,让她逃脱,后患无穷。唯有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话音落下,邀月嘴角微微扬起。
见她露出笑意,任我行误以为她动心了。
谁知,邀月忽而缓缓开口:“什么时候,你这种角色,也有资格站在本座面前谈条件了?”
语气不急不缓,话音刚落,未等任我行反应,邀月掌势骤然一翻。
一言不合,直接出手。
真气涌动之间,一股无形气劲瞬间爆发,将任我行与身旁二人尽数笼罩。
若说东方不败当初面对邀月施展《移花接玉》之时,如同身陷水底一丈,行动迟滞万分。
那此时任我行三人,在这股特殊劲力之下,便如被千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任我行咬牙开口:“大家目标一致,都是要对付那东方不败,邀月宫主何必如此?”
邀月冷冷回应:“呵!本座与东方不败之间的事,自然由本座处理,岂容外人插手?”
“疯女人。”
任我行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句。
先前他见东方不败与邀月隔空对峙,听那语气,东方不败显然怒火中烧。
第119章 呵!蝼蚁之辈
而邀月孤身一人登上黑木崖,竟能让东方不败动怒至此,两人显然有深仇大恨。
正因如此,他才会追上来。
却未料邀月竟如此高傲,根本不屑与他联手。
任我行站在原地,心头泛起一丝悔意。
他主动前来相助,不曾想换来的却是邀月毫无掩饰的敌意,仿佛下一刻就要痛下杀手。
实在难以沟通。
这般情景,让任我行忍不住觉得自己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眼下邀月眼神如冰,杀意隐约可见,他也顾不上多思量。
体内真气翻涌,口中猛然一声低喝。
随着喝声响起,任我行双掌一握,周身真气激荡,瞬间形成两道凌厉的吸力波动。
这正是他苦修多年的《吸星大法》所发。
寻常武林人士一旦被这股吸力锁定,体内内力与真气便会不受控制地被抽空,尽数归于任我行之身。
而邀月却丝毫未受影响。
她体内真气依旧循着原有经脉平稳流转,毫无紊乱或外泄之象。
唯见她衣袍下摆被吸力卷动,翻飞不止,足见这《吸星大法》之霸道。
武学一道,无论招式多么精妙,皆需耗费内力。正因如此,古往今来无数天才穷尽心力,只为让每一丝真气都发挥极致,做到精准无误的掌控。
可邀月所修《明玉功》,一旦大成,内力几乎不耗,仅以体力为引。交手之际,内力不散,反而愈加充盈,达至生生不息、浑圆如一的境界。
即便如今她只练至第七层,未登第九层圆满之境,一身修为却已远非《吸星大法》这种地阶攻法所能撼动。
若说任我行此刻已踏入宗师境圆满,或许还能赢得邀月几分正视。
但在攻法等级与自身境界的双重压制之下,他引以为傲的《吸星大法》,在邀月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只见她轻轻抬起手掌,一股奇异劲力自四面八方席卷而出,缠绕在任我行双臂之上。
几乎就在劲力缠上他手臂的刹那,原本锁定邀月的吸力,竟瞬间被逆转,转而扑向站在任我行身旁的两人。
毫无防备之下,向问天与任盈盈体内的内力顿时如洪水决堤般狂泄而出,尽数被任我行吸入体内。
随着功力迅速流失,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也变得微弱。
察觉到邀月竟能影响《吸星大法》的施术对象,任我行心中大惊,连忙强行收功。
“呵!蝼蚁之辈。”
邀月冷冷看着这一幕,心中讥讽更甚。
她五指微动,凌空一抓。
刹那之间,任我行便感受到一股比他方才施展的《吸星大法》强上百倍的吸力骤然降临,朝他席卷而来。
在这股强大的牵引力作用下,任我行虽身陷束缚,却依旧身不由己地朝着邀月飞去。
他身形疾速接近之时,邀月手中掌影翻飞,轻描淡写地拍出一掌。
当手臂伸直的刹那,正好击中任我行左胸。
那一瞬间,仿佛是他自己迎着邀月的掌力撞了上去。
倘若楚云舟在此,看到这般白发散乱、举动古怪的任我行,第一反应也许会是——这老家伙在“碰瓷”。
伴随着真气与劲力的爆发,刚飞至邀月面前的任我行再度倒飞而出,如同断线的纸鸢。
在邀月真气操控之下,远处那两个刚被任我行吸走内力、虚弱无力的向问天与任盈盈,被两道气劲推到一处,刚好被倒飞而来的任我行撞个正着。
三人相撞的一刻,任盈盈与向问天皆如遭千钧重击,浑身剧震。
转瞬之间,三人齐齐吐出一口鲜血,神色迅速黯淡萎靡。
长袖轻扬,邀月凌空一掌拍下,精准地落于三人头顶。
真气翻涌之间,三人再度喷出血来,气息彻底断绝。
将三人尽数击杀之后,邀月目光淡然地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脚刚抬起,又轻轻落下。她目光微转,望向黑木崖的方向。
想到此前东方不败那怒火中烧、似欲杀人的模样,邀月眼中思绪流转,神色微沉。
片刻后,她凝视着坑中三具尸体,眼眸微眯,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下一瞬,真气运转,一道奇异劲力席卷而出,直奔坑中三人而去。
当那劲气将三人尸体从坑中拉起,悬于半空之时,邀月脚尖轻点,竟带着这三具尸身,再度掠向黑木崖后山。
百余息后,黑木崖后山之上,东方不败仍闭目盘坐,试图压制心头怒意。
一想到邀月初来之时那扭动身姿、似有不适的模样,再想到自己藏身之处被人闯入,此刻的东方不败竟生出一种比死还难受的情绪。
心头怒火,又岂是轻易能压?
正自煎熬之际,他忽有所感,双目猛然睁开。
目光一扫百步之外的悬崖方向,他冷冷吐出一句:“还敢回来?”
这一瞬,压抑已久的怒意如火山般爆发,席卷脑海。
与此同时,他体内真气也随之汹涌而出,澎湃如潮。
黑木崖后山边缘,邀月脚步轻移,身形随之缓缓拔高,最终稳稳落在崖上。
她刚一落地,便似早有预感一般,《移花接玉》掌劲骤然爆发,一股凌厉气劲猛然席卷而出。
就在同一时刻,一道血色身影闪现于邀月面前,却被她掌劲震退数尺。
邀月心中冷笑,毫不意外。
数百次交手下来,她与东方不败之间的较量,早已是“你知我手段,我懂你心机”。
对东方不败这般一见面便疾速抢攻的举动,邀月早已习以为常。
不待东方不败再次出手,邀月袖袍一挥,三具“人形”之物便直直飞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眼中唯见邀月,对迎面而来的三物毫不迟疑,真气一转,抬掌便将它们震飞回去。
望着东方不败此刻满目怒意的模样,邀月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她掌力再吐,将三物再度推向东方不败。
这一次,三具“人形”飞来之时,正面朝向东方不败。
他本欲再出掌,却在看清空中之人的面容时,动作微滞。
“任我行?”
心中一震,东方不败掌劲陡然一收,改为凌空下压,使三具缓缓落地。
第120章 见面礼?
落地之际,三人已形同扭曲,骨骼寸断,四肢呈怪异角度扭曲,唯头部尚存原貌。
东方不败目光扫过三人,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正是此前逃脱的任我行、向问天与任盈盈。
当他凝神注视之时,邀月的声音淡淡传来:
“他们在我离开前,偷偷尾随而来,意图与我联手对付你。”
东方不败眯起双眼,冷哼一声:“联手又如何?就算加上任我行这废物,你以为本座会在意?”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的怒意,却略减一分。
邀月对此不以为意,语气从容:
“尸身送你,算是见面礼。”
“见面礼?”
听闻邀月所言,东方不败眉头微蹙,语气低沉:“你这话,是何用意?”
邀月唇角轻扬,语气温淡:“听说,凡俗人家正妻迎纳妾之时,正妻会赠礼以示接纳。如今本座与楚云舟的关系已明,自然也要送上一份心意,表表心意。”
邀月虽强势,却非莽撞之人。
昨夜之后,她已然察觉,若仅凭一己之力,难以真正牵住楚云舟的心。
加之这些时日对东方不败的观察,即便她抢先一步赢得了楚云舟的青睐,可东方不败对楚云舟的情意深厚,断不会轻易放手。
接下来的较量,恐怕便是在楚云舟心中争一个更优的位置。
再者,这几日东方不败不在,唯独他一人陪在楚云舟身边,邀月心中竟生出几分不惯。
正如楚云舟所言,少了随时可以交手的对手,总觉得少了些乐趣,少了那份熟悉的气氛。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从遥远之地亲自赶来日月神教。
对邀月而言,东方不败在楚云舟院中的地位,早已在三人共处之时悄然定下。
这段时日,东方不败所争的不只是高下之分。
也不只是独占楚云舟的宠爱,而是两人在楚云舟身旁各自所处的分量。
她要的是正宫之位。
于东方不败和邀月而言,能够让她们倾心的男人,身边多几个倾慕之人,原也不是不可接受之事。
反倒像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可惜的是,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皆是生来居于高位之人。
这般人物,注定不甘于人后。
因此,二人皆可容得下楚云舟身边有他人存在。
但前提是,自己必须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
听闻邀月此言,东方不败怒声冷喝:“痴心妄想!你也配居于本教主之上?”
邀月闻言冷笑:“莫怪本座无情,只怪你动作太慢。若当初把握住机会,今日便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说罢,她目光扫过东方不败脚边几具尸体,缓缓道:“几个无能之辈,竟能苟延残喘至此。就凭这点本事,也只能屈居人下。”
话音落下,东方不败拳掌紧握,青筋暴起,眼神落在地上任我行等三具尸身上,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从未想过,这三人竟会自投罗网,反倒成了邀月羞辱自己的工具。
“咻——”
“砰——”
就在东方不败怒火中烧之际,一道奇异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金色玉兰图案。
这信号,赫然是移花宫独有的传讯方式。
而那信号升起之处,正是位于黑木崖前方不远。
看到这一幕,邀月微微蹙眉,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支竹筒,拉开引信后,一缕烟火也升入夜空。
约莫半盏茶时间过去,在邀月静候之时,一道细微破空声自远处响起。
借着微弱月光望去,那影子仿佛是一只传信之鸟。
待它靠近,邀月抬手一引,将它带入掌中,东方不败这才看清,竟是一只通体雪白、模样乖巧的白鸟。
几乎同时,自胧月城方向飞来一只信鸽,直入后山,落在那新筑的凉亭之上。
当看到这只信鸽时,邀月与东方不败皆是眉头微动。
似是察觉异样,邀月迅速将白鸟脚上的竹筒取下。
东方不败则运起内力,将信鸽吸入掌中,再取下其腿上所绑竹简。
数息之后,两人各自读完纸条,邀月神情已恢复如常。
“这几个家伙胆子不小,竟去了南岳城。”她淡淡开口。
但东方不败却在读完纸条后,神色一冷,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后山入口。
邀月见状,眉心微凝。
只见东方不败寒声下令:“去,把童百熊叫来。”
守在入口的一名神教长老应声而去,飞身离开。
不久,童百熊跃入后山,单膝跪于东方不败身前。
“教主!”
东方不败目光如刃:“曲洋现在何处?”
童百熊虽不明所以,仍据实以告:“启禀教主,曲长老在教中处理完事务后便离开了。据传报,五日前有人在南岳城见过他。”
东方不败目光微沉,略一思忖后道:“你去通知其他几位长老,今日不必来见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步入后山深处。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邀月微微蹙眉,低声问道:“发生何事?”
东方不败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近日有情报传来,嵩山派欲借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扬威,派人前往南岳城,其中更有三名先天境高手同行。”
听闻此言,邀月冷然一笑:“不过几名先天境之人,也值得你如此重视?”
她清楚楚云舟的实力。
即便不提他用毒之术,仅凭一身修为,也远非寻常先天武者可敌。
那五岳剑派中的无名之辈,根本不值一提。
东方不败缓缓说道:“若只是这点小事,倒也不足为忧。不过近来我察觉有人暗中对“我”日月神教图谋不轨。据岁日送来情报的老者所言,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铁胆神侯朱无视。”
“因此我早先便安排人手密切关注护龙山庄的动静。五日前,有从京城方向而来的人潜入南岳城。”
“刘正风在衡山派位高权重,此次金盆洗手之举,料想其余几派掌门也会前来。我担心朱无视借着这次大会,将五岳剑派之人一并铲除。”
“曲洋与刘正风私交甚笃,楚云舟现身南岳城,恐怕也是为了参加这场金盆洗手之会。”
“倘若上回在渝水城现身之人真是朱无视的手下,那么他极可能已经察觉到楚云舟与我的关系,恐怕会对他不利。”
因那岁日在客栈算命一事,回程后邀月也通过曲非烟得知了李德全的相关情况。
第121章 下毒方便?
此时听闻东方不败一番分析,邀月神色不禁微凝。
虽然楚云舟用毒之术已臻化境。
但身为移花宫宫主,她所知远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比拟。
她也清楚,江湖上被誉为忠义无双的铁胆神侯朱无视,实则并非表面上那般光明磊落。
若此事真与朱无视有关,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了解清楚后,邀月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朝着南岳城方向疾驰而去。
东方不败见状微微皱眉,但旋即也运起内力追了上去。
瞥见身边迅速赶来的东方不败,邀月心中冷哼一声,并未言语。
夜色沉沉,两道身影在这黑夜之中,飞快朝南岳城方向疾行。
戌时三刻。
南岳城中。
一间客栈后院的独栋小屋内。
小昭与曲非烟正在整理房间,楚云舟则揉着屁股,一脸苦相。
古时候出行,最麻烦的就是交通。
马车毫无舒适可言,即便走在官道之上,一路上颠簸得楚云舟七荤八素。
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因为楚云舟难以忍受,只能放缓速度,直到方才才抵达南岳城。
“看来回去得专门打造两辆舒服的马车,不然每次出门都像受刑一般。”
调息运转内力数周后,楚云舟才慢慢缓解了那种颠簸后的不适。
整理着被褥的小昭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只是住一晚,最多两间上房就够了,为何还要租下这么一个院子?是不是太奢侈了?”
小昭问起原因,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答:“客栈房间太多,若想提前布置毒药,太过繁琐。选个独立的院子,反而更省事。”
曲非烟皱眉思索:“那为何不直接去找刘伯伯?我们也可以住在他们家。”
楚云舟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算了吧。”
他与刘正风并无深交,更何况不知明日金盆洗手大会会发生什么变故。
此刻贸然住进刘家,无异于自投罗网。
反倒是在这客栈院落中,自由轻松得多。
等两位姑娘整理好房间后,楚云舟才缓缓起身,“走吧,出去吃点东西,顺便看看这南岳城。”
听罢,两人点头,跟着他一同出门。
途中,曲非烟注意到楚云舟手中不时摇动的折扇,忍不住开口:“这天这般冷,公子为何还带着扇子?”
楚云舟一边迈步,一边淡淡回道:“下毒方便。”
“下毒方便?”
曲非烟和小昭都愣住了,没想到他带扇子竟然是为了这个用途。
面对两人惊讶的目光,楚云舟依旧神色如常:“不然呢?”
他有系统背包,随时可以取出所需药材。但毒药不会自己飞到敌人身上,还是得靠手法操作。
像之前下毒,虽然隐蔽,但总归需要些动作。
有了折扇就不同了。
前一刻摇扇,可能只是为了风度;下一刻扇动,毒已经悄然落下。
即便对方是高手,或是个谨慎之人,也难以察觉。
扇子一开一合之间,先给自己扇上几下,掩盖内力波动的药粉便已散出,随后再轻轻一扇,便能无声无息将毒送至目标身上,神不知鬼不觉。
行走江湖,讲究的是稳妥。
听完楚云舟的解释,曲非烟与小昭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手中的纸扇。
心中同时决定,以后见到像楚云舟这样扇扇子的人,还是离远点好。
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倒下了。
三人走出客栈,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楚云舟相貌俊朗,身边两位姑娘亦是俏丽动人,引得不少目光停留。
小昭和曲非烟对此早已习惯,对周围的注视视若无睹。
三人缓步前行,绕到了城东,经过刘正风的府邸。
楚云舟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动手中的扇子,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
待得一圈走完,心中已有计较,这才结束此次探查。
南岳城与渝水城接壤,风土人情也大致相同。
相比之下,南岳城略逊于渝水城的热闹,但也有几样独到的吃食。
三人一路奔波,尚未用饭,稍作打听后,便直奔城里最有名的酒楼。
踏入酒楼,里面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楚云舟扫了一眼,心中微微点头。
不论在哪儿,食客多的地方,饭菜多半差不到哪里去。
可一楼太过嘈杂,夜色下尽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之人。
楚云舟无意听那些闲话。
曲非烟笑着扔了一两碎银给小二,小二立刻眉开眼笑,热情地引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比起一楼安静许多,只三两桌有人。
楚云舟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忽然眉头微动,目光落在一旁。
只见靠栏杆处,有四位女子立于桌边。
她们身着白衣长裙,容貌中等偏上,算得上清秀。
四人面前坐着一名男子,同样一袭白衣,身材颀长。
即便是在酒楼之中,他也戴着白色帷帽,纱帘垂落,遮住了脸庞。
更引人注目的是,男子身下椅子和脚下,都垫着白净的软垫。
通身白衣,竟无半点污迹。
桌上所用杯盏、筷箸也与旁人不同,显然是自带之物。
“这般讲究……是洁癖?”
楚云舟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脑中已转过数种可能。
当几人从男子身边走过时,一道极轻的“咦”声自帷帽下传出。
那声音细若蚊鸣,几不可闻。
楚云舟却似毫无察觉,仍旧随着小二引路,缓步走向最边上的靠栏桌位。
落座之后,几人各自点了几道菜。
曲非烟坐在楚云舟身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白衣男子,随即迅速收回目光,识趣地未出声。
小昭则默不作声地用茶水擦拭碗筷。
她们虽在家中随意散漫,但出门在外,自有分寸。
尤其在陌生之地,更不会轻率言语。
不多时,菜肴陆续端上桌来。
曲非烟和小昭不约而同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动筷之后,两位姑娘才安心地开始用餐。
若是寻常姿色出众的女子夜里外出,即便是在酒楼这样的场所,稍微谨慎一些的人都会先用银针探毒。
就像小昭和曲非烟那样,怀里都藏着一根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但与楚云舟同行时,这些防备便显得多余了。
她们并不担心。
以楚云舟的医术和辨毒手段,任何毒素都逃不过他的察觉,远比银针更加可靠。
第122章 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正当三人一边观赏街景,一边享用桌上的佳肴时,楚云舟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面那戴帷帽的男子轻轻抬起了手。
紧接着,他身后的四位侍女中,一人迅速上前俯身听命。
片刻之后,两名侍女快步走来,各自抱着两个坐垫,放在楚云舟桌旁空着的椅子上,以及地面上。
几乎同时,楚云舟感知到一道宗师境圆满的真气波动一闪而过。
下一瞬,那十几步外的帷帽男子便已经坐在了楚云舟对面,与他相对而坐。
对于这突然多出的一人,以及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宗师境圆满气息,正夹菜的小昭与曲非烟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唯独楚云舟神色如常,手中折扇轻摇,带起一阵微风。
风中夹杂着桌上饭菜的余香,被扇子轻轻送到了对方面前。
帷帽男子落座之时,虽然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在酒楼明亮的灯光下,楚云舟仍能察觉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中,竟带着一丝莫名的不满。
片刻后,男子轻轻转了转头,目光在小昭与曲非烟身上略作停留,随后缓缓开口:“公子真是有福之人,竟有这般可人的两位小丫鬟。”
听到男子的第一句话,楚云舟心中微微一动,似乎从那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
但面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点头道:“承蒙夸奖,不过如此。”
声音轻柔平和,仿佛并无波澜。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楚云舟总觉得面纱下的眼神,更加冷了几分。
男子略作沉吟,随后缓缓开口:“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方便。”
楚云舟笑意未减,语调依旧平和:“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便无需多言了。”
帷帽男子一时语塞。
楚云舟笑容不变,只是目光扫过男子时,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的念头——此人,怕是有点不太正常。
第一点,此人举止失礼;第二点,双方素未谋面。对方一开口便是浮夸的赞美,接着便提出令人难堪的要求。
若真有愿望要许,理应前往寺庙焚香祈愿,为何偏偏来他面前装模作样?
遇到脸皮厚的人该如何应对?
大宋慕容家有一句话说得极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楚云舟表面温润如玉,言行举止如同谦谦君子,但话锋却毫不客气,直接将对方的请求顶了回去。这一点,对方似乎未曾料到。
听闻楚云舟这番话后,那戴帷帽的男子沉默了几息,才再度开口:“许久未见公子这般有趣之人。”
楚云舟淡然一笑,回道:“既是有趣,兄台不妨多看几眼。”
若此时大秦国内的顶级势力——阴阳家之人听到楚云舟这句话,恐怕会眼前一亮。
这话中夹杂着冷嘲热讽的语气,实在像是他们中人的风格。
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男子虽未露面,但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便可看出,他对楚云舟的态度已生出几分不悦。
短暂沉默后,他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在下见公子身旁两位姑娘聪慧伶俐,不知公子可愿割爱?”
此话一出,曲非烟与小昭顿时变了脸色,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明显的不快。
楚云舟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目光在她们身上稍作停留,随后轻轻摇动折扇,缓缓摇头,并未多言。
男子见状,轻纱下的眉峰更深,似已压不住心头的不满。
但片刻后,他的声音仍是从帷帽下传出:“既然公子不愿,在下便不再打扰,就此别过。”
说罢,男子真气运转,身形轻盈跃起,先掠出二楼窗外,而后在半空中一沉,稳稳落入停在楼下、四周以竹架轻纱围起的轿子之中。
随着男子身影入轿,先前跟随他的四名侍女亦是齐齐转身,快步下楼。
不久之后,那四名侍女便抬着竹轿,沿着街巷缓缓离去。
待那几人彻底消失在街角尽头,曲非烟这才侧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那位……莫非是百晓生所列宗师榜上宗师境圆满的‘无痕公子’?”
楚云舟闻言,淡然应道:“从装扮与言行来看,应是无疑。”
百晓生所列的宗师榜,记录着天下百位最强宗师境高手。榜上有新有旧,有些名号几十年未变,有些则是近年新晋之辈。
而这“无痕公子”,在宗师榜上已盘踞近二十载。
当年,他与朱无视、曹正淳等绝顶高手并列齐名。
直到如今,当年一同登上榜单的朱无视,早几年已转至大宗师榜,而这“无痕公子”仍停留在宗师榜之上。
俨然是榜上老面孔。
相较于其他宗师境的高手,此人行踪诡秘,时常难觅其踪,偏爱白衣,从不更换,常年只着一袭白衫。
传闻自踏入江湖以来,他从不亲自落足地面,皆由四位女子抬轿代步,尤其精于暗器,其绝技唤作“漫天花雨撒金钱”。
另有一个雅号“春梦了无痕”,不过这个名号并未得到百晓生认可,也未列入宗师榜的正式介绍中。
而方才那名头戴帷帽的男子所展现的气质,加上宗师境圆满的修为,细细对照百晓生宗师榜上的描述,似乎只有这位“无痕公子”能与之吻合。
脑海中浮现关于“无痕公子”的种种记载,楚云舟不由得摇了摇头。
难怪江湖中人称其为一代奇才,一般暗器高手惯用的绝技多为“暴雨梨花针”、“天女散花”之类,而他偏偏独创出“漫天花雨撒金钱”,这名字听来就颇为别致。
若换作常人,只怕根本不会想到如此奇特的招式。
说来也巧,再过几日便是年关,假如他家中子侄众多,这般手法反倒派得上用场。
在楚云舟思忖之际,身旁的曲非烟与小昭则面露忧色。
“无痕公子”之名在江湖流传近二十年,又是宗师榜上有名之人,实力与名望皆不容小觑。
先前那番言语中,已隐约流露出对二人的心思,若对方真不罢休,恐怕会惹出不小麻烦。
此次出行,二人身边并无邀月或东方不败相护,处境难免堪忧。
见两女神色担忧,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道:“无需担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话音刚落,曲非烟愣了一下,旋即似是明白过来。
第123章 没想到真有人敢来
她谨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公子,你刚刚是不是……”
虽未将话说完,但一旁的小昭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中透出几分好奇,一齐看向楚云舟。
面对二人的目光,楚云舟耸耸肩,淡淡回应:“略施小计罢了。”
看着楚云舟此刻从容的模样,两人神色顿时一松,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仿佛在说:“果然还是公子厉害。”
接过楚云舟亲手递来的两杯特制清水,曲非烟喝下后忍不住再度开口:“公子,那你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说话时,她眼中满是兴奋与好奇,刚才的紧张情绪早已荡然无存。
楚云舟语气平静:“就在他过来跟我说,希望我把你俩送出去的那一刻。”
对方既然已显露宗师境圆满的修为,又主动靠近,自然要有所准备。
楚云舟在尚未了解对方底细时,先下点毒防患于未然,这也不算太过分吧?
待得知对方目标是冲着小昭和曲非烟而来时,再添上些许毒料,似乎也情有可原。
小昭轻声问:“那他身上的毒,什么时候才会起作用?”
楚云舟淡淡地回道:“也许今晚,也许根本不会发作。”
曲非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舟打着哈欠,慢慢说道:“等会儿回去,我给你们洒点药粉。只要他今晚靠近你们三尺之内,之前被他吸入体内的药便会发作。若他不来,那就随他去好了。”
曲非烟嘟囔道:“这么麻烦?还得等他自己找上门来。”
话音刚落,楚云舟不紧不慢地说:“万一人家只是问一问呢?总不能因此就让人丢了性命吧。”
曲非烟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这时,小昭开口说道:“不过,这位无痕公子乃是宗师境圆满的高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南岳城这种小地方?”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虑。
而小昭低头思索时,楚云舟也在心中盘算着。
“看来,这金盆洗手大会背后,藏着的水可不浅。”
饭已经吃过,现在又冒出一个宗师境圆满的武者,情况尚不明朗。
楚云舟等人自然也不打算在夜里继续带着两位姑娘在城中瞎转。
于是直接回到客栈后的小院。
也正是因为无痕公子的存在,今夜不可能让两位姑娘单独睡房。
只能和楚云舟一起在一间屋子里过夜。
幸好院中的房间中,有一间恰好放着两张床,两个姑娘也不至于睡地上。
夜已深。
亥时将尽。
月光清冷,星光稀疏,万籁俱寂。
一道身影踏着星光,悄无声息地落在楚云舟所在的院子里。
白衣胜雪,足下轻盈。双脚落地时,若有真气流转于鞋底,竟使鞋面与地面隔开半寸,宛若踏空而行。
头戴帷帽,轻纱飘动,掩去面容。
不是先前在酒楼出现的无痕公子又是谁?
踏入院中,他收敛气息,凝神听辨,顷刻间便从呼吸与心跳声判断出众人所在。
迅速穿过庭院,直奔楚云舟与两女休息的房间。
距离房门还有半丈时,他体内真气涌动,瞬间震开房门。
门锁虽被震断,但在真气包裹之下,整个过程竟未发出一丝响动。
当身影闪入房内,无痕公子面纱下的目光首先落在楚云舟身上。
借着窗外洒入的淡淡月光,看清楚云舟此刻那出众的面容,面纱之下,无痕公子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嫉妒与怨恨。
稍作停顿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房间另一侧的床铺。
看见床上两女紧紧依偎,面容安详,无痕公子嘴角在面纱下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脚步轻缓向前,走到两女身侧,他深吸一口气。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竟让他心头一松,神情愉悦。
面纱之下,那一张脸流露出沉迷的神色。
目光在小昭与曲非烟的脸庞间来回游移,无痕公子心下不禁泛起一丝轻笑。
“有意思,很久没有遇到这般出众的姑娘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朝着熟睡中的两女轻轻一挥。
可就在手掌挥出之际,他眼前的被褥竟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盖在两人身上。
不仅如此,刹那之间,他惊觉体内的真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完全无法调动。
察觉异常,无痕公子心头一震。
还未等他细想这真气消失的缘由,转瞬间,
之前仿佛消散的真气竟又重新涌现,却被他清晰感知到。
但就在他再度掌控真气的一刻,立刻察觉到异样。
原本平和温润的内力,此时竟如同混入了某种异物,运转之间,全身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那种感觉,就好似体内流淌的并非真气,而是一把把带着倒刺的利刃,在筋骨之间疯狂搅动。
剧烈的疼痛如浪潮般从四肢百骸涌向脑海,令他忍不住低声呻吟。
“糟糕,中了毒,何时中的?”
感受到体内剧变,无痕公子神色大变,强忍着痛楚,连连点向自己几处重要穴道。
这一举动却让情况更加糟糕。随着几处穴位被点,他面具下双眼骤然睁大,整个人猛地倒地,身体微微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身旁动静的小昭与曲非烟,原本闭目装睡的两人同时微微睁开眼,朝床边瞥去。
确认危险解除后,两人迅速坐起。
显然,她们自始至终都是在假寐。
还未等她们开口,一道锋锐且精准的内力裹挟着凌厉剑意,忽然从一旁激射而出,直取无痕公子的天灵。
一切的源头无需赘述,正是另一张床铺上的楚云舟。
待气血稍稍恢复后,楚云舟才缓缓坐起身来。
待小昭将屋中数根蜡烛全部点燃,三人这才走到无痕公子尸体旁。
“没想到真有人敢来。”
望着地上的尸身,曲非烟忍不住低声开口。
站在一旁的小昭也道:“没想到名震江湖多年的无痕公子,竟然是这般货色。之前公子不肯答应,现在便趁着夜色摸进来。”
楚云舟语气淡然:“这也不算稀奇,世上徒有其表之人不在少数。”
声名这种东西,是可以被经营出来的。若用心经营,加以恰当手段,伪装出一个形象并不难。
第124章 金盆洗手大会出岔子?
比如百晓生榜单上的那些所谓宗师,不少都名声赫赫,实则各怀心思。
曲非烟轻声嘀咕:“江湖传言无痕公子神出鬼没,难道是因为这个采花贼的身份,才不得不隐匿行踪?”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眼中满是厌恶。
她转头看向楚云舟道:“不过公子这次的毒怎么发作得这么快?从他进来到倒地,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楚云舟淡淡回应:“宗师境圆满的高手,毒不猛一些,你能安心?”
他行事向来因时而定。
以往家中有东方不败与邀月在,下毒更讲究范围与控制,发作时间可以稍微放慢。
可眼下在外,二人不在身边,面对如此强敌,自然毒量要加重。
曲非烟吐了吐舌头:“我就觉得死得太快了些,什么都没来得及问。现在连他来南岳城干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舟语气平静:“想知道其他事情,办法多的是,只是也要看时机。”
曲非烟点点头,随即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思忖片刻,她蹲下身,伸手将无痕公子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
烛光映照下,三人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五十岁上下的模样,一张鞋拔子脸,鼻子肥大,眼睛细小,嘴巴张开,面目狰狞。
再加上中毒后脸色发紫黑,曲非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然跳起,连带着边上的小昭也被吓了一跳。
一旁的楚云舟看了一眼无痕公子,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惊讶。
片刻后,缓过神来的曲非烟仍带着几分后怕,神色复杂地站在一旁。
江湖中曾流传,无痕公子容颜绝世,任何女子见了都难以抗拒,因此才得“春梦了无痕”之名。
更有传言说,他容貌之美,不输于江湖公认的美男子江枫。
但眼下地上的无痕公子,单看面容,竟连田伯光都比他强上几分,甚至多出几分顺眼之处。
这般容貌,还配得上“春梦了无痕”?真有人会为他动心?
若真梦中见了他,恐怕是吓得清醒过来,哪还敢继续做梦。
曲非烟目光一转,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楚云舟,忍不住苦着脸道:“公子,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这无痕公子竟然是这个模样?”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应:“本就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这话一出,曲非烟与小昭皆露出疑惑神情,齐齐望向他。
“这话什么意思?”
楚云舟目光微敛,缓缓开口:“人都有虚荣之心,女子为了喜欢的人打扮,男子其实也一样。若真生得俊美,即便是女子,也不会遮住自己的脸,更别提一个男子了。除非……他的容貌根本无法见人。”
想到无痕公子平日的举动,坐轿从不落地,仿佛连地面都嫌弃。
楚云舟原本以为他只是有洁癖,这种人他也见过。
可洁癖再重,也顶多讲究衣着干净,哪里有人连脸都遮起来?
更何况,这么多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难道只是因为怕被看两眼,就觉得自己脏了?
若不是另有隐情,谁会信?
听着楚云舟一番话,小昭先是看了看身边俊朗非凡的楚云舟,又望了眼地上那副模样,略作思索,轻轻点头。
她觉得楚云舟所说,合情合理。
片刻后,曲非烟总算从方才的惊魂中缓过神来,抬手指着地上那具尸体,问道:“那现在,怎么处理他?”
楚云舟顺着她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化了吧,也算送他一程。”
他向来不喜留下麻烦。
既然已经动手,就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听话的曲非烟立刻取出化尸粉,洒在尸体之上。很快,尸身开始迅速腐化。
小昭则走至窗边,推开窗户,让屋内空气流通。
曲非烟掌风轻扬,《移花接玉》的劲气随之而动,将化尸粉引起的烟雾引向窗外。
看着她们二人行云流水般的配合,楚云舟不由怀疑,她们是不是私下演练过如何处理尸体。
这默契程度,确实不一般。
处理完无痕公子的尸体,只留下衣物后,曲非烟将所有东西搬到院子中焚毁一空。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房中,轻声问道:“不过这无痕公子也是宗师境圆满的高手,如今突然死了,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查到我们头上?”
那人虽已不在,可他身边的四名侍女还活着。
若将来有人追查,从这几个侍女入手,恐怕也会有些线索。
楚云舟听了,神色平静地回应:“不必担心。无痕公子行事一向隐秘,这么多年都没在江湖上留下风声,说明他防备极严。那四名侍女,恐怕对他暗中做的事也毫不知情。”
“再者,他向来行踪不定,就算真有人起疑,几天过后,还能查出什么?”
南岳城这样的小地方,正适合藏事。
若是在京城、苏州城那样的大城,一旦出事,很容易被顺藤摸瓜。
可在这南岳城或渝水城,皇权难以触及,偏僻难行。等到有人真的来查,至少也得几天甚至半个月后。
那时,谁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
次日。
巳时将尽。
刘正风府邸内,早已宾客盈门。每当有人带着帖子前来,前院仆从便会高声报出名号。
“玉箫门萧门主到~”
“落霞帮柳帮主到~”
“天门冲虚道长到~”
年关将至,街头热闹非凡,可今日刘府的气氛却比别处更盛。
而在刘府不过数丈之隔的一栋小楼屋顶上,楚云舟与曲非烟正静静坐着。
望着府中喧闹的景象,曲非烟转头不解地问:“公子,我们为何不直接去府中看热闹,偏要在这里远远望着?”
楚云舟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抬于空中,感受着风的方向,淡淡说道:“瓮中之鳖和黄雀在后,你更愿做哪一个?”
曲非烟一时愣住,随即脸色微变:“公子是说,刘伯伯今天的金盆洗手大会会出岔子?”
楚云舟收回手,神情略带倦意:“不好说。”
“啊?”
曲非烟和小昭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第125章 就这点手段?
楚云舟淡淡解释:“五岳剑派内部争斗不断,嵩山派势大,意图吞并其余四派。如今这五岳剑派就像个泥潭,随时可能出事。”
“更何况,就算是一般先天境的高手想要退出江湖,都未必能顺利如愿。刘正风是衡山派的人,中途被人阻拦,也在情理之中。”
曲非烟稍作思索,开口问道:“公子只是推测的话,那刘伯伯的金盆洗手,说不定也能平安无事地完成?”
楚云舟应声道:“确实有可能,但我们今日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曲非烟脱口而出:“当然是来看刘伯伯洗手,同时找找看我爷爷有没有出现。”
楚云舟接着问道:“那现在这位置看得清楚吗?”
曲非烟转头望了望刘府,点头说道:“公子挑的这处位置,正对着刘府大门,地势高,里面堂前的动静也瞧得真切。”
听她这么一说,楚云舟语气慵懒地说道:“那不就对了?这里既能看清刘正风洗手的场面,又没人打扰,清净得很。等他顺利完成,你若想进去拜访,也可以问问你爷爷的消息,何必急着冒险闯进去?”
“别忘了,江湖中多少人就是因为太爱凑热闹丢了性命。看热闹可以,但一旦靠得太近,说不定自己就成了局中人。”
曲非烟与小昭听了,皆陷入沉思。
楚云舟也不再多言。
片刻后,曲非烟望向楚云舟道:“所以昨晚公子带我们在刘府附近转悠,就是为了今天能占到这个位置?”
面对她的提问,楚云舟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听得这回答,曲非烟一时有些无奈。
在外闯荡这么久,她也见过不少武林中人。
但像楚云舟这般沉得住气的,还真是少见。
每次遇到情况,他总是在第一时间为自己做好准备。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楚云舟缓缓说道:“好好学着,除非你以后强到可以轻松化解一切危机,否则即便是大宗师境,甚至是天人境的高手,也要谨慎行事,才能活得长久。”
真正聪明的人,不是因为脑子多灵光,而是懂得权衡局势、提前防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察觉到危险,远远避开便是。
这也是为何楚云舟每次察觉到不对劲,总会第一时间做些安排。
无论是之前面对田伯光,还是昨日遭遇那无痕公子,皆是如此。
麻烦往往不是因为事情本身,而是因为怕麻烦,才让自己陷入困境。
准备越充分,遇到的麻烦就越少。
说到底,就是谁先出手的问题。
命只有一条,若自己都不懂得珍惜,那也别怪阎王来收人了。
“华山派岳不群到——”
就在这时,刘府门前传来一声高呼。
听到“华山派”三字,楚云舟立刻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抬眼望去,只见一行十几人正步入刘府大门。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颌下垂着五缕长须,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手持折扇,身着宽大长袍,举止从容。
此人正是先天境圆满高手,人称“君子剑”,华山派气宗掌门——岳不群。
似乎察觉到楚云舟正投来目光,顺着视线望去,小昭也注意到了走入内堂的岳不群等人。
见状,小昭轻声问道:“公子认得华山派的岳掌门?”
楚云舟摇头道:“名字听过,真人倒是头一回见到。”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又落在岳不群身后一名神情倨傲的弟子身上。
不出意外,此人应是华山派那个背信弃义之徒——令狐冲。
想到此人往后的所作所为,楚云舟微微摇头,再看向内堂中笑容可掬、与众人寒暄的岳不群时,眼中不由多了一丝怜悯。
“虚伪之人遇上忘恩负义之辈,岳不群与华山气宗,怕是要遭大难。”
正思忖间,楚云舟忽然似有所觉,缓缓侧头。
随着目光移动,几道身着嵩山弟子服饰的身影已从远处疾步而来。
他目光一扫,便发现除此之外,还有近百名嵩山弟子正从城中四面八方朝刘正风府邸快速集结。
“瞧见了没?麻烦到了。”
他话音一落,屋顶上的两名女子立即将视线投向他所指的方向。
小昭与曲非烟顺着看去,也发现了正在包抄而来的嵩山派弟子。
随着时间推移,正午时分,刘正风家中已开始举行金盆洗手大典。
仪式刚刚启动,部分嵩山弟子已翻过后院围墙,悄然潜入。
然而,此刻的楚云舟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府内,而是借着高处视野,继续观察南岳城其他方向。
片刻之后,他眉头轻皱,未见其他异动。
“就这点手段?”
他四下扫视一圈,未有发现,兴致顿时减弱。
一百次呼吸之后,三人目睹另一批嵩山弟子在一名先天中期高手的带领下,从前门闯入府中,直接打断了刘正风的仪式。
顿时,府中混乱之声传至屋顶之上。
“嗯?”
楚云舟忽然神色一凝,目光猛然落在前厅之中,一名身着尼姑衣衫、容貌秀丽的少女身上。
目光逐渐清晰,楚云舟盯着那小尼姑的面容,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尘封已久的回忆,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迅速浮现脑海。
再看向那小尼姑时,楚云舟的眉头微微上挑,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此前,楚云舟还在琢磨,昨夜被邀月推了一把,东方不败回来后会不会收拾自己。
但现在,他觉得那顿教训,也许能躲过去了。
脑中转着念头,楚云舟望着前厅中那个与东方不败有几分相似的小尼姑,眼神中带着些许光亮。
原本楚云舟来此,是为了看一场热闹,顺便帮曲非烟避开一场可能的劫难。
如今看来,倒是另有收获。
环顾刘正风家中前厅聚集的一群人,楚云舟不再继续旁观。
他抬起手,感受着风的方向,确认风正吹向刘正风的宅院后,便伸手入怀。
当手再次抽出时,指间已多出一个两寸长的瓶子。
运起内力,楚云舟将瓶子甩了出去。瓶子如同子弹般破空而行,迅速飞向刘正风府邸,最终撞在正厅屋顶的边缘。
第126章 嗯?魔教长老……曲洋?
撞击之下,瓶子碎裂,里面的毒液随之四散。一部分溅在屋顶边缘的瓦片上,另一部分则从空中洒落而下。
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那些毒液一旦接触瓦片或空气,迅速化作毒雾,如轻烟般随风飘散。
虽然声响不大,但正厅内和门口的众人还是听到了瓶子破碎的声音。
特别是门口站着的嵩山派弟子,听到声音后立刻朝台阶望去。
看到地上只是些普通的瓷片,他们露出疑惑之色,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没人真正在意这件小事。
唯有小昭与曲非烟注意到了楚云舟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你用的是什么毒?以前没见过。”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答道:“悲酥清风。”
“悲酥清风?”
小昭和曲非烟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楚云舟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们的疑问,接着解释道:“中毒后泪流不止,故称‘悲’;全身僵硬无法动弹,故称‘酥’;毒气无色无味,如清风般无形,故称‘清风’。只是我稍作调整,不会流泪,但会封住经脉,使人昏厥。”
此时,楚云舟距离刘正风宅院大约有三丈远。
这还不算斜飞的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颇远,若还指望用寻常毒药来达成效果,恐怕得把几麻袋的药粉一股脑地撒出去,才有可能飘进刘正风的府邸。
曲非烟听罢楚云舟对毒性的讲解,望着远处刘正风宅院的方向,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不禁开口道:“正厅里头人这么多,公子你那一小瓶毒粉,怕是不够吧?”
“哎?非烟你看那边屋顶!”
还没等楚云舟回答,小昭忽然轻轻碰了碰曲非烟的手臂。
顺着小昭示意的方向望去,楚云舟与曲非烟都将视线投向了刘正风的宅院。
只见前厅屋顶之上,此刻竟凭空多出了一道人影。
当曲非烟看清那人面貌的一刻,脱口而出:“那是我爷爷?”
可就在看到屋顶上那熟悉的身影的瞬间,楚云舟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手中尚未归位的瓦片,再抬头望向那屋顶之人,心头顿时“哎呀”一声。
就在楚云舟脑中刚闪过这两个字的同时,小昭与曲非烟眼睁睁看着刚跃上屋顶的曲洋身体一软,随即整个人顺着屋脊滚了下来。
一圈,两圈,越滚越快,最后从屋顶直直滚落至正厅门前。
就在曲洋落地的那一刹那,无论是楚云舟,还是小昭与曲非烟,似乎都在脑海中听到了一声闷响。
顿时,原本还带着几分惊喜的曲非烟,脸色瞬间凝固。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曲非烟,目光幽幽地看向楚云舟。
面对这般眼神,楚云舟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别怪我,我真没料到你爷爷会在这个时候上屋顶。”
有时候,再周密的安排,也难免会碰上一些突发状况。
譬如眼前曲洋突如其来地跳上屋顶。
站得越高,中毒自然也最快。
与此同时,
刘府正厅之中。
眼下厅内之人,皆是武林高手,其中先天境的强者也不在少数。
因此,屋顶上那突如其来的动静,自然也被厅内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可还没等厅内众人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摔在门前地面上。
那一声闷响,让厅内众人皆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听这声音,便知道摔得不轻。
待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门口处,一名昏迷不醒的人已然倒地,模样清晰可见。
厅内众人目光一凝。
“嗯?魔教长老……曲洋?”
当众人意识到从天而降之人的身份时,厅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正道大会之上,魔教长老竟从天而降,摔昏在门口,这般场面,谁都没见过。
一名嵩山派的先天境中期武者神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背在身后的两把长剑。
就在那位嵩山派先天境武者刚将背后双剑抽出,还未施展招式之际,他突感体内气力瞬间流失,宛如被抽空一般。手中长剑落地,身体也随之瘫软倒下。
而门口的嵩山派弟子,早已在毒药的作用下纷纷倒地,失去知觉。不久后,正厅中的其他人也陆续昏迷过去。
仅仅十几息时间,原本尚有几分喧嚣的府邸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楚云舟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直到确认再无动静,才缓缓起身。
“走吧。”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踏,内力催动之下身形几个闪动,已悄然落在刘正风的宅院之中。
待曲非烟也进入院中后,她第一时间奔向倒在地上的曲洋。
确认这位老人没有骨折后,曲非烟才松了口气道:“还好,只是吐了口血,骨头没断。”
她这话刚说完,楚云舟与小昭便纷纷望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曲非烟此刻的关切,似乎有些异样。
好像其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察觉到二人投来的目光有些奇怪,曲非烟却不以为意,淡淡道:“这些年,爷爷每次回来多少都带着伤,有次胸口还被人划了一刀,比这严重多了。反正有公子在,怕什么?”
身处江湖,风波不断,除非踏入宗师之境,否则哪怕你是先天境高手,也难以掌控自身命运。
在如此动荡不安的处境下,曲非烟仍能保有如今这般活泼性情,楚云舟觉得已是难得。
待曲非烟将曲洋扶至柱旁坐下,楚云舟缓步上前,搭脉查看一番后说道:“只是内腑受了些震伤。”
说着,他轻点曲洋颈侧穴位,再以内力将药粉送入其口中。
然而,当他起身时,见曲洋仍未清醒,曲非烟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面对小丫头的疑问,楚云舟语气平淡地解释:“剂量稍作调整,一炷香之内便可解毒。”
听闻此言,曲非烟与小昭略一思索,立刻明白过来。
小昭低声问道:“公子是不想让曲爷爷发现我们?”
楚云舟轻轻点头。
看在曲非烟的份上,楚云舟愿意出手相助。
但若能在助人之时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自然更合心意。
非要将人唤醒,听几句感激之言,却无其他实际好处,他何必急于一时?
楚云舟迈步走入正厅,目光在厅内扫过,最终落在地上的一名小尼姑身上。
小昭与曲非烟也顺着楚云舟的目光望去,看见了那倒在地面的小尼姑。
二人仔细一瞧,便察觉出几分异常。
第127章 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曲非烟蹲下身打量片刻,满脸疑惑地说:“咦,这位小师父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跟东方姐姐长得很像?”
小昭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也觉得像。”
楚云舟站在一旁淡淡开口:“她应是东方的亲妹妹。”
“啊?东方姐姐还有个妹妹?”
二人齐齐一愣,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曲非烟更是满脸惊奇地看着楚云舟道:“我们怎么从没听东方姐姐提起过?”
楚云舟冷冷一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啥事都往外说。”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没再争辩,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地上的小尼姑身上。
她边看边嘀咕:“奇怪,看她这身打扮像是恒山派的人,既然是东方姐姐的妹妹,怎会拜入恒山派?”
楚云舟没让她继续猜测,只说了一句:“该看的也看了,该办的也办完了,走吧。”
曲非烟指了指那小尼姑问:“那她怎么办?毕竟是东方姐姐的亲人,总不能就这么丢在这吧?”
楚云舟道:“带上,一起回去。”
昨日邀月已动身前往黑木崖,依着东方不败的性子,待与邀月一番较量后,定会怒气冲冲地回来。
若没有这“人证”在手,恐怕东方不败那一腔怒火,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平息。
小昭点头,伸手将小尼姑扶起。
她修习过《移花接玉》,做起这些事来倒也不费力。
小尼姑被扶起后,楚云舟望着她光秃秃的脑袋与一身尼姑装束,抬手一挥。
地上一名武者身上的裘衣仿佛被无形之力托起,缓缓飘到楚云舟手中。
他又顺手将屋内桌上的一顶斗笠拿在手中,一同递给小昭。
“替她换上。”
说罢,他随手将两块碎金塞入那名被夺去衣物的武者怀中。
待小昭帮小尼姑换好衣物后,楚云舟便转身朝后院走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从南岳城南门驶出。
几乎就在马车驶出城门的同时,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如鬼似魅般掠入南岳城中。
踏入南岳城后,两人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刘正风的宅院疾行而去。
如今东方不败与邀月皆已踏入宗师境圆满,一身修为通天彻地,速度之快,堪称惊世。即便相隔百丈,也只需数个呼吸便可抵达。
在这座城池中绕上一圈,耗费的时间也不过数十息而已。
因此,刚进入南岳城不久,不过十几息时间,两人便已先后抵达刘正风府邸。
当东方不败行至正厅门前,见到门口站立的曲洋时,原本欲进入厅内的脚步骤然停下。她身形一闪,已是出现在刘正风身前,纤指轻轻搭在他的喉间。
随后赶到的邀月,目光扫过曲洋,未作停留,径直迈入正厅。
只见厅内众人皆已昏迷,倒地不起。邀月眉眼微眯,缓步走近几名面容姣好的女子,蹲下身子逐一探查。
“怎么样?”
邀月刚查看完几人,东方不败也已从门外走入厅中,出声询问。
因牵涉到楚云舟,邀月这次并未如往常般冷漠不语,而是低声回道:“全都昏了过去,明显是中毒所致,但毒性难辨。”
东方不败轻声道:“门外的曲洋也是如此。”
她顿了顿,又道:“看来,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邀月微微颔首。
所有人只是昏倒,无人身亡。门口的曲洋更是被扶靠在一旁,与厅内横七竖八倒地之人明显待遇不同。
再者,厅中明显是中毒所致,若真是仇家上门,此刻这刘府早已血流成河。
目光掠过厅旁被踢翻的水盆,东方不败语气微沉:“金盆洗手大会已经开始,看来他们还没走远。”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破空而去。
邀月未发一言,紧随其后。
两人皆是朝渝水城方向疾驰,身法如风。
相较之前,两人身上真气波动稍显平和。
眉宇间那抹急切与凝重,亦是淡了几分。
半刻钟后,两人穿梭于空中,俯瞰之下,忽然发现一辆马车前,小昭正专注赶车。
东方不败与邀月目光微动,在半空中身形一转,先后闪入马车之中。
突如其来的动静令小昭吓了一跳。
待她回头透过帘缝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继续挥鞭赶车。
东方不败与邀月突然现身,原本只有三人的马车,一下子变成了五人同乘。
本来空间就不宽敞的车厢,立时显得局促许多。
当东方不败与邀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旁,曲非烟一脸惊愕,连楚云舟也怔了一瞬。
楚云舟原以为,东方不败与邀月此刻应正打得火热,至少也得缠斗个一两日才分得开。
如今二人却突然现身,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一进入马车,东方不败与邀月并未开口,反是同时将目光落在车厢中央——那名昏睡的小尼姑身上。
她面容娇美,神情安详,身穿一袭深色裘衣,头戴斗笠已摘下,露出光洁的头皮。
两女打量片刻,皆微微蹙眉,心头浮起一丝冷意。
邀月尤其目光一沉,视线在她身上扫过,见其衣角下隐约露出的僧袍与光洁的头顶,语气微冷地开口:“好眼力。”
才两天不见,楚云舟身边便多了这么一个标致的姑娘。
邀月心中的情绪,自是复杂难明。
东方不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感受到两人投来的不善目光,楚云舟摇头说道:“别误会,这是东方的妹妹。”
“嗯?”
邀月脸上的冷笑顿时凝住。
东方不败则立即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小尼姑身上。
两人仔细端详,发现这小尼姑与东方不败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东方不败凝视片刻,抬手一引,将小尼姑轻轻吸到身边,随即在她身上搜寻起来。
不多时,她从对方怀中取出一只香囊。
香囊虽旧,但图案清晰,上面绣着一只洁白的小兔,还绣着“仪琳”二字。
东方不败眼神微动,随即拉开小尼姑衣领,仔细查看她颈后的肌肤。
楚云舟站在一旁,虽想帮忙,但思忖片刻,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不久后,东方不败身子微颤,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狂喜。
她缓缓收功,小尼姑顺势靠入她怀中。
第128章 无痕公子?
邀月在一旁看在眼里,自然明白,眼前这女子,还真是东方不败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一个时辰后。
马车驶入渝水城。
东方不败抱着仪琳,直接下了车离去。
楚云舟几人则返回了城西。
当楚云舟几人乘坐的马车缓缓抵达门口时,远处一栋两层小楼的阁楼上,一名神水宫弟子忽然开口道:“哎!楚公子回来了。”
这话一出,房间内另外几名神水宫弟子纷纷快步走到窗前,朝外望去。
原本正在闭目调息的孙姓神水宫弟子也停下了修炼,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
似乎察觉到了从楼上投来的目光,楚云舟刚从马车上下来,便抬头对着阁楼方向轻轻点头示意,随即才迈步走进院中。
孙姓神水宫弟子柔声说道:“人都回来了,你们也别担心了。”
一名弟子点头应道:“这楚公子果然守信,说今天回便真的今天回。”
她先示威笑着应了一声。
片刻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望着远处楚云舟等人的背影,神情中透出一丝忧虑。
与此同时,楚云舟走进内院后,目光一转,落在邀月脸上。注意到她神色中隐现的疲惫,他开口说道:“先去歇一会儿吧。”
武者虽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邀月虽已至宗师境圆满,修炼的《明玉功》更是天阶中品武学,真气深厚,但连续两日未曾休息,此时放松下来,倦意也逐渐浮现。
她闻言微微侧头,看了楚云舟一眼,随后轻轻点头。
或许是因为彼此关系已定,此刻的邀月在楚云舟面前,比以往多了几分柔和。
待邀月回房后,小昭与曲非烟熟练地将房内火炉点燃,温好酒水,随后提着菜篮出门而去。
直到两人采购归来,先前入城后便带着仪琳离去的东方不败才独自一人回到院中。
看到她独自前来,楚云舟并未多问,顺手拿起一只空杯,为她斟了一杯酒。
待东方不败饮下杯中酒后,楚云舟才淡淡开口:“事情安排妥当了?”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已安排青蛇帮与铁剑门的人护送她前往恒山派,途中也会有我教长老赶来暗中保护。”
曲非烟听后略显惊讶:“东方姐姐你不打算把她留下来?”
东方不败摇头:“眼下还不是时候。”
楚云舟听罢,并未表示异议。
这些年来,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之间的冲突从未停歇,双方死伤无数。
特别是东方不败接任教主之后,日月神教势力迅速扩张,五岳剑派弟子死在神教手中者更是不在少数。
恒山派作为五岳剑派中的一支,自然延续着门派的传统,每年都会吸纳一批新入门的弟子。
虽说东方不败已经清楚仪琳的身份,但若贸然相认,对她而言未必是件好事。东方不败虽心生欢喜,但更愿意顾及仪琳的感受。
循序渐进地接触,待彼此熟识之后再作打算,似乎更为妥当。
“这次能找到我妹妹,还得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楚云舟笑了笑,道:“一切皆是因缘际会罢了。”
这番话并非虚言。
许多往事早已沉寂在记忆深处,若非这一次带着曲非烟与小昭前往南岳城,并在刘正风家中见到了仪琳,楚云舟或许也不会想起那些尘封的过往。
听罢,东方不败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见状,楚云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无论是邀月还是东方不败,都不是喜欢刨根问底之人。
她们不会深究楚云舟不愿提及的事,也从不会追问第二遍。
这份默契,也是长久相处下来楚云舟感到最为舒适之处。
稍许,东方不败看着楚云舟道:“若是之后有需要,我可能会将仪琳暂时安置在你这边。”
楚云舟手中不仅掌握着各类灵丹妙药,就连房中堆积如山的药酒,也都是世间少有之物。
即便是日月神教也难觅其踪,更别说是恒山派这等二流门派了。
若仪琳能在楚云舟身边调养,对她的益处自是不言而喻。
更何况,东方不败深知,因自己的缘故,楚云舟定不会亏待仪琳。
比起恒山派那般清冷孤寂,这边无疑要好上许多。
听闻此言,楚云舟语气随意道:“这种事你自己安排就好。”
眼下院子里虽已有四人,但邀月与东方不败身份特殊,迟早要各自返回所属势力。
届时,家中只剩三人。
小昭又偏偏是个“幸运儿”,打麻将也好,斗地主也罢,几乎场场都是地主,手里总有一堆炸弹。
几十局下来,得她故意放水,才能赢上一次。
输赢倒不重要,关键是毫无乐趣可言。
如此看来,家中多一个人,倒也无妨。
毕竟是自家小姨子,有什么好顾虑的?
顿了顿,楚云舟又开口问道:“能让你们两个如此匆忙从黑木崖赶回来,恐怕不只是因为我们去了南岳城这么简单吧?”
东方不败点头应道:“此前我一直在暗中留意京城的动静,几日前发现有一队人马从京城出发,目标正是南岳城。”
“你们是担心朱无视会借着这次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暗中有所动作。”楚云舟接话道。
东方不败轻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一旁的小昭听了这话,微微歪头,道:“江湖上传言,朱无视手下玄字密探的统领上官海棠,曾拜入无痕公子门下。原来昨晚在南岳城现身的那个神秘人物,便是他。”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低声重复:“无痕公子?”
曲非烟轻轻点头,回道:“昨夜我们在南岳城遇见过他。”
听她这么一说,东方不败目光微凝:“他没有对你们出手?”
曲非烟轻托下巴,笑道:“他倒是想动手,可惜被公子下了药。”
小昭在一旁憨笑着补了一句:“那无痕公子,昨晚也死了。”
听罢两人所言,东方不败眉头微皱,神色略显疑虑。
在曲非烟的讲述和小昭的补充下,东方不败大致了解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不过她对那无痕公子的相貌与为人并不在意。
她真正在意的是,一个宗师境圆满的高手,竟如此轻易地死在楚云舟手下。
第129章 正事要来了
无痕公子成名已久,在宗师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多年,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按东方不败的判断,即便是她与邀月联手,也需数十招乃至上百招,才有可能将其击败。
可楚云舟这边,对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毒倒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楚云舟用毒之术了得,却没想到竟能达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东方不败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楚云舟搁在桌上的那把纸扇。
片刻后,曲非烟疑惑地开口:“之前杀了移花宫的弟子,还故意嫁祸给东方姐姐。如今又安排无痕公子出现在南岳城,朱无视到底想做什么?”
提到这个名字,东方不败眼中多了几分寒意。
然而,楚云舟忽然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次,恐怕与朱无视无关。”
“哦?”
三女皆转头望向他。
东方不败轻声问:“为何这么说?”
楚云舟摇头道:“太张扬了。张扬到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背后之人。这不是朱无视的风格。”
不说别的,那无痕公子行事一向低调,几乎不露面。
可这次他竟如此高调现身,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太过惹眼。
进入南岳城那一刻起,稍有见识的人,便能从百晓生宗师榜中认出他的身份。
如此一来,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被人第一时间联想到他本人。
更何况,此人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视名利如粪土的隐士。
如今忽然对一个二流势力大开杀戒,反倒显得不合常理。
若无痕公子并非幕后黑手,那他真正的目的,便值得深究了。
嵩山派依附于东厂,换言之,等于五岳剑派整体站在东厂背后。这些年朱无视与曹正淳之间的纷争,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再加上无痕公子唯一的弟子归于朱无视门下,旁人难免会猜测,无痕公子和朱无视之间有更深的关系。
因此,怀疑的对象自然而然地便指向了朱无视。
对于楚云舟所说,东方不败若有所思,一旁的曲非烟却依旧满腹疑惑:“不对吧!铁胆神侯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叔,本身武功极高,若只是对付五岳剑派,哪怕将其覆灭,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吧?”
楚云舟摇了摇头:“确实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若朱无视真要对五岳剑派动手,绝不会偷偷摸摸,而是会直接出手。毕竟名声这东西,毁掉容易,重建却难。”
这二十余年,朱无视所积累的“忠义”之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在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他绝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五岳剑派加起来都难称一流势力,对朱无视而言,要灭掉他们不过举手之劳。
为了这种势力而背负恶名,是得不偿失的事。除非他脑子出了问题,否则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听楚云舟解释完,曲非烟思索片刻,又问:“那之前有人杀移花宫弟子,并嫁祸给东方姐姐,这件事难道不是朱无视做的?”
楚云舟闻言淡淡回应:“那可不一定。”
他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当初邀月面对朱无视的拉拢,不但毫不留情地将他派去的人赶走,甚至一点情面都不留。换作谁,面子上也挂不住。事后朱无视若在暗中报复一二,也属人之常情。”
脸面二字,是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朱无视不但是大宗师境的高手,更是皇族中人,手握大权。
即便他自己愿意忍下这口气,其属下、亲信也会觉得他太过软弱。
而事后即便被人察觉,以朱无视的地位和实力,不论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都不可能因为这种事立刻与他撕破脸皮。
他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行事。
这种做法,也确实符合朱无视一贯的作风。
听完楚云舟的一番分析后,东方不败望着他,缓缓开口:“你对朱无视倒是看得透彻。”
楚云舟轻轻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只要想了解一个人,总能了解。百晓生所列的宗师榜上,朱无视的资料就写了好几页。只要肯花心思推敲,许多细节自然就能看得清楚。”
东方不败并未在这一问题上继续追问,稍作停顿便开口问道:“既然不是朱无视所为,那又会是谁?”
楚云舟耸了耸肩,语气平淡:“不知道。”
三个字简单明了,却让在场三位女子都愣了一下。
方才楚云舟分析得头头是道,三人几乎都以为他下一刻便会揭开谜底,道出幕后之人。
谁知关键时候,楚云舟却来了这么一句“不知道”。
那种感觉,就像刚提起兴致却被泼了一盆冷水,憋得人难受。
连一旁的东方不败,眼神都不禁微微一滞。
楚云舟见状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谁知道朱无视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暗中算计?”
推断这种事,也得看掌握多少情报。
他能分析出这些,也是因为对朱无视的为人有所了解。
凭这点信息就想挖出真相,那不是异想天开么?
片刻后,曲非烟试探性地开口:“会不会是东厂的曹正淳在背后动的手?”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立刻摇头否定:“不可能。嵩山派早已归附东厂,若真是东厂下手,消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依附曹正淳?他能坐上如今的位置,不会做这种短视之事。”
被直接否决,曲非烟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沉默片刻后,楚云舟开口:“猜不到就别瞎猜了,事情总会水落石出,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与小昭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起身前往厨房准备晚饭。
待两人进了厨房,东方不败的目光再度落在楚云舟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察觉到她目光的变化,楚云舟心中微微一紧。
“完了,闲话讲完了,正事要来了。”
正当楚云舟在脑海里琢磨着该如何应对东方不败可能的质问时,对方却忽然起身,丢下一句“我去休息”,便径直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质问,也没有争执。
说实在的,这样的反应反倒让楚云舟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30章 这女人,是故意的
按理说,东方不败虽不至于做出寻常女子那般哭闹的举动,但她被邀月抢先一步,心中必然是有火气的。
之前两个小丫头还在,不便开口。
现在人走空了,她反倒避而不谈,连提都不提他与邀月的事。
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反常之处,往往藏有深意。
东方不败此时的举动,落在楚云舟眼中,总透出一丝异样的意味。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人心中另有打算,难以捉摸。
想到这里,楚云舟情绪不由低落了几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齐人之福,未必人人能消受。
普通人家的争执,顶多是吵闹一阵。
但自己家里这两位,若是一言不合,怕是连屋顶都保不住。
眼下还好,只有两人。
再多来一个,三个人各执一词,局面恐怕更难收拾。
到那时,楚云舟恐怕也只能束手无策,疲惫不堪。
酉时将尽。
厨房内,东方不败与邀月正站在一起,袖子已经卷起,双手浸泡在木盆之中。
在烛火微光的映衬下,这两个平日里令人敬畏的女人,此刻竟透出一丝生活气息,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温和。
谁又能想到,这两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竟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东方不败从盆中拿起一只泛着泡沫的碟子,递到邀月面前。
但就在这一刻,那只碟子却仿佛刚从血水中取出一般,红光隐隐,气劲缭绕。
这般真气灌注,再加上那诡异的劲道,哪怕宗师境初期的高手,若非实力强劲,触之恐怕也会受创。
可邀月毫不迟疑,伸手接住那只碟子。
随着她的掌劲落下,一股冰蓝色的真气缠绕其上,隐含锋芒。
东方不败神色不变,指尖真气缓缓加压。
在两股力量的交锋下,那只普通的瓷碟终是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片刻之后,东方不败又递出一只碗,依旧沉默不语。
站在墙角的小昭望着地上满地的碎片,忍不住开口:“今天东方姐姐和月姐姐,似乎都挺不顺心的。”
曲非烟点头附和,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神情中带着些许无奈。
她有时觉得,东方不败和邀月就像两个闹脾气的孩子。
为什么就不能像自己这般懂事稳重呢?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人收拾妥当,一同走出厨房,脚步一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望着此刻冷眼一扫后各自回房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小昭轻声说:“要不等下洗完澡,我们就早点休息吧。”
曲非烟点头应道:“我也正有此意。”
俗话说,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今日邀月与东方不败的气氛,明眼人都能察觉出异样。
这种场面,她们两个哪敢插手。
拿定主意后,两人各自回房取了干净衣物,便往后院走去。
当身子缓缓沉入池水中,感受到那依旧温暖舒适的热度,嗅着水雾中飘散的淡淡幽香,东方不败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了些。
目光微抬,落在那轻掩的帘布上。
有些距离与时间,确实能让人想明白许多事,也能让人明白某些人、某些地,在心中究竟占着怎样的位置。
东方不败便是如此。
虽说已重回日月神教,可心上却仿佛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一头系在他身上,另一头,却系在这座小院之中。
每当他得空静下心来,脑海中浮现的不单是未来神教的走向与自身的打算,还悄然多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画面。
比如这院子,比如这院子里的人。
如今再次回到楚云舟的小院,再次坐在这池中,让东方不败紧绷的心绪,也逐渐松弛下来。
只是,当他情绪稍缓之时,本应与他形影不离的邀月,此刻才慢悠悠地踏入池边。
察觉到动静,东方不败微微侧目,望向姗姗来迟的邀月。
对方却只是轻轻偏头,瞥了池中一眼东方不败,嘴角缓缓扬起一道弧线。
随后,在曲非烟与小昭惊愕的目光下,邀月竟径直走向池子的另一侧。
不一会儿,一声清晰的落水声响起,溅起的水花甚至越过池中帘布,飞到了曲非烟她们这边。
不同于两人被水花溅湿,那些飞来的水珠还未落在东方不败身上,便被他周身流转的真气弹开。
水花虽被挡下,他心中的怒意却瞬间燃起。
“这女人,是故意的。”
寻常入水,怎会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个中意味,再明显不过——挑衅。
东方不败自然明白邀月的用意,可他能忍,旁边的两个小丫头却完全不明所以。
只听那声巨响,小昭与曲非烟皆是愣住。
曲非烟更是脱口而出:“月姐姐,怎么突然去公子那边泡了?”
小昭脸上也满是疑惑。
话音刚落,曲非烟顿时感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东方不败的目光冷得像冰,正盯着她。
小姑娘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赶紧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过了片刻,东方不败才缓缓收回视线,闭上了眼。
只是他呼吸的节奏,已经变得粗重了许多。
此时,两个小丫头心中皆泛起一丝不安。
池中,看着身旁泡着澡、嘴角挂着得意笑意的邀月,楚云舟一时也是有些无奈。
以东方不败的性格,怎会容忍邀月如此放肆。
光是想想,楚云舟就能猜到此刻东方不败脸色有多难看。
见邀月仍在池中戏水,故意撩拨对面的东方不败,楚云舟伸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道:“差不多了。”
似乎是还没习惯这般亲密举动,感受到楚云舟毫无遮挡地碰触自己,邀月身体微微一僵。
随后轻哼一声,安静了下来,只是那脸上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看着邀月的反应,楚云舟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东方不败的情绪有些异样。
而邀月偏偏喜欢找机会挑衅。
没有机会,也非得制造出一个机会来。
就比如眼下,故意最后一个进来泡澡,就是为了在东方不败面前炫耀。
以东方不败的性子,如何能忍?
恐怕此刻,早已怒火中烧,只差一个导火索。
想到接下来两人之间可能的对峙,楚云舟心里便一阵发愁。
这几日的平静,怕是保不住了。
第131章 想压本教主一头?
一炷香时间过去。
随着几人陆续回到院中,曲非烟与小昭原本是打算回房的。
但看到桌上已经摆好的麻将,两个小姑娘又犹豫了起来。
麻将为伴,魂系其中,一日不打,精神不振。
因此,在可能挨罚与打麻将之间,曲非烟果断选择了坐下,并从怀里掏出了钱袋。
见两丫头没直接回房,楚云舟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先前察觉厨房中有真气波动,还听见碗碟摔碎的声响,楚云舟早有准备。
否则,若真让她们回了房,只剩自己一人面对邀月与东方不败。
那场面,可真是难以应对。
待楚云舟与曲非烟落座后,邀月与东方不败也几乎同时坐了下来。
曲非烟悄悄将手伸向一旁的小昭,目光刚落在她身上。
不料,三道目光几乎同时扫了过来。
曲非烟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拉住小昭,走到楚云舟等人身边。
三人各自沾了沾小昭的运气后,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刚一坐下,曲非烟便忍不住用左手轻拍了一下右手。
“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骰子落地,片刻后四人面前各自摆好麻将,牌声夹杂着言语,屋里又热闹起来。
其间,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沉脸,一个冷如霜,一个眼里藏着锋芒。
即便是打牌,两人也不肯退让半分,不是自摸,就是死掐对方牌路。
楚云舟和曲非烟打得随性,基本不胡牌。
小丫头越打越兴奋,每局都闷声发大财。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最先输光银子的邀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走去。
一夜安稳,又赢了钱的曲非烟脚步轻快地回了房。
东方不败看了眼邀月离去的方向,神色淡淡,将只剩几枚铜钱的钱袋收进衣内。
接着,她拿起边上的酒一饮而尽,说了一句“我先歇了”,随后回房,轻轻带上门。
见夜深无事,楚云舟也松了口气,慢悠悠地起身,走入自己屋中。
只是想到屋内还留着那双黑丝,怕是还得等些时日,才能让东方不败穿上。
这一夜,东方不败守着门,却难入梦。
子时将至。
无人更换灯笼蜡烛,院子里的光一盏接一盏暗了下来。
最后一盏熄灭,院中归于寂静。
只有微风穿林,枝叶轻响,打破这夜的安宁。
月光如纱,洒落庭院。
雾气渐起,让这小院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就在这时,屋门悄然开启。
一只脚轻抬,跨出门槛,落在屋外。
数息之后,邀月悄然走出房门,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朝楚云舟房间缓步而去。
她没有动用内力,脚步亦无声,宛如夜风一般,悄然无声。
如此,邀月一步步来到楚云舟房门前。
她轻轻转身,望向东方不败所住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想到明日清晨,东方不败看见自己从楚云舟房中走出的神情,她脸上便浮现得意之色。
这种胜过一筹的感觉,实在让人愉悦。
尤其是战胜的是东方不败,那滋味更是美妙。
怀着几分期待,邀月缓缓抬手。
衣袖滑落,露出白如玉的手指。
“咻——”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门板之时,破空之声突兀响起,自背后疾速而来。
察觉到一丝异样,邀月多年习战的本能立刻做出反应。
她轻轻一动,体内便激发出一股独特的劲道。
然而让邀月吃惊的是,背后破空而来的声响竟在接近她所散发出的气劲时,突兀地在空中一转,绕到了她的正前方。
这让她眉头微蹙,脚尖轻点,身形迅速后退三尺,同时掌势一展,将周遭丈许范围尽数纳入自己的气劲笼罩之下,形成一个特殊的场域。
抬头望向前方,邀月这才看清,令自己退避的,竟然是一根仅有一寸长的绣花针。
再定睛一看,此刻楚云舟房门前,已经多了一人。
除了东方不败,还能是谁?
邀月目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下意识张口欲言。
但稍作迟疑后,她终究没有出声,而是以真气传音:“你竟还未休息?”
东方不败亦是以真气回应。
声音冷淡且带着几分讥讽。
“呵!本教主歇与不歇,与你何干?”
话语间,东方不败注视邀月的眼神愈发冷冽。
当初她在黑木崖时鞭长莫及,才让邀月有机可乘。
如今她已然归来,邀月竟还想在她眼皮底下潜入楚云舟的房间。
简直是妄想。
听罢,邀月双眼微眯,冷冷回应:“那本座是否进入楚云舟的房间,又与你有何关系?”
东方不败衣袖一甩,背手而立,语气霸道:“他的一切都是本教主的事,想进他的房间,问过本教主了吗?”
邀月脸色一沉:“别忘了,如今本座先至,按先后顺序,本座为上,你为下,又何须征得你同意?”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邀月:“想压本教主一头?等你能胜过我再说。”
这话一出,邀月神色顿显怒意:“真以为本座惧你不成?”
话音未落,她便不再多言,抬手便朝东方不败挥出一掌。
面对邀月的攻势,东方不败冷笑一声,非但未退,反而迎身而上。
于是,在这夜雾弥漫之时,二人再度交手。
屋内,曲非烟与小昭早已沉睡。
对于外面传来的动静与真气波动毫无察觉,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楚云舟感受到外头的异常,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深夜之际,两女竟突然动起手来。
翌日。
与往常多在子时末歇息不同,前夜在南岳城,以及昨夜,曲非烟与小昭都睡得较早。
因此,还不到卯时末,二人便已然醒来。
两女从房中走出时,院落里已有一番不同寻常的景象。东方不败与邀月面对面坐着,周身真气流转,气机隐隐波动。
小昭望着眼前一幕,忍不住开口:“今天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旁边的曲非烟也露出诧异神色,显然也觉得反常。
过去二人通常辰时才起身,今日尚在卯时末,天还未亮透,她们竟已端坐院中。更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竟是并肩静坐,而非像往常那般一见面便要较量一番,或各自打坐修炼。
第132章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曲非烟走近几步,先看了东方不败一眼,又转向邀月,试着从她们的神色中分辨谁的心情更好些,随后开口问东方不败:“东方姐姐,大清早坐在这儿做什么?”
东方不败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守家。”
刚醒的小昭皱了皱鼻子,轻声嘀咕道:“难道公子布下的迷香失效了?”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也有些发懵。看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第一反应便是有高手来袭。可在西南地界,谁敢同时挑战东方不败与邀月?
她迟疑片刻,低声问道:“那我是不是该去叫公子?”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冷声回道:“不必!”
“呃……”
二人异口同声的回应让小昭与曲非烟更加迷惑。她们带着满腹疑问走进厨房,依旧弄不明白“守家”二字的真正含义。
待两女离去后,邀月终于开口,语气冷冽:“东方不败,你做得太过分了。”
她不曾想到,一夜过去,东方不败竟仍未有退让之意。楚云舟的房间就在数丈之外,她却始终无法靠近半步。二人就这样在院中僵持了一整夜。
东方不败冷笑:“当初你趁我毫无防备之时出手,可曾想过‘过分’二字?”
不等邀月回应,她又接着说道:“只要本教主还在这个院子里,你就别想再得逞一次。”
这话如针般刺入邀月心中。她手中的茶杯被她生生捏碎,指节泛白。
正如前夜一般,随着东方不败武学再进一步,邀月面对她时愈发吃力。如今的东方不败速度更快,攻势更强,邀月已难有反击之力,只能步步为营,苦苦支撑。
稍有差池,东方不败便会趁势靠近。
尽管眼下东方不败仍无法真正制住邀月,但这种只能被动抵御、无法反击的局面,已令邀月心头怒意层层叠加。
杀人的念头,此刻也并不罕见。
许久之后,邀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才缓缓开口:“好!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守到几时。”
东方不败语气平稳如常:“那便请你好好看着便是。”
听罢,邀月冷哼一声,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她完全进入房间之后,东方不败体内运转的真气才终于归于平静。
待得心头那一丝胜过的快意渐渐散去,东方不败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贼只能偷一时,哪有防一辈子的道理?
如今众人皆在楚云舟的院子中,距离极近,若东方不败想防住邀月再次突袭,唯有时时刻刻戒备。
短时间如此尚可,若时间一长,他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若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东方不败先是扫了一眼邀月紧闭的房门,又望向楚云舟所在的主屋。
片刻之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浮现。
此计不但能彻底扭转当下局势,更能让邀月彻底低头。
不多时,随着心中构想逐渐成形,东方不败望向邀月房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压本教主一头,争那正宫之位,痴人说梦。”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竟直接掠出院墙。
一刻钟后,在渝水城的一角,一只雪白信鸽展翅高飞,直冲夜空。
它飞去的方向,正是黑木崖所在之地。
当夜,子时如约而至。
院中逐渐陷入沉寂,黑暗无声蔓延。
邀月的房门再度开启。
与昨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并未刻意压制体内真气的波动。
门开的刹那,邀月便已闪身至楚云舟房门前。
劲气激荡之间,房门被猛然推开。
她迈步而入,身后的门也随之关上。
成功进入楚云舟房间,望着屋内布置,邀月唇角浮现一抹得意。
但这笑容未及停留两息,便已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疑惑。
“为何今晚如此顺利?”
东方不败的速度,她再清楚不过。
当邀月冲出房门之后,东方不败才似有所察觉。以她此刻的身法速度,原本完全可以在邀月推开楚云舟房门前就将她拦下,而不是放任她直接进入楚云舟房间,甚至在门被关上时都没有任何动静。
思索片刻,邀月竟缓缓转身,重新拉开楚云舟的房门,望向东方不败的房间方向。
望着那紧闭的房门,邀月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越是琢磨,她越觉得心中不安。
昨夜,东方不败可是一整夜都守在楚云舟门外未曾离开。
今日的态度也格外强硬,摆明了是要和邀月耗到底。
可如今,面对邀月这般举动,东方不败却毫无反应,这显然不对劲。
念头一转,原本刚进入楚云舟房间的邀月便一闪身,来到东方不败门前。
略为感知片刻,邀月竟无法察觉房内有任何真气波动。
“莫非这女人练功出了岔子?”
面对眼前诡异的情况,邀月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这样的想法。
眉头一皱,邀月体内真气涌动,掌劲一推,将房门轰然打开。
可就在门开的刹那,一道真气夹杂着诡异的劲道猛然朝门口袭来。
邀月随手一抬,便将那股劲气挡下。阴冷迅捷的真气令她极为熟悉。
还未等她开口,东方不败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滚!”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骤然爆发,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邀月轻哼一声,负手缓步朝着楚云舟的房间走去。
只是途中,她忍不住频频回望东方不败的房门,眉头紧锁。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带着满腹疑惑,邀月重新走进楚云舟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这次进入太过顺利,反倒让她心中少了几分原本应有的满足感。
片刻后,邀月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心中这般想着,邀月不再纠结东方不败的反常举动。
念头一转,她竟先去了一趟曲非烟与小昭所在的房间,才重新回到楚云舟屋内。
数息之后,随着房门关闭,楚云舟尚在朦胧睡意之中,邀月已出手,数道真气激荡间,点中了楚云舟的穴道。
“我去,又来了?”
同一时间,东方不败在房中听着那关门声,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第133章 衡山派?
“就让你多得意几日。”
说罢,她闭目调息,重新沉入静修之中。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东方不败坐在房中,听着隔壁楚云舟屋内传来的声响,再听到邀月语气变得柔和许多,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终于爆发。
她猛地坐起身,拳头在不觉间已经紧紧攥起。
耳中不断传来那缠绵暧昧的声响,令东方不败内心翻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想要破门而入。
可转念一想,她又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中怒意,随手点了自己耳后两处穴位。
外界的嘈杂随之沉寂,她神情才略微放松了些。
次日清晨,辰时初刻。
东方不败刚推开门走出,楚云舟的房门也恰好被打开。
邀月缓步而出,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东方不败身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一抹笑意浮现,眼中带着几分傲意与自得。
东方不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袖中双拳又是一紧。
但不过几息,她便移开目光,如常开始洗漱。
邀月见状,心中微感诧异。
“这女人,今天怎么这般冷静?”
思索片刻后,邀月走向厨房,拿起洗漱之物。
可当她拿起牙刷与牙粉,正欲放入口中时,却忽然顿住,鼻尖轻嗅了一下,才运转真气,小心翼翼地开始刷牙。
一副防备之心昭然若揭。
洗漱完毕后,邀月脚尖轻点,身形一闪,落于院中,闭目调息。
但闭目未久,她又不时睁开眼,偷瞄一旁的东方不败。
见她一切如常,毫无异样,邀月眉头微蹙。
待两女各自修炼了约半个时辰后,曲非烟与小昭才慢悠悠走出房间。
两人刚出屋,便觉得脖颈隐隐酸痛。
而楚云舟步出房间时,神色却满是愁绪。
他走到院中坐下,目光落在闭目调息的邀月身上,想起昨夜整晚被制住的情形,心中一片郁结。
看着那静坐的身影,他心中嘀咕:“她是不是觉得每次都要先点我穴道,才算是正式开始?”
“看来得找个时机,普及点基本常识才行。”
这般被压制,总不是办法,也太被动了些。
好歹他才是这家之主,岂能被如此压制?
廿六,宜沐浴,忌安葬。
如今距离春节,仅剩三日光景。
渝水城里,不仅本地商户纷纷出动,连大宋国和大唐国边境那边的商贾也接连现身,都盼着把手里的货物尽快出手,好赶在年关前回家团圆。
就连小昭和曲非烟,也天天抱着大包小包往家里搬,堆满了屋子,只等着慢慢享用。
清晨时分,街道上人声鼎沸,竹筐的撞击声、孩童的嬉闹声、熟人之间的寒暄声此起彼伏。
然而,楚云舟的屋内却传来阵阵抽泣声。
屋外北风呼啸,东方不败、邀月带着两个小丫头全都围坐在房中,手中皆捧着一叠书稿。
只是,看着手里的书稿,连东方不败与邀月都不禁皱起眉头,更别提一旁早已泪眼婆娑、抽泣不止的小昭与曲非烟。
直到窗外暮色渐浓,四人终于读完了楚云舟新写的话本,齐刷刷地望向正悠闲品茶的楚云舟。
有了前两部的经验,楚云舟如今文笔更加老练,故事架构更加紧凑,情感描写更是细腻动人。
可随之提升的,还有楚云舟“心狠手辣”的程度。
和之前两部一样,这部作品剧情跌宕起伏,男女主角个性鲜明,感情戏甜美却不腻人,读来令人心生欢喜。
连东方不败与邀月也被情节打动,不经意间嘴角浮现笑意。
但与前两部一样,开头越是甜蜜,后续便越是凄凉。
几乎甜到极致时,故事便猛地一转,直奔苦痛而去。
比起前两本,这一部更是“绝”了。
她们原以为男女主角双双殒命已是极致悲剧。
这一本却让人明白,最痛苦的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明明活着,却因命运捉弄无法相守。
那种刻骨铭心的遗憾与撕心裂肺的痛楚,被楚云舟描写得入木三分。
此刻,别说小昭和曲非烟了,就连东方不败与邀月也忍不住想揪住楚云舟,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心碎的感觉。
面对四双带着怒意的眼睛,楚云舟连忙开口:“事先说好的啊,你们让我随便发挥我才写的。”
听了这话,东方不败与邀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收回了目光。
小昭与曲非烟也默默移开视线,眼中满是委屈。
其实,她们也试过看其他话本,可惜那些故事平平无奇,剧情老套,根本提不起兴趣。
否则也不会一有空就缠着楚云舟写新的了。
于是,四女只能强忍着冲动,按捺住心中的怒意。
东方不败转头看向邀月,目光中似乎在传递什么。
邀月微微点头,随即真气一转,身形一闪,已落在院中。
紧接着,院落当中两道身影迅速交错,伴随着“砰砰砰”的真气碰撞声不断响起。
她们以这种方式发泄内心的情绪。
见状,眼睛微红的曲非烟忽然对小昭说道:“我们也去打一阵吧?”
小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稿,随即点头答应。
于是,院中四人各自成对,战作一团。
唯有楚云舟一人懒散地倚在门边,望着院中四人的打斗,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身为创作者,最大的满足莫过于看到读者在读完作品后泪流满面。
所以,小昭和曲非烟等人哭得越伤心,楚云舟便越觉得欣慰。
然而,就在众人打得正兴起时,一只信鸽飞落而下,停在了内院的石桌上。
东方不败微微抬眉,身形一闪,已然来到石桌旁。
看到这一幕,原本真气涌动的邀月也收住了体内运转的内力。
片刻后,东方不败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简,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遍,眉心不禁微微皱起。
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曲非烟开口问道:“是日月神教出了什么状况吗?”
东方不败轻轻摇头,随后说道:“是关于衡山派的事。”
“衡山派?”
曲非烟闻言,露出疑惑的神情。
东方不败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教中安插在衡山派的眼线传来消息,说有两拨人突然闯入了衡山派和华山派。”
第134章 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衡山派几位长老被重创,门下弟子都被逼服下毒药。而华山派中,一位宗师境后期的高手出手,将敌人尽数斩杀。”
她略一停顿,又补充道:“时间正是刘正风举行金盆洗手大会的那天。”
“嗯?”
站在门口的楚云舟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几乎同时,邀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东方不败问道:“你之前说过,有一队人从京城方向抵达了南岳城?”
东方不败淡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本以为他们是为了借刘正风大会的时机,铲除五岳剑派,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竟是衡山派。”
在东方不败沉思之际,曲非烟低声说道:“百年前华山派气宗与剑宗分裂,剑宗前往大明东部投靠明教,另立华山剑宗。如今的华山派比起衡山派都稍显弱势,没想到竟还藏着一位宗师境后期的高手。”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亦皱起眉头,显然对华山派藏有这样一位强者一无所知。
此时,一直靠在门边的楚云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是为了华山派和衡山派?那这事儿倒也能解释清楚了。”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邀月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东方不败略一思索,开口道:“你是说,那‘无痕公子’是为了对付华山派那位宗师境后期的高手准备的?”
楚云舟点头道:“可能性很高,而且逻辑更通顺。”
刘正风不过先天境的修为,前来参加他这次金盆洗手大会的,顶多也就岳不群这样的先天境武者。
这种场合,出动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简直就像是拿着四十米的大刀去修指甲,未免太夸张了些。
但如果目标是华山派的风清扬,那就另当别论。
“无痕公子?”邀月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最终,还是曲非烟机灵,将昨天和楚云舟分析的内容,以及他们在南岳城遇见“无痕公子”的经过讲了出来。
等邀月从曲非烟口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东方不败看着手中的纸条说道:“只是没想到,华山派竟然还藏着一位宗师境后期的高人,这种事我都不曾听闻,他们却早已知晓,显然是早有谋划。”
见东方不败陷入沉思,楚云舟慢慢走到庭院中,坐下后缓缓道:“别太在意,应该不是冲着日月神教来的。”
在几女的注视下,楚云舟继续说道:“从那些人对衡山派弟子只伤不杀这一点来看,他们的目的不是要灭掉衡山派或华山派,而是想暗中掌控这两派。安排那‘无痕公子’,恐怕是为了将来找个机会给朱无视设个陷阱。”
“否则的话,若真是要对付日月神教,在不了解你真正实力的前提下,直接派人上门就解决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说着,楚云舟摸了摸下巴,语气平静:“更何况,这西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还专门跑来布这个局,可见这坑,挖得不小。”
一旁的小昭忽然开口:“可是现在‘无痕公子’死在公子手中,等于坏了幕后之人计划。若被查出,会不会有人来找公子的麻烦?”
这话一出,曲非烟、东方不败、邀月的目光纷纷落在楚云舟身上。
对此,他语气淡然:“别担心,‘无痕公子’可是宗师境圆满的高手,他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时候,修为低反而是种优势。
至少在某些时候,能让人忽略你的存在,即便做了什么,也无人会怀疑。
听完楚云舟的叙述,曲非烟顿时明白过来,笑道:“确实,大概没人会想到,名头响亮的无痕公子,竟会栽在一个一流武者手里,死得如此窝囊。更何况,那无痕公子还是深夜独自前来,现在连尸体都没了,估计也查不到公子头上。”
将曲非烟的话听进心里,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缓缓开口:“看如今情形,倒真如你昨日所言,这次的事,不是朱无视做的。”
说这话时,东方不败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惊讶。
昨日楚云舟虽有推断,说无痕公子现身与朱无视无关,但那终究只是推测。
而如今衡山派和华山派的变故,从某种意义上印证了楚云舟的判断。
身在渝水城这般偏远之地,竟能将局势看得比自己更透,这份洞察力,确实令东方不败刮目相看。
虽然眼下看来,那群人并非针对自己而来。
可西南这片地界,到底是日月神教的地盘,忽然冒出一帮身份不明之人,衡山派那边的动向,也让东方不败不得不提高警惕。
思忖至此,东方不败身形一闪,便朝院外掠去。
而邀月则神色平静,一如往常。
日月神教靠的是东方不败,移花宫作为顶级势力,靠的却是宫中那位天人境的强者。
只要那位天人还在,不管是谁,想要动移花宫,都得仔细掂量一番。
与此同时,大明以南之地。
群山环绕之间,藏着一片方圆百里的峡谷,层峦叠嶂,人迹罕至。
在峡谷入口旁,一块十丈高的巨石伫立着,仿佛以鲜血写就的“绣玉谷”三字格外醒目。
巨石右下方,还刻着一行稍小的字。
“擅入者,死!”
穿过绣玉谷,后方便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楼阁宫殿。
这里,正是掌控大明西部数百年的移花宫所在。
虽已入冬,但移花宫内依旧春意盎然,百花齐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作为大明屈指可数的顶级势力之一,移花宫虽弟子数量不及少林、武当等派繁盛,却也有近万之众。
此时,宫中不少弟子步履轻盈,姿态柔美,皆是容貌出众之人。
若放于世间,皆是轻易便可撩动男子心弦的佳人。
此刻,在宫中一处湖心亭旁,一名女子倚栏而坐,右手白皙如玉,手中正拿着一卷古籍。
她身着素白长裙,发髻只是简单梳作百合髻,却与那绝美容颜相得益彰,散发出一股清冷脱俗之气。
如果小昭与曲非烟此刻在场,一定会注意到眼前女子的容貌与邀月竟有几分神似。
只是相较邀月,她眉眼间少了些许冷冽,多了几分灵动与鲜活。
第135章 整个江湖也极为罕见
她正是百晓生榜单中百花榜与宗师榜上的高手,移花宫二宫主,邀月的亲妹妹——怜星。
她微微低首,目光落在面前那本名为《宫主大人再爱我一次》的书册上,轻声道:“月奴,将这书带入移花宫之人查到了吗?”
凉亭外站着一名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的侍女,恭敬答道:“回二宫主,尚未查明,但最迟今晚便可有结果。”
怜星听后,轻轻摇头:“不必再查了。只是姐姐素来不喜这些,若被她发现,恐怕难以脱责,你还是早些安排妥当。”
月奴连忙应道:“多谢二宫主。”
怜星放下手中书册,又问道:“可有姐姐近日的消息?”
“回二宫主,据传信弟子所说,大宫主仍在渝水城中,尚未离开。”
怜星眉头微蹙:“姐姐外出已近两月,为何还滞留渝水城?”
面对这一问,侍女连忙低头道:“奴婢不知。”
怜星望着她神色慌张的模样,轻叹一声:“也罢,姐姐行事向来不愿旁人多问。你下去吧。”
“奴婢遵命。”
待侍女退下后,怜星再次将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视线扫过封面“芳心纵火犯”几个字,她眉头轻蹙。
“这本书名便叫得古怪,作者名字更像轻薄之徒所为,移花宫中怎会有人看这种东西?”
思索片刻,出于好奇,她缓缓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开篇那一句诗: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两个时辰之后,一颗颗泪珠滴落在书页上,原本静坐的怜星忽然起身,真气激荡,带着浓浓的悲愤之情,一掌又一掌拍向身旁湖面,掀起层层水浪。
察觉到静心湖方向传来的异动,附近移花宫弟子纷纷低头屏息,不敢出声。
十几息后,怜星连出数十掌,心中的悲愤才稍稍宣泄了一些。
此时,她手中那本书已被捏得面目全非。
片刻后,湖面恢复平静,一条条鱼翻着白肚浮出水面,而怜星的心情仍未平复。
她望向手中那本书,目光落在封面“芳心纵火犯”几个字上,真气涌动,瞬间将书本绞为齑粉。
片刻,怜星轻轻启唇,唤了一声“来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几名移花宫弟子从远处疾步而来,落地便跪。
“二宫主。”
怜星背对着他们,语气冰冷:“从今日起,移花宫内,凡是再出现‘芳心纵火犯’这类话本,一律丢入百花坑。”
“百花坑”三字一出,几名弟子脸色瞬间煞白,连声应是。
待他们匆匆离去,怜星才将视线落在地上的纸屑上,眼中仍带着一丝红意。
她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能写出这种东西的,绝非善类。”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风般掠向远方。
因楚云舟一时兴起的恶作剧,世间又添一位受害者。
三十,除夕
宜成婚,忌埋葬。
大雪纷飞,渝水城内却是热闹非凡。
虽已至子时,城中仍鼓声四起,竹声夹杂其中,喧嚣不断。
这日,楚云舟府门前亦如寻常百姓家,贴上了崭新对联。
从前院至内院,处处可见倒贴的“福”字。
内院中,小昭在旁忙碌,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
楚云舟与东方不败、邀月、任盈盈围桌而坐,正在打牌。
虽是守岁之夜,几人却无丝毫倦意,神情专注,气氛热烈。
子夜时分,随着几声巨响,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便是邀月与东方不败,也忍不住抬头望去,眼中映着点点光华。
烟花接连炸开,照亮夜空的同时,也将四女的容颜映得柔和了几分。
楚云舟收回目光,望向四女,眼神微动。
谁曾想,两个多月前,他还是孤身一人。
如今身边的人,不仅够凑一桌麻将,还能多出一个烤串的帮手。
自穿越而来,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也随着这几人进入院中后,悄然散去。
家在,人在,酒在。于他而言,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心中想着,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目光落在邀月与东方不败身上,嘴角笑意更深。
待天空重归沉寂,几人方才收回视线。
酒足饭饱,夜深风寒,东方不败轻声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回房。
望着她的背影,小昭忍不住开口:“公子,这几日东方姐姐为何总是这么早就回房?”
自从上次彻夜守卫家中之后,这几日东方不败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每到亥时末便会返回房中,或练功,或早早休息。
这几日与邀月的比试也少了许多,多数时间都在静心修炼。
曲非烟淡然说道:“可能是想尽快突破吧!东方姐姐如今已到宗师境圆满,若能在如此年纪踏入大宗师境,整个江湖也极为罕见。”
一旁的邀月听后并未言语,心中却微微冷哼。
“这女人总算还明白事理。”
几天前,东方不败的异常曾让邀月心生戒备。
但几天过去,见东方不败并无动作,邀月的警觉也随之消散。
在她看来,自己与楚云舟的关系早已定下,局势已成事实。
即便东方不败再有不甘,也无法改变什么。
更何况,以邀月自身的实力,即便东方不败真有动作,她也无所畏惧。
这几日东方不败安分守己,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此刻,将目光从东方不败的房间移开后,楚云舟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以他对东方不败的了解,绝非那种受了委屈便作罢之人。
更何况这几日邀月明里暗里多有挑衅,按理说早该有所反应。
可这几日东方不败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楚云舟几乎可以确定,她心中定有打算。
不过女子心思难测。
虽察觉异样,他却猜不透东方不败到底在筹划什么。
“咻!”
“砰!”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响起声响,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这一次的烟花比之前更加响亮。
每一朵烟花炸开,仿佛都让夜空微微震动。
曲非烟和小昭纷纷捂住耳朵。
邀月也轻皱眉头,收拢真气以减弱听觉。
唯有楚云舟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烟花价格不菲,寻常人家绝不会轻易燃放。
第136章 又被点了?
以往渝水城的除夕夜虽也有烟花,但数量稀少,多是城中富户所为。
此前那些烟花,皆是楚云舟安排。
如今这批声势更大的烟花,来得颇为蹊跷。
心中虽觉奇怪,但今日毕竟是除夕。
能有烟花观赏,也并非坏事。
楚云舟便不再深究。
待这批烟花燃尽,时间已近丑时。
守夜的事告一段落,再加上几人喝了不少酒,困意一阵阵袭来,难以抵挡。
于是,在打了个哈欠后,明显困倦的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邀月径直跟在楚云舟身后,看来是不愿多等,索性直接进他房间。
随着楚云舟和邀月先后走入屋内。
他轻轻一挥长袖,房门便悄然合上。
“嗡!”
可就在房门关闭的刹那,邀月全然未觉,隔壁房间的东方不败正静静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望着门外毫无戒备的邀月,东方不败嘴角轻哼一声。
话音刚落,他体内真气瞬间流转至指尖,迅速凝聚。
在屋内灯光的映照下,指尖泛起一抹猩红。
与此同时,邀月也察觉到背后真气波动异常。
可东方不败以速度见长,同为宗师境圆满,他出手之快,几乎无人能及。
如此近距离之下,别说是宗师境了,就算是大宗师境也未必能及时反应,更别提邀月。
就在邀月刚察觉到危险时,东方不败的手指已点出。
那一根通红如血的指尖,轻易穿透邀月体外护体真气,重重落在她背部。
指尖一触即离,邀月的身躯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一击得手,东方不败并未停手,而是快速在邀月身上连点数下,封住她体内几处大穴,使真气无法运转。
房间内异动传来,楚云舟缓缓转身。
目光落在邀月身旁的东方不败,他先是一怔。
没料到刚才回房的东方不败,竟会出现在自己屋内。
不过几息后,他便回过神来,想起东方不败回房后夜空中升起的那道烟花。
心念一动,便明白那烟花应是东方不败刻意安排的。
武者内力运转之下,五感远超常人。
即便是楚云舟,寻常时视力一般,但一旦动用内力,数十米外的细微动作也清晰可见。
更何况是邀月与东方不败这样的高手。
方圆数十里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那烟花声响震天,小昭与曲非烟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邀月自然也察觉到了,当即以真气隔绝声响,避免干扰。
可正因如此,她未能察觉东方不败的动作。
显然,这一夜之事,东方不败早已谋划多时。
否则也不会特意弄出那种动静极大的烟花。
此时,东方不败在成功封住邀月的穴位后,才缓缓露出一抹笑意,缓步走到邀月面前。
望着眼前走近的东方不败,邀月语气冰冷地开口:“东方不败,你究竟想干什么?”
听她如此一问,东方不败只是轻笑一声。
随后语气从容地说道:“你也说过,机会要靠自己争取,可我不像你,对于机会这种东西,我更喜欢亲手制造。”
话音未落,他便接着说道:“你不是一直自认正宫之位吗?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正宫气派。”
“如今正值除夕刚过,正是辞旧迎新的好时候,小的为大的掌灯,倒也合情合理。”
说这话时,东方不败内心畅快不已。
这几日所积压的情绪,此刻也一并释放出来。
听到这话,邀月与楚云舟自然明白东方不败的意图。
尤其是楚云舟,在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虽说他之前也猜到东方不败心里定有后手,却没想到她竟敢玩得这么大。
在除夕之夜、新年伊始之际,竟要让邀月掌灯看她表演,这手笔,实在不小。
另一边,邀月也终于明白东方不败的打算,脸色顿时剧变,怒声低喝:“你敢!”
东方不败闻言,神色不屑:“你且看我敢不敢。”
话音刚落,他衣袖一挥,直接点住邀月的哑穴与耳穴,令她无法言语、无法听闻。
不仅如此,随着袖风一动,数道真气夹杂着劲力朝楚云舟疾射而去,正中其穴位。
原本站在一旁尚未开口的楚云舟,顿时身体僵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旁边的床榻。
楚云舟:“??????”
被迫躺下之后,他的眼神中满是错愕。
“又被点了?”
原本他还打算趁着今晚好好与邀月谈一谈合作的重要性,结果还没进入正题,东方不败突然出手,再次封住他的穴道。
这一瞬间,楚云舟彻底明白,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两个女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谁做事之前都不问一声,先动手点穴的?
怎么,不点我的穴道就影响你们发挥了?
刹那间,楚云舟的心理阴影面积瞬间朝无限大的方向发展。
这都什么情况啊?
在封住楚云舟的穴道后,东方不败再次挥袖,一股柔和的巧劲将邀月缓缓带至床边。
紧接着,他右手五指成爪,轻轻一勾,房间角落的一盏灯笼便被他摄入掌中。
在为灯笼换上一根新蜡烛,并在旁边整齐地放上十余根备用蜡烛之后,东方不败轻轻抬起手掌。
只见他动作轻巧,邀月原本垂落的双手便被真气托起,变成平举之势。
接着,灯笼被稳稳地放入邀月手中,东方不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笑意。
旋即,在楚云舟满脸不爽、邀月怒目圆睁的情况下,东方不败身形一闪,落在楚云舟身边。
片刻后,一阵熟悉的声音从房间中传出,落入邀月耳中。
但与前几天不同的是,今日发出这声音的人,从邀月变成了东方不败。
世事无常,唯有楚云舟还是一如既往地“辛苦”。
屋外风雪交加,天寒地冻。
屋内却温暖如春,手持灯笼的邀月,体内热血却如同怒火般翻滚。
直至丑时初刻。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意的低吼骤然响起,从楚云舟房中传出。
“东——方——不——败,我要你偿命。”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房门。
真气激荡,波动连连,仿佛狂风席卷。
所过之处,艹木皆损,瓦片纷飞。
短短几十息,两人便从院中一路斗到了城外。
第137章 今晚还想再来一次?
只是,她们似乎忘了,房中还坐着一个穴道未解的楚云舟。
而且,门,还开着。
冷风不断灌入屋中,吹得楚云舟整个人几乎都冻僵了。
从头凉到脚,连心都冷透了。
屋内,曲非烟翻了个身,搂着小昭继续沉睡。
两个小丫头全然不知,屋外正闹得天翻地覆,而她们的公子正在房中吹冷风。
辰时末刻。
昨夜守岁辛苦,两个丫头起得较晚,再加上今日是春节,自然更懒散些。
待她们醒来走出房门,第一眼便看到院中坐着的三人。
院中,东方不败与邀月对坐。
与前几日邀月的平静相比,此刻的她满脸怒意,咬牙切齿,胸口起伏不定,眼中似有火光。
而东方不败则神色从容,气定神闲,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楚云舟坐在两人之间,也有些不一样。
相较往日,他穿得更厚了些,双手捧着一个袖炉,明显是怕冷。
他时不时侧头看看邀月,再看看东方不败,眼中满是无奈。
三人静坐院中,谁也不开口,气氛沉闷而诡异。
刚睡醒的曲非烟和小昭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满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有些懵。
不过被打多了,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就像曲非烟,此刻瞧见院中三人的古怪气氛,立刻拉着小昭悄悄走到一旁。
就连洗漱完后,也老老实实待在厨房里,不敢露头,生怕成了别人撒气的对象。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声。东方不败则气定神闲地端着茶杯,任凭邀月在一旁怒目而视,也装作没看见。
只是他喝茶时,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楚云舟一眼。
见楚云舟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东方不败忍不住想笑。
之前打斗打得正上头,一时忘了楚云舟还被点了穴道关在家里。
直到他和邀月一路打到了城外,才想起这事,赶紧折返回来给楚云舟解了穴,然后才继续去打。
结果楚云舟醒来之后,就多穿了好几层衣服,一副受了寒的样子。
不过,回想起昨夜让邀月掌灯时,自己与楚云舟的那段经历,东方不败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邀月会一直想着往楚云舟房里钻。
这类事情,他以前虽有耳闻,但真正亲身体验之后,才觉得奇妙。
怎么说呢?
很温润,又很满足,心里格外踏实。
再加上邀月在一旁掌灯,更添几分异样的滋味。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东方不败仍觉心跳微微加快。
想到这些,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谋划与忍耐,也值得了。
一旁的东方不败望着楚云舟,嘴角带着笑,眼神温柔。邀月在一旁越看越恼,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
听到声响,东方不败抬眼望向邀月,语气淡淡:“怎么?昨晚还没掌够灯?今晚还想再来一次?”
他这一句话,仿佛火上浇油。
邀月是谁?
骨子里的骄傲,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偏偏昨夜被东方不败算计,像个侍女一样站在旁边举着灯,还做了那种事。
这种事,别说她了,寻常女子听了也难接受。
她的骄傲,仿佛被踩在地上碾来碾去。
所以东方不败话音刚落,邀月脸色骤变,咬牙迸出一句“你找死”,随即扬掌直击而出。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身形一闪避开。
足尖轻点一朵花瓣,整个人腾空而起,迅速向远方掠去。
邀月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这边刚等两人离开,方才还在厨房忙碌的曲非烟立刻探头张望。
见东方不败与邀月都走远了,她这才蹦蹦跳跳地凑到楚云舟身旁,笑嘻嘻地问道:“公子公子,怎么才一晚上,月姐姐和东方姐姐的情绪就颠倒了呢?早上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呀?”
听她这么问,楚云舟脸上毫无表情,整个人还残留着一阵寒意,他冷冷道:“别瞎打听,赶紧忙你的去。”
见他不愿多说,小丫头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往厨房走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却泛起一阵惆怅。
忽然意识到实力不够确实麻烦。
比如,当家中两位“高手”突然发难,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
可一想起昨夜的场面,他又忍不住想笑,只觉得荒唐又无奈。
再一想,这年头才刚开始,就出了这种状况,若往后继续发展,估计日子不得安宁。
更别说,东方不败和邀月一见面就喜欢动手点他穴道,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念及此处,楚云舟望向她们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多了一丝琢磨。
夜幕落下,正值新春佳节,平日里节俭的百姓也纷纷点灯烧柴,围炉而坐,把来年的忧虑藏进心底,脸上挂着笑,杯中倒着酒。
若从高空俯瞰,渝水城中灯火点点,倒也有几分不夜城的模样。
楚云舟的庭院中。
火锅的香气仍在空气中飘荡,饭后几人陆续来到后院。
当曲非烟与小昭走入池中时,她们惊讶地发现,东方不败与邀月竟没有坐在原位,而是齐步朝楚云舟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两声轻响,曲非烟一脸疑惑地望向小昭。
“东方姐姐怎么也过去了?”
小昭同样一脸困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那空无一人的半边池子,顿时笑开了花。
像两条翻身的咸鱼,舒展着身子,在这片刻的自由中悠哉游荡。
而在另一边,两女入池后,一如往常般,一左一右,各自占据楚云舟两侧的位置。
入水之后,她们互望一眼,又同时冷哼一声,转过头去闭目养神。
温热的池水中蕴含着疗伤的药力,缓缓渗入她们体内,修复着今日激斗所带来的伤痕。
因此,东方不败与邀月敢如此放肆交手,其实多半也是因为楚云舟的存在。
无论白日里经历了怎样的争斗,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夜晚上在楚云舟那特别调制的池水中浸泡一番,身体便会恢复正常。
所幸这数月以来的相处,东方不败与邀月之间也逐渐形成了某种默契。
白日里晒太阳时,彼此不动手。
夜晚泡池子时,谁也不打扰谁。
其余的时间,那就全凭兴致来了。
第138章 扶着门出来?
当那两个小姑娘兴致勃勃地从池中出来,回到内院时,东方不败和邀月再次相对而坐。
邀月眼神如冰,冷得像是没有一丝暖意。
东方不败依旧从容不迫,神情自若。
曲非烟与小昭把两人的状态看在眼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声道“我困了”,随即转身回了房间。
待曲非烟与小昭离去,楚云舟也慢慢起身,向房中走去。
毕竟昨夜折腾了一整晚,半夜又受了些凉,眼下他已满身疲惫。
而就在楚云舟进房后,东方不败与邀月竟不约而同地起身。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两人皆投去一眼。
东方不败轻眯着眼睛道:“怎么,今天还想再来?”
听到这句话,邀月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背后下手的卑劣手段,你也敢一直挂在嘴上?”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管它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手段不同罢了。”
话语之中,显然在讥讽邀月趁其不在时暗中出手的行为。
邀月冷冷回应:“又如何?即使你昨晚设局让本座吃亏,但本座终究比你早一步。”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昨夜你替本教主执过灯。”
邀月眼眸一缩,随后淡淡说道:“本座在楚云舟房中待的时间更久。”
东方不败嘴角轻扬:“昨夜你为本教主执灯。”
邀月:“……”
邀月:(╯‵□′)╯︵┻━┻
面对东方不败这反复提及、字字戳心的言语,邀月终于按捺不住,体内的真气骤然涌动。
她心中已下定决心,今晚若不将眼前这个女人打得满地找牙,绝不罢休。
感受到邀月的怒意,东方不败嘴角轻笑,体内真气缓缓运转,仿佛是进入房间前的热身。
正当二人真气翻涌,眼看就要交手之际,下一刻,不管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体外的真气,竟如雪遇春阳,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她们体内的力气也随着真气的流逝而迅速消失。
“怎么会?”
感受到身体异样的变化,两人心中皆是一惊。
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身体已然酸软无力,双双向地面倒去。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房中疾步而出,稳稳出现在她们面前,扶住了即将跌倒的东方不败与邀月。
除了楚云舟,还能有别人吗?
当东方不败与邀月看见他的那一刻,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本的震惊很快平息,转为一脸的困惑。
只是眼下她们的身体虚弱无力,连转头都显得吃力,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她们只能用眼神望着楚云舟,似乎在质问他,为何突然对自己二人下毒。
楚云舟一手扶住一人,嘴角微微上扬。
随即,他略一用力,便将两女轻松地扛在肩上。
就这样,他扛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东方不败和邀月,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顿好二人后,楚云舟稍作思索,便缓步走到窗前。
轻轻推开窗,他屈指一弹,一股内力裹挟着药粉穿过窗缝,飘进了曲非烟与小昭所在的房间。
不过几息时间,两女的呼吸便平稳绵长起来。
确认无误后,楚云舟关上窗户,目光再次落在脸上满是惊讶的东方不败与邀月身上。
眼神扫过二人,他轻哼一声,略显得意。
难道是觉得我下的毒不够狠,还是认为我手段不够高?
若不表现一下,她们怕是永远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念头落下,他体内数股内力齐出,瞬间将房中灯笼的火焰震灭。
新的一年,从确立地位开始。
第二日。
辰时末。
阳光洒满庭院之时,楚云舟的房门才缓缓开启。
小昭与曲非烟站在院中,只见今天的楚云舟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步伐迟缓,比平常还要慢上几分。
若此刻她们在厨房,便会注意到他出门前竟还扶了一下门框。
待他洗漱完毕,缓缓走到院子中坐下时,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桌上。
一只手还不停地在腿上按压揉捏。
这一刻,楚云舟忽然觉得,自己所修的武学、一身的修为,似乎也没那么管用了。
哪怕已是一流初期的境界,实力可比先天境圆满又如何?
还不是一夜之后,扶着门出来?
想着想着,他又用手撑着腰坐直了身子,心念一动,将一些鲜红的小果子搅碎,混入水中饮下。
心头泛起一丝落寞。
武者修炼,经年累月地用内力温养,体质确实会有所提升。
但那提升极为有限。以楚云舟如今的状况来说,身体素质也只比普通人略强些许。
可东方不败与邀月不同。
她们二人皆是宗师境圆满的修为。
从体魄来看,两位女子比起楚云舟都要胜出一筹。
如此一来,楚云舟的体力自然就显得有些吃紧了。
先前他被点了穴道,反倒轻松一些。
真正的问题出在昨夜,几乎全是他主导。
那种情形,自然另当别论。
可楚云舟又能如何?
自己立下的誓言,哪怕跪着也得完成。
身为男子,有些责任无论如何都得扛下来。
只是,感觉到双腿微微发颤,楚云舟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昨晚是撑过去了,但他估摸着,再来几次,恐怕真撑不住了。
“希望之后能寻到一些能增强体能的丹药或攻法。”
丹药暂且不提,在这江湖中,确有一些特别的武学,修炼之后不仅能增强内力,更能极大提升修炼者的体魄。
即便不调动内力,也能达到力拔千钧的程度。
譬如天池怪侠所传的《金刚不坏神功》,又如大元国密宗的护教神功《龙象般若功》,都具备此等奇效。
显然,要解决眼下这副疲态,最好的办法还是从自身出发,提升实力。
否则,就昨夜的情形来看,迟早会败下阵来。
想到这里,楚云舟轻轻一叹,随手又将几颗鲜红的果实投入杯中。
此时,城南之外的荒野。
正值腊月,寒风凛冽,城南十里的湖面早已冰封三尺。
在这光滑如镜的冰面上,东方不败与邀月二人周身真气翻涌,气势磅礴。
相较之下,东方不败神情从容,而邀月则面色紧绷。
原本两人武功相差无几。
第139章 胸大无脑?
所修之术亦互有克制,故而以往较量胜负难分。
可自从数日前在黑木崖上,东方不败将《葵花宝典》练至巅峰,除却内力精纯之外,不论身法还是招式变化,皆已稳压邀月一头。
局势自然倾向东方不败。
虽说邀月有《移花接玉》护体,短时间内东方不败难以破招。
但此刻邀月的《明玉功》尚在第七层,远未达到第九层那般生生不息、绵延不绝的境界。
从昨夜至今连番激斗,内力的损耗可想而知。
若持续下去,吃亏的只能是邀月。
见邀月神色凝重,东方不败唇角浮现一抹桀骜笑意。
“怎么样?还要再打吗?”
邀月冷声道:“你以为本座会怕你?”
话音未落,她便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东方不败面前,率先出手。
面对邀月的攻势,东方不败只是淡淡一笑,毫无退缩之意。
短短片刻之间,二人已激战百余招。
邀月似是察觉到单凭《移花接玉》的卸力之法,已难压制东方不败,因此此刻出手间再无保留,招招狠厉,似要与东方不败同归于尽。
然而,尽管邀月攻势凌厉,但在东方不败面前,那速度已然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邀月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东方不败提前预判,轻巧避开。
又过了百余招,东方不败体内真气猛然暴涨。
紧接着,他疾步向前,身形一闪,竟在同一时间现出三道残影。
突然间,邀月面前出现了四道身影,一时毫无防备,神色微怔。
正是这一刹那的迟疑,便成了胜负的关键。
趁着邀月心神动摇的瞬间,东方不败身形疾闪,绕至其背后,一掌拍下。
他掌中真气浓郁,穿透邀月护体之气,稳稳击中其背心。
可就在掌劲落体的刹那,东方不败的内力与劲风竟骤然消散,仅余一股柔和之力。
因此,邀月只是身形一晃,向前踉跄一步。
但这一步,已足以分出高下。
站稳之后,邀月猛然回头,眼中满是惊讶:“你先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此前在黑木崖,以及这几日的交手中,她并非未曾察觉东方不败的速度有所提升。
但她原本以为,对方最多只能在移动时留下一道残影。
可如今,眼前之人已能在一瞬之间幻化出三道虚影,这让邀月顿时明白,东方不败自黑木崖一战起,便从未真正出尽全力。
面对质问,东方不败冷哼一声。
“你以为本教主像你一样,胸大无脑?稍有进步就迫不及待地显露?”
未等邀月回应,他便继续道:“从今往后,本教主在这院中之时,便以本教主为主。每三日,你可入主屋一日。若你愿为本教主打灯,时间自可不限。”
东方不败并非如邀月一般,身后有移花宫这座靠山,宫中更有天人境的强者庇护。
他长年身处日月神教,深知保有底牌的必要性。
正因如此,在这番争斗之中,他才得以在邀月毫无防备之际,一举压制对方。
否则,若非如此,当日邀月登临黑木崖之时,又怎可能安然离开?
这几日的势均力敌,也只不过是东方不败故意营造的假象罢了。
目的,便是让邀月在此刻彻底明白,这个家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听东方不败说起今后进入主屋的时间安排,邀月毫不犹豫地回应:“你打错了主意,竟妄想命令我?”
东方不败闻言,冷哼一声,扬起衣袖,语气中满是不屑。
“不认同又能怎样?别忘了,如今我的实力胜过你。哪天你能胜我一筹,再谈服与不服也不迟。”
言罢,他冷冷扫了邀月一眼,随即身形轻盈地朝城中掠去。
邀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愤怒地连拍湖面十余掌,低声怒吼。
“东——方——不——败!”
随着这一声怒吼,邀月体内的真气再次翻涌激荡。
若是此时东方不败仍在原地,定能察觉她体内真气所带来的压迫感,比起先前竟略有不同。
而在真气激荡之中,邀月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欣喜。
“《明玉功》竟然踏入第八层了?”
对于自身的突破,她虽感惊喜,却也觉得顺理成章。
有压力与无压力所带来的成长本就不同。
不论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两人皆有着不服输的天性,从未甘于人下。
即便是楚云舟,也只是在夜晚才有这样的优势。
也因此,每当面对对方时,那股压迫感便成为彼此超越的动力。
这种相互较量的心态,配合频繁的交手,使她们在战斗中对真气的理解远超以往独自闭关苦修时的成效。
若非如此,那些闭门修炼的武者又怎会费尽心思去挑战强者?
像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这般淡泊名利的剑客,若非为了在战斗中发现问题、提升自身,又怎会四处寻人比剑?
因此,虽只短短两个月,但对于东方不败与邀月而言,所获得的提升丝毫不逊于数年苦修。
否则,东方不败也无法如此迅速地将改良后的《葵花宝典》修炼至巅峰。
因此,此时《明玉功》突破至第八层,在邀月看来,虽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她眉间又浮现出忧虑。
如今《明玉功》达至第八层,真气质量已可压制东方不败。
但真正令邀月为难的,并非真气的强弱,而是东方不败那令人难以企及的速度。
即便她能捕捉到对方的动作,自己的速度却始终难以跟上。
纵然邀月如今的《明玉功》已修炼至第八层,哪怕她真的踏入第九层的门槛,只要无法突破身法速度这一关,最终的结果,恐怕仍难逃被动挨打的局面。
一念及此,邀月心头那股刚突破境界的欣喜,仿佛被寒风吹散的云雾,顷刻间消散无踪。
她凝神思索,脑海飞转,迅速盘算着应对眼前局势的对策。
其实,邀月并非毫无办法。最直接的手段,便是请人相助。
东方不败虽强,但终究只身一人,其最大的威胁便是那快到肉眼难辨的速度。
而邀月背后,尚有一位刚踏入宗师境中期的至亲之人——她的妹妹,怜星。
虽说怜星当前修为尚浅,但若能借助楚云舟手中的九叶九心艹,她便能立刻突破至宗师境后期。
第140章 稀罕这种施舍?
两姐妹同修移花宫绝学《明玉功》与《移花接玉》,若是联手,未必不能压制东方不败。
然而,邀月素来心高气傲,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她也绝不会接受以多欺少的方式来赢得胜利。
思索片刻后,她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楚云舟不久前传授给她的《纵意登仙步》。
邀月判断,若能将这门步法修炼至“融会贯通”的地步,那么在速度上,她便能与东方不败一较高下。
但若只是要应对眼前的局面,并不需要达到那般高深层次。
真正的高手,都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避开劣势。
对邀月来说,当务之急,是能跟上东方不败的速度,而非一定在速度上胜过她。
因此,在这个前提下,《纵意登仙步》只要达到“驾轻就熟”的层次,便足以胜任。
届时,配合她自身深厚的《移花接玉》功底与第八层《明玉功》,邀月便有足够把握战胜东方不败,重夺那属于她的主导地位。
以她的天赋,加上楚云舟的点拨,或许只需数月,最多半年,便可达成这一目标。
念头至此,邀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投向渝水城方向。
“东方不败,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亲尝这掌灯之人的滋味。”
话语落下,她身影轻盈如烟,飘然朝渝水城而去。
而那片湖面,因她愤怒之下数掌震碎冰层,此刻水面浮着翻白肚皮的鱼儿,随波起伏。
这场景,竟与数日前移花宫静心湖上的景象惊人地相似。
“殃及池鱼”四字,或许便源于此等情境。
待邀月返回院落时,东方不败已然坐在楚云舟身旁。
看到这一幕,邀月微微眯起眼睛,身形轻飘飘地落在楚云舟身旁坐下。
东方不败抬眼淡淡扫了邀月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放下手中茶杯,东方不败开口问道:“昨晚,你何时下的毒?”
这话一出,邀月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面对质问,楚云舟并未隐瞒,直言不讳:“泡澡的时候。”
听闻此言,两女皆示威微挑眉。
东方不败更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楚云舟道:“这么说,你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不满:“不然呢?等你再点我穴道?”
听着他满是抱怨的语气,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想起昨夜让他独自受冷风的情形,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们也明白他为何至今仍闷闷不乐。
毕竟此刻他身上还裹着厚厚的衣物,显然情绪仍未平复。
于是,昨夜被楚云舟迷倒之事,也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便是邀月,也未再深究。
午时,一锅香气四溢的羊肉汤被端上桌来。
小昭在楚云舟之后,顺手将一碗刚盛好的热汤递了过来。
邀月下意识伸手欲接。
“嗯?”
可就在她手臂刚抬起一半时,东方不败忽然轻声出言。
话音未落,邀月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这女人!”
不过,上午刚败在东方不败手下,邀月也不屑于做出尔反尔之事。
即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还是冷哼一声,将手缓缓收回。
“咦?”
眼前这一幕被小昭与曲非烟尽收眼底,二人皆是心头一惊。
要知道,平日里哪怕是在饭桌上,东方不败与邀月都极易因一句话不合便动手较量一番,总要先打过再说吃饭的事。
而像今日这般,东方不败一句话,邀月竟直接退让的场面,还是头一次出现。
两人一时之间皆是一脸疑惑。
回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异常,她们隐约觉得,邀月与东方不败这次回来之后,定然发生了什么她们所不知的事。
否则绝不会这般反常。
只是,两个小姑娘似乎忘了。
无论发生何事,她们的地位似乎从未真正改变过。
不等她们细想,当邀月的目光扫过来时,小昭与曲非烟立刻回过神来。
曲非烟笑着将刚盛好的羊汤递给了邀月。
接过小昭递来的羊肉汤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一碗汤,比往日更烫手了些。
东方不败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楚云舟手中的那碗汤,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清白的羊肉汤,他的眼神里不由地掠过一丝疑惑。
“是错觉吧?”
轻轻蹙眉,东方不败很快收敛了思绪,继续享受自己成为正宫后的第一顿早膳。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从厨房走出的东方不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楚云舟。
察觉到他的注视,楚云舟率先开口:“要回黑木崖了?”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
坐在对面的邀月听闻此言,心中一震。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决定启程回去。
楚云舟却并不意外。
此前东方不败离开神教,前后也不过几天时间,后来因为邀月过来捣乱,他才又折返回来。
如今年节已过,局势也已然明朗,压制了邀月一筹,眼下自然也该回去处理正事了。
于是,楚云舟淡淡道:“有事就传信。”
言语之间,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应付。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但望向楚云舟的目光,却微微一顿。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次回来,竟会发展到如今这番局面。
只是回想起这段时间,特别是这两天的经历,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转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邀月,东方不败冷声道:“本教主有事要走一趟,这段时间你可真是自在。”
听闻此言,邀月当即冷哼回应。
“呵,你以为本座稀罕这种施舍?”
楚云舟:“?????”
听到“施舍”二字,楚云舟一脸茫然,心下嘀咕,这形容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
东方不败倒是不以为意,心中冷笑一声。
“蠢女人。”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邀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哼一声,起身走到院中开始练功。
夜深人静之时,邀月熟练地推开曲非烟与小昭的房门,分别点了她们的睡穴,又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
回身望向黑木崖方向,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第141章 如猛虎添翼
“蠢女人,真以为本座看不出你的用意?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困住我,可笑。”
话音刚落,邀月身形一晃,随着一道轻影闪动,她已踏入楚云舟的房间。几乎是在她进入的同时,那扇被推开的门被迅速合拢,动作干净利落。
什么叫心思难测?这便是。
单论东方不败与邀月这两位女子,合起来怕是有上千个念头在心中转着。
渝水城。
此时,神水宫弟子所在的二楼阁楼中。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几名神水宫弟子并未在院中监视楚云舟,而是围在了一位姓孙的弟子身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那张刚从神水宫送来的纸条上。
当目光落在纸条内容之上,几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神情不安。
片刻后,一名神水宫弟子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忧虑:“半月之后,宫主要亲自来渝水城?”
她话音未落,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这下可不好办了。”
“是啊!宫主如今对男子极为反感,若她真来了,楚公子恐怕……”
听着同伴的话语,那名姓孙的弟子心中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玉佩一事牵涉到神水宫新定的宫规,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罢。
消息传回神水宫后,门中必然会有人前来处理。按照常理,应当是派一位宗师境的长老前来。
若真是那样,她们只需在长老面前替楚云舟多说几句好话,想来对方也不会为难他。
谁料,这次来的,竟是神水宫之主——水母阴姬。
如此一来,她们原本的打算顿时落空。
过了许久,孙姓弟子才缓缓开口:“虽说宫主厌恶男子,但此地毕竟属移花宫管辖,她应当不会贸然动手。等宫主到了,我们再替楚公子求情,或许她会网开一面。”
旁边一名弟子轻叹:“也只能如此了。”
虽这样说,几人脸上仍满是担忧。
男人懂得怜惜女子,女子又何尝不会欣赏男子?
楚云舟那般俊朗谦和,温文有礼,这般男子世间少见。
若真被水母阴姬所杀,今后怕是再难遇见。
实在可惜。
十三,宜婚嫁,忌动工。
自春节过后,连绵的大雪终于停歇,气温略有回升。
虽说寒风依旧刺骨,但天色已逐渐放晴,少了几分阴冷。
此时,楚云舟院中,曲非烟与小昭瘫坐在石桌旁,更像是趴在桌上喘气。
望着她们伸着舌头、瘫软无力的模样,楚云舟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已恢复往日的悠闲自在,而这两位小姑娘,却是一脸疲惫,叫苦不迭。
如今,两位少女已然开始修习《明玉功》与《移花接玉》。
在邀月看来,这两个小姑娘虽年纪尚小,但已算是移花宫中人。
只是眼下,她们才刚完成内力转化,迈入《明玉功》的门槛,连第二层都尚未触及。
至于《移花接玉》,更是只停留在“初窥门径”的阶段。这般水准,邀月又怎能满意?
正因如此,每当邀月修炼之时,两女也只得陪同。
这倒也罢了,更关键的是,邀月目前一心想要尽快掌握《纵意登仙步》,务求达到“驾轻就熟”的境界。
她投入之深,虽未到废寝忘食之地步,却也相差无几。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人,就算是楚云舟院子里的一条狗,只要路过,恐怕都会被邀月训斥几句,更何况是两个小姑娘。
她们每日泡完澡后,便得在院中修习《明玉功》,直至子夜时分方能歇息。
过去一个下午便可读完的话本,如今得分作五六日才能读完。
楚云舟对这般情形倒是颇感有趣,并未出面阻止邀月。
“休息好了吗?”
忽然,邀月那清冷的声音自半空传来。
小昭与曲非烟闻言,皆是身形一僵,迅速站起身来。
模样就像学堂中被先生点名的学子一般。
正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楚云舟脑中响起。
眉头微挑,楚云舟看向院中,只见小昭刚刚摆好起手式,准备与曲非烟对练。
他便朝她轻轻招手。
察觉到楚云舟的示意,小昭满脸疑惑地施展身法,瞬息间便来到他面前。
楚云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在她脸上轻轻搓了搓,似乎已吸取了不少“好运”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去练吧。”
待小昭满腹疑问地回到院中,楚云舟心念一动。
“系统,我要签到。”
心中念头刚起,系统的提示便立刻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一月,自动切换为月签模式,是否签到?】
“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中品剑招——天外飞仙(返璞归真)。】
【叮,恭喜宿主获得随机宗师级副职卡*1。】
【叮,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3。】
【叮,恭喜宿主获得千机扇。】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查看与提取。】
一道道提示接连响起,楚云舟立即将注意力转向系统背包。
一番查看后,他忍不住轻声“咦”了一下。
宗师级副职卡无需多言,只要使用,便能令他掌握一门宗师圆满的副职技艺。
血菩提乃世间罕见之物,相传为火麒麟之血滴落大地后孕育而出,堪称绝世奇果。
若将其与特定药材一同炼制为丹药,不仅有助于增强功力,还可改善修炼资质。
这正是楚云舟目前所急需的宝物。
至于《天外飞仙》这门攻法,被评定为天阶中品,乃白玉城中赫赫有名的剑客叶孤城所创。
仅凭一招剑式,便可跻身天阶中品之列,足见其威力非凡。
再说那千机扇,据系统描述,是以天外坠落之石打造而成,虽为金属所铸,却轻若无物,与寻常纸扇无异。
其坚固程度堪比神兵利器,寻常刀剑难以损毁。更令人称奇的是,扇骨之中暗藏玄机,机关密布,可用来藏匿暗器或涂抹毒药。
以楚云舟本就高超的下毒技艺配合此扇,无疑如猛虎添翼。
细数完此次签到所得后,楚云舟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有趣,先是西门吹雪的人物卡,如今又得叶孤城的《天外飞仙》,难道系统是想让我去挑战这二人不成?”
说来也妙,若能在西门吹雪面前施展《天外飞仙》,又在叶孤城面前动用西门吹雪的人物卡,场面定然别有一番趣味。
心中浮想联翩之际,楚云舟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系统背包,目光迅速落在其中一张宗师级副职卡之上。
旋即,楚云舟心意一动。
“系统,使用宗师级副职卡。”
念头刚落,楚云舟心中便升起一丝期待。
第142章 还真被这小姑娘说中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体会,他已然深知,一门宗师级的副职所能带来的价值,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天阶上品的武学。
因此,他也极想知道,此次开启的副职究竟是什么。
大约三息之后,系统提示音迅速在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宗师境木雕技艺。】
“嗯?木雕?”
望着浮现的信息,楚云舟略显意外。
不过,还未等他细想。
刹那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内容浩繁,包括上千种木材的生长特性、纹理变化,以及各种高深的木雕技艺和相关知识。
其复杂程度远超预期。
楚云舟大脑如同干涸的海绵骤然浸入水中,飞速吸收这些新涌入的内容,足足耗费近一炷香时间,才将全部信息消化。
待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目的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
当他睁眼之时,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过了一段时间,楚云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低声说道:“倒是有些轻率了,没想到一门普通的木雕技艺,晋升到宗师境界后,竟有如此显着的效果。”
原本楚云舟以为,木雕这类修身养性的技能,就算达到了宗师级别,也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罢了。
但当他将宗师级木雕的所有信息全部消化之后,才真正意识到它的不凡之处。
论实用性,绝不逊色于宗师级医术。
待他也将《天外飞仙》修炼至“返璞归真”的境界后,思索片刻,竟然缓缓起身,朝院外走去。
与此同时,正在院落上空练功的邀月,似乎察觉到了楚云舟的举动,原本快速移动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楚云舟回到院子时,发现小昭和曲非烟已趴在石桌上,似乎又在偷懒。
而邀月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练功。
不过,当楚云舟踏入院中,尤其是看到他手中多出一个粗布包裹时,不仅小昭和曲非烟来了精神,连邀月也忍不住瞬移至石桌旁。
待楚云舟将包裹放下,略微张开的布袋里露出几块平平无奇的木料。
曲非烟忍不住开口问:“公子,你买这些木头做什么?”
楚云舟懒洋洋地答道:“闲着也是闲着,打算雕点东西打发时间。”
听闻此言,邀月淡淡地说道:“要打发时间,不如写些话本更适合你。”
小昭和曲非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面对三人一致的看法,楚云舟翻了个白眼:“算了,那玩意儿写多了反倒没意思。”
话本这种东西,终究是需要动脑筋的。
隔三差五地写上一两篇,倒是能陶冶性情。
但若日日为之,当成任务来完成,反而失去了原本的乐趣。
倒不如换换花样。
多一种选择,便少一种厌倦。
正说着,一道细微却不寻常的声音传入邀月耳中。
几息之后,楚云舟也察觉到空中传来异响,抬眼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鸟正疾驰而来。
望着那鸟儿,邀月轻轻抬手。
在真气牵引之下,那飞鸟被她直接吸了过来。
待她取下鸟腿上绑着的竹简,便松手让它飞走。
随着竹简中夹藏的纸条被取出,邀月目光在上面一掠而过,轻声道:“有消息传来,十日前,水母阴姬从神水宫动身,正朝这边而来。依行程推算,三日后应能抵达渝水城。”
话音落下,邀月望向曲非烟,眼神带着一丝异样。
楚云舟听后,眼神微动,也朝曲非烟看去。
“还真被这小姑娘说中了。”
在两人注视下,曲非烟微微缩了缩脖子。
“我那会儿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神水宫的宫主真有空,会亲自跑一趟。”
望着她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楚云舟摇了摇头,心中却有些不解。
一块玉牌而已,按理说不至于惊动水母阴姬亲自出动。
她还真不忙?竟从大明北境跑到西边来?
片刻后,曲非烟小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楚云舟语气平静:“能怎么办?路在别人脚下,总不能拦着人不让来,等她到了再说。”
虽说东方不败已回黑木崖,但邀月还在渝水城。
据闻水母阴姬目前仅是宗师境中期,相较邀月宗师圆满的修为,差距不小。
同为一方宗师,即便水母阴姬亲临,也不至于造成太大波澜。
总的来说,事情不算棘手。
唯一让人意外的,只是水母阴姬竟亲自前来。
见楚云舟与邀月皆神情淡然,小昭与曲非烟也渐渐放松下来。
午后,天色阴沉,厚重云层压在空中,似有大雨将至。
用过午饭,几人目光都落在楚云舟身上。此时他正躺在石桌上,面前除了一壶酒,还有几份调配好的药粉。
最引人注意的,是桌上一颗如葡萄大小、通体血红的果子。
三女见状,皆露出疑惑神色,围到楚云舟身边。
曲非烟先是在桌上扫了一圈,随后盯着那颗果子问道:“公子,这是什么?”
楚云舟道:“血菩提,一种生于极热之地的奇果。”
曲非烟继续问道:“这果子有什么用处?”
楚云舟一边将药粉倒入酒壶,一边答道:“既能改善根骨,也可助人提升一个小境界。”
此言一出,三女顿时凝神,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颗血菩提上,眼中尽是惊讶。
“又是一种能提升修为的灵果?”
眼看三女目光一直停留在血菩提上,楚云舟语气不太友善地说道:“别看了,这东西半个月后才能用。”
得知还需等待半月,邀月微微蹙眉:“竟然还要这么久?”
楚云舟轻轻点头:“血菩提药性猛烈,内含一些会扰乱心智的火毒,若不清除干净,服用后火毒便会渗入血液,使人内心充满杀意,稍受刺激便会走火入魔。”
听闻血菩提竟有如此危险,曲非烟和小昭立刻收回了目光。
原本的期待顿时少了几分。
待楚云舟将血菩提与数十种药材按比例依次放入酒坛,最后才将血菩提捣碎一同封入坛中,交由小昭妥善保存。
不过,并未放入酒房,而是安置在主屋内。
酒房中酒坛繁多,之后楚云舟还将酿造更多药酒。
若放错了地方,半夜误取误用,反倒麻烦。
第143章 雕木也能进入顿悟?
见血菩提尚不能服用,曲非烟与小昭在邀月示意下,重新投入修炼之中。
楚云舟则将上午带回的包裹取出,放在桌上。
拆开包裹,除了大小不一的木料,还有一个装着木雕刻刀的盒子。
通常木雕师所用木材,以黄花梨、紫檀、楠木为佳。
然而楚云舟如今掌握宗师级木雕技艺,对木材要求并不苛刻。
即便厨房柴火,也能雕刻。
但这次要雕的东西,却不适合用柴火,因此买刻刀时也顺手带了些银杏木。
此木色泽浅黄,质地轻软细致,纹理清晰,不易变形,久而色泽更深,外观近似黄杨木。
当楚云舟拿起其中一块银杏木时,忽然脑海中浮现出奇异感知。
这块木头入手的刹那,楚云舟便立刻感知到它的分量。
三斤七两二钱。
视线落在木材上,脑中竟瞬间浮现出数十种可雕刻的形态,以及最合适雕刻的手法。
这种感觉,与宗师级医术中的“一抓准”颇为相似。
凝神片刻,楚云舟从刻刀盒中抽出一把刻刀。
刀入手,视线便在木材上游走起来。
脑海里一幅完整的画面浮现,楚云舟手中的刻刀也随之落在面前的木料上。
刀尖触木的一瞬,细微的“沙沙”声响起,木屑纷纷扬扬从刀锋之下飘落。
当刻刀真正落在木头上的那一刻,楚云舟的神色悄然发生了变化。
随着刻刀不断游走,他整个人忽然进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境界。
在这一状态中,楚云舟体内内力迅速流转,速度比平日快出许多。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气韵自他身上传出,仿佛与周围环境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咦?”
正闭目运功的邀月似有所觉,猛地睁开双眼,朝楚云舟的方向望去。
目光刚一落在楚云舟身上,邀月神色陡然一凝。
她看到楚云舟手中刻刀未曾停歇,而体内内力波动竟比之前与自己交手时强了数倍不止。
更让她震惊的是,楚云舟身上的气息之中,隐隐透出一种说不清的韵味。
意识到状况不同寻常,邀月立刻闪身来到一旁正在切磋的曲非烟与小昭身边,以内力将二人定住,同时真气外放,隔绝了外界干扰。
她还调整自身气息,使其变得柔和,以免影响到楚云舟的状态。
察觉到邀月举动异常,曲非烟和小昭皆面露疑惑。
直到她们顺着邀月的目光望向楚云舟,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片刻后,曲非烟低声问:“月姐姐,公子这是怎么了?”
邀月低声回应:“他在‘顿悟’。”
“顿悟?”曲非烟睁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震惊。
小昭望着楚云舟,目光里也透出惊讶。
邀月点头确认。
望着楚云舟的身影,她不禁感慨:“虽知他天资卓绝,却未料竟能在不过一流境界之时,便步入这等状态。”
“顿悟”一词最早源于少林佛门,意指突然明悟。
当武者进入顿悟之境,往往能进入一种心神澄澈、与天地交融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中,有人修为突飞猛进,有人武学境界大幅提升。
这种提升,远非寻常修炼可比。
江湖中人,皆渴望有朝一日能踏入此境,实现实力的飞跃。
顿悟这一状态,通常只出现在突破至先天境的武者身上。
像楚云舟眼下这般,仅仅一流境界就能进入顿悟,数百年间虽非绝无仅有,却也极为罕见。
即便是邀月,天资卓绝,这些年也只曾经历过一次顿悟。
而那次顿悟,是在她从先天境圆满踏入宗师境的关键时刻。
听到邀月的解释,站在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顿时明白了,为何她先前会急切地阻止她们靠近,并以内力隔绝四周。
顿悟极为珍贵。
一旦受到明显的干扰,极可能打断这难得的状态。
“可是,公子现在不是在雕木头吗?雕木也能进入顿悟?”
邀月回答:“殊途同归。有人苦思不得其解后豁然贯通,有人则是在某一刻触景生情而进入顿悟,契机各有不同。”
听罢这番解释,曲非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时,除了惊叹,更多了几分羡慕。
“不知道顿悟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小丫头终究还是少年人心性,比起顿悟带来的好处,她更在意顿悟时的体验与感受。
若此时有别的木雕匠人在场看到楚云舟的雕刻方式,恐怕会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一般来说,木雕会用到四类刻刀。
第一类是平刃刻刀,刀口平直,使用得当,如同画笔一般,刚劲有力,自然生动。
第二类为圆刃刻刀,刀口呈圆弧状,适用于圆形或凹陷处,因其灵活,常用于雕刻花卉。
第三类是斜刃刻刀,刀口呈斜角,适合处理细节处,如关节、缝隙等,能精细打磨。
第四类名为玉婉刀,也叫蝴蝶凿,介于平刀与圆刀之间,用于修整表面,分为圆弧与斜弧两种,用于某些特定角度下无法使用平刀或圆刀时。
除此之外,还需其他辅助工具,才能完成一件完整的木雕作品。
而此刻楚云舟手中,只是一把平刃刻刀,却仿佛同时具备了圆刀与斜刀的效果。
刀锋落下时,忽如雷霆劈山,气势凌厉;忽又如春风拂面,轻柔温婉;再一转,又似蜻蜓点水,轻巧而迅捷。
每一刀都行云流水,洒脱自如,犹如最出色的画师挥毫泼墨,胸中自有万千气象,下刀如有神助。
这平刃刻刀,在他手中早已被用得出神入化。
仅是看到楚云舟对这对平刃刻刀的运用,若是被一般的刻刀匠人瞧见,恐怕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手艺与认知。
不仅如此,普通的木雕师傅在动手前,通常会先绘好图样,再用墨线将图案放大描绘到木材之上,随后还要对木料进行初步处理,才开始精细雕刻。
可楚云舟的做法完全不同,没有经历这些准备步骤,直接落刀雕刻。
一旁的邀月、曲非烟和小昭虽然对木雕并不熟悉,却能从楚云舟的运刀之间,感受到一种自然流畅的美感。
第144章 提升效果自然非同寻常
这种美感让三女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是否顿悟的惊讶之上,而是不自觉地被楚云舟此刻的状态所吸引。
此时,楚云舟双唇微抿,目光专注,眼神中透出几分锋芒。
那张俊朗的面容上,不再有平日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神情。
世人皆知,专注的男人往往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若这男人本身又生得不凡,那魅力便更加显着。
在楚云舟身前的木料上,不断有木花飞落,有的落在桌面,有的在空中盘旋几下,最终散落在他脚边。
微风拂过,山茶花枝轻轻摇曳。
刻刀划过木料发出的“沙沙”声,竟与风中枝叶摩擦的声音遥相呼应,彼此交织。
枝头花瓣随风飘落,木屑也随着刻刀起落纷纷扬扬。
满天飞花之间,仿佛成了一幅天然画卷,衬托出“公子伴花如画”的意境。
树下专注雕刻的楚云舟,在此景之中,宛如画中之人,营造出一种令人沉醉的意境。
邀月、曲非烟与小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这画面之中,连呼吸都轻缓了几分,仿佛生怕打破这份宁静与美感。
随着时间流逝,楚云舟身前的木料在刻刀下逐渐成型,大小也变至可被他左手稳稳托住。
当木屑如雪般堆积满桌,那雕刻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从形状和比例来看,楚云舟所雕的,正是一朵花,准确地说,是一朵花卉。
更令人意外的是,此时楚云舟体内内力缓缓运转,如涓涓流水般顺着刻刀,注入木雕之中。
察觉到这股内力通过刻刀传递而出,邀月微微皱眉,似有疑惑。
“嗯?”
但当她将目光重新落在楚云舟手中的雕刻之上,凝视片刻后,她不禁轻声低呼。
一开始,邀月并未特别留意楚云舟雕刻的细节。
当邀月的目光落在楚云舟手中的刻刀与木料上时,以她的武学造诣,自然察觉到,那刻刀每一次落下,都隐隐透出某种武道的气息。
这般雕琢之法,邀月虽见识广博,却也从未见过有人竟将武功融入雕刻之中。
这一发现令她心中生出一丝兴趣。
楚云舟手中刻刀不断翻飞,木屑纷飞间,一朵花的轮廓逐渐清晰。
竟是盛开的一朵木兰花,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随风轻颤。
最后一刀落下时,楚云舟体内真气忽然一震,随之流转至刻刀,再渗入那雕好的木兰之中。
片刻后,内力才缓缓归于平稳。
与此同时,楚云舟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韵也随之散去。
见木兰已成,原本以真气护住自己与两个少女的邀月,随即收回真气,身形轻闪,落在楚云舟身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作品上。
这朵木兰虽是木雕而成,却线条圆润自然,原本的木纹宛如花瓣脉络,细腻入微。
更奇特的是,花瓣隐隐泛着微光,薄厚有致,层次分明,似有生命般灵动。
虽不精通雕刻,邀月却也不禁为之赞叹。
这时,曲非烟与小昭亦围了上来。
目光触及那朵木兰时,二女眼中皆露出惊讶与欣喜。
小昭忍不住开口:“公子,你雕的这朵花真美。”
楚云舟听后,嘴角微扬,低头望着掌中木兰,心中亦生出几分满足。
邀月忽然问道:“你刚才那种状态,可是有所顿悟?”
楚云舟语气平淡地回应:“那不是顿悟,只是某种类似的状态罢了。”
“不是顿悟?”邀月眉头微蹙,神色中多了几分疑惑。
楚云舟继续说道:“顿悟,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心境,与技艺无关,却能贯通万法。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雕刻之道,一旦达到一定境界,便可能进入类似的状态。那是一种忘我之境,虽非顿悟,却也能带来极大的感悟。”
医道宗师,讲究以药入道,疗疾如神;
而雕刻宗师,除了技艺登峰造极之外,亦蕴含了一种独特的心境,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楚云舟能在木雕中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这种高度的专注使他的修炼速度和武学领悟力大幅提升。
结果不言而喻。
听到楚云舟的话,邀月若有所思地问道:“在这种状态下,修炼成效会更好吗?”
楚云舟略作思索后回答:“成效大概比平常高出五倍。”
专注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做到。否则上一世读书时,也不会有那么多成绩不佳的人。谁会愿意成绩差呢?只要能专注,成绩自然不会差。
随时保持专注已是不易,更别说达到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提升效果自然非同寻常。
“嘶——”
三女听闻楚云舟在物我两忘状态下的表现,皆是神色一凛,曲非烟与小昭更是惊讶得倒吸一口冷气。
看楚云舟的眼神,不只是曲非烟和小昭充满好奇,连邀月也不禁动容。
面对三女投来的目光,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别想了,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任何技艺要达到宗师境界,其难度可能远超创造一门天阶上品的武学。
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踏足此境,即便天赋卓绝之人,往往也要耗费大半生光阴,才能偶有所悟,进入宗师之列。
三女毕竟不像楚云舟那般拥有外人难以理解的“优势”,若想将木雕技艺练到宗师级,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来得实在。
说完,楚云舟便不再多谈此事,而是将手中雕刻好的木莲花递给了邀月。
邀月轻抬素手,将那木莲花接下。
然而,就在木莲花落入她掌心的瞬间,楚云舟忽然开口:“试着注入一丝真气进去。”
虽不明其意,邀月仍依言将一缕真气输入木莲花中。
刹那间,她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自木莲花中涌出,顺着她的经脉流转。
而这股力量才刚进入她的体内,她自身的真气便有了反应。
正当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真气驱散外来之力时,楚云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抵抗,顺着它去感受。”
声音入耳,邀月当即压制体内真气,任由那股力量在她经脉中游走。
片刻之后,邀月便察觉到了异样。
第145章 剑意也能封印?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运行的路线,竟然与《纵意登仙步》的行功方式如出一辙。
与现在邀月运转《纵意登仙步》相比,体内的运行方式显得更加玄奥,也更加顺畅。
细细体悟此刻体内内力流动时在经脉中停顿的位置和所走的路径,邀月竟迅速察觉到自己以往真气运行中存在的一些滞涩之处。
当她依照楚云舟方才在她体内所演示的真气运行路线运转内力时,竟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感受到体内路线的差异,邀月身子微怔,语气中满是惊讶:“你竟能将自身的武学封印在木雕之中,让他人从中参悟?”
对于武者而言,修炼武学与修习内功心法是两回事。
攻法的提升,只需不断积累实力,突破瓶颈便可进阶。
而武学的修炼,则更为精细。
不仅需要掌握招式的运用,还需配合体内特定的运行法门。
经络分支众多,单是穴位就有七百二十处之多。
施展武学时,体内真气必须在不同经络与脉络之间流转,还牵涉众多穴位。
其中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因此,武者掌握的武学层次越高,相应的运行路径也就越繁复。
战斗之中瞬息万变,绝不会像平日修炼那般从容不迫,必须做到心念一动,身体便能随之而动。
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导真气流经各处经络脉络,还要精准控制所用真气与内力的多少,难度可想而知。
若将武学修炼比作绘画,那武者的身体便是纸张,经络为画布,真气为墨。
黄阶下品的武学,只要画出一个五芒星便可入门,而天阶下品的武学,则需要绘出一幅精细的人物素描。
并且,要在不同的穴位节点上注入真气。
这也是为何江湖中有“气穴充盈”一说。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心念一动,真气便能在体内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待到熟练至极时,内力与真气流转自如,便可进一步学习更为复杂的“绘图”。
也正因如此,一些江湖中人在出招前总会先喊出招式的名字。
估计这是修炼过程中养成的习惯。
喊出招式名后,心中便会自然地按照该招式调动内力与真气。
否则,谁会在大战之时,先高声喊出招式名,生怕敌人不知道你要放大招?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所以,修炼武学最难的地方,就在于体内运行路径的掌握。
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招式之间的衔接与劲力的控制,便会轻松许多。
对任何武者而言,这无疑是节省了大量时间。
得知楚云舟那木雕所具备的用途,曲非烟与小昭的脸色悄然发生变化。
先前楚云舟借助这块木雕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便已令人心生羡慕。如今它竟能辅助他人修炼,这一消息简直令人震惊。
面对众人的反应,楚云舟只是淡淡点头,默认了此事。
得到楚云舟亲口确认,邀月眼神微动。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江湖中虽有借助特殊媒介传承武学之物,但那些载体无一不是世间罕见之宝。没想到你仅凭一块普通木头便能做到这等地步。”
像大唐魔门的“邪帝舍利”,能封存历代邪帝的功力与武学,使得魔门在江湖中屹立不倒。而这舍利本身,乃是天外陨石中蕴含的水晶所成。
相比之下,楚云舟的这块木雕显然更具实用性。
听懂邀月言下之意,楚云舟语气平淡地说道:“并不一样。那邪帝舍利能长久保存内力,我这木雕封印的内容最多维持半个月便会消散,之后它也就只是个普通工艺品。”
宗师级的木雕技艺虽强,但所用材料毕竟普通。
除非楚云舟能找到更上等的木材,否则这雕饰终究只能当作消耗品使用。
这时,曲非烟开口问道:“公子既然能将武学封入其中,那剑意是否也能封印?”
楚云舟轻声回答:“可以,不过剑意更难掌控。”
这也是他当初获得这项宗师技艺时震惊不已的原因。
某种程度上,这宗师级木雕的价值,并不逊色于宗师级医术或者宗师级毒术。
想到此处,楚云舟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笑意。
最初抽中这项技艺时,他其实有些失望,还想着不如换一个宗师级古琴技艺更好。
毕竟练练琴,也许能提升手指灵活度,还能增添些闲情逸致。
没想到,这木雕技艺竟如此不凡。
身旁的邀月,看着手中那朵木兰花,也露出了笑意。
什么叫峰回路转?这就是。
原本她想要把《纵意登仙步》练到“驾轻就熟”的境界,至少需要不少时日,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恐怕都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
而如今,借由楚云舟这块木雕,局势已然大不相同。
脑海中浮现出下次东方不败到来时被自己打败时震惊的模样,纵使邀月性格素来冷淡,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一旁,曲非烟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满脸不解地望着楚云舟道:“公子你先前为何不拿出这木雕?”
听她这么问,楚云舟语气不急不缓地回答:“先前木雕水准还不行,自然达不到现在这个效果。”
这句话楚云舟并未隐瞒。
在此之前,他确实也尝试过雕刻。
但仅限于“会”,至于刻出来的作品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全凭运气。
随后,邀月迫不及待地拿着那朵木兰花走进庭院,继续她的修炼,而曲非烟和小昭则走到另一边。
只是,此刻她们并未练习《移花接玉》,而是转修《明玉功》。
原因很简单。
《移花接玉》楚云舟也会,可《明玉功》他并未修炼。
在见识过楚云舟这木雕的奇效之后,两人心中明白,该在哪些方面加强自身。
可能刚掌握一门新技艺,楚云舟此时仍兴致盎然。
短暂歇息过后,他便再次拿起一块木料放在桌上。
不过这一次,他打算尝试些不同的东西。
心念一动,他轻声默念。
第146章 我这命格,还真旺妻?
“系统,提取《天外飞仙》。”
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领取天阶中品武学《天外飞仙》】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圆满级飞仙剑意】
【叮,恭喜宿主所修《天外飞仙》迈入“返璞归真”境界】
三道提示响起,楚云舟微微一愣。
“这武学,还附带额外奖励?”
就在他惊讶的瞬间,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道道剑招与体悟。
随着这些体悟浮现,楚云舟体内内力迅速流转,一股锐利气息猛然从他身体中爆发而出。
然而,这次与他以往施展剑意不同。
这一次,锋锐中透出一股尊贵而孤傲的气质。
与此同时,在心神的明悟之下,楚云舟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自己置身云霄之上,宛如飞仙临世,俯视众生,心头不自觉涌起一股睥睨四方的气概。
在这种奇异状态中,一种独特气息在楚云舟身上逐渐凝聚。
此刻的他,竟隐隐透出与邀月、东方不败相似的气质。
孤傲、冷峻,仿若高不可攀。
随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愈发强烈,楚云舟体内也逐渐浮现出一道凌厉的锋芒,迅速成形,直逼四周。
“嗯?”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中的邀月、曲非烟与小昭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楚云舟。
三女注视之下,只见楚云舟双目微闭,周身缭绕的气息愈发凝练。曲非烟轻轻咬了下嘴唇,转头望向邀月,低声开口:“月姐姐,公子是不是又参透了新的剑意?”
邀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应当是。”
听她确认,曲非烟嘴角微微抽动。
大约半刻钟后,楚云舟身上的剑意越发磅礴,周围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曲非烟神色复杂地偏头看向邀月,声音有些干涩:“那……公子这新剑意,是不是又圆满了?”
邀月沉默片刻,鼻中轻轻“嗯”了一声,虽未多言,却难掩内心的波澜。
数息之后,曲非烟又忍不住开口:“月姐姐,你说——”
话未说完,邀月语气便已冷了几分:“你话太多了。”
曲非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出声。
她心中一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与小昭如今对《明玉功》和《移花接玉》的掌握程度。再看楚云舟那边,又悄无声息地悟出一门剑意,曲非烟只觉得兴致缺缺。
这修炼,还有什么劲?
望着树下那道身影,她竟隐隐生出几分退意。
那种被彻底碾压的感觉,太真实了。
直到楚云舟身上的剑意彻底收敛,邀月才淡淡开口:“继续练吧。”说罢,她再度闭目,继续引导手中木兰花中楚云舟的内力运转。
相较之下,曲非烟与小昭则是在沉默良久后,才勉强稳住心绪,重新开始运转攻法。
另一侧。
当最后一丝剑意波动散去,楚云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透出一丝明悟。
“难怪那一式剑招就能位列天阶中品,原来是因《天外飞仙》中竟藏着一道圆满剑意。”
意识到这一点,楚云舟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心中泛起一丝欣喜。
感知体内流转的剑意,他心情颇为愉悦。
如今,靠着木雕宗师的技艺,他可以将自己所悟的白云剑意融入木雕之中,帮助两女感悟。
以她们的资质,假以时日,应能有所收获。
只是这白云剑意虽说精妙,但与东方不败和邀月的气质,似乎略显违和。
剑意与武学本为一体,若能达到通透澄明之境,其威势便会大幅提升。
若剑意与修习者的性情、所学攻法格格不入,那剑意之威反而会被削弱。
楚云舟察觉,飞仙剑意倒是颇为适合她们。
东方不败与邀月的气质、性格,与飞仙剑意中那份孤傲出尘的仙意颇为契合。
再加上楚云舟自身所修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其中的招式也适合东方不败借鉴。
不过,刚冒出这个念头,楚云舟心中便泛起一丝异样。
他望着一旁的邀月,一边轻抚下颚,一边暗自琢磨:“奇怪,怎么有种感觉,这些东西……好像都是为她们准备的一样?”
木雕宗师之艺自不必多说,虽需宗师心境支撑,但楚云舟如今性子懒散,也不可能从早到晚一直雕刻不歇。
一天顶多雕上几个简单的木雕消磨时光罢了。
而以木雕封存武学的方式,唯有他在雕刻过程中运用特殊手法才能实现。
这种方式是单向的。
楚云舟掌握的武学,可通过木雕传递给东方不败、邀月以及院中另外两位姑娘。
可她们自身所修,却无法通过木雕反馈回来。
再联想到这契合她们气质与性格的飞仙剑意,越发显得楚云舟像是专门为她们准备的。
仿佛他只是个中转,将自身所学转交几女一般。
忽然,楚云舟脑海中浮现起岁日前偶遇的那位算命老者。
他嘴角不由扬起:“该不会真被那老者说中了吧?我这命格,还真旺妻?”
这么一想,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但无论是东方不败,还是邀月,如今都已是他的女人。
她们刚好都能用上这些,倒也不算坏事。
楚云舟轻轻摇头,很快将脑中那些古怪的念头压下,随后伸手拿起一块新木料。
凝神看了几息,心中已有雕刻之形,便再度动刀。
手中所用,依旧是先前那把平刃刻刀,显然他打算从头至尾只用这一把。
刻刀入手,心神专注,落刀刹那,便如以往一般,瞬间进入那宗师心境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神情也悄然变化,周身再次被一种奇异的气韵包裹。
在这状态之下,楚云舟每一刀都干脆洒脱,仿佛手中之事已重复千万遍,流畅自然,充满意境。
感受到楚云舟的变化,邀月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片刻之后,望着树下那张神情坚定而专注的俊美容颜,邀月心中微微一颤,竟有刹那的恍惚。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桌面上与楚云舟脚边再次落满细碎的木屑。他手中的木料也已逐渐成形,雕刻进入最后阶段。
就在最后一刻,一股凌厉的剑意伴随着内力自楚云舟体内升腾而出。
第147章 暗器?里面藏着杀招
但这一次,剑意并未如先前那般弥散四周,而是被他瞬间收拢,连同内力一道,在体内沿着一条奇异的经脉运转,最终尽数汇聚至手中的刻刀之上。
当最后几刀落下,一块木料上赫然现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山茶花。
与先前那朵木兰一般,这朵山茶花纹理细腻,木纹自然流转于每一片花瓣之上,古朴雅致,却透出非凡的手艺,一看便知非普通人所能雕刻。
楚云舟静静凝视了片刻,忽然抬手唤来曲非烟。
待她闪身来到身前,楚云舟便将手中这朵刚完成的山茶花递到她手中。
紧接着,他缓缓开口。
“等我示意后,你将内力注入这木雕之中。一旦注满,立刻以打暗器的手法朝我出手。记住,内力一满必须马上动手,不然受伤了可别抱怨。”
曲非烟惊讶地问:“会受伤?”
楚云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它会炸。”
听罢,曲非烟连忙点头,神情认真了起来。
见状,楚云舟这才缓步走到院中。
待两人之间拉开大约十步距离后,楚云舟微微抬手,向曲非烟示意准备开始。
曲非烟见状,立即催动内力,注入到手中的木雕之中。
三息之后,内力再也无法注入,木雕已至饱和。
她指尖一扣,手腕轻抖,将山茶花木雕疾射而出。
木雕划破空气,尚离楚云舟五步之遥时,竟轰然炸裂。
刹那之间,一道道内力自碎片中激射而出,迅速凝成一柄半透明的剑形内力,凌空斩下,气势惊人。
此剑约半丈长,三尺宽,宛如冰晶凝结而成,晶莹剔透。
其四周剑气环绕,内部则剑意流转,如烟似雾,仿佛蕴藏着惊天锋芒。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一剑虽只是内力所化,却如真实利剑般凌厉无比,似能划破虚空,迅疾如电,又如烟火绽放,耀眼夺目。
正是《天外飞仙》的具现。
看着空中那道半丈长的剑形内力,一旁的小昭与曲非烟皆是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另一边,楚云舟见那道凌厉的剑气迎面袭来,神色不惊,指尖轻扬,迅速朝着空中那道剑形真气一点。
“轰!”
随着手指锁定剑气的锋芒,一股强烈的波动自他身前爆发开来,激荡四散。
大约一息过后,随着楚云舟持续灌注更多内力,眼前那道剑气终于力竭,轰然崩解,化作无形。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回味刚才那一击的威力,不由得微微颔首。
“威力尚可。”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其他三位女子,早已将楚清歌与曲非烟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脸上皆浮现出惊讶之色。
回过神来的曲非烟更是忍不住开口:“公子,原来这木雕还能这么用?”
楚云舟轻声应道:“既然这木雕能封印武学,帮助你们领悟与修炼,那么其中所封之技自然也可用于对敌,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只是用途不同,需封入具有攻击性的招式。
而且,受限于雕刻所用木材的品质,封印其中的攻击一旦释放,威力也会有所降低。
方才尝试之后,发现招式威力还能保留七成左右,算是相当不错。
在楚云舟看来,这东西若运用得当,往往能出其不意。
你以为是暗器?结果里面藏着杀招。
若将来有需要,提前多准备一些,临敌时一股脑掷出,便可形成连绵攻势。
想到此处,楚云舟已然确认这项新获得的宗师境能力确实大有可为,心中满意。
十四,立春。
阳春初至,大地回暖,渝水城外的原野上,枯艹间已泛出点点绿意。
比起半个月前,寒意渐退,阳光也变得更加温柔。
经历严冬之后,这初春的暖阳显得格外令人舒适。
正午时分,晴空如洗,阳光洒落,楚云舟等四人斜倚在院中藤椅上,脸上沐浴着金色的光斑。
曾经覆盖整个庭院的白雪早已消融无踪,院中艹木也已重新修整。
微风轻拂,本应带着几分春寒,却因阳光的温暖多了几分柔意,夹杂着淡淡花香,轻柔拂过脸颊,令人心旷神怡。
四周紫玉曼陀罗的香气缓缓弥漫,钻入鼻腔,几人仿佛连心神都被这宁静时光浸染,思绪放空,只静静享受这午后片刻的悠闲。
有些美好,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不会厌倦。
譬如邀月夜夜悄然进入楚云舟房中,又如这般阳光正好、时光静好的午后。
即便过了许久,不仅未觉乏味,反而越加沉浸其中。
直到申时三刻,阳光渐弱,风中多了几分凉意,楚云舟才缓缓睁开双眼,动作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凉风拂过,大约十几息时间,楚云舟身上的倦意略微消散,这才缓缓坐起身来,拖着沉重疲累的身子走到茶花树下。
在他之后,其余三女也相继醒来,随后与楚云舟一同走向庭院中央的石桌。
就连邀月,此时那冷冽的气质中也透出一丝倦慵。
直到饮下一杯微凉的酒,身子微微一震,众人才渐渐驱散体内的倦意,将精神一点点从骨髓深处唤醒。
稍作调息后,邀月便放下酒杯,身形一闪进入院中继续修炼。
曲非烟和小昭亦是兴致盎然地紧随其后。
相比几日前,因有楚云舟雕刻的木雕辅助,邀月在《纵意登仙步》上的运用愈加流畅,估计再过几日便可达到“轻车熟路”的境界。
至于曲非烟与小昭,进步也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今天上午,两女在《移花接玉》上的修炼终于踏入“初窥门径”的层次。
有了这般进展,两个小丫头自然干劲十足。
唯有楚云舟依旧坐在树下,品着酒,赏着花,看着身边佳人,怡然自得。
有些男人所追求的生活,不过就是这般平静自然。
欣赏了一会儿后,楚云舟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入房中,取出刻刀与木料,开始雕刻。
毕竟以三女目前的修炼强度,曲非烟和小昭手中木雕内所残留的内力,至少已经消耗了一半。
更不用说邀月,她每日的修炼时间几乎是两女的两倍。
在楚云舟的感知中,邀月那木雕内所剩的内力,恐怕今日便会彻底耗尽。
第148章 玉牌碎片可曾寻回?
与此同时。
城北方向。
距北城门三里之外的官道上,几道女子身影静立道旁,皆用轻纱遮面,目光时不时地望向远方。
若此刻楚云舟在此,便会立刻认出,这几人正是这些日子一直藏于二层阁楼的神水宫弟子。
半刻钟后,远处缓缓出现数十道身影,逐渐清晰。
皆着白衣长裙,面覆轻纱,身姿柔美。
这一行人中,还有一顶需八人合抬的大轿。
轿身由轻纱包裹,隐约可见其中端坐一人。
令人惊讶的是,这群人虽是步行,但速度极快,数个呼吸间便能跨越三十丈距离。
正是从千里之外的神水宫,一路奔赴至渝水城的神水宫一行人。
远远望见那支队伍,等候已久的几名神水宫弟子立刻施展轻功迎上前去。
行至轿前,几人单膝跪地,齐声开口。
“弟子拜见宫主。”
原本疾行的神水宫众人,在见到这几名姓孙的弟子后,缓缓停下脚步。
轿子缓缓停在渝水城一处街角,自内传出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
“人还在渝水城中?”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孙姓神水宫弟子立刻答道:“回宫主,那人从未离开渝水城,一直都在我们监视之下。”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只是据弟子这几日观察,我宫遗失的身份玉牌,似乎与那楚公子无关。更大可能是田伯光潜逃途中遗落或损毁。”
水母阴姬听罢,语气未变:“玉牌碎片可曾寻回?”
孙姓弟子迟疑片刻后低头答道:“回宫主,弟子等人追踪田伯光时,并未发现玉牌碎片踪迹。”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劲风自轿中骤然激射而出,直取孙姓弟子。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劲风已然命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空中便吐出一口鲜血。
落地时,他发出一声闷响,神态顿时萎靡,气息虚弱。
其余跪地的几名弟子也被这股力量震得身形不稳,向旁倾去。
片刻后,轿中水母阴姬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更低:“既然未找到玉牌碎片,你凭什么认定与渝水城那人无关?”
强撑着重新跪正,孙姓弟子继续道:“回宫主,弟子这几日暗中观察那位楚公子,其人相貌出众,举止有礼,若真有意图,恐怕不缺女子主动亲近。”
“再者,田伯光死于其侍女之手。那侍女身份我们亦已查证,应是田伯光逃亡途中掳掠之人。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宫主明察。”
他话音刚落,另几名神水宫弟子纷纷附和。
不料话音未散,几道真气波动骤然自轿中涌出,几人竟如孙姓弟子一般被震飞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轿帘被真气掀起,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出,转眼间便来到孙姓弟子面前,一手已扣住其咽喉。
至此,水母阴姬的身影才显露于微黄的夕阳之下。
她身形高挑,论身高几乎可与楚云舟比肩。虽高挑却不失曲线,该处挺拔,该处纤细。
若不谈高矮,仅论身姿之美,已可媲美邀月。
浓眉之下,是一双透着寒意的眼睛,脸上虽遮着面纱,难以看清全貌,但那份凌厉的威压,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水母阴姬目光落在眼前的孙姓神水宫弟子身上,眼神冷了几分。
“不过短短月余,竟能让你们为了一个男子开口求情。相貌出众,温文尔雅,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你们迷得神魂颠倒。”
话音未落,她一把提起那孙姓弟子,身形一动,直往渝水城中掠去。
她每一步踏空而行,脚下水雾凝结成云,托住她的身形,未曾落地。
其余神水宫弟子未得命令,只能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水母阴姬踏入渝水城的刹那,邀月便察觉到了那一股宗师境圆满的真气波动,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烈火,耀眼至极。
她转头望向坐在树下专注雕刻的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身形一闪,已然落在院前屋顶之上,负手而立,目光锁定城北方向。
这边,见邀月忽然现身院墙之上,曲非烟与小昭皆露出疑惑之色。
“非烟,月姐姐这是怎么了?”
小昭话音刚落,曲非烟心中微动,低声说道:“能让月姐姐如此反应的,难道是宗师境的高手?”
此时,水母阴姬已进入渝水城,正疾速朝楚云舟所在的方向奔来,却也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真气波动。
这一发现让她眉头微皱,脚步却未有丝毫停顿。
片刻之后,在空中凝目望去,她几乎本能地锁定了院墙上那道身影。
望着那女子清冷出尘的面容与孤傲的气质,水母阴姬心生疑虑,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西南一带的女性高手。
“在这渝水城,竟有这等人物,莫非是移花宫的邀月?”
但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传闻中邀月如今不过宗师境中期,虽然气质容貌相合,但修为相差太大,除非她短时间内连破两境。”
“可若不是邀月,又会是谁?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也不该是这般打扮。”
思绪翻涌间,水母阴姬几个起落,已然落在邀月对面的屋顶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水母阴姬率先开口,“没想到,这样的小城,竟藏了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
邀月听后,心中冷笑,“为了一个玉牌,从神水宫赶来此地,这位女子,倒是愚得可以。”
就在邀月脑海中刚刚浮现那个想法的瞬间,她心头忽地又轻“咦”了一声,随即想起东方不败平日里常叫她“蠢女人”的那些场景。
一直以来,邀月对东方不败这个称呼颇感疑惑。
但此时,望着眼前的水母阴姬,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一想到这里,邀月眉头顿时皱起。
“难道,那女人早就这样看待我?”
这一念头刚生,邀月眼中寒光一闪,内心深处又给东方不败添了一笔旧账,从此又多了一个与她动手的理由。
一旁,见邀月神色突变,水母阴姬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第149章 不为人知的机缘?
不过,还未等她细想,尚被她拎在手中的神水宫孙姓弟子听到方才水母阴姬所言,再望向眼前的邀月,脸上苍白之色中陡然浮现出惊骇神情。
原来,在楚云舟院外守候多时,这位孙姓弟子万万没想到,当日在院中所见那位女子,竟是一位宗师境圆满的绝世高手。
心神震动之下,他连忙以内力传音道:“宫主,这位姑娘,正是那楚公子院中之人。”
“嗯?”
水母阴姬耳中听到传音,脸色微变,目光不自觉地从邀月身上移开,转向院内。
视线扫动间,她先是望见内院中两个仰头张望的美貌丫鬟,接着,目光落在那树下专注雕刻木雕的楚云舟身上。
就是这一眼,令水母阴姬的视线久久未能移开。
此刻,那院中树下,楚云舟白衣胜雪,剑眉星目,容貌俊朗非凡,唇角轻抿,眉宇间透出一股专注的神态。
在他手中的刻刀轻轻游走之下,木屑纷飞如花,空中更似有花瓣随风飘落。
微风轻拂,吹起他鬓边长发,随着青丝飘舞,水母阴姬心头仿佛也被那发丝撩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心中仿佛有一只小鹿,轻声在说:“我要撞你了。”
神水宫有个传统,宫主继位前必须先成为圣女。而圣女需保持清白无瑕之身,坚守纯阴之体。
因此,自水母阴姬入宫成为圣女起,脑海中便被灌输了“世间男子皆不可信”“女子不逊于男”的观念。
日积月累,也让她对男子心生疏离,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待她步入江湖,所遇男子也多是令她失望之人,更加坚定了她此生不会动情于男儿的信念。
正因为如此,当初在一年前因修炼失控,导致身体和容貌发生剧变之后,水母阴姬原本柔美的脸庞突然变得刚毅冷硬,她也因此心绪大乱,对男子的厌恶情绪达到了极点。
但如今,看着院中那位气质卓然、令人一眼便心神荡漾的楚云舟,水母阴姬忽然觉得,男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令人反感。
至少,眼前的这名男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动的风采,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甚至,她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或许错怪了那位孙姓神水宫弟子。
毕竟,眼前这个楚云舟,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与田伯光之流为伍之人。
心绪翻涌之间,望着远处那身形修长、举止优雅的楚云舟,水母阴姬心中竟浮现出一种一眼万年的错觉。
那一瞬,她甚至有股想要走近院中那人的冲动。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沉醉太久,一旁的邀月已然收起思绪,冷冷地望向她,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先前那玉牌之事,与这边无关。大明以西,是我移花宫的地界,你神水宫,最好别管得太宽。”
“移花宫?这位竟然是邀月?”
听到邀月话语中隐隐透出的警告意味,思绪被打断的水母阴姬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邀月竟然也踏入了宗师境圆满。
还未等她有所回应,邀月便身形一闪,已然落座在院中楚云舟的身旁。
但即便坐下,她那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目光,依旧未曾从水母阴姬身上移开。
望着此刻端坐于楚云舟身旁的邀月,水母阴姬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意。
一种想要取而代之的情绪悄然升起。
但她终究是神水宫的宫主,在确认了邀月的身份以及其深厚的修为之后,沉默片刻,最终一言不发,拎起那位孙姓神水宫弟子,转身离去。
待水母阴姬彻底消失后,邀月才缓缓收回目光。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满脸惊讶地开口:“月姐姐,刚才那人……是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吗?”
邀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虽然她与水母阴姬是初次见面,但刚才那人身上的气息以及她手中拎着的神水宫弟子,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身份。
只是,在回应了曲非烟之后,邀月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望向水母阴姬离去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地说道:“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也达到了宗师境圆满。”
昔日,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三人曾因容貌与实力相近,引发江湖诸多讨论,一时之间难以分出高下。
近来,由于楚云舟的缘故,邀月与东方不败才得以踏入宗师境圆满,这等修炼速度已属罕见。
未曾料到的是,水母阴姬竟也悄然达到了同样的境界。
这让邀月不免生出疑问,对方是否遇上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机缘?
此时,小昭轻轻碰了碰曲非烟,低声问道:“公子不是在院中下了毒吗?为何刚才水母阴姬没有中毒?”
曲非烟轻声答道:“公子下的毒只在内院,并未延伸到前院。否则风一吹,外头路过的武者岂不一个个倒在这门口,每天开门都得看到几具尸体,那可太不吉利了。”
听闻此言,小昭回想了一下邀月和水母阴姬站的位置,这才明白过来,微微点头。
“确实如此。”
应了一声后,曲非烟皱眉思索,又提出疑问:“但一年前百花榜上记载的水母阴姬身形纤细,和月姐姐差不多。可刚才那位,身高竟与公子相差无几,这是怎么回事?”
邀月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此事我也不知,亦不关心。”
若水母阴姬仍在百花榜上,她或许会多留意几分。
但既然百晓生早已将她从榜上除名,对邀月而言,值得正眼相待的,便只剩下东方不败一人。
至于水母阴姬发生了什么变化,她并无兴趣。
与此同时。
水母阴姬带着那位孙姓神水宫弟子,从楚云舟前院屋顶离开后,并未立刻前往城北。
她转而落在另一条街道上,身影轻盈落地。
然而,人虽已走,心神却仿佛仍停留在那树下雕刻男子的身上,久久未回。
“咳咳!”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微微侧目,只见那名孙姓弟子原本洁白的面纱上,已染上了一片血迹。
水母阴姬手掌轻抬,真气缓缓流入对方体内。
第150章 以为此事就此结束
在这股雄浑内力滋养之下,孙姓弟子的伤势迅速恢复,仅十余息时间,眼中神采已然回归。
待她收回手掌,那名弟子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宫主救命之恩。”
水母阴姬淡淡“嗯”了一声,随即问道:“那邀月也在渝水城中,你先前可有察觉?”
姓孙的神水宫弟子答道:“启禀宫主,弟子先前确实在楚公子院中见过,只是未曾料到那位小姐竟是移花宫的宫主邀月。”
对于这个答案,水母阴姬并未显露出多少惊讶。
“那邀月早已踏入宗师境圆满,若她有意隐藏,以你们的修为察觉不出,也在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神情若有所思的孙姓弟子身上,轻声道:“那现在关于楚公子一事,你有何打算?”
明白对方所问,水母阴姬缓缓开口:“我神水宫与移花宫一向互不干涉,亦无恩怨。此地属移花宫辖地,有邀月坐镇,我们若举动过激,反倒不妥。”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道:“况且,方才我细看那楚公子,举止端方,不似邪佞之人,也不像会与田伯光之流沆瀣一气的角色。那玉牌之事,恐怕与他并无关联。”
这番话条理清晰,语气平和,毫无偏颇之意。
姓孙的神水宫弟子一时语塞,面上露出几分困惑。
显然,水母阴姬前后的态度反差,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但见水母阴姬如此决断,他心下也松了口气,料想此事应可就此作罢。
岂料水母阴姬忽又道:“走吧!今日仓促不便,明日再来拜访。”
姓孙的弟子原以为此事就此结束,听闻此言不禁一怔。
脱口而出:“宫主不是已认定楚公子与此事无关,为何还要登门?”
水母阴姬淡淡扫了他一眼。
察觉到那目光,姓孙的弟子立刻意识到失言,心中一紧,忙低下头。
想到这一年水母阴姬的喜怒无常与杀伐决断,以及此前因言辞不当而受的责罚,他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惧意。
出乎意料的是,水母阴姬并未如之前那般出手惩戒,只是淡淡说道:“既然邀月已现身此地,你们先前的举动恐怕早已被她察觉。此地属移花宫势力范围,若我神水宫今日来而复返,旁人又会如何看待?”
“跋涉多时,风尘未净,贸然相见失礼于人。待沐浴更衣后,再来登门亦不迟。”
姓孙的弟子低头应道:“是弟子思虑不周。”
水母阴姬轻应一声,道:“去将城外的人带进城来,暂且在渝水城内寻一处落脚之地。”
待那位孙姓神水宫弟子离去,水母阴姬慢慢转头,望向楚云舟所居院落的方向。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株树下公子伴花雕木的景象,眼神微动,似有些恍惚。
但当脑海中那画面里多出一道邀月的身影,她神色便沉了下来,眉间紧蹙。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
楚云舟手中新添了一件木雕,静坐许久的他才缓缓起身,略微活动了筋骨。
院中,原本正在练功的曲非烟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还未等她开口,楚云舟便懒洋洋地说道:“我知道,那位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刚刚来过。”
虽入宗师心境,他能静如止水,无我无物,但这并不代表对外界毫无察觉。
曲非烟微微一怔,“公子竟知道?那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云舟淡淡道:“不是还有邀月在吗?我何必出手?”
家中有强者坐镇的好处,正是如此。
若只是曲非烟和小昭两个小丫头,楚云舟多少得留点神。
可如今有邀月这般名震江湖的高手,他自然轻松许多。
片刻后,曲非烟又道:“那水母阴姬似乎也不过如此,月姐姐几句话,她就自己走了。”
一旁的小昭接话:“毕竟这里是移花宫的地界,神水宫再强,也不会轻易招惹。”
院中仍在练功的邀月听闻,冷哼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屑:“没那么简单。她还会再来,不出两日。”
闻言,曲非烟低声嘀咕:“也是,堂堂神水宫主,远道而来,若真是几句客套话就被劝退,反倒显得她太过怯懦。”
小昭听得此言,面露疑惑:“既然还会再来,刚才为何说走就走?”
曲非烟思索片刻:“大概是没料到月姐姐会在公子身边,所以先回去再做打算。”
一番猜测后,曲非烟忽然看向邀月:“月姐姐,你觉得那水母阴姬的实力,与你相比如何?”
邀月冷声一笑,语带傲然:“大宗师之下,除却那个女人,谁有资格与我争锋?”
纵使她此刻修为仍止步于宗师中期,但凭借《明玉功》第八层、“返璞归真”之境的《移花接玉》,再加上从楚云舟处所得的《纵意登仙步》,她已有十足把握,与宗师圆满的水母阴姬一战。
毕竟如今众人都已达到宗师境圆满,又怎会真正忌惮水母阴姬?
不久之后,当邀月再次催动手中的木兰花,试图引动其中残存的内力时,她察觉到原本在她体内流转的楚云舟的内力突然断绝。正配合着运转真气的邀月微微皱眉,随即再度调动体内真气尝试牵引。
可是在她真气的牵引之下,那木雕之中却再无一丝内力流出。
到了这个时候,邀月自然明白,这木雕中所蕴含的内力已被彻底抽空,一丝不剩。
“喏!”
就在此刻,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紧随其后,两声异响几乎同时划破空气。
感知到异动,邀月轻轻抬手,两道木雕便稳稳停在她面前。
“两个?”
望着眼前两个木雕,邀月微挑眉梢,似有不解。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楚云舟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我在雕刻那朵月季花时,封入了一枚‘飞仙剑意’的种子。你用真气将这枚种子引入体内,再借助另一枚木莲中所蕴含的剑意与感悟来滋养它。以你的悟性,应该能在木雕剑意耗尽之前让种子破壳,领悟飞仙剑意。”
第151章 剑意播种之法
邀月看着手中的两个木雕,缓缓开口:“原来你是用这种方式帮助他人领悟剑意。”
此前她虽已听楚云舟提起木雕可以助人参悟剑意,最初还以为与《纵意登仙步》类似,只是将剑意封存其中,引入体内慢慢参悟即可。
未曾想竟是如此做法。
对此,楚云舟轻轻一叹:“这也是无奈之举。这种方式虽繁琐,但却是最适合你们的办法。”
剑意本就特殊。若邀月与东方不败是真正的剑道高手,或许他只需将剑意释放,让二人身在其中自行感悟即可。
可她们虽精通剑法,却终究只是处于剑道第一境——凡剑境。
若想单纯靠感知他的剑意来领悟,难度极大。
而现在,借助宗师心境中的“物我两忘”之境,配合这木雕之法,楚云舟得以将自己的剑意抽出一部分,凝聚成“剑意种子”,种入她们体内。
此法,与大元魔师宫《道心种魔大法》中“魔种”、“道种”的原理颇为相似。
楚云舟将其称为——“播种”。
听完楚云舟的解释,邀月轻轻点头,随即开始将真气注入手中那朵雕刻精美的月季花中。
随着真气的引导,她立刻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能量流入体内。
当那股能量涌入体内,竟似拥有自我意识一般,沿着经脉直抵邀月的中丹田,并在那里落脚扎根。
接着,邀月依照楚云舟的指引,将另一块木雕中蕴含的剑意缓缓引入体内。
就在那剑意进入体内的刹那,一股独特的气息随之释放出来。
在这股飞仙剑意的影响下,邀月心中涌现出一种异样的感受。
随着她逐渐沉浸于这股剑意带来的体悟,她的气质悄然发生了变化。除了原本的清冷之外,又多了几分孤高与尊贵。
与此同时,在邀月全心投入感悟之时,那一缕缕剑意在她体内缓缓游走,逐渐融入她中丹田内的剑意种子之中。
感受到邀月体内气息的变化,楚云舟忍不住咂了咂嘴。
天赋这东西,果然不是说有就有。
虽说有剑意播种之法,但若是换作旁人,即便将剑意引入体内,恐怕也会很快逃回木雕之中。
至少要花上几天时间,才能让剑意种子真正稳定下来。
而邀月不仅迅速接纳了剑意,还在短时间内便有了明显感悟。
这正是楚云舟之前说她只需几天时间就能让剑意种子破壳而出的原因。
然而,还未等楚云舟多看邀月一会儿,他便察觉到两道炽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曲非烟和小昭在打主意。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两个别想了,现在修为太低,压制不住剑意种子,等你们踏入一流初期再考虑吧。”
这套孕育剑意的方法看似简单,但也只适用于邀月、东方不败这一类高手。
虽然剑意种子已经被楚云舟削弱了大部分锋芒,但若是彻底抹除,也就失去了作用。
而以曲非烟和小昭当前的内力水平,一旦剑意入体,若无法压制,反而会被剑意反噬,甚至引发暴动。
听了楚云舟的话,曲非烟和小昭对视一眼,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她们没有多言,立刻开始运转《明玉功》,投入修炼之中。
如今两人都已步入二流后期,只差一步便可突破至一流之境。
再加上楚云舟房中那由血菩提酿制的酒,一旦服下,便可直接迈入一流初期。
再加上酒窖中那些辅助修炼的药酒,突破的难度已大大降低。
望着眼前三女各自专注修炼的景象,楚云舟轻轻一挥手,将身前和地面残留的木屑与碎花全部聚拢成团,顺手丢进院子角落的木桶里,接着又悠然自得地饮起酒来,静静观察几女的修炼状态。
酉时刚至。
在楚云舟居所隔街相对的一座宅院中。
神水宫弟子们往来穿梭,迅速整理着新购置的院落。
水母阴姬端坐庭院,手持一只白玉杯,杯身纹路素雅,她轻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身边站着的,是此前一直驻守渝水城的几名神水宫弟子,她们正低声汇报着这些日子监视楚云舟的所见所闻。
当听到楚云舟出门前竟然主动赠予水果,并向她们打了招呼时,站在水母阴姬身后的一位年近五旬的神水宫长老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楚云舟与随行丫鬟离开时,你们没有继续跟踪监视,而是放任他们离去?”
此言一出,姓孙的神水宫弟子与其他几人立刻跪倒在地。
然而,还未等那位神水宫长老继续责问,水母阴姬却忽然开口:“看来那楚云舟早就察觉你们了。他出门前特意打招呼,还说明归期,难怪你们说他待人温和有礼,倒是有意思。”
话音未落,她体内真气涌动,空中水珠迅速聚集,转瞬凝成拳头大小,直奔身旁那位出言质问的神水宫长老而去。
那看似柔软的水珠,落在长老身上却如重锤击打,当场将其震飞,重重撞向院墙,墙体裂痕四起。
紧接着,水母阴姬冷声响起:“还有,本宫未曾开口,你又有何资格插话?”
长老撞墙后吐出一口鲜血,连忙跪地请罪:“属下知错,还请宫主宽恕。”
听罢,水母阴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待那人退下后,水母阴姬的目光落在跪着的弟子身上,语气转为温和:“你们继续说。”
次日。
巳时三刻。
曲非烟刚刚外出买菜归来,还未开始练功,前院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听到动静,曲非烟与小昭不约而同地望向楚云舟与邀月。
楚云舟靠在椅上,语气随意:“去开门吧!若真存有恶意,也不会这般讲礼数敲门。”
听了这话,站在原地的曲非烟这才迈步朝前院走去。
十数息后,她已来到门前。
门被推开的一瞬,门外站着的水母阴姬与她身后捧着精致木盒、面覆轻纱的神水宫弟子映入眼帘。认出对方身份后,曲非烟神色微凝。
与此同时,大门开启也让水母阴姬的目光落在了曲非烟身上。
第152章 乾坤圣水?
昨日只是匆匆一瞥,未曾细看。今日近距离观察,她才察觉这小姑娘容貌清丽,举止灵巧。若再添几分年岁,怕是神水宫中再无一人能与之相较。
微微颔首示意后,水母阴姬语气温和地开口:“劳烦小妹妹通报一声,神水宫宫主来访。”
她话音落下,身后的弟子皆露出些许惊讶之色。这般柔和的语气,在她们印象中并不多见。
曲非烟迎上对方目光,略一侧身,轻声道:“前辈请进。”
见她未加通报便让自己入内,水母阴姬心下便已有数。看来屋内之人,早已料到她今日会来。
微微点头后,她迈步走进院门。
昨日远远望去,只觉其身形高挑,未有太多感触。而如今,两人不过数步之距,面对这高大身影,曲非烟竟隐隐生出一丝压迫之感。
在曲非烟引导下,水母阴姬与那名弟子一同步入内院。
刚踏入门内,水母阴姬便似有所感,目光直落院中树下两人身上。
目光掠过邀月,稍作停留后,最终定在楚云舟身上。
此刻,楚云舟神情温润,嘴角轻扬,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之气。然而这一眼望去,水母阴姬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呼吸也为之一滞。
不多时,她缓步来到石桌前,目光先后扫过邀月与楚云舟。向邀月微微点头后,她转向楚云舟道:“神水宫水母阴姬,拜见楚公子。”
听她到来,楚云舟含笑回应。可刚欲开口,却稍作停顿,才缓缓道:“宫主言重了,请坐。”
察觉他那一瞬的迟疑,水母阴姬随即说道:“我本名司徒蓉,若楚公子不介意,称呼我名字便可。”
楚云舟点头应道:“既如此,在下便从命了。”
“水母阴姬”并非人名,而是神水宫宫主所承之号。每当圣女继位宫主之位,便会以此名示人,既是尊称,亦是身份象征。
百晓生所列各类榜单,虽包罗万象,但对水母阴姬一脉的真名也始终避而不谈,未曾有半点记录。
如此一来,江湖上虽无人不知水母阴姬之名,却极少有人知晓每一任宫主的真实姓名。
楚云舟万万没想到,初次相见,对方竟会毫不隐瞒地告知自己的本名。
他在回应之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惊讶。
同时,水母阴姬也在打量着楚云舟。
她隔着木桌,静静望着对面含笑而坐的青年。那笑容温和如春风,使她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面纱下唇角轻轻扬起。
作为主人,司徒蓉态度谦和,楚云舟自然也不会失礼。
他拿起桌上干净的茶杯,为她斟上一杯热茶,轻轻推至她面前。
水母阴姬望着楚云舟,又看了看那杯茶,眉头不自觉地微皱。
神水宫上下皆知,她天生洁癖,极重洁净。
有洁癖之人,往往有种天然的排斥感——在她眼中,除自己之外,旁人皆是污浊。
平日所用器皿,皆由宫中特制,从不使用他人触碰之物。
此刻面对楚云舟递来的茶杯,她心中自然有些不适。
但当她抬眼,看着他唇角那抹温润笑意,心中那点不悦竟也悄然淡去。
这杯茶,似乎也并非不能饮。
略一迟疑,她竟缓缓伸出手,将茶杯拿起。
指尖真气轻动,一丝寒意自掌心弥漫,冰霜在杯壁上凝结一层,她才缓缓轻啜一口。
半盏茶入喉,她轻轻放下茶杯。
一旁侍候的神水宫弟子立刻上前,将手中木盒置于桌面,打开呈上。
盒中静静躺着一只洁白如玉的瓶。
水母阴姬缓缓开口:“先前之事我已知晓,是我宫中弟子无礼。此瓶乾坤圣水,权作赔礼。”
“乾坤圣水?”
听到这名字,一旁的邀月、小昭与曲非烟皆将目光投向那玉瓶。
世人皆知,神水宫中藏有两种圣水。
其一是天一神水,乃天下奇毒。饮下一滴,毒性入体,其重如山,若十息内无法压制,便会被自身重力撕裂而亡。
其无色无味,极难察觉。昔日曾有大宗师圆满境的高手,亦因此命丧黄泉,其名从此震慑江湖。
其二便是这乾坤圣水。
此水可于三日内稳固伤势,百毒不侵,尤其在化解蛊毒之时,功效非凡。
水母阴姬亲自登门,并以乾坤圣水作为见面礼,这般举动便是邀月也不禁略感惊讶。
当楚云舟听闻瓶中之物竟是神水宫秘藏的乾坤圣水时,内心亦泛起一丝惊异。
他身怀宗师级医术,对这乾坤圣水自然极为熟悉。
甚至知晓如何将它与某些药物结合使用。
只是此水与天一生水皆属至纯之物,需配合《神水决》才能炼化运用。
楚云舟虽通医道,却未修习《神水决》,因此无法加以炼制。
未曾料到水母阴姬初次登门,便将如此贵重之物奉上。
心中不由得暗道一声“倒是有魄力”。
片刻后,楚云舟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木盒,略作思索便颔首说道:“先前之事纯属误会,按理说司徒宫主所赠之礼已然过重,但此物于我尚有用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昭,收下吧。”
听得吩咐,小昭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接过木盒,转身放好。
见楚云舟坦然收下,水母阴姬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只觉他为人坦率,不虚伪做作。
相较之下,世上多数男子明明心有所求,却偏偏故作推辞,实在令人反感。
待小昭回到曲非烟身旁,楚云舟目光再次落在水母阴姬身上。
稍作停顿后,他缓缓开口:“在下观司徒宫主体内似有隐疾,若不嫌弃,可否让在下为您一探脉象?”
人情往来,讲究对等。
自水母阴姬落座之时,楚云舟便留意到她眉宇间隐藏的经络异样,以及呼吸之间透出的些许紊乱,已然断定她身体有恙。
不过若无深交,他也不会无端插手他人体内之事。
如今对方已将乾坤圣水相赠,他愿借此机会稍作回礼,顺手为之。
听到此言,水母阴姬神色微变,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走火入魔之事被神水宫中几人泄露了出去。
一时间,怒意与杀机在她心中骤然升腾。
仿佛察觉到她身上弥漫的杀气,一旁的邀月眼神微冷,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真气流转周身。
而水母阴姬也在怒意升腾之际,目光微凝。
第153章 专属配方,立竿见影
但当她望向对面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楚云舟时,那笑意如春风拂面,竟穿透她的怒意,令心神为之一缓。
心中的阴郁与杀意随之悄然散去。
轻轻颔首,她将手掌缓缓放于石桌之上。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轻轻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搭在水母阴姬的手腕上。
当水母阴姬感受到楚云舟指尖传来的温度与触感时,她的手臂乃至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她目光在楚云舟脸上停留片刻,竟偏过头,不愿直视。
约莫十息过后,楚云舟缓缓收手,心头浮现出一丝明悟。
水母阴姬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未发一言,只是静静望着楚云舟,等待他的判断。
面对水母阴姬的目光,楚云舟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是因走火入魔,导致真气逆流,侵入骨髓,致使容貌身形皆发生剧变。”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听到此言,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水母阴姬,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神色。
此话一出,水母阴姬的眼神顿时一凛。
邀月听闻后,略有不解地开口:“走火入魔,竟会导致容颜改变?”
楚云舟点头应道:“正是。”
人体本就精妙莫测,武者修习内功,需以真气不断流转,稍有不慎便会出岔,从而走火入魔。
更甚者,随着修为提升,这种风险不但未减,反而加剧。
因所练攻法各异,真气性质不同,走火入魔后显现的症状也千差万别。
解释完这些后,楚云舟继续说道:“司徒宫主如今的状况,正是走火入魔后经脉倒行,事后又以强力手段压制,更有人以高深修为强行以真气扭转经脉。”
“但这种手段只能压制,不能根治。”
“压制之下,原本逆转的真气无从疏导,又因大量外来真气及药物影响,导致体内的逆气与外来真气难以融合,只能渗入骨髓,致使身体乃至容貌发生极大变化。”
听完楚云舟的一番分析,水母阴姬神色骤变,眼中惊异之色愈发明显。
待她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问道:“楚公子既然能知晓我身上的症结,可有解法?”
说话时,她目光中透出一丝希冀。
神水宫身为一方顶尖势力,掌握资源极广。
自她走火入魔后,身形大变,已多方寻访名医。
暗中也曾请教江湖中号称妙手的医师。
但结果无一例外,皆言无药可医。
没有人能像楚云舟这般,仅凭把脉就能将水母阴姬走火入魔时的状况描述得毫厘不差,仿佛当时他就站在一旁亲历其境。
面对水母阴姬眼中流露出的期盼神情,楚云舟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地说道:“不难。”
对于江湖中那些所谓的一流名医,甚至号称神医的高手而言,这几乎是无解之症。
可在楚云舟面前,却并非难事。
从棘手程度来说,最多和当初东方不败的状况相当。
的确谈不上麻烦。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可话语中的笃定却清晰可感。
一旁的邀月、曲非烟与小昭本就知晓楚云舟医术非凡,神色并未有太大波动。
但水母阴姬却忍不住身体微颤,真气在体内迅速流转,而后——
在楚云舟几人注视下,只见她身子猛地一抖,紧接着头一歪,直接趴在桌上没了动静。
若此时揭开她面上的轻纱,或许能看见她嘴角还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表面看去,竟像是安然入梦一般。
站在水母阴姬身后的那名神水宫弟子见状愣了一瞬,随即察觉不对。
真气瞬间调动,刚在周身流转一圈,却如同被惊动一般骤然缩回体内。
下一刻,整个人也随之倒地。
望着眼前水母阴姬与那名弟子皆是一动不动的模样,别说是曲非烟与小昭,连邀月也不禁怔住。
一时之间,竟未立即反应过来。
片刻后,邀月挑眉看向楚云舟道:“你下的毒?”
楚云舟笑了笑,答得随意:“不然呢?”
二人倒地之后,楚云舟也不再保持先前那般端坐姿态。
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甚至打了个哈欠。
邀月略带疑惑地问道:“你刚才没有动作,毒是早下在茶水中的?”
楚云舟一手托着脸颊,懒洋洋地指着院落说道:“换院子那些花艹的时候顺带换了。”
他顿了顿,似乎早已料到几人接下来的问题,主动解释道:“神水宫的天一神水有极好的解毒之效,而修炼《神水决》所凝聚的真气,也同样带有这种效果。”
“先前配置的毒虽然不差,但用于水母阴姬身上,起效恐怕会慢上一些,大约需要半刻钟左右,所以顺手把这院子的毒也换了。”
下毒与治病类似,都需要因人制宜。
既然早就从邀月那里得知水母阴姬会亲自前来,考虑到她所修武学的特殊之处,楚云舟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因此,他提前将院中的毒换了一轮。
真正高明的用毒者,往往会依据目标体质与内功特性调整毒的种类与剂量。
就如楚云舟这次在院中布置的毒,在其他大宗师或修为较低的武者身上,发作时间大致相近。可一旦落到水母阴姬身上,效果却截然不同。
只要她一动真气,立刻便会倒下。
专属配方,立竿见影。
听闻楚云舟一开始就对水母阴姬设下了圈套,三女虽感惊讶,但也并不觉得意外。
回顾楚云舟以往行事风格,无论面对何事何人,他总是抢先出手,仿佛“先发制人”已深入骨髓。
小昭却仍有些疑惑:“可是从司徒宫主方才的言行来看,并无敌意,公子为何还要让她中毒?”
以楚云舟的医术与制毒之能,下毒轻而易举,解毒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要他愿意,眼下水母阴姬与她身旁那位神水宫弟子,立刻便可恢复如初。
楚云舟语气淡然:“这毒正好对她的病有用,就没必要解了。”
曲非烟试探着问:“公子是打算趁着她昏迷时为她医治?”
楚云舟道:“这院子里的毒,是专门针对神水宫《神水决》的特殊真气所调配,而她的身体问题,也多半源于这门攻法。趁着她昏迷之际,毒便可深入她体内的《神水决》真气之中,等她醒来后,再动手便轻松许多。”
第154章 我做事,还需要向他们解释?
听他如此说,曲非烟略显疑惑:“既然如此,为何不提前告知她?等她醒来又该如何解释?”
楚云舟不紧不慢地回答:“解释什么?就说她体内真气失控,走火入魔导致昏迷,不就可以了?”
身患旧疾之人,最容易被说服。
随便几句话便可使其深信不疑,不然上辈子那些保健品推销员也不会轻易骗倒那么多病人。
听闻此言,邀月望着楚云舟道:“听你这话,似乎很有经验,看来以前没少骗人。”
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邀月盯着楚云舟,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你打算把这乾坤圣水用在谁身上?”
楚云舟神色平静:“炼丹救人,还能有谁?”
邀月眯起眼,似在打量他话语中的真假,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倒是心善,连这种东西都愿意拿出来。”
小昭在一旁轻声道:“宫主,这乾坤圣水确实珍贵,若非公子出手相助,恐怕神水宫也不会轻易交出。”
邀月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在那装着乾坤圣水的盒子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思绪翻涌。
楚云舟淡淡一笑:“我可没那么高尚,救人也要看值不值得。只是眼下这个人,倒也勉强配得上这圣水。”
“勉强?”曲非烟皱眉,“你是说她不配?”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楚云舟摇头,“而是她若死了,我这边也麻烦。”
三女闻言,神色各异。
邀月目光微冷:“你倒是坦白。”
楚云舟耸肩:“我向来如此。”
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小昭低声问道:“公子,这长春不老丹,真的能让人十年不变?”
“是。”楚云舟点头,“不过,也只是外貌而已。内里,依旧会随时间老去。”
邀月眼神微动:“那这丹药的价值,恐怕远超你的描述。”
楚云舟笑了笑:“对你来说,或许比我说的还重要。”
一句话,让邀月神色微微一滞。
她素来重视容貌,明玉功虽能延缓衰老,但终究不能让人真正不老。
若真如楚云舟所言,配合这丹药,她的容颜便可长存。
曲非烟忽然开口:“公子,既然这乾坤圣水如此重要,为何江湖中无人提及?”
楚云舟目光淡然:“他们不懂,也不知它的真正用途。”
武者终究不是医师。
神水宫虽掌控乾坤圣水,但其中之人,未必真正明白它的价值。
若非他拥有系统所赋予的医术知识,恐怕也不会知道乾坤圣水还有这等用途。
听完这番话,邀月三人望向楚云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异样。
听楚云舟这番话的意思,乾坤圣水原本属于神水宫之物。连神水宫的人自己都不清楚此物真正的用途,楚云舟一个局外人反倒知道得一清二楚。
此事的确颇为蹊跷。
可楚云舟身上本就藏着诸多令人疑惑之处,几女早就见惯不惊。再多出一件,也不足为奇。
因此,几人转念一想,便不再继续深究此事。
与此同时。
黑木崖。
夕阳余晖洒落,后山本应是初春时节,然而一棵棵高大的风树之上,竟已挂满如火枫叶。
与后山那墨色般漆黑的岩石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肃杀氛围。
此时,依旧身穿火红长袍的东方不败独自静立山中,体内真气流转,四周枫叶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纷纷围绕其身周盘旋。
在黄昏的阳光映照下,犹如几条游弋的火龙。
将那束发金冠的东方不败衬托得气势非凡。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后山入口传来。
“教主。”
听到这声音,东方不败微微蹙眉。
他真气一震,环绕身周的枫叶纷纷坠落。
睁眼后,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进来。”
片刻后,桑三娘走入后山,低身半跪行礼道:“教主,渝水城传来消息,神水宫弟子于昨日进入城中,有人听到他们称呼其中一人为宫主,疑似是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
东方不败眉头微动。
“她竟然亲自前往渝水城。”
此事显然出乎东方不败预料。一个玉牌竟能引得神水宫宫主亲自出动,确实少见。
沉默片刻,他继续问道:“邀月还在渝水城吗?”
桑三娘答道:“尚未收到邀月宫主离开的消息,推测仍在楚公子府中。”
闻言,东方不败神色稍缓。
他深知邀月实力之强,在宗师境圆满中,除自己外几乎无人可敌。
至于水母阴姬,不过宗师中期修为,而渝水城也不在神水宫地盘。
有邀月坐镇楚云舟宅中,即便水母阴姬亲临,楚云舟也不会有太大风险。
随后,东方不败又问:“之前在胧月城,任我行接触的人查得如何?”
桑三娘低声答道:“回教主,属下已带人查遍胧月城内所有曾接触或可能接触任我行之人。有人称见过任我行与一位戴黑斗笠之人见面,但未能确认对方身份。”
听罢,东方不败神色愈发凝重。
这个结局显然没能让人感到满意。
过了一会儿,东方不败低声骂道:“全都坏在那个蠢女人手上,现在什么线索都没了。”
在清除掉任我行在日月神教中的势力后,如今的神教可以说完全由东方不败掌控。
在这种局面下,那一晚任我行、任盈盈和向问天三人潜入黑木崖的事,东方不败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之所以装作不知,是想把那些与任我行接触过的人一个个挖出来。
没想到邀月突然出现,而任我行那傻瓜竟主动去找邀月,最后还搬回三具尸体来羞辱自己。
线索就此中断,幕后那人依旧没查出身份。
早知如此,东方不败倒觉得还不如亲手干掉任我行几人来得干脆。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想让人去乱葬岗翻出任我行尸首的冲动,转而问道:“五岳剑派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桑三娘回答:“回教主,照您的吩咐,这段时间,我们的人已经分批秘密潜入华山、嵩山等四派周围,只有恒山派除外。”
“只是教中一些长老也有些疑惑,不知为何这次对五岳剑派的其他四派动手,却单单放过恒山派。”
东方不败冷冷道:“我做事,还需要向他们解释?”
第155章 怎地,没声了?
感受到这话语中透露出的不满,桑三娘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接着说道:“传令下去,明日出发,目标嵩山派。”
桑三娘拱手道:“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刚转身准备离开时,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汇报。”
东方不败冷声道:“讲。”
桑三娘继续说道:“最近移花宫的人在西边几个城镇大量加印一些话本,并送往各地,据说已经传到了大唐。而这些话本的源头,据查是曲长老的孙女。”
“话本?”
东方不败听完,眉头微皱。
不过他很快便猜到了大概缘由。
“这丫头倒是挺会找麻烦的方式,整天想着这些阴人的法子。”
他摆了摆手道:“这事不用理会。”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不过,若是那丫头每次带着新话本去书屋,那些话本一印出来,你得第一时间送一本过来。”
桑三娘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待桑三娘离开后,东方不败转过身,目光投向渝水城的方向。
“等五岳剑派的事情处理完,总算可以歇一阵子了。”
脑海中浮现出处理完五岳剑派事务后,前往楚云舟那小院的场景,东方不败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但不过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倒是让邀月那个傻女人捡了个便宜。”
与此同时,
渝水城内,
楚云舟家的后院之中,
热水从竹管中缓缓流入池中,他坐在一张木椅上,旁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眼前黄昏的景色,神情悠闲。
而在他不远处的躺椅上,水母阴姬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一张上等白狐毛毯,此前因中毒昏迷不醒。
就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中,水母阴姬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睑抬起,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环境,记忆也随之如潮水般涌来。
迷蒙的意识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一抹冷意。
身体如同弹簧般猛然坐起,动作利落,毫无虚弱之态。
只是这一下坐起,她便察觉到体内真气全无,身体还有些乏力,脸色顿时一变。
“醒了?”
还未等她心中生出警觉,一道温和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她猛然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看清是楚云舟后,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伸手轻抚脸庞,又揭开毛毯检查衣着,确认面纱未摘、装扮无损,她才稍稍放松。
看向楚云舟道:“这是哪里?”
楚云舟语气平静:“司徒宫主刚才因情绪激动动用了真气,心神不稳导致真气逆流,再次走火入魔晕了过去。”
他说得合情合理,仿佛真有其事。
说话时,眼神真诚而专注,语气也带着安抚的意味,显然是惯于应对这类情况。
看着他那副坦然温和的模样,水母阴姬没有起疑,轻轻点头,随即又问:“可为何我感觉不到体内真气?”
楚云舟解释道:“为防意外,我用了些药物将你的真气暂时压制,等将你的状况调理好,自然就能恢复。”
他说完,脸上露出一抹惯常的职业笑容。
此时夕阳的余晖正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一瞬间,楚云舟的笑容仿佛照进了水母阴姬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触碰的角落,泛起细微的涟漪。
先前心头的焦躁与惶然,竟在不知不觉间迅速散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但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回过神来的水母阴姬立刻移开了目光。
随后,望着自己此刻衣着齐整、洁净如初,还有身边那条白得耀眼的毯子,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隐隐觉得,此时醒来,一身完整的衣衫竟有些多余。
稍顷,整理好纷杂思绪的水母阴姬,将双腿从躺椅上收起,端正坐姿。
目光随着那潺潺水声望去。
然而,因四周矮墙遮挡,她无法看清声音从何而来。
收回视线,水母阴姬转头望向楚云舟道:“唐突再问一句,楚公子当真能治好小女子的伤?”
似是察觉到一丝别扭,“小女子”三字出口之际,楚云舟目光微微一斜,落在眼前这位几乎与自己身高等同的水母阴姬身上,随即点头:“自当如此,司徒宫主不必忧心。”
不知是因暮色斜照的温柔,还是体内异样的影响,水母阴姬总觉得楚云舟的话语中,多了几分温存之意。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春风拂面,令人心神轻颤,连身体都不自觉地泛起一阵酥麻。
或许因体内真气全无,又或许是心绪有异,水母阴姬并未提及疗伤或走火入魔之事。
只是这般,静静与楚云舟坐在庭院中。
竹筒里“哗哗”的水声,在此刻竟也变得清脆悦耳。
内院中。
邀月负手而立,真气如玉般澄澈,如冰般冷冽,在周身缓缓流转。
忽地,她眉头微蹙。
“怎地,没声了?”
几乎同时,厨房门口,刚踏出一步的曲非烟似察觉异样,轻声一咦,目光转而落在院中的邀月身上。
再看邀月,曲非烟心中的疑惑不但未解,反而更深。
方才她刚出厨房时分明看见邀月是背对后院而立。
而今再看,虽站姿未改,真气未散,可她的方向,竟已悄然转为面向后院。
见状,曲非烟低声自语:
“难道是看错了?”
约莫半刻钟之后,竹筒水流渐弱,楚云舟才缓缓起身,示意水母阴姬跟随。
踏入池中区域,水母阴姬这才察觉,那矮墙围绕之处,竟是一方水池。
而池中之水,并非寻常清澈,而是略带一抹微红。
方才并未留意,待走到池边时,水母阴姬才察觉池中水面弥漫着一股馥郁香气。
这气味与楚云舟身上的气息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楚云舟的气息略淡一些,显得更为清幽雅致。
这般相近的香味,令水母阴姬顿时明白,楚云舟定是时常在这池中沐浴。
来到池边后,楚云舟从怀中取出数个药包,逐一拆开,将其中粉末依序撒入池水之中。
随着药粉落入池中,池水竟渐渐转为了深紫色。
第156章 重塑骨骼
在一旁忙碌着将灯笼挂起的小昭与曲非烟,也不由得望了眼那泛着紫光的池水,随后才各自散开。
楚云舟一边继续撒入药粉,一边说道:“司徒宫主体内经脉逆行虽已化解,但真气却被强行逼入骨骼关节之中。加之当时助她压制暴动真气的那位前辈已入天人境,强行镇压之下,真元连同逆转的真气一同被封入骨中。”
“因此,要彻底化解司徒宫主的状况,需先借这药水配合特殊手法,将骨中真气与真元分离,再将全身骨骼悉数打断,重新塑形,方能恢复她的容貌与身形。”
楚云舟语气虽平淡。
但实则无论是将骨中真气与真元引出,还是全身碎骨重塑,皆是常人难以做到之事。
须知,走火入魔时逆转的真气早已不受控制,充满破坏之力。
一旦引出,其后果不亚于在体内引爆烈焰。
至于全身碎骨重塑,更是难上加难。
江湖中虽有能使碎骨重生的灵药,譬如大元国金刚门所藏的黑玉断续膏。
但那也只是针对局部伤损。
而今是要将全身骨骼尽数打断再重塑,即便将金刚门所有黑玉断续膏集于一处,恐怕也难以支撑。
听闻需打断全身骨骼重塑,水母阴姬身形亦是一僵。
但转念想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她眼中那一丝犹豫也随之消散。
对于曾拥有倾城之貌的女子来说,如今这副不男不女的外貌,才是真正的煎熬。
比起重塑骨骼的短暂痛苦,她更难以忍受这日复一日的折磨。
不久之后,随着楚云舟将所有药包中的粉末尽数倒入池中,原本呈紫色的池水竟又缓缓恢复成了红色。
与之前相比,池水已是一片赤红。
楚云舟轻轻拍了拍手,待指缝间残留的药粉尽数飘落进池中,这才朝水母阴姬说道:“可以了,司徒宫主请入池。”
听言,水母阴姬微微颔首,随即抬起手来。
可就在指尖触及衣襟的刹那,她却停下了动作,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楚云舟,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
似是察觉到她的顾虑,楚云舟淡淡一笑:“不必更衣,脱了鞋便可。”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心头微松,依言脱去鞋履,踏入池中。
这池子原有一丈深,但此次为疗伤所设,并未注满,水位仅至半丈高。
当水母阴姬步入池中,水面缓缓升至胸口处。
刚站定,她便觉池水之中似有无数细小火苗,正飞快地钻入体内,带来一阵阵轻微的灼热感。
这种痛感并不强烈,她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这时,楚云舟出声道:“头也浸进去,正常呼吸就行。”
水母阴姬闻言,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将整个头部埋入水中。
待其全身浸入池中,楚云舟便静静守在一旁。
直至她第七次换气时,楚云舟看到她额角与脖颈处的皮肤已泛起一片赤红。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针灸盒,边打开边说道:“好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微扬,《移花接玉》攻法运转之间,一道劲力将水母阴姬从水中提起,使其身形悬浮于半空。
右手一挥,他自针灸盒上迅速引出数根银针,手法极快地朝水母阴姬射去。
尽管她身上仍有衣物遮掩,但每一根银针皆准确无误地落在其穴位与关节之处。
待银针几乎尽数钉于其身,楚云舟才操控真气,将其缓缓送回池中。
随着他体内内力沿着特殊经络流转,楚云舟手掌轻翻,一道奇异波动自他身上传出,透过水中的劲气,顺着银针传入水母阴姬体内。
刹那间,如同被无形音波震颤,她的全身上下顿时生出一阵酥麻之感。
并且这种感觉正逐步增强。
在这特殊气劲的作用下,水母阴姬的骨骼深处,竟缓缓溢出一缕缕紫色真气,如同薄雾般从骨缝中渗出。
这些真气刚一浮现,便立刻附着在银针之上,被迅速抽离,溶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随着楚云舟持续施针,再配合池中浸泡着药物的水液,池底开始不断有细小气泡浮起,冒出水面。
大约百息过后,药力与银针共同作用下,水母阴姬的皮肤逐渐泛起赤红色。
而楚云舟则一边聆听银针微微震颤所发出的音律变化,一边加快体内内力的运转,神色愈发凝重。
过去这百息里,借助《移花接玉》与《续命九针》之法,已将水母阴姬骨中逆转的真气尽数引出。
但真正棘手的,是其体内那些已接近凝固状态的真元。
真气与真元,虽仅一字之差,意义却大相径庭。
若将真气视作水珠,真元便如铅汞,沉重无比。
其所蕴含的威力与处理难度,远非真气可比。
再加上水母阴姬先前中毒时毒物与此刻池中药力交融,竟让原本凝滞的真元再度液化。
在失去了表面真气的包裹后,这些真元毫无遮挡,若无法在极短时间内将其抽出,
届时便会四处乱窜,在体内爆发,由内而外地摧毁经脉。
随着一道道气劲顺着银针传入水母阴姬体内,
须臾,她周身银针的末端开始溢出一缕缕黑色真元。
即便身在水中,那些黑色依旧清晰可见。
当这些真元落入池水之中,竟隐隐传出“噼啦”的闷响,激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水泡。
每一个水泡生成,都会在池面荡出一圈圈明显的波纹。
短短三息之间,水母阴姬身体周围一尺之内,气泡接连不断冒出,
整个池子也变得沸腾起来,仿佛锅中之水被彻底煮开。
目睹池中变化,楚云舟神色未变。
水母阴姬体内那些逆乱的真气与真元威力不小,一旦脱离束缚,便会立即爆裂开来,影响周围。
到时候,水母阴姬与临近的楚云舟,若被这些真气炸裂波及,恐怕都难逃损伤。
这也是楚云舟为何特意选择在这池中而非木桶之中动手的原因。
因为在这池子里,只要引导速度够快,池中的大量水便可以稀释从水母阴姬体内逼出的真元,以及真元炸裂带来的冲击。
倘若只是木桶中那点水,别说真元了,之前引出的真气便足以将木桶炸裂。
望着此刻水母阴姬面上微微颤动的银针,楚云舟心中不由感叹《移花接玉》的妙用。
在没有掌握这门攻法之前,他若要为水母阴姬施针,不是得靠得太近,就得用金丝缠住银针末端。
可如今,有了《移花接玉》,便省去了许多麻烦。
隔着三尺距离,只凭这门功夫,便能将内力传至银针之上,可谓极为便捷。
他这才明白,宗师级医术中一些疗伤手段,为何会对修习者的武学造诣有要求。
武学一途,有时也可用于疗伤救人。
直至半刻钟后,池中才逐渐恢复平静。
奇异的是,水波平息后,池水竟再次清澈透明。
第157章 容貌之美,堪称绝色
见状,楚云舟翻动手掌,将池中的水母阴姬拉至身前,同时拔开池底塞子,放出已被用过的池水。
待水母阴姬双脚踩实地面后,楚云舟才开口道:“接下来碎骨时会有些痛,你需忍耐。”
听罢,脸色泛红的水母阴姬回道:“楚公子但请施为,无须顾虑。”
“好!”
话音落下,楚云舟随即抬手按在她身上,先以手法拨开筋骨,再以内力配合特殊技巧,瞬间震碎她肩胛骨。
而在肩胛骨碎裂的刹那,楚云舟也迅速以银针封住两侧穴位,暂时阻断该处血脉流动。
先前之所以容许水母阴姬中毒,一是借那可解《神水决》中特殊真气之毒,化解其体内凝固的内力;
二是为压制她体内的真气。
否则,不论是之后的施针,还是如今的碎骨,以水母阴姬宗师境圆满的修为,楚云舟恐怕难以完成。
然而就在楚云舟震碎她肩胛骨的一瞬,水母阴姬神色骤变,身体微微一颤,却始终咬牙未出声。
目睹此景,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断骨与攻心之痛,本就是世间最难忍受的两种折磨。
可以想象,当筋骨错位之后,水母阴姬所要承受的痛苦有多么剧烈。
楚云舟心想,哪怕自己面对这样的疼痛,恐怕也会忍不住“嗷”出声。
但如今的水母阴姬没有真气护体,实力早已大打折扣,几乎与常人无异。
她虽然意志坚韧,努力压制着身体上的痛苦,可人对疼痛的忍耐终究是有极限的。
当楚云舟震碎第十根骨头时,水母阴姬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了楚云舟怀中。
楚云舟一手扶住她,手中的动作略微停顿,不过很快又继续施力震碎她的骨头。
此时她靠在他怀中,微微仰头,从一个略低的角度望向楚云舟,只见他神情专注而坚定。沉迷于他面容的水母阴姬,竟觉得疼痛减轻了几分。
就在此刻,她忽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异样。
察觉异常,她迅速侧头看去。
却见楚云舟的手已经落在自己胸前。
这一幕让她脸色骤然一变。
虽说她并非不通医理之人,但身为女子,面对这等情形,不可能毫无感触。
然而不等她细想,楚云舟的内力已再次震碎了她的胸骨。
在这惊愕羞恼的情绪夹杂中,伴随着剧烈疼痛,水母阴姬终究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楚云舟见状不再犹豫,将她平放在地,双手齐动,碎骨的速度比之前快上数倍。
刹那间,“咔咔”的碎裂声不断从水母阴姬体内传出。
在一阵阵剧痛下,刚昏迷不到几息的她又被疼醒。
但这一次,她只是静静地盯着楚云舟,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强忍着不发出一声。
最终,她竟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下了全身骨骼被震碎的酷刑。
当最后一块骨头被震碎,水母阴姬终于彻底变成了“柔弱无骨”的状态。
此时的她,轻轻一碰,身体就会塌陷下去一块。
然而,人体若无骨骼支撑,时间久了必然会有大问题。
好在她的骨骼才刚被震碎,气血尚存,加上楚云舟以真气护住了头部与胸口等要害,这才勉强维持住生命。
楚云舟没有片刻耽搁,趁着她还处于这状态,施展《移花接玉》的同时,将她轻轻放平在地。
劲气一震,掀起她面纱的一角,随即他用手拨开她的嘴唇,以内力将早已泡着天香豆蔻的药酒,缓缓引入她口中。
药酒入喉,楚云舟衣袖轻扬,数十枚银针精准落于水母阴姬周身各大要穴。他右手屈指轻敲银针,左手则搭在其身上,助其引导体内天香豆蔻的药力。
期间,楚云舟将药酒滴落在银针上,药力顺着银针渗入水母阴姬体内。
天香豆蔻蕴含极强生机,即便断了心脉,也能迅速修复。骨骼碎裂,更是可快速重生。
若无天香豆蔻相助,楚云舟不会选择如此直接而极端的疗伤之法。
再看水母阴姬,在楚云舟施针与药酒的双重作用下,体内的痛感渐渐缓解。原本撕心裂肺的骨裂之痛,正迅速被一股清流安抚。
紧随其后,全身上下仿佛有无数蚂蚁爬行,带来阵阵麻痒。
这异样的感觉令她极为不适。
但她似乎已有经验,强忍着不适,双眼直视楚云舟,尽量转移对体内变化的感知。
此时若有人能窥其体内,定会被眼前景象所震惊——方才碎裂的骨骼,在天香豆蔻的作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身体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倒地的身躯,仿佛缩水一般,逐渐缩小。伴随着“咔咔”的骨骼声响,原本八尺高的身形,短短三十息内缩减至七尺左右,与东方不败、邀月相仿。
面部轮廓也随之改变,面纱因松动滑落,露出水母阴姬的真实面容。
先前掀开面纱时,所见五官带几分男子气概,浓眉大眼,尽显刚毅。
然而此刻,随着逆行真气散尽、骨骼重塑,她的面容逐渐柔和。
修长的眉形,挺拔的鼻梁,脸颊两侧浮现梨涡,眼眸中透出淡淡的海蓝色,容貌之美,堪称绝色。
与之前判若两人。
此时的她,美貌丝毫不逊东方不败与邀月。
也难怪当年百晓生在百花榜上,将她列为与东方不败、邀月齐名的绝代佳人。
眼前的景象令楚云舟也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仿佛时间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一整瓶以天香豆蔻泡制的药酒,大半都被水母阴姬吸收殆尽。此时,她体内的骨骼已经完全复原如初。
楚云舟伸出手指,在水母阴姬的腕脉上轻轻搭了片刻,随后翻手洒出一把药粉,粉末轻盈地落在她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点头,道:“好了,司徒宫主可以起身了。”
听闻此言,水母阴姬虽已察觉不到半点伤痛,却仍不敢贸然行动。在楚云舟的搀扶下,她才缓缓站起身来。
刚一站稳,她便下意识地感知体内的真气流动。然而,还未等她细察,便察觉到视线有些异样。
之前看楚云舟时,她的视线几乎是平视的。可如今,她却必须微微抬眼,才能直视楚云舟的脸。
这一发现令她神色微变,立刻抬起双手,触碰自己的脸庞。
第158章 真的恢复了
楚云舟见状,微微一笑,随手将小昭与曲非烟留下的铜镜取来,递到她面前。
水母阴姬接过铜镜,缓缓举起。她心中既有紧张,又有期待,情绪交织,复杂难明。
这本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她却用了足足三息的时间才完成,足以看出她内心的不安与忐忑。
当铜镜终于映出她的面容,借着后院灯笼的微光,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镜中。
水母阴姬猛然一震,下意识地伸手抚摸脸颊,同时镜中的自己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她喃喃开口,声音低而轻:“真的恢复了。”
短暂的怔然过后,欣喜与激动迅速涌上心头。这一年中,那双冷若冰霜、毫无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淡淡的水光。
在昏黄的灯光下,曾经令人畏惧的水母阴姬,此刻竟多了一丝柔美与动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心绪,缓缓转头,望向一旁含笑而立的楚云舟。她的眸光微微一动,眼中情绪复杂,有感激,有激动,更有难以言说的情绪交织其中。
原本她此行渝水城,只是为了玉牌一事。
却未曾料到,一次偶然的决定,竟让她遇上了楚云舟。
也正是因为楚云舟,她才得以从这一年如梦魇般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若有人伸出援手,那份触动,往往最为深刻,也最难以忘怀。
正如此刻的水母阴姬一样,容貌恢复如初之后,望着眼前的楚云舟,她的心底仿佛有一根尘封已久的弦,被悄然拨动了一下。
这根弦轻轻颤动,迅速驱散了她这一年内心堆积的郁结与阴沉。
但也正是这一刻,让水母阴姬在心中,将楚云舟的身影牢牢地铭刻下来。
在情绪流转之间,水母阴姬望向楚云舟的眼神多了一分柔和,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双眸弯成了新月般的弧度。
明明只是寻常一笑,但配上她本就带着甜意的面容,竟生出万种风情,宛若春水轻漾,甜美动人。
若说东方不败是凌厉中透着强势的御姐风范,邀月是冷若冰霜的绝色美人,那么此刻的水母阴姬则像是一颗温润的蜜糖,光是那笑容便足以甜入人心。
仅是那一抹笑,就让人感受到一股温柔的甜意。
三人虽皆为绝世佳人,却各自风格迥异,各有千秋。
片刻后,水母阴姬从那份情绪中回过神来,看向楚云舟,轻轻点头:“司徒多谢楚公子。”
由于喉骨重塑,她说话的声音多了几分柔美,清脆动听。
面对她的致谢,楚云舟微微一笑:“互相照拂,不必多言。”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水母阴姬尚且湿透的衣裙上,“司徒宫主还是先将衣服处理一下。”
听到这话,水母阴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催动真气,周身气劲流转。
不过数息,原本湿漉漉的衣裙已如初制时那般整洁干燥。
但当衣裙恢复如初后,水母阴姬却微微蹙眉。
原因无他,这衣裙本是依照她之前身形所制,而今身形恢复,衣物自然变得宽大不合身。
察觉这一点,她再度运转真气,几道细微的撕裂声随之响起。
布料轻落之间,衣裙虽仍未完全贴合,但已不再拖沓地面。
然而,正当水母阴姬处理好衣饰之时,一道隐秘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原在内院的邀月,竟转瞬之间出现在楚云舟身旁,周身真气翻涌,显然是一察觉到后院异动,便急忙赶来护其周全。
只是当她看清眼前情景,看到并未有争斗之意的水母阴姬,以及她那张恢复后的甜美面容时,眼神骤然一凝。
就在邀月微微出神的刹那,同样在后院的曲非烟与小昭也走进了院中。
当她们的目光落在楚云舟身边的水母阴姬身上时,两人皆是一怔,神情恍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仿佛察觉到三位女子投来的目光,水母阴姬脸上的笑意愈发迷人,像是春日里的暖风,柔和中带着一丝勾人心弦的韵味。
待众人回到庭院中,不过短短片刻,却像是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别说曲非烟和小昭了,连一向冷静自持的邀月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眼前的水母阴姬。
先前楚云舟已经向众人解释过,水母阴姬因走火入魔,导致身形大变,容貌也与往日迥异。可即便知晓这点,当她们看着眼前这位身形修长、容颜娇美、气质柔婉的女子时,依旧觉得恍如梦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幻术。
楚云舟将手中的茶杯递给水母阴姬,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接过,轻抿一口,唇角微扬,笑意盈盈。
待杯中茶水只剩半盏,楚云舟缓缓开口:“司徒宫主体内的真气虽已尽数化解,但骨骼刚刚重塑,今夜回去还需以真气温养一番,方能彻底稳固。”
水母阴姬轻轻点头,声音柔柔:“多谢楚公子。”
楚云舟微微一笑,转头对曲非烟说道:“去把那位神水宫的姑娘请出来吧。”
曲非烟起身离去,楚云舟继续说道:“刚才情势紧急,为了不让她干扰到司徒宫主调息,在下将她暂时制昏,还请见谅。”
水母阴姬颔首轻声道:“我自然信得过楚公子。”
稍顿,她又补充道:“既然如今已是相识,称呼不必拘礼,直接唤我名字便可。”
楚云舟闻言轻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唤你一声司徒姑娘。”
听闻这声温柔的称呼,水母阴姬眼中笑意更浓,眉眼弯弯,眸光似水般柔情。
“嗯?”
一旁的邀月看着水母阴姬此刻的神情,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她的眼神,竟与自己初见楚云舟时那般熟悉,带着几分痴迷,几分难以掩饰的情愫。
这一念头闪过,邀月眼神微冷,目光落在水母阴姬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
她心中已然明了——这女人,动了心思。
邀月看人从不出错,尤其在面对与自己相似的情形时。水母阴姬眼底的柔情,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若是在往常,水母阴姬或许能立刻察觉到邀月眼中的敌意。可如今,她的心神全然放在楚云舟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这一幕落在邀月眼中,她眉头不自觉地拧得更紧了些。
不多时,曲非烟扶着神水宫一名下午中毒的弟子走出房门,楚云舟随即递了一杯药粉给一旁的小昭。
第159章 真以身相许?
小昭懂事地接过药杯,走到那名神水宫弟子身边,小心翼翼地喂她服下。
药力迅速生效,原本昏迷不醒的神水宫弟子猛然睁开双眼。
意识刚一恢复,她便察觉体内真气运转顺畅,整个人不由得一震。
然而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坐在楚云舟对面的水母阴姬忽然转过头来,眉头微皱,一股凌厉气场瞬间从她身上爆发而出。
“下去!”
熟悉的声音令身旁那名神水宫弟子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当目光落在水母阴姬脸上时,她神情骤变,脸上浮现惊恐之色。
稍作迟疑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急忙低头行礼。
“弟子遵命。”
见这名弟子终于安静下来,水母阴姬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楚云舟。
目光一触,她神情柔和下来,眼中带笑,如同邻家女子般温婉动人。
前一刻还冷若冰霜,后一刻却温柔似水,这般反差让一旁的邀月更加戒备。
片刻后,邀月开口道:“夜已深,既然司徒宫主的问题已经解决,我们也可以告辞了。”
听闻此言,水母阴姬略一停顿,随后轻声应道:“好。”
“嗯?”
这般干脆的回应反倒让邀月怔了怔,似乎没料到水母阴姬竟会如此配合。
还未等她细想,水母阴姬又转头望向楚云舟道:“今日打扰楚公子了。”
楚云舟淡淡一笑:“司徒姑娘客气了,非烟,送司徒姑娘一程。”
微微一笑后,水母阴姬起身缓步走出门外。
待其离开后,曲非烟飞快地跑回楚云舟院中,凑到他身边问道:“公子,你是不是趁给她疗伤时偷偷做了什么手脚?怎么她变化这么大,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楚云舟靠在椅上,神色淡然:“我又没给她改头换面,只是将她体内的问题治好,自然就恢复原貌了。”
曲非烟双手撑着石凳边缘,双脚轻轻晃动着道:“难怪当年百晓生会将她列入百花榜,果然和月姐姐、东方姐姐一样美。”
言语之间,她眼神中仍带着几分向往。
仿佛在想,再过几年自己也能像邀月三人那般美丽动人。
听曲非烟这般说,楚云舟脑海中浮现出水母阴姬刚才的模样,还有那甜美一笑,不由自主地点头赞同。
不得不承认,百晓生在百花榜的评定上,的确没有偏颇。
至少从目前来看,东方不败、邀月,以及如今恢复容貌的水母阴姬,每一个都可称得上是绝色佳人。
江湖上也有人将百花榜唤作“绝色榜”,并非没有道理。
上榜之人,皆如胭脂红粉,世间难寻。
这时,曲非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好奇地问道:“对了,公子,你那些话本里不是写过,英雄救美时,若是英雄长得俊俏,女子常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要是长得不好看,就说‘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来世愿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这次公子帮司徒姐姐解决了走火入魔的伤势,还让她恢复了美貌,公子又这么好看,你们说,司徒姐姐会不会真以身相许?”
这话一出,楚云舟没好气地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敲了一下。
“那是话本里编的,别当真。”
如今,光是东方不败和邀月二人,就已经让楚云舟近两日喝茶都得加点枸杞了。
若再来一个水母阴姬……
想到她醒来那一刻猛地起身时那灵活的身手,楚云舟不由得心里发怵。
旁边的“小昭”迟疑片刻,轻声道:“司徒宫主毕竟是神水宫的宫主,应该不会吧?”
曲非烟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我觉得未必,公子这么俊朗,医术又高明,天下哪个女子能不动心?你看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不就是例子吗?”
“啧啧,要是司徒姐姐以后也住进来,有神水宫、移花宫,还有东方姐姐的日月神教,以后出门都得挺直腰杆了。”
话音刚落,一道冷声从一旁传来。
“哦?你很想她也住进这院子?”
与此同时,曲非烟感觉背后射来一束寒意。
回头一看,邀月正冷冷地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曲非烟顿时打了个寒颤。
“这下完了。”
察觉到情况不对,她连忙摆手:“哪有啊,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当真。”
干咳两声后,她急忙岔开话题:“那个……饭菜都准备好了,我去端出来。”
边说边朝小昭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姑娘低着头,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跑去。
楚云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两个小丫头,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待目光从厨房方向收回后,邀月心中冷笑一声,未再多言。
大明以西之地,尽归移花宫统辖,神水宫又能如何?
倘若胆敢越界而来,定然让其折手断臂,不得全身而退。
若被东方不败得知,自己在府中之时,竟有外人趁虚而入,届时免不了又是一番讥讽,说她连自家门户都看护不住。
“以身相许,呵!想得倒美。”
心头冷笑不断,邀月目光微转,落在身旁的楚云舟身上。
视线触及楚云舟俊朗面容时,邀月反倒觉得他平日不爱出门的性子,颇为妥当。
否则,太容易引人注目。
招惹那些来路不明之人。
只是邀月却忽略了,当初正是楚云舟外出之时,她才得以一路跟随,进入其府邸。
酉时将尽。
此前留于楚云舟院中的水母阴姬,已然回到神水宫所购置的宅院。
四周守卫的神水宫弟子望着坐于院中的水母阴姬,眼中满是惊异与不解。
水母阴姬早前走火入魔之事,在神水宫内并非秘密。
不少弟子皆有所耳闻。
更何况这些随她一同离宫的亲信弟子。
此刻见她出门时还身形魁梧、轻纱覆面,归来后却已恢复昔日绝美容颜与婀娜身段,众人心中自是震惊不已。
若是以往,若有弟子胆敢频频注视自己,水母阴姬恐怕早已怒火中烧。
可如今,她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
女子为悦己者容,容颜出众之人,又怎会介意旁人注视?
唯有容颜不再之时,才会因他人目光心生愤懑。
此时的水母阴姬静坐石桌前。
时而凝视铜镜中自己的绝美姿容,时而手托香腮,望向楚云舟所在的院落。
脑海中不时浮现楚云舟温和含笑的面庞,亦或他为自己疗伤时那坚定专注的神情。
第160章 “二九之龄”的计划
思绪渐深,忽而忆起楚云舟为自己震碎胸骨时,手落之处,水母阴姬眼中泛起一丝羞意。
借着与楚云舟院中相似的灯光,她的耳根悄然泛红。
嘴角笑意却久久不散。
正当她心绪翻涌之时,一阵脚步声从旁传来。
一位神水宫长老行至她身后,躬身唤道:“宫主。”
听闻声响,水母阴姬抬手轻挥。
动作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楚云舟院落的方向。
待身后长老起身之后,立刻开口道:“正如宫主预料,此次随行的神水宫弟子中,有人偷偷将宫主容貌复原的消息记录下来,意图外传。”
水母阴姬问:“这条消息是要送给谁的?”
神水宫长老回道:“尚不清楚,即便经过审问,那名叛徒也没有吐露实情。”
听闻此言,水母阴姬眉头微蹙:“难道不是送给百晓堂的?”
神水宫长老摇头:“应该不是,先前宫中那些与百晓堂勾结的人,不会这般嘴紧。”
得知消息并非送往百晓堂,水母阴姬神色略显冷淡。
她转而望向楚云舟所住院落的方向,缓缓道:“没想到有了这身份玉牌之后,宫中与百晓堂来往之人被清理,反倒引出了其他势力的探子。”
接着,她下令道:“将消息中涉及楚公子的部分抹去,再放她传递出去,暗中派人跟随,查出到底是谁在我神水宫安插了眼线。”
神水宫长老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稍顿片刻,这名长老又道:“另外,先前陪同宫主前往楚云舟院中的周秀秀回报,宫主在那院中晕倒后,她也被人迷晕,属下担忧,那楚云舟恐怕别有用心。”
话音刚落,原本笑意盈盈的水母阴姬脸色骤然阴沉。
虽未见她有何动作,那名长老却猛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长老强忍伤痛抬眼望去,只见刚才还笑意浅浅的水母阴姬,此刻已是神色冰冷。
她一双美眸中杀意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察觉这等场面,长老立即跪倒在地,颤声道:“属下失言,请宫主恕罪。”
说罢,他将头深深叩下,冷汗从额头不断滴落。
见状,水母阴姬冷冷道:“今日念在本宫心情尚可,暂且饶你一回,若再让本宫听见你对楚公子出言不逊,格杀勿论。”
“死”字一出,如同一柄寒冰利刃,直刺长老心神,令他浑身一颤。
口中连忙应道:“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水母阴姬冷声道:“滚。”
待那长老退出大殿后,水母阴姬冷哼一声。
片刻后,她再次将手托起香腮,望向楚云舟所在方向,面上的冷意与杀机,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残雪,悄然消融。
口中低声呢喃:
“要不要让人将本宫容貌恢复的消息传给百晓堂?既然敢将本宫从百花榜上除名,终有一日,定要查出你百晓生的下落,不然这口气,咽不下去。”
“以百晓堂的本事,若得知我已恢复容貌,迟早会查到渝水城来。倘若牵连到楚公子,那可就麻烦了。”
“罢了,既然容貌已经恢复,百花榜也不过是个虚名,还是别让楚公子卷入此事为好。”
“咦?若非前些日子再看百花榜,我也不会突然动念,为了这块玉牌跑到渝水城来。这样想想,百晓生也没那么讨厌了。”
“明日登门该用什么借口呢?不过那移花宫的邀月似乎对我没什么好感。也难怪,以楚公子这般人物,换作是谁都会提防其他女子靠近。不知道她实力如何,若是打不过,那可怎么办?人抢不回来就糟了。”
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水母阴姬此刻的模样甜美,眼神柔和,宛如弯月,哪还有半点先前面对神水宫长老时的凶狠?
周围的神水宫弟子见到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原以为她容貌恢复之后,性情也会随之平和些。
谁知如今看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难以捉摸了。
此时已是亥时将尽。
随着气温渐暖,院中香气弥久不散。
虽说众人沐浴已毕许久,但空气中依旧萦绕着浓郁的芬芳。
庭院中央,炉火正旺。
炉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铜炉。
楚云舟在一旁,不时添水,不时放入药材。
片刻之后,他运起内力,将铜炉移到石桌上,才缓缓说道:“好了。”
听闻此言,打着哈欠的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这‘长春不老丹’怎的这般费事?您炼制到现在都快两个时辰了。”
以往楚云舟炼丹,多则半炷香,少则几息便能完成。
可这一次,竟耗时如此之久。
楚云舟闻言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想这么久?”
药材性质各异,所需火候也各有不同。
若非他本身对药性的掌握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仅凭这小小铜炉与一截竹筷,想炼成此丹简直是妄想。
寻常大夫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怕是连药性都掌控不住。
十几息过去,待铜炉中药泥温度稍降,药性趋于稳定,楚云舟方才运功将其尽数取出。
劲气流转之间,他将药泥均匀分制,最终凝成三十颗如绿豆大小、通体莹润的丹丸。
望着袖炉里那一堆丹药,曲非烟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么多?一次要吃几粒啊?”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这里面有一整颗天香豆蔻的分量,想提前返老还童,就多吃几颗。”
曲非烟对楚云舟的话不以为意,反而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些丹药看。
但没过多久,她的兴奋就变成了惊讶。
原因很简单。
在炼制完这批长春不老丹后,楚云舟竟然将其中二十八颗都收进了丹瓶里,袖炉中只留下区区两颗。
曲非烟一脸困惑地问:“两颗分给四个人?”
楚云舟摇头:“不,我和邀月各吃一颗。”
说着,他顺手将其中一颗递给了邀月。
“啊?”
两个小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云舟淡淡道:“你们要是想把自己定格在现在这个年纪十年,也可以现在就吃。”
听他这么一说,曲非烟和小昭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邀月如今正值双十芳华,容貌和身形都处于巅峰状态,服用这丹药正合适。
而她们两人尚在十五六岁,正值豆蔻年华,仍带着些许稚嫩。
若现在服下此丹,未来十年都会停留在这个状态,显然不是她们所期望的。
因此,她们更适合等几年,等身形和容貌更加成熟之后再服用。
至少也要到十八岁再说。
不过,当曲非烟偷偷瞄了一眼小昭胸前的起伏,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忍不住叹了口气,把“二九之龄”的计划悄悄推迟到了二十岁。
她眼巴巴地看着楚云舟与邀月各自将丹药吞下。
等到两人咽下丹药后,曲非烟小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楚云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那么小一颗,你还想细细品尝?”
话音未落,楚云舟便感觉腹中升起一股清冷之力,迅速在体内流转开来。
这股力量如同寒冰,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曲非烟与小昭眼中,两人皮肤之下隐隐泛起一层微光。
特别是邀月,在这光芒映衬下,肌肤竟似白玉般莹润通透。
见此情景,两个姑娘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羡慕。
世间最令人煎熬的,莫过于好东西就在眼前,偏偏无法享用。
此时,无论是曲非烟还是小昭,都流露出大多数少年才会有的那种渴望。
快点长大。
第161章 这样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大约过了三十息,楚云舟与邀月体内的异常感觉才渐渐平复下来。
邀月抬起手看了看,略带疑惑地望向楚云舟:“这就结束了?”
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你还指望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成?”
不过就是延缓衰老十年,又不是服下金丹飞升成仙,能有什么异象?
要是吃下去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那可就不是长生丹,而是云南的见手青了。
不仅能飞,还能直接见阎王。
次日清晨。
阳光洒满院落时,院中只剩楚云舟一人趴在石桌上。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照在身上令人昏昏欲睡,楚云舟不时打着哈欠。
不知是那颗丹药的作用,还是昨夜水母阴姬格外难缠,她比平日更加折腾。
直到昨夜三更时分才安静下来。
再加上前日又是疗伤又是炼药,折腾了一整天。
总共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自然疲惫不堪。
楚云舟越想越觉得,当家作主真不是件轻松事。
尤其家里还有邀月与东方不败这样喜欢主导一切的主。
他甚至开始考虑,在体质尚未完全提升的这段日子里,不如就顺其自然,少些争执。
至少能省些力气,保留点体力。
否则白天连动都不想动,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楚云舟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任由思绪飘飞,门外的曲非烟和小昭也回来了。
出门是两人,回来却变成了三个。
不是水母阴姬又是谁。
比起昨夜,今日的她换了一身新衣。
依旧是素白长裙,但更贴身合体,随风轻动,衬托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的眼眸似水般温柔,流光溢彩。
走入院中,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时,她的眼中仿佛泛起了涟漪。
连笑容,也多了几分甜意。
“公子。”
三人走近后,看着依旧神情恍惚的楚云舟,曲非烟轻声唤道。
听到声音,楚云舟缓缓收回思绪,懒洋洋地抬起头。
看到此刻站在两女身后、面带笑意的水母阴姬,楚云舟神色微愣,随即站起身来,微微点头:“司徒姑娘。”
水母阴姬轻轻一礼,说道:“方才在街上恰巧遇见楚公子的两位侍女,便一同过来看看,希望不会唐突了楚公子。”
听罢,楚云舟淡然一笑:“无妨,请坐。”
在楚云舟示意下,水母阴姬缓步上前,优雅地坐下。
自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那一刻起,水母阴姬便未曾移开过视线。
稍作停顿后,她轻声开口:“昨夜回来后,我依楚公子所说,以真气温养了一整夜经脉,今日特来请楚公子查看,是否仍有不妥之处?”
说着,她缓缓抬起左手,轻轻卷起袖口,露出一段洁白如玉的手臂,轻轻放在桌上。
楚云舟未多言,只是伸出手指搭在她脉门上。
水母阴姬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眼神微微一动,目光依旧紧紧落在楚云舟脸上。
片刻之后,楚云舟收回手,说道:“已无大碍,司徒姑娘不必担忧。”
听闻此言,水母阴姬轻轻收回手,点头回应:“如此便安心了。”
稍顿,她环视四周,又问:“今日怎未见邀月宫主?”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院外传来。
“嗯?你在找我?”
话音未落,邀月已现身院中。
当她的目光落在水母阴姬身上时,眼神如冰刃般锐利,毫无暖意。
这一瞬间,邀月忽然明白当初在楚云舟院中,东方不败面对自己时的心情。
一时疏忽,家里竟来了个图谋不轨的客人。
一想到这,她对东方不败以往那些针锋相对的举动,竟也没那么反感了。
只是,对东方不败的不满少了一些,对眼前这水母阴姬的厌恶便成倍增长。这份情绪清晰地写在她的脸上。
然而,面对邀月毫不掩饰的冷意,水母阴姬依旧面带笑意。
她站起身来,冲邀月微微欠身:“邀月宫主。”
或许因曾亲历过“偷家”之事,即便水母阴姬笑容可掬,邀月的脸色也未有丝毫缓和,反而更觉她那副笑容格外刺眼。
背手而立,邀月语气清冷高傲:“你不是要找本座吗?本座来了,说吧,何事?”
听罢,水母阴姬轻笑道:“江湖中人,总喜欢将我与邀月宫主,还有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相提并论。如今既然有缘相遇,这样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她的话语虽未直说,却已明明白白地表露了心意。
那便是想与邀月切磋一番。
面对水母阴姬这番“邀请”,邀月微微扬眉,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原本的不悦稍减,反倒透出一丝兴趣。
就像当初邀月不惜千里从移花宫赶来渝水城一样,其中一大原因,便是为了一较高低,与东方不败较量一番。
眼下水母阴姬提出相似的理由,邀月自然难以拒绝。
更别说,她早已察觉水母阴姬对楚云舟的意图,本就有心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提出比试。
如此一来,邀月怎会不应?
她当即轻声一笑,道:“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神水宫的《神水诀》。”
话音刚落,邀月气劲一转,脚步轻移,竟如风中飘叶般,迅速朝城西郊外掠去,身影轻盈灵动。
水母阴姬望着邀月离去的身姿,目光微沉,似有所思。
回头朝楚云舟点头示意后,她略带留恋地收回目光,随即纵身跃起,紧随其后。
不过十几个呼吸之间,在邀月引领下,二人便已来到城南十里的湖畔。
双脚落在湖面之上,水母阴姬四下打量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笑着开口:“没想到,这渝水城外,竟有如此风景怡人的所在。”
邀月闻言,冷声道:“喜欢就多看几眼,看完了,你也该回你的神水宫了。”
和楚云舟相处久了,连带着那些说话的语气,也悄然影响了她。
水母阴姬并未动怒,只是轻声笑道:“听邀月宫主这语气,似乎不愿我在渝水城多留。”
邀月冷冷一笑:“明知故问。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聪明之人,不止走自己的路,还要堵死别人的路。
在邀月看来,此刻的水母阴姬,与当初的自己颇为相似。
只不过,那时的东方不败与楚云舟尚未走到一起,给了她可乘之机。
第162章 地主之礼已尽
而如今,楚云舟身边已有她与东方不败,她又怎会让水母阴姬有机可乘?
还不等水母阴姬有所动作,邀月已然身形一闪,刹那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出现在水母阴姬面前,手掌疾速挥出。
眼见邀月突兀现身于眼前,水母阴姬眼神微沉,但反应丝毫不慢,右掌同样挥出,迎向邀月。
“轰!”
双掌相交,以二人交击点为中心,三尺之外的湖面猛然翻腾,掀起惊涛骇浪。
而在这瞬息之间,随着双方试出彼此掌力的强弱、真气的精纯程度与出手速度之后,邀月与水母阴姬皆未有丝毫停顿,双手快速交替,连连攻向对方。
每当双掌碰撞,掌劲与真气外泄,便在二人身周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在二人如电光火石般的攻势下,已然交手数十招。
然而诡异的是,尽管湖面动荡不止,二人的身形却稳如磐石,仿佛与湖水融为一体。
邀月的攻势依旧凌厉如初,如狂风暴雨,势不可挡。
但水母阴姬的掌劲之中,却蕴藏一种奇妙之力,宛如潮起潮落,连绵不绝。
再配合其掌法千变万化,难以捉摸,竟能让邀月在数十招之内未能取得优势。
这一刻,邀月对水母阴姬的轻视,略微减弱了些。
“这女子,的确有几分本事。”
又战百余招之后,不知是因久攻不下,还是因水母阴姬那娇艳面容隐隐勾动心绪。
邀月此时似已失去耐心。
心念一动,真气骤然凝聚,手掌连翻几下。
刹那间,水母阴姬便觉一股巨力压顶而下,令她身形微滞。
察觉到这股压迫之力,水母阴姬轻扬衣袖,湖水随之涌动,十几道旋转的水柱拔湖而起,从四面八方奔袭邀月。
邀月指尖轻动,那十几道水柱如同撞上无形屏障,瞬间被震散。
然而,就在这些水柱被摧毁的瞬间,水母阴姬已调动湖水,几十道新的水流破湖而出,宛如狂龙怒啸,直扑邀月。
前后两波攻势,间隔不到一息。
“哼!”
邀月冷哼一声,神情不屑,手掌翻转之间五指骤然紧握。
在她这一握之下,那些冲来的水龙尚未靠近她身周三尺之内,便被狂暴的掌劲轰然击碎。
可就在她破开这些水龙的同时,对面的水母阴姬已然挣脱先前的压制,掌势顺势再起,直逼邀月。
掌势所过之处,空中竟拖出一道道涟漪般的水纹,景象诡谲而震撼。
当水母阴姬一掌推向邀月时,忽然察觉邀月身上涌出一股浩荡的吸力,似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股吸力突如其来,令水母阴姬措手不及,身体竟被拉近了一寸。
别看只是短短一寸,却已足以改变战局。
就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邀月,手掌已然出现在她面前。
察觉危险,水母阴姬急忙催动湖底水流,一道道水柱沿着水镜迅速聚拢至胸前,试图阻挡攻势。
但仓促之间凝聚的水墙,又怎能挡得住邀月蓄势已久的一击?
当她那白净手掌落在水镜之上,内力瞬间爆发,将水墙轰然击碎,掌劲重重落在水母阴姬胸口。
掌劲临身的一瞬,邀月掌中九分力道悄然卸去。
即便只剩一成劲力,也令水母阴姬连连后退,脸色泛红,体内气血翻涌不息。
待她运转真气驱散体内余劲,心中仍觉震颤不已。
邀月轻扬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笑意。
若是在三个月前,以同样的修为层次,邀月自忖与水母阴姬难分高下。
若想分出胜负,少说也需交手数百招。
而今,《明玉功》已入第八层,配合“返璞归真”境界的《移花接玉》,哪怕未尽全力,也能轻易压制对方。
比起东方不败,水母阴姬的差距,显而易见。
话音未落,邀月衣袖轻挥,双手负于身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与高傲:“人已见了,也打了,地主之礼已尽。下次再交手,本座不会再手下留情。”
言罢,邀月身形一闪,迅速朝渝水城掠去。
待她离去后,水母阴姬轻叹一声,眉头微蹙,神色间透出几分烦恼。
“没想到邀月竟强至此,在水面上都无法压制她。”
世人皆知,神水宫的《神水决》本就是在水中所创的武功。
平日虽威力不凡,但若身处水域,威力更胜三分。
正因如此,水母阴姬虽未达《神水决》第九层圆满之境,却仍能在真气与掌劲上与邀月抗衡。
即便如此,她仍能清晰感受到,在未尽全力的较量中,自己终究稍逊一筹。
正思索间,她似有所觉,脚尖轻点湖面,身影随之飘然掠起。
刚才还在湖面之上的水母阴姬,转眼间便已出现在岸边。她将先前与邀月交手时掀起的湖水,引向岸边一条快要干涸的鱼旁。
只见她真气一转,一股水流从湖面升腾而起,将那条气息微弱的鱼儿包裹其中,形成一个晶莹的水球。
随着水球被慢慢拉近,鱼儿的生命力也在逐渐恢复。水母阴姬盘坐在地,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则不断将水球抛起又接住,动作轻巧,似是无意识般反复玩弄着。
与此同时,她口中低声自语:“本事不凡,长得又俊俏,还处处提防我。有她在,想再去楚公子院子怕是难了。”
“可楚公子对她显然重视,若动手伤了她,楚公子那边恐怕也会记恨,这的确让人头疼。”
“再者,她迟早也是要和楚公子一起过日子的,既如此,自然也该当作自己人来看,那般心思实在不该。”
“唉!原本还打算试探一下邀月的深浅,若能胜她一筹,或可激她一激,说不定就有机会接近楚公子。如今这条路走不通了,只能另寻他法。”
说罢,她甜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可那邀月又是如何看出我对楚公子的心思的?我什么都没说,她竟像是能看透我内心一般,简直像肚子里的蛔虫,真是奇怪。”
此时,阳光已不如冬日那般凛冽。过了腊月之后,一月的阳光变得柔和,洒落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也将水母阴姬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明亮。
第163章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在这明媚的湖光山色中,她的容颜更显娇艳动人。
只是她手中那水球中的鱼儿,在一抛一接之间,渐渐显露出疲态,活力似在悄然流失。
巳时将尽。
渝水城北门,一行身着白衣的蒙面女子护送着一顶轻纱遮掩的大轿,缓步从城门中走出,朝着北方行进。
而在城门口,两名移花宫的弟子站在原地,目光始终紧随着神水宫的队伍,直至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
同一时间,楚云舟的院落之中。
楚云舟正在屋内誊写新的话本,忽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飞入院中。
邀月抬手一引,那鸟儿便落入她掌中。她将鸟腿上绑着的竹筒取下,指尖轻轻一捏,竹筒裂开,露出其中洁白的纸条。
她目光扫过纸条内容,眉头微蹙,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
“竟然离开了?”
听到邀月的话,站在一旁的小昭忍不住面露疑惑,轻声向曲非烟问道:“月姐姐说的是谁离开了?”
曲非烟睁开眼,淡淡地看了邀月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司徒姐姐。”
小昭略一思索,低声道:“是不是因为那一次的事?”
曲非烟轻叹一声道:“恐怕是被月姐姐吓退了。”
曲非烟轻叹一声,道:“连神水宫的水母阴姬都败走,看来当今大明国年轻女子中,唯有东方姐姐可与月姐姐一较高下了。”
话音刚落,她语气中仍带着几分遗憾。
原本她还幻想,家中若能多一位神水宫宫主作靠山,该有多好。
可如今看来,这想法也只能作罢。
对于一旁曲非烟的小情绪,邀月并未放在心上,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纸条上,心中疑惑愈发加深。
她曾亲眼见到水母阴姬望向楚云舟的目光,已然断定她对楚云舟情意已生。
正因如此,在邀月眼中,上午的交锋不过是开端。
之后还需几次挫败水母阴姬,让她彻底死心,明白楚云舟并非她能染指之人。
可眼下,不过一个时辰过去,水母阴姬竟带着神水宫众人悄然离去。
如此果断之举,令邀月心中泛起疑云。
思索片刻,邀月身形一动,飘然进入院旁的小巷之中。
不久,几名移花宫弟子现身,邀月低声吩咐道:“你们现在去查一查昨日神水宫落脚之处,看人是否已尽数离开。”
几名弟子闻言,立即动身。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神水宫在渝水城购置的宅院前。
待一名弟子以内力震开锁链,几人迅速进入宅中搜索。
一番查探后,确认房中已无一人,才迅速离开。
回到邀月面前,几人将情况如实禀报。
邀月听后,心中冷哼一声:
“倒是识时务。”
虽说对水母阴姬如此迅速离去仍感疑惑,但既然人已离开,她也不愿再多费神。
言罢,她轻挥衣袖,身形一跃,重新飘回院子之中。
几名移花宫弟子见状,也悄然退下。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那宅院几条街外的街道上。
一名正在烙饼的男子忽然朝身旁另一名摊贩道:“李老头,我走一下,帮我照看一下摊子。”
旁边一位年约六旬、卖菜的老者点了点头,男子这才离开。
他快步走了三条街,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便走进一条偏僻巷口。
七拐八绕一段路后,他停在一处宅子前,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白裙、面覆轻纱的女子缓步而出。
她衣着打扮,竟与先前从北城门离去的神水宫弟子一般无二。
望着眼前神水宫的弟子,卖烙饼的男子弯着腰,脸上挤出谄笑:“仙子,依您所说,刚才确实有几位佩剑的姑娘从我摊位对面的屋子里走出来。”
听罢,神水宫弟子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暴露行迹?”
男子笑着答道:“仙子放心,那几位姑娘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哪会注意到小人?绝不会有问题。”
见他如此回应,那神水宫弟子才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重的金子,随手丢给了他。
男子接过金子,喜形于色,双手捧着不放。神水宫弟子冷声叮嘱:“记住,今天的事若让我听说有半点泄露,这银子你拿得走,命可保不住。”
男子连忙低头哈腰:“小人明白,绝不敢乱说!仙子请放心。”
话音刚落,男子小心地后退几步,待见房门合上,才转身快步离去,脸上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不久之后,在这座宅院深处,先前守在门口的那位神水宫弟子匆匆走入后宅。
她一直来到凉亭前,停住脚步。此时,亭中一名女子正侧脸托腮,若有所思。
若是邀月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本该随神水宫众人一同离开的水母阴姬。
那名神水宫弟子上前禀报:“宫主,可以确认,移花宫的弟子已经去我们先前住过的宅院搜查过了。”
水母阴姬神色平静,似早有预料:“没想到移花宫宫主竟也这般谨慎。”
身旁弟子随即应声:“幸好宫主早有安排,提前买下此处宅院,否则若仍留在原处,恐怕会被那几位发现。只是……”
话音刚落,水母阴姬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想问,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神水宫弟子立刻低头:“属下不敢多言。”
水母阴姬神色从容,嘴角轻扬:“其实也并非不能说。不过是有人不希望我留在渝水城,那我便让她看到她想看到的结果罢了。”
经历了今日之事,水母阴姬已大致明白,有邀月在场,她若想与楚云舟多加接触,只怕困难重重。
倘若与邀月正面冲突,又怕惹得楚云舟不悦。
既然无法用强,那就只能用柔。
她不信,邀月身为移花宫大宫主,能一直在这种小城久留。
只要耐心等待,等到邀月离开之时,便是她水母阴姬的机会到来之日。
至于要等多久,她并不在意。
越是珍贵之人,越值得等待。
时间的长短,不过是价值的衡量而已。
关于更详细的内容,水母阴姬并未多言,话题随即一转:“青蛇帮和铁剑门那边查得怎样了?”
神水宫弟子点头回应:“昨夜已派人查看,两派之中各有一流境界的武者坐镇。而且,我们恰好截获了一只从青蛇帮飞出的信鸽,上面所传正是送往日月神教的消息,内容是我们昨日在渝水城的一举一动。”
第164章 难道还指望她一步登天?
水母阴姬略一思索后道:“日月神教……这么说来,当初孙萍莹几人曾在楚公子那院中,看到过另一位身着火红长袍的女子,应该便是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了。”
“真有意思,楚公子那院子中,不仅有邀月,竟然还有东方不败。”
轻声呢喃了一句后,她微微扫了一眼身旁神水宫弟子的衣着,随即说道:“你们这几日在这边不必再穿宫中服饰,也不用佩戴面纱,外出时记得避开移花宫的人。”
院中几名神水宫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弟子谨遵宫主吩咐。”
过了一阵,水母阴姬目光投向楚云舟所住的院子,低声说道:“移花宫的邀月,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既然她们都在,那再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了。”
想到深处,她的笑意愈发柔美。
二十日,宜招财进宝,不宜动土兴工。
寒冬已过,天气渐渐回暖。
清晨,阳光洒落在楚云舟院子的屋顶上,偶尔有鸟儿飞落,叽喳声此起彼伏。
花间不时有蝴蝶循着香气而来,在院中飞舞,穿梭于花艹之间,或是在邀月、曲非烟与小昭三人身旁盘旋。
楚云舟躺在檐下晒着太阳,春意融融,带着些许倦意,不时抬眼望向院中被蝶群围绕的三女。
就在这时,邀月手中握着木雕,双目微闭,一股奇异的气息却缓缓从她体内散发而出。
她并未睁眼,也没有动作,可那一身气度却越发清冷高傲。
不仅如此,若是细看,还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之感。
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下,原本围绕在她身边的蝴蝶顿时受惊般四散飞逃。
连屋顶上原本安然停留的麻雀也扑腾着翅膀,远远离开了院子。
察觉到这股波动,正在修炼的小昭与曲非烟也猛地睁开双眼,齐齐望向邀月。
几息过后,两人迅速起身,走到楚云舟身旁,曲非烟低声问道:“公子,月姐姐这是……”
楚云舟淡淡开口:“她体内的剑意种子,快要成熟了。”
听着楚云舟所说,小昭忍不住开口:“这么说,月姐姐很快就能掌握一道剑意了?”
楚云舟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过了一会儿,邀月体内弥漫的气息变得愈发浓郁,在这股气息中,仿佛有一株嫩绿的芽苗悄然生根,缓缓生长。
而这股气息,也随之多了一丝凌厉的锋芒。
“成功了!”
感受到邀月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锐气,曲非烟与小昭立刻明白,邀月已然迈入了剑意的门槛。
数息过后,那股气息迅速收敛,邀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欣喜。
待她走到近前,楚云舟顺手将一杯茶递到她手中,淡淡道:“不错,比我想的要快些。”
目光落在邀月脸上,原本楚云舟以为,她至少还需要两三日时间,才能让剑意种子真正破壳。
没想到她今日便已成功,初步掌握剑意。
邀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一旁的曲非烟忍不住问道:“公子,月姐姐是靠着你的木雕之法领悟的剑意,那她现在这“飞仙剑意”达到了什么程度?”
邀月淡淡开口:“只是刚刚入门。”
“才入门?”曲非烟有些惊讶。
楚云舟闻言,略带无奈地说:“不然你以为呢?难道还指望她一步登天?”
曲非烟摸了摸头,讪讪道:“我还以为至少能达到大成呢。”
剑意,是形神与情理的统一,是虚实与有无之间的平衡,既源于意料之外,又蕴含于意象之内,是一种极高的境界。
所谓剑意,是剑客对剑道的深刻领悟,是对自我心性的体现。
通常来说,只有当剑道修为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才有可能触及剑意的门槛。
虽然邀月天赋卓绝,实力出众,但她终究不是专攻剑道之人。
若非楚云舟结合木雕之法,独创出“剑意种子”这一方式,将剑意雏形植入她体内,恐怕她一生都难以踏入剑意之境。
如今短短几日便能入门,已是走了一条难得的捷径。
至于像曲非烟说的“直接大成”,那不过是梦话罢了。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美好了些,曲非烟随即改口:“那月姐姐的飞仙剑意,要多久才能达到公子这般圆满境界?”
楚云舟略一思索,答道:“大约半年。”
“半年?这么快!”小昭睁大眼睛,语气中满是惊讶。
一旁的邀月听闻楚云舟所说,神情未曾有丝毫波动。
对她而言,寻常武者想要悟出剑意已是难事,若想更进一步,将剑意提升至更高层次,更是难上加难。
但楚云舟所创的木雕之法,却完全不同。
借助此法,修行者参悟剑意的难度几乎削减了百倍。犹如有人已将蕴含剑意感悟的饭食送至嘴边,只需张口吞咽即可。
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圆满级别的剑意,即便是邀月,唇角也始终带着笑意。
正思忖间,一道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在楚云舟脑海中响起。
随之而来的信息也随之浮现在他眼前。
【叮,距离宿主首次签到已累计满一百天,是否开启特殊签到?】
“哦?”
楚云舟眉头微挑,望着眼前提示,露出些许惊讶。
“原来特殊签到还可以靠时间积累触发。”
尽管感到意外,但特殊签到本就来得越多越好,自然是求之不得。
略一迟疑后,他很快回过神,转头唤来小昭。
待小昭走到近前,楚云舟伸手轻轻拍了拍面前吉祥物的脑袋。
照例完成“吸欧气”仪式后,他才正式选择确认签到。
【叮,恭喜宿主完成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噬元子母琉璃蛊。】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药物——七星龙鳞海棠。】
【叮,恭喜宿主获得白玉菩提香*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流火息壤*1。】
【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和提取。】
“这一次的特殊签到,竟然全是实物奖励?”
接连听完提示后,楚云舟迅速打开系统背包查看具体内容。
稍一翻检,他便确定了所获物品,并不由得心中轻咦。
七星龙鳞海棠不用多说,是七星海棠的变异品种。
既可入药,亦可为毒,效果甚至能影响天人境高手。
虽说楚云舟如今已掌握宗师级别的毒术,在制毒与用毒一道上,无人能及。
可偏偏,他手中尚缺能对付天人境的特殊药物。
而这七星龙鳞海棠的价值,自然非同小可。
至于白玉菩提香,点燃之后,不但能防止走火入魔,还可大幅增强修炼内功的效率。
其增幅之大,可达原本的十倍以上。
关于流火息壤,它源自万年火山深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殊土壤。其内部成分独特,即便只是掺入极少量于普通土壤之中,也能让寻常植物长盛不衰。
第165章 衡山派也被铲除了?
若直接将药种埋入流火息壤中培育,短短百日便可使其开花结果。
以楚云舟手中拥有的天香豆蔻为例,若用此土栽种,仅需三十日便能开花,再三十日成长,最后三十日便可结出果实。
只要土壤养分未尽,便可持续反复收获。
而在这诸多用途中,最令楚云舟感兴趣的,便是“噬元子母琉璃蛊”。
根据系统介绍,此蛊由琉璃子母虫通过特殊方式培育而成,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琉璃所铸,若不仔细观察,极难发现其存在。
虽可通过药物喂养,但因其专嗜武者体内的内力与真气,对真气波动极为敏感。
在方圆一里之内,哪怕有武者刻意压制自身气息,也难逃此蛊感知。
若手持母蛊并注入内力,即可操控子蛊。
一旦附近出现武者,母蛊会根据对方体内真气强弱,产生温度变化与轻微颤动。
反之,若持子蛊放母蛊外出,则可反向探测敌情。
借由这“噬元子母琉璃蛊”,楚云舟即便进入陌生环境,也能迅速判断是否被埋伏。
此蛊价值之高,自不待言。
一手毒术,一手医术,再配以此蛊,楚云舟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往后只有他先发制人的机会,无人能暗中偷袭得手。
虽说只是几样物品,但在楚云舟心中,此次签到所得,其价值甚至超过一门天阶上品武学。
想到这里,楚云舟脸上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如果说,世间最快乐的事是“白嫖”一次。
那更快乐的,便是“白嫖”无数次。
若这些“白嫖”来的东西,恰恰都是自己所需的,那便是真正的欣喜了。
过了一会儿,小昭与曲非烟一同前往厨房准备午饭。
楚云舟则回到房中,处理那株七星龙鳞海棠。
待其处理妥当后,他才拿着盛有流火息壤的盒子走出房间。
他先是取了一小撮泥土,撒在院中一棵山茶花树下,并运起内力将其翻动几下,随即抱着盒子走向一旁。
此时,正在院中的邀月,自然也注意到了楚云舟的动作。
不过她平日早已习惯楚云舟时不时摆弄花艹,有时是单纯兴趣,有时则是为花艹添些“特别”成分。
别说邀月,就连小昭与曲非烟也早已习以为常。
因此,在瞥了眼此刻蹲在地上专注“玩泥巴”的楚云舟后,邀月便缓缓闭上双眼,继续静修。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当四个花盆顺利加入了原本放置流火息壤花盆的一半数量之中,并且每盆都已埋入三颗天香豆蔻和一条七星龙鳞海棠的根须后,楚云舟这才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神色。
做人做事,总要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像七星龙鳞海棠和天香豆蔻这等珍稀之物,谁又会嫌多呢?
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次是否还能再得到它们,先种下一些,等到将来用完时也还有后路可循。
想到以后每隔些时日便能收获几颗天香豆蔻与一朵七星龙鳞海棠,楚云舟忽然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了一句。
“不知那找了天香豆蔻将近二十年的朱无视,若得知我手中有这么多,会不会气得吐血?”
旁人或许不知,楚云舟却清楚得很,朱无视那位心上人至今仍躺在天山深处,等着天香豆蔻救命。
偏偏这世间,仅存的两颗早已不知所踪。
而如今,朱无视连第二颗都尚未寻得。
若是将来楚云舟有需要,倒是可以借此牵制一下朱无视。
时近午后,阳光温和,微风轻拂。
此时院中,四人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各自享受着阳光洒落的暖意,身体中懒散的气息缓缓扩散开来。
楚云舟更是不时翻身,让后背也好好晒一晒。
此刻的阳光,是一年中最令人舒适的。
再过一个月,这柔和的暖意便会消散。
若还想感受这般阳光沐浴,恐怕得等到半年后的初冬了。
直到阳光带来的温度被吹来的清风渐渐抵消时,楚云舟才满意地从藤椅上起身,缓步走向树荫下。
见他起身,邀月与两个小丫头也陆续从躺椅上坐起。
当四人围坐在树下时,曲非烟望着手背上的花瓣,抬头望向枝头,略带疑惑地开口。
“公子,我怎么觉得这山茶花树又开了?”
她话音刚落,小昭与邀月也都抬头望去。
果然,原本已开始凋谢的枝条上,竟又冒出了成片新花,似乎未等旧花落尽,新花便已绽放。
楚云舟淡然道:“上午加了些东西进去,往后这花谢了,也会很快再开。”
听他这么说,其他三人只当他又往树根下加了什么灵药,用来延长花期。
在她们看来,这院中的山茶花树本就是楚云舟居所的标志,若能四季常开,自然是极好的事。
正当曲非烟与小昭沉浸于满树花开的美景中时,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忽然自院外飞来,轻盈落地,正停在邀月面前。
当邀月注意到此刻鸟儿腿上绑着的竹筒表面刻有白色的玉兰花图案时,她的眉头立刻紧锁。
移花宫能在江湖中存在数百年,其中自然形成了一整套清晰明确的规则体系。
在传递消息这件事上,也有一套固定的标识方式。
一般情况下,若只是普通事务,竹筒表面往往没有任何图案。
若有较重要之事,才会在竹筒上留下一朵玉兰花作为记号。
而最为紧急和严重的讯息,所用的则不是白玉兰,而是红色玉兰图案。
即便眼前只是白色玉兰花的标识,也意味着此事必须由移花宫大宫主亲自定夺。
因此,邀月一看到这根细如手指的竹筒,便迅速伸手将它取下,并用力捏碎,从中取出一张纸条。
不多时,纸条上的内容被邀月看完,她原本紧蹙的眉头随之松缓了一些。
嘴中低声道:“那女人,动作倒是不慢。”
话音落下,邀月随手将这张纸条递给一旁满脸疑惑的曲非烟。
曲非烟接过纸条后,拉着小昭一同阅读。
片刻之后,她略带震惊地说:“除了恒山派,其余四岳竟然都被东方姐姐解决了。”
一旁的楚云舟听到这话,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也微微一皱:“衡山派也被铲除了?”
邀月闻言,看了他一眼,道:“你在担心那些暗中接管衡山派的人?”
楚云舟摇头:“倒不是担心,只是有些兴趣罢了。”
以东方不败的性格,若非对方已构成威胁,她也不会轻易动手。
再者,此前无痕公子一事,也让楚云舟对其背后的势力有些在意。
第166章 是希望我早点离开?
不过这问题也只是他随心而起,片刻后,楚云舟便不再多想,目光重新落在曲非烟与小昭身上。
见两人一边看一边低声念着纸条上的内容,楚云舟也随之了解了这封信的具体缘由。
作为大明西部的主宰势力,移花宫自然对自身势力范围内的变化极为关注。
这些年,随着东方不败成为日月神教教主,日月神教的影响力迅速扩展。
到如今,西南之地,除了日月神教之外,仅存五毒教与五岳剑派几个势力。
而现在,随着五岳剑派中四派被灭,西南已几乎被日月神教完全掌控。
然而,在移花宫所辖的区域中,仍有一些与日月神教距离较远的一流或二流门派存在。
东方不败如今权势滔天,日月神教在他的掌控下愈发强盛,其他势力闻风胆寒,生怕成为下一个被铲除的目标。为求自保,几大门派在得知消息后,竟联合向移花宫递交书信,请求邀月出面,压制东方不败的扩张之势。
正因如此,怜星才派人送来讯息,征询邀月的意见。
了解了局势后,曲非烟轻声嘀咕道:“到底是东方姐姐,明明只动了五岳剑派,却把别人都吓得不轻。”
听到这话,邀月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几个不入流的帮派罢了。那女人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已经算不错了。若换作是我,五岳剑派早就烟消云散。”
小昭微微皱眉,开口问:“既然其他门派都已联名上书,那月姐姐打算怎么应对?”
邀月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江湖本就是强者为尊,实力不足,被人吞并也是理所应当。”
短短一句话,态度已明确无误。
对于邀月的态度,曲非烟和小昭并不意外。
以她的性格,哪怕在未与东方不败交好之前,就从不屑于理会这些江湖纷争。更何况如今她与东方不败立场一致,又怎会因几封书信就对对方施压?
曲非烟忽然露出疑惑神色:“哎,不对啊!移花宫不是有两位宫主吗?月姐姐你虽不在宫中,但怜星姐姐不是还在吗?这种事为何要来问你?”
邀月淡淡开口:“大概是想让我回去。”
她语气平静,却略显迟疑。
稍顿片刻,她看向楚云舟道:“在外待得确实有些久了。”
自她离开移花宫来到渝水城,转眼已过了三个月。
作为移花宫的大宫主,在外停留如此之久,确实不太妥当。
楚云舟理解她的意思,便问:“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邀月刚欲开口,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却忽然停顿,改口道:“再等两天。”
既然已经出来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两天时间。
楚云舟轻轻点头,算是答应。
虽然决定再多留两日,但邀月的情绪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第一次察觉到,身为移花宫大宫主的身份,未必事事如意。
至少在某些时候,这身份也意味着不得不去做一些不愿做的事情。
廿二,宜出行,忌祈福。
这天早饭过后,楚云舟缓缓起身,走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楚云舟将东方不败临走前留下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整齐地摆在桌面上,随后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些东西的用途你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
望着桌上的木雕、药酒和丹药,邀月微微一笑,开口道:“你准备得这么周全,是希望我早点离开?”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别胡说。”
话音落下,楚云舟指着桌上一个约有孩童双掌大小的瓶子说道:
“这里面装的是用血菩提酿成的药酒,不过药性尚未完全融合,等你回到移花宫后应该就可以用了。”
听着他的话语,邀月轻轻哼了一声。
然而当她的视线再次扫过桌上的物品时,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尤其是看到那十几个木雕时,更是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情。
这两天,楚云舟虽也有些倦意,但雕刻这些木雕所花的时间却比往常更久。
原因她心知肚明。
小昭乖巧地将这些物品包好后,邀月接过包袱,轻轻拍了拍。
随后她说道:“我会安排留在渝水城的移花宫弟子,若有事情发生,直接传信给我。”
楚云舟轻轻点头:“好。”
交代了楚云舟几句后,邀月转头看向曲非烟和小昭,语气微冷:
“等我下次回来,如果你们《明玉功》没到第三层,《移花接玉》也没练到‘轻车熟路’的程度,就别怪我不客气。”
听闻此言,曲非烟和小昭如同放假前被夫子布置了大量课业的学生,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尽管心中不情愿,也只能点头答应。
邀月轻哼一声,随即身形一闪,便飘然离去。
当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楚云舟不自觉地吐出一口长气。
这一幕被曲非烟看在眼里,她不禁好奇地问道:“公子,怎么感觉月姐姐走了,你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面对这个问题,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别乱讲,我没有,我去买菜。”
也许是因离别的日子临近,这两晚邀月比起以往更加“活跃”。
这两天下来,楚云舟几乎又回到了当初被东方不败和邀月联手折腾那一晚的状态。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连续消耗,任谁也扛不住。
那滋味,真不是老腰能承受得了的。
好在东方不败眼下有要事在身,邀月也需暂时返回移花宫。
楚云舟总算可以歇一歇。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脑中迅速规划起调养身体的方案。
由此可见,宗师级医术的好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云舟清楚自身状况,能依据实际情况,为自己安排最合适的调养方法。
面对他简短的九字之言,曲非烟嘴角一撇,随即拉着小昭,提着菜篮便出了门。
楚云舟见状,心中轻声一哼。
有些事情,无论换成谁,都不愿轻易说出口。
这牵涉到一个男人的体面。
趁着两位姑娘外出,楚云舟往自己杯中倒了些许药粉,接着一口饮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不禁轻叹一声。
为了维系家主的身份地位,自己实则已付出颇多。
或许是因为邀月本身便有掌权的经历,
而且还是近期才有的经验,
又或者她本就知道楚云舟身上的吸引力。
第167章 被他看穿了怎么办?
思及自己将返回移花宫,而楚云舟那院落无人看守,为防万一,邀月离开后并未直接前往北城门外,而是身形一转,悄然来到先前神水宫众人居住的院落。
她在院中走了一圈,通过屋内灰尘的厚度判断,这里确已许久无人居住。确认之后,她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此刻,邀月心中颇为自得,认为自己在“守家”这一方面,远远胜过东方不败那个女人。
这般念头浮现,她更觉自己无形之中又压了东方不败一头。
稍作停留后,她再次打量了一遍院落,神情满意,这才重新催动内力,闪身而出,现身于城外。
此时,几名义花宫弟子正恭敬地等候在旁。
见她现身,几人立刻躬身行礼:“大宫主!”
邀月轻挥衣袖,缓步登上马车。
马鞭一声响,车轮滚动,马车迅速沿着官道远行而去。
只是邀月并不知情,在她一行人疾驰离开的同时,城门口也有一名身穿普通布衣的女子,飞身跃入渝水城中。
大约半刻钟后,水母阴姬听完身边神水宫弟子的禀报,怔了一瞬:“你说邀月刚从北城门离开了?”
那名曾在北城门附近查探的神水宫弟子答道:“是的,属下看得很清楚,按照宫主的描述,城门外之人正是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
听完此话,水母阴姬的脸上现出几分惊讶。
以她宗师境圆满的修为而言,在渝水城这种地方,只要邀月体内真气稍有波动,便会清晰可辨。
对于邀月刚从楚云舟院落离去,又前往自己旧居的举动,水母阴姬其实早有察觉。她原以为邀月不过是随性而为,去那老宅随便看看罢了。
没想到这次邀月查看过后,竟然直接带着移花宫弟子离开。
片刻后,水母阴姬轻叹一声:“还是再观察一下吧。”
聪明人常有一个习惯,喜欢用自己设下的计谋去揣度别人。他们总担心,曾经骗过别人的法子,也会被别人拿来骗自己。
水母阴姬正是如此。前几天,她就在邀月眼皮底下耍了个障眼法,故意隐藏行踪。现在她反倒担心邀月也用类似的手法来迷惑自己。
于是,她一直等到半个时辰后,才等来外出查探的神水宫弟子。
“回宫主,移花宫马车和马蹄痕迹显示,她们确实往移花宫方向去了。”
水母阴姬问:“你跟了多远?”
弟子答:“弟子怕被察觉,只追到十里外。”
“十里?若是要诈我们现身,不至于走那么远。看来,她们是真的走了。”
确定之后,水母阴姬起身而立,神情喜悦。
原本她已做好长时间潜伏的打算,没想到邀月这么快就离开。
机会来得太快,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她当即运转真气,准备踏空而行,前去拜访楚云舟的院落。
可刚起步,她又折返原地,眼神微动,似在思索。
“不行,邀月刚走,我就上门,楚公子恐怕会误会我一直藏在渝水城。”
“若因此觉得我别有用心,反倒不妙。”
她心中念头翻涌,眉眼也逐渐变得忧郁。
越是重视,越容易犹豫不决。
之前盼着邀月离开,如今邀月真的走了,她却又顾虑重重。
明明现在楚云舟身边已无阻碍,她却担心贸然出现会引发对方的不悦。
最终,水母阴姬只能叹口气,决定再等几日。
“这次该找什么理由上门才显得自然些呢?要不要我自己打几下,受点内伤让楚公子帮忙疗治,或者吃点伤身的药?”
这些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水母阴姬自己摇头否定了。
“不行,楚公子医术太高,万一被他看穿了怎么办?”
“那不如,打伤一个人,带去给楚公子医治?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合理些?治病就好,谁下的手反倒不重要了。”
“可要伤到什么程度呢?伤太重,楚公子费心费力,会不会太累?”
“可要是伤太轻,他又会不会觉得小题大做?”
“不如打断几根经脉?反正楚公子医术高明,这种伤应该也能治好。不过,治经脉断裂估计药材花销不小。楚公子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这么一想,好像有点亏。”
低声嘀咕着,水母阴姬美目轻轻抬起,扫过内宅中的几名神水宫弟子。
她的目光逐一落在每个人身上,像是在琢磨该选谁下手,又该打到什么程度才合适。
此刻,内宅中的神水宫弟子,最差也有一流境界的修为。
水母阴姬刚才的话,她们听得清清楚楚。
因此,面对她此刻审视的眼神,这些人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顿时,内宅中的人眼皮直跳,纷纷低头屏气,唯恐被她挑中,无辜挨上一顿打。
甚至有人开始怀念起那些随长老先行离开的同门。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整日提心吊胆,怕自己成了水母阴姬接近情郎的牺牲品。
精神上的压力,实在不小。
辰时将尽。
曲非烟和小昭从街市往楚云舟院子走时,菜篮早已装得满满当当。
一路上,曲非烟叽叽喳喳,眉眼间掩不住的兴奋。
自从她来到楚云舟家,还没来得及耍威风,东方不败就出现了。
之后,她便被东方不败管得死死的。
没过多久,邀月又来了。
从此,管她的人又多了一个。
稍有不顺,便是双人联手教训。
现在东方不败和邀月都离开了,曲非烟的心情自然轻松无比,走路都像是踩了风似的。
至于邀月临行前布置的功课?
呵!哪个学生放假还惦记着作业?先玩个痛快再说。实在不行,顶多就是一顿打,反正她早就习惯了,不差这一回。
面对此时像只欢快小鸟般的曲非烟,小昭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她一路随行,听着曲非烟不停说话,偶尔点头应和两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小昭性情温顺,又善解人意,是个极好的倾诉对象,堪称理想的知己。
“咳咳——”
正当两人并肩往家走时,一声轻咳突然钻入小昭耳中。
那声音一响,小昭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神情瞬间变得紧张。
第168章 竟做出这等事!
她猛然抬头望去,只见前方街角缓缓走出一位年约七旬的老妇。
那老妇一头白发如雪,脸上沟壑纵横,岁月在她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但从眉眼依稀能辨,年轻时应是个美人胚子。
她拄着一根雕工细致的拐杖,杖头雕成花状,与她鬓边插着的那朵金花颇为相似。
这般一位看似无害的老人,却让小昭心头猛地一紧,手心沁出冷汗。
片刻后,小昭收敛神色,轻声道:“非烟,我突然想起有样东西没买,你先回去吧。”
正看着路边风景的曲非烟随口问道:“什么东西忘了买?”
小昭轻轻摇头:“不打紧的,你先回去。”
曲非烟未多加思索,应了一声,独自踏上归途。
待她走远,小昭回头确认无人跟随,这才转身拐入另一条街道,快步走进一条小巷。
不多时,一道破风声掠过,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方才那老妇,还能是谁?
见到来人,小昭身子一颤,立刻低头唤道:“娘!”
老妇冷哼一声:“你还记得我是你娘?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小昭低声解释:“女儿本欲赴约,途中被田伯光所劫,错过了时辰……”
老妇语气更冷:“所以你就打算在这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小昭身子一颤,连忙应道:“女儿不敢。”
老妇盯着她怯懦的模样,怒意更甚,冷笑道:“不敢?我看你倒是越来越有胆子了。”
话音未落,她目光落在小昭提着的菜篮上,眼神顿时一沉。
下一刻,拐杖一挥,重重打在小昭身上。
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菜篮脱手落地,滚出几个青翠的菜叶。
小昭脸色瞬间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下意识地望向地上的菜篮,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老妇人将拐杖重新撑在地上,心中忽地一动,随即手掌迅速按在小昭身上。
片刻之后,她面露诧异,口中低语:“两个月前,你明明只是二流初期的境界,怎地如今已踏入二流后期?”
话音刚落,她却未等小昭回答,眉头便紧锁起来。
“不对……杨逍身边那侍女不过是二流初期,你这般修为,怕是连杨逍也察觉不到。”
想到此处,老妇脸色骤然一沉,抬起拐杖便朝小昭挥去,怒声斥责:“谁准你擅自提升功力?”
这一棍结结实实落在小昭胸前,打得她整个人向后撞向墙壁,脸上满是痛楚。
然而,老妇毫无怜意,反倒怒火更盛:“你可知道,你爹的死皆因你而起?你爹临终所托,便是取回《乾坤大挪移》。为了这部攻法,我耗费了多少心血!而你,竟做出这等事!”
话音未落,她再度挥杖击中小昭,使她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小昭忍着伤痛急声解释:“娘亲从未提过不可提升修为,女儿并不知情。”
老妇冷笑一声:“照你这般说,倒是我错了?”
话音未落,她挥杖再攻,这一下竟运起内劲。
拐杖落下之时,小昭胸口一震,口中鲜血喷出,整个人软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
老妇望着她虚弱的模样,这才意识到下手太重,举起的拐杖终是收了回来。
她冷哼一声,转身沉思,不再理会瘫坐在地的小昭。
“不行……多年筹划,这个机会绝无第二次。现在还来得及,若散功重修又不伤经脉,半年之内,尚可重回二流初期。”
念及此处,她回头看向小昭道:“回去之后,将现有攻法尽数废除,重新修炼。半年之内,务必重回二流初期。若再出差错,打断你的腿。”
言罢,她拄着拐杖缓缓向巷口走去。
走过小昭身前时,她故意一脚踩过地上的食材,踏出一道污痕。
待老妇离去后,小昭运功调息良久,脸上的血色才稍稍恢复。
刚有好转,她便缓缓蹲下身子,将散落一地的菜篮与食材一一拾起。
过程中,豆大的泪珠不断从小昭眼中滑落,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也落在脚边的食材上。
待她将所有食材放进菜篮站起身来,小昭脸上早已不见往常那纯真的笑意。
原本灵秀的小脸,此刻布满呆滞。
她抬起脚朝巷子口走去,低头看了看手中拎着的菜篮,嘴里轻声念叨:
“菜都弄脏了,公子和非烟一定会发现,还得再去买一次。”
这句话仿佛唤回了她些许神志,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点光亮。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有些人生来爱笑,但未必心无忧愁,只不过把痛藏得更深而已。
一炷香时间过去。
楚云舟的庭院中。
他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加了药材、用以滋补肾气的水,一边思索着新话本的剧情——该让男主灭女主满门,还是让女主毁男主全族。
正思索间,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公子,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楚云舟下意识“嗯”了一声。
但刚应完声,他忽似察觉异样,眼神微变,目光迅速落在小昭身上。
一旁正在院中练功的曲非烟见她回来,也露出一丝疑惑:“怎么去这么久?”
小昭吐了吐舌头:“路上看到一个乞丐可怜,就把菜给了他,又重新买了一遍。”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却没多说什么,似乎早已习惯小昭这般举动。
简单说了几句后,小昭便提着菜篮朝厨房走去。
一旁靠着桌边的楚云舟,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看着小昭语气平静、表情如常的模样,心中却泛起一丝疑虑。
“不是遇敌了吗?”
她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刻意掩饰的神情,以楚云舟的医术,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最初他以为小昭在外面与人动过手,但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比表面复杂得多。
片刻后,小昭从厨房出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曲非烟练功,而是径直走到楚云舟身边坐下。
她刚坐下,楚云舟便将手中的水杯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
小昭迅速接过,轻轻点头:“谢谢公子。”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在曲非烟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才望向楚云舟,眼中透着一丝犹豫。
即便喝水,也如嚼苦蜡,毫无滋味。
一杯水缓缓咽下之后,小昭这才慢慢察觉,今天的茶,似乎比往常苦了不少。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才惊觉,刚才体内一直存在的那股隐隐作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退。
第169章 你要废了自己的武功?
尤其是胸口那种沉闷的疼痛,也消失无踪。
小昭神色微变,先是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杯子。
当看到杯底残留的那些细微粉末,她已然明白了什么。
小心地望了楚云舟一眼,她轻声问道:“公子,你已经知道了?”
楚云舟轻轻应了一声,说道:“待会儿去喝几杯胭脂醉,应该就能彻底清干净了。”
说罢,他伸手摸了摸小昭的头,语气柔和:“有事可以讲出来,不需要靠伤自己去解决。回到家里再藏着掖着,其实并无必要。”
说完这话,楚云舟便低头继续思索起话本的内容。
至于小昭体内伤势的来龙去脉,他并未追问。
看着一旁神情专注的楚云舟,小昭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公子,小昭能不能散掉内力,重新开始修炼?”
“啊?你要废了自己的武功?”
正闭目养神的曲非烟猛地睁开眼,声音中带着震惊。
连正在写字的楚云舟也停下笔,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片刻后,曲非烟闪身到小昭身旁,一手搭在她额头上,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发烧。
“你没发烧啊。”她语气古怪,“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好好的为什么要废掉自己的功夫重练?”
这几日勤加修炼,前日小昭与曲非烟双双突破,踏入了二流境圆满。
只等楚云舟那边血菩提酒一成,借着药力便能冲入一流境。
这般年纪就能踏入一流,虽说比不上邀月、东方不败那样的天纵奇才,但也足以令人艳羡。
此刻小昭却提出要散功重修,怎么看都不寻常。
小昭低着头,声音微弱:“因为现在内力太深了,必须回到二流初期。”
听她这么说,曲非烟更是疑惑不解。
在她印象中,还从未听过有人会因为修为太高而选择重来。
可小昭说完后便不再言语,只是怯生生地望着楚云舟,眼神中透着痛苦和挣扎。
楚云舟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轻轻一叹。
“叩叩叩——”
声音响起时,楚云舟还未说话,一道急促的敲门声从院子前方骤然传来。
楚云舟听闻,轻轻皱眉。
还未等曲非烟或小昭起身查看,又一名老妇人竟从院子的拐角处缓缓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小昭之前在前院遇见的那位老婆婆。
见到她的那一瞬,小昭脸色陡然一变,惊讶之余,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一路跟着我?”
这一举动,不光让楚云舟察觉到异常,就连一旁的曲非烟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眼神中透出一丝戒备,望向老妇人的目光也变得冷了几分。
楚云舟顺势看向院口,眉头微凝,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此时,老妇人也缓缓走入内院,目光扫过那棵山茶花树下的三人,最终停在了楚云舟身上。
一见楚云舟,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一抹寒意掩盖。
待她拄着拐杖站定,缓缓开口道:“见大门开着,便冒昧进来讨口水喝,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楚云舟闻言,轻轻点头:“一杯水,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他朝曲非烟示意了一下。
只见曲非烟拿起一只空杯,开始倒茶。
门口的老妇人这才缓缓朝树下走来。
走到石桌旁,她坐了下来,将拐杖斜靠在桌边,目光扫过一旁满脸疑惑的曲非烟和神情不安的小昭,最后落在楚云舟脸上。
“公子身边有这般灵秀的姑娘相伴,真真是好福气。”
楚云舟淡淡回应:“还好。”
老妇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似笑非笑道:“只是,有些人福薄,若是一下子福气太盛,怕是难以消受,公子可要小心才是。”
这话一出,楚云舟眼角微挑,心中略感诧异。
但老妇人像是没察觉他的神情,反而转头看向小昭,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只是当她目光落在小昭身上时,却见小昭正紧张地望着楚云舟,神色中带着几分惶然。
老妇人眼角的皱纹顿时更深了几分,仿佛能夹住尘埃。
再转头看向楚云舟时,她眼中的寒意也更重了些。
而此时的小昭,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情形,也顾不得太多,脱口而出:
“茶喝完了,你该走了。”
听到小昭的声音,老妇人微微眯起双眼,语气森寒地说:“呵,为了一个外人竟敢赶我走?原本只是来看看,顺便提醒你一声,但现在看来,这两人怕是不能留了。”
她说话时神情阴冷,满脸皱纹配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显得格外骇人。
话音刚落,老妇人身内真气一转,将原本搁在桌边的拐杖吸入手心。
然而,拐杖刚一入手,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她的身体忽然一僵,随即歪倒在地。
手中的拐杖也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了曲非烟脚边。
看着那根拐杖,曲非烟嗤笑一声,抬脚一踢,将它踢进了院外的小巷,动作干脆利落。
见老妇人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嘴角鲜血不断渗出,小昭突然跪地,满脸焦急地开口。
“公子,她是我的娘亲,请公子手下留情……”
看到小昭突然跪下,一旁的曲非烟愣住了。
她指着地上的老妇人,满脸疑惑:“她是你的娘亲?”
言语间,曲非烟盯着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满是疑惑。
这老妇人的年纪,看着像是小昭的祖母,根本不像是母女。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这老妇人一定是易过容的。
明白这一点后,曲非烟看了小昭一眼,便猫着腰走出院子,几个起落之后又迅速返回。
手中拿着的,正是她刚才踢走的那根拐杖。
只是拐杖已经被摔成了两截。
院中,小昭仍跪在地上未起身,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起来吧,我不会拿她怎样。”
说话间,他随手将一些药粉撒入老妇人先前用过的杯中。
“多谢公子。”
小昭应声后接过茶杯,快步走到老妇人身边,将杯中药水喂她服下。
片刻后,老妇人体内毒性被解,真气恢复运转,身体也重新有了知觉。
但她突然抬手,狠狠拍向身旁的小昭。
那一掌中夹杂着真气,若被击中,毫无防备的小昭恐怕性命不保。
第170章 居然和外人联手对付我
然而,就在她手掌即将触及小昭的一刹那,凝聚在掌中的真气骤然消失。
老妇人身体一颤,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神色顿时变得萎靡不堪。
这一幕落在曲非烟眼中,她不禁皱起眉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拐杖,心中冷笑一声,随即手腕一抖,将拐杖用力一掷,再次甩出院墙之外。
楚云舟此时则望着眼前的老妇人,眉头微微一蹙。老妇人显然又一次中了毒,情况比之前更糟。
小昭见老妇人脸上隐隐泛出乌黑之色,吓得连忙看向楚云舟道:“公子。”
楚云舟将小昭的神情尽收眼底,依旧懒散地一手撑着脸,右手却轻轻一弹,一道劲气裹挟着一点药粉落入小昭手中的茶杯之中。他这才淡淡开口:“可以了。”
小昭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茶水喂给金花婆婆。楚云舟则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目光,注视着金花婆婆接下来的反应。
反正闲来无事,若有人愿意“表演”一番吐血的场面,他自然也不介意欣赏。
当金花婆婆体内的痛感逐渐消失,真气重新运转时,她显然也明白不能再轻举妄动。她缓缓坐起,猛地对身旁的小昭厉声道:“滚开。”
小昭被她一喝,连忙缩回手,低着头站在一旁,神情委屈。
待赶走了小昭,老妇人目光一转,盯向楚云舟道:“倒是老身看走眼了。”
听她这么说,楚云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一抿,缓缓道:“不知该唤你金花婆婆,还是明教的紫衫龙王?”
黛绮丝闻言神色一变,随即目光凌厉地扫向小昭。
“你这不孝的东西,竟敢将我的身份泄露给外人?”
小昭连忙摇头,声音微颤:“女儿没有。”
可不等她多言,楚云舟却忽然轻叹一声。
他早已知晓小昭的身份,也清楚她背后还有位亲娘。从她先前的反应与身上的伤痕来看,他大致猜到这些伤是黛绮丝所为,只是尚不知其中缘由。
他也没想到,这位金花婆婆竟是小昭的亲生母亲,却对她冷漠至此。
楚云舟脸上的慵懒之意收敛了几分,身子微微坐直,语气也沉稳了些:“前辈的身份,不需小昭告知。早在她那晚初来之时,我便已经清楚。”
黛绮丝冷冷道:“你认为我会信吗?”
楚云舟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下一刻,内力一转,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黛绮丝面前。
而黛绮丝几乎在楚云舟靠近的刹那才有所察觉。
“这速度……怎么可能?”
在她感知之中,楚云舟体内的内力波动分明只是区区一流初期的境界。
如此修为,竟快到连黛绮丝都无法反应。
毫不夸张地说,楚云舟此刻展现的速度,只要他愿意,眨眼之间便可取自己性命。
想到这里,黛绮丝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一阵惊惧。
与此同时,楚云舟淡然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冷意。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让我对你撒谎?”
平日里,楚云舟总是一副温和慵懒的模样。
可若论傲气,他未必逊于邀月或东方不败。
只不过,他习惯将这份傲气藏于深处。
若有人想见识一番,他也不介意显露一二。
“欺软怕硬”这个词,不仅适用于常人,更适用于武林中人。
强者为尊,自古便是江湖铁律。
若是连面对强者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黛绮丝曾是明教紫衫龙王,如今虽隐姓埋名多年,却依旧安然无恙,自然深谙此理。
因此,面对楚云舟这番高高在上的言辞,她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公子——”
这时,小昭第一次见到楚云舟这般冷漠与傲然,心中担忧,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
听到小昭的声音,楚云舟轻轻一笑,随即收回剑意与内力。
重新恢复那副懒散模样后,他指尖轻点水面,吸起几滴水珠凝聚在掌心。
在衣袖遮掩之下,他悄然取出些许药粉,随着内力运转,将药粉与水珠融合,转眼便凝成一颗药丸。
衣袖一扬,楚云舟随手将药丸抛向小昭,说道:“吃下这药,她体内的毒便清了。”
听闻体内余毒未解,黛绮丝身体一震,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惊讶。
小昭与一旁的曲非烟却毫无意外。
楚云舟的沉稳与手段,她们早已见识过不止一次。
接过药丸,小昭柔声说道:“多谢公子。”
随后,她转头看向黛绮丝道:“娘,走吧,我送你出去。”
听小昭这般称呼,黛绮丝眉头微蹙。
可当视线扫过楚云舟时,她眼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畏惧。
刚踏出门口,黛绮丝便下意识伸手,等小昭递上解药后,她毫不犹豫地服下。
真气运转数圈,确认体内一切安好后,他才缓步朝院子一侧走去。
小昭默默无语,静静跟随在他身后。
院中,黛绮丝离去后,曲非烟一手拿布擦拭地面血迹,一边低声抱怨:“哪有做娘的这样对待女儿的,刚才那架势,差点就伤了小昭姐姐。”
她边擦边转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刚刚怎么不教训她一顿?”
楚云舟望着她一边忙活一边嘟囔的模样,语气略带无奈:“小昭的母亲,又能怎么处置?”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复杂。
若再掺杂了某种特殊情感,便更加难以理清。
曲非烟皱眉道:“小昭这般温顺,怎么亲娘反倒如此狠心?”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答:“当人无法面对某些事时,往往会转移情绪,寄托他处。久而久之,性情偏激也成自然,黛绮丝或许就是如此。”
曲非烟轻哼一声:“再怎么扭曲,那也是亲生女儿,老虎还知道不伤子呢。”
楚云舟只是摇头。
人心最难揣测,千人千面,万心万状。
同样的事落在不同的人身上,结果截然不同。
谁能想到,当年名动一方的紫衫龙王黛绮丝,今日竟会落得这般模样。
与此同时。
黛绮丝离开楚云舟的院子,一路往城北方向行去,口中不断怒骂。
从斥责楚云舟,到咒骂曲非烟。
待两人都骂完,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小昭身上。
“全是你惹的祸,要不是你没去光明顶,反而跑到这渝水城,今日我怎会受此羞辱?”
“这些年来,我为完成你父亲遗愿四处奔走,你又做了什么?”
“现在倒好,你居然和外人联手对付我。”
路上,黛绮丝口中不断吐出恶毒之语,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或投以惊异目光。
没人会想到,前面那位言语狠毒的老妇人,竟是后面那位少女的亲生母亲。
小昭始终低头前行,脸上无言,但心中愈发冷冽。
两人出了城门,行出约有二里路,黛绮丝怒气未散,忽然察觉身后异样,立即回头望向小昭。
只见小昭停在十步之外,并未跟随上前。
第171章 是在磨炼你!
黛绮丝脑中念头一闪,隐隐猜到了什么。
当即故作强硬地喝道:“还站在那儿做什么?快过来!”
然而,小昭依旧静立原地,未动分毫。
这一幕落入黛绮丝眼中,她本未平息的怒意顿时再次暴涨。
她迅速抬手,凌空朝小昭猛地拍出一掌。
真气与劲力在空中激荡,这一掌实实在在落在小昭身上。
毫无防备的小昭被击中后,身体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喷洒而出。
神情瞬间黯淡,气息也变得微弱。
看到小昭的状况,黛绮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这丝情绪便被愤怒彻底掩盖。
片刻后,倒在地上的小昭慢慢站了起来。
她脸上与唇边满是鲜血,却仿佛未曾察觉,毫无反应。
泪水从眼角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望着黛绮丝,眼中满是凄楚。
见到小昭这般软弱的模样,黛绮丝心中的怒意不但未减,反而更加炽烈。
她忍不住怒声喝道:“我不是让你离开吗?为什么还在这里?给我过来!”
“早知道你会这样,当初真不该把你生下来。”
“若不是你,你爹也不会为了你而中毒死去。”
“娘!”
正当黛绮丝如疯似狂地厉声责骂时,小昭突然发出一道沙哑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声音传入耳中,黛绮丝宛如再度中毒般,身体瞬间僵住。
原本高亢尖利的责骂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随着她的沉默,满脸泪痕的小昭用绝望的目光望向她。
在黛绮丝愣神之际,小昭带着哽咽与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在我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你把我托付给别人抚养。三年后你回来,将照顾我三年的人全都杀死,告诉我你才是我的亲生母亲。”
“四岁那年,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握着我的手,亲手把刀刺进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胸口。”
“五岁那年,你又将我托付给一对农夫夫妇,可是一年前,你又在我面前亲手杀死了他们。”
“难道,你真的要把我所有在乎的人都杀光吗?”
面对小昭的话语,黛绮丝厉声回应:“我是在磨炼你!江湖之中,不是你杀人,就是被人杀。心慈手软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若你不能冷静沉着,怎么能潜入光明顶,瞒过杨逍进入密道?”
“又怎么能找到那《乾坤大挪移》?”
“你可知,你爹是天下最好的男人,他为了你,才一次次冒险进入明教密道,只为让你免受波斯总教的追杀?”
这时,小昭轻声说道:“每次母亲找我,总会说起父亲有多么好,也总说起他是怎么死的。正因为如此,她一直觉得父亲的死全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也许父亲就不会遭遇那样的结局。”
话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双膝落地,对着黛绮丝连磕三个响头。
虽然身处空旷的野外,但每一次磕头,那沉闷的“咚”声仿佛敲在黛绮丝的心头。
三个头磕完,小昭的额头已是一片淤黑,血迹自额角缓缓淌下。
不难想象她方才磕头用了多大的力道。
强忍着头晕目眩,小昭坚定地说:“娘亲放心,等我有能力时,一定会设法取得《乾坤大挪移》,完成父亲的遗愿。只是,以后可能无法再陪在您身边了。”
话音未落,一道掌风猛然袭来,击中小昭的身体,将她震飞出去。
同时,黛绮丝尖锐的声音响起:“孽种,你胡说什么?”
尽管被击飞,小昭挣扎几下,仍强撑着站起身,对黛绮丝低声说了一句:“娘亲珍重。”
说完,她转身缓缓朝渝水城走去。
“滚回来!”
她刚迈出一步,又一道厉喝声响起,紧接着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再次将她击飞。
这一次,小昭落地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她稍作停顿后,依旧缓缓站起,继续朝着渝水城方向前行。
看着小昭蹒跚的步伐与决绝的背影,黛绮丝再次抬手,似要出手。
“咻!”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夹杂着“嗡嗡”之音从一旁飞射而来,穿透黛绮丝的手掌,直击她的肩头。
那一击不仅洞穿了肩膀,更带着巨力将她掀翻出去,落地时吐出一大口血。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小昭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熟悉的味道与柔和的动作令小昭涣散的眼神勉强聚拢。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来人竟是楚云舟。
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庭院中。
她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一句话:
“公子,小昭回来了。”
如同她每次回家时说的第一句话那样。
听着熟悉的话语,楚云舟露出温和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回来就好。”
那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小昭终于支撑不住,闭上双眼,昏倒在楚云舟怀中。
楚云舟轻点小昭脖颈处,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丹瓶,将其中一半浸泡着天香豆蔻的药酒,缓缓喂入小昭口中。
抬头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黛绮丝身上。她正挣扎着起身,脸上怒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惶然。
“三个响头,外加三掌,从此以后,小昭与你再无瓜葛。如此,反倒省了我许多顾虑。”
话音落下,楚云舟深吸一口气,脚步一动。
身形将落未落之际,他竟携着小昭,如幻影般闪现至黛绮丝面前。
几乎同时,他指尖微动,一道劲气激射而出,击中黛绮丝咽喉。
黛绮丝张口欲呼,却听胸膛一震,一股凌厉剑气自楚云舟体内骤然迸发,将她震飞而出。
楚云舟则在黛绮丝每一次坠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再次现身其面前。
每动一次,黛绮丝便被击飞一次。
如此往复,直至第九次。
此刻的黛绮丝身上已多出九个血洞,面容惨白,眼神里满是惊骇与痛苦。
她原以为楚云舟虽修为不深,但实力不俗,却未料竟恐怖至此。每一次出手,她都毫无招架之力。
更令她骇然的是,那剑气之中竟蕴含着一丝剑意,直入体内,不断撕扯她的经脉。
楚云舟低头看着她,神情沉静。
第172章 去给她点教训?
在他心中,小昭与曲非烟虽名义上是侍女,但他从未将她们当仆从对待。
平日里,只当掌上明珠般呵护,更别说有半分苛责。
之前因顾虑小昭与黛绮丝的身份,楚云舟未曾出手。
并不代表他心中毫无波澜。
若是寻常之人,胆敢对小昭动手,他必让对方付出百倍代价。
但因念及黛绮丝的身份,百倍不必,三倍却是理所应当。
细算下来,黛绮丝反倒是占了便宜。
楚云舟抬手,将手中丹瓶倾斜,将剩下的天香豆蔻药水洒落在黛绮丝身上与衣衫之上。
随手将丹瓶抛在一旁,他语气冷峻而不容置疑地说道:
“念在小昭的份上,今日暂留你性命。若再相见,恐怕便无这般宽容了。”
话音刚落,楚云舟身形轻盈,转身朝着渝水城内掠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之中。
只留下黛绮丝一人倒在地上,脸上仍带着深深的惊惧,尚未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屋内。
小昭已经被楚云舟抱进了房间,轻轻地安置在床上。
她虽然伤得不轻,但用天香豆蔻泡过的药酒来调理,恢复起来倒也不难。
此刻,小昭体内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就连额头上的乌黑淤痕也完全消退,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光滑。
望着小昭染满血迹的衣裳,曲非烟忍不住开口问:“公子,小昭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云舟语气平淡地回答:“中了几掌,受了伤,再加上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
说罢,他看着曲非烟吩咐道:“你帮她换一身干净衣服吧。”
话音一落,楚云舟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待曲非烟为小昭换上新衣,轻轻带好房门后,才回到院子中。
坐在院子里,她支着下巴,满脸不满地说:“什么亲娘?居然下这种狠手。”
她转头看向楚云舟,提议道:“公子,要不趁现在还有机会,您去给她点教训?”
楚云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胡闹!”
不过,还不等曲非烟撅起嘴,楚云舟紧接着补了一句:
“我已经动手过了。”
“啊?”
一听这话,曲非烟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了起来。
可没过几息,她又回头看了眼小昭的房间,语气略带担忧地问:“公子,您不会出手太重,把她给打坏了吧?”
听到这话,楚云舟淡淡回应:“这种事你都想到了,我还会想不到吗?放心,我已经在她身上撒了天香豆蔻泡的药酒,她身上的伤应该在三十息内就能恢复。”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好奇地问:“那您打她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楚云舟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说道:“能有什么感觉?不就是打了人吗?”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刚才打黛绮丝时,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相比之下,以前出手时,从未有这般轻松。
很快,他压下心头这份奇怪的情绪,目光微微一转,看向小昭所在的房间,心中对她多了一丝怜惜。
从一件事,便可窥见全貌。
单看黛绮丝今天的表现,便能想象小昭这些年来在她身边是怎么过的。
一个孩子能变得如此乖巧懂事,往往是因为经历过太多。
如果生活顺遂无忧,像小昭和曲非烟这般年纪的少女,本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才对。
世间的不幸千姿百态。
最令人扼腕的,莫过于血脉相连的亲人带来的伤痛。
从小昭与曲非烟二人性格与处事方式便可窥见一二。
这几日,小昭心中郁结未解,曲非烟尚且蒙在鼓里,楚云舟又怎会察觉不到?
只是,心结终归需用“心”来化解。
对小昭而言,黛绮丝既是症结所在,也是解开这份心魔的关键所在。
有些事,唯有亲自面对,才能真正释怀。
假他人之手,不过暂缓表象,难以根治。
因此,楚云舟虽已隐约猜到小昭的打算,却并未加以阻止,只悄然随行,以防突发之险。
一想到之前教训黛绮丝时的手感,楚云舟嘴角微扬:
“今晚,还得来一碗‘毒鸡汤’收尾,才能让这丫头彻底敞开心扉!”
随即,他轻叹一声:“罢了,这回话本,写得更惨些吧!争取两日之内写完。”
“嗯?”
曲非烟一脸疑惑地望着楚云舟。
“不是吧,小昭都成这样了,公子你还打算把新话本写得更惨?”
此时此刻,她眼中这位公子,似乎有些“非人哉”的意味。
楚云舟神色如常:“这叫转移注意力。写得越惨,她的注意力就越放在话本上,对今天的事也就不会想那么多。”
曲非烟:“????”
她满脸不解:“还能这样?”
楚云舟坚定地点头:“能。”
看着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曲非烟一时语塞。
细细琢磨,又觉得这话竟有些道理。
想到接下来又要读一本结局凄惨的话本,她心中竟生出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些许惆怅。
而此刻,小昭眉头舒展,已然安然入梦。
与此同时,在城北门外三里之地。
正是小昭此前与黛绮丝告别的所在。
相比起先前,如今四周地面上明显留有打斗过的痕迹。
一名移花宫弟子蹲在地上,手指间残留着几点血渍。
其身旁,站着几名青蛇帮与巨剑门的人。
然而,见到来人身着移花宫服饰,谁都不敢靠近,只在外围警戒,
竟似衙门捕快守着案发现场一般。
突然,破空之声划破寂静,
另一名先天境中期的移花宫弟子从远方疾驰而来。
落地后,她眉头微蹙:“我已查看方圆十里,未见那日与楚公子府中婢女一同出现的老妇人。”
听到这话,手上染着血痕的移花宫弟子皱眉说道:“我刚才检查过,这两种血迹,一种已经干涸,另一种还新鲜,应该是两个人留下的。而且这附近打斗的痕迹,只有先天境的高手才能造成,与楚公子府上那位婢女的能力并不相符。”
稍后赶到的移花宫弟子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染着血痕的移花宫弟子略作思考后开口:“楚公子府上的那位婢女是重伤返回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位老妇人所为。现在我们显然来迟了一步,人早已不知去向,最好将情况汇报给大宫主。”
另一人迟疑地问:“这等小事,也值得惊动大宫主吗?”
听到这话,那名染血的移花宫弟子冷冷看了他一眼,说:“如果大宫主怪罪下来,那也是一件小事。做事谨慎一些总没错。”
旁边另一位移花宫弟子想到邀月平日的作风,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你说得对。”
商议完毕,两人施展轻功,朝着渝水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173章 是楚公子做的?
两人离开之后,青蛇帮的新任掌门和巨剑门的掌门悄悄凑在一起。
“现在郎阔铸(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人家移花宫的弟子都怕大宫主,你就不怕咱们教主?”
“那可不敢比,教主那脾气你也晓得,杀人跟砍菜似的,哪个不怕啊?”
“怕就别废话。刚才那两个移花宫的人分析得差不多了,我们直接照搬她们说的话,汇报给教中就是。”
“阔以嘛!还是你狗日的脑子快。”
“你再他妈说一遍试试?”
“没骂你,习惯啦,不介意哈,晚上我请你喝酒赔不是。”
与此同时,在渝水城的一条小巷里,几名穿着普通服饰的神水宫弟子正小心地穿行。
他们不时左右张望,脚步匆忙。
其中一人背着一只鼓鼓的麻袋,看那分量,显然是装着什么东西。
几人走到巷中一处宅院的后门前,敲了几下门,节奏有些特别。
门内很快有人回应,几人迅速闪身而入。
一名神水宫弟子探头在巷中张望了几眼,确认没有异常后,轻轻将门合上。
不久之后。
在宅院的后屋中,之前背着的麻袋已经被放在地上。
麻袋已被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人。
正是之前在北城外消失的黛绮丝。
此刻她昏迷不醒,嘴角带血,气息微弱。
凉亭之内,听着神水宫弟子的禀告,水母阴姬的眉头慢慢收紧。
片刻后,她开口问道:“所以,她动手伤了楚公子的侍女?”
前方那名禀报的神水宫弟子低头回应:“回宫主,那老妇人在北城三里外打了楚公子侍女三掌,后来楚公子突然现身,反手将老妇人击伤。因担心被楚公子察觉,我们不敢靠近,所以并不清楚详细经过。”
“等楚公子带着侍女离开后,属下等人便将那老妇人擒回,请宫主裁决。”
听罢此言,水母阴姬略带惊讶地望着这名弟子:“这老妇人不是先天中期吗?楚公子不过是先天初期,竟还能胜过她?”
那弟子认真回道:“楚公子的内力虽只有一流初期,但身法极快,甚至不输于弟子,而且似乎掌握了一种剑意。”
这话一出,水母阴姬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兴趣。
稍许之后,她低声自语:“没想到楚公子不仅医术出众,武功也如此高强,以一流初期战胜先天中期,与我当年差不多了。”
她眼神微动,继续问道:“有没有进一步问清事情原委?”
身旁的弟子再次躬身:“属下本想细问,可那老妇人突然暴起伤人,同时似乎引起了移花宫弟子的注意,属下只得将她制服带回,来不及详问。”
听到这里,水母阴姬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黛绮丝身上。
她静静打量片刻,忽然轻嗅了一下,微微一怔。
随即抬手,数道水流凭空凝聚,缠绕在黛绮丝周围的麻袋上,将她缓缓拉至面前。
待人靠近,水母阴姬再次深吸一口气。
“这气味……像是楚公子当初为我疗伤时所用的药酒?”
察觉到这一点,她迅速将手按在黛绮丝身上,真气涌入其体内。
片刻后,水母阴姬微微一惊:“她身上的伤竟然已经痊愈。”
心中思绪一转,她再次操控水流,让黛绮丝在空中缓缓旋转。
观察片刻,她指着黛绮丝衣衫上几处破损之处问道:“这些,是你们造成的?”
听到神水宫弟子的回答,水母阴姬的目光沿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轻轻摇头:“不是你动的手?”
她翘起腿,用食指托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那么,是楚公子做的?”
随着她语气渐沉,指尖在唇边轻轻一压,似在思索其中缘由。
“他先是打伤这老妇人,又出手将她治好。看来,楚公子并不想取她性命。奇怪,这老妇人打了楚云舟的婢女,他竟还手下留情。”
只是所知信息有限,思忖片刻仍不得其解,水母阴姬微微摇头:“算了。既然楚公子都动了手,那就说明这老妇人与他无关。我们也不必多管。”
话音刚落,她手掌轻挥,真气涌动间,一道水流自掌心凝聚而出,宛如利箭破空而去,直取地上的黛绮丝。
水箭精准命中黛绮丝丹田,顿时,她体内真气四散,经脉尽毁,武功顷刻间被废。
做完这一切,水母阴姬冷冷下令:“带走,严加审问。问清楚她为何要去楚公子府上,又为何要打他的婢女。”
神水宫弟子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说罢,他一挥手,两名神水宫弟子走上前,从麻袋中拖出黛绮丝,架起她便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之际,水母阴姬忽然补充一句:“记住,楚公子没杀她,是想留她性命。若你们让她死了,后果你们清楚。”
那名领命的弟子迟疑开口:“若她不肯招呢?”
水母阴姬语气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她不是打了楚公子的婢女三掌吗?那就每天打断她三根骨头,再接好,反复如此。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撑几回。”
听闻此言,神水宫弟子身体一颤,连忙低头应声:“弟子明白。”
待几人离去,水母阴姬才收回目光,心中冷冷一哼。
片刻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楚云舟所居的院落方向。
“不知道,将来楚公子知道我为他做了这些事,会不会高兴?会不会称赞我?”
不多时,她忽然抬手,召来一名神水宫弟子。
“宫主!”
当这名神水宫弟子上前时,水母阴姬自然而然地说道:“这院子离楚公子住所远了些,你去把楚公子隔壁的院子买下,尽快搬进去,记住,不要惊动移花宫的人。”
“弟子明白。”
待这名神水宫弟子离去后,水母阴姬脸上才露出笑意。
“虽说几天后才会过去,但住得近一些总归方便,有些事也能及时知晓。”
戌时初刻。
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此时楚云舟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坐在院中,望着依旧紧闭的房门,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道:“公子,小昭身上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听后,楚云舟淡淡道:“心神震荡较大,需要多休息些时间,不过也快了。”
几乎是在楚云舟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见小昭的房门缓缓打开。
看到小昭从屋内走出,曲非烟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第174章 乾坤大挪移
看着曲非烟满脸关切,小昭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曲非烟满是疑惑地看着她:“真的没事?”
小昭依旧笑眯眯:“嗯,真的没事。”
说完,她主动牵起曲非烟的手,朝楚云舟那边走去。
见到小昭这般举动,曲非烟一时怔住。
虽说这段时间,小昭与曲非烟的关系越发亲密。
但以往多是曲非烟热情主动,而小昭也只是安静接受。
像这般小昭主动伸手拉人,还是头一次。
这让曲非烟不禁有些困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打迷糊了。
“公子。”
待两人坐下后,小昭乖巧地唤了一声楚云舟。
楚云舟应了一声:“醒了就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吧,再过一会儿就凉了。”
小昭轻声“哦”了一下,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曲非烟便走进了厨房。
半个时辰之后。
三人用过饭、洗过澡,看着一旁始终笑意盈盈的小昭,曲非烟满脸不解地看向楚云舟道:“公子,要不您再给她看看?”
楚云舟没好气道:“没病没灾的,看什么看?”
曲非烟皱眉道:“但我总觉得她跟平常不一样,明明受了伤,怎么还这么高兴?”
小昭轻轻一笑:“三掌而已,但从此不用再做不想做的事,值得高兴。而且有公子在,伤也早就好了。”
曲非烟摸着下巴道:“也对,你那母亲早该断了来往,挨几掌不算什么,反正公子医术又这么好。”
小昭轻轻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
看着她这副模样,楚云舟一边轻酌美酒,一边在心中轻笑一声。
“好嘛,这下倒省去不少麻烦。”
曲非烟一脸兴致勃勃地靠过来,忍不住问道:“不过,你娘当初为什么偏偏要你把功力压在二流初期呢?”
也许是因为心结已解,又或许是对楚云舟和曲非烟放下了防备,小昭这次没有隐瞒,而是缓缓将过往娓娓道来。
待她讲完,曲非烟恍然大悟:“这么说,你娘是想拿到明教的《乾坤大挪移》,再去祭奠你爹?”
小昭轻轻点头。
曲非烟听后忍不住撇嘴:“就为这,还处心积虑让你进明教,甚至让你散功重练?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小昭神色平静地补充道:“不只是《乾坤大挪移》,娘亲还希望借机对阳顶天下手,为爹爹报仇。”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阳顶天可是明教教主,真那么容易被人暗算,早就没命了。你娘想得也太简单了。”
小昭没有反驳,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母亲的想法过于天真。
忽然,一旁的楚云舟开口:“阳顶天的仇,不必报了。”
这句话让曲非烟与小昭齐齐转头望向他。
“什么意思?”曲非烟皱眉。
楚云舟语气平淡:“他早就死了,难不成你还得把他挖出来再杀一次?”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
“可他还在百晓生的宗师榜上啊。”曲非烟迟疑道。
“也许是消息还没传出来。”楚云舟淡淡回应。
阳顶天早已死在明教禁地的事,楚云舟清楚得很。
再说,百晓生不是莽夫。
即便知道此事,也绝不会在明教内部都未察觉的情况下轻易公布。
百晓堂靠的是公正,不是捅秘密。
倘若不管后果地什么都说,哪个势力敢不怕它?
恐怕早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所以即便阳顶天如今只剩白骨,只要明教没人公开此事,百晓堂也得压着不说。
楚云舟越想越觉得,百晓堂里那些爱八卦的人怕是得憋出病来。
听了楚云舟的话,曲非烟与小昭并未有丝毫怀疑。
听说阳顶天已经去世的消息后,曲非烟微微侧头,语气淡淡道:“那不是挺合适?现在阳顶天死了,就差那本《乾坤大挪移》,等以后拿到了,你抄一份烧给你爹就是了。”
小昭轻轻点头,转头望向楚云舟,眼中藏着些许期待。
感受到小昭的目光,正靠在屋檐下懒洋洋的楚云舟缓缓开口:“别盯着我看,这事儿我可不管。你自己想要那功法,就靠自己去争取,实力够了自然就能拿到。”
听他这样说,小昭认真地应声道:“小昭明白,小昭以后一定会好好练功的。”
看着她一脸诚恳的模样,楚云舟嘴角微扬,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昭被他这么一揉,犹豫片刻,小声嘀咕:“公子,听说经常这样揉头,会秃的。”
楚云舟听了,非但没停手,反而揉得更起劲了些。
一边揉一边淡淡道:“真秃了,我负责。”
听他这么说,小昭安心一笑,眯着眼任由他随意揉搓。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猫,笑容憨厚却莫名可爱。
连一旁的曲非烟也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脑袋。
半个时辰过去。
三人已坐在屋顶之上。
没了东方不败和邀月在身边,两个小姑娘的举动也更随意了些。
一个将头枕在楚云舟肚子上,一个靠在他胸口。
楚云舟被当成靠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推开她们。
过了一会儿,一口酒入喉,望着满天星斗,小昭轻声问:“公子,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呢?”
楚云舟笑了笑,手轻轻搭在她头上:“这样不好吗?”
小昭连忙点头:“当然好,只是太好了。”
“既然知道公子对你好,那就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在家安分些就好。”
太聪明反而容易惹麻烦,傻一点反而更有福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学非烟那丫头,整天就知道偷懒看话本。”
曲非烟一听,立刻鼓起脸:“谁说我懒了?我最近可勤快了!”
楚云舟只是轻哼一声,语气分明透着不屑。
曲非烟气不过,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想证明给他看。
旁边,小昭听着楚云舟敷衍的回应和曲非烟着急的辩解,感受着楚云舟不经意搭在她头上的手,望着满天星光,眼神温柔又安心。
她的心和身子,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第175章 真气都不用?
小昭正望着星空发呆,整个人处在一种轻松惬意的状态里,但这种平静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曲非烟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破了。
因楚云舟的态度冷淡而憋了一肚子气的曲非烟,直接扑到了小昭怀里。
她先是轻轻捏了捏小昭软乎乎的脸颊,接着把脸贴上去蹭了蹭,似乎这样能缓解心头的烦躁。
随着曲非烟的动作,她乌黑的发丝滑落在小昭脸上,轻柔地扫过皮肤,痒得小昭忍不住笑出声来,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小昭笑得越是开心,曲非烟就越是来气。
“你也不替我说句话,光知道笑。”
“别生气嘛,我嘴笨啊!连你都说不过公子,我更没辙了。”
“胡说,你就是懒得帮我,以前对你太好了。”
“算了算了,我帮你去说还不行吗?”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庭院中百花的芬芳,在空中弥漫开来。
后院的浴池已经放干了水,但池中依旧留着淡淡的香气。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夜里的寒意也逐渐被温柔取代。
听着身边的打闹声,楚云舟枕着双手仰望夜空,竟生出几分生活逐渐变好的感觉。
世间繁华比不上一家三口的烟火气。走过千山万水之后,才发现最牵挂的,不过是这些平凡的日常。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楚云舟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一个人的内心变化,会深刻影响他的气质与状态。
就像最近的小昭一样。
随着心头的愁绪慢慢散去,她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纯真。
看着身边一边喝茶一边傻笑、活像大户人家天真小姐的小昭,曲非烟一边伸手揉她的脸,一边对楚云舟说道:
“公子,你医术那么好,能不能给小昭姐姐开副让她聪明点的药?不然我真怕她哪天出门买菜被人拐跑了。”
一旁歪着头靠着椅子、神情散漫的楚云舟淡淡地说道:“傻一点也挺好,看着就舒服。”
话音刚落,小昭笑眯眯地点头:“公子说得对。”
听到这话,曲非烟只能无奈地叹气。
楚云舟越来越懒,小昭也越来越憨,她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家里唯一靠得住的人。
压力袭来之际,曲非烟熟练地走进楚云舟的房间,从装钱的盒子里取出一袋银两,拉着小昭出门采买。
楚云舟则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屋内继续写他的话本。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
在楚云舟宅院隔壁的另一座院落中。
水母阴姬今日依旧身着素白长裙,宛如天仙。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仿佛能让人心神皆醉,沉沦其中。
水母阴姬端坐于主位,一位先天境后期的神水宫弟子低头站在她面前,神情拘谨,心跳急促。
周围的几名神水宫弟子远远望着这一幕,眼中透出怜悯之色,仿佛看着一个即将遭遇不幸的人。
水母阴姬的目光在那名弟子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动手的器物。她的手也在空中比划着,时而抬起,时而落下,像是在计算出手的角度和力道。
那位被选中的弟子只觉得心脏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整个人仿佛被推到了悬崖边缘,进退两难。
这种煎熬感让他几乎要崩溃。
终于,水母阴姬像是拿定了主意,目光一凝,看向面前之人,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严肃:“我要开始了,千万别调动真气,否则伤得更重。”
那弟子点头应道:“弟子知晓,请宫主动手。”
话音刚落,水母阴姬便迅速凝聚真气,掌心周围凝聚出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散发出森然寒意。
那名弟子闭上双眼,神色竟有一丝释然,仿佛即将结束一场折磨。
然而就在水母阴姬手掌即将落下的一刹那,她忽然皱眉,低声自语:“不对劲,谁会傻到连真气都不用?”
随即她又改口道:“你还是调动真气吧,不然太假了。”
这一番变化令弟子一时语塞,嘴角微抽,心中竟升起一丝“你干脆一掌打死我吧”的冲动。
可对方是宫主,他又能怎样?
只是既然能调动真气抵抗,想必伤势不会太重,弟子也只能接受。
他依言运转真气,体内的气息开始流转。
然而就在他真气浮现的瞬间,水母阴姬掌心的水珠骤然暴涨,整只手被一层漆黑如墨的水流包裹,气息陡然增强,仿佛雷霆蓄势。
这一掌尚未落下,却已透出惊人的压迫感。
那弟子脸色顿时变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水母阴姬的手掌已迅猛落下,重重击在他的腹部。
“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弟子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半空中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在阳光下,那鲜血竟泛着奇异光泽,透出几分诡异之美。
双脚刚一着地,神水宫这名弟子的脸色就迅速变得苍白憔悴。
恰在此时,那位昨日擒住黛绮丝、已达先天境圆满、身形修长的神水宫弟子也正好踏入院中。
一看到倒在地上的同门,这位先天境圆满的弟子眼皮猛地一跳。
她急忙走到水母阴姬面前。
“宫主,昨天那老妇人已经开口了,据她说自己是江湖中人称的金花婆婆,而昨天的事……”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水母阴姬便摆了摆手打断道:“先别管这些,她已经受伤了,我得赶紧带她去找楚公子医治。”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身形一闪,一把抓起地上受伤的弟子,直接掠身而出,打算绕远路再去楚公子那边。
看着匆忙离去的水母阴姬,院子里的几名神水宫弟子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众人望着地上残留的血迹,想到明天或许也会吐血于此,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刚刚离开的水母阴姬竟又闪电般地折返了回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她去而复返,皆是一愣。
那名高挑的神水宫弟子忍不住开口:“宫主,您……怎么又回来了?”
水母阴姬神情一垮,叹气道:“刚打伤就去找楚公子,以他的医术,肯定能看出来这伤是刚受的,太明显了。”
说着,她把手中的弟子递了出去。
旁边一名弟子见状赶紧上前接住。
那位高挑的神水宫弟子也被这理由噎了一下,迟疑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水母阴姬愁眉苦脸地说:“今天刚伤的,得再过几天,等伤势更重一些再去找他。”
而那名正被她提着、身受重伤的弟子,听到这话后身子一颤,直接昏了过去。
说完,水母阴姬一脸郁闷地走到院子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十分难看。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却在关键时刻漏了这么一茬。
她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看到水母阴姬这副模样,那位高挑的神水宫弟子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宫主,那金花婆婆昨天……”
可她的话还未说完,水母阴姬便脱口而出:“我不听。”
心情已经糟透了,此时的她哪还有心思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176章 乾坤圣水
看到水母阴姬此刻满脸不耐,神水宫那位高挑的女弟子又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正这般僵持时,水母阴姬忽然皱眉开口:“不对,楚公子医术这般了得,定能看出她身上的伤是我留下的。既是如此,迟些疗伤与早些疗伤,又有何分别?”
念头闪过,水母阴姬立刻起身,一把提起那名受伤的神水宫弟子,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院中一名神水宫弟子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突然有些想回神水宫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竟不自觉地点头认同。
稍远处,有人望向那位王姓弟子,问道:“王师姐,那金花婆婆怎么办?还要继续审问吗?”
王师姐微微苦笑:“审吧,但也别让她死了,指不定宫主什么时候又记起她来了。”
说完,她心中轻叹一声,只觉得前路愈发难行。
而在另一处。
前院门口,水母阴姬身形一晃,已站在楚云舟住所门前。她理了理衣衫,轻轻拉起铜环,敲了几下。
后院之中,楚云舟听到敲门声,神色微动。
他从宗师心境退出,放下手中的木雕与刻刀,缓步朝前门走去。
门开之时,他看到门外的水母阴姬,以及她身旁昏迷的神水宫弟子,不禁怔了一下。
“司徒姑娘?”
几乎同一时间,水母阴姬看着眼前的楚云舟,眼神一亮,心跳竟也快了几分。
听到他这般称呼自己,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一瞬间的柔美气息,让楚云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倒是她手中提着的那名神水宫弟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既然是相识之人,楚云舟自然没有拦她入门。
只听他说道:“司徒姑娘请进。”
水母阴姬点头微笑回应:“多谢楚公子。”
一边说着,她轻步跨过门槛。
一踏入这院子,她眼中便泛起笑意,仿佛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终于又进来了。”
而楚云舟此时目光落在她提着的神水宫弟子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见状,水母阴姬解释道:“这名弟子伤势极重,经脉已断数根,我这才冒然前来打扰。”
楚云舟闻言,轻轻点头,关上门后,引着她往内院走去。
看到这一幕,水母阴姬本能地将双手背到身后,跟在楚云舟身后准备一同进入院子。
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右手还抓着身旁神水宫弟子的手臂。
直到双手背到背后,察觉到身边有人晃动,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伸手重新抓住那名神水宫弟子的手臂,将她歪斜的身体扶稳。
楚云舟所居的宅院门口,街道两侧,铁剑门与青蛇帮的人见状,纷纷如惊弓之鸟般四散逃开。
不远处,一名移花宫弟子也悄然隐去身影。
与此同时,一间无人居住的屋内。
水母阴姬将那名神水宫弟子轻轻扶到床上躺好,楚云舟坐在床边,伸手搭在其手腕上,轻轻一探。
数息过后,楚云舟眉头微微一挑,似察觉异样。
“嗯?这伤势……”
心中一惊,楚云舟指尖轻点,按在对方几处穴位之上。
片刻后收回手,他神色略显复杂地看向一旁的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圆睁双眼,紧盯着楚云舟道:“伤势重吗?能治好吗?”
楚云舟点头:“能治好,只是这伤势,倒是有些特别,是司徒姑娘动的手?”
水母阴姬坦然回应:“大约一刻钟前动的手。”
听她亲口承认,楚云舟眼皮微跳。
显然没料到她竟如此直接,承认是自己出手所致。
但转念一想,他又看向水母阴姬,眼神略带深意。
几息后,楚云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床上的神水宫弟子身上。
他掌心微抬,体内真气迅速凝聚。
不过数息时间,掌心周围真气压缩,竟凝成如银针一般长短,隐约可见药粉随真气高速运转,化作淡淡雾气。
水母阴姬眼力不凡,自然看出这雾气实为药物被真气包裹后的显现。
仅此一手,便可见楚云舟对真气掌控之精妙,已达极致。
真气凝针完毕,楚云舟手腕轻抖,一根根细如牛毛的真气针落入神水宫弟子体内,针尖轻颤,药粉缓缓渗入经络。
这名神水宫弟子经脉被震断,若换作旁人,怕是需费尽心力调养。
但楚云舟知晓,只需一杯以天香豆蔻泡制的药酒便可轻松修复。
只不过,如此小事无需动用珍品,况且伤势尚轻,修复并不困难。
他也不愿为此特意前往酒房取药。
眼下所用,不过是寻常药材。
借由这套独特的针灸技法,短短百余息之间,原本面色苍白的神水宫弟子脸上已然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逐渐变得平稳。
整个施针过程中,水母阴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楚云舟,眼中神色复杂,带着深深的迷醉。
与此同时,那位先前昏迷的神水宫弟子也慢慢苏醒过来。
睁眼看到站在面前的楚云舟,她瞳孔微缩,目光顿时被牢牢吸引,久久无法移开。
“这位便是楚公子吗?果然俊美非凡,难怪宫主对他如痴痴迷。”
然而,正当她沉浸在楚云舟那出众的容貌中时,背后忽然一阵寒意袭来。
心中警觉,她微微侧头,便看到正冷冷盯着她的水母阴姬。
这名神水宫弟子心头一颤,连忙低头避开视线。
水母阴姬这才收回目光,再次望向楚云舟时,神情已恢复柔和。
又过了约十息时间,随着体内药物被针法引导殆尽,这弟子断裂的经脉已然修复了大半。
楚云舟随即收手,轻声道:“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静养三日,真气调和后便无大碍。”
床上的弟子闻言,立刻坐起身来,恭敬地立于一旁。
水母阴姬柔声说道:“多谢楚公子。”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听闻楚公子精通用毒,今日前来也未备厚礼,便以这瓶天一神水作为谢礼,还望不弃。”
“天一神水?”
楚云舟看着她递来的瓶子,心中略感好笑。
上次她来访,送来的是“乾坤圣水”,尚属寻常。
而此次,她亲手将弟子重伤送上门来治疗,又以原本的“乾坤圣水”作为谢礼,怎么看都像是自找台阶。
但天一神水本就是世间奇毒之一,宗师境强者中之亦难解。
楚云舟自然不会推辞,微笑着接过玉瓶。
“既然如此,在下便收下了。”
水母阴姬听后嘴角轻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人步出房门后,楚云舟为她斟了一盏热茶,待她轻抿一口,才缓缓开口:
“不曾想,司徒姑娘竟一直藏身于这渝水城中。”
从邀月口中,楚云舟早先得知神水宫与水母阴姬已经离开。
这几日哪怕没有全力赶路,也应是远离千里之外。
可如今种种迹象表明,水母阴姬从未离开渝水城。
似是察觉楚云舟心中所思,水母阴姬轻声道:“那位邀月宫主似是不愿相见,为了不生嫌隙,我也就暂避风头。”
话语未尽,其意自明。
楚云舟听罢,心中已明白个中缘由。
论警觉,邀月的确远胜东方不败一筹。
毕竟她经历得多,也更谨慎。
第177章 这身子,怕是扛不住
可未等楚云舟回应,前院便传来脚步声。片刻之后,小昭与曲非烟自门外归来。
刚踏入内院,瞧见正坐于楚云舟对面的水母阴姬及一旁侍立的神水宫弟子,两人皆是怔了一下。
原本的轻松之意顿时收敛,举止变得恭敬有礼。
“公子!”
听得两女招呼,楚云舟轻笑一声,随即挥手示意。
见状,曲非烟和小昭才缓步往厨房而去。
只是她们的目光,仍不自觉地在水母阴姬身上多停留了些许。
待两人入了厨房,楚云舟这才开口道:“这两个丫头惯来不拘小节,司徒姑娘莫要见怪。”
水母阴姬点头道:“无妨,活泼可爱,反倒讨喜。”
她扫了一眼楚云舟面前的石桌,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她伤已痊愈,我也就不多打扰了,楚公子请留步。”
楚云舟闻言起身,轻轻点头:“好。”
随即,他唤来小昭,请她代为送行。
不多时,小昭送完水母阴姬归来,厨房中一直藏身的曲非烟立刻跑了出来。
“公子,那水母阴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楚云舟淡声道:“送来人治伤。”
他将方才之事简要述说一遍。
听罢,小昭面露困惑:“自己伤了弟子送来医治,还留下天一神水作谢礼,总觉有些蹊跷。”
曲非烟摸着下巴道:“我也这般想,像是找个由头送东西上门。”
楚云舟听后道:“也许真是如此。”
曲非烟疑惑道:“若是故意的,那她到底图什么?”
天一神水与乾坤圣水皆是神水宫绝学《天水神功》所凝。
提炼极难,传闻在神水宫中也属珍藏之物,并非随手可得之物。
水母阴姬既然早已在渝水城中,却偏偏等到邀月离去之后才亲自上门。
怎么看都像是另有所谋。
曲非烟思索片刻,轻声道:“或许是看过了公子的医术,有意结交?”
小昭点点头,思索道:“也有可能是这样。”
江湖之中,自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除非是深仇大恨,否则不轻易得罪医者。
原因很简单,行走江湖,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受伤中毒?
若随意对付医师,消息传开,将来谁还愿意出手相助?
再者,每一位医者多年行医下来,积累的人脉往往比一般武林人士更为深厚。
就像日月神教中的“平一指”,虽然医术高明,但要请他治病,需替他杀一人作为交换。
在这样的背景下,谁若是无缘无故去招惹一个医师,那只能说脑子出了问题。
然而,与两女的推测不同,楚云舟却没有想太多,只是淡淡开口:“不论她来意为何,眼下并无恶意,先观察一阵再说。”
在不知院中布置的情况下,以她宗师境圆满的修为和神水宫宫主的身份,在邀月刚走的前提下,若有敌意,大可不必费力带人前来,直接闯入便可。
如今既未如此,显然并无敌对之意。
只是,回想起方才水母阴姬那笑容,楚云舟也不由得感叹她容貌的出众。
甜美系的女子,他前世也算见得不少。
但如水母阴姬这般,连眼神都透着柔情的女子,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也难怪邀月当初会对她如此戒备。
依楚云舟看来,若与她相处久了,恐怕自己也难以不动心。
人的审美,的确是个问题。
很多心动,往往始于外貌。
所谓一见钟情,说白了,不过是被对方的外表所吸引。
水母阴姬容貌绝色,若性情再温婉些。
说自己不动心,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一想到东方不败与邀月,楚云舟便摇了摇头,将思绪压下。
眼下,两人刚走,自己才得以喘息片刻。
若是再牵扯进一个……
“嘶——”
想到这里,楚云舟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的后腰,露出一丝苦笑。
“这身子,怕是扛不住。”
而在另一边。
从楚云舟宅院出来后,水母阴姬带着神水宫弟子刚走了十几步,便进入了他隔壁的一处院子。
当看到水母阴姬与那位神水宫弟子走进这座宅院时,街上移花宫和青蛇帮的弟子纷纷有人迅速转身离去。
回到后院后,水母阴姬开口问道:“消息拦住了吗?”
听她这般问起,一名神水宫弟子立即抱拳答道:“回宫主,正如您所预料,您刚离开不久,便有两封飞鸽传书分别飞向移花宫与日月神教,但都被弟子截下。”
“这几日,我们已基本摸清移花宫与日月神教在渝水城的布控情况,只要有任何传往他们那边的消息,都能及时被察觉。”
听后,水母阴姬微微一笑:“如此一来,短期内便无需担心暴露。”
次日清晨。
阳光初升,楚云舟从房中走出,抬眼望着院子里繁花盛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轻轻地扭了扭腰,笑意更浓。
由此可见,身体确实是需要调养的。
之前邀月刚走时,他还能感觉到腰部酸痛。
而如今,每日稍作运动,加上药物滋养,之前损耗的元气已渐渐恢复。
就连清晨醒来,精神也比以前充沛了许多。
院子里,正在浇水的小昭看见楚云舟出来,笑着说道:“公子早。”
说完,她立刻施展轻功,转身跑去取来漱口之物。
单凭这份乖巧懂事,楚云舟疼她也就不枉了。
楚云舟一边刷牙,一边望向安静的厨房,随口问道:“非烟呢?”
小昭回答:“非烟说要去买李大叔家的早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院中两人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隔壁院子里水母阴姬的耳中。
听到楚云舟的声音,正在院中坐着的水母阴姬眼睛一亮。
“楚公子醒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迅速落在手中的那本《木雕简要》上,像是急着要一口气读完。
按理说,昨日好不容易与楚云舟再次见面,水母阴姬应尽可能多待一会儿,最好是直接住进这院子才好。
但小昭和曲非烟回来之后,她却早早告辞离去。
并非不愿留下,而是面对楚云舟时,她竟生出些许紧张,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她自己是愿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上一整天都不会厌烦。
可她又怕这样会让他感到拘束。
于是,昨日注意到楚云舟桌上放着雕刻用的木料后,她立刻命神水宫弟子四处搜罗木雕相关的书籍,好找些话题接近他。
第178章 芳心纵火犯?
水母阴姬其实早已打算好今日登门拜访的说辞。
她打算以请教木雕技艺为由,光明正大地去瞧瞧楚云舟雕刻的模样。
计划不可谓不周密。
然而,正当她即将翻完手中那本《木雕简要》时,一名神水宫弟子忽然走进了内宅。
“宫主,方才有人注意到楚公子院中的婢女携着书稿去了城中唐记书屋,据探查,每隔些时日,她便会将话本送去那书屋。”
说着,这名弟子恭敬地递上了几本装订好的话本。
接过之后,水母阴姬随意翻看了一眼。
当她看到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宫主大人再爱我一次”几个字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随即问道:“你不是说拿的是书稿吗?怎的成了成品?”
那弟子抱拳答道:“回宫主,楚公子的婢女刚将稿子送来书屋便离去,随后两名移花宫弟子迅速进入书屋,拿走了一半书稿。”
“据掌柜所说,剩下的部分会在一个时辰后取走,等全部印刷完成后才收走原稿。属下担心暴露,不敢轻举妄动,只将此前已印刷好的成品取回,结果发现这些话本的作者都是‘芳心纵火犯’。”
提到这个名字,这名弟子眼中带着几分兴奋。
“芳心纵火犯?”
水母阴姬微微皱眉,对这奇怪的名号感到疑惑。
见状,弟子赶紧解释:“这位‘芳心纵火犯’最近非常出名,大明境内的书屋几乎都有售卖其作品。因故事精彩,每出一本新书,都会引发抢购热潮。”
听罢,水母阴姬低声思忖:“这些日子我常在楚公子院子附近走动,发现他那两个婢女除了日常事务就是练功,晚上才稍有休息。倒是楚公子每日都会进房,常有书写声传出。若连移花宫弟子都在等,看来这些话本,极有可能出自他手。”
想到这里,水母阴姬顿时来了兴致。
目光落在封面上“芳心纵火犯”几个字,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楚云舟俊朗的面容与温润的气质,她轻声自语:“这个名字倒也合适。”
说罢,她将其他话本搁在桌上,拿起第一本,准备细细品读。
而站在一旁的神水宫弟子见状,忍不住开口:“宫主,这话本……可能不适合看。”
听到这话,水母阴姬目光一寒,看向面前的神水宫弟子,问道:“为什么?”
那弟子连忙回道:“启禀宫主,楚公子所写话本文笔极佳,但他笔下的故事多以哀愁收场,弟子怕宫主看了心境受扰。”
听她这么一说,水母阴姬淡淡扫了她一眼,道:“看来,你倒是挺懂这些的?”
语气微冷,那位弟子立刻察觉自己多嘴,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见状,水母阴姬冷哼一声,随即翻开了手中话本。
刚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句:“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仅此一句,却令她眸光微动。
“没想到楚公子竟有这般才情。”
她低声赞了一句,便继续翻阅下去。
随着一页页翻过,水母阴姬渐渐沉入其中,神情也变得柔和几分。
见她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方才那名弟子暗暗松了口气。
楚云舟所写话本,情节曲折,情感细腻,每看一次,皆令人肝肠寸断,难以忘怀。
神水宫中多为女子,除却修行之外,闲时最爱的便是这类故事。
早在渝水城蛰伏之时,不知从谁开始,楚云舟的话本便悄然在宫中流传开来。
可眼下,望着水母阴姬逐渐沉迷的模样,一旁的几名神水宫弟子脸上却浮现出隐隐忧虑。
她们几乎全都读过这部话本,自然知晓后续内容。
再联想到近日来水母阴姬情绪反复无常,众人心里不禁泛起嘀咕,忐忑不安。
与此同时。
曲非烟与小昭刚将新买的食材放进厨房,走出来时,正巧看见楚云舟提着一壶酒从酒房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脚下微动,抢先一步坐到石凳上,目光紧盯着他手中的酒壶,满是期待。
明明年纪不小了,却还是一副孩子般的神情。
待楚云舟走近,曲非烟用衣袖轻轻拂去旁边石凳上的尘灰,又拍了拍位置。
朝他露出一个最乖巧、最讨喜的笑容。
小昭也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空杯摆好。
看着两个小姑娘这般殷勤,楚云舟忍不住轻笑。
他摇头一笑,缓步走至石桌旁,坐了下来。
酒壶轻倾,一道如火般的酒液自壶口倾泻而下,缓缓注入杯中。
这酒通体赤红,注入杯中时微微荡漾,竟似有流光溢彩在其中流转,一眼望去,宛如刚从地心涌出的熔岩。
酒液落杯之际,一股奇异的香气随之弥散开来。
仅是嗅到那酒气,小昭与曲非烟便已觉体内真气运转加快,似有隐隐躁动。
待桌上三杯酒皆斟至七分,楚云舟方才将酒壶搁下。
见状,曲非烟忍不住开口:“才七分满?这酒不能多饮吗?”
楚云舟闻言,语气平淡地回道:“血菩提性烈如火,贪杯反而伤身。”
说着,他端起一杯酒,轻抿一口。
酒入舌尖,非比寻常药酒的甘润。虽有淡淡柑橘清香与微甜之意,却夹杂着明显的辛辣。
更令人惊讶的是,酒液入喉时仿佛带火,灼热感隐约可感。
待酒入腹,不过数息之间,楚云舟便觉体内涌起一股澎湃之力。
随着那股能量扩散,他丹田中的内力迅速涌动而出,将这股力量吸纳、炼化。
每炼化一分药力,便有一缕能量渗透进他的筋骨、经络之中。
不过片刻,楚云舟体内的真气越发雄厚。随着两条玄脉被冲破,原本的真气运转路径顺势将新通之路纳入其中。
一个周天过后,一股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内力波动也随之由一流初期,跃升至一流中期。
与此同时,小昭与曲非烟也在体内涌动的气息牵引下接连突破。
突破之后,她们的修为由二流巅峰跃入一流初期。
十六岁便达一流之境,如此年纪有此成就,在江湖中已是凤毛麟角,丝毫不逊于那些天之骄子。
三人虽皆有所突破,却仍闭目沉神。
第179章 围攻恒山派
体内原本狂躁的血菩提药效已被调和,但残余之力仍在缓缓游走。
在这股余劲之下,三人丹田渐扩,经脉也逐步强化,韧性与强度皆有提升。
直至药力尽数散尽,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楚云舟识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根骨提升至“天赋出众”】
随着根骨再次增强,楚云舟顿时感受到体内的变化悄然发生,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更高的层次迈进。
楚云舟如今体内的内力运转速度,比起天赋未提升时,几乎翻了一倍。
然而原本充盈的丹田,此刻却变得空荡了许多。
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眼前浮现的系统提示信息,楚云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一旁的曲非烟和小昭时,神色略显迟疑。
最初,两女的根骨等级大致都处于“天赋出众”的范畴,但经过接连的提升,她们如今都达到了“千里挑一”的水准。
因此,看到自己当前“天赋出众”的根骨等级后,楚云舟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乏味。
甚至忍不住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相较楚云舟自身而言,两女的底蕴和修为起点本就稍逊一筹。
再加上她们修炼的是天阶中品的《明玉功》,而楚云舟修习的则是天阶上品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单论内力品质,便不在一个层次。
她们炼化药效所需的时间,自然也就更久一些。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曲非烟与小昭才终于将体内药力彻底吸收。
刚一睁眼,两人脸上便满是喜悦。
“我根骨提升后,内力运转快了两倍。”
“我也是。”
“我的丹田扩大了三倍,以后能储存的内力更多了。”
“我也是。”
听着身旁两个少女激动地分享各自的改变,楚云舟嘴角微微抽动,心中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有挂。”
细细一想,他也就不在意了。
天赋再高,也得靠苦修。
而楚云舟呢,什么都不做,只靠“白嫖”就能提升。
等两人兴奋劲过去后,楚云舟一只手撑着下巴,淡淡开口:“我房间书架第五层有雕好的木雕,一人两个,拿去。”
两人闻言立刻明白了楚云舟的意思。
先前他曾提过,一旦她们踏入一流境界,便可如邀月一般,借助木雕与剑意种子来孕育剑意。
于是,两人兴致勃勃地跑进楚云舟房间,各自取了两个木雕,又兴冲冲地跑回院子里开始修炼。
只是当她们从房间出来后,曲非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雕,又抬头看向楚云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公子,怎么雕的是四只猪?”
楚云舟懒洋洋地答道:“不好看吗?猪猪这么可爱,正适合你们。”
小昭歪着头,轻声问道:“公子是不是在说我们笨?”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直接点,别加‘吗’字。”
小昭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眯眯地低下头,欣赏起手中的木雕来。
见到小昭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曲非烟心头一恼,手上动作迅速,两枚木雕分别抵住小昭的脸颊两侧,口中说道:“知道说我们傻你还这么高兴?”
小昭一脸认真地回应:“比起公子,我们确实要迟钝一些嘛。”
听她这么一说,曲非烟低头思索了一下,还真觉得是那么回事。
随即嘟了嘟嘴,拉着小昭转身朝庭院走去。
当两女各自握着一枚木雕,开始调动内力引导其中的剑意种子时,楚云舟打了个哈欠,身形一闪,已跃上屋顶,悠然地晒起太阳来。
不多时,微风轻拂,阳光温柔洒落,楚云舟的意识也逐渐放空。
思绪一会儿追随着空中流动的风,一会儿又落在一旁随风轻晃的树枝上。
神情也一点点变得懒洋洋的。
但没过多久,楚云舟似是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他微微侧目,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便收回目光。
就在这暖阳越发舒适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忽然从前方院落传来。
这声音一响,正在院中修炼的曲非烟与小昭顿时被打断,刚引入体内的剑意种子瞬间退回到两女手上的木雕中。
被打扰了修炼,曲非烟脸上满是不悦。
一路走到前院去开门时,小脸儿都还鼓着气。
而在屋顶上的楚云舟也睁开了半阖的眼,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昨日来访的水母阴姬。
“不会又是带人来疗伤的吧?”
大约十几息后,曲非烟从外院返回屋中,楚云舟略感意外地发现,她身后并没有其他人,只手中拿着一封信。
进入内院后,曲非烟开口道:“公子,刚刚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听见这话,楚云舟手在瓦片上轻轻一撑,身子轻盈跃下,足尖轻点虚空,在半空中稍作停留,旋即斜身落在石桌旁。
他打了个哈欠,语气淡淡地说:“念出来吧。”
听到吩咐,曲非烟走到楚云舟身边坐下,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二月初一,恒山派地界上,烈拳门、百剑帮、溧阳帮等三流门派围攻恒山派。”
可才念完这第一句,曲非烟扫了眼纸张另一面,疑惑地“咦”了一声,接着将信纸翻了过来。
等确认信纸上再无其他内容,她不禁愣住:“完了?就这一句话?”
一旁,听到这句话的小昭也凑过来瞧了一眼。
发现信上确实只有这一行字后,小昭的眼神也透出了几分疑惑。
反倒是一直神情慵懒的楚云舟闻言后,眉头轻轻一挑。
“恒山派?”
思绪一转,楚云舟微微眯起眼睛,神色若有所思。
他收回落在信笺上的目光,小昭随即开口问道:“这封信是谁带来的?”
曲非烟答道:“是街口卖胭脂的周大娘送来的。”
话音落下,她又低声嘀咕:“神神秘秘的,一封信就只有一句话?恒山派和公子有什么牵连?”
楚云舟靠在椅上,语气懒散地回道:“原本是没什么牵连的,不过自从你我去了趟南岳城后,那就说不准了。”
“南岳城?”曲非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公子是说东方姐姐在恒山派的那位师妹?”
楚云舟轻轻“嗯”了一声,下巴微抬:“还能有谁?”
听他这么一说,曲非烟顿时明白过来。
第180章 竟然主动登门
不过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就算如此,仪琳是东方姐姐的师妹,消息也该送到东方姐姐那里才对,怎么反倒送到公子这里来了?”
她没等楚云舟回应,便开始自言自语地推测起来。
“不对,东方姐姐早就派了日月神教的长老去恒山派暗中照看仪琳,那她自己肯定也已经得知恒山派被围攻的消息,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再说那百剑帮、铁拳门也不过是几个三流帮派,连一个先天境高手都没有,怎敢轻易动恒山派?”
“除非……有人察觉了东方姐姐和仪琳的关系,故意设局,引东方姐姐现身。所以才特意送信给公子?”
楚云舟听着她的分析,心中略感好笑。
别看这丫头年纪小,脑子倒是转得快。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到这一层,已足以称得上是心思剔透,远非常人可比。
就连一旁的小昭,也忍不住多看了曲非烟一眼,眼中带着惊讶,显然也被她这番话惊到了。
只是,曲非烟自己还没完全理清所有的线索,又陷入疑惑之中。
她皱着眉,喃喃道:“可是不对啊,送信的人既然知道公子,也该知道公子的本事,为何要将消息送到这里来?”
楚云舟不紧不慢地说道:“可能是想试探。”
“试探?”曲非烟愣住,“试探什么?”
两个小丫头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楚云舟道:“试探我能不能替东方解决这次麻烦。”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曲非烟手中的信笺,低声说道:“送信之人手段不俗,既可试探我是否有能力插手,又能让我欠下一份人情,真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楚云舟心里清楚,能在这个时候把消息送过来,背后之人是谁,已不难猜测。
与上次相同,这多半又是百晓生派人送来的。
一时间,楚云舟也大致明白了,为何百晓堂能至今依旧安稳无恙。
眼下百晓堂依靠自身庞大的情报网不断散播人情。
一旦将来有所需求,即便不能要求他人出生入死,但因有人情在前,除非牵涉极重大的事情,否则也很少有人愿意去动这样一个半官方的势力。
对于这种“人情债”,楚云舟向来不感兴趣。
毕竟,欠账容易还账难。
只是,这一次牵扯到东方不败,这人情债,他也只能认下。
轻叹一声后,楚云舟缓缓起身,朝酒房走去。
当他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只玉瓶,显然是刚刚去打了酒。
瞧着楚云舟拿着酒朝外走,曲非烟和小昭皆露出疑惑之色。
小昭忍不住问道:“公子,你要去哪儿?”
楚云舟一边迈步一边淡淡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请帮手。”
能查出东方不败与仪琳之间的联系,并以此为切入点布下陷阱引其入局。
这个局,恐怕不简单。
虽说如今东方不败修为已至宗师境圆满,实力堪比寻常的大宗师初期,再加上楚云舟提供的药酒,即便有人设局,也未必能得手。
可终究是有人在暗处筹谋,防不胜防。
因此,多做一层准备,总是没错的。
望着楚云舟离去的背影,小昭与曲非烟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跟上。
不多时,三人出了门。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楚云舟径直走向旁边的一处院落,轻轻敲响了门。
看到这一幕,连小昭都露出惊异之色,更不用说曲非烟了。
几息之后,院门被缓缓打开,一名身着素衣、年约三十的女子出现在门前。
见是楚云舟三人,她神色微愣。
“不知公子有何事?”
楚云舟拱手道:“在下有一事欲与司徒姑娘相商,烦请通传。”
话音刚落,身旁的曲非烟与小昭皆露出惊讶之色。
屋内的女子亦是身子微颤。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请楚公子稍候。”
话未说完,她便转身快步往内而去,连门都未关上。
待她离去,小昭恍然道:“原来公子所说的帮手,就是司徒姐姐。”
楚云舟语气淡然:“除了她,渝水城还有谁有这本事?”
曲非烟忽然好奇问道:“可是公子,你怎么知道司徒姐姐住在这里?”
楚云舟懒洋洋道:“你猜。”
曲非烟:“……”
楚云舟的回应让曲非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对此,楚云舟并未多做说明,而是将注意力转向眼前的门,心中则是在琢磨,水母阴姬究竟是何时搬进了自己隔壁院子。
先前不知道她身在渝水城倒也罢了。
但昨日她忽然亲自登门,理由竟是自己打伤神水宫弟子后送去医治这般牵强的借口,楚云舟怎么可能不心生防备?
因此,在水母阴姬昨日离开之际,楚云舟悄然施用了那“噬元子母琉璃蛊”,无声无息地跟踪其后。
得知她竟就住在隔壁时,楚云舟在昨夜的主屋屋顶上坐了近半个时辰。
等到风向吹向水母阴姬的院子时,他悄悄在风中撒下了一些药粉,这才罢休。
原本还好奇水母阴姬如此费尽心机究竟是为了什么,没想到今日她便主动上门。
与此同时。
内宅之中,水母阴姬早已收起先前的笑容,面容阴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身前那张原本完整的石桌此刻已残缺一角。
其中一块碎石正握在她那白嫩纤细的掌心。
随着她目光缓缓扫过手中那本话本,手指轻轻一捏,石块碎屑如沙般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一旁的神水宫弟子见她这般模样,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稍重一分。
唯恐下一秒被她捏碎的,不是石块,而是自己的头颅。
许久之后,当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水母阴姬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良久,她心中对楚云舟的那份情意,仿佛淡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名神水宫弟子匆匆走入内宅。
“启禀宫主,楚公子已至门外,说是有要事与宫主商议。”
“楚公子?”
水母阴姬闻言微微一愣,并非惊讶于楚云舟知道她们目前的住处。
毕竟如今神水宫弟子已掌握渝水城中移花宫、青蛇帮与铁剑门的情报,水母阴姬等人也不必再像先前那般隐匿行踪。
昨日门外的眼线得知她们所在并不奇怪。
她真正意外的是,楚云舟竟然主动登门。
第181章 人情往来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语气急促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请他进来!”
听闻此言,那名弟子连忙拱手应声,随即转身离去。
待那弟子离开后,水母阴姬运转真气,抬手一挥,将桌上的几本话本迅速甩到了一名神水宫弟子面前。
眼前几本话本让神水宫弟子微微一怔,他迅速将它们取下,藏入怀中。
目光扫过面前早已被捏碎大半的石桌,水母阴姬秀眉微蹙,旋即抬起手掌,轻轻一压。
真气流转,悄然无声地蔓延开来,石桌触手之处瞬间化为尘粉。
待她轻挥衣袖,地上尘灰随之卷起,飘落至庭院一角。
就在神水宫弟子搬来新桌的同时,先前离去的那名弟子已带着楚云舟三人步入内堂。
当水母阴姬将视线落在楚云舟身上,看着他俊朗温润的面容与儒雅气质,先前因话本而略显冷淡的情绪,此刻竟悄然回暖,甚至多了几分柔情。
女子心起涟漪,思绪总是难以言说。
片刻后,三人来到她面前,楚云舟拱手道:“唐突来访,还请司徒姑娘见谅。”
她端坐如初,双手置于膝上,微微点头:“楚公子能来,实为荣幸,何谈怪罪。”
语罢,她轻轻示意。
待楚云舟落座,她目光转向曲非烟与小昭,柔声道:“两位妹妹也请坐,无需拘礼。”
二人听言,不约而同望向楚云舟。
他轻笑点头:“既是主人盛情,便不必拘谨。”
听此,二人方缓缓落座,虽仍带几分娇俏,却已收敛了院中那般随性。
待神水宫弟子奉上茶盏,水母阴姬才笑着问道:“不知楚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楚云舟低声答道:“突发一事,需出门一趟,此行恐怕会遇上一些棘手人物。”
水母阴姬轻轻挑眉:“那公子是希望我随行,护你周全?”
“我自身尚可,只是希望宫主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楚云舟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对手,或许是宗师圆满,甚至……大宗师初期。”
这话一出,小昭与曲非烟皆神色微变。
虽早知此行非同小可,却未料竟牵涉如此强者。
水母阴姬目光微动,凝视楚云舟片刻,似有所思,唇角笑意竟愈发柔和。
片刻后,她点头道:“好。”
听到水母阴姬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楚云舟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仿佛也察觉到自己答应得太干脆,水母阴姬轻轻一笑:“之前楚公子出手相助,司徒一直无以为谢。如今楚公子有吩咐,自然不会置身事外。用你的话来说,这便是人情往来。”
楚云舟闻言,含笑抱拳:“如此,在下便先行谢过司徒姑娘。”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随即开口问道:“那我们何时启程?”
楚云舟答道:“半个时辰后如何?”
如今已是廿七,离二月初一仅剩三日。
从渝水城前往恒山派,若赶得快,尚来得及。
水母阴姬应了一声:“好。”
约定妥当之后,楚云舟便带着曲非烟与小昭离开大殿,返回住处。
待楚云舟走远,水母阴姬轻托下巴,指尖在脸上轻轻点动,若有所思。
稍后,她唤来一名神水宫弟子,询问恒山派的具体方位。
确认两地距离不近之后,她眼中泛起一丝亮光。
“路途这般遥远,肯定不能步行,定是坐马车去。来回怕是要六七天。”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日子,能与楚公子同行同行了。”
她本还在苦恼如何寻个机会多与楚云舟相处,没想到机会竟主动送上门来。
“不知是哪位仙人保佑?”
想到此处,水母阴姬眼中笑意更浓,唇角上扬,笑意直达眼角。
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柔软,甜美。
而回到住处后,曲非烟已依言前往城西的车马铺取车,小昭也在整理随行的衣物与用品。
楚云舟独自坐在院中,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瓶中,盛放着以九叶九心艹酿制而成的药酒。
想要人帮忙,自然要拿出诚意。
为稳妥起见,他本打算在水母阴姬面前取出药酒,并说明其功效。
谁知还未等他开口,水母阴姬便爽快答应,这让他颇感意外。
不过对方如此干脆,对他而言自然是省了不少口舌。
出门在外,讲究轻便。
所以需要携带之物并不繁杂。
约一刻钟后,曲非烟驾着马车缓缓停在宅院门前。
她与小昭几趟奔波,将所需物品一一搬上车中。
将所有物品装载完毕后,曲非烟拍了拍手,目光落在那辆由精铁打造的马车上,有些好奇地问道:“公子,这马车是你什么时候订做的?”
一旁的楚云舟手执折扇,语气平淡地答道:“上次从南岳城回来之后订的。”
上一次坐马车去南岳城的经历并不愉快。
所以,在回到之后,楚云舟便亲自去车行订做了一辆新的。
这辆马车外观看起来与普通木制车厢无异,但内里空间宽敞,小昭或曲非烟都能轻松平躺其中。
车架与轮子皆以精铁铸造,轮轴连接处还特别加装了避震装置,是楚云舟专门叮嘱工匠设计的。
坐在里面虽称不上平稳如地,但比起一般马车,舒适度提升不少。
若是在夜间出行,还能凭添几分意境。
不久之后,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水母阴姬住所前,大门随之缓缓打开。
走出门的那一刻,水母阴姬的目光便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心中忍不住想到,水母阴姬的母亲怀胎之时,大概没少吃甜食吧。
哪怕已经见过数次,她的笑容依然甜得能沁入人心,尤其是那双笑起来弯如新月的眼睛,很难让人把她与那个令江湖闻之色变的神水宫宫主联系在一起。
相较之下,东方不败与邀月更具威慑感。
她们虽同样貌美,但一个凌厉,一个清冷,无形中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水母阴姬的甜美气质,却总给人一种毫无防备之感。
正当楚云舟心生感慨时,水母阴姬已走到他面前。
“让楚公子久等了。”
楚云舟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在下刚到不久,姑娘言重了。”
望着眼前温润俊朗的面容,水母阴姬心头微动。
身为宗师境圆满的高手,她对四周气机的变动极为敏锐。
第182章 由不得你做主
早在楚云舟出门时她便有所感应,自然清楚对方早在一刻钟前就已等候于此。
可楚云舟却依旧用这样温和的话语化解了她的歉意,这份体贴令她心生好感。
感情之事,本就难以用道理衡量。
就像此刻的水母阴姬,不管楚云舟做什么,哪怕并无特别之处,她也能从中寻出令人动容的优点。
目光扫过神水宫弟子驾驶的那辆普通马车,想到这次水母阴姬是主动相助,并未索取报酬,楚云舟缓声开口道:“此行路途不近,在下的马车是特别打造的,若司徒姑娘不介意,不妨与在下同行。”
楚云舟发出邀请后,水母阴姬眼底微动,几乎在瞬间回应:“那就叨扰了。”
楚云舟微微偏身,伸手示意:“请。”
听他一说,水母阴姬缓步登上了马车。
刚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落座,还未及打量车厢内部,楚云舟已弯身走了进来。
在这狭小的空间中,看着眼前动作优雅、整理衣衫的楚云舟,水母阴姬心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那份情绪中,夹杂着欢喜,也藏着一丝慌张。
这边,楚云舟和水母阴姬刚坐定,小昭与曲非烟便分别坐在了车厢外前方的两侧位置。
曲非烟轻轻挥动缰绳,落在前方两匹马身上,随着马蹄踏动,整辆马车也缓缓起步。
楚云舟一行人刚驶出城门,后面便跟着一辆马车,载着几名神水宫弟子。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城南出发,一路前行。
离开城门后,马车的速度逐渐加快,在官道上疾驰。
感受到车速虽快却异常平稳,水母阴姬忍不住开口:“楚公子的马车真是别致,如此高速竟丝毫不觉颠簸。”
楚云舟轻笑:“本就是特意定制的,若是司徒姑娘喜欢,等这次事情办完,我再让人打造一辆送你。”
看着楚云舟俊朗的面容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润气息,或许是因为车速带来的些许紧张,又或许是水母阴姬从未与男子共处这般私密空间。
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楚云舟时,心中泛起一丝悸动。
在这情绪涌动之下,她一时间忘了拘谨,望着楚云舟脱口而出:“好啊。”
听到水母阴姬语气中满是柔和与乖巧,楚云舟怔了怔。
但望着她那一张甜美脸庞,他随即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疏离。
对于楚云舟而言,面对水母阴姬这样一位女子,内心自有一种舒服的观感,对她的好感,也在悄然增加。
与此同时,
移花宫内,
静心湖畔。
凉亭之中,邀月一手轻托香腮,另一手捏着酒壶壶嘴,轻轻晃动。
她微微闭眼,似在回忆什么,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抹笑意。
此刻的她,因目光低垂,竟多了几分宁静与柔美。
然而,正静坐之间,一道破空之声骤然传入她耳中。
听到动静,此时邀月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不见,眼眸也迅速睁开。
随着双眼睁开,那一双清澈而冷冽的眸子仿佛寒星点缀,原本她身上那种温婉气质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敬畏的清冷与孤高。
如天上仙子不可亲近。
又似雪域巅峰冻结万年的寒冰。
就在邀月睁眼的一刹那,一道身影飘然进入她所在的凉亭之中。
来人同样穿着白色长裙,容貌与邀月有几分相似。
但与邀月常将右手背于身后的习惯不同。
怜星在站定的瞬间,左手置于背后,左脚还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怜星刚站稳,便轻声唤了一声:“姐姐!”
邀月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于邀月的冷淡,怜星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脸上并无半点诧异。
目光轻移,落在了桌面上那张白纸之上。
当视线扫过纸上那一行行笔力遒劲、气韵连贯的大字时,怜星不由眼中一亮。
她的目光在一行行字上游移,最后竟忍不住轻声念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字美,词更妙。姐姐,不知此词出自哪位文人之手?”
邀月语气平静地答道:“你不认识。”
虽是这般回答,但她的眼神不经意地朝旁边一盏花灯扫去。
若楚云舟与东方不败在此,定能认出,那盏灯正是她在新年时亲手挑选的那一盏。
视线落在花灯之上,邀月嘴角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站在一旁的怜星捕捉到了邀月这稍纵即逝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须知邀月素来清冷寡言,即便是作为亲妹妹的怜星,这些年来也极少见到她展露笑颜。
更何况是如今这般,带着几分柔和之意的笑容。
一时间,怜星竟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然而,怜星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仿佛察觉到身边还有他人,原本神色柔和的邀月猛然回神,转头看向怜星时,眼神已如寒霜般冰冷。
感受到那如刀般锐利的目光,原本走神的怜星立即清醒过来,连忙低头。
望着怜星那充满怯意的模样,邀月心中顿生一股怒意。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怜星微微后缩的左脚上,眼神略微一动,心中的怒气竟悄然散去。
片刻后,邀月淡淡开口:“最近你的手脚,还如从前那般疼痛吗?”
听到邀月的问话,怜星微微一怔。
随即低头说道:“突破至宗师境之后,情况已经改善了许多。”
听闻此言,邀月轻声道:“稍后,我会带你去见一位医者,凭他的医术,治好你的手足问题应当绰绰有余。”
怜星听后,轻轻摇头道:“不必了,这些年来已经寻访过不少名医,终究无果。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但当怜星这话落下,邀月脸色陡然一冷。
“你真以为,说这些话,就能让我背负愧疚一辈子吗?”
感受到邀月此刻的情绪,怜星立刻低下头道:“妹妹不敢。”
望着怜星这副柔弱的模样,邀月冷冷开口:“我曾说过,你是移花宫的二宫主,也是我的亲妹妹。有了这两个身份,就不该摆出这副懦弱的样子。”
怜星轻声应道:“妹妹明白。”
邀月语气冷然:“我方才的话,不是与你商量,而是告知于你。去还是不去,由不得你做主。”
怜星依旧低着头:“妹妹知道了,届时便随姐姐前去。”
话音落下,邀月提起酒壶,仰头饮了一口。
第183章 一局都没赢过
可酒刚入喉,她眉头微皱,五指一紧,酒壶应声而碎,酒液洒落一地。
“倒是坏了兴致。”
一声冷哼后,她抬起脚步,裙摆轻扬。
鞋底将将触及地面之时,身形已然闪至三丈之外。
由此可见,这些时日以来,邀月对《纵意登仙步》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恐怕用不了多久,《纵意登仙步》便可练至“驾轻就熟”的境界。
望着那步步登高、飘逸出尘的背影,怜星低声喃喃:“姐姐何时掌握了这般精妙的身法?”
随即,她侧身看向守在凉亭外的月奴问道:“姐姐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作为邀月的亲妹妹,怜星对她的了解无人能及。
她能明显感觉到,邀月这次外出归来后,虽然表面上一如往常。
可无论修为、气势,还是日常生活中的种种细节,都与从前大不相同。
至少,从前的邀月绝不会坐在湖心亭中,一边饮酒,一边吟诗赏词。
更不会在追忆往事时,嘴角浮现笑意。
面对怜星的询问,月奴立刻回应:“回二宫主,奴婢不知。”
怜星微微皱眉,片刻后吩咐:“去将随姐姐一同回宫的那些弟子找来。”
“奴婢遵命。”
待月奴匆匆离去后,怜星望着邀月离去的方向,心中的疑惑越发深重。
未时末。
在距渝水城百余里之外的地方。
马车前的马匹虽是良驹,却也有极限。
一口气奔波百里后,便需歇息片刻,才能继续前行。
若一直赶路不停,这马终究会体力不支,倒地不起。
曲非烟与小昭一同照料马匹、让它们歇息时,楚云舟和水母阴姬则在车厢里对弈,下的是水母阴姬刚学会的五子棋。
她一手支着下巴,每当落下一子,便静静望着对面的楚云舟。
明明一局都没赢过,却始终兴致盎然。
又输了一局,楚云舟微微伸展身体,说道:“坐了这么久,不如下去走走?”
听他一说,水母阴姬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两人下了马车,楚云舟缓步走到一旁,望向眼前的山川景色,连日奔波的倦意似乎也减了几分。
走到一处土坡边,他停下脚步,水母阴姬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有些风景,因为身边之人不同,便有了不一样的味道,令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正如现在,若换作从前,这山野风光水母阴姬顶多瞥一眼便不会再看。
但此刻,闻着楚云舟身上淡淡的兰香,只觉这山水竟比往日多了一分醉人之意。
与此同时。
一旁马车旁,正摘着青草喂马的曲非烟,悄悄看了那并肩而立的两人一眼,轻轻碰了碰小昭。
“诶,我怎么觉得,司徒姐姐好像对我们公子有意思。”
“我看她望公子的眼神,比月姐姐和东方姐姐还要柔和。”
小昭一边喂马一边摸着马背,轻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公子那么俊美,又那么温和,自然会有人喜欢。”
曲非烟想了想,觉得有理。
她在外面跑了这么久,没见过比楚云舟更好看的人。
虽然年纪还小,但她知道,女子往往比男子更在意容貌。
就像公子在话本里说的:
“只要长得好,三观都能跟着跑。”
过了片刻,曲非烟挠挠下巴,说道: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月姐姐那边。之前她还特意出手,以为司徒姐姐已经走了,要是知道她一直没离开,不知道会有多生气。”
初一。
昨日进入二十四节气中的“雨水”,正如古语所言:“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从昨晚开始,天空便飘起细雨,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寒意。
细雨蒙蒙之下,恒山城十里外的宛平城,远望竟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朦胧美感。
此时正值申时。
在城池东侧,两辆马车一先一后驶入城门。
刚入城中,街上来往行人望见驾车的小昭与曲非烟,皆不由得一愣。回过神来,多数人立刻移开视线,有人仓促避开不敢多看,也有人依旧怔怔盯着不放。
这些目光无论是惊艳还是贪婪,小昭与曲非烟早已见怪不怪。
不久后,马车停在宛平城一家装潢尚可的酒楼前。曲非烟和小昭从车头轻巧跃下,动作轻盈,随即小昭熟练地掀起帘子,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相继下车。
酒楼内跑出迎客的小二,望见水母阴姬的那一刻,整个人顿时呆住,眼神发直,仿佛丢了魂。
直到曲非烟走上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喊了一声“喂”,那店小二才猛然惊醒,慌忙低头赔笑,重新打起精神迎接众人入内。
一行人登上二楼,寻了个靠窗、又有屏风遮挡的位置坐下。几名神水宫弟子立刻上前,取来干净绸布,先为水母阴姬擦拭座椅,而后又转向楚云舟这边。
楚云舟摆了摆手,语气平静道:“麻烦姑娘,我这边无需如此讲究。”
听他这般说,神水宫弟子才收手退下。
自渝水城一路而来,水母阴姬主动亲近,楚云舟亦未抗拒,小昭与曲非烟在她面前已不再拘谨,态度比之前自然许多。
几人落座后,小昭凑近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低声对楚云舟道:“公子,我发现这宛平城里多了许多武林人士,莫非是冲着今晚对付恒山派来的?”
楚云舟淡淡回应:“若是真要攻打恒山派,这些人此刻早该出城了。”
正在用热水冲洗杯盏的曲非烟接口道:“多半是听闻了风声,特地赶来碰运气,想捡点便宜。”
“捡便宜?”
小昭听得一头雾水,望向曲非烟。
曲非烟目光平静,缓缓解释:“更贴切的说法,是‘摸尸’。”
看小昭仍是一脸疑惑,她继续说道:“江湖上像公子或司徒姐姐这样的高手终究是少数,多数人出身平凡,或是半路习武。”
“这些人武功不高,天赋寻常,进不了二流门派,也不甘心在三流帮派中打转,所能接触的功法自然有限。想得到玄阶下品甚至更高级的武学,唯一的途径就是靠自己争抢、抢夺。”
第184章 江湖中的“摸尸人”
“恒山派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二流门派,里面并不缺乏达到玄阶中品的武功,等到百剑帮、烈拳门这类帮派与恒山派爆发冲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便会现身。胆大的,趁着混乱便会去搜寻死者的遗体,除了取走随身财物外,还可能找到一些失传已久的武学秘本,若能参透其中一二,实力自然大进。”
“胆子稍小的,则选择在战斗结束后才去碰运气,如果实在找不到值钱的东西,便会搜刮尸体身上的武器之类,毕竟这些东西也能换点银两。”
“在江湖中,这类人被称为‘摸尸人’。”
小昭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曲非烟的意思,立刻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对于曲非烟所说,小昭虽是头一回听说,却并未有丝毫怀疑。
江湖本就是一个藏龙卧虎、又充满危险的地方。
有人生来便衣食无忧,有人却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有人靠着运气、天赋与坚韧,一步步从底层崛起。
但更多的人,最终只化作了一具无名尸骨。
一旁听着曲非烟的话,水母阴姬略带惊讶地看向她:“这些事情我倒是从未听闻,没想到非烟你竟知晓得如此清楚。”
曲非烟轻笑一声:“在外面混得久了,听得自然也就多了。”
楚云舟望着她,嘴角微扬。
虽然小昭曾经历尽坎坷,但在见识方面,终究比不上曲非烟。
许多江湖隐秘,小昭都不曾了解。
更难得的是,曲非烟在如此年纪便见识不凡,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
稍作思索后,小昭开口道:“既然宛平城里这么多武者都还未有动静,说明恒山派暂时还没有遭遇袭击吧?”
曲非烟点头道:“那是当然,要是百剑帮他们真的已经动手了,这些摸尸人早就按捺不住,赶去恒山派那边了。我们只需观察城中这些人的举动,便能判断局势如何。”
话锋一转,她继续说道:“我们进城也有段时间了,怎么日月神教的人还没露面?按理说,我们刚离开,城里的日月神教和移花宫弟子就会将消息传给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她们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难道东方姐姐还没到?”
此时,坐在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身体微微一震,语气凝重地问道:“你们刚刚说的……是东方不败?”
曲非烟一脸疑惑地看着楚云舟道:“公子你还没告诉司徒姐姐吗?”
楚云舟淡淡地说道:“现在说也不迟。”
随后,楚云舟将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水母阴姬,只是隐去了中间传信提醒的那部分细节。
当水母阴姬听闻楚云舟此行恒山派竟是为了东方不败时,沉默片刻,体内真气微微一震,随即收敛无形。
与此同时,屏风外一名神水宫弟子耳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和楚公子离开渝水城的消息,你们也一并压下了?”
那名弟子立刻以真气回音答道:“回宫主,按照您的吩咐,目前渝水城中还留了几名本宫弟子,应当仍在拦截送往移花宫与日月神教的消息。”
水母阴姬:“……”
听完回禀,她眼皮微跳,神情略显僵硬。
思索片刻后,她略带迟疑地开口:“若不出差错,我们离开的消息,应该还未传到日月神教。”
话音刚落,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曲非烟看着水母阴姬略显不自然的神色,似乎猜到了什么,语气古怪地问:“司徒姐姐,你该不会是故意让人截断了发往东方姐姐那边的消息吧?”
水母阴姬略显紧张地瞄了楚云舟一眼,缓缓道:“先前不知楚公子此行是为东方教主,所以我离开渝水城后,神水宫弟子仍照旧封锁了城中通往移花宫和日月神教的消息渠道。”
说话间,她又偷偷看了楚云舟一眼,神情中透着一丝不安。
曲非烟与小昭对视一眼,皆是一脸古怪。
她们显然没想到水母阴姬竟还有这一手。
片刻后,曲非烟见楚云舟面色平静,不禁疑惑地问:“公子难道早就知道了?”
楚云舟语气平淡:“嗯。”
这回答让小昭与曲非烟皆是一愣,就连水母阴姬也露出惊讶之色,忍不住问道:
“楚公子,你是何时察觉的?”
楚云舟淡声道:“大约是司徒姑娘登门那天吧。”
要知道,楚云舟所居的宅院门口,一直有移花宫与日月神教的人监视。
若水母阴姬仍在渝水城的消息传出去,邀月恐怕会立刻赶回。
水母阴姬若非对邀月心存忌惮,也不会一直藏身城中。
正因如此,只要邀月得知她在城中,不论水母阴姬做了什么,邀月都会第一时间找上门来,那么她之前精心安排的一切,也就毫无意义了。
因此,数日前水母阴姬亲自登门拜访时,得知她其实一直滞留在渝水城未曾离开,楚云舟一度以为移花宫与日月神教的人已被尽数清除。
待水母阴姬离去后,楚云舟用噬元子母琉璃蛊探查了她的行踪,随即又操控此蛊在自家院子外的街巷中巡视了一圈。
当他确认那些以往蹲守于此的移花宫与日月神教弟子仍在外头时,心中便觉得事情颇为有趣。
既然排除了移花宫和日月神教弟子被一网打尽的可能性,那么能让水母阴姬如此坦然地登门、又不担心被邀月察觉的原因,也就再清楚不过了。
显然是掌握了渝水城与移花宫,乃至日月神教之间的联络通道。
听闻楚云舟早就察觉此事,小昭与曲非烟皆露出困惑之色,望着他。
小昭不解地问道:“公子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告知东方姐姐?”
若楚云舟对此一无所知也就罢了,可他既然早有察觉,凭他的手段,要传递消息并非难事。
故而他如此袖手旁观的态度,不免令人费解。
连一旁的水母阴姬也不禁露出疑惑神色。
对此,楚云舟语气平淡地说道:“又不是来做客的,何必惊动众人?”
他此番前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来惹出更多麻烦。
第185章 勘察地形
虽说目前尚不清楚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但对方能知晓东方不败与仪琳的关系,并将目标锁定在东方不败身上,便可知绝非等闲之辈。
在尚未摸清状况之前,谁又能保证,对方不会像水母阴姬那样截取日月神教的消息?
既如此,做那闷声干事的老阴比,岂不比早早暴露自己、惹人戒备要好得多?
听罢楚云舟之言,水母阴姬与两位女子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站在一旁,领悟了楚云舟心思的水母阴姬,此刻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连邀月都能瞒过,自然也不在话下。
却不料,楚云舟从一开始就洞悉一切。
但经此一事,水母阴姬对楚云舟的看法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此前,她只知他容貌出众,医术高明。
如今看来,他的心智也远超常人。
一时间,水母阴姬对楚云舟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甚至此刻,她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更进一步地了解这个令她心动不已的男人,想要看清他身上的每一分秘密。
待神水宫的弟子们稍作歇息、吃了一些食物后,楚云舟缓缓起身,道:“走吧!”
听到这话,曲非烟转过脸,朝下方街道瞥了一眼。
确认街道上仍有大量武林人士聚集后,她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恒山派目前还没有被攻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舟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平淡:“勘察地形。”
“勘察地形?”
曲非烟与小昭几乎同时愣住,随即想到之前前往南岳城的经历,脸上顿时露出理解的神色。
站在一旁的水母阴姬却是一脸困惑,楚云舟见状补充了一句:“既然要由守转攻,自然得提前布局。”
然而,水母阴姬对楚云舟的行事风格知之甚少,即便听了这番解释,也仍不太明白他所说的“布局”具体是指什么。
若是换成曲非烟或小昭,恐怕会继续追问。
但水母阴姬只是轻轻点头,随后便跟随楚云舟一同向外走去。
她不时将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嘴角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
不知是不是错觉,曲非烟总觉得水母阴姬看楚云舟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傻气。
和旁边的小昭倒有几分相似。
半个时辰后,马车沿着官道驶出,朝着恒山派方向前行。
随着距离拉近,远处两座山峰逐渐清晰起来。
五岳剑派既以“五岳”为名,宗门自然皆建于高山之巅。
恒山派也不例外,其主门便设在右侧的天峰岭上。
与其他四岳不同,恒山派与佛门渊源颇深,入门弟子皆被视为方外之人。
山中亦设有庙宇,供信众前来上香祈福。
不过,供外人参拜的庙宇设在天峰岭,而恒山派弟子日常练功起居之处,则是在旁边低矮许多的见性峰上。
此时,宛平城中聚集了众多武林人士,恒山派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当马车经过见性峰下山门时,守门弟子个个神色凝重,严阵以待。
可当看到马车并未直奔山门,而是转向了天峰岭方向,众人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辆马车绕至天峰岭一侧,在几名神水宫弟子留守看护后,楚云舟等人施展轻功,迅速向天峰岭方向掠去。
就在众人疾行之间,一柄伞突然挡在楚云舟面前。
与此同时,一股真气悄然流转,竟将空中飘洒的细雨尽数驱散。
察觉异样,楚云舟缓缓侧头。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张绝美而甜美的容颜——正是水母阴姬。
望着此刻与楚云舟共撑一伞,且以内力形成无形屏障,不让半滴雨水沾湿他衣衫的水母阴姬,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被雨水浸湿的衣角,不仅是曲非烟,连小昭都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多余之人。
一百次呼吸过后,几人终于踏上了天峰岭的最高处,站在断崖边缘,极目远眺,远处恒山派所在的见性峰清晰可见。
天地之间,细雨仍绵绵不绝。天峰岭上,庙宇错落,香火缭绕,烟雨交织,宛如一幅淡墨山水画卷。
这般景致,自有一番诗意盎然之感。
靠近楚云舟身旁,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淡淡幽香,望向那烟雨朦胧的画面,水母阴姬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曾见过的话语:
“烟雨朦胧雨潇潇,与君暮暮与朝朝。”
念头一起,她不自觉地侧头望向楚云舟。
此时的她,仿佛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水母阴姬”,更像是一个情意初绽、心有所属的寻常女子。
她眼中,天地模糊,唯独楚云舟那俊朗面容清晰如旧。
她眼波流转,温柔似水,笑靥如月。
在这山水之间,比这烟雨更动人的,是她的神情。
楚云舟目光落在前方的见性峰上。
高处俯瞰,再结合之前马车行进时对地形的观察,他对那见性峰的地势已大致熟悉。
思索片刻后,他对小昭说道:“去捡一根树枝来。”
小昭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久后,她抱着一堆树枝回来了,大小不一,粗细各异。
楚云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禁莞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从中挑了一根拇指粗细的,说道:
“其他的扔了,别弄脏了衣服。”
“嗯。”
小昭点头,随手将多余的树枝扔开。
楚云舟轻笑一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两寸高的小药瓶。
水母阴姬不知其用处,但小昭与曲非烟却清楚,那正是昨夜在客栈中楚云舟调制出的一种毒药。
楚云舟内力运转,凝聚于掌心,手指轻动,将树枝上的细枝与叶片削尽,只留下一根笔直光滑的枝干,末端更是削得尖锐如箭头。
他抬手感受山巅上的风向。
确认风势正朝见性峰方向吹去之后,楚云舟凝聚内力,将手中药瓶猛然掷出。
刹那间,那只药瓶如离弦之箭,笔直地飞向远处的见性峰。
只用了两息时间,便横跨了将近三十丈的距离。
但后劲不足,药瓶飞行的速度很快减缓下来。
“咻!”
正当药瓶速度慢下来,眼看要坠落之时,
楚云舟先前握在手中的树枝,此刻被他掷出,迅速击中半空中的药瓶。
树枝尖端带着内劲,撞击在瓷瓶上,瞬间将瓶身击碎。
第186章 竟能遮掩修为波动?
丹瓶破裂的一瞬,药粉与雨水接触,迅速化作一团浓烈烟雾腾空而起。
在曲非烟等人的目光注视下,从破碎点飘出一团更加显眼的白色雾气。
白雾在空中刚刚浮现,就被山风吹得四散开来。
见状,楚云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水母阴姬看着楚云舟这一连串动作,眉头微皱,开口问:“楚公子,你这是在放毒?”
楚云舟轻声道:“不算放毒,只是洒了些药烟,留作备用。”
跟随楚云舟一路走来,曲非烟和小昭自然明白他口中“备用”二字的含义。
这和以往并无二致,正是他惯用的“隐毒”之法。
所谓隐毒,就是在事前布置一些无害药物,若无人触碰,过段时间便会自行消散。
但如果在药效未尽前服用了其他特定药物,两者便会融合,化为剧毒。
就像楚云舟在居所布下的那些陷阱,若不运功,只在屋内行走呼吸,毫无影响。
一旦动用真气,药性便被激发,与内力交融,立刻成为致命毒气。
此刻,楚云舟竟在恒山派山门前埋下此类布置,让曲非烟忍不住侧目看他。
明明身边已有水母阴姬这等宗师境高手,却仍要在敌方地盘周围设下毒局。
这番手段,不留半分余地。
布置完毕,眼看天色渐暗,楚云舟淡淡开口:“走,先上山找个地方,看场好戏。”
话音刚落,他手中折扇一展,内力运转,身形一晃,直奔山中掠去。
水母阴姬、小昭与曲非烟立刻跟上。
可就在三人起步的一瞬,水母阴姬忽感体内真气虽仍顺畅,却察觉不到任何内力波动。
身后的小昭与曲非烟也察觉到自身异状。
一刻钟后,天色已近昏暗,四道身影悄然无声地踏入见性峰。
整段时间里,即便是在见性峰上修行的恒山派弟子也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随着楚云舟领路,四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见性峰的顶端,并稳稳落在一棵枝叶繁茂、粗壮结实的大树之上。
脚踏在接近成年男子大腿粗的树枝上,察觉不到体内真气有任何泄露的迹象,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你这又是什么奇物?竟能掩盖内力波动。”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应:“是敛息粉,能在半个时辰内遮掩内功和修为气息。”
“竟能遮掩修为波动?”
听后,曲非烟愣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水母阴姬反应过来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越来越觉得楚云舟思虑周全。
随身竟备有这等妙物。
此时的水母阴姬满心欣赏,认定楚云舟事事考虑妥帖。
反观一旁的曲非烟,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怪异神情。
她望着身旁同样露出惊奇之色的小昭,忽然想起一个人——田伯光。
再联想到楚云舟过往那些狠辣手段与手中的敛息粉,曲非烟心中一凛。
她觉得,楚云舟的行事方式,竟比那些采花贼还要“专业”。
不过,当视线落在楚云舟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又看了看一旁眼神闪亮的水母阴姬,曲非烟轻轻一叹。
她忽然明白,老天爷为何要让楚云舟生得如此出众。
否则,以他手中的资源和手段,一旦走上邪道,只怕比田伯光之流还要可怕得多。
就在几人潜入恒山派的同时,天空中那持续了一整天的细雨也渐渐停歇。
此时,树上的枝叶仍在滴水,一颗颗水珠不断落下。
在视线从楚云舟身上移开之后,水母阴姬轻轻抬起手掌,贴在身旁的树干上。
随着她体内真气运转,整棵树上的积水竟缓缓沿着枝干移动,最终被她引导入泥土之中。
楚云舟见状,不由侧头望向水母阴姬。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水母阴姬收回手后,冲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眼眸弯弯,如同月牙一般。
望着她的笑容,楚云舟唇角也微微扬起。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除非愚钝至极,否则又怎会毫无觉察。
若是在几天前,水母阴姬率人出现在渝水城时,楚云舟尚在猜测她的意图。
那么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早已明白水母阴姬的心思。
而面对这样一个眼中只有自己的绝色女子,楚云舟若是说自己毫无触动,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想到大明之中声名最盛、身份皆非凡俗的三位女子如今都聚在自己院中,楚云舟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又略感棘手。
“似乎,有点难办。”
虽言三角形最为稳固,但如今这局面中,偏偏多出了楚云舟一人。
这般“稳固”,恐怕要生出些变数来。
不多时,楚云舟收拢心神,从怀中取出事先泡好的九叶九心艹酒,递到了水母阴姬面前。
望着他手中递来的玉瓶,水母阴姬微微蹙眉,面露疑惑。
楚云舟淡然开口:“这是用九叶九心艹酿造的酒,服下之后,可助天人境之下的武者突破一个境界。”
听闻此物来历,水母阴姬眸光微动,心中泛起波澜,略显惊讶。
稍顷,她望向楚云舟道:“楚公子是希望我现在服下?”
楚云舟点头道:“时辰尚早,又有敛息粉压制真气波动,正是合适。”
既已做出决定,他对水母阴姬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拘谨。
眼下无事可做,不如趁机提升战力。
相较宗师境圆满,大宗师境初期显然更具保障。
人应通达变通,在确保自身优势的同时,不留敌人一丝生机。
水母阴姬听懂其意,轻轻点头,接过玉瓶,仰头饮尽。
清甜微涩的酒液滑入口中,带着淡淡的药香,竟让她心头一暖,似有柔情流转。
刚将玉瓶收入怀中,水母阴姬便觉体内异动,随即闭目感知。
然而,因敛息粉的作用,无论是楚云舟,还是一旁两位少女,皆无法察觉她体内真气的变化,自然无从知晓她的状况。
约莫半刻钟后,水母阴姬睁开双眼,眸中喜意盎然。
待气息稍稳,她轻笑一声,柔声道:“已入大宗师境初期。”
听她所言,楚云舟颔首回应。
他背包中尚存血菩提所酿之酒,不过眼下水母阴姬刚突破,根基未稳,若再服下突破之物,反倒不利。
此事,暂且不急。
待水母阴姬再度闭目细细体会真气流转之时,楚云舟便静静守在一旁。
第187章 有胆量与恒山派为敌?
夜色缓缓降临,直至戌时将尽,恒山派主殿前的空地上已挂起盏盏灯笼,光影摇曳,映出一片朦胧光晕。
空地四周摆着十多个火盆,烈焰翻腾,将整座山顶照得如同白昼。
空地中央,数百名恒山派弟子手握长剑,肃然而立。
最前方三人背负长剑,年约五六十岁,身穿深色僧袍。
正是恒山派中三位达到先天境初期的高手——定静、定闲与定逸。
三人合称“恒山三定”。
恒山派能维持如今二流门派的地位,全靠她们支撑。
但此刻,三人神色皆沉重异常。
她们身后站着其余弟子,先前被楚云舟救下的仪琳也在其中。
她面容娇美,在这群弟子中格外引人注目。
如此阵势之下,空气仿佛凝固,压抑之感弥漫四周。
一些弟子握剑的手掌,已被冷汗浸湿。
忽然,一阵急促的声响传入楚云舟耳中。
察觉异动,他微微侧头望去。
只见山脚下,一道道火光如长蛇般迅速沿山路直扑山顶。
当这些火光出现之际,站在最前方的定闲师太猛然睁眼,低喝一声:“列阵,戒备。”
话音一落,所有恒山派弟子齐齐拔剑,神情紧绷。
百余息后,数百道身影冲入山顶,与恒山派弟子对峙而立。
来者正是百剑帮、烈拳门等原本盘踞恒山周边的三流势力。
与此同时,山脚方向还有数道黑影正悄然向山顶靠近。
他们动作缓慢,多数止步于半山腰。
正是午时曲非烟提及的那些打算“摸尸”的散修。
山顶寒风呼啸,吹得火盆中的火焰向一旁倾斜。
定闲师太立于阵前,望向前方几人,沉声说道:“我恒山派与诸位并无仇怨,今日尔等联合来犯,若就此退去,此事我恒山派可不再追究。”
听闻此言,铁拳门那名面相忠厚、手戴铁拳的中年男子冷声回应:“呵,既不追究?那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百剑帮帮主亦开口道:“你们恒山派盘踞此地数百年,以往倚仗五岳剑派之势,我们不敢妄动。如今五岳剑派其余四派已被日月神教所灭,你以为我们还愿意被你们这群女流压在头顶?”
听到对方提出的要求,性子最刚烈的定逸师太怒声喝道:“不过是想抢夺我恒山派周边的商税罢了,你们当真以为,五岳剑派其余几支被日月神教覆灭之后,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就有胆量与恒山派为敌?”
赵山河,烈拳门的首领,脸上带着笑意回应:“以前也许不敢,但现在嘛,就不一定了。”
话音刚落,赵山河身体轻颤,一股先天境初期的气势顿时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百剑帮与溧阳帮的两位帮主身上,也浮现出了先天境初期的真气波动。
察觉到对面三人散发出的先天境初期气息,定闲、定逸等人神情越发严峻。
察觉到对方脸色变化,赵山河冷笑着说道:“你们以为,我们没有准备就敢来?一群尼姑还想骑在我们头上?等下把这些老尼姑收拾了,你们恒山派那些小尼姑正好让大家乐呵乐呵。”
“无耻!”
三人之中,定闲师太听闻此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此时,藏于树上的楚云舟目光扫过赵山河三人,视线依次从他们脸上掠过。
注意到三人略微鼓起的太阳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楚云舟微微挑眉。
“有趣,看来是被外力强行打通玄脉,才勉强踏入先天境初期。”
听到楚云舟低声话语,身旁的小昭低声问道:“公子的意思是,他们三人并非自己突破到先天境初期?”
楚云舟语气淡淡地回应:“从他们外在表现来看,确是如此。”
武者在先天境之前,突破的关键在于打通体内经脉与玄脉。
既然有规律可循,自然也存在借助外力强行贯通的可能。
但如此做法,无异于断送了他们今后继续提升的可能,终生止步于先天境初期。
而要实现这一点,还需有大宗师境的高手出手。
寻常江湖人士,连进入先天境都难如登天,更别提接近大宗师境。
而这烈拳门、百剑帮等势力不过是三流门派,竟也能请动大宗师境的高手相助。
“倒是不惜代价,竟然能请来大宗师境的高人。”
从赵山河等人身上察觉出端倪后,楚云舟目光微眯。
“嗯?又有三人接近!”
不等楚云舟继续思索,水母阴姬忽然低声提醒,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楚云舟便察觉到两股真气波动从远方传来。
一人为宗师境后期,一人为宗师境圆满。
这与水母阴姬口中所说的三人数量并不一致。
“是大宗师境的高手?”
还不等楚云舟细思,那位宗师境圆满的武者竟在疾速挪移中,径直掠向楚云舟等人藏身的这棵树。
此人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从远处飞身而来,落脚之处正是楚云舟几人藏匿的树干另一端,稳稳立于枝头。
片刻后,楚云舟目光一扫,落在对面那位身负宗师境圆满气息、脸上蒙着黑布的男子身上,心中不由轻声感叹。
这时候,先前选好的位置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什么都没做,人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当楚云舟几人的目光落在这个突然现身的蒙面人身上时,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几乎是在察觉树上有异样的那一瞬,蒙面男子心头一震。
不过很快,他眼神一冷,真气运转间,杀意骤然升腾而起。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转头,望向见性峰半山腰的方向。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从高处往下看,只见半山腰中,数道身影借着夜色,正快速往山顶靠近。
看到这一幕,蒙面男子瞬间收敛杀意,冷冷开口,“谁敢出声,死。”
“嗯?”
听闻此言,水母阴姬眼神微眯,神色一冷。
然而不等她有所动作,下一刻,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拉住了她。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楚云舟,身体顿时一僵。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脸颊微红,呼吸略显急促。
若此时有灯光,定能瞧见她耳根泛起的绯红。
她心中既紧张又欢喜,情绪复杂难言。
第188章 还在等待时机?
楚云舟握住了水母阴姬的手后,冲着那蒙面男子轻轻点头,嘴角含笑,神情温和。
借着恒山派空地上洒下的微光,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
身为宗师圆满的高手,虽然还做不到夜视如昼,但夜间的视力远超常人。
再加上周围虽昏暗,却非伸手不见五指。
因此,楚云舟那俊朗的面容被蒙面人清晰收入眼底。
看着楚云舟的模样,蒙面男子竟生出一丝自愧不如之感。
但想到自己的任务,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将这张脸毁掉的冲动。
当蒙面男子移开视线后,楚云舟在心中微微一笑。
说来也是巧合,原本只是觉得这棵树位置好,便于观察恒山派前的情形,却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奇遇。
楚云舟缓缓合上折扇,静候一旁那蒙面人身体内毒素生效。片刻之后,一只细如蚁虫的东西从他指缝间钻出,迅速潜入袖中。
过了一阵子,掌心母虫微微震动,伴随温热感传来,楚云舟微微抬头。
“大宗师境中期?”
借噬元子母琉璃蛊确认了水母阴姬先前所提那人的修为后,楚云舟目光转向十丈外的一棵树上。
“呵!藏得还挺远。”
不过稍作停顿,他又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修为如此高深,为何躲得这般遥远?连毒都难以近身。”
经楚云舟探查,那宗师境后期的武者藏在相隔两丈外的枝桠上。
至于面前这人,自然是第一个中招者,体内毒素早已蔓延。
而三人之中最强的大宗师境中期,竟躲在了十丈开外。
“是否先解决这个再悄悄摸过去?”
念头一闪,随即被他否决。
那人如此谨慎,戒备森严,若自己贸然行动,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
“罢了,既然这人已无生路,见好就收吧。”
心中这般思索,楚云舟暗自庆幸早前让水母阴姬突破至大宗师境初期。
否则,面对那名高手,怕是难以应对。
念头落下,楚云舟再度放出子虫探查一圈,收回掌心,将母虫一同收起,继续静观其变。
恒山派一方。
随着烈拳门赵山河等人口中秽语不断,定逸师太三人面色涨红。
那些恒山弟子见赵山河等三人已踏入先天境初期,纷纷露出忧色。
察觉到恒山派弟子的惊惧,赵山河心中暗喜。
冷声说道:“定逸,我也不绕弯子了。听说你们恒山派有个叫仪琳的小尼姑,长得俊俏。你把她交出来,再废了你们三人武功,解散恒山派,我们便可放过其他弟子。那山下正好有座寺庙,往后你们安安分分念经敲木鱼便可。”
“若不然,等你们三人死了,我们拿这些恒山弟子取乐之后,怕是还得送她们去宛平城的翠红楼里念经诵佛。”
听得赵山河此言,一旁溧阳帮帮主与百剑帮帮主皆轻笑出声。
两人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定逸三人身上,内心充满警惕。
果不其然,赵山河话音刚落,站在定逸身旁的定闲猛然发出一声低喝。
正当定闲体内的内力运转,手中长剑刚刚抬起之际,一道满含轻蔑与冷意的声音突然在恒山派山顶上响起。
“呵!一群乌合之众。”
这道充满傲慢与不屑的话语仿佛是一记信号。
话音刚落
一群身穿日月神教服饰的弟子以及两位长老桑三娘和童百熊,迅速冲上山顶。
他们飞快地在空地上散开,将山顶上所有的人团团围住。
转眼之间
一道身影疾速掠出,速度快如鬼魅。
几乎只是一息之内,那身影便从山脚直冲而上,出现在中间之上。
他头戴金冠,身穿一袭火红长袍,在火光映衬下,袍上金线闪烁微光,尽显华贵气质。
面容惊艳,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意。
虽然只是静静站立,却自有一股凌厉气势环绕周身。
“东方不败!”
当东方不败现身眼前,无论是恒山派的定逸三人,还是另一侧的赵山河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惊惧。
尤其是定逸三位师太,神情如同面临生死大敌。
毕竟不久前,东方不败刚连灭五岳剑派中其余四派。
如今亲眼见他现身,三人内心可想而知。
就连先前怒火中烧的定闲,此刻脸色也变得苍白。
他目光淡淡扫过定逸三人,仅是一眼,便令人感到高不可攀。
这眼神让定闲三人本能地运起内力防备。
可面对她们的反应,东方不败眉宇间的轻视更甚。
视线掠过定闲三人身后恒山派弟子中的仪琳时,他神色略缓,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随后,他缓缓转头,望向赵山河三人。
与定逸三人相比,赵山河几人此刻更为狼狈。
就在东方不败目光投来的瞬间,他们便感到喉头发紧,下意识地接连后退几步。
身后各门派弟子中,甚至有人双腿发软,转身就想逃。
数息之后,东方不败微微抬头。
身形一闪,竟已出现在赵山河三人面前。
赵山河身边,溧阳帮与百剑帮的两位掌门胸口一震,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而出,从恒山派山顶直直飞向来时的山道方向。与此同时,一只苍白的手掌已经扣在了赵山河的脖颈之上,出手之人正是东方不败。
直到此时,现场众人方才察觉到东方不败体内真气的涌动之势。
那速度之快,令楚云舟身旁那位黑衣蒙面男子都不禁瞳孔一缩,呼吸也为之一滞。
手掌扣住赵山河咽喉之际,东方不败淡淡开口:“既已设局相邀,如今本座亲至,尔等反倒怯场了不成?”
语罢,他五指微收,手腕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脆响,赵山河的脖颈已被生生扭断。
下一刻,东方不败随手一抛,将赵山河的尸身如废布般甩至一旁。就在这一瞬,楚云舟感应到,两丈之外,藏身于树上的一名宗师境后期高手已然动身。
那人身形一闪,真气激荡之间,已现身于空地之上,与东方不败相隔三步。
借助火盆中跳动的火光,众人看清了这位神秘高手的容貌。
他身穿黑衣,须发皆白,却透出一股凌厉之气,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剑,令人不敢小觑。
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东方不败微微扬眉,语气中透出几分讥讽:“风清扬?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今日竟还敢现身本教主面前?”
一旁,楚云舟在听到“风清扬”三字时,目光也随之投去。
但稍作观察后,他便将视线收回,转而看向身旁那名始终未动的黑衣蒙面男子,嘴角微挑。
“还在等待时机?”
场中,风清扬站在火盆边,眼神中怒火翻涌。
第189章 还不现身?
他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缓缓道出:“东方不败,你灭我华山剑宗,若你不死,老夫有何面目再见列祖列宗。”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冷声一笑,语气中满是讥讽:“难怪华山派会落得今日下场,上下尽是只会动口、不擅动手之辈。”
风清扬不再多言,右手一挥,将身旁恒山弟子腰间长剑吸至掌中。
脚下一踏,足下青砖瞬间碎裂,一股凌厉剑气随之迸发,直冲东方不败而去。
剑势看似平直刺出,实则内藏十几种变化,仿佛剑网密布,无从闪避。
面对风清扬这一击,东方不败冷笑一声,口中吐出两字:“找死。”随即竟不闪不避,径直迎剑而上。
身形迅捷如电,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刹那间便已来到风清扬面前。
然而风清扬仿佛早有预料,就在那人动身的刹那,手中长剑陡然回挑,剑锋轻抬下压。
剑势刚起,一道仿佛被鲜血染红的手掌已然迎上剑锋。
掌与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劲气翻涌,真气激荡,风清扬脚下微沉,被震得后退半步。
借着这股退势,他手腕一转,剑锋顺势上扬,招式如羚羊挂角,峭拔中带着灵巧,轨迹飘忽,难寻破绽。
可就在剑锋掠过那人身影的一瞬,竟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如同斩在虚影之上。
风清扬眼神一凝,手腕翻转,长剑猛然向身后刺出。
与此同时,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弹而出。
原本在他面前之人,此刻已悄然现身于他背后。
一位是宗师圆满,一位是宗师后期。
二人交手快若惊鸿。
别说场中恒山派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便是楚云舟,也只觉眼花缭乱,难以捕捉招式变化。
观战片刻,楚云舟似觉无趣,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站在树干旁的一名黑衣蒙面人身上。
略一思索,他轻轻拍了拍身旁仍在出神的水母阴姬。
后者回过神来,见楚云舟眼神示意,立刻会意,微微向后退了些许。
趁着这个空隙,楚云舟将手中折扇换到左手,缓缓向那名蒙面男子伸去。
察觉异样,那黑衣男子转头望来,眉头微皱。
略一迟疑,他便向旁侧挪了一步,目光带着几分不解与警惕。
楚云舟抬手指了指场中激战的东方不败,那动作,似在问:“你为何还不动手?”
黑衣男子扫了他一眼,似懂非懂,却未作回应,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战局之上。
接着,他又悄悄往旁边移了一步,似对楚云舟的行为有些无语,心中暗道:这人怎地这般奇怪,仿佛与我极熟一般。
见对方不理不睬,楚云舟耸了耸肩,再次探身,试图用扇子去碰那黑衣男子。
然而还未触及,对方已再度退开一步,目光不善地盯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有病吧?”
面对眼前黑衣蒙面人投来的目光,楚云舟好似毫不在意,依旧抬手指向旁边正在交手的东方不败与风清扬,眼睛轻轻眨动,仿佛在说“你去啊!”
对于楚云舟的举动,黑衣蒙面人此刻已是满腔怒火,但偏偏无法出声,更不能动手。
只能强压心中杀意,咬牙切齿地往旁边挪动了几步,暗自盘算稍后如何解决掉这个可恶之人。
看到对方这副模样,楚云舟微微撇嘴。
“堂堂宗师境圆满的高手,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此时,站在旁边的曲非烟与小昭见到楚云舟这般举动,也感到哭笑不得。
不知该说他是胆大还是胸有成竹。
明明知道对方不是朋友,还敢去撩拨。
随即,楚云舟收回探出的身体,左手缓缓松开水母阴姬的手,顺势搭在她背后。
顷刻间,水母阴姬只觉楚云舟指尖在自己背部轻轻划动。
“注意东南方向十丈外树上藏着的大宗师境之人。”
听到楚云舟的提示,水母阴姬轻轻眨眼回应。
这时,那黑衣蒙面人也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刚才因楚云舟而生的怒气迅速褪去,转为凝重。
此刻,在他眼中,东方不败与风清扬的战斗局势已然发生变化。
原本还能与东方不败势均力敌的风清扬,虽动作未显慌乱,却已略显急促。
别看东方不败与风清扬只差一个境界。
可如今的东方不败,已然将《葵花宝典》练至巅峰。
实力之强,纵使同阶的邀月都不敢轻敌,更何况是比他低了一个层次的风清扬?
面对东方不败这如鬼似魅般的身法与出手速度,风清扬哪能支撑太久。
察觉局势,东方不败一边出招一边开口:“怎么?还不现身?再不出来,少了一个废物,你们今日费尽心思设的局,恐怕就要白费了。”
语气轻松自如,仿佛还未真正发力。
但就在东方不败话音刚落之际,他突然察觉体内真气出现一丝滞涩。
眉头微皱,原本直攻风清扬的身形一闪,迅速拉开距离。
一边后退,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已是一片漆黑。
“竟然中了毒?”
见状,东方不败立刻想到先前被自己捏断脖子的赵山河,心中顿时明了。
东方不败刚一后退,先前一直被压制的风清扬猛然低吼,手中长剑一振,竟主动追击而去。
这一声低吼响起的同时,原本守在楚云舟身边的那名黑衣蒙面人真气暴涌,身形一闪而出。
就在他动身的一刹那,一直站在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也轻移脚步,迅速掠出。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真气波动,黑衣蒙面人心头一震,忍不住回头望向水母阴姬。
令他惊愕的是,水母阴姬根本未曾看他一眼,而是真气催动下径直从他身旁掠过,直奔东南而去。
愣了片刻后,黑衣蒙面人目光一转,看向已冲至东方不败面前挥剑而上的风清扬,咬了咬牙,再次扑向东方不败。
转眼之间,原本不过是二流门派的恒山派,竟同时聚集了三位宗师境高手和两位大宗师境强者。
感受到骤然多出的三股强横气息,尤其是察觉到其中竟还有两股来自大宗师境的真气时,饶是东方不败,心神也为之一震,生出片刻的迟疑。
第190章 一个不留
等他回过神来时,风清扬的那一剑已近在咫尺,距离他不过三尺。
情急之下,东方不败不敢迟疑,身体一闪,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闪至风清扬左侧,一掌拍在其头顶。
这一掌落下,掌中蕴含的劲力与真气瞬间冲入风清扬脑中,其身躯顿时斜飞而出。
就在此时,那黑衣蒙面男子也从空中扑下,手掌直击东方不败背后。
然而,正当他运转真气汇聚掌心之际,掌中真气竟瞬间溃散,体内真气仿佛化作无数锯齿,在其体内疯狂拉扯。
剧痛之下,黑衣蒙面人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软,跪倒在东方不败面前。
与此同时,还在空中翻腾的风清扬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状,他双眼猛然睁大。
待落地之时,一口鲜血喷出,生机迅速流逝,风清扬心中第一次冒出了一句从未有过的粗语。
“这狗东西,竟然是东方不败的人。”
此时的风清扬恨不得大声怒骂那名黑衣蒙面人。
可惜,体内残存的生机与心中的怒火早已背道而驰。
风清扬心中翻涌着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与懊悔,双眼怒睁,却只能在沉默中逐渐黯淡。
他没有察觉到,此刻跪在东方不败面前的那名黑衣蒙面人,其面巾之上正不断渗出点点血珠,顺着布料滴落在青石板上。
借助火光的映照,那些落在地面的血迹,并非寻常人所流的鲜红或暗红,而是诡异的紫黑色。
黑衣人身体猛地抽搐两下,随即歪倒于地,不再动弹。
远处的曲非烟和小昭看着这一幕,心中皆浮现出“果然如此”的念头。
曲非烟更是轻轻摇头。
恒山附近树木何其多,此人偏偏要靠向楚云舟的方向。
结果呢?堂堂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潜伏许久,刚一出手便陨落当场。
真是倒霉到家了。
这边,东方不败在掌击风清扬之后,迅速将真气布满全身,准备迎接黑衣人的袭击。
未曾想,黑衣人竟会突然倒下,东方不败一时愣住,连追击都缓了一瞬。
望着地上的黑衣人,以及他面前那诡异的血迹,东方不败眼神微动,已然明白了几分。
嘴角微微上扬,她目光一转,落在十丈之外。
那里,水母阴姬周身真气翻涌,水气弥漫,双掌连出,看似平凡无奇,实则变化多端,难以捉摸。
她对面,是一位戴着铁面具的男子,面容不可辨,但从气息判断,赫然是大宗师境中期的强者。
男子双拳真气缠绕,拳风如铁,迎向水母阴姬的掌劲。
每一次拳掌相撞,气劲震荡,如雷鸣般爆发,以两人为中心,真气波动四散开来。
周围的青石砖块早已布满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若是此时桑三娘、童百熊或定逸等人踏入两人交手范围半步,恐怕还未近身,便会因余波而受重伤。
相比之前对战邀月时所展现的诡谲掌法,水母阴姬此刻的攻势中,又多了几分悍不畏死的气势。
甚至有几次,她竟似有意与那面具男子以伤换伤,毫不退让。
明明面容甜美如花,出手却如疯魔般凌厉,宛如一个不顾生死的狂人。
这般反差,令此刻这位戴着面具的男子内心泛起些许不适。
远处,感受到水母阴姬与那神秘男子体内真气的震荡波动,东方不败微眯双眼,目光落在那位大宗师境中期的男子身上,眼神中透出森寒杀意。
先前那一幕,东方不败记得清楚。在自己因毒功暂退之时,风清扬紧追不舍,那戴铁面具之人却猛然跃出,朝自己疾冲而来。
周身杀气四溢,与那黑衣蒙面男子、风清扬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可那戴铁面具的大宗师尚未靠近东方不败,便被一侧同样出手的绝美女子拦截。
敌友分明,无需多言。
心念微转间,东方不败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只丹瓶,以内力引出两颗丹药含于口中。
一颗入喉,一颗置于舌底。
丹药入体,毒性渐解,真气运转恢复通畅。东方不败扫了场中恒山派与烈拳门等人一眼,唇角轻启,吐出二字:“一个不留。”
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一旁的桑三娘与童百熊齐声怒吼“杀”,随即身形暴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恒山派定逸下意识举起长剑准备迎战。
但下一刻,恒山派众人皆露惊疑之色——日月神教之人竟未攻击他们,反而直扑烈拳门、百剑帮与溧阳帮三大势力。
见状,定闲不禁低声惊道:“东方教主今日,不是来对付我们恒山的?”
听闻此言,掌门定逸师太略一思索,开口道:“再观察一阵。”
而在日月神教众人动手的同时,东方不败身形一闪,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几乎是瞬息之间便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那戴面具男子面前。
他手掌挥出,赤红真气如丝带缠绕,劲风凌厉,杀气逼人。
本欲攻击水母阴姬的面具男子,拳势突变,竟中途转向,直轰东方不败的手掌。
然而,尚未触及,东方不败手掌微晃,诡异地避开一击,继续向前拍出。
面具男子变招极快,由拳化肘,顺势抬起,迎击东方不败这一掌。
当两掌相交,东方不败顿觉一股巨力如山崩地裂般袭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半丈,却在瞬间再度逼近,对那男子发起猛攻。
与此同时,水母阴姬亦趁机出手,与东方不败一同围攻那面具男子。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皆为天赋卓绝的高手,二人实力远胜寻常宗师。
水母阴姬先前不过大宗师初期,便能与眼前这位中期的面具男子战至不分上下。
东方不败虽未踏入大宗师之境,但战力竟与水母阴姬相差无几,尤其在速度上更胜一筹。
以一敌二,面具男子的处境极其艰难。
即便他双拳挥动间真气激荡,拳影残痕连连闪现,也难挡两女连绵不绝的攻势,连连后退,几近被压制。
“喝!”
低沉的怒吼自面具下传出,男子猛然发力,脚下石板瞬间化为碎末,周遭三尺之地亦是凹陷寸许。
刹那间,浩荡气劲如怒涛般从他身上爆发,随着双拳挥出席卷四方。
那双铁拳破空而行,所经之处空气似无法承受,发出“噼啪”炸裂之音。
察觉拳势凌厉,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神色一凛,只觉此拳竟似无处可避。
二人不敢怠慢,当即运转真气,双掌齐出,迎击而上。
“轰!”
掌与拳交击的一瞬,狂暴的气劲瞬间以三人为中心席卷而出。
第191章 莫非是叶孤城?
四周灯火皆被掀飞,火星四溅,火光乱舞。
短暂僵持后,双方各自退后数步。
面具男子见状,心中暗骂,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右脚猛然一踏,身形瞬间闪至其身前,迅速将一枚血色丹药喂入其口中,再一掌将其震飞,随后双拳再起,迎向紧逼而来的两女。
三人交手之速,恒山众人与楚云舟皆无法看清招式,唯闻耳边拳掌破空声不断。
这一战,令定逸等人神色凝重。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东方不败能轻取五岳剑派中的四派。
以宗师圆满之境,携同一位大宗师初期的女子,便能与一名大宗师中期的强者抗衡,这般战力,令人胆寒。
这时,面具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身上,而藏身树上的楚云舟,目光却悄然下移,落在不远处地上的一名黑衣蒙面人身上。那人距离楚云舟约有三丈远,此刻正躺在地上。
楚云舟的目光刚一扫过去,心中便是一怔。
只见那黑衣蒙面人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动作异常急促。
更诡异的是,那人脸上未被遮住的皮肤竟迅速变得溃烂,像是有无形烈火在皮肉下焚烧一般。
不过数息之间,额头与两侧太阳穴的肌肤已变得如同重度灼伤,模样骇人。
看到这一幕,楚云舟心中不由“有意思”了一声。
而一旁的小昭与曲非烟也注意到了那黑衣男子的变化,皆露出惊疑神色。
察觉情况有异,楚云舟未加迟疑,立刻撒出敛息粉,掩去体内真气波动。随后,一股凌厉剑意陡然自他身上爆发。
他体内内力飞速运转,右手抬起,指尖凝气成剑,遥遥对着那地上的黑衣蒙面人一指点下。
一缕极尽凝练的剑意夹杂着充沛内力,在空中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剑气虚影。
这一剑气息凌厉至极,仿佛寒星闪烁,光芒流转。
那剑意乍现之际,正激烈交手的面具人、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皆有所感应,动作一滞,纷纷转头望去。
就在三人回眸的刹那,那道剑气虚影便自树影中疾射而出。
面具人眼神微凝,低声道:“这是……飞仙剑意?莫非是叶孤城?”
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剑气虚影竟径直飞向地上躺着的黑衣蒙面人。
“不好!”
面具人心头一紧,真气涌动,当即欲腾身拦截。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一刹那,身后两侧几乎同时传来破空之音。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察觉他意图,已然联手出手。
战场之中,谁敢轻易将背后暴露于敌?
面具人无奈,只得回身应敌,心中再度暗骂。
也就在这短暂的阻滞之间,那道飞射而出的剑气虚影已然临近黑衣蒙面人,距离其身体仅剩数寸。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黑衣蒙面人之际,空中突现的剑气虚影陡然一折,仿佛灵动游蛇般在半空转了个弯,精准落在那黑衣男子的眉心处,顷刻间洞穿而出,留下一个细如针尖的血孔。
紧接着,一股浑厚内力裹挟着凌厉剑意直冲其脑内,疯狂搅动。
刹那间,黑衣男子身体猛地抽搐数下,鲜血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迅速流淌。
再看此人,几番颤抖过后,身体竟逐渐僵直,不再动弹。
待黑衣男子彻底僵硬之时,两道新的剑气虚影从林中闪出,分别刺中他胸口与丹田部位,彻底断绝其生还可能。
确认其气息全无之后,楚云舟这才满意地点头,缓缓收手。
望着已然死去的黑衣男子,曲非烟轻声开口:“公子,他是怎么了?”
楚云舟语气平静:“不清楚。”
闻言,曲非烟一脸诧异:“既然不清楚,为何要出手杀了他?”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正因不清楚,才要第一时间动手。难道非要等他恢复过来再动手不成?”
听罢,曲非烟与小昭对视一眼,皆是抿了抿唇,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楚云舟。
常人面对这等异状,自然会心生好奇。
更何况眼前这黑衣男子的状况明显非比寻常。
但楚云舟却毫不迟疑。
察觉到异动的一瞬,便直接出手。
对于两人投来的目光,楚云舟毫不在意。
即便他自己对那黑衣男子皮肤骤变的现象也颇感兴趣。
但比起让局势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他更愿意选择先发制人。
谁也无法预料后续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反正尸体尚在,回头再做详查也来得及。
抬眼望向远处战场。
和先前一样,只闻打斗声此起彼伏,却不见人影浮现。
楚云舟微微一笑,将手中折扇展开,手指轻叩扇柄,随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一扇。
随着内力催动,空气震荡,劲风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
在距离楚云舟三人七丈开外的空地上,气劲四溅,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配合愈发紧密。
两人一左一右,攻势连绵不断,如潮水般层层叠叠。
而反观那面具男子,则渐渐落入下风。
尽管真气已催动至极限,双拳挥动间残影频现,可面对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联手之下那如海浪翻涌般的攻势,他只能节节败退。
片刻过后,当水母阴姬身形微滞,东方不败趁势逼近,一掌直取面具男子面门而来时,那男子顿觉疾风扑面,当即低吼一声,挥拳迎击。
但就在拳掌即将碰撞的刹那,面具男子体内真气突兀一滞,剧烈的疼痛随之爆发。
在这突变之下,他原本轰出的拳头瞬间迟缓了半分。
而这半息的迟疑,便已足够致命。
东方不败掌势如电,从其拳风边缘掠过,一掌重重击在铁质面具之上。
掌劲狂涌,真气凌厉,直接将面具男子震得倒飞而出,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地面。
鲜血从他两侧脸颊滑落,气息迅速消散殆尽。
待东方不败彻底解决此人,神色略显松缓。
旋即转头望向一旁。
只见先前聚集在恒山派前的百剑帮、烈拳门与溧阳帮之人,已被日月神教尽数清理。
望着眼前的局面,东方不败目光微动,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当他拉开衣袖,发现原本只凝聚在掌心的黑气,竟已蔓延至整只手掌。
眉峰轻蹙,东方不败身影一闪,已然落在楚云舟所处的树上。
第192章 要杀要剐,痛快些!
与此同时,水母阴姬亦依先前楚云舟所嘱,协助完东方不败后,随之闪身回到楚云舟身边。
目光落在眼前神情悠然、嘴角含笑、气质温润的楚云舟身上。
目光触及的瞬间,东方不败眼中戾气尽收,唯余柔和。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来了。”
语调不再凌厉,反倒带着一丝轻缓与平静。
楚云舟淡淡回应:“有人传来消息,说了恒山派这边的事。这一局,可能与以往不同,便过来看看。”
听罢缘由,东方不败轻轻颔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回应之后,楚云舟缓缓抬手。
东方不败明白其意,伸出右手,任由楚云舟为其把脉。
诊脉期间,东方不败偏头望向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
感受到东方不败的目光,两人纷纷开口。
“东方姐姐。”
二人声音落下,东方不败面上先前的凌厉已尽数收敛。
她微微点头,口中轻应:“嗯。”
就在这一刻,忽然又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落入东方不败耳中。
“东方姐姐!”
这声音一响,东方不败下意识“嗯”了一声。
然而声音刚出口,他心头便是一怔,紧接着又在心里“嗯?”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地,他转头望去,目光落在楚云舟身边的水母阴姬身上。
此刻的水母阴姬,哪还有先前那股凌厉凶煞的气息?
只见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甚至透着几分温顺。
东方不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再回想起她方才那声称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转瞬之间,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微微一凝。
看着眼前这张甜得发腻的容颜,他缓缓开口:“水母阴姬?”
对方轻轻点头回应:“嗯。”
同时,她脸上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
确认了她的身份后,东方不败心下顿时明了。
“又是一个被拐走的。”
心中浮现这个念头的同时,他脸色微微一沉。
当初水母阴姬初到渝水城时,他便有所警觉。
毕竟楚云舟的本事,他最清楚不过。
再多一个身份复杂的女子投怀送抱,也并不奇怪。
只是当时考虑到邀月还在楚云舟院中,他也未多加理会。
后来听说水母阴姬与神水宫的人已离开,他也就放下了戒心。
可如今看来,邀月不但自己悄悄跟了过来,还把别人也带了过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竟升起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刻动身赶往移花宫,把邀月拎出来再教训一顿。
“这蠢女人。”
若是平常,面对水母阴姬,他恐怕早已冷脸相对。
可偏偏刚才她还出手相助,替他化解了危机,这让他一时之间也不好发作。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朝水母阴姬轻轻点头示意,随后收回目光。
只是胸口的起伏,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几息之后,楚云舟松开了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手中折扇轻点,在他手臂几处穴位上轻轻划过。
随即翻掌间,掌心浮现出一些淡青色药粉。
接着运转内力将药粉包裹,凝气为针,点落在他手臂和上半身几处要穴之上。
刹那之间,东方不败只觉那些被点中的穴位一阵轻微颤动。
不过短短十息,随着楚云舟动作完成,他手臂与手掌上的黑气迅速褪去,恢复如初。
“好了!”
目睹楚云舟成功为东方不败解除体内毒性之后,曲非烟轻叹了一口气,道:“原本还以为服用了那枚相思玲珑丹,以后便不怕中毒了,谁知才出来一趟,就看到东方姐姐中毒。”
楚云舟闻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地说:“别抱怨了,东方刚中的毒是‘九尸跗骨散’,是用九尸虫加上特殊毒物制成的,毒性在十息之内渗入骨髓,还会引发心脉剧痛,实力大减。”
“这种毒在江湖中也算罕见,好在有相思玲珑丹压制,否则毒性早就蔓延开来。”
这也是楚云舟之前为何要分别给东方不败与邀月解毒丹的原因。
有相思玲珑丹护体,除非是楚云舟亲自下毒,否则即便是东方不败或邀月遇上江湖上排名前十的剧毒,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再加上楚云舟给的解毒丹,在短时间内完全可以不受毒物影响。
毒气散尽之后,东方不败望了一眼一旁的水母阴姬,然后对楚云舟道:“我去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
楚云舟微微颔首,示意她去便可。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已回到场中。
她的出现,顿时吸引了众人目光。
桑三娘、童百熊等日月神教之人纷纷躬身行礼。
东方不败轻轻抬手示意,随即背负双手,目光落在定逸等人身上。
就在她动作间,恒山派的定逸等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她手掌颜色的变化。
察觉到这点,她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楚云舟所在的方向。
注意到她们的眼神,东方不败眉头微皱。
下一刻,她语气森寒地说道:“三十息,除恒山派之外,还留在见性峰者,死。”
真气加持下,她的声音如寒风般席卷整座山峰。
那些原本蹲守在此,等着捡便宜的散修武者,听到这道话音,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夺路而逃。
三十息一过,东方不败目光落在童百熊身上。
童百熊立刻会意,抱拳一礼,随后带着一众日月神教弟子沿着山道清查那些仍抱有侥幸心理逗留的散修。
待童百熊带人离开后,东方不败语气一沉,道:“桑三娘,你带人将恒山派这些人押往主殿看管,若有人敢踏出一步,杀无赦。”
桑三娘立即拱手应声:“属下遵命。”
就在她准备招呼手下时,定闲师太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东方不败,要杀要剐,痛快些,何须如此拖延?”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衣袖一挥,一抹赤红的真气夹杂着凌厉劲风疾射而出,精准地击中定闲师太。她踉跄后退一步,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若再让我听到你多说一句,恒山三定,从此便不复存在。”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定闲师太受伤在身,神色顿时萎靡,心中虽怒火中烧,却也明白东方不败此言并非虚言。她终究将那口怒气与血水一齐咽下。
第193章 顶级势力
冲动和愚蠢,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定闲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但此刻,她不得不为身旁的定逸等人着想。
或许是因为亲身感受到了东方不败的恐怖与冷酷,当桑三娘等人靠近时,定逸几人也未再做抵抗,乖乖随着进了主殿。
不久之后,原本人声鼎沸的恒山派山巅,只剩东方不败独自伫立。
待恒山弟子尽数入殿,藏身树上的楚云舟开口,只说一字:“走。”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空中身形轻盈,落地时已站在那名黑衣蒙面男子尸体之上。
楚云舟这般举动,其余几女也纷纷跟上。就连东方不败亦闪身至他身前。
只见东方不败手中折扇轻挥,一道真气卷起,将那黑衣男子脸上的蒙巾掀开。
随着面容暴露,众人终于看清此人模样。
从五官上看极为普通,整张脸却似被烈火灼烧过,尤其嘴角,皮肉焦烂,缺损数处,森白牙齿与骨肉清晰可见,模样极其可怖。
小昭与曲非烟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眼睛。可即便如此,手指之间仍悄悄张开,透出一丝缝隙。
目光扫过那黑衣男子的脸庞,水母阴姬开口道:“先前那个戴面具的人,到底给他服用了什么药,竟能将他折磨至此?”
曲非烟一脸惊讶地问:“那名大宗师境中期的高手,给他服了药?”
水母阴姬点头:“似乎是颗红色的丹丸。”
先前面具人与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交手极快,快到楚云舟都无法看清其动作,自然也不知面具人曾给此人服药。
楚云舟原以为此人是被战斗余波震飞而来,如今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沉思片刻后,他缓缓蹲下,手掌轻抬,贴在这男子尸身之上。
随着内力催动,一滴残留在其脸上的乌黑血珠缓缓升空,悬浮在他眼前。
楚云舟将血珠移至鼻下,缓缓嗅去。
随着一缕血气钻入鼻腔,楚云舟凭借深厚的医道修为,迅速分辨出血珠中混杂的几味药引。
“九转生机艹、龙鳞花、百机茯苓、暗玉地龙……”
念出几味药材后,他忽然似有所悟,随即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手中的折扇,扇底落下些许粉末,飘落在那滴血珠之上。
粉末刚一接触血液,先是泛出一抹蓝色,旋即又迅速恢复成鲜红。
目睹这一变化,楚云舟轻抚下巴,低声说道:“果然是加入了蓝田紫玉艹和九转石髓花。啧,谁这么不懂珍惜,把尸僵续命丹糟蹋成这般模样?”
察觉到楚云舟神色有异,东方不败开口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楚云舟微微颔首:“此人先前服用了‘尸僵续命丹’。”
曲非烟一脸疑惑:“尸僵续命丹?这又是什么丹药?”
楚云舟解释道:“此丹由上百种珍贵灵药炼制而成,其中蓝田紫玉艹和九转石髓花更是难得。若使用得当,寻常人服下后可延寿十年。”
“但此丹药性太过霸道,人体难以承受。一旦服用,药力相冲,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如方才那人一般,身体焚毁殆尽,形貌全非。而且,无论中毒或受伤,皆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战力。”
“可惜的是,两个时辰后,灵智尽失,虽有生机,却如行尸走肉,因此得名‘尸僵’。”
话至此处,楚云舟忍不住摇头叹道:“简直是浪费天材地宝。这等药材若是落在他人手中,最少也能炼出几炉延年益寿的丹药,能续命几十年。”
“结果却被炼成这等废物。”
嘴上虽有抱怨,楚云舟心中已然明白,那名黑衣人之前为何能解除体内的毒。
他随后在尸身上翻找了一番,除了一只钱袋,再未发现其他物品。
十几息后,他缓缓起身,转身朝先前那名戴面具的男子走去。
然而,当他距离那具尸体还有十步之遥时,手中折扇猛然一展,凌空一指点出。
折扇之中竟迸出一道凌厉剑气,直刺那面具男子胸口。
片刻后,确认此人彻底断气,楚云舟才收起折扇,放下戒备,轻轻点头。
但站在一旁的东方不败与曲非烟等人看到楚云舟的这一番动作,都不由得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特别是曲非烟和小昭,她们回想起来,无论何时面对敌人,楚云舟总是在第一时间内对着敌人的要害补上一刀,才肯罢休。
见状,小昭忽然开口问:“你猜,若是以后有人用《龟息功》装死,碰上了公子会怎样?”
曲非烟看了一眼楚云舟后轻声道:“恐怕假死还没装完,就真的被他捅成死的了。”
楚云舟听到背后二人这番调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而一旁的水母阴姬则用如水般的眸子注视着楚云舟,心中莫名觉得他行事沉稳得令人惊叹。
注意到水母阴姬投向楚云舟的目光,东方不败眉头微皱,心里不由再次暗骂邀月“真是个蠢女人”。
几人走到那戴面具男子尸体前时,曲非烟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可她用力一扯,却露出几分郁闷的神色:“怎么揭不下来?”
楚云舟低头看了一眼那面具上已经深深嵌入皮肉的痕迹,叹了口气道:“算了,估计就算揭下来也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说完,他便在男子身上翻找了一遍。
一番搜查下来,楚云舟只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个装有银票的钱袋,以及一枚银白色的令牌。
那令牌纹路繁复,图案奇异,看起来像是道家符箓,又似远古甲骨文字。
正面刻着三个字——“天杀星”。
楚云舟盯着令牌看了一会儿,随后转头问东方不败:“你见过这东西吗?”
东方不败轻轻摇头:“从未见过。”
见东方不败也不知其来历,楚云舟摸着下巴道:“能动用一名大宗师境中期和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来对付你,并且还准备了尸僵续命丹和你刚中过的九尸跗骨散,这样的手段,称得上是顶级势力了。”
“大明境内,哪个势力有必要对你下手?”
西南地区势力最强的,当属移花宫。
而东方不败所在的日月神教,其实是在移花宫的掌控之下。
若真有人要针对,按理说也应是针对邀月,而非她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看着手中令牌,沉吟片刻后说道:“也许,与衡山派有关。”
听她一说,众人目光齐齐望向她。
第194章 天杀星
东方不败迎着楚云舟等人的目光继续说道:“当初我带人覆灭衡山派时,那派中藏有一名宗师境初期的高手,在我杀他之前,他曾放话,说只要我敢对他们动手,就活不过一个月。”
楚云舟略作思索后道:“就是你之前所说,被你清理掉的那批人?”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
东方不败给出明确答复后,楚云舟扬了扬眉,说道:“这事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早先听闻东方不败灭掉其余四派的消息时,楚云舟就曾琢磨过关于衡山派的事。
但那时因为考虑到此地的位置和东方不败本身的实力,便未深究。
不曾料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衡山派,竟能牵扯出一位大宗师境中期的高手。
“不过,一个普通的门派,怎会引来大宗师境的强者?衡山派有何特别之处?”
正当楚云舟思索之际,一旁正翻看钱袋的曲非烟忽然低声咦了一声。
“这张银票,看起来有点奇怪。”
听到这话,楚云舟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接过她递来的银票看了看,东方不败微微眯眼:“这是大唐那边的银票。”
听到这话,曲非烟满脸疑惑:“无缘无故的,钱袋里怎会有大唐的银票?难道此人不是大明的人?”
东方不败语气微冷:“不排除这种可能。”
说着,她又扫了一眼曲非烟手中的钱袋。
视线一移,当看见里面还有不少碎金和银两时,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对这面具男子来自大唐的猜测更添了几分。
若只是大明内部的势力,倒还有办法查证。
可若此人是大唐一方的人,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这时,曲非烟转头看向楚云舟道:“既然对方是大唐的大宗师武者,为何要来到大明?而且专门设局针对东方姐姐?”
面对曲非烟突如其来的提问,楚云舟没好气地说道:“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
顿了顿,他又缓缓开口:“既然一切起因都源于衡山派,或许那衡山派中,藏着什么值得对方重视的东西。”
说话时,楚云舟脑海中浮现出那枚刻着“天杀星”三字的令牌。
要知道,“天杀星”乃是天罡三十六星之一,亦称三十六天将。
若这枚令牌代表着那人在其组织中的身份,那意味着他背后可能还有三十五个实力相当的人物。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楚云舟自己否决了。
“不对,大宗师境的高手又不是随处可见,不可能有这么多。”
要知道,即便是邀月所在的移花宫、水母阴姬的神水宫,也不过才几人而已。
若真有势力能拥有三十六位大宗师境的高手,那联手之下,连天人境的强者都未必能抵挡得住。
即便是当年令大明各大门派闻风丧胆的青龙会,也做不到这一点。
而天底下,也不会有任何一个顶级势力愿意让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坐大,压在自己头上。
即便是朝廷也不会对此置之不理。
就像百年前的青龙会一般。
正因其中聚集了十几位大宗师境的强者,且行事高调张扬,最终引发多方围剿。当时由朝廷牵头,联合各大顶尖势力及众多一流门派共同出手,才使得青龙会在之后百年间彻底消失于江湖。
而在江湖之中,喜好以天罡地煞之类称谓命名的组织并不少见。
更何况,这一次牵涉的或许不仅是大明国的势力,还包括大唐国的背景。
这样一来,范围就变得极为广阔。
仅凭目前掌握的些许线索,就想推测出这些人的归属以及此次布局的真正目的,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思索片刻后,楚云舟望向一旁眉头紧锁的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管这些人背后是谁,既然选择隐藏身份,就说明有所忌惮。这次未能得手,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动作。眼下不必过多猜测,回头派人去大唐打探一番,或许能获取一些有用的消息。”
听罢楚云舟所言,东方不败沉思几息,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随后,楚云舟向小昭使了个眼色。
小昭会意,立即从背上取下随身携带的包裹,递到东方不败面前。
“东方姐姐。”
东方不败面露疑惑地打开包裹,只见其中放着一个碧绿色的丹瓶,还有一些形态各异的木雕。
正当她仔细打量时,楚云舟缓缓开口道:“那瓶中是用血菩提泡制的酒,饮下可提升一个境界,同时改善根骨。至于第一排的木雕,我已将《先天无相指剑》的修炼方法与行功路线封存其中。”
“第二排第一个木雕中蕴含一枚剑意种子,你将它引入体内后,再吸收后续木雕中封存的剑意,便可逐步掌握剑意。”
此言一出,不仅一旁的水母阴姬面露震惊,就连早已习惯楚云舟出手不凡的东方不败也不禁神色微变。
原本抬起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盒子,眼中惊讶与欣喜交替浮现。
小昭适时开口道:“公子封存在这些木雕中的东西只能维持半月,所以全是他这几日夜间休息时亲手雕琢完成的。”
什么叫贴心?
这就是。
待楚云舟将盒中物品的功效与使用方法解释清楚,小昭这一番话语又恰到好处地添了一把火,让东方不败更加感受到楚云舟的一片心意。
对此,楚云舟心中不禁莞尔。
“没白宠这丫头。”
得知这些木雕皆是这几日楚云舟亲自雕琢而成,东方不败眼中光芒微闪,望着楚云舟的目光中,柔情更盛。
一旁的水母阴姬望着东方不败手中那锦盒,目光微动,隐隐透出几分羡意。
东方不败略一沉吟,便伸手从盒中取出装有血菩提的玉瓶,仰头将那赤红如血的酒液一饮而尽。
约莫一炷香后,东方不败体内真气翻涌,一股磅礴气机自体内激荡而出,原本宗师境圆满的修为已然跨入大宗师境初期。
感受到体内奔涌如潮的真气,东方不败神色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从宗师巅峰跨入大宗师,素来是极难突破的一道关隘。纵使东方不败天赋卓绝,也预料需数载苦修方能踏出这一步。
未料机缘来得如此之快。
心头欣喜,自是难以言喻。
第195章 怎么瞒过邀月的?
待气息稍稳,东方不败将玉瓶放回锦盒,转头望向水母阴姬。
“随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红影,疾掠向恒山派后山方向。
楚云舟见状,自然明白东方不败是要私下交代些什么,转头看向水母阴姬。
还未开口,水母阴姬轻轻“嗯”了一声,朝楚云舟笑言“我先去了”,随即催动内力,追着东方不败而去。
看着那如幽影般飞掠而去的身影,楚云舟轻抚鼻尖。
身旁的曲非烟低声问道:“公子,东方姐姐和司徒姐姐不会起冲突吧?”
楚云舟淡笑回应:“不会。”
东方不败与邀月平日多有争执,并非无因。两人皆是高傲之人,不轻易低头。
水母阴姬却不同。
若说东方不败与邀月似寒冬坚冰,冷冽锋芒,那水母阴姬便是夏日清泉,温婉柔和。
加之她今日相助之举,东方不败又岂会与她生隙。
思及此处,楚云舟反倒庆幸,水母阴姬性情温顺,不至于添乱。
若是再来一位如东方不败或邀月般的性子……
恐怕日后自家小院,免不了日日争斗,白日一打一,夜里一打三,谁也不服谁。
念及此处,楚云舟暗自舒了口气。
“虽多了些压力,好在尚能承受。”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算是将自身补足了不少,底气也足了几分。
抬眼望向天际,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这场风波平息后,连绵一日的小雨悄然停歇,原本堆积在天际的阴云缓缓消散,一轮明月从云层背后显露出来。
抬头望着清澈如洗的月色,楚云舟轻轻摇头。
“解决东方不是难事,可要应对邀月,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与此同时。
身形几番闪动,在来到见性峰一处悬崖边缘时,水母阴姬紧随其至,东方不败静静立于崖边。
他双手背负,一袭鲜红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扬。
整个人散发出令人难以逼视的威严与宫主应有的气势。
随着体内真气流转,水母阴姬亦身形一闪,出现在东方不败身旁。
借着天上的月光,东方不败微微侧头,看向身旁这位与邀月齐名的女子。
邀月与自己同在大明以西,本属一处。
而眼前的水母阴姬,则来自大明以北。
虽早年曾设想过与水母阴姬相遇交手,但东方不败没想到,二人真正碰面,竟是以这种方式。
目光在水母阴姬身上停留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瞒过邀月的?”
水母阴姬并未隐瞒,将当时在渝水城中施展的“移花接木”之法一一讲述。
听罢,东方不败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练的是《移花接玉》,却被移花接木骗了,这女人,真是蠢得可以!”
这一瞬间,东方不败脑海里浮现出“胸大无脑”四个字,甚至觉得,这标签恐怕这辈子都能贴在邀月的额头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地说道:“念在你今晚帮了我,其他的事我不再追究。但从今往后,在院中,除了楚云舟外,唯我为首。”
水母阴姬问:“那邀月姐姐呢?”
东方不败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是老二,以后你叫她二姐便可。”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面对这番话,水母阴姬想也未想,便顺势改了口:“大姐。”
东方不败微微一怔:“嗯?”
听她脱口而出的称呼,东方不败略带疑惑地望向她。
要知道,水母阴姬本身也是神水宫的宫主。
论身份,与邀月不分伯仲。
论修为,东方不败清楚,虽然她是借楚云舟之物才踏入大宗师初期,但终究比自己和邀月更早一步。
在她设想中,像水母阴姬这样的人物,听到要居于自己之下时,反应至少不会比邀月好多少。
东方不败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水母阴姬稍有不满或抗拒,便先出手“教导”她一番。
没想到眼前这位平日里威严十足的神水宫宫主,竟表现得如此温顺。
话音未落,她便悄然改了称呼。
这般反应,令东方不败心中顿生一股落差,仿佛一掌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再看水母阴姬此时脸上那柔美的笑意与眼角弯弯的模样,东方不败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倒还算懂事。”
与寻常女子的狭隘心理不同。
对邀月和东方不败这等骨子里高傲的人来说,能让她们都倾心的男人,自然也会招来旁人垂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有人面对楚云舟不动心,反倒显得不正常。
同时,她们也明白,像楚云舟这般的人物,单凭她们二人难以完全掌控。
因此,东方不败与邀月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依照她们的性子,可以接受楚云舟身边有其他女子,但前提是,这些女子必须在她们之下。
这便是两人之间为何始终争锋相对的原因。
如今,水母阴姬已然迈入大宗师境初期,又是神水宫宫主,地位极高。
在东方不败看来,她的出现并不比邀月更容易应付。
原以为又是一位日后争斗的对手,却没想到眼前的水母阴姬竟如此顺从。
不过,念及她的身份,东方不败心里依旧存了几分戒备。
能成为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自然不是愚钝之人。
如今这般柔顺的表现,只可能有两个原因。
其一,便是她如同楚云舟所写话本中描述的那种女子——一旦陷入情网,理智便被抛诸脑后。
用楚云舟的话来说,便是“恋爱脑”。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足为虑。
但更令东方不败警惕的,是她可能是在伪装。
先示弱于人,再慢慢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若真是后者,那这位水母阴姬对她地位的威胁,恐怕远非邀月可比。
只是初次相见,加上她先前还出手相助过自己,东方不败也不便立刻深究。
思索片刻,眉头微皱后,她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地说道:“回去吧。”
水母阴姬听后,微微点头,笑着回应:“好呀!”
言语间,她脸上的笑意愈发自然柔和。
望着她那真诚的笑容,东方不败心绪稍缓,随即催动真气,身影迅速掠向远方。
东方不败刚一动身,水母阴姬随即施展轻功,身形如烟般紧随其后,一同朝见性峰顶奔去。
第196章 那小子真把事给摆平了?
待水母阴姬重新回到楚云舟身旁时,东方不败淡淡扫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比邀月那疯女人强些。”
话音一落,水母阴姬唇角含笑,而楚云舟却似早已料到,神情未有半分波澜。
楚云舟随即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地说道:“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先走,木雕若用尽了,你来一趟便是。”
听闻此言,东方不败略显惊讶。
但转念一想,随即点头应道:“好。”
楚云舟闻言挥了挥手,便施展轻功,朝着山下疾行而去。
水母阴姬、曲非烟与小昭三人见状,纷纷向东方不败轻声告别,随后紧随而去。
借着天上明亮的月光,东方不败身形一动,跃至山崖边缘,望着那几道身影渐行渐远。
直到楚云舟彻底隐没于夜色之中,东方不败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包裹。
“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被人护着。”
若说今日最令东方不败触动的,并非是踏入大宗师境初期,而是楚云舟的及时现身。
与邀月不同,东方不败一路走来,几乎皆是靠自己扛过风浪。
因着这般经历,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事事依靠自身的心性。
即便与楚云舟同行,心中所想也多是守护他。
却不曾料到,有一日,自己遇事时,会有人第一时间出动,在暗中为他护航。
不可否认,那种被守护、有依靠的感觉,的确令人安心。
稍后,想起方才站在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东方不败心念微动。
“看来,等这边事了,得去找那位疯女人一趟。”
不同于昔日东方不败遭袭时毫无防备,水母阴姬却是在邀月已有戒备之下仍能成功反击。
两者境况,大不相同。
想到邀月那时的神情变化,东方不败心中竟升起几分兴致。
片刻后,思绪归拢,东方不败目光扫过周围横陈的尸首,眼神微眯。
他将包裹负于身后,脚步轻移,缓步朝恒山派主殿走去。
行进之间,方才眼中那一抹温柔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刀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而在另一侧——
楚云舟一行人从见性峰下来后,不过半刻钟光景,天峰岭山脚下便有两辆马车驶出。车内外皆挂着灯笼,火光摇曳间映照出一片微光,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十里之外的宛平城缓缓行进。
赶车的曲非烟坐在前座,一边挥动缰绳一边轻声问道:“公子,东方姐姐都来了,干嘛不在恒山派住一晚再走?”
车厢内的楚云舟声音低缓,带着几分倦意:“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今晚恒山派怕是难得安宁。再加上山上那股血腥气,还不如住在客栈来得踏实。”
曲非烟闻言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有理。
这一次既然能想到用仪琳引东方不败现身,那恒山派内部恐怕也藏着内应。等东方不败查出那人后,还得重新安排仪琳的去处,以免类似情形再度发生。
以东方不败的作风,虽说对恒山派本身无意染指,但见性峰顶那一夜恐怕免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夜里听到那种动静,确实让人胆寒,估计谁也睡不安稳。
一路上,曲非烟与小昭在车外边赶车边说着闲话,而水母阴姬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楚云舟身上。他那张带着几分倦意的俊朗面容,让她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
若论这一趟收获最大的人,水母阴姬觉得自己当之无愧。
若不是东方不败这次现身,她恐怕还只能在楚云舟隔壁院子里,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能多与他相处片刻。
如今却已是日日相伴,同乘一车不说,还被东方不败接纳认可。
她双手托着下巴,心里暗自想着:“要是二姐也能像大姐这般通达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觉得东方不败之所以能成为大姐,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心胸远比当年的邀月要开阔许多。
片刻后,她望向对面的楚云舟,轻声说道:“难怪楚公子会如此着急赶来,没想到暗中埋伏的人里,竟还有一位大宗师境中期的高手。”
楚云舟语气平静:“是啊,幸好赶上了。”
所以,行走世间,多做些准备总是对的。
谁能想到,这一次针对东方不败的局,竟布置得如此之大。
即便是楚云舟,心中也颇感意外。
好在东方不败如今已迈入大宗师境初期。
以她那般身法速度,即便面对大宗师境中期甚至后期的对手,也有周旋之力。
若是不愿交手,脱身更是轻而易举。
安全一事,暂可无须多虑。
几息过后,楚云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衡山派的画面。
“衡山派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令那位大宗师境中期强者背后的势力如此关注,非要除去东方不败不可?”
同一时间,西南方向。
一处城外池塘边,夜色沉沉,水波荡漾。
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神态淡然、面容和善的老者正手持钓竿,坐在江畔垂钓。
他身旁的火堆边,十几条鱼已被串在树枝上,正在火边慢慢烘烤。
另一位老者则斜倚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双腿交叠,一手端着酒壶,一手夹着烟杆,悠然自得。
若楚云舟与曲非烟等人见到这两人,定会认出,正是岁日那天街头算命时偶遇的两位奇人。
天机老人孙白发,以及百晓阁主、现任百晓生。
正此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悄然划过夜空,穿破月光,落在江边百晓生的肩头。
百晓生缓缓放下钓竿,动作如常人般缓慢,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动作从容。
片刻后,看完竹筒中的密信,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低声说道:“呵!没想到,那件事竟如此轻松就被化解了。”
话音一落,一旁原本懒散的孙白发猛然坐起,惊讶道:“那小子真把事给摆平了?”
百晓生轻轻一扬手,纸条如落叶般飘向孙白发。
孙白发接过纸条细看,语气中满是意外:“了不得,他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大宗师境初期的女子?”
百晓生轻声道:“不出所料,应当是前些时日出现在渝水城的水母阴姬。”
“本以为她早已返回神水宫,谁知竟仍滞留渝水城。”
“这位楚公子,果然非同凡响。”
提及岁日那日楚云舟清俊的模样,孙白发轻哼一声:“哼,女人就喜欢这等俊俏的皮囊。”
百晓生笑道:“能生得楚公子这般容貌,的确是一大本钱,你再羡慕也没用。”
顿了顿,他忽然神情一暗,语气略带不满:“更何况,那晚你点了飘香院头牌,还把我身上的银两花个精光,不然我至于在这江边钓鱼充饥?”
第197章 怎么还当真了!
孙白发脸色微红,忙岔开话题道:“那水母阴姬不是曾走火入魔,容貌大损,几乎像个男人了吗?楚小子也看得上?”
百晓生淡然回应:“据传来的消息,她容貌早已恢复,想来是楚公子出手医治的结果。”
闻言,孙白发倒吸一口凉气。
孙白发站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睁大双眼,惊道:“那水母阴姬的走火入魔,连神水宫那天人境的高手也只能强行压制,听说当时神水宫还特地从大宋请来了薛慕华,都没能彻底解决,这楚家少年竟有办法?”
百晓生语气里也透着惊讶,说道:“是啊,没想到年纪轻轻,医术竟能到这般境界。”
顿了顿,他轻叹道:“早知如此,年前就不该将水母阴姬从百花榜上除名,现在想想,确实是有些失策。”
孙白发先是撇了撇嘴,随即神色一正:“这么说来,那楚小子也能治我这身上的毛病?”
百晓生慢慢点头:“水母阴姬的情况我当年也查过不少医书,她走火入魔后,真气紊乱,加上神水宫高手的天人境真元渗入骨髓,才会形貌大变。如今连那天人境的真元都能清除,你这点问题,应该不难。”
听罢,孙白发心头一热,又问:“方才那消息还说,楚家少年掌握飞仙剑意,这事你怎么看?要不要把他也列入你的榜单?”
百晓生长叹一声:“怎么列?现在是有求于他,消息也只能先压着。总不能让你那孙女小小年纪没了爹娘,连爷爷也保不住吧。”
说完,他瞥了孙白发一眼:“有你这么个师兄,真是上辈子造了孽。估计师父当年要是知道你这模样,根本不会收你入门。”
孙白发重新躺下,懒洋洋地道:“天塌下来有地接着,我这老骨头,就算治不好又能怎样?再活个十来二十年,也不亏。”
话音刚落,百晓生手中鱼竿轻轻一抖。
“啪!”的一声,鱼线抽在孙白发身上,疼得他猛地坐起,二话不说双手张开,双腿一跨,一招“大鹏展翅”直扑江边的百晓生而去。
可就在他扑向百晓生头顶时,百晓生身子轻轻一闪,孙白发整个人竟从他面前穿了过去。
再看百晓生,依旧端坐如初,仿佛从未动过。
“噗——”
就在此时,一声响亮的屁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随风飘入百晓生鼻中。
他坐在原地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几息后,百晓生猛然跳起,挥动鱼竿,鱼线如鞭,在空中织成一张密网,直奔孙白发罩去。
“今天不抽你个老夯货,我就不叫百晓生!”
“哎哟,哎哟,哎哟!轻点轻点,你怎么还当真了!”
“哎呀,好痛!”
出门时楚云舟还需掐点赶到恒山派。
但归程却轻松许多,几人顺道游玩,时间自然也拖得久了些。
直至初六将近申时末,两辆马车才缓缓从城南驶入渝水城。
马车刚到门口,曲非烟与小昭便迫不及待跳下车来。
正当楚云舟等人准备进门时,水母阴姬也缓缓迈步,跟随其后走向宅门。
此时,在楚云舟院子旁,原本候着向水母阴姬禀报近日情况的神水宫弟子,见她竟直接随楚云舟进了院子,不由愣在原地。
一名先天境中期的弟子甚至下意识开口,似要提醒水母阴姬。
“宫……”
但那音节刚出口,旁边一位先天境圆满的弟子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他继续喊下去。
难怪此人能修至先天境圆满,相较之下,那位开口的弟子才先天中期,显然是少了些眼力。
在众人注视下,水母阴姬随楚云舟一道走进宅院,还顺手将门关上。
见她关门,门外神水宫弟子皆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院内,几人步入内院,看着熟悉景象,曲非烟与小昭脸上皆浮现一丝舒适笑意。
所谓金窝银窝,终究比不上自己的窝。
家,确实最能给人安心之感。
也难怪,回到这里后,不光是她二人,便是楚云舟也卸下了几分心防,仿佛远行归来的游子。
一旁的水母阴姬站在院中,亦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只觉院中空气,竟比外面多了几分清新与甘甜。
楚云舟抬手一拂,袖中劲气荡开,将石桌石凳上的灰尘吹净,这才坐下。
虽说才出门几日,但院中已覆上一层薄尘。
待院中略作清扫后,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道:“公子,门口的马车要怎么处理?”
楚云舟靠在椅上,懒懒回道:“送去车行寄存吧。”
曲非烟应了一声,说道:“那正好顺路买些吃食回来。”
几日奔波下来,她面上也露出些许倦意。
小昭依旧在院中忙碌着,清扫落叶和细尘。
楚云舟在为水母阴姬斟了一杯清水后,自己也端着茶杯慢慢品尝。他抬眼望向天边,夕阳已经渐渐染出一层昏黄,宛如鸭蛋的色泽,洒满了天际。他的神情也随着这光景变得松弛下来,比平日更添几分闲适。
那懒洋洋的模样,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了几分柔和。
晚霞似火,余晖洒落在楚云舟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面容本就俊朗,此刻更是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比平日多了一分柔和亲切,叫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感。
坐在一旁的水母阴姬,目光微动,不知不觉间已被那身影吸引,眼神中浮现出几分迷醉。
在这黄昏时刻,院中二人各自沉浸在眼前的景致中。
楚云舟望的是天边的落日,水母阴姬看的却是眼前的人影。
时间久了,楚云舟也渐渐习惯了水母阴姬那总是凝视自己的目光。曾经面对的是东方不败与邀月那种冷若冰霜的绝色,如今却是一个甜美娇俏的少女,反差之间,倒也令人觉得轻松惬意。
当夜色悄然降临,曲非烟与小昭从房中走出,正见楚云舟转身往院子后方走去。而水母阴姬则坐在原地,手托香腮,目光追随着楚云舟的身影不曾移开。
曲非烟走近问道:“司徒姐姐,你不先去拿换洗衣物吗?”
听到问话,水母阴姬转头望来,疑惑道:“换洗衣物?这是做什么用的?”
第198章 还是家里最舒服
话刚出口,她忽然想起之前几人路上提过“泡澡”的事,脑海中顿时明白过来。
“哦,是泡澡要用的?”
念头一转,她真气一动,身形轻掠,眨眼间便翻过院墙,直奔隔壁。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水母阴姬已返回院中,手中多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曲非烟与小昭刚迈出一步,便见她已归来,不由微怔。
曲非烟轻挑眉道:“司徒姐姐,你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水母阴姬扬起头,语气轻快:“不过隔了一道墙,自然快。”
她说着,心中暗自得意,当初把住处搬到楚云舟附近,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想要什么,抬脚就能拿到,简直便利至极。
怀揣着几分期待,她与曲非烟、小昭一同朝后院走去。
刚踏入后院,一股淡淡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由于气温回升,池水表面虽仍有薄雾萦绕,但已不如寒冬时节那般浓重。
水母阴姬目光落在池子中,池水清澈,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如同轻纱覆盖,透出几分温润之意。
当小昭与曲非烟踏入池中,池水温润,浮力轻托着她们的身体,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惬意神情,仿佛整个人都被这温暖包裹,轻松下来。
几乎能从她们脸上看出“舒适”二字。
水母阴姬站在帘布后,目光穿过轻纱,望了望池中二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收敛了心中的杂念,缓步走入池中。
随着身子被温热池水包围,她紧绷的情绪也渐渐松懈下来,闭上眼,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
帘布另一边,楚云舟亦是如此。
他斜靠在池边,手中轻执酒杯,饮上一口,抬头望着夜空中点点繁星,身体随池水微微起伏,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前世加班之后泡在浴缸里的那段时光。
这几日的外出,让他生出些许感触。
不出门走走,便永远不知道,家中的安宁有多么珍贵。
这一趟,算是值了。
楚云舟心想,以后若无必要,怕是不愿再奔波了。
然而,水母阴姬在池中放松之时,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池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隐隐有一股温热之力沿着肌肤渗入体内。
那感觉,竟与当初楚云舟为她疗伤时所用的药池相似。
只是这次,没有了当初那种火热难耐的躁动。
反而像是一股清凉之流,在她经脉中缓缓游走。
随着池水药力渗透,她体内的真气运转顺畅了不少,连自己都察觉到了变化。
她睁眼,低声惊讶:“这池水……”
小昭和曲非烟早已习惯,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小昭便笑着答道:“公子每晚都会根据我们当日的状态,在池水中加入不同的药材与药酒。有时是滋养经脉,有时是疗伤养肤,也有助于修为提升。”
听罢,水母阴姬微微一怔,心中竟有些震动。
她原本以为,泡澡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放松,没想到楚云舟竟能将其与药浴结合得如此巧妙。
这心思,确实令她惊讶。
一时间,她对楚云舟又多了几分欣赏。
或许是因为池水的作用,又或许是意识到楚云舟就在帘布外不远处,水母阴姬靠在池边,双手搭在池沿,指尖轻搭,脸庞不自觉泛起淡淡红晕。
过了一小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水母阴姬忽然向小昭与曲非烟轻轻招了招手。
不久之后,三个人的头靠在一处,悄声低语。
帘子另一侧的楚云舟听着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忍不住睁开眼朝那边望了一眼。
不过很快,他便翻了个身,收回了目光。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泡在水中的手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腰间。
过了一阵,随着竹筒中流水渐渐变小,楚云舟又在池中待了百多息后,才慢慢站起身来。
而当他起身时,正在池中泡着的水母阴姬抬眼望了过来。
看到楚云舟从池边走过,水母阴姬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脸颊微微一红,索性将脑袋也埋进了水中。
几息之后,她再度探出水面,神情中又带着一丝失落。
这般神情变化,将一个女子心思的微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等三女回到院落,发现树下已无楚云舟身影,小昭与曲非烟当即轻身跃上主屋屋顶。
果然,楚云舟正躺在屋顶之上,一手持酒壶,一手揽夜风。
见状,小昭与曲非烟一如往常,一左一右地靠在他身旁躺下。
可当小昭刚躺下,看到水母阴姬也上了屋顶,神情有些犹豫,她便起身挪动,来到曲非烟身旁,将右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这般体贴,已然深入骨髓。
此刻,看着小昭腾出的位置,又瞧瞧已将头靠在楚云舟身上的两个姑娘,水母阴姬略一迟疑,便也顺势躺了下去。
然而,她刚一躺下,楚云舟像是本能一般,将手臂伸直放在了她脑后。
水母阴姬一怔,只觉脑后传来异样的触感。
她侧头看了眼楚云舟,又望了眼他那只手臂,耳尖瞬间泛红。
脑海中忽然浮现“天为被地为床”这六个字。
这么一想,原本只是耳根发红的她,此刻连脸颊也染上了绯色。
但与此同时,她的心中却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情绪。
身体微微发软,心神有些恍惚,思绪也有些凌乱。
偏偏就在这种混乱之中,喜悦与甜蜜也悄然在心头蔓延。
随着情绪的翻涌,原本只是心如鹿撞的她,此刻仿佛心中已有千百只鹿在奔腾。
在这样纷乱的心绪中,连屋顶上的风都仿佛变得喧嚣起来,吹得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夜风轻拂,空气中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温润气息。曲非烟枕在楚云舟的肚子上,一口甘甜且果香浓郁的酒滑入喉中,顿时觉得浑身舒畅。泡完热水澡后身上仍带着热气,加上夜风拂面,她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是家里最舒服。”
小昭坐在一旁,听她这么说,也笑着应了一声:“是啊。”
小昭和曲非烟年纪都不大,正是喜欢四处闯荡、向往江湖的年纪。
可楚云舟这里的生活实在太安逸。
出门没几天,新鲜感一过,两人就开始想念在家的日子。
就像现在,洗完澡坐在屋顶,吹着凉风,喝着小酒,悠闲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楚云舟听着两个丫头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心绪也慢慢沉静下来。
第199章 家里遭贼了?
波澜壮阔的日子固然精彩,但平淡安稳才是真正的福分。
一直到亥时将尽,水母阴姬忽然转头看了楚云舟一眼。
见他已闭上双眼,水母阴姬缓缓抬起手,在曲非烟与小昭的头顶轻轻一点。
原本已经有些困倦的两个小丫头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当看到水母阴姬时,曲非烟和小昭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后,齐齐望向楚云舟。
不料这一眼看过去,却发现原本闭眼假寐的楚云舟,竟睁开了一只眼睛。
这一幕不仅让曲非烟和小昭怔住,连水母阴姬也瞬间僵住了。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楚云舟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三人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等到压力消失,楚云舟从屋顶一跃而下。
三女相互对视一眼,也跟着跃下屋檐。
等楚云舟进了主屋并关上门后,水母阴姬轻叹一声:“被楚公子发现了,看来今天不能偷偷住进来了。”
曲非烟却轻轻一笑:“哪有,司徒姐姐你去把东西搬来就行,公子已经答应了。”
水母阴姬一愣:“答应了?”
小昭也疑惑道:“公子答应了吗?”
曲非烟看着她,反问道:“你没看公子的眼睛?”
小昭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公子刚才好像是睁着一只眼看着我们。”
曲非烟接着问:“那另一只眼呢?”
小昭答:“闭着的。”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是默认了吗?”
听闻曲非烟所言,小昭一脸困惑,轻声问道:“装作没看见,公子是这个意思吗?”
此时,水母阴姬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曲非烟。
面对两人的注视,曲非烟微微一哼,反问:“还能有别的意思吗?”
待水母阴姬领会了楚云舟的真实意图后,她“唰”地一下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两人眼前。
两息过后,水母阴姬再次回到院落之中。
但这次回来与之前离开时明显不同。
此刻的她怀里抱着枕头、被子等寝具,脸上神采奕奕,眼神中满是期待。
见此情形,曲非烟微微一抿嘴,心中已明白,水母阴姬怕是早就想搬进来住了。
随即,在小昭与曲非烟的引导下,水母阴姬先是把内院空置的房间看了一圈。
选定房间后,二人便开始帮她整理床铺。
而水母阴姬则悄然运起真气,迅速朝隔壁院子掠去。
数息之后。
在楚云舟隔壁的宅院里,原本守在水母阴姬房门外的两位神水宫弟子,此时正站在屋内,望着床上空空如也的景象,满脸惊疑。
“这是……家里遭贼了?”
“不可能啊!我们一直在门口守着,刚才宫主的房间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这些东西都没了?再说,哪有贼只偷被褥的?”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去置办新的呗!不然宫主回来怪罪下来,谁能担得起?”
不久后,当房间里重新铺好了新的被褥,两个小丫头在水母阴姬温柔笑容的“驱使”下打着哈欠各自回房休息。
等她们走远,水母阴姬身形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床上。
稍作休息后,她又猛地坐起,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斜倚窗边,她望着楚云舟所在的主屋方向,脸上笑意深深,仿佛心头多年愿望终于得偿。
“终于搬进来了。”
想着,她轻轻抬眼,望向那间屋子,眼中既有笑意,也有隐隐的期待。
翌日清晨。
当阳光洒满大半个院子的时候,楚云舟才从房间中走出。
刚一跨出房门,他便看见水母阴姬正立于一朵花上闭目打坐。
当他看向水母阴姬的那一刻,她仿佛心有感应,缓缓睁开了眼。
只见她眼神一亮,眉眼弯弯,嘴角轻扬,本就美艳的脸庞顿时添了几分甜美与灵动。
晨光洒落,她在花上轻立,人比花娇,风姿绝代,令人移不开眼。
晨曦微光中,水母阴姬轻轻一点足尖,身形如烟般飘然落在楚云舟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脸颊上带着浅浅笑意,轻声唤道:“楚公子早。”
楚云舟也回以微笑,语气温和:“早。”
清晨便能见到这般清甜灵动的身影,楚云舟的心情自然轻松愉悦。
待他洗漱时,水母阴姬并未如往常一般独自修炼,而是倚坐在院中石桌旁,一手轻托下巴,目光随着楚云舟的身形缓缓流转。
那身影,怎么看都令人赏心悦目,百看不厌。
早膳过后,小昭与曲非烟提着菜篮归来,刚踏入院中,正准备开始晨练,却被楚云舟唤住:“都随我进来。”
水母阴姬尚未来得及反应,小昭与曲非烟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但还是跟着走入房中。
待三人站定,只见楚云舟正将一支长约一寸、通体洁白如玉的小香插入香炉之中。
小昭依言将门掩上,此时楚云舟也将香点燃,随后轻轻放置于正对大门的桌上。
“公子,这是什么香?以前不曾见过。”曲非烟率先开口问道。
“白玉菩提香。”楚云舟语气平静,“可防修炼时心神失控,亦可助人提升内功修习之效。”
听闻此言,曲非烟眼中光芒闪烁,连忙追问:“那提升多少?”
楚云舟答得干脆:“十倍。”
话音落下,三女皆是睁大双眼。
小昭怔住片刻后道:“也就是说,有了这香,我们练功一日,抵得上平日十日?”
楚云舟懒洋洋道:“若真如此,你们的经脉怕是承受不住。每日仅可用一根,且燃烧时间不可超过半个时辰。”
即便如此,半个时辰换五个多时辰的修炼之效,已是极为难得。
只不过这白玉菩提香虽好,却不像那紫玉曼陀罗香一般能自动萦绕周身,须得在密闭房间内使用,故而清早之时,四人只得一同在房中闭门修炼。
了解清楚香的功效后,曲非烟与小昭迅速入座,运起内力开始修炼。
水母阴姬也未迟疑,盘膝坐下,静心凝气。
待三女进入状态,楚云舟则从一旁取来几块木料与刻刀,坐于一旁开始雕刻。
片刻之后,屋内响起“沙沙”声,刻刀划过木面,清脆却不刺耳,反而带着某种节奏,令人不自觉沉静下来。
第200章 自己送上门来了
袅袅轻烟在房间中浮动,那刻刀每一次落下,都似敲击在心弦之上,却又无比和谐安宁。
楚云舟明明正坐在三位女子身边雕琢木料。
可那传来的声响,非但不令人烦躁,反倒有种奇妙的节奏感,竟让她们内心悄然生出几分安宁。
受此影响,原本因白玉菩提香而情绪稍显起伏的三人,也逐渐平静下来。
唯有从窗缝中斜洒进屋的一缕阳光,随着时间缓缓向上爬移。
与此同时,移花宫中。
静心湖上,邀月一袭长裙,单手背于身后,裙裾轻扬,清冷出尘的气质与那绝世容颜,使她仿佛月宫仙子,似欲凌空飞升,又似闲步庭院,悠然自若。
然而她步履虽轻,速度却极快,每踏出一步,身形便倏然出现在百步之外。
宛如道家典籍中记载的“缩地成寸”之术。
更令人惊异的是,她身形忽左忽右,变幻莫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在半空中连续挪移,竟将近半盏茶时间仍未落地。
周身真气环绕,已入大宗师境初期,举手投足皆无声无息。
更诡异的是,她仿佛凝滞在空中,宛若踏风而行。
凉亭中,怜星目光流转,望着空中那道身影,心中满是疑问。
“姐姐究竟是从何处习得这等绝世轻功,竟能踏空而行?”
武者终归是血肉之躯,即便宗师境高手施展轻功,也需借力。
唯有掌控天地之力的天人境强者,方有可能短暂滞空。
可即便如此,恐怕也无法如邀月这般,整整一盏茶时间未落地。
可见她所施展的身法,何等玄奥精妙。
数月前,邀月尚在宗师境中期。
如今,却已踏入大宗师境初期。
这般突破速度,可谓匪夷所思。
连宫中那位常年闭关的老宫主,在察觉邀月晋升时,都被惊动。
加之她归来时身上的诸多异状,令怜星愈发对这几月邀月在外的经历,感到好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绣玉谷外。
一支队伍正迅速穿行其中。
他们身穿黑衣红边的服饰,背上印着血红的日月图案。
只是当他们抵达绣玉谷入口时,这支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同一时刻,一道猩红身影忽然自其中一顶轿子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犹如幽魂般一闪而过,转眼便已飘出数丈,进入绣玉谷内。
移花宫中。
静心湖上,邀月从空中缓缓飘落,落于凉亭之内。
待体内真气迅速归于平稳,邀月微微抬起眼,望向站在面前的怜星,问道:“都看清了吗?”
怜星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之意:“看清楚了,姐姐这门《纵意登仙步》确实非凡,比起移花宫原有的轻功,高出太多。”
听闻此言,邀月冷声说道:“《纵意登仙步》乃天阶上品,移花宫的轻功最高不过地阶上品,又怎能与之相比?”
“天阶上品?”
怜星闻言,眼神微变,心中泛起惊涛。
天阶轻功本就稀少,否则当年邀月也不会在东方不败手下吃亏。
更何况是天阶上品,其价值自然更不可估量。
虽早已猜到《纵意登仙步》等级不凡,但当“天阶上品”四字从邀月口中说出时,仍让怜星心头一震。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我移花宫虽有《明玉功》与《移花接玉》两门天阶中品武学,但在轻功方面确实有所欠缺。”
“如今姐姐得此《纵意登仙步》,正好弥补这一空缺。”
顿了顿,怜星望向邀月,试探性地问道:“不过姐姐方才施展时,已显几分自然流畅之意,难道已经领悟到‘融会贯通’的境界了吗?”
邀月淡淡扫了她一眼。
被那一眼扫中,怜星本能地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察觉她神色变化,邀月皱了皱眉。
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我目前不过达到‘驾轻就熟’的阶段,你之所以觉得流畅,是因为你尚未入门罢了。”
原本预料的责备并未到来,怜星心头顿时松了口气,也生出一丝疑惑。
她悄悄抬头,打量着邀月。
总觉得这次邀月归来,性情比起从前温和了些,少了些冷厉。
在她记忆中,以往邀月用这种眼神看她,接下来多半是质问或责罚。
但还未等她细想,忽觉一股强劲的真气波动传来。
怜星与邀月同时察觉,双双望向宫外方向。
怜星脸色微变,“这气息……是大宗师境初期的高手?”
几乎同一时间,邀月神情也为之一凝。
那股真气波动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眼神一寒。
“这女人,也踏入大宗师境初期了?”
邀月神色微动,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阴郁。
但不过片刻,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这女人,竟敢悄悄回去。”
两人相识已久,始终处在彼此追赶的节奏中。
对彼此的武功进展,她们都了如指掌。
此刻察觉到东方不败也踏入了大宗师境初期,邀月立刻明白,是东方不败趁她回宫之际,偷偷去见了楚云舟。
念头刚落,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突破,邀月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数道来自移花宫深处的大宗师真气波动骤然浮现。
那是移花宫中几位达到大宗师境的长老所发出的气息。
对此,邀月冷哼一声,真气一震,语气淡然而冷冽。
“本座之事,无需旁人插手。”
话音未落,便见她身形轻动,直朝宫外掠去。
足尖一点,真气环绕周身,撕裂空间所带来的罡风被尽数排开。
速度快至极点,可她的发丝竟未有丝毫凌乱。
唯有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带着几分寒意。
就在邀月动身的同时,那几道源自宫中的大宗师气息也瞬间归于沉寂。
望着邀月远去的背影,怜星轻声开口:“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按百晓生榜单所列,她原是宗师境中期,怎也到了大宗师境初期?”
话语中带着不解,怜星随即运起真气,身形如纸鸢般飘起,亦朝宫外掠去。
此时此刻。
移花宫三里之外。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红衣翩然,随风轻扬。
阳光洒落,映照在那一袭火红衣裙上,泛起淡淡金光,华贵夺目。
她身前,数百名移花宫弟子持剑而立,神情冷峻。
仿佛移花宫不仅传承武功,也将那冰冷气质一并传承了下来。
第201章 凭你也配?
在她身后,仍有弟子源源不断地赶来。
可面对这数百弟子,东方不败神色淡漠,未曾侧目。
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强横气息,众弟子不敢轻举妄动。
“退下!”
一声清冷缥缈、带着威压的声音从天而降。
闻声,原本正往外冲的弟子齐齐顿住脚步,躬身行礼后迅速退去。
围在东方不败身周的弟子亦是纷纷收剑回撤,退回宫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些移花宫的弟子便迅速退回宫内。
几乎在同一刹那,伴随着一股真气的波动,原本在静心湖中的邀月,已然出现在东方不败的视线之内。
她凌空踏步,衣裙轻扬,清冷高贵的气质显露无遗。
身形迅速闪掠,在空中几个转折,稳稳落在东方不败对面。
双手背于身后,邀月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对面的东方不败身上。
感受到她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真气余波,邀月微微眯起双眼。
就在她思忖之际,东方不败望着眼前的邀月,脑海中浮现出水母阴姬的身影。
念头一转,再看向邀月的目光,除了往日的冷意与不耐,更多了几分讥讽与轻蔑。
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愚蠢至极之人。
邀月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脸色顿时一沉。
“你这眼神,想表达什么?”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道:“没什么,只是许久未见,你还是那副让人讨厌的模样。”
邀月语气冰冷:“本座也是,无论几次见到你,都是满心厌恶。”
见她依旧一副高傲不屑的模样,东方不败心中冷笑,看来邀月至今还不知水母阴姬之事。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蠢女人。”
这三字入耳,邀月脸色顿时转为阴沉。
“本来过几日我便要前往黑木崖,如今你主动送上门来,倒省了我一番手脚,正好把旧账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邀月体内真气骤然爆发,脚下一动,身形已然出现在东方不败面前,一掌直击而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掌,东方不败神色不变,冷笑道:“找本教主算账?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已抬掌迎击而出。
“轰!”
两掌相接,以二人为中心,周围近半丈地面瞬间下陷一寸,剧烈的气劲与冲击波席卷四周,尘土飞扬,天地为之一震。
短暂的僵持后,邀月身形未动,而东方不败却退后了三尺。
一掌交锋,胜负立分。
东方不败眉头微挑。
显然未料到,邀月的掌力与内劲竟比上次交手时强出许多。
神色微凝,东方不败身形一闪,瞬息间绕至邀月身后,再次挥掌而出,血色真气凝聚至极,手掌已然一片赤红。
而面对这杀招,邀月心中冷笑,掌势一转,一股如山般的劲气从体内爆发,带着万钧之力轰然迎向东方不败。
那骇人的气劲之中蕴藏的强大力量,迅速将东方不败体外的真气震得崩裂。
察觉到这一状况,东方不败立即调动体内真气,沿着一条特殊的运行轨迹完成了一个循环。
同时,他的身体也连续闪烁数次,迅速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东方不败刚与邀月拉开半丈距离时,从他的视角来看,原本背对他的邀月竟在一瞬间失去了踪影。
“嗖~”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异响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
感受到那熟悉的真气波动和隐隐的破空之声,东方不败心中一惊,身体再度闪动避开。
邀月则紧追不舍,身形如影随形。
两人所过之处,乱石横飞,劲气纵横交错。
当怜星从移花宫赶来时,看到邀月与东方不败战斗中的状态——身形如幻影般难辨真假,周围劲气凌厉如刀似剑,她顿时心中一惊,立即停下脚步,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此时的东方不败身形幻化出无数残影,在快速移动中让人眼花缭乱,真假难辨。
而邀月的每一次动作,都带起一道冰蓝色的真气,宛如彩带在空中留下痕迹。
虽然此刻邀月在速度上依旧略逊于东方不败。
但配合她那神秘莫测的《移花接玉》,在真气的牵引与推拉之下,东方不败的速度优势逐渐被削弱。
随着时间推移,东方不败过往所依仗的优势几乎消失殆尽。
“这女人!”
看到这一局面,东方不败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原以为此番前来,依旧可以像先前那样轻松压制邀月。
却没想到邀月的《纵意登仙步》提升得如此迅速。
不过是短短时间,竟已达到这般地步,仅略逊自己一线。
原因何在,东方不败心中自然明了。
那必然是因楚云舟赠予的木雕带来的变化。
相较之下,东方不败神情凝重,而邀月却是神采飞扬。
她翻掌之间,以自身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弥漫起一种如水般粘滞的气息。
在这样仿佛陷入泥沼般的压迫感中,东方不败的动作愈发迟缓。
不仅如此,在这种奇异力量的影响下,她的体内真气也出现了滞涩感,身体更是如同被巨石压住般沉重。
就在这一刻,邀月悄然出现在东方不败身前,掌中真气凝聚,直击其防御空虚之处。
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胜利的笑意。
看到这一幕,东方不败眉头紧锁。
下一刻,东方不败一声轻叱,双掌之间竟爆发出十道由真气凝成的剑气虚影,疾速朝邀月激射而去。
这些剑气修长如丝,周身剑意缭绕,灵动非凡。甫一从东方不败掌中迸发,便如十条灵蛇般在空中游走,变幻莫测地袭向邀月。
此招名为“十面锋流”,出自《先天无相指剑》。先前邀月曾与楚云舟两次交锋,对其《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中的变化与内力运用颇为熟悉。
而东方不败所施展的这门《先天无相指剑》,正是从《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中演化而出,讲究招式与内劲的结合。邀月对此自然不陌生。
但楚云舟彼时尚未突破一流境界,而今东方不败已迈入大宗师境初期。纵使此招只是初学乍练,尚在“入门”阶段,其威力相较之前已是天差地别。
面对那十道按奇异轨迹飞掠而来的剑气虚影,邀月神色凝重,并未有丝毫轻敌之意。
她轻轻一挥手,周遭气劲随之扭转,竟将那十道剑气引动方向,反扑向刚退开的东方不败。
第202章 百晓生与天机老人的到来
东方不败见状,面色微变,立刻再催真气,双手再发十道如针般的气劲,迎向那被邀月引回的剑影。
然而,就在他真气涌动之际,背后忽然生出一股无形推力,令他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微挪一步。
而邀月的手掌,正巧在此时落下,印在东方不败胸口。
一如东方不败此前的应对,当掌劲触及东方不败身体时,几乎已散去九成九的威力。
残余的掌劲仅让东方不败退后半丈,体内气血略起波澜。
一掌得手,邀月周身气势如云卷云舒,宛若仙人。
她立刻开口,声如清音:“东方不败,本座说过,总有一日,本座会让你偿还一切。”
此言出口,邀月心中更是一畅,似多年郁结一朝尽散。
望着邀月脸上浮现的笑容,东方不败脸色阴沉,眼中寒光四溢。
面对他那冷冽的神情,邀月却仿佛未觉,反觉心安理得。
她背手而立,神情傲然:“记住,有本座在,正宫之位你永远染指不得。”
上一次在渝水城中占尽上风的,是东方不败;而这一回,却换成了邀月。
这一幕生动展现了何为世事无常,轮回流转。
见邀月故意放缓脚步,东方不败咬紧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深吸一口气后,东方不败周身真气涌动,劲风四起,尘土飞扬,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邀月偏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笑意更浓。
她转头看了怜星一眼,淡淡说了句“走吧”,便身形一动,直奔移花宫而去。
然而,邀月刚动身,怜星却并未立刻跟随。
她此刻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邀月刚才提及“正宫”二字时的语气。
再想到这些时日以来,邀月身上种种异于往常的变化,怜星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道,姐姐和东方不败,是在争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自己否定了。
别人或许不了解邀月,但她清楚得很。
邀月素来对男人毫无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怎么可能对哪个男子动心?
“莫非,是东方不败喜欢那个男人,姐姐才打算将那人夺来戏弄一番?”
细想之下,怜星反而觉得,姐姐的性子更有可能如此。
可若真是这样,那她近来察觉到的邀月的种种变化,又该如何解释?
一时间,怜星思绪纷乱,内心充满了疑问。
她对邀月离开移花宫这段时日所经历的一切,愈发好奇。
而最让她在意的,便是那个能令邀月和东方不败为此大动干戈争夺的对象。
与此同时,东方不败行至绣玉谷入口,突然一拳轰向身旁石壁。
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击在坚硬岩壁上,竟轰出一个三尺深的凹陷,四周裂痕密布。
此行原本打算给邀月一点教训,再将水母阴姬的事情说出口,好好嘲讽一番。
未曾想到,反而吃了亏。
因此,东方不败心中已有打算。
她倒要看看,等邀月下次去找楚云舟时,发现水母阴姬在场,会是何种神情。
“实力可以练,可这脑子嘛,呵~”
想到水母阴姬,再想到还一无所知的邀月,东方不败心头泛起一阵优越感。
思及此处,她冷哼一声,心情略好地朝着日月神教的方向缓缓而去。
……
渝水城。
主屋之中,香炉里燃烧的白玉菩提香早已燃尽。
屋内的药香逐渐散去,水母阴姬、曲非烟和小昭顿觉体内真气运转变得迟缓,连带着内力流转也慢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修炼,脸上浮现一丝不适。
楚云舟则不慌不忙,手中拿着先前雕刻好的几件木雕,随意一扬,木雕便稳稳落在书架上。
他留下两件,递到水母阴姬面前。
水母阴姬望着那两件雕刻,略显惊讶。
“这是……给我的?”
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正是给她。
水母阴姬忙伸手接过,细细端详那精致的瑞鸟与花卉雕刻,脸上笑意渐浓。
她轻声道:“多谢楚公子。”
楚云舟淡淡道:“鸟中藏有一枚剑意种子,另一块则封存了一缕剑意,你应该明白怎么用。”
水母阴姬笑着点头,笑意从眼中溢出,可见她对这份礼物的喜爱。
稍后,众人陆续从房中走出,水母阴姬便在楚云舟身旁坐下。
她不时摩挲着手中的木雕,不时看向楚云舟,嘴角弯成月牙状,眼里满是欢喜。
“叩叩叩——”
正当曲非烟和小昭稍作歇息,准备起身时,前院忽然传来敲门声。
“咦?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疑惑神色。
在看向楚云舟确认无碍后,曲非烟才起身前往前院查看。
片刻后,她匆匆回到内院,开口道:“公子,门外是先前为公子算命的两位老先生。”
“哦?”
楚云舟微微挑眉,似有些意外。
他略一思索,露出一丝玩味笑意:“倒是来得快,这么快就想讨人情了。”
随后,他对曲非烟道:“请他们进来吧。”
“嗯。”
曲非烟应声,转身朝前院而去。
与此同时,楚云舟吩咐小昭去准备一壶新茶。
不久后,在曲非烟的引领下,百晓生与孙白发走入院中。
他们目光一扫,便落在树下坐着的楚云舟与水母阴姬身上。
随着二人走近,原本坐着的楚云舟缓缓起身。
待他们来到石桌前,百晓生与孙白发拱手行礼:“老夫拜见楚公子。”
楚云舟含笑回应:“见过两位前辈,请坐。”
听到话后,百晓生与孙白发微微点头,随即在楚云舟对面依次落座。
小昭端来新沏的茶水,轻轻放在二人面前。楚云舟随后开口:“未曾料到,名震江湖的百晓生与天机老人,竟会亲自前来寒舍。”
当听到楚云舟口中说出两人身份时,曲非烟与小昭皆是一怔,神情微变。
“百晓生?”
站在楚云舟身侧的水母阴姬,目光也微微一凝,视线在孙白发与百晓生之间稍作停留,最后定格在衣着更为整洁的百晓生身上。
确认了目标之后,她眼中浮现出一丝寒意。
见楚云舟一见面便道破他们的身份,孙白发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神色略显意外。
第203章 做交易,还是谈合作?
百晓生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微微一闪,随即带着笑意说道:“果然瞒不过楚公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水母阴姬,接着说道:“先前将司徒宫主从百花榜中移除,还请司徒宫主见谅。”
若是往常,听到这番话,水母阴姬恐怕早已冷言以对。
然而如今身旁坐着楚云舟,尽管心中略有不悦,她却并未发作。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便将视线移开,落在楚云舟身上。
目光触及楚云舟俊朗的面容时,她心中的不快竟随之散去了些许。
正是应了那句“美色舒人心”。
水母阴姬的情绪变化落在百晓生眼中,他的笑意随之加深了几分。
他缓缓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楚云舟身上,语气从容:“职责所在,未能提前递上拜帖,还请楚公子见谅。”
听闻此言,楚云舟淡然回应:“拜帖倒是小事,只是未曾想到,老先生这么快便要收回人情。”
听他这么说,百晓生轻叹一声:“确实如此。若有可能,楚公子的这份人情,若能留得更久,用途或许更大。如今提前动用,倒是折损了价值。”
话音未落,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孙白发一眼。
察觉到百晓生的目光,孙白发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开口。
楚云舟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在孙白发脸上扫过。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手,其余三指收拢,仅伸出食指与中指,缓缓落在桌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将脉搭在了楚云舟二指之下。
见到这一幕,曲非烟等人才恍然有所领悟,隐隐猜到了百晓生与孙白发登门的真正缘由。
一时之间,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孙白发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大约五息过后,楚云舟完成了探脉,心中轻笑一声,随即缓缓收回了手。
见到这一幕,原本神情轻松的孙白发此刻也正色起来,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带着几分不安。
百晓生同样沉默地注视着楚云舟,没有急于开口。
面对二人投来的目光,楚云舟却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百晓生,缓缓问道:“前辈这次前来,是打算做交易,还是谈合作?”
这句话听来意味深长,百晓生微微皱眉:“楚公子此话,老夫听不太明白。”
楚云舟语气平和:“如果是交易,孙前辈的伤可以治,但仅凭前辈先前提供的两个消息,所欠的情分,恐怕还差了一些。”
百晓生沉吟片刻,接着问道:“那如果说是合作呢?”
楚云舟笑了笑:“若是合作,晚辈也有办法,孙前辈的伤依旧能治,不过前辈这边,可能还需再加一份情分。”
听罢这番话,一旁的孙白发皱眉开口:“这两者,真有区别吗?”
在孙白发看来,无论是交易还是合作,本质并无不同。
都是治病,都要加码。
楚云舟轻笑:“其实区别不大,差不多的意思。只是两位前辈登门拜访,晚辈措辞稍微讲究些,也算是礼数。”
文人嘛,话讲得绕一点,显得有分量。
听他这么说,孙白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番解释颇为无语。
百晓生却露出笑意:“楚公子这般说法,倒是令人耳目一新,老朽还是头一回听说‘合作’能这么解释。”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合作这一说,老朽倒是可以接受。只是前面所说的交易,两个人情,难道还换不来楚公子出手一次?”
楚云舟轻轻摇头:“若不是亲自登门,那两个人情确实够了。可既已登门,那就不够了。”
百晓生眼中浮现兴趣:“哦?还请楚公子细说。”
楚云舟一笑,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水母阴姬。
百晓生略一思索,随即笑出声来:“确实,若不是知道司徒宫主容貌恢复一事,老朽也不会想到楚公子竟有如此医术。这么算来,老朽倒也欠下司徒宫主一份情,等于是间接欠了楚公子一份,这份情可以算作一个。”
“再说,之前东方教主之事,楚公子与她关系非同一般,这份情,其实也够了。”
楚云舟点头微笑:“前辈所言甚是。以东方与在下的关系,在下出手为孙前辈疗伤,自然无妨。所以方才说‘或许不够’。”
百晓生听后,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楚公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云舟嘴角轻扬,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缓缓开口:“治病这事,有轻松的办法,也有难受的方式。若以人情换医治,只要能治得好,过程自然就不能讲究太多。恐怕孙前辈得吃些苦头。”
这番话落下,孙白发与百晓生怎会听不出其中含义?
想舒服,就得加价。
明白了楚云舟话里的意思,两人眼皮皆是一跳。
“这是不给甜头不动手啊!”
听了这话,孙白发忍不住转头看向百晓生。
毕竟谁不希望少受点罪?
然而,百晓生却只示威微一笑,朝楚云舟说道:“只要能把病治好,其他都不重要。若是可以,老夫愿意为楚公子效劳,略尽绵力。”
说罢,他又转头对孙白发宽慰一笑:“忍一忍就过去了,以孙前辈的修为,些许痛苦,算不了什么。”
孙白发:“……”
楚云舟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一笑。
随即,他开口道:“两位前辈稍候。”
说完,便起身走入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他手里拿着两个木盒走了出来。
打开木盒,百晓生和孙白发一眼便看清了其中之物。
一只盒中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银针,另一只较小的盒子里,躺着一颗丹药。
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一眼认出,那是用天香豆蔻炼制而成的“天香豆蔻丹”。
孙白发接过丹药,略带惊讶地问:“吃这一颗便好?”
楚云舟轻笑:“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几步。”
孙白发半信半疑地将丹药吞下。
丹药刚入喉,楚云舟轻轻一挥手,内力催动,一道气劲将桌上的两盏茶杯缓缓拉至桌角。
见状,孙白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可下一瞬,他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整个人软绵绵地伏在桌上,失去了意识。
第204章 这就治好了?
目睹这一幕,百晓生神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
待孙白发昏去,楚云舟才拿起针灸盒,缓步走近。
他一手轻抚银针盒,十几根银针竟被真气吸附于掌心。手腕一抖,银针如流星划落,准确无误地刺入孙白发背部的多个穴位。
看到楚云舟落针的位置,百晓生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不等百晓生细思,只见楚云舟在施针完毕后,立即并指如剑,迅速点向孙白发背部周围多个位置。
每一指落下,内力混着指劲便涌入孙白发体内。
倘若此刻有人能够窥见其体内状况,定会惊觉楚云舟每点一次,孙白发体内的部分经脉便被内力与指劲直接摧毁。
过程中,每当一指落下,孙白发的身体便会微微颤动。
待楚云舟接连点出数十指后,他屈指轻弹,依次扫过孙白发背上的银针。
直到那些银针开始以一种奇异频率震动,楚云舟才收手,退至一旁站立。
随后,每隔约半炷香时间,他便再次屈指弹动银针。
如此重复九次后,楚云舟才将银针尽数收回,顺手轻点孙白发后脑,随即归座。
几乎就在楚云舟刚坐下之时,原本昏迷的孙白发缓缓睁开双眼。
他目光有些迷离地扫视四周,待清醒过来后,忽然察觉胸口那持续多年的痛楚已消失无踪。
“这就治好了?”
话音未落,楚云舟便淡淡开口:“一个时辰之内不可动用真气,否则你体内经脉会瞬间崩裂。”
“另外,先前也说过,此法并不轻松。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必须以真气不断冲刷新生经脉,这过程会伴随剧痛,直至经脉贯通,疼痛才会缓解。”
孙白发的问题,说难也不难。
不过是早年走火入魔,导致经脉淤塞,部分经脉更是扭曲交错。
但与寻常经脉淤塞不同的是,他体内紊乱的经络,竟牵连到了心脉。
正因他本身功力深厚,才得以支撑至今。
若换作寻常先天境之人,怕是早已性命不保。
解决之法也有多种。
最稳妥的是,以银针配合特殊推拿手法,将紊乱经脉一一梳理归位。
只是这般耗时良久。毕竟孙白发经脉堵塞已有十余年,即便有真气滋养,部分经脉也几近坏死。
而最快捷的,便是楚云舟所用之法——先以银针稳住气息,再强行摧毁紊乱经脉,再借天香豆蔻丹之力促其再生。
在楚云舟看来,甚至比当年水母阴姬走火入魔的状况还要容易处理。
但正如他所说,过程并不轻松。
这种办法虽然直接有效,但接下来,孙白发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因为牵涉到心脉,楚云舟此刻的处理方式也比较直接,可以说,主要依靠的是天香豆蔻本身的药力。
而他现在封锁了周围经络,也会使得孙白发新长出来的那些经脉中,残留着天香豆蔻的药性,彻底被堵住。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白发必须持续用自身真气去冲散这些药力,重新打通经脉。
这个过程中,他每日都会承受一阵刻骨铭心的痛楚,直到体内的天香豆蔻药效彻底排尽,才能恢复如常。
这番话一落,正打算运转真气探查体内状况的孙白发,身子立刻一滞。
尤其是得知自己还要经历整整一个月的痛苦后,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但眼神中的喜悦,却掩藏不住。
百晓生瞥了孙白发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似有些惊讶。
片刻后,他转头望向楚云舟道:“楚公子医术果然高明,困扰他十多年的难题,竟在公子手中不到半刻钟便有了转机,实在令人佩服。”
楚云舟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既然如此,在下也有个提议,想与前辈商议,不知前辈是否愿意听一听?”
百晓生微微偏头,花白的眉毛轻轻扬起些许。
他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见其神情从容,神色依旧温和:“楚公子请讲。”
楚云舟缓缓道:“一个消息,换一次治病救人。”
说罢,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接着说道:“当然,消息必须是对在下有用处的,比如恒山派的事。而前辈送来的病人,也希望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听到楚云舟提出的这笔交易,百晓生虽觉意外,却也隐隐觉得合情合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看楚公子这些时日的举动,再加上之前前往恒山派时低调行事的风格,原以为是位不问世事的隐士,没想到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合作。”
楚云舟笑意未减:“手中有剑而不动,与手中无剑,终究是两回事。正如前辈所见,在下确实无意江湖纷争,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若真想过清净日子,自然得多做些准备。”
“人一旦没了安全感,心情难免受影响,说不定连饭都吃不下,到时候怕是要日渐消瘦了。”
听闻此言,百晓生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却越发深邃。
“老朽很少见到如楚公子这般年纪,却能思虑得如此深远之人。”
楚云舟的话让微赞点头,百晓生随即换了个话题:“楚公子口中所说的安全感,是打算依靠老朽和百晓堂来获得的吗?这种来自他人的保障,公子真能从中感受到安心?”
楚云舟依旧含笑,语气从容:“在下向来缺乏安全感,能多一点是一点,从不嫌多。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望着眼前这位始终温和、态度谦和的青年,百晓生微微一笑,眼角不自觉地眯起几分。
他脸上常年堆叠的笑容早已刻下深深的皱纹,此刻更是将眼神遮掩得严严实实,让人难以窥探其真实情绪。
过了片刻,百晓生才再次开口:“看来,从一开始,公子就对老朽有所图谋。”
楚云舟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也是碰巧遇上前辈,算是一种机缘。如今前辈亲自登门,若是错过,岂非辜负天意?”
听罢,百晓生轻叹一声,道:“老朽虽早知公子不凡,但今日一见,仍觉意外。也难怪公子一人,便能令百花榜上的三位佳人倾心。”
楚云舟轻笑一声,随即提起茶壶,为孙白发斟了一杯茶。
“孙前辈伤势未愈,多饮些茶水,对身体有益。”
听他这么说,百晓生的目光在茶杯上轻轻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但下一刻,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神情一如平常。
第205章 连环套
待孙白发将茶饮尽,百晓生才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起身。
“事情已毕,老朽便不打扰公子与诸位姑娘了。”
楚云舟也随之站起:“那就静候前辈佳音。小昭,送两位前辈出去。”
小昭立刻上前几步,对着二人拱手行礼:“两位前辈请。”
楚云舟点头致意后,百晓生对着小昭温和开口:“有劳小昭姑娘了。”
面对这样一位声名显赫之人竟也如此和善,小昭略显紧张地回道:“公子吩咐,理应如此。”
听罢,百晓生微微一笑,随即带着孙白发缓步离去。
不久后,小昭送客归来,曲非烟忍不住望向楚云舟,眼中满是好奇:“公子为何会向百晓堂提出那般合作?”
以她对楚云舟的了解,他对江湖事务一向淡漠,性格慵懒随和,向来是能省事便省事。
按理说,不该主动向百晓生抛出橄榄枝才对。
听她发问,楚云舟淡淡回应:“方才不是说了?为了添些安全感。”
曲非烟:“……”
楚云舟的回答让曲非烟脸色微沉。
水母阴姬在一旁缓缓开口:“百晓堂在江湖中已有数百年根基,光是百晓生主持的榜单,便已流传百年之久。百晓堂的分堂不仅遍布大明,就连大唐、大宋、大元、大秦四国也有设立。”
“论情报收集与消息灵通,天下间恐怕无人能出百晓生背后的百晓阁其右。”
“这百晓阁虽表面中立,实则背后隐藏着巨大势力,就算是顶尖门派也不敢轻易得罪。”
“若能与百晓阁达成合作,楚公子将来足不出户便可掌握天下动向。”
然而,听闻此言,楚云舟语气依旧懒洋洋:“足不出户知天下?倒不至于。我和百晓生谈的不过是彼此互通有无,只是为了防患未然而已。”
他性情懒散,平日就喜欢待在这方寸之地。
无奈身边总有几人爱往外跑。
一位是东方不败,日月神教的教主;
一位是邀月,移花宫的大宫主;
如今又添了一位水母阴姬,神水宫的宫主。
按理说,这三位女子的身份背景,哪怕只在大明国内,足不出户也能闹出不小的动静。
关系嘛,越闹越深。
但上次恒山派的事提醒了他,还是有外人想插一脚。
因此,楚云舟也只能提前做些准备。
如今百晓生自己送上门来,他又怎会错过?
小昭迟疑片刻后说道:“可是公子方才说完后,百晓生前辈好像并没有答应呢?”
楚云舟一只手撑着脸,语气依旧懒散:“有时候,不拒绝就是答应。”
听他这么一说,曲非烟和小昭回想了下刚才的情形。
等明白百晓生其实已经默许后,小昭惊讶地说道:“百晓阁一向保持中立,我还以为他会拒绝公子呢,没想到竟答应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水母阴姬便开口:“因为楚公子提出的条件,百晓生根本无法拒绝。”
曲非烟也点头附和:“没错,就凭公子的医术,谁不愿意结交?”
凡是见识过楚云舟医术的人,无不动容。
江湖之中,刀剑无眼,谁也难免受伤中毒。
即便是高手,也逃不过内伤、经脉受损这样的麻烦。
更别提每个武者体内多少都藏着旧疾。
谁不想找一位能保命的神医?
身体上的旧伤越积越多,谁也无法预料哪一天稍有不慎便会牵连全身,令所有隐患一并发。
以楚云舟的医术之高,几乎可用“通神”来形容,其在百晓生等人眼中的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更何况,百晓生心中本就另有盘算,如此提议更是难以拒绝。
这时,曲非烟轻声问道:“公子难道不怕将来因此惹上什么麻烦吗?”
楚云舟语气慵懒地回应:“麻烦与好处从来都是并存的,关键在于怎么应对。”
曲非烟听后露出疑惑神色,一时未能理解其中含义。
楚云舟淡淡补充:“你想想,能让百晓生亲自送来医治的人,会是普通人吗?在给他们疗伤时稍稍动些手脚,为日后留点余地,不是也挺好?”
“疗伤的时候动点手脚?”
三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才逐渐回过味来。
小昭语气有些犹豫地问:“公子的意思……是打算救人之时,再顺势制住一人?”
楚云舟微微一笑:“凡事都得提前打算。”
不只是小昭和曲非烟,连一向冷峻的水母阴姬也一时无言。
曲非烟甚至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楚云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从前她和小昭不懂,一个医术登峰造极的人心思多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面对楚云舟,她们总算体会到了。
这心机,不但多,而且深。
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楚云舟神色依旧从容。
商人讲求利益最大化。
对楚云舟而言,自己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不过是一种手段。
既然是手段,自然要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正如百晓生先前所问,安全感这东西,能多攥住一分就多一分。
可依靠别人给予的安全,终究比不上自己亲手构筑来得踏实。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感慨道:“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机灵的,现在才明白,跟公子比起来,我这点聪明根本不算什么。”
小昭在一旁默默点头,似乎也终于明白为何楚云舟总说她平日里用不着动太多脑筋。
有他在,动不动脑,的确没太大区别。
也难怪二人如此感慨。
谁能想到,仅仅一次百晓生的造访,竟让楚云舟在片刻之间便布下如此缜密的局?
挖坑就算了,还是一连串的连环套,谁能防得住?
片刻后,曲非烟带着几分好奇问:“公子这样天天给人设陷阱,难道不累吗?”
楚云舟轻叹一声:“当然累,所以才懒得四处奔波。”
世间老练之人众多,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话里有话,言外有意。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被牵着鼻子走。
若想避开此种局面,唯有思虑更深远,布局更周全,才能不被他人牵制。
可这般费神劳心,岂能不疲惫?
不知多少脑细胞为此枯竭消亡。
人活于世,终究难逃人际纷扰。
差别只在于,是坦然面对,还是被动承受。
第206章 难道是他故意吓唬人?
与此同时。
当百晓生与孙白发从楚云舟的宅院走出之后,周围潜藏的目光纷纷投来,几乎在他们现身的刹那便锁定二人。
然而,面对这些隐秘的注视,百晓生与孙白发皆未理会。
二人步伐沉稳,一路行至渝水城中的百晓堂。
约莫一刻钟后,孙白发望着百晓生笔下所写的字句,露出惊讶之色:“你竟打算隐瞒邀月、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踏入大宗师境初期的消息?”
百晓生听后,语气平静地回应:“并非隐瞒,而是将她们三人登上大宗师榜的时间推迟一二个月。”
孙白发怔住:“虽说那楚小子替我疗了伤,但也不至于让你做到这一步吧?”
九州地域辽阔,交通不便。
纵然是那些一流门派甚至顶尖势力,也难以做到像百晓堂这般时刻掌握天下动态,及时更新榜单。
这正是江湖人士皆重视百晓堂榜单的原因。
皆因通过这些榜单与“江湖风云录”,可知晓近期江湖大事。
理应而言,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突破至大宗师境,百晓堂的榜单理应随之更新。
但如今,百晓生却有意延后这一消息。
倘若在这段延后期内,有人对她们不利,便会误判三人的真正实力,依旧将她们视为宗师境武者。
其中利处,不言而喻。
因此,这些年也曾有突破之人,试图请百晓阁隐瞒自身突破之事。
然而百晓生一向以中立为由,从未答应。
而今,他却主动为楚云舟身边三位女子延后榜单更新,这让孙白发大感意外。
察觉孙白发满脸疑惑,百晓生淡淡开口:“你试着运转真气,便知缘由。”
闻言,孙白发略一迟疑,但还是依言调动丹田真气。
在引导真气运转过程中,他明显放慢了速度,身体也微微紧绷,显然是在准备承受那熟悉的剧痛。
片刻过后,孙白发体内的真气完成了一个循环,他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紧接着,他略带疑惑地说道:“那楚公子不是说过,真气运行时会有刺骨的疼痛吗?怎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他故意吓唬人?”
话刚出口,孙白发脑海中念头一转,马上明白了其中缘由。
“莫非是……”
察觉到孙白发已经有所领悟,百晓生这才开口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恒山派那次的人情,让楚公子愿意出手替你疗伤,但如今让你免受一个月的痛苦,已是另一份恩情之外的额外关照。换句话说,我等于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听明白了百晓生的意思,孙白发咧了咧嘴,半是感慨。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想得这么深?要是换作我,哪能想得到这些门道?”
百晓生白了他一眼道:“人家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你能不能看出来又有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孙白发只觉心头被猛击一拳,有些无奈地说道:
“既然你早知道,为何不早点提醒?也省得你现在这般为难。”
百晓生轻轻摇头道:“拦得住吗?这本就是直指人心的手段。”
稍作停顿,他轻叹道:
“初次见到那位楚公子时,我只是觉得他身上有几分影子的气质。可今日一接触才明白,也许,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听懂了百晓生话中的深意,孙白发沉思片刻,点头说道:
“的确如此。这么多年来,能把你这老狐狸也绕进去的人,还真是少见。”
见孙白发又拿过去的事说笑,百晓生瞪了他一眼道:
“你觉得,是谁把我推到这局面中的?”
面对这句带刺的质问,孙白发干咳两声,连忙岔开话题道:
“咳,这楚小子的确不简单,比起你那江枫,强了不少。”
对孙白发明显生硬的转移话题,百晓生心中只是轻哼一声。
但转念一想,他眉头微微一皱,继而摇头说道:
“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
说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也有一丝感叹:
“幸好这位楚公子无意涉足江湖,不然这江湖,怕是又要翻天覆地了。”
孙白发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我看,你是怕他将来会妨碍到你们家那位龙首吧。”
百晓生毫不掩饰地答道:
“不遭人妒,才是庸才。能让人忌惮,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孙白发撇了撇嘴,嘟囔道:
“我就看不上你们这些人,说话永远绕弯子,一个字能说清楚的非要十个字,累不累?”
百晓生轻笑了笑,随后放下手中的笔。
方才搁下笔,门外便立刻走进来一位来自百晓阁的人。
不久之后,十几只信鸽陆续从渝水城中腾空而起,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人最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就像小昭和曲非烟两人。
若是在以前,突然有机会接触到百晓阁的阁主百晓生以及天机老人孙白发,两人恐怕会兴奋许久。
然而如今,院中有着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以及邀月在侧,每一位的身份与实力皆非凡俗可比。
日日相处之下,小昭与曲非烟自然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局面。
因此,与楚云舟交谈片刻之后,两人便将孙白发和百晓生的事情抛诸脑后,转而进入厨房准备饭菜。
此时,水母阴姬已在院中盘坐,正以真气引导木雕中的剑意种子进入体内。
在楚云舟眼中,水母阴姬目前显得温顺无害,但她当初能在邀月眼皮底下玩出“灯下黑”的手段,足以看出她的智慧与心机。
她也清楚当前形势。
东方不败虽然暂时解决,但邀月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以之前两次面对邀月的经验来看,若被发现她曾悄悄潜入并用“瞒天过海”的方式骗过邀月,邀月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当初在同为宗师境圆满时,邀月所展现的实力就已极为惊人。
水母阴姬明白,即便如今有了应对之法,但自身实力依旧逊色不少。
于是,她拿着楚云舟之前赠予的木雕,在院中开始调息,引动剑意种子入体。
楚云舟静静注视了片刻,忽然想到自己还剩下的一些“黑玉天蚕丝”。
然而,看了看院中温婉如水的水母阴姬,他随即摇头。
这般柔美的气质,与黑玉天蚕丝的阴冷气质格格不入。
第207章 领悟到细雨剑意
相比之下,白色丝线似乎更为契合。
只能等以后从系统中抽到更合适的材料再做打算。
他环视了一下院落,思索片刻,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
……
十五,惊蛰。
到了惊蛰时节,阳气逐渐升腾。
春意回归大地,气温逐渐回暖。
这几日雷声初起,雨水渐多,天气变化无常。
清晨时分还是阳光明媚,到了午后,天空却已是乌云密布。
细雨绵绵之际。
屋内。
楚云舟坐在书桌前,手中刻刀落下,刀刀精准地雕琢在面前的木料上。
一道道痕迹渐渐浮现,虽是在雕刻,但他的神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从容,让人望之便心生安详。
书桌一侧,水母阴姬坐在木椅上,手中握着一块木雕,细细体悟其中蕴含的剑意,借以锤炼自身的剑道修为。
此时她体内流转的真气,已非初入大宗师之境,而是踏上了中阶门槛。
然而,那尚未完全沉淀的气机,显然说明她的突破尚属不久,根基尚在稳固之中。
片刻后,水母阴姬似是略感疲惫,缓缓睁开眼,目光从木雕移至楚云舟身上,神情由专注转为温柔,带着几分笑意。
待片刻凝视完毕,她又闭上眼,继续沉浸于剑意之中。
小昭与曲非烟赤脚趴在床上对弈五子棋,不时陷入沉思,偶尔低声讨论。
房中唯有刻刀划过木料的“沙沙”声,与屋檐雨水滴落的清响交织,平添几分静谧。
整个院落亦随之沉静下来,似被这份安宁温柔包裹。
就在此时,楚云舟身上传出一丝异动,内力波动陡然增强,惊动了屋内三人,纷纷侧目。
不多时,她们感知到,楚云舟的修为已从一流中期迈入一流后期。
见其依旧专注雕刻,水母阴姬收回目光继续闭关,小昭与曲非烟也重拾棋局。
约莫一刻钟后,楚云舟完成一件新作,才将刻刀与木雕一同搁置。
感受体内一流后期的真气流转,他唇角微扬。
果真,根骨提升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
昔日根骨尚属“可堪造就”,即便日日饮用药酒,修为进展依旧缓慢。
如今天赋提升至“天赋出众”,加之雕刻之时内力自然运转,配合宗师心境,即便未曾刻意苦修,积累之下,也悄然突破瓶颈。
稍作适应后,楚云舟抬眼望向屋中三人,目光流转间,笑意浮现。
略作歇息,他再度拿起一块新木料置于桌上。
目光在木料上游移,脑海中灵感如泉涌。
“呼——”
忽地,一缕清风自窗外而来,带着湿润与微凉,拂过楚云舟的脸颊与颈间。
他转头望向窗外,目光所及之处,细雨如丝,自天际缓缓飘落。
雨水经久积聚,顺着屋瓦滑下,一滴滴沿着边缘坠落至院中。
微风轻拂,卷起庭院里花草与山茶花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窗外,可见山茶花树那纤细的枝条随风轻摇。
正是那春雨连绵的好光景。
望着窗外如烟细雨,楚云舟的眼神忽然透出一丝恍惚。
先前查看木料时涌现的种种灵感,虽已悄然隐退,唯有一道灵光与顿悟,愈发清晰明了。
数息过后,似有神启,楚云舟微微垂眸,将桌上木料稍作调整,便执起刻刀,毫不犹豫地落于其上。
木屑纷纷扬扬洒落,他手中的刻刀仿佛画师笔下的墨笔,在木料上勾画出一道道纹理。
轻重交错,直曲结合。
每一刀留下的痕迹皆自然流畅,似出自天地之手。
而当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逐渐被他以木雕之艺一一呈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骤然升腾于心头。
随着这种独特的体悟加深,楚云舟身上开始透出一股异样的气息。
下刀之时,木料上的刻痕,除了往日的圆融流畅之外,更添几分锐利与分明。
然而,对这一切变化,楚云舟仿佛全然未觉。
目光时而落在木料之上,时而投向窗外雨景。
手中刻刀落下时,时如风中枝条轻摆,更多时候却似空中绵绵细雨,带着朦胧悠长之意。
他的整个人,也似置身庭院春雨之中。
身上竟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朦胧之意。
与此同时,房中正闭目调息的水母阴姬,忽察觉到屋内多出了一股奇异气息,猛然睁开双眼,朝楚云舟望去。
目光落于其身,水母阴姬眼中顿时浮现一丝惊讶。
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在感知到楚云舟身上这股气息后,停顿片刻,便各自收回目光。
心中虽有疑惑,却也随着她们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棋盘而消散。
楚云舟领悟剑意之事,她们早已习以为常。
随着时间推移,楚云舟身上的锐气愈加浓厚。
而他面前的木料,也在一刀一刀的雕琢之下,轮廓渐显。
与以往雕刻的花卉、禽鸟不同,此次他所雕出的,竟是透过窗棂所见的春雨之景。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楚云舟手中的雕刻终于完成。他放下刻刀,体内的锋芒气息明显又强了几分。
【叮,恭喜宿主领悟细雨剑意。】
眼前浮现出系统提示,楚云舟眼神微动,嘴角微微扬起。
“又掌握了一种剑意。”
原本只是平常的一次木雕练习,没想到灵光乍现,竟让他感悟出一门全新的剑意。这种意外收获,令他心情颇佳。
不过与之前从系统中直接获得的飞雪剑意、白云剑意一出现就达到圆满不同,这门细雨剑意是他自行领悟,因此只是初入门径。
但楚云舟不仅拥有木雕宗师的技艺,剑道修为也已踏入第三境“人剑合一”。因此,细雨剑意的提升难度对他而言并不算高。
片刻后,当剑意逐渐凝实,楚云舟正感受着体内那如细雨般连绵不绝的意境,目光忽然落在一旁重新闭目打坐的水母阴姬身上。
第208章 维持门派的威势
神水宫的《神水决》等攻法,皆与水有关。水母阴姬也提到过,在水边或湿气浓厚的环境中,她的实力会更强一些。
比起东方不败和邀月,这门细雨剑意似乎更契合水母阴姬的路子。
稍作思量后,楚云舟便拿起另一块木料,运起剑意,很快又沉入那种宗师心境的状态,开始了雕刻。
到了晚上,雨早已停歇,天空云散星现。
夜空清澈,繁星闪烁,宛如铺开的画卷。
刚沐浴完毕,水母阴姬便被曲非烟拉住,和小昭玩起了牌局。楚云舟则独自躺在院中,一边小酌,一边欣赏雨后清朗的夜色。
微风轻拂,空气清新,花香淡淡。耳边传来三人打牌时的笑语声,他却并不觉得吵闹,反而笑意频频。
直到曲非烟的钱袋被小昭“洗空”,她才一脸懊恼地起身,走到院中。
熟门熟路地拿起楚云舟身旁桌上的酒壶,她仰头猛灌一口,随即一屁股坐在他左边,鼓着脸生闷气。
可当她躺下时,视线落在那一片繁星点点的夜空中,心中的不快仿佛也随之散去。
年少心性,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久后,曲非烟便重新露出笑容,还挪动身子,用移花接玉的功夫将椅子转了个方向,把头枕在了楚云舟的肚子上。
感受到那熟悉的柔软舒适,她满意地眯起眼睛,嘴角再次上扬。
但下一瞬,她察觉到有发丝轻轻拂过脸颊。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水母阴姬也靠了过来。
小昭也凑了过来,原本并排的椅子不知不觉就以楚云舟为中心围成了一圈,拼接得严丝合缝。
三颗脑袋靠在他身上,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平日里在屋顶上这样也就罢了,如今躺在院子里,这几人竟还将他当成了靠枕。
楚云舟抬手,分别在曲非烟与小昭头上轻拍了一下,最后也没忘了在水母阴姬头上敲了两下。
曲非烟和小昭对此早已习惯,水母阴姬却微微扬起头,似乎希望楚云舟能多碰她几下。
片刻后,曲非烟放松着身体,忽然开口:“不知道东方姐姐和月姐姐现在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楚云舟语气淡淡:“事情做完了自然就来了,急什么?”
曲非烟嘟囔着:“我能理解东方姐姐忙,可月姐姐怎么也这么久不回来?”
她转头看向水母阴姬,问:“司徒姐姐,你在神水宫时也这么忙吗?”
水母阴姬正靠在楚云舟胸口,听着心跳声,闻言说道:“的确忙。每天都有各种消息送来,比如神水宫范围内各方势力的动向、违规行为如何处理、门中弟子修炼情况的奖惩,这些都要过问。”
“再加上自身修炼的时间,空闲确实不多。”
曲非烟惊讶:“这些事都得你们亲自处理?这些顶级势力,规矩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水母阴姬摇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神水宫与移花宫中都有达到大宗师境的长老,他们各有心思,若不加以管理,时间久了便会引发内斗,影响深远。”
听了这番话,曲非烟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们神水宫和移花宫像日月神教一样,完全听从东方姐姐一人之言。”
水母阴姬道:“日月神教原本只是二流势力,大姐威望与实力摆在那儿,没人敢违背。但神水宫与移花宫不同。”
“移花宫与神水宫内,都有从上一任宫主时期留下来的老臣,其中不乏大宗师境之人,也有各自私心。这些人若是除去,损失太大;若是放任不管,反而会带来隐患。”
她话锋一转,“二姐的移花宫与我所在的神水宫大致相似,此前靠上一任宫主压制那些大宗师长老,如今新宫主踏入大宗师境,正是收服这些人的最好时机。”
小昭听了水母阴姬的话,轻声道:“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楚云舟站在一旁,对水母阴姬所言并未感到意外。
人皆有私心,武林中人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当初百晓生才会因孙白发之事亲自找上门来。
而楚云舟也因身边之人,与百晓生有过交易。
神水宫与移花宫这样的大派,弟子与长老数以万计。
水母阴姬与邀月肩上担着整个门派的兴衰,言行自然受到诸多牵制。
正如移花宫和神水宫虽已立于江湖顶端,但仍有无数人觊觎其地位。
这也意味着邀月与水母阴姬必须不断努力,维持门派的威势。
一旦力量减弱,压制不住各方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楚云舟这一世宁愿安逸度日的原因。
但邀月和东方不败与他不同。
她们天生高傲,习惯掌控一切的感觉。
再加上各自的身份,注定成为强势的女子。
楚云舟的院子,成了她们疲惫时的避风港。可若要长久居住,邀月与东方不败反倒会觉得不适。
在楚云舟看来,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若是邀月和东方不败都像水母阴姬这般粘人,恐怕楚云舟一年到头都难得清闲。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想到这里,楚云舟不禁叹了一口气。
若真能换,他甚至愿意舍弃一身修为,只求一个强健的腰身。
当曲非烟了解到掌管一个大派需要处理的事务之后,脸上满是失望。
“原来掌控一个大派这么麻烦,还不如现在这样活得自在。”
水母阴姬点头回应:“是啊,可有些事情,生来便无法选择。”
说话间,楚云舟伸手轻拍了下曲非烟的脑袋,语气无奈:“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难实现。
仿佛老天总喜欢让人经历一番磨难,才肯赋予重任。
即便是安分度日之人,也难免遭遇飞来横祸。
平凡是福,可这福分,却不容易守住。
就算是楚云舟,若非有系统的帮助,想要过上如今的生活,恐怕也不会这般轻松。
也许,他也会像大多数人一样,一步步陷入纷争之中。
正如江湖中无数人,最初踏入江湖时,也不过是想快意恩仇,自在行走于天地之间。
但最终反而招致更多敌人,彻底被江湖这潭深水缠住,难以脱身。
听楚云舟这样说,曲非烟轻“哦”了一声,便沉默下来。
曲非烟自幼见多识广,年纪虽小,却因有曲洋在身边指点,阅历之丰富,连小昭也难以比拟。
她自然明白,刚才那番话,确实有些不切实际。
片刻后,打着哈欠的楚云舟缓缓抬手,在自己身上三处轻轻各拍一掌。
第209章 打地主?
三女的头这才一一从他身上移开。楚云舟先是在体内运转内力数周,驱散因长时间承压带来的不适,然后才慢慢走进房内。
一旁,见楚云舟回到房间并关上了门,水母阴姬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对她而言,这几日最煎熬的时刻,便是夜深人静准备歇息之时。
对水母阴姬来说,若能在清晨醒来时,第一眼看见楚云舟,光是想象那情景,便让她心生欢喜。
她不止一次动过趁夜潜入楚云舟房间的念头,却又顾虑重重,担心惹他不悦。
偏偏有一句话叫“得不到的总在心头挠”。
两人同住一个院落,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对水母阴姬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
思索片刻后,她忽然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
“对了,以前大姐和二姐还在时,我们每晚也是和楚公子分开泡的吗?”
听她这一问,曲非烟与小昭都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大姐、二姐指的是谁。
曲非烟答道:“一开始确实是各自泡的,不过到了除夕前后那几天,先是月姐姐和公子一起泡了,新年第一天,东方姐姐也去了公子那边。”
“嗯?”
水母阴姬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
稍作思索后,她又开口道:“夜还长,要不要再打几局地主?”
这些日子,因东方不败与邀月不在身边,曲非烟和小昭的精神状态比以往轻松许多。
此时虽已近子时(约23点),却并不觉得困倦。
听到水母阴姬的提议,二人皆有些兴趣。
然而,下一刻,曲非烟便叹了口气,道:“算了吧,钱都输光了。”
此前几日,若非手中无银,她尚可去城中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府上“借”些银两,一部分分与穷人,一部分留作己用。
可那些富商并非傻子,几次被“光顾”后,早已加强戒备。
而她终究不是司空摘星那样的行家,无法全天候盯梢。
后来几次尝试都没有收获,那份期待便渐渐淡了下去。
此后即便每次碰上赌局,也总是格外克制。
每日所带的银钱都固定不变,只为防止一时兴起输个精光。
而今天,曲非烟的本金早已输尽。
听闻曲非烟所言,水母阴姬轻轻一笑,语气笃定:“稍等我片刻。”
话音刚落,人影一闪而逝。
约莫半炷香时间后归来,水母阴姬手中已多了一沓银票,随手将其中一半推到曲非烟面前,语气豪爽。
“尽管用。”
见水母阴姬递来的银票,曲非烟眼前一亮,不由朝她竖起大拇指。
“司徒姐姐果然豪气。”
至于小昭这边,水母阴姬并未主动给。
不过小昭也未介意。
反正这些银票最后都会归她保管,存放在床下那个三尺大小的木箱中。
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有水母阴姬这位出手阔绰的同伴在,曲非烟顿时精神抖擞,与小昭、水母阴姬一同走入一间屋子。
就在三人挑灯夜战之时,一只信鸽悄然从隔壁飞出。
绑在它腿上的竹筒里,字迹清晰地写着同一个意思:
“我是水母阴姬,打钱。”
望着信鸽远去,一众神水宫弟子看着自己腰包里所剩无几的碎银,无不欲哭无泪。
堂堂神水宫弟子,出门在外,每个人兜里仅剩几两银子。
此事若传出去,神水宫弟子在江湖中还如何立足?
片刻后,一名神水宫弟子忍不住低声抱怨:“养男人,真的这么花钱吗?”
另一名弟子迟疑片刻,才开口道:“或许,只是养楚公子这般的人,才这么费钱吧。”
一时间,几位神水宫弟子对“养男人”这事,兴致骤减。
……
此时,楚云舟所居的院落之中,灯笼内的烛火早已熄灭。
唯有水母阴姬三人所在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屋内。
小昭与曲非烟坐在床沿,水母阴姬趴在地上,一条腿轻轻翘起,在屋内灯光的映衬下,身形显得格外柔美,竟透出几分成熟风情。
三人手中的牌都已所剩不多。
小昭面前原本摆着的一两银子仍未动过,而银票却已叠起厚厚一沓。
小昭开口道:“四个二。”
四张牌刚刚落下,话音未落,曲非烟扫了一眼她手中剩下的牌,几乎不假思索地甩出两张。
“王炸!”
话音落下,曲非烟轻轻敲了敲小昭手中的那张孤牌。
望着小昭手中仅存的那张“三”,曲非烟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摊开自己剩下的两张牌。
赫然是一张“三”和一张“五”。
“这回总算赢了!”她笑盈盈地吐出这句话,眼中满是欢喜,随手又抽出一张牌扔在席上。
“是个三。”
只是她还未笑完,小昭神情不变,轻轻一翻手,从那张“三”后面亮出一张“五”。
顿时,曲非烟的笑容像是被风吹散的云,僵在脸上。
她转头朝水母阴姬看去,见她手里果然也捏着一张“三”,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没出声?”她忍不住皱眉。
小昭轻声道:“我本来想报牌的,可你出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开口。”
听完这话,曲非烟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从云端跌落泥地的感觉。
一旁的水母阴姬见状,唇角微扬,目光落在曲非烟身上,多了几分温和。
等到小昭收起筹码开始洗牌时,水母阴姬轻轻咳了一声,似是随意地问道:“对了,刚才听你们说,大姐和二姐在年前也去了楚公子那儿泡过澡,那几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正闷闷不乐的曲非烟随口答道:“好像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东方姐姐先前回黑木崖处理日月神教的事,没过几天月姐姐也突然出门了,第二天就和东方姐姐一块回来了,估计是去找月姐姐打架了吧。”
小昭在一旁补充道:“而且东方姐姐那时脸色不太好。”
在水母阴姬的引导下,曲非烟与小昭将年前去南岳城看刘正风金盆洗手那段时间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听着她们的讲述,水母阴姬心中却浮现出一连串疑问。
“怪了,照你们所说,二姐和大姐的心情怎的忽然换了过来?”
第210章 床坏了?莫非……
曲非烟淡淡道:“不清楚,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本来就这样,总有一人当天情绪不太好的。”
似乎想起那段日子的不快,她不自觉地揉了揉后颈,脸上的表情也愈发郁闷。
“而且那几天月姐姐老是给我们点穴,弄得我和小昭每天一回房就睡着,连话本都来不及看。”
“点穴?”
水母阴姬听到这里,眉梢微挑。
“奇怪,无缘无故地,二姐为何要点小昭和非烟的睡穴?莫非有她不愿让你们知道或听见的事?”
“楚公子先前拥有的诸多奇珍异宝,都未曾藏私,怎会突然对非烟和小昭隐瞒呢?”
带着心中不解,水母阴姬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片刻后,小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啊,对了,那时候月姐姐去黑木崖寻东方姐姐,公子家中那张床坏了,还特地请工匠修过。”
“嗯?”
听闻此言,水母阴姬神色一动,随即陷入沉思。
“床坏了?莫非……”
刹那间,她脑中闪过一道念头,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测。
要知道,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名震江湖之人。
水母阴姬也曾亲见过二人。
她们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与高傲,她自然感受得清清楚楚。
若真是那样,那么除夕前后二人那反常的举止,便再明显不过了。
而随着这个推测在脑海中成形,之前那些困扰她的疑点,也一一贯通。
但思索至此,她竟微微红了耳根。
稍顷,她竟不自觉地望向楚云舟所居的主屋方向。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已经开始洗牌的曲非烟和站在旁边的小昭。
不多时,一个惊人的念头悄然在她心头浮现。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便如影随形般牢牢扎根在她心中。
沉吟片刻,她暗中催动真气,自小昭与曲非烟身后凝出两滴水珠,悄无声息地落于两人后颈。
刹那间,毫无察觉的二人身体一僵,随即缓缓倒下。
不多时,水母阴姬将她们轻轻安置妥当,为她们盖好被子,这才缓步走出房门。
目光落在不远处楚云舟的主屋上,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已然来到楚云舟的房门前。
接近之际,一股真气激荡而出,房门无声地开启。
待她进入之后,房门再度合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只是或许因先前经历邀月与东方不败之事,楚云舟心中多了几分警觉。
又或是今日尚未入眠,他仍清醒。
当房门闭合时那细微的异响响起,楚云舟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嗯?”
刚睁眼,便见水母阴姬坐在床边,他微微一愣,旋即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又来?”
察觉到异样,他本能地坐起身,欲要开口询问。
而此刻,正心绪翻涌的水母阴姬见他突然起身,顿时慌了神,情急之下,抬手一点,封住了楚云舟的行动。
楚云舟:“……”
身体再度传来一阵僵直的触感,楚云舟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神情明显低落。
此时,楚云舟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疑问。
“这些女子,怎么都偏爱自己动手?”
庭院之外,星光璀璨。
微风掠过,院中艹木轻轻摇曳。
山茶花枝在空中上下起伏,与院中不知从何而来的轻响相互交融,仿佛奏出了一曲静谧的晨曲。
翌日清晨。
晨曦初露,一道光线透过窗缝洒入房中,使屋内明亮些许。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落在地上的阳光缓缓向上移动,最终落在了楚云舟的脸上。
在阳光的轻柔刺激下,疲惫一夜的楚云舟缓缓睁开了双眼。
迷蒙片刻后,他的视线逐渐清晰,意识也随之恢复。
但当他完全清醒之后,脸上的神情依旧带着几分呆滞。
东方不败和邀月那样做倒也罢了。
她们本就高傲强势,自相识起便时有争执。
后来在自己身边时,也常暗中较劲,互不相让。
被她们言语激将,再被点穴,楚云舟倒也能接受。
可水母阴姬不同,性情比起前两人要温顺许多。
因此楚云舟对她并无戒备,却没想到她竟也学起那两人,第一时间对自己出手点穴。
他忍不住思考,是不是在恒山派那日,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私下交谈时,传授了什么经验?
否则点穴怎么成了固定步骤?
难道真以为自己不会答应?
非得先动手再行事?
明明可以更顺利的事,偏要上来就来这么一手。
楚云舟心里积压的情绪可想而知。
他缓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子。
穿好衣衫后,他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床铺。
确认这张床这次没被弄坏后,才松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推门而出,眼看就要拉开房门时,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神色一凝,迅速转头。
目光扫过,他看见正对着门口的桌上,赫然摆着一小叠银票。
望着那一小摞纸币,楚云舟脸上浮现出疑惑。
“这钱……是啥意思?”
带着疑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楚云舟便看见院中正在练功的水母阴姬。
而当她察觉到楚云舟出现,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一刻,水母阴姬眼中泛起一抹亮光。
真气一转,身影瞬间出现在楚云舟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同时又带着一丝羞涩。
安抚一个男人的心,方式其实并不难。
眼前的水母阴姬笑得格外甜美,楚云舟原本心中那一点不快,不知不觉就被冲淡了,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洗漱完毕后,楚云舟坐在石凳上,目光扫过院落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点了她们两个的穴?”
听到这话,水母阴姬轻轻点头:“嗯,下手有点重,估计还得半刻钟才能恢复。”
她说得坦然,语气平静自然,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甚至在楚云舟看来,她还有些小得意。
还未等楚云舟开口,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水母阴姬眸光一闪,身形微动,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约莫两息之后,她才重新出现。
原本空着的手中,此时多了一个装满食物的餐盒。
将餐盒轻轻放在桌上,她柔声说道:“小昭说你喜欢东街李大娘家的豆腐脑。”
也许是昨夜的缘故,水母阴姬依旧甜美如初,但气质却多了几分柔和,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温情。
第211章 公子突破了?
几息后,楚云舟提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顺手在杯中撒了些药粉,随后将水杯推到水母阴姬面前。
她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毫不犹豫地拿起杯子便要喝。
“烫。”
就在她准备饮下的刹那,楚云舟低声提醒了一句。
“啊?哦!”
水母阴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真气流转,杯沿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待水温降下,她才重新饮下。
片刻后,感受到体内那股隐隐的灼热与撕裂感逐渐消退,她轻笑着开口:“好多了。”
楚云舟微微点头,接着问:“那屋里的那叠银票是怎么回事?”
水母阴姬托着香腮,笑意盈盈地答道:“是昨天从小昭和曲非烟那里打听消息后剩的,昨晚趁进你房间时,就随手放在桌上了。”
听后,楚云舟心中一松。
稍后,他轻轻摇头。
经验这东西,有时候反倒会误导人。
就像刚才,他一早起来,看到桌上那叠银票,第一反应就往别处想了。
楚云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扫向那扇仍旧紧闭的房门。
轻咳一声后,他开口说道:“那个,其实,以后晚上你进来的时候,不需要点穴了。”
水母阴姬想也没想,直接答应道:“好呀!听你的。”
她说话时眼神仍停留在楚云舟身上,那目光中,竟透出一丝温柔与怜爱。
见她如此爽快答应,楚云舟心中微微一愣。
但很快,他便释怀了,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视线落在桌上的食盒上,楚云舟心中某处柔软仿佛被轻轻触动。
或许是因为性格使然,相较起东方不败与邀月,水母阴姬平日里便显得更为细心体贴。
如果说,邀月与东方不败更让人有种想要征服的冲动。
那么水母阴姬则是那种不仅令人惊艳,更适合长久相伴的人。
人非艹木,谁又能轻易抗拒一个眼神里满是自己的绝色佳人?
温柔乡,又有几人能真正抵挡得住?
至少,楚云舟觉得自己无法抗拒。
既然抗拒不了,那就只能坦然接受了。
二十日,宜招财,忌埋葬。
上午。
巳时初刻(九点整)。
曲非烟和小昭刚回来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在楚云舟与众女的齐心协力下,院子南侧竟然多出了一张用竹条编织的吊床。
看着眼前这张足以容纳两人并排躺下的吊床,曲非烟有些疑惑地问:“公子,你弄这个做什么?”
楚云舟淡淡说道:“躺在上面晒太阳,应该会更舒服些。”
说着,他已经坐上了吊床,顺势将双腿抬了上去。
整个人躺下之后,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加上吊床轻轻摇晃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楚云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满脸惬意。
在一旁看着悠然自得的楚云舟,曲非烟不禁有些好奇。
目光扫了一眼他身旁空着的位置,她微微挑眉,随即毫不犹豫地挤了上去。
片刻后。
等身体放松,适应了那种轻微晃动的感觉,曲非烟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妙处。
看着她脸上露出的神情,一旁的小昭与水母阴姬也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当水母阴姬与小昭也体验过之后,曲非烟忍不住问:“可为什么公子只让人做了一张呢?”
听到这话,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先做一张试试看,要是真的舒服,再做也不迟。”
生活的模样本就由自己塑造,方式各有不同,感受也因人而异。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比起躺椅,吊床反而更适合这个季节。
白天晒太阳、夜晚纳凉都能派上用场。
功能方面也颇为实用。
当三女轮流体验院子里新添置的物件时,楚云舟走到小昭身边,顺手摸了摸这吉祥物,沾了点好运后,心中忽然一动。
“系统,开始签到。”
这一念头刚起,系统提示便迅速跳出。
【叮,检测到宿主连续签到满三十天,自动升级为月度签到,是否执行?】
“确定。”
念头刚落,短短几息之间,一连串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武学升级卡*1。】
【叮,恭喜宿主获得稀有灵药——玉岩钟乳*1。】
【叮,恭喜宿主获得修为晋级卡*2。】
【叮,恭喜宿主获得人物卡——丁鹏(大宗师境初期)*1。】
【所有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收。】
一连串提示音落下,楚云舟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背包。
片刻之后,扫完这次签到所得的奖励,楚云舟心中不由得一喜。
其中的修为晋级卡无需多言,使用后便可推动修为提升。
两张卡配合使用,刚好能让他从一流后期踏入先天境初期。
至于那株玉岩钟乳,与天香豆蔻类似,皆是极为罕见之物。
同样具备活血生肌、疗伤复原的功效。
但比起这两样,真正引起楚云舟重视的,是那张武学升级卡,以及丁鹏人物卡。
后者效果与之前抽取到的“西门吹雪人物卡”相同。
一旦启用,可在两个时辰内让楚云舟拥有丁鹏同等层次的实力——大宗师境初期。
如今楚云舟的修为尚未达到此境,这种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的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
毕竟,保命的手段,永远不嫌多。
确认这些奖励的价值后,楚云舟嘴角微微上扬。
稍作停顿,他再度在心中下令。
“系统,使用两张修为晋级卡。”
命令落下,一股温润而浩瀚的能量瞬间涌入楚云舟体内。
与之前不同的是,那时他尚在二流境界,而如今,这股能量的量级明显更胜一筹。
楚云舟丹田内的内力,在这一刹那仿佛受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自行从丹田涌出,迅速在体内以惊人的速度流转。
随着内力的急速运行,体内的能量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被转化,不断强化着楚云舟的内力。
在内力迅猛增长的情况下,不过短短三息,一股波动猛然从楚云舟体内爆发而出。
在这波动扩散之际,他的内力层次迅速由一流后期跃升至一流圆满。
察觉到楚云舟体内变化的一瞬,一旁仍旧守在吊床边上的三位女子,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
小昭惊异地说道:“公子突破了?”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则面露复杂,轻声道:“追上来了啊!”
自从小昭与曲非烟的根骨提升至“千里挑一”的水准后,两人修炼的效率也大幅提高。
如今即便什么都不做,一日的修炼效果也能抵得上过去半个月甚至更久。
第212章 足以大宗师境界的高手比肩
更别提每日饮用那些能够助长功力的药酒,还有白玉菩提香的辅助。
两人修炼的速度自然可想而知。
就在前两天,她们接连突破到了一流圆满。
当时的修为,甚至还略高于楚云舟。
可问题在于,她们每一次提升,都是靠日复一日的勤修苦练换来的。
而楚云舟整日无所事事,喝完酒也不打坐炼化,竟轻松追了上来,曲非烟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还没等她的情绪酝酿多久,水母阴姬忽然开口:“不对,他还没停下。”
一听这话,小昭和曲非烟立刻明白了状况。
曲非烟撇了撇嘴:“不会吧,又要突破?”
水母阴姬微微皱眉:“什么叫又要突破?”
听她这么问,曲非烟叹了口气,便将之前楚云舟一口气连破三境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水母阴姬得知楚云舟如此轻松地连升数级,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惊讶。
而此时,楚云舟刚刚踏入一流圆满之境,体内原本因突破而残留的温和能量不仅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同时,他体内的内力运转速度又提升了一截。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将近十息之久。
“啵!”
终于,在内力不断积累之下,最后一条尚未贯通的玄脉,被这股汹涌的力量强行冲开。
玄脉一通,体内的内力如洪水冲破堤坝,疯狂地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开来。
而且这条修炼之路,也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随着体内内力完成一个循环,从楚云舟身体内部,忽然间有一丝丝气流缓缓分离而出。
虽只是细微一缕,却显得格外精纯。
这正是踏入先天境时,武者体内才会出现的真气。
当第一缕真气形成之后,随着内力不断流转,越来越多的真气被逐步凝练出来。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楚云舟体内的内力已然全部转化为真气。
与此同时,感受到楚云舟身上散发出的真气波动,曲非烟神情中透出一丝困惑。
“这就已经是先天境初期了吗?”
她望了望树下盘坐的楚云舟,又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那已经接近圆满层次的内力。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掩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失落。
显然,她的心里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过了不久,待楚云舟身上的真气波动完全沉寂下来,他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但当他感知体内那如云般轻柔流转的真气时,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从获得系统至今,总共不过五个月时间。
可正是这短短五个月,却让他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一跃成为如今的先天境初期高手。
这种修炼速度,放眼天下都极为罕见。
就连楚云舟本人,也对这样的进展感到由衷满意。
“真是畅快!”
稍作调息后,楚云舟轻轻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真气便顺着指尖涌出,在掌心之中缓缓流转。
虽然真气如烟似雾,但流动之间,竟隐约透出一丝剑意的雏形。
更令人惊叹的是,楚云舟操控真气时得心应手。
一会儿凝聚成长剑,一会儿又化作长刀。
完全像是肢体的延伸,控制得极其精细。
这便是借助系统提升带来的优势之一。
通常来说,武者每次突破境界后,都需要一定时间沉淀,以防根基不稳,同时更好地掌控新的力量。
比如前些时日在恒山派,水母阴姬借九叶九心艹炼制的药酒突破之后,楚云舟就没有立刻拿出血菩提泡酒,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就连他自己数日前突破到一流后期,也花去将近一周时间稳固根基,掌握真气。
而借助系统提升,则完全跳过了这个过程。
当修为通过系统完成跃升后,楚云舟自身的根基依旧稳固如初,仿佛不曾有过半分波动。
就像是从头到尾都靠自身苦修打磨出来的一般,没有丝毫破绽。同时,对于真气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极为精妙的地步。
这般能力,简直细致入微。
稍作体会后,楚云舟稍作沉吟,随即调动一缕真气,轻轻落向身旁的地面。
“呲!”
随着真气触地,那坚硬的青石砖竟被划出一道两尺深、一寸宽的细长裂痕。
楚云舟凝视着这道裂痕,心中不禁“咦”了一声。
“嘶——”
不远处的曲非烟与小昭,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虽也掌握剑意,若全力施为,在青石砖上留下类似痕迹并非难事。但像楚云舟这般轻松随意,却远远不及。
就连一旁的水母阴姬,看到这一幕,眼神中也浮现出一抹惊讶。
楚云舟在简单试探了自己如今真气的力量后,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乃是天阶上品武学,本就凌驾于众多攻法之上。
每次提升,其威力都会成倍增长。
更何况,如今楚云舟已踏入先天境初期,内力也已蜕变为真气。
其中的飞跃,不言而喻。
以当前的真气强度而言,无论是穿透力还是破坏力,比起先前都至少增强了十倍以上。
以楚云舟的估算,尽管他现在的修为只是先天境初期。
但若真正交手,宗师境初期的高手,也未必不能一战。
这样的提升幅度,又怎能不令人满意?
待得仔细体悟过真气的变化后,楚云舟这才缓缓收拢气息,注意力转向系统背包中的一张“武学提升卡”。
心神微动,将这张卡片调出,思索片刻,便果断选择使用。
【叮,请宿主选择武学提升卡的使用目标。】
面对提示,楚云舟毫不犹豫地选定了自己目前修炼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可就在确认选择的刹那,系统提示紧随其后弹出。
【叮,当前武学提升卡仅支持提升至天阶中品,请宿主重新选择。】
“原来不是无法提升,而是这张卡片等级不够。”
望着系统提示,楚云舟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所修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本就是天阶上品,属于武学品级中的巅峰。
如今的楚云舟,早已不是当初对武学一知半解之人。
无论是剑道的突破,还是百家武学理解带来的提升,如今的楚云舟,在武学层面上的造诣,已经足以与那些大宗师境界的高手比肩。
以楚云舟如今的眼界,他自然清楚一个道理。
那便是,武道之路,永无止境。
第213章 权宜之计
所以,当他这次再度从系统中抽到一张“武学提升卡”时,心中便生出了一个想法——试试看能不能继续提升自己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目前来看,这种可能并非不存在。
至少从系统给出的反馈来看,并未完全否决这个想法。
“看来,可以考虑适当延长签到的时间,看看之后能否获得更强大的收获。”
一门天阶上品的武学,便已具备如此威力。
楚云舟不禁思索,若将来通过系统,将一门武学提升至天阶之上,那又会是怎样的境界?
思索片刻后,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系统上。
这张“武学提升卡”虽不能直接提升自身武学等级,但价值并未因此降低。
恰恰相反,楚云舟认为,眼下这张卡,比直接抽到一门天阶上品武学更有实用价值。
因为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他用不上,却可以用于东方不败、邀月,或是水母阴姬身上。
想到这里,楚云舟心意一动,迅速决定将“武学提升卡”用在《葵花宝典》上。
相比邀月与水母阴姬所修攻法已是天阶中品,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只是天阶下品。
虽然东方不败天赋卓绝,并对攻法进行了改进,使其发挥出接近天阶中品的威力,但根基未变。
这一点,从邀月与水母阴姬所修《明玉功》《神水决》尚未达极限便可看出端倪。
相比之下,提升东方不败的实力更为迫切。
因此,他选择优先强化《葵花宝典》。
当楚云舟选定目标后,三息时间过去,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叮,恭喜宿主,《葵花宝典》提升至天阶中品。】
紧接着,一连串新的内容涌入楚云舟脑海。
那是升级后,《葵花宝典》天阶中品的修炼法门。
数息之后,楚云舟彻底吸收了这些信息,缓缓睁开双眼。
歇息片刻后,当曲非烟等人准备开始打坐修炼时,楚云舟忽然开口:“让你们买的《江湖风云录》、《宗师榜》和《大宗师榜》,可带来了?”
曲非烟一听,拍了下脑袋:“哎呀,放在菜篮子里了,我这就去取!”
原本回来时她是打算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的,可因为吊床和楚云舟突破的事,这事便被忘到了脑后。现在被楚云舟提醒,她连忙冲进厨房,从菜篮中翻出了带着菜叶的《江湖风云录》。
拿着最新一期的刊物回到楚云舟身边,楚云舟指着她道:“你看看,东方、邀月、司徒三人,现在排在哪个榜单上?”
曲非烟疑惑地看了楚云舟一眼,随后把《大宗师榜》递给小昭,自己翻开《宗师榜》看了起来。
没多久,曲非烟盯着宗师榜上“邀月”那行字,神情有些怔愣。
“咦?月姐姐怎么还在宗师榜上?”
她快速翻了几页,又在榜单上看到了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的名字,忍不住看向水母阴姬。
“司徒姐姐,你也在宗师榜上?”
再看到东方不败的名字,她急忙问小昭:“你那边的《大宗师榜》上有东方姐姐她们吗?”
小昭刚看完,轻轻摇头:“没有,榜单上的还是原来那几个人。”
听罢,曲非烟越发疑惑,又翻起《江湖风云录》细细查看。
第一页便写着初一时恒山派发生的事件。
但通篇内容中,竟只字未提东方不败和水母阴姬的修为。
连那黑衣蒙面人与面具武者的境界也未记录。
待她把百晓生所写的内容通读一遍后,面上露出不解神色。
“奇怪,怎么会这样?”
不仅曲非烟觉得不对劲,连水母阴姬也露出几分疑色。
“百晓生的榜单每月都会更新,二姐暂且不论,可大姐与我都已踏入大宗师境初期,为何榜单上没有替换我们的名字?”
最终,三人都想不通,齐齐看向楚云舟。
面对三人的目光,楚云舟神色平淡地将自己先前帮孙白发免除噬心之痛的事说了出来。
“所以,是因为这个人情,百晓生才故意没把东方姐姐她们的修为公布出来?”
楚云舟淡淡道:“那《江湖风云录》里记录的恒山派之事,错了吗?”
曲非烟又翻看了一遍,然后摇头:“没错,和那天发生的事基本一致。”
听了这话,楚云舟摊开双手道:“既然没说错什么?那又谈何隐瞒?如果真要说的话,顶多就是知道却没有主动提起而已,对百晓阁,甚至对百晓生本人,都不会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等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楚云舟与百晓生之间那微妙的默契,水母阴姬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笑眯眯地望着楚云舟。
小昭则是一头雾水,但隐约觉得楚云舟做得很有深意。
只有曲非烟一脸难以接受地看着他。
毕竟那天百晓生与孙白发前来时,她们几人就在旁边,全程目睹了楚云舟与百晓生、孙白发之间的交谈与举动。
可即便如此,她们也没看出楚云舟与百晓生之间还有别的交易。
曲非烟实在想不通,楚云舟和百晓生两人,脑子里到底是怎么绕出这么多弯弯的?
小昭轻声道:“之前东方姐姐被人设计陷害,这次百晓生没有将事情公开,那些躲在暗处想要对付东方姐姐的人,恐怕也想不到她如今已踏入大宗师境初期了。公子考虑得真周全。”
楚云舟摆了摆手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天见性峰上还有恒山派的人在场,若是有人真想追查,瞒不了太久。百晓生也清楚这点,榜单的更替只是延后两三个月,算是给咱们加个保障罢了。”
接着,他看向曲非烟说道:“下午你去一趟青蛇帮,让人带话给日月神教,让东方抽空过来一趟。”
如今敌人的动向尚不明朗,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次危机何时会来。
对东方不败来说,尽快增强实力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也是为何楚云舟会将“武学提升卡”用在《葵花宝典》上的原因。
随着《葵花宝典》提升至天阶中品,待东方不败在接下来两三个月内完成转修,她的战力将再度跃升一个台阶。
到那时,即便是遇上大宗师境后期,甚至是圆满境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听着楚云舟的分析,曲非烟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见楚云舟没有其他交代,她便继续翻看手中的《江湖风云录》。
第214章 让她自生自灭?
不过,才翻了几页,她忽然轻呼一声。
“三月初一,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气宗六大派准备联合围攻光明顶?公子,六大派要围攻光明顶了!”
听她这么一说,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我没聋,听到了。”
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在思索。
“围攻定在三月初一,倒也来得够快。”
这边,曲非烟继续说道:“六大派打算围攻光明顶,到时候明教与六大派开战,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潜上光明顶,帮小昭把明教的《乾坤大挪移》拿回来?”
听到这话,一旁的小昭眼中顿时闪现出一抹光亮。
但片刻后,小昭却轻轻摇头,轻声道:“还是不要了。这件事牵扯到六大派,到时候高手云集,若因此给公子带来麻烦,那就不好了。等我以后实力更强些,再另想办法吧。”
曲非烟撇了撇嘴,不满地说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现在明教里只有一个杨逍坐镇,而且也只是先天境圆满,怎么可能挡得住六大派的联手?一旦明教被灭,教中所有宝物都会被洗劫一空。万一《乾坤大挪移》被人拿走,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这……”
小昭听后神色一变,眉头微蹙。
水母阴姬疑惑地开口:“《乾坤大挪移》只是天阶下品攻法,为何你如此在意?”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知道小昭与曲非烟所修习的都是移花宫的《明玉功》和《移花接玉》,两者皆是天阶中品的武学。
按理来说,她们不该对一部天阶下品的攻法如此执着。
为何一提到《乾坤大挪移》,她们反应会如此强烈?
曲非烟没有隐瞒,将小昭的过往大致讲述了一遍。
听完后,水母阴姬望向小昭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惜。
“金花婆婆?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嗯?金花婆婆?”
就在她思索之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怔。
紧接着,原本还在主动开口的她,心口猛地一跳,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小昭与曲非烟并未注意到水母阴姬的异常。
讲完缘由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感受到她们的期待,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道:“那就去一趟吧。”
听到这话,曲非烟立刻喜上眉梢:“公子答应了?”
一旁的小昭也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欣喜与期待。
楚云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作为吉祥物,不宠着点还能怎么办?
若是这件事不能解决,恐怕小昭又得天天心神不宁。
虽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他没兴趣掺和,但去看看热闹,也无伤大雅。
当成一次郊游散心,倒也不错。
见楚云舟点头,小昭连忙说道:“多谢公子!”
楚云舟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平静。
不久后,当曲非烟与小昭高高兴兴地走向厨房准备午饭时,水母阴姬却忽然闪身进了侧边的庭院。
庭院内,神水宫的弟子见到她,立刻上前恭敬行礼:
“参见宫主。”
轻轻一挥衣袖,水母阴姬开口问道:“之前抓来的那位老妇,可是金花婆婆?”
一旁押送她归来的神水宫弟子,已是先天境圆满的修为,闻言立刻回道:“回宫主,那位老妇确实就是金花婆婆。”
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阵激动。
“终于记起这个人了,可真不容易。”
虽然已是先天境的高手,但谁又愿意日日去做那等折磨人的事?
时间久了,终究是件令人疲惫的差事。
“糟糕!”水母阴姬听完,脸色微变,嘴唇轻轻抿起,神情有些复杂。
“原来她真是小昭的母亲,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那弟子一脸为难地回答:“属下本想禀报,但那时宫主一心想着去楚公子家中,无暇顾及。”
水母阴姬眉头微皱:“那之后呢?”
弟子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之后……属下就再未见过宫主。”
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无奈。
不是不想说,而是宫主压根没给机会开口。
水母阴姬沉默片刻。
她忽然想起来,这些日子几乎没踏出楚云舟家的大门,就算偶尔出来,也是匆匆交代几句便回去了。
揉了揉眉心,她继续问道:“人现在在哪儿?”
弟子答道:“依宫主吩咐,关在地窖中,每日打断三根骨头,再接好,反复如此。”
小心地问了一句:“宫主,是否还要继续?”
水母阴姬摆了摆手:“罢了,暂时不用再折磨她了。”
话音刚落,她又想起曲非烟提及金花婆婆对小昭所作所为,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小昭那般乖巧可爱,怎会有这样可恶的母亲?”
“如今她武功尽废,若将她放走,万一仇家寻来,她岂不是死路一条?我岂非成了间接害她之人?”
“让她自生自灭?也不妥当。”
越想越觉棘手。
思索片刻后,她开口下令:“派人把她带回神水宫,寻一间屋子软禁起来,不必折磨,也不能让她死,听之任之便可。”
弟子恭敬应声:“属下遵命。”
待弟子离去后,水母阴姬身形一纵,轻巧跃回楚云舟住所之中。
水母阴姬刚刚落座,坐在她旁边的楚云舟便端起茶杯,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平和地开口。
“人已经处理了?”
听到这话,水母阴姬身体微颤,低声回应:“你已经知道了?”
楚云舟语气平淡:“不难想到。”
水母阴姬一直待在渝水城中未曾离开,之前黛绮丝的事,她不可能不知情。
这段时间楚云舟对她的了解,再加上刚才她那明显异样的神情,若他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反倒奇怪了。
确认楚云舟已明白来龙去脉后,水母阴姬轻声道:“已经安排妥当。我让人把她带回神水宫看管起来,以后不能再让她接近小昭。”
听罢水母阴姬的处理方式,楚云舟微微点头:“这样也好。”
至于金花婆婆的生死,楚云舟本不在意,只是念在小昭的情分上才未当场动手。水母阴姬这般安排,也算得体。
顺便说明一下,岳不群所代表的是华山气宗,而围攻光明顶的则是华山剑宗。
第215章 直接承认了?
夜色渐深。
月光洒落,星辰稀疏。
曲非烟跟随众人进入后院,往池子方向走去,却时不时偷偷看向小昭头顶,眼神中满是疑惑。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今天楚云舟只是轻轻揉了揉小昭的脑袋,小昭就接连突破两重境界,踏入先天初期。
而自己明明也揉了小昭的头不下几十次,怎么修为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小昭的这个“好运”属性,只对楚云舟一个人有效?
被曲非烟盯得有些发毛,小昭下意识用手护住脑袋,神情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都说了,公子的突破跟我没关系。非烟你再摸我头,我就真不理你了。”
听小昭这么说,曲非烟满脸失落。
“好好好,不摸了不摸了,反正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将准备换上的干净衣裳放在池边的椅子上。
就在弯腰放衣服的一瞬间,曲非烟忽然轻咦一声,转头望去。
只见水母阴姬正拿着衣物,朝池子的另一侧走去。
曲非烟与小昭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几息后,小昭小声开口:“司徒姐姐现在也去跟公子一起泡澡了,是不是以后……我们也要像昨晚那样了?”
曲非烟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撇了撇嘴:“恐怕是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心里也泛起一阵惆怅。
现在的局势,怎么变得这么紧迫了?
连安稳睡个觉,都不得不被“安排”。
原本以为水母阴姬会跟东方不败、邀月有所不同。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
一想到往后入睡都得依赖他人,曲非烟与小昭心中泛起一阵微妙的情绪,总觉得这觉睡得有些无奈。
此时,踏入池中,望着身旁闭眼放松的楚云舟,水母阴姬眼角含笑,神情温柔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接过楚云舟递来的酒壶,轻抿一口,甘冽入喉,带着丝丝凉意流遍全身,加上池水的包裹,让她不自觉地将头轻轻倚在楚云舟肩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总算在一起了呢。”
她总觉得,靠在他身旁泡池子,格外舒坦,或许只是心情使然。
约一炷香后,三女从前院转回内室,而此刻的楚云舟并未如往常般跃上屋顶,而是懒洋洋地躺在吊床上。
吊床轻晃,他神情放松,浑身透着惬意。
远远看着他那副闲适模样,曲非烟眼前一亮,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吊床上那尚存的空位。
“先到先得。”
可她刚起念头,还未调动内力,便见一道身影如风掠过,下一瞬,水母阴姬已抢先扑进楚云舟怀中。
曲非烟顿时愣住,脸上神情凝固。
这一刻,她深切体会到实力差距带来的无奈。
这吊床本就只能容下两人。
如今已满员,曲非烟与小昭只能搬来院中的躺椅,搁在吊床边。
望着水母阴姬脸颊泛红、嘴角轻扬地依偎在楚云舟怀中,两个小姑娘眼中透出几分羡慕。
虽是二月天,夜晚的凉意却日渐减弱。
在这微暖的夜风中,仰望满天星辰,偶尔饮上一口美酒。
虽是寻常,却有种绵长的安逸与满足。
清风轻拂,花香与酒香交织其中,又隐隐混入一丝青艹气息。
或许是院中常年浸染着楚云舟调制的多种药剂,使得空气格外清新宜人。
宁静悄然弥漫,几人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缓。
静静感受着时光缓缓流淌,仿佛一切都慢了下来。
水母阴姬贴在楚云舟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内心无比宁静,那笑容里,不只甜美,更多了几分温柔和安定。
直到夜色更深,沐浴后的凉意散尽,倦意渐浓,楚云舟才慢慢起身。
而当他步入房中,水母阴姬眼神一亮,眸中光芒流转。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神色。
水母阴姬也坐起身来,笑盈盈地望着曲非烟和小昭,语气轻柔地说道:“天色还早,要不要再玩几局斗地主?”
小昭躺了这么久,此刻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听到水母阴姬的建议,并未表示反对。
但旁边的曲非烟脸色却微微一变,随即警觉地看着水母阴姬,开口道:“司徒姐姐该不会又想哄我们打牌,然后偷偷点我们穴道吧!”
水母阴姬坦然点头:“没错!”
这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回答,但从水母阴姬口中说出,再配上她那甜美的笑容,竟让人觉得她也并非那么难缠,反而带着几分天真。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毫无准备的曲非烟愣了一下,眼角不自觉地抽动。
她无奈地说道:“你就这么直接承认了?一点掩饰都没有吗?”
水母阴姬依旧笑意盈盈:“没必要掩饰。”
曲非烟轻轻咬唇,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犹豫片刻,她试探性地问:“那输了还是算你的?”
水母阴姬笑眯眯地答:“当然。”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正是白天放在楚云舟桌上那张桌子上的。
见状,曲非烟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继续。”
反正也逃不掉,与其被当场点穴,不如先回房,至少还能多撑一会儿。
然而,当三人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开始打牌时,小昭和曲非烟很快发现,今天打牌的氛围,似乎格外不同。
又输了一局的曲非烟把牌一扔,皱着脸说:“算了,司徒姐姐你还是直接动手吧!这样太难受了。”
一旁的小昭也忍不住点头赞同。
她们心中始终悬着一件事——不知何时,水母阴姬便会出手点她们的穴道。
这份不安感,随着牌局推进越来越强烈。
渐渐地,两人的身体在打牌时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仿佛随时会有意外发生。
那种感觉,就像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实在太过煎熬。
面对两人主动提出的要求,水母阴姬笑着回应:“好啊。”
接着她温柔地问:“你们自己来,还是我帮忙?”
曲非烟叹了口气,答道:“我们自己来吧。”
说完,她将床上的牌收好放一旁,拉着小昭的手,一起躺下。
几乎就在她们刚刚盖好被子的一瞬间,两滴水珠悄然从她们身边凝结,缓缓落在她们身上。
当眼睑缓缓闭合时,曲非烟的嘴角仍挂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第216章 妖女就非得死?
目光从两位少女身上移开,水母阴姬缓缓起身,衣袖轻挥。
水珠在空中凝结成滴,屋内的烛火也随之尽数熄灭。一切归于黑暗后,水母阴姬才背着手,朝门外缓步而去。
脚步依旧轻盈。
关上小昭与曲非烟的房门后,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主屋门前。
然而,这一次的动作,与先前截然不同。在来到楚云舟所居的主屋门口时,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变得格外小心、缓慢。
仿佛生怕惊扰了屋内安睡的少年。
这种差别,清晰可见。
晨曦洒落。
院中吊床上,楚云舟静静地躺着,水母阴姬立于庭院中央,周身真气流转不息。
相比几日前,她周身的真气更为凝练,虽是气劲,却似流水般灵动自然。
她双目微闭,脸上不再带着往日的甜笑,神情肃穆,竟显几分庄严。
但每当她稍作休息,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时,那严肃的神情便迅速消散,唇角与眼角弯起的弧度,仿佛吸尽了晨光,温柔而明亮。
一旁的小昭与曲非烟正不断对练。
身形腾挪之间,她们几天前尚显生硬的《纵意登仙步》已流畅许多。
院外街市上传来的谈话声、叫卖声,在阳光渐浓时,也被微风吹得断断续续地飘入院中。
花丛中蝶影翩翩,院落虽小,却如画卷般宁静宜人。
待话本写至倦意袭来,楚云舟拿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落在院中景致之上,心绪如同这院中的阳光,平静而柔和。
波澜壮阔虽动人,可真正抚慰人心的,终究是这份朴素安宁的生活。
想到这里,楚云舟微微一笑,提笔继续书写。新话本中,女主因“心魔”失控,亲手斩杀了男主的双亲。
从此,故事中又多了一位身世凄凉的主角。
同一时间。
大唐境内,一片桃花林枝叶繁茂,花开正盛,桃香四溢。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随风轻舞,美不胜收。
在一棵粗壮的桃树上,一位女子倚靠在枝干间,手中捧着一本书静静翻阅。
她约莫双十年华,未施脂粉,却肤若凝脂,眸光深邃如墨,流转间尽是春意,细看又藏着一抹冷意。
她身着淡粉色长裙,与周遭的桃花融为一体,却比花更添三分娇艳。
微风偶尔吹过,卷起纷纷扬扬的花瓣,在空中翻飞流转,有的飘落地上,有的落在女子身上,竟像是最自然的装饰。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自然垂落、没有穿鞋的脚。
在阳光照耀之下,那双脚仿佛剔透如玉,毫无瑕疵。
有时她轻轻晃动双脚,脚踝上的银铃便随之发出“叮铃”的清响。
置身于这满天桃花飞舞的桃林之中,她美得仿佛山中精灵,不染尘埃。
若有来自大唐的武林人士在此,仅凭她的穿着,便可认出她的身份。
半年前,同时登上宗师榜与百晓生旗下百花榜的阴葵派圣女。
婠婠。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手中书册的内容时,原本笑意盈盈的她,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待翻到最后一页,她体内的真气猛然运转。
这股真气一动,原本承载她身体的树枝顿时断裂,婠婠轻盈地从空中落下。
就在双脚落地的一瞬间,真气仿佛本能般裹住她的双脚,使那双白净如玉的足不沾尘土。
从树上跃下后,她立即将手中的书狠狠地扔在地上。
书名赫然写着“娘子你竟然是魔教妖女”几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较小的字:“芳心纵火犯着”。
将书甩落在地后,婠婠抬起右脚,狠狠地踩上去。
她一边踩,一边咬牙说道:“这个混蛋,怎么又来?不把人写死他心里就不舒服吗?凭什么魔教妖女就非得死?”
随着赤足一次次踩踏,原本完好的书本在她的脚下迅速变形、破碎。
即便如此,婠婠脸上的怒意仍未散去。
正此时,几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转眼间便进入桃林。
靠近婠婠后,看到她双手叉腰、满脸怒气的模样,几名阴葵派弟子露出一丝不解。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本已被踩得面目全非、纸页散落且沾满泥土的书上时,几人顿时明白过来。
尤其是瞥见书名“芳心纵火犯”几个字,几人几乎也想脱下鞋来踩上几脚。
片刻后,一名为首的弟子开口道:“婠婠师姐,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这次慈航静斋的人来到平南城,是看中了城中一位资质不错的女子,想要收她入门。”
听闻此言,婠婠转头望向说话之人:“那女子长得如何?”
阴葵派弟子点头道:“我们看过,虽还未到豆蔻年华,但姿色上乘,再过几年,容貌绝不会差。”
听闻此言,婠婠神色冷嘲,轻哼道:“呵!我早该想到,无缘无故竟会跑到这平南城来,果真是为了搜罗美貌女子。慈航静斋那些人,还真是让人作呕。”
心中略一转念,她随即问道:“师妃暄那个顽固的女人也来了吗?”
阴葵派弟子答道:“来了,不过她似乎已经前往南城的龙吟帮了。”
“龙吟帮?”
婠婠左臂横搁于右肘之上,右手拇指轻抵唇边,那唇色微红,仿佛染了霞光般,低声说道:“听说龙吟帮帮主前些日子获得了一株灵药,师妃暄居然也为此而来,看来这消息是真的。”
略一沉吟,她又道:“今晚你们去动手,把慈航静斋盯上的那个女孩抢过来。我去瞧瞧,到底是何种灵药,竟能让师妃暄亲自到这平南城走一遭。”
“遵命!”
在场几名阴癸派弟子齐齐躬身应声。
正欲离去,婠婠忽似想起一事,又开口道:“对了,之前让你们查写那些话本的人,可有线索?”
一旁弟子回道:“禀师姐,据传来的消息,那些话本似乎是源自大明国,若要查出执笔之人,恐怕有些难度。”
话音刚落,婠婠便冷声道:“有难度也要查。查一天不行,就查两天。我阴葵派要查一个人,还怕查不到?”
见她神色不善,几人连忙应声:“明白!”
待众人散去,婠婠望向脚下被踩碎的花瓣,玉足轻点。
顿时,那已被踩得破烂的话本被一股气劲卷起,撕成碎纸,随风飘散。
忆起方才所看的内容,她贝齿轻咬,低声咒道:“别让我查出你是谁,否则定将你关进暗室,逼你把以前写过的每一本话本都重写一遍,写得不好,就鞭打到你求饶为止。”
冷哼一声,她脚尖再点。
第217章 这事很难办?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音,她身形已如烟似雾,朝着远处的平南城飘然而去。
微风拂过,地上纸屑与桃花瓣一同翻滚,偶尔几片花瓣混着碎纸飞上半空,随风轻舞。
二五日,宜祈福,不宜埋葬。
常言道,一场春雨便是一分暖意。
二三月的天气一向变幻莫测。
这几日更是细雨连绵,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洗净尘土。
城外的农人仰望天幕,望着这场春雨,脸上浮现出笑意。
城内街头,几个孩子成群结队地在雨中奔跑嬉戏,笑声混着雨滴落在屋檐下。不多时,又被大人揪回家中训斥一顿,哭声被雷雨掩埋,只留下成长路上的一道印记。
楚云舟所居的小院里,大雨依旧连绵不绝,敲打着屋瓦与花艹,整个天地仿佛都被雨水包围。
屋内,白玉菩提香轻燃,水母阴姬、曲非烟与小昭如常静坐修行。
唯有楚云舟独坐窗前,望着屋外倾泻而下的雨帘。
生命的意义在于“享受”,有人“享受”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快感,有人“享受”金银满屋的富足,也有人“享受”横扫天下无敌手的豪情。
而对楚云舟来说,最好的“享受”是那种静如止水、看似平淡却透着温暖的日常。
就像前世,明明住在风格独特的酒店,拉开窗帘看着都市的霓虹闪烁,却总想起学生时代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暴雨出神的那段时光。
也许怀念的是那种毫无负担的心境,又或是那段简单纯粹的岁月。
可惜,后来学校后门改成了封闭式管理,连毕业的学生想回去走走都难。
除非……愿意为学校捐上一笔。
所以,此刻这般不必为柴米油盐烦心、不用奔波劳碌的日子,听雨发呆,格外合他心意。
人若不尝试安逸一会儿,怎知安逸是如此令人惬意?
如果连“挂”都开了,还天天累得喘不过气来,那这“挂”又有什么意义?
众所周知,人一旦发呆,时间便飞逝如电。
此刻的楚云舟也是一样,感觉才刚刚出神片刻,香炉里的白玉菩提香已燃至尽头。
不久之后,三女察觉到真气流转缓慢,纷纷从修行中醒来。
稍作调整,她们各自取出木雕感悟剑意,而后曲非烟与小昭走入厨房,准备起午饭来。
楚云舟也仿佛回过神一般,缓缓起身,走出屋门。
他微微抬头,看着空中逐渐稀疏的雨丝,估摸这场雨很快便会停歇。
伸了个懒腰后,他随意靠在门边,继续欣赏这雨中庭院的景致。
“看了这么久,不觉得无聊吗?”
水母阴姬端着一杯茶,从房内走来,走到他身旁。
她将茶递过去,真气微动,冰晶在杯沿凝结,原本滚烫的茶瞬间温润适口。
楚云舟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语调懒散却温和地说道:“暴雨成景,细雨亦成景,心绪不同,眼中所见自不同。对我而言,这样的雨景,看多久都不厌。”
说完,楚云舟转过脸,望向水母阴姬,问:“你呢?”
水母阴姬眼神含笑,柔声道:“无聊的时候,看你就行了。”
听她这样说,楚云舟嘴角微扬,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头发。
见他露出这般宠爱的神情,水母阴姬的眼眸再次弯成月牙,其中柔情似水,久久不散。
此时,天空飘落的雨滴逐渐稀疏。
直至云层仿佛被挤干最后一滴雨,阳光破云而出,洒向大地。
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空中悄然架起一道彩虹。
这景象引得水母阴姬与楚云舟一同抬头望去。
正当此刻,一缕真气波动从隔壁院落传来。
“宫主。”
声音中带着焦急与不安。
楚云舟耳中刚听到这呼唤,水母阴姬神色微滞,随即轻声道:“我过去看看。”
待楚云舟点头,她才身形一动,已然到了隔壁的院落之中。
刹那间,她真气扩散而出,将四周笼罩,隔绝内外。
确认声音不会外泄后,她语气微寒道:“什么事?”
话音一落,她目光轻抬,哪还有方才面对楚云舟时的柔情,只剩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冷意。
同时,她心下也有些懊恼,不该将神水宫的弟子安排在他住所旁边。
实在扰人兴致。
察觉到水母阴姬此刻的冷淡语气,站在院墙边的神水宫弟子连忙将手中一只竹筒高高举起。
“回宫主,神水宫有急信传来。”
看着那举在空中的竹筒,水母阴姬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右手微微一抬。
真气从掌心流出,将竹筒包裹,随即“咔咔”数声,竹筒裂碎,露出内中纸条。
她随手将纸条取来一看,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森寒。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回到楚云舟所在的院落,重新站回他的身旁。
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此刻的她,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丝烦扰。
午后,众人稍作歇息,吃了一些点心。片刻后,水母阴姬略微沉吟,开口道:“我或许得去一趟神水宫。”
听她此言,曲非烟和小昭皆露出疑惑神色。
“回神水宫?”
水母阴姬轻轻点头,道:“宫中有些事情要处理。”
楚云舟侧过头,望着眼前神色沉郁的水母阴姬。
“这事难办吗?”
听楚云舟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水母阴姬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宫里一位大宗师中期的长老,以前也许难缠,但凭我如今的实力,要杀他并不难,不算什么麻烦。”
曲非烟:“???”
小昭:“???”
看着水母阴姬用如此温柔的笑容说出这般狠厉的话,两女都愣住了。
她们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位到底是慈眉善目的前辈,还是心狠手辣的魔头。
连楚云舟听了这番话,也愣了一下,随即才笑道:“那什么时候出发?”
水母阴姬轻声道:“三天后吧,不急这几天。”
小昭略带遗憾地说:“那光明顶那边,司徒姐姐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了。”
有水母阴姬在,路上确实安心不少。
水母阴姬也露出些许惋惜的神情:“是啊,不能一块去了。”
说着这话,她心中其实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宫之后要怎么动手杀人。
第218章 百晓生居然是龙首?
楚云舟见状,说道:“你走的时候知会我一声,我会准备一些东西,以防意外。”
水母阴姬笑意盈盈:“好呀。”
简短地谈完后,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
不过,想到前些日子东方不败和邀月离开前的种种经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总觉得,这腰子最近受的刺激有点频繁。”
“太密集了,有点吃不消。”
对于分别这件事,曲非烟和小昭已经慢慢习惯了。听说水母阴姬过几天要走,两人虽惊讶,却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甚至还有点暗自欢喜。
毕竟水母阴姬一走,她们就能恢复自由,想睡就睡,不想睡就熬着。
想到这里,曲非烟嘴角忍不住翘起,仿佛能一手叉腰仰天大笑:“睡觉由我不由天!”
“嗖!”
可就在她心神飘远之际,一道极细微的破风声悄然响起。
下一刻,一个火红身影缓缓飘落而下,不是东方不败还能是谁?
一看到东方不败的身影,曲非烟刚才还在幻想的表情瞬间凝固。
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
东方不败落地之后,水母阴姬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微笑着唤道:“大姐。”
曲非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换了张空着的椅子。
听到这称呼,东方不败略作停顿,随后轻轻点头回应。
她刚一站定,水母阴姬便轻轻挪动一步,用屁股轻顶了一下曲非烟。
被水母阴姬轻轻碰了一下,神情落寞的曲非烟这才回过神,赶紧挪到旁边的空位上坐好。
看到水母阴姬这般懂事,东方不败眼神中的寒意又淡了几分。
目光落在笑靥如花的水母阴姬脸上,东方不败心中略感满意,暗自忖道:
“比起邀月那个蠢女人,顺眼多了。”
待东方不败落座后,楚云舟将一双碗筷摆在她面前。
小昭在一旁看到后,立即跑进厨房,不一会儿便取出一副新的碗筷。
东方不败接过楚云舟手中的筷子,眼角余光瞥见仍面色低落的曲非烟,眉眼微眯,淡淡开口: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曲非烟听见这冰冷的语气,身子一颤,强扯出一抹笑容应道:
“怎么会呢?东方姐姐回来,非烟当然是高兴的,那天去青蛇帮送信,不就是我与小昭一起办的吗?”
听她这么说,东方不败才收回目光,轻嗯一声。
曲非烟见状,心头一松,悄悄吐了口气。
可心里却苦涩难当。
走了一个水母阴姬,又来了一个东方不败。
满腹委屈,还得强颜欢笑。
“生活,真是不易。”
饭后,四人陆续从厨房走出,楚云舟递来一杯茶,东方不败接过,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不知是因为楚云舟的缘故,还是因曾在这院落中住过一段时间,每当回到这里,身心便会自然松弛,连眉宇间的杀气也不知不觉散去。
待茶水已饮去一半,楚云舟将桌上的几张纸递到东方不败面前。
东方不败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楚云舟语气平静:“《葵花宝典》。我帮你重新整理了一下,品级应该从天阶下品提升到了天阶中品。”
“嗯?”
一旁的水母阴姬、小昭和曲非烟听到这话皆露出惊讶之色。
连她们都如此,更别说是东方不败本人了。
听闻是《葵花宝典》,她神色一动,迅速翻阅起来。
刚看了几行,脸色便已骤变,目光紧紧盯着纸上的内容,眼中精芒闪烁。
一刻钟后,东方不败看完整个内容,略作思索,便缓缓闭上双眼。
不多时,体内真气涌动。
下一瞬,只见院中身影一闪,数道残影乍现,速度之快,连水母阴姬都几乎难以捕捉。
在依照楚云舟提供的天阶中品《葵花宝典》全新行功路线稍作尝试后,东方不败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站在一旁的曲非烟忍不住开口:“东方姐姐,这《葵花宝典》升级之后,有什么不同吗?”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轻轻一笑,缓缓说道:“还不清楚全部效果,但我刚才试着运行了一遍新的路线,速度已经比以前提升了将近一成。”
曲非烟听完后略显疑惑:“才一成吗?公子不是说这门攻法现在已经达到了天阶中品吗?怎么会提升这么少?”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这只是初步尝试,并没有完全转修。我刚才练的是第一层,若真彻底转换攻法路线,效果肯定会更强。”
天阶攻法本身就比寻常武学复杂许多。
虽说只是提升了一个品级,但这《葵花宝典》的新行功路径复杂度至少增加了三成。
自然不是看一遍就能掌握的。
不过,东方不败对这门攻法早已烂熟于心,要完全适应新的路线,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多几天便可完成。
她将手中几张纸轻轻放在桌上,转头看向楚云舟:“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楚云舟靠在椅子上,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原本的《葵花宝典》品阶太低,转修之后实力会有不小提升,防人之心不可无,早点给你更稳妥。”
听到这句话,东方不败心中微微一动。
她自然明白楚云舟的意思。
那是在说恒山派出现的大宗师境武者,以及他背后那股未知的势力。
被如此牵挂在心,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让人感到几分暖意。
片刻后,楚云舟语气一转:“最近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线索?”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我让日月神教的人查过那面具男子身上的令牌,但至今没有结果。”
“现在只能往两个方向推测。”
“第一种可能,是那两个在恒山派伏击我的人,属于百年前声名显赫的青龙会。”
大宗师境的武者不可能籍籍无名。
哪怕是顶尖势力中人,也不会毫无踪迹可寻。
日月神教在大明国查不到任何相关的线索。
唯一能解释这神秘背景的,恐怕就是百年前便销声匿迹的青龙会。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另一个可能,就是那人真是大唐国派来的。”
听她分析完毕,楚云舟却摇了摇头:“应该不是青龙会的人。”
楚云舟的回答斩钉截铁,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等人皆露出疑惑之色,望向他。
楚云舟神情平静,缓缓开口:“百晓生本就是青龙会的一位龙首。若当日伏击你的是青龙会中人,他断然没有提前告知我的道理。”
“什么?百晓生居然是青龙会的龙首?”
曲非烟在一旁听闻此言,忍不住惊呼出声。
第219章 把衡山派彻底铲平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虽未言语,但从她们倒吸冷气的动作中,也能看出内心的震动。
过了好一会儿,水母阴姬才缓缓开口:“真是想不到,百晓阁的百晓生竟与青龙会有这等关系。若此消息传出,恐怕江湖势必掀起一场大波澜。”
百晓阁在江湖中的分量,寻常人或许不甚了解,但对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而言,却再清楚不过。
它能在江湖中屹立数百年,自有其深不可测的底蕴。
即便是移花宫、神水宫这样的顶尖势力,也不敢轻视它。
而如今,百晓阁的阁主竟然是青龙会的龙首,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实在太过深远。
百余年前,青龙会在白玉京失踪后,方龙香接任大龙首,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策,迅速扩张势力。
凭借深厚的底蕴与众多高手,仅半年时间便凌驾于整个大明国各大江湖门派之上。
若非朝廷出面,调动南少林、神剑山庄等大宗门与江湖豪杰联手反击,青龙会恐怕至今仍是无可匹敌的存在。
即便如此,青龙会也只是受创而未灭,转入暗处蛰伏。
如今,连百晓阁都与青龙会有所关联,可见这百年来,青龙会虽未达昔日巅峰,却也已恢复不少元气,足以与江湖顶尖势力抗衡。
想到这些,几人心中皆升起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片刻后,东方不败问道:“既然你知道百晓生是青龙会的龙首,那你与他接触过,是否会有危险?”
楚云舟语气平静:“无需担心,百晓生应当不知我已识破他的身份。”
东方不败听后轻轻点头,眉间的担忧才稍稍散去。
她略一思索,又道:“所以,最近百晓阁发布的榜单和《江湖风云录》,皆因你曾与百晓生有过交集?”
楚云舟轻轻应了一声。
一旁的小昭与曲非烟则将百晓生与孙白发来访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东方不败略一沉吟,疑惑道:“你是如何料定百晓生会在榜单上替你偿还人情?”
东方不败话音刚落,曲非烟便随即问道:“公子,你是怎么料定百晓生一定会隐瞒东方姐姐她们的功力的呢?”
楚云舟缓缓开口:“彼此的目的其实都很清楚。百晓生对我的了解并不深,我能帮他化解孙白发的噬心之痛,是抓住了他对孙白发有所顾念的心理。他想还这个人情,自然会把目标转向我所在乎的人。”
听他解释完,几人才算明白了其中关节,脸色也随之露出几分释然。
而在见识到两人之间这种心思较量的过程后,即便是东方不败望向楚云舟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惊异。
此前她虽知他心思缜密,却未曾料到竟缜密至此。
连她自己,也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之意。
待心绪略微平复,东方不败道:“依你所说,青龙会基本可以排除嫌疑。如此看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本身来自大唐。”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难查了。”
曲非烟忽然插话:“不是说那人针对东方姐姐是从衡山派开始的吗?会不会是衡山派那边留有线索?”
东方不败点头:“查过,但一千日月神教弟子把衡山派彻底铲平了,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铲平了?”
听到东方不败这语气平淡的回答,曲非烟脸上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她随即把手放在膝上,挺直腰背,头也端正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愈发乖巧无害,努力保持着一副安静的模样。
对于东方不败毫无收获的结果,楚云舟并不意外。
能派出一位大宗师中期、一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而且行事如此谨慎、蒙面掩踪,足以说明对方极为缜密。
若真那么容易查出线索,他反倒会怀疑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他淡淡道:“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只要我们足够强,不论对方藏得多深,迟早也会浮出水面。”
东方不败听懂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回应。
正事谈完后,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在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身上。
稍作思索后,她开口:“你已经突破到大宗师中期了?”
“嗯呐。”
水母阴姬毫不犹豫地点头答道。
确认了她现在的修为,东方不败反倒起了些兴致。
她略一思索,说道:“我还未见过神水宫的武学。”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起身朝着城外掠去。
水母阴姬见状,笑容未减,朝楚云舟轻声道:“我去陪陪大姐。”随即也紧随其后,一同离去。
待二人走远,原本坐得笔直的曲非烟终于放松下来。
手肘轻轻搭在石桌上,双手捧着下巴,脸上透出几分郁结,低声叹了一口气。
小昭朝一旁偏头,望了望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所在的方向,神色略带忧虑,轻声道:“公子,司徒姐姐那边不会有事吧?”
楚云舟语气懒散:“只是聊几句,只是聊几句而已。”
这些天,水母阴姬闭关修炼的时日,连小昭和曲非烟加起来都比不上。
以楚云舟对她的了解,会如此勤修苦练的缘由,他自然猜得七分。
为的,便是应对东方不败与邀月二人。
若说东方不败与邀月行事风格皆是雷厉风行、先发制人,那水母阴姬则恰恰相反,她习惯后发制人,讲究一个“柔”。
说到底,她本就是以水为道,对水的特性理解极深。
其精髓,便是“润”字。
这“润”字不仅用在武功上,也用在为人处世中。
尤其面对东方不败与邀月这般性格,倒也相得益彰。
只是,“润”虽有润物无声之妙,却也有其弊端。
想到此处,楚云舟下意识地轻抚了下后腰,似有所感。
稍作思量,他轻叹一声,伸手将热水缓缓注入杯中。
待确认无事后,曲非烟这才站起身来,准备拉上小昭在一旁练功。
毕竟东方不败已经回来,稍后必有一番检视,无法避免。
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强些,至少能少挨几下。
然而,就在曲非烟起身之际,她忽然瞥见楚云舟面前那杯水竟呈现出一片鲜红。
“咦?”
她不由自主地探头看了眼,带着好奇问道:“公子,你这杯子里的水怎么这么红?”
楚云舟一只手撑着脸,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加了点调理身体的东西。”
第220章 将祸水引向我?
小昭立刻担心地问:“调理身体?公子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楚云舟摇摇头:“眼下倒还没事,只是怕以后会出问题,先做些准备罢了。”
此时,城外十里南湖之上。
东方不败身形如幻影飘忽,快若惊鸿,难以捉摸。
她双掌翻飞,掌中真气凝练至极,仿佛被赤色火焰包裹,凌厉而霸道。
另一边,水母阴姬身周凝出九道水柱,粗若成人手臂,如水龙盘旋,动作缓慢却极具压迫感。
在那水龙环绕之下,她宛如水中仙子,清逸出尘,庄严而肃穆。
若有武林高手靠近细察,便会发现这九道水龙看似缓流,实则交织成网,将水母阴姬全身护在其中。
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皆会被水龙拦截。
这分明是一门极高深的护体之术。
就像现在,每当东方不败一掌拍向水母阴姬,手掌刚触及四周流动的湖水,水母阴姬便随之而动。她手掌轻扬,后发先至,精准地将东方不败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一人身形如魅,快若惊鸿,身形闪动间,处处皆是残影。
另一人则静若处子,周身水流缠绕,仿佛水中化身,举手投足之间,皆带着柔曼与韧性。
东方不败身法之快,已然登峰造极,修习《葵花宝典》至顶尖层次,速度之强,纵是大宗师境后期之人也难望其项背。
但水母阴姬的修为,到底高过东方不败一线。
更因东方不败故意将战场引至湖中,使水母阴姬的武学威力大增。
此长彼消,二人竟一时难分胜负,战局陷入僵持。
须知,二人皆为大宗师境高手,真气之强,招式所含劲气,便是一般先天境之人,触之便亡。
更别提她们皆在交手中动用了剑意。
威力自然更上一层。
因此,在持续对拼之下,四周真气纵横,劲气激荡,犹如刀锋扫过山石。
连番对掌,道道凝练至极的真气与劲风,夹杂着湖水破空而走,射向两侧林中。即便十丈之外,余劲仍可将参天古木拦腰折断。
有的落在湖面,激起数丈高的浪花,惊得鱼群翻肚漂浮,随浪起伏。
东方不败虽快,但水母阴姬的修为毕竟更胜一筹。
再加上这段时日于楚云舟府中,借其帮助,实力有所提升,虽未完全压过东方不败,但在防守上,已是毫无破绽。
然而,一炷香后,二人再交一掌,水母阴姬被震退七尺,东方不败眉头微蹙,开口道:“你为何只守不攻?”
见东方不败暂未追击,水母阴姬微微一笑,语调轻柔,带着一丝甜意:“大姐身法太快,我只能以守应对。况且我神水宫《神水诀》本就讲究后发制人,若我贸然出手,恐怕早已败在大姐掌下。”
听她言语,又是一声声“大姐”叫着,语气乖巧,神色温婉,原本冷若冰霜的东方不败,神情也不禁稍缓。
稍作沉思,东方不败再度开口:“那待你面对邀月时,也打算如此防守到底?”
见东方不败一眼便识破了自己的想法,水母阴姬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道:“没错,毕竟先前动过她一次手脚,总得让她出出气才是。”
听她这般坦率,东方不败微微抬眼,神色平静。
“呵!以邀月的脾性,你这个法子倒也管用。”
与邀月共处数月,东方不败深知她性格刚烈,极难容忍背叛之事。
待邀月得知水母阴姬的存在后,必定怒不可遏。
若水母阴姬应对不当,恐怕邀月对她的怨恨,一时之间还可能胜过对自己。
可无论邀月还是东方不败,皆无意将一个出气筒放在心上。
因此,照水母阴姬的安排,待邀月在比斗中发泄一通,再加之楚云舟之事牵动心绪,时间久了,最多也只是冷脸相对罢了。
东方不败思索片刻,淡淡开口:“你倒也不慢。”
水母阴姬听后笑意盈盈:“多谢大姐抬爱。”
望着她那张笑容温婉的脸,东方不败轻轻点头。
单论这张脸,的确令人心情舒畅。
“比起那个蠢女人,顺眼多了。”
话落,她袖袍一甩,双手背于身后。
正当她欲转身离去、返回城中之际,忽然似想到什么,眼神微敛。
原本移开的目光重新落在水母阴姬身上。
察觉东方不败目光变动,水母阴姬神色未改,依旧笑盈盈。
但东方不败目光微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回想当初水母阴姬能瞒过邀月耳目,便知此人城府极深,远非邀月那等不善谋算之人可比。
而这一次,她迅速提出应对邀月、甚至应对自己的法子,更进一步印证了这点。
仅凭这两次交锋,东方不败便可断定,水母阴姬与楚云舟行事颇似,皆是步步为营之人。
既然如此,她的目的恐怕不会仅止于此。
心念一转,东方不败神情微敛,思虑飞转。
数息之后,她唇角微扬,意味深长道:“有趣,原来打算将祸水引向我?借我之手替你转移那蠢女人的注意。”
话音刚落,对面水母阴姬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东方不败目光微动,眉梢轻挑。
这一刻,她望向水母阴姬的眼神,已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意。
原以为水母阴姬的安排,只是为了化解之前对邀月的暗算。
现在回想起来,东方不败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水母阴姬的手段。
既然曾在楚云舟的院中短暂停留,东方不败自然明白,水母阴姬早已将自己与邀月之间的情形摸得一清二楚。
先前那种只守不攻、任由邀月发泄怒火的行为,只是第一步罢了。
这第二步,则是暗中推波助澜,将邀月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这样一来,邀月的心思全都落在自己身上,自然就不会再去为难水母阴姬。
明白水母阴姬心中的这点盘算后,东方不败看她的眼神不仅没有责怪之意,反倒多了一分欣赏。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水母阴姬的胸口。
见那规模与自己相仿,东方不败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东方不败来说,若是日后与自己并肩站在楚云舟身边的人太过愚钝,反而少了几分趣味。
第221章 取《乾坤大挪移》
像水母阴姬这般,略带几分心机的,反而更合他心意。
“倒也不是全无脑子。”
在东方不败看来,自己能识破水母阴姬的小计谋,而邀月却未能察觉,换个角度来看,便是在心智上胜了邀月一筹。
这种事,东方不败自然乐见其成。
听到东方不败这句话,对面的水母阴姬略微怔了怔。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东方不败语气忽地一冷:“念在你上次确实帮过我,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但若下次再敢动什么歪脑筋,就没这么轻松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轻点,身形已掠出十丈之外,转眼便朝城中疾驰而去。
望着东方不败迅速离去的方向,仍立于湖面之上的水母阴姬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片刻后,她神色稍缓,忽然蹲下身,一手撑着下巴,脸上浮现出苦恼之色:“怎么两位姐姐都这么精明啊?”
上一次在楚云舟家中,她自认隐藏得很好,对楚云舟的心思并未表露太多,却还是被邀月一眼看穿,挨了一顿教训。
而这一次,东方不败刚一现身,自己一句话都未说,对方竟已看穿自己的意图,随之而来又是一次敲打。
相较邀月而言,他反应更迅捷。
这让水母阴姬忍不住有种被拆穿心事的挫败感。
过了片刻,她叹了口气:“算了,反正看大姐刚才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太在意。”
话音落下,水母阴姬站起身,运转真气,身形也随之朝着楚云舟院子的方向掠去。
傍晚时分,东方不败从池中起身,感受着全身舒畅的气息,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曲非烟与小昭在午后被东方不败一番指点之后,先前身上因练功而留下的酸痛早已消散无踪。
当几人步入内院时,楚云舟正好将装着麻将的木盒取出,摆放在桌面上。
看到那副麻将,曲非烟眼中顿时闪现出一丝光彩。
这些时日,虽然水母阴姬加入之后,凑够了四人之数,可惜因小昭在场,打起麻将来总觉少了些兴致。
最初为了教水母阴姬,才勉力打了几圈,连赌注也只是用铜板计分罢了。
不只是楚云舟,连曲非烟与水母阴姬也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小昭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习惯,每当一圈结束便更换座位,或是去院中更换灯笼里燃尽的蜡烛。
半炷香后,在洗牌声中,东方不败忽然开口:“天亮之后,我便要回去了。”
听闻此言,曲非烟微微一怔,道:“啊?东方姐姐,你才刚到,明天就要走吗?”
东方不败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身旁的水母阴姬,才缓缓说道:“教中尚有诸多事务,且新的《葵花宝典》也需尽快熟悉。”
说话间,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轻叹。
楚云舟这里的生活太过惬意,却也正因如此,才令人难以久留。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并非空谈。
现下日月神教刚刚击败五岳剑派,正值扩张之际,然因邀月的出现,使东方不败不得不重新审视下一步计划。
更不必说恒山派背后之人身份未明,以及从楚云舟处获得的那部天阶中品的《葵花宝典》。
诸多事务压身,若长久沉溺于这院中安逸,反而会削弱警觉之心,弊大于利。
一旁的曲非烟略显失落:“还以为东方姐姐能一同前往光明顶,看来是不能了。”
“光明顶?明教?你们去明教干什么?”
东方不败听后略有疑惑。
曲非烟答道:“小昭需要明教的《乾坤大挪移》,而过几日六大派会围攻光明顶,所以打算趁此机会过去瞧瞧。”
听罢楚云舟一行的安排,东方不败略一沉吟,随后望向楚云舟道:“需要我随行吗?”
楚云舟听出她话语中的关切之意,摆了摆手道:“只是去取《乾坤大挪移》顺便看场热闹,又不是去攻山,不难应付。”
对此,东方不败目光在楚云舟身上略作停留,随即颔首说道:“那明教虽曾是一流门派,但近年来实力大不如前。以你的修为,只要不主动招惹阳顶天,或者武当、少林之人,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
言罢,东方不败略作沉吟,旋即饶有兴趣地继续道:“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今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听闻此言,曲非烟与小昭也随即反应过来。
曲非烟轻声开口:“是啊,公子你现在已经踏入先天境初期了,还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厉害呢?”
要知道,当初楚云舟不过是二流初期的修为,便已可在先天境之下无敌。
如今修为更进一步,踏入先天境门槛,几女自然都想弄清楚,他此刻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明白东方不败的意图后,楚云舟略作思索,随即缓缓起身。
脚步轻抬之间,身形已落于庭院之中。
看着楚云舟这一瞬间展现出来的速度,东方不败眼中兴致更浓。
她轻笑一声,将自身修为压制在先天境圆满层次,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楚云舟身前,手掌看似随意地向他拍去。
面对东方不败这一掌,楚云舟身形未动,体内真气流转,下一刻,一道三尺长、蕴含特殊气劲的剑气虚影竟从他胸口激射而出,直冲东方不败而去。
这剑气虚影破空而行,周围剑气纵横,虽只是虚影,却带着一股凌厉霸气,令人不敢小觑。
此前在恒山派时,楚云舟便将《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中的《先天无相指剑》雕刻成木雕交给了东方不败。
这些日子以来,东方不败自是借由木雕学会了这门武学,甚至已掌握到“初窥门径”的地步。
此刻一见楚云舟所施展的剑气虚影,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先天无相指剑”中的一式——“霸剑”。
即便知晓此招来历,东方不败仍旧不以为意,反而微微调整掌势,迎向那剑气虚影而去。
然而,当她的手掌触及剑气虚影的一瞬,顿时感受到一股刚猛坚韧之力。
仿佛眼前并非虚影,而是一柄势大力沉、劈天裂地的利剑,携万钧之力而来。
更令她惊讶的是,凝聚在掌上的几缕真气竟被这剑气接连斩断,生生破开。
“咦?”
东方不败心中微惊,连忙催动一道新真气自掌心涌出,才将那剑气虚影彻底湮灭。
第222章 动真格了
在一旁观战的水母阴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不禁闪过一抹诧异。
要知道,东方不败如今已踏入大宗师境初期,虽然体内的真气尚未彻底蜕变为真元,但其精纯程度,比起先天境的武者而言,可谓天壤之别。
一般来说,哪怕只是这几缕真气,对于一般的先天境圆满武者来说,想要破开并非全无可能,但绝不可能像楚云舟此刻这样,不动用剑意便轻而易举地将其瓦解。
不过,一想到楚云舟所修攻法的等级,东方不败心中那点惊讶便迅速收敛。身形一闪,已然来到楚云舟面前,五指如钩,直取其咽喉。
楚云舟见状,两指并拢,体内真气凝聚之间,又一道剑气虚影自体内爆射而出。
速度之快,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当东方不败掌劲轻吐,丝丝真气夹杂着独特的掌劲迎向那道剑气虚影时,这剑气虚影竟如灵蛇游走,在空中一个扭身,继续直扑东方不败。
“柔剑!”
见此一幕,东方不败轻轻抬手,直接将这道剑气虚影抓在掌中,随后猛地一握,将之捏碎,掀起一阵劲风。
然而就在掌劲落下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对此,东方不败身形微晃,瞬间向侧横移一寸。
几乎是在他身形刚动的一刹那,一道剑气虚影从其肩旁掠过。
轻轻吐出一口气,东方不败衣袍无风自动。
随着更多真气被调动,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楚云舟身侧,一掌迅猛拍下。
这一掌的速度,骤然提升数倍,已接近寻常宗师境初期出手的极限。
“我就知道!”
楚云舟见状,嘴角一扬,翻了个白眼,两指轻抬,白云剑意顿时从体内倾泻而出。
同时,数十道剑气虚影接连从楚云舟体内冲出,齐齐朝东方不败席卷而去。
有的锋锐柔韧,有的灵巧迅疾。
剑气交错之间,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楚云舟护于其中。
东方不败一掌落下,虽击碎几道剑气虚影撕开缺口,但这缺口刚现,又有新的剑气虚影填补而上。
目睹这一幕,东方不败微微挑眉,手掌一抬,真气涌动之间,凝聚出一只近半丈大的真气巨掌,朝着楚云舟猛然拍下。
“嗯?动真格了?”
面对东方不败这般出手,楚云舟眼神微动,心念一转,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右手随之抬起。
就在他抬手之间,原本环绕在身周的那些剑气虚影仿佛听从召唤,纷纷腾空而起,迅速汇聚到楚云舟身前。
下一刻,只见楚云舟轻轻拨动无名指,眼前那数十道剑气虚影顿时分裂成上百道,密集如雨般朝着东方不败的真气掌影激射而去。
这些剑气破空而下,转眼间便落在东方不败所凝聚的掌影之上。
刹那间,空中爆发出一阵阵震荡波,如同狂风席卷,吹得院中那株山茶花枝叶剧烈摇晃,花瓣四散飘飞。
在一旁的小昭与曲非烟,竟被这余波震得气血翻腾。
幸亏水母阴姬及时挥动长袖,以真气护住了两人,她们这才稳住身形,恢复常态。
然而,当水母阴姬抬头望向半空中那片激荡的气流时,她那双美眸中也不禁浮现出一丝震惊。
相比之下,被水母阴姬护住的小昭和曲非烟脸上却满是不甘。
只闻其声,不见其景,这种感觉令人无比烦躁。
曲非烟忍不住叹道:“先前看不清月姐姐和东方姐姐的对决也就罢了,如今连公子的招式都看不见了。”
小昭亦是无奈地点头:“公子的境界,本就远在我们之上。”
可还未等她们继续感慨,楚云舟的声音便清晰地传来。
“够了,差不多到极限了。”
话音刚落,原本在院中施展出漫天剑气的楚云舟,竟已安然坐回石桌旁,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
几乎同一时间,东方不败的身影也仿佛瞬移般出现在原位坐下。
只是她落座时,望着楚云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惊讶。
而一旁的曲非烟见状,不禁再次开口问道:“东方姐姐,公子现在的实力,大概在什么层次?”
面对询问,东方不败沉声回答:“已有与宗师境中期一战的能力。”
“什么?!”曲非烟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现在的实力,能与宗师境中期的高手抗衡?”
此言一出,小昭与曲非烟皆是心中大震。
她们虽知楚云舟实力远超同辈,可没想到竟强到了这等地步。
一旁的楚云舟却淡淡道:“我说的是有一战之力,不代表一定能赢。”
楚云舟之所以能有如此战力,全靠他深厚的底蕴。
两种圆满剑意,人剑合一之境,加上天阶上品的武学,每一项都足以让普通武者惊艳。
可剑势越强,消耗越大。
他虽有惊人战力,但境界终究只是先天境初期,真气总量远不及宗师境强者。
战斗一旦拖延,无法速战速决,便会像刚才那样,不过眨眼之间,体内的真气便几近枯竭。
小昭神色认真地说:“但就算如此,公子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听到这话,楚云舟微微一笑,伸手轻抚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小昭。
等手收回之后,楚云舟望向东方不败,缓缓说道:“明天出发前,记得带上一壶葡萄酿,以防练功太过。”
以东方不败的性格,自从获得提升后的《葵花宝典》后,恐怕会废寝忘食地钻研下去。
时间久了,稍有不慎,便可能对经脉造成损伤。
有了这温养经络的药酒,确实能够起到一定作用。
听在耳中,东方不败先是点头应道:“好。”
事情说完,几人简单过招后,东方不败心中的顾虑也逐渐散去。
比起单纯的武功,楚云舟更令人忌惮的是那神出鬼没的下毒手段。
两者结合之下,即便是东方不败也不敢保证能在楚云舟手下讨得便宜,更别说明教那些人了。
直到子时三刻,小昭已连连打哈欠时,东方不败才缓缓起身道:“天色已晚,休息吧。”
听完这话,楚云舟微微抿唇。
还没等他开口,曲非烟打了个哈欠后,便与小昭一起将桌上的麻将收进盒中。
第223章 请东方教主出手
水母阴姬识趣地对东方不败说道:“那我也去歇息了,姐姐晚安。”
说完,她冲楚云舟笑了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楚云舟一人。
望着眼前的空荡,楚云舟心中轻叹一声。
“看来今晚又要难眠了。”
他太了解东方不败了。若是在神教多留几日,也许不会这般急切。
可偏偏只待一天就走,不多储备些“粮食”,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夜的辛劳,终究是躲不过了。
思索间,楚云舟摇头一笑,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水母阴姬的房间中。
她透过窗缝,看着楚云舟一步步朝主屋走去,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
“今晚只能独自入眠了。”
心中怅然,她带着几分失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有种难以入眠的感觉。
不多时,东方不败真气波动传来,水母阴姬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画面。
这下,她更是彻底失去了睡意。
次日清晨。
用过早膳后,东方不败向楚云舟点了点头,随即手持酒壶,身形一闪,朝着城北方向疾行而去。
在她离开不到一刻钟,数名神水宫弟子簇拥之下,水母阴姬也乘坐马车从北门离开。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先后离去之后,楚云舟侧过头,望着在一旁似乎陷入沉思的曲非烟与小昭,开口道:“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动身了。再拖下去,恐怕光明顶那边的热闹就赶不上了。”
“明教”所在之地,大致位于大明南方。
与之前所在的恒山派相比,距离上差别不大。
若现在启程,差不多能在事前一日抵达。
听到楚云舟的话,曲非烟与小昭一时愣住。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两人皆是满脸喜悦地跳起身,各自开始整理行囊。
在她们忙碌之际,楚云舟缓缓起身。
然而刚一站稳,双腿不由得轻微一颤。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苦笑。
“不行,炼体的功夫,真不能耽搁了。”
他走的并非外功路子,虽然随着修为提升,体内真气滋养之下身体有所增强,再加上他曾酿造的几种酒,让他的体质远胜常人。
但终究经不起连日奔波劳顿。
“朱无视那边也缺‘天香豆蔻’,不如拿这个换一次进入天牢第九层的机会?”
念头刚起,又被他压下。
朱无视此人,野心不小。
若是给了第一颗,势必还会觊觎第二颗、第三颗。
到最后,恐怕只能用手段将他制住。
“看来,还得另寻他法。”
楚云舟心中微微一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黑木崖。
若是没有他人同行,以东方不败此刻的速度,从渝水城回到日月神教的总坛,不过半日光景。
回到渝水城时,天色尚早,暮色初临。
东方不败踏上后山,目光一转,落在那片枫树林中的一道身影之上。
若曲非烟与小昭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
那正是之前仍在恒山派的仪琳。
见到东方不败归来,守在后山的桑三娘立刻单膝跪地。
还未等她开口,东方不败已轻轻挥袖,示意她不必多言。
桑三娘会意,立刻改用真气传音禀报:“教主,昨日申时末刻,明教青翼蝠王韦一笑闯入主殿,请求面见教主,言有要事相告。”
“明教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东方不败神色未变,心底却泛起一丝疑问。
“人现在何处?”
桑三娘答道:“自昨日起便一直在主殿等候,童长老等人已将其看守。”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一句:“而且,韦一笑进入主殿后,始终未曾动手。”
“呵,六大派几日后将齐聚光明顶,偏偏这时,明教的护教法王韦一笑竟闯入我日月神教,倒真有胆量!”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后山林深处。
同一时间。
日月神教主殿之内,童百熊等几位长老与上百名弟子已严阵以待,个个手持兵器,神情戒备。
在大殿中央,一名年约五旬的男子端坐椅上,双目微合。他身着青纹白袍,脸庞瘦削,肤色灰暗,夜晚之中更显阴森诡异。
突然,一阵布帛翻动特有的“噗噗”声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众人闻声抬头。
只见东方不败已悄然落座金椅之上,童百熊等人立刻躬身行礼:“参见教主。”
随着众人话音落下,原本闭目养神的韦一笑猛然睁眼。
视线落在东方不败身上,他神色一喜,迅速起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道:“明教护教法王韦一笑,参见东方教主。”
因楚云舟之事影响,又或因赶路太久,东方不败坐下后身体微微后仰,一手轻撑额头,语气淡然:“你不守在明教应对六大派,反倒闯入本教,给本座一个不斩你的理由。”
话语虽随意,却透出不容抗拒的威势。
当最后几字入耳,韦一笑心神一震,急忙回道:“明教遭逢大难,奉代教主之命,特请东方教主出手,助我等共御外敌。”
此言一出,童百熊等日月神教长老纷纷露出异样神色。
东方不败更是心中冷笑,缓缓开口:“荒唐。我日月神教与你明教素无瓜葛,如今你等遭难,竟敢来求我出手相助。”
听罢,韦一笑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旧信,恭敬说道:“回教主,此信与玉牌可证我所言非虚,待教主阅后自明缘由。”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目光微敛,轻轻抬手示意。
童百熊上前接过信封,快步走上高台,呈于东方不败面前。
东方不败接过信封时,便察觉其内重量异常。
他反手一倒,一枚黑红相间、镂空雕刻日月图案的玉佩落入掌中。
一见此玉,东方不败眼神微动,似有波澜掠过。
接着,他拆开了信封。
当东方不败正看着信时,韦一笑在下方开口:“我明教源自波斯,原名摩尼教。相传当年传入中原时,还带来了波斯总教的圣物——六枚圣火令以及上面记载的武功和《乾坤大挪移》,后来圣火令遗失,这些武学也随之失传。”
“再加之几任教主接连遭遇不测,为了避免将来明教遭遇灭顶之灾,第十五任教主便秘密派人前往大明以西,另建一支力量,并用‘明’字拆解为其名。”
“这个秘密只有每一任教主与左右光明使者知晓,代代口传至今。”
“如今,六大派即将围攻光明顶,属下此番前来,恳请东方教主出手相助。”
话到此处,韦一笑紧了紧牙关,继续说道:“若东方教主能助我明教击退强敌,我明教愿归入日月神教,奉东方教主为尊。”
待韦一笑说完,东方不败也刚好读完信上的内容。
第224章 刷名声
大致所说,与他刚才所言并无二致。
东方不败将手中的黑红玉佩端详片刻,思绪翻涌,右手不自觉地在座椅扶手上轻点,发出细微的敲击声。
东方不败未发一言,厅中日月神教众长老无人敢出声。
整座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唯有东方不败指间敲击扶手的声响回荡其间。
在如此静谧之中,气氛却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
跪在地上的韦一笑神情紧张,额头已渗出细汗。
虽说百晓生的宗师榜尚未将明教教主阳顶天除名,但他已失踪十余年。
不只是外人,就连明教内部,也早已怀疑阳顶天恐怕遭遇不测。
否则,六大派怎敢如此大胆,公然围攻光明顶?
而且还是用这等光明正大的方式。
若是在阳顶天刚失踪之时,明教面对围攻尚有转圜余地。
可十多年过去,明教早已四分五裂,人心涣散。
到如今,曾经赫赫有名的明教,早已不复当年,几近沦为二流门派。
因此,东方不败之于明教,几乎就是唯一的希望。
若他愿意出手,明教或可转危为安;若是拒绝,不出数日,明教恐怕便要彻底消亡。
许久,直到韦一笑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东方不败终于开口:“好!这明教,我要了。”
话音刚落,韦一笑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开口:“属下参见教主。”
对于韦一笑称呼的转变,东方不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在他身上略微停顿。
“还算懂事。”
念头闪过之后,东方不败轻轻抬手道:“三月初一,若能接下本教主一招,便可活命。若接不下,这种无用之人,死了也不可惜。”
那冷峻而威压的声音传入耳中,令韦一笑身体不由得一颤。
片刻后,他点头回应:“属下明白。”
见状,东方不败轻轻挥手示意,韦一笑躬身退至殿外,才转身快步离去。
待韦一笑离开,童百熊上前一步,恭敬问道:“教主,我日月神教,真如传言所说,是昔日明教所建?”
听闻此问,东方不败一边把玩手中那块黑红相间的玉牌,一边淡淡回应:“这重要吗?本教主要的是明教,而如今他们主动送上把柄,对本教主而言,这就足够是真的了。”
听得此言,下方众长老皆是一愣,旋即明白其中含义。
紧接着,东方不败一声令下,大殿中众人迅速领命而出,各自安排任务。
待众人离去之后,东方不败望着手中玉牌,轻声开口。
“明教,瞌睡来了送枕头,来得正好。”
对于过去的东方不败而言,日月神教的发展路径是先掌控西南,以此地为根基,逐步扩张,最终取代移花宫,成为大明以西最强的势力。
但如今,因楚云舟的出现,东方不败与邀月之间关系微妙,原有计划自然也需调整。
此时,明教的出现,正巧成为东方不败布局的契机。
若能将明教纳入掌控,日月神教便不必局限于西南一隅。
此刻,在大明境内,光明顶东二十里外的江宁城中。
自东门而入,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驾车的前座坐着两名容貌普通、但眼神灵动的侍女,一面驾马,一面观察四周。
沿途之中,不少人注意到马车那精铁打造的车轮,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马车最终停在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前。
两名侍女跃下马车,身穿蓝裙、略显温婉的那名侍女踮起脚尖,轻轻掀开车帘。
随即,一名手持纸扇、相貌端正的男子缓步下车,走入众人视线之中。
曲非烟扔出一把零散银钱后,客栈门口候着的店小二喜笑颜开,忙不迭将三人请进二楼临窗的一间雅座。
等菜点妥当,曲非烟目光在对面楚云舟与小昭脸上扫过,忽然轻叹一声:“公子也太谨慎了。咱们这趟不过是陪小昭进密道取《乾坤大挪移》,又不是去跟人拼命,干嘛还要小昭给我们改头换面?”
听她这般说,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应:“麻烦这东西没长眼,谁晓得会不会自己撞过来?谨慎点没错。”
与上次去南岳城的情形不同。
那时地方不远,坐马车来回不过半个时辰。
可如今是在外头,而且还是六大派联手围攻光明顶这种大事,处处都有人盯着。
若以楚云舟、小昭和曲非烟本来的面貌露面,太容易被人认出。
听着楚云舟的话,曲非烟心头微微一叹。
明明楚云舟才二十岁,行事却老成得紧,甚至比曲洋那种老江湖还要周全。
这边,小昭探身望向窗外街道,只见行人中不少人身佩兵刃,步伐稳健,一看便是习武之人,忍不住开口:“这江宁城里武者真多,难道都是冲着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这事,打算去捡便宜的?”
曲非烟手握茶杯,轻声道:“那当然。明教好歹是屹立数百年的顶尖门派,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虽说最高深的武学是《乾坤大挪移》,但玄阶攻法不少,地阶也不缺。这次消息传得这么广,自然引来不少想趁乱捞好处的人。”
稍顿,她又转向楚云舟道:“不过公子,武当与南少林本身就是顶尖门派,照理说,对明教的事情不该有兴趣才对,怎么也跟着掺和进围剿光明顶的事?”
小昭也一脸疑惑,点头附和:“是啊,若真要动手,无论是武当还是南少林,都有实力独自解决明教,为何这次要跟其他人一道行动?”
楚云舟神色淡然:“刷名声。”
“啊?”
楚云舟的回答让曲非烟一愣,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小昭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楚云舟依旧语气平静:“任何一个门派要想长盛不衰,除了实力之外,还必须不断维持自己的影响力。不管这影响是好是坏。否则你想想,司徒所在的神水宫,为何每一代圣女在接任宫主之前,都要下山完成一些任务?”
小昭仍不解:“可这样做的意义在哪?”
楚云舟靠着桌沿,淡淡道:“换作是你,有人让你走个形式,就能白得好处,你会不会答应?”
楚云舟的一番话,不仅让小昭愣住,连曲非烟也露出困惑的神情,似是难以理解。
第225章 身份暴露
楚云舟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润了润嗓子,语气随意地说道:“武当派与南少林皆为江湖顶尖大派,素有‘武林泰斗’之称。江湖中凡有大事,众人皆习惯请这两派出面主持公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可你要请人帮忙,若无半点利益,你觉得他们会愿意出力?”
曲非烟略一思索,开口问道:“公子的意思是,这一次光明顶之围后,明教覆灭所得的好处,大部分都会被武当和南少林分走?”
楚云舟略微估算了一下,点头说道:“保守来看,待明教覆灭后,其名下势力与产业,至少六到七成会被武当和南少林接手。”
曲非烟皱眉道:“竟会如此之多?那峨眉、崆峒等四大派所分得的利益岂非寥寥无几?他们怎会答应?”
楚云舟淡淡说道:“虽说分到的利益不多,但明教乃一流大派,哪怕仅得三成,也足以令峨眉等人实力大增。更何况,还有《乾坤大挪移》这一门天阶绝学可得,你说他们会拒绝吗?”
曲非烟又问:“可武当与南少林参与此事,门下弟子岂不也要承担伤亡?他们又为何甘愿?”
楚云舟听后笑了笑,说道:“我之前不是说了,这只是个形式罢了。你觉得武当、南少林会真的与明教死战?”
“啪啪啪~”
正说着,忽然从隔壁传来一阵鼓掌声,清晰地传入楚云舟三人耳中。
听到那声音,楚云舟神色微滞,随即轻轻摇头,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隔墙有耳”。
好端端地,竟被人偷听了。
数息之后,楚云舟所处的包间房门猛然被推开。
十几名身穿黑衣劲装的男子迅速涌入,靠墙而立,神情冷峻。
紧接着,三道身影缓步走进屋内。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年约十八的青年,身着一袭白色儒衫,双目清澈有神,手中折扇以白玉为柄,执扇的手与玉柄几乎同色,难辨界限。
他容貌俊秀,比之汉人略显异相,鼻梁较高,与小昭的长相隐隐有几分相似。
不过,楚云舟第一眼便看出此人实为女子装扮。
在她身后,两名中年男子紧随其后。
二人皆四十上下,神情凶狠,眼神中透着几分戾气,一看便不是良善之辈。
这一行人入内之时,曲非烟与小昭立刻起身,站在楚云舟身旁,体内真气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似乎察觉到小昭与曲非烟体内真气的波动,刚踏入房门的女子目光在两人身上略微停顿,心头掠过一丝惊讶。
稍作打量后,她的视线才缓缓落在楚云舟身上。
女子一边审视着他,一边缓缓开口:“未曾料想,在这间普通酒楼之中,竟能遇见一位将江湖纷争看得如此清楚之人。”
言谈间,她唇角含笑,一双大眼灵动有神,整个人透出明媚动人的气质。
话音刚落,她语气便转为正式:“在下赵敏,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听闻这个名字,楚云舟微微扬眉。
“赵敏?”
脑海中念头飞转,再看向眼前这身着男装的女子时,楚云舟眼神中已多了一分明白。
“果然是她。”
既然此行目标便是明教,动身前他便预料到可能与赵敏相遇。
只是没想到,刚踏入江宁城,便与此人不期而遇。
然而,就在楚云舟注视赵敏的同时,原本含笑的赵敏似察觉到他眼神中的异样,微微侧脸,轻笑一声。
随即迈步上前,随意地落座,目光直视楚云舟。
“有趣,我与公子素未谋面,可公子方才的眼神与反应,倒像是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一般。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说话时,她手中折扇轻轻敲击掌心,举止洒脱随性。
先前略显中性的嗓音,此刻已然转为清脆悦耳的女声。
那双灵动圆润的眼眸紧盯着楚云舟,满是聪慧与机敏。
赵敏话音刚落,其身后两人亦将目光投向楚云舟,眼中寒意浮现,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听罢此言,楚云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讶异。
“这丫头,反应倒是迅速。”
察觉赵敏仅凭自己神色变化便迅速做出判断,楚云舟暗自点头。
随即,他缓缓摇动手中折扇,露出一抹笑意:“姑娘说笑了。只是我曾识得一人,容貌出众,与姑娘颇有几分相似,故而不免有些失神。”
随后又添了一句:“在下赵山河,见过赵公子。”
听罢楚云舟之言,赵敏轻轻“哦?”了一声,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在楚云舟脸上游移,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解释。
面对审视,楚云舟却以一副坦然神情应对。
实践证明,真诚最能化解猜疑。
哪怕这真诚是苦练而成,亦能奏效。
赵敏嘴角微微上扬,下一刻,她单手轻撑着桌面,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直视着楚云舟,神情里透出几分坦诚。
那一瞬间,她竟比楚云舟还要显得真心实意。
世间百态,皆似戏台,人人都在演戏。
楚云舟:“……”
“罢了,论演戏,我确实不如你。”
面对赵敏那清澈如水的目光,楚云舟不由得眼皮一跳。
察觉到他的反应,赵敏才缓缓开口:“现在,公子愿意说了吗?”
听她发问,楚云舟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在下虽是第一次见到姑娘,却曾偶然见过姑娘身后的玄冥二老。听说他们多年前已前往大元国,投靠了兵马大元帅汝阳王。而姑娘手下这些人,虽然身穿汉服,但脚上穿的,却都是大元国那边流行的皮靴。”
“再加上姑娘的气度与装扮,要猜出郡主的身份,并不困难,对吧?”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才终于明白眼前女子的身份。
魔师宫庞斑的弟子,大元国兵马大元帅汝阳王的独女,敏敏特穆尔。
她是整个大元国中,唯一一位被百晓生列入百花榜的女子。
这边话音刚落,赵敏先是将目光扫向房中手下众人脚上的靴子,随后又缓缓移向楚云舟。
“公子果然心思缜密,的确令人佩服。”
楚云舟只示威微一笑,不置可否。
第226章 净是算计
得知自己身份暴露的缘由后,赵敏话锋一转,问道:“赵公子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明教而来?”
楚云舟淡淡一笑:“倒也不是,只是听闻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一事,颇为好奇,所以特来瞧瞧热闹罢了。”
“瞧热闹?也好,这种事确实难得一见,凑个热闹也无妨。”
说完,赵敏缓缓起身。
“今日冒昧来访,实属一时兴起,这顿便由敏敏作东,还请赵公子不要见怪,就此告辞。”
楚云舟含笑回应:“郡主慢行,恕不远送。”
赵敏微微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玄冥二老则在离开前,深深地看了楚云舟一眼,才跟随赵敏一同离去。
片刻之后,待赵敏等人彻底走远,曲非烟与小昭才稍稍松了口气。
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道:“公子,刚刚那位,真是大元国的敏敏特穆尔?”
楚云舟轻轻点头。
确认了对方身份后,小昭面露疑惑:“她不是魔师宫的人吗?怎会忽然来到大明,还出现在江宁城?”
曲非烟开口道:“既然来了,自然是为了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一事。”
略一停顿,她眉头微皱,显然也在思索,赵敏为何会现身于此。
曲非烟静静望着楚云舟,片刻后开口道:“别琢磨了,不就是看见个人么,想太多没用。明天拿了东西,远远看看热闹就好。”
楚云舟听了,却依旧在心中反复推演着种种线索,渐渐地,一些细节被他串联在一起。
“呵,有意思,六大派围剿明教,恐怕比预想的更有趣。”
只是回想先前在墙外被人偷听的情形,他又不禁摇头。
“以后得谨言慎行些,别动不动就把底漏给别人听了。”
此时此刻。
玄冥二老已离开客栈,鹿杖客快步走到赵敏轿旁,低声问道:“郡主,那小子猜出咱们身份,为何不就地除掉?”
轿中传来赵敏的声音:“现在动手不合适。武当和南少林的人都到了,若节外生枝,反而麻烦。”
她顿了顿,又道:“走吧,师父快到了,我们得赶时间。”
数百里外的元山城边。
湖面波光粼粼,百晓生正坐在岸边垂钓,手中钓竿简陋,不过是竹子所制。
他身旁,孙白发仰面躺在艹地上,肚皮高高鼓起,时不时拍两下,发出“砰砰”的响声,听得出来,刚饱餐一顿。
就在此时,一只信鸽从远处飞来,落在百晓生肩头。
他缓缓松开钓竿,令人惊奇的是,钓竿并未落下,竟悬在半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托住。
几息后,百晓生看着手中密信,神色微微一动。
“呵,楚云舟这小子,对身边人倒是用心,居然从渝水城赶了过来。”
孙白发一听,猛地坐起,满脸惊讶:“那只小狐狸也来了?”
百晓生点头:“一个时辰前到的,还换了模样。”
孙白发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那丫头不是紫衫龙王的女儿吗?这次来,八成也是冲着《乾坤大挪移》来的。”
百晓生再度点头:“正是如此。”
听罢,孙白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既然知道楚云舟的来意,你不担心他坏了你的安排?”
百晓生内力运转,将手中的纸条捏成碎片,任其随风飘落入湖中。随后,他重新执起鱼竿,语气平静:“武当与南少林的人都已到场,局势已然形成,破解不易。再说楚小友的性子,哪怕察觉了些许端倪,也不会贸然踏入这个局中,不必担心。”
孙白发开口:“那只小狐狸,心思比你还多。这次敢来,恐怕早已知晓《乾坤大挪移》的下落。你不担心魔师宫的庞斑空手而归?”
百晓生摇头:“消息已经送出,事情到了这一步,若庞斑还拿不到《乾坤大挪移》,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本事不够。”
听罢,孙白发撇了撇嘴,重新躺下。
“跟你们这些心机深的人说话真是费劲,一天到晚净是算计。”
话音刚落,他又低声嘀咕:“不对,跟那只小狐狸打交道才更头疼。说不定哪天被他坑了,还得帮他数钱。”
听到这话,百晓生只示威微一笑。
沉默许久,孙白发忽然开口:“既然确认了那小狐狸的医术,你什么时候把你那‘大龙首’安排过去?毕竟三十来岁就满头白发,可不像是身体硬朗的模样。”
提到此事,百晓生道:“不急,等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比试结束之后,他自然会去。”
孙白发皱眉:“几个月后?那时恐怕南少林早已不复存在。要不,过些日子我带孙女去南少林烧个香?”
话音一落,百晓生立即瞪了他一眼。
“烧香还这么说?”
孙白发挠挠头,思索片刻:“也对,你这种人,总不能真去佛祖面前说你要断了人家香火吧。到时候南少林的人非得亲手送你去见佛祖不可。”
百晓生握竿的手微微一颤,狠狠地瞪着孙白发,心里不断默念“冷静”。
但没过多久,终究还是压制不住情绪,低声骂了一句,扔下鱼竿便扑向孙白发。
转眼之间,这湖边两人竟如街头泼皮一般厮打起来,全无半分高手风范。
初一。
巳时末(11点)。
这三月天,太阳已高高升起。
在这明媚阳光下,清晨的寒意早已消散殆尽。
清风拂面,暖意融融,正是一年中宜人的好时节。
按理说,正是踏青出游的最佳时光。
可偏偏在这光明顶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从山脚一路蔓延至半山腰,兵器交击与喊杀声此起彼伏。
在东南山脚方向,数十名华山剑宗的弟子正快速穿行林间,身形迅捷。
山道之上,华山剑宗的弟子正缓步前行,未曾料到死神已悄然临近。地面骤然裂开,寒光乍现,长枪自泥土中暴起,直刺众人胸腹。鲜血喷涌,哀嚎四起,尚未来得及反应,已有数人倒在血泊之中。
其余弟子惊恐后退,却正中埋伏之人下怀。林中跃出一群明教弟子,刀光闪动,砍翻数人。混乱之中,华山剑宗阵型大乱,伤亡惨重。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崆峒派弟子一边警戒,一边疾行。忽闻破风声自四面八方袭来,还未反应过来,数百根削尖的木棍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木棍穿透血肉之声令人胆寒,十几名崆峒弟子瞬间倒地,气息全无。树影晃动,明教弟子跃下,手持短刀,一一割断尚未断气之人的咽喉,随后迅速撤离。
第227章 密道深处藏何险?
山林间刀剑相击的声响不绝于耳,哀嚎声此起彼伏,在光明顶后山,同样的喧嚣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楚云舟虽未达到邀月三女那般可感知十里之内细微动静的境界,但他自有手段避开纷乱之人。他不仅身法迅捷,更在三人身上施用了敛息粉,将内力与真气尽数遮掩。
纵然山上正上演着六大派与明教之间的血战,更有无数散修趁乱攫取机缘,却无人察觉,有三人已如影般悄然潜入半山腰的禁地。
刚踏进这片区域,眼前景象便令人心头一紧——满地白骨层层堆叠,显然皆是昔日闯入此地未能生还的武者遗骸。
曲非烟望着脚下森森骨架,喉头滚动了一下,转头望向小昭:“你说你知道所有机关所在?”
小昭神色坚定,点头回应:“我娘亲自教我熟记明教密道布局,绝不会错。”
楚云舟语气平静:“既然有她在,你还担心什么?”
话音落下,他又道:“小昭,把包里的披风递给我。”
小昭应了一声,迅速从包裹中取出一件深色披风。当披风被展开时,曲非烟忽然伸手拉住一侧边缘。
二人目光随即落在披风夹层之中——那一缕缕泛着幽光的“黑玉天蚕丝”赫然在目。
她们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透出难以言喻的委屈。
曲非烟瞪着楚云舟道:“你刚才不是说不用怕吗?”
楚云舟轻哼一声:“不怕,就不许做万全准备了?”
世间事,谁敢言百分百稳妥。能提前防患,何必冒无谓之险。
说完,他将披风披上肩头,双臂微张。曲非烟和小昭默契地一左一右靠拢,躲入披风之下,三人共覆其下。
接着,小昭取出桐油瓶,曲非烟则拿出途中折下的树枝,以布条裹住一端,浇上桐油后点燃。两支简陋火把随即照亮了前方幽暗通道。
在小昭引领下,三人紧贴而行,脚步轻缓,沿着古老石道深入。
行至中途,众人止步。小昭伸手按向墙面上一块凸起石板,稍一用力,石板缓缓内陷。
紧接着,旁边的整面石墙发出低沉轰鸣,横向滑开,露出其后一条幽深甬道。
抬头望向那幽暗无底的通道深处,曲非烟轻声问道:“照这么说,再往前走,就是绝路了?”
小昭微微颔首,声音细若游丝:“再往前三步,步步皆是杀机。”
话音落下,她转身在前引路。曲非烟这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密道”。一道又一道隐蔽至极的暗门接连开启,他们竟穿过了整整十三重门户。
片刻之后,众人再度踏入一间石室,小昭忽然驻足不前。
曲非烟皱眉:“为何停下?”
“娘亲曾说,她当年也只能抵达此地。”小昭低声道,“这间石室之后的通路,她从未寻到。我也不知接下来的机关藏于何处。”
“意思是,往后得靠我们自己摸索?”曲非烟语气微沉。
小昭轻轻点头,随即悄然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并未回应她的目光,反而开口:“你娘来过这里多少次?”
“她说,不少于五十次。”小昭答得干脆。
“五十次都没找到出路?”曲非烟失声,“那我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小昭低头:“我不知道。”
楚云舟冷笑一声:“回去吧。”
“就这么放弃?”曲非烟不解。
“这屋子能有多大?”楚云舟语气冷淡,“黛绮丝来了五十趟都一无所获,显然此地不通别处。既然如此,何必在此空耗光阴?真正的通路,必定藏在之前的某条岔道里。”
人心有所执,便难见全局。黛绮丝一心求得《乾坤大挪移》,早已深陷执念,反复搜查这死地。而楚云舟对此攻法毫无兴趣,心无挂碍,看得分明。
这石室之内,怕是每寸砖石都被翻检过数遍,再耗时间,不过徒劳。
虽半信半疑,小昭与曲非烟仍随楚云舟原路折返。
重回先前石室,楚云舟静立片刻,双目微闭。体内真气流转,瞬息之间,无数剑气虚影自他周身涌出,悬浮身前,如星罗列。
只听他无名指轻弹,一如昔日与东方不败交手之时,那些虚影骤然化作百道剑气,四散飞射,尽数没入四周墙壁。
每一道剑气都裹挟着内劲,无声无息,却蕴含千钧之力。
剑气纷纷击打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雨点落在厚土之中。
曲非烟望着这一幕,先是愣住,随即明白过来,低声自语:“是了,平时禁地外总有明教弟子巡守,谁敢贸然行动?哪怕进了密道也得屏息敛声,探查机关只能靠手慢慢摸索。”
“可如今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喊杀震天,哪还有人顾得上山腹深处的动静。”
小昭听着身边的话语,目光微动,眼中泛起一丝光亮,似有期待悄然滋生。
百余道剑气散尽后,四周依旧寂静如初,毫无变化。
楚云舟淡淡吐出一句:“走。”
两人立刻跟上,披风一卷,三人身影尽数隐入暗影之中。
一次次试探过去,直到他们退回第三间暗室。随着楚云舟再度挥袖洒出密集剑气,一块墙砖忽然向内微微凹陷。
紧接着,轰然一声轻响,一面石壁缓缓翻转,裂开一道缝隙。
楚云舟眸光微凝,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这密道构造复杂,除了暗门,更有诸多狭窄通道。若只是几面墙,尚可应对。可一旦要在漫长的甬道中逐寸排查,凭他体内真气,也未必能支撑到底。
接下来一路前行,靠着这般地毯式搜寻,三人终于踏入一间未曾见过的密室。
与之前空旷不同,这间石室明显有异。
正中央偏上位置设有一座三尺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枯骨,姿态端正,形如打坐。
蛛丝交错缠绕,遍布骸骨周身,仿佛岁月早已将其封存。
曲非烟踏步入内,望着那具骷髅,忍不住开口:“这里怎会有一具尸骨?”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懒洋洋回应:“不出意外,此人便是阳顶天。”
此言一出,小昭与曲非烟皆是一怔。
曲非烟脱口而出:“他是阳顶天?可他为何会死在这密道里?”
第228章 莫不是耍我们?
楚云舟瞥她一眼,语气平淡:“此处是明教秘地,他这般坐姿,稍有常识之人也能看出——练功失控,走火入魔罢了。”
曲非烟转身望着阳顶天的骸骨,低声说道:“原以为他是死于他人之手,没想到竟是在明教禁地修炼《乾坤大挪移》时走火入魔而亡,难怪外人始终不知真相。”
小昭的目光缓缓移动,忽然眼前一亮,轻声道:“公子,那下面……或许是《乾坤大挪移》的秘籍。”
曲非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具骷髅身下压着一张陈旧的羊皮卷。
片刻之后,小昭小心翼翼将羊皮卷抽出,曲非烟凑近细看,却发现表面空无一字。
正疑惑间,小昭取出一柄短匕,划破指尖,几滴鲜血落在羊皮之上。刹那间,血迹浸染之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与符号。
“这是什么文字?”曲非烟皱眉问道。
小昭凝视着图案,嘴角浮现笑意:“是波斯文,记载的正是《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与修行之法。”
确认这竟是明教失传已久的至高武学后,曲非烟又仔细端详了几眼。
随后,小昭双手捧起羊皮卷,恭敬地递向楚云舟。
“公子,此物由你保管更为妥当。”
楚云舟没有推辞,接过之后利落地折好,收入怀中,并悄然存入系统背包。
或许是因为父亲遗愿即将达成,归途中小昭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未曾消散。
当三人走出禁地入口时,外面景象令人触目。
上百具尸体横陈于地,有明教弟子,也有昆仑派与崆峒派的门人。
正午烈日高悬,尸骸暴露在外,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四周。
而在这些尸体之间,竟有数人正蹲在地上翻找财物,甚至有人将死者手中的兵器一一捆扎带走。
楚云舟刚踏出通道,那群人也立刻察觉到了动静。
双方目光交汇,沉默数息。
那些武者先是看了看楚云舟等人身旁刻着鲜红“禁地”二字的石碑,又望了望身后的洞口,最终齐刷刷盯住了背着包裹的小昭。
几人交换眼神后,骤然暴起,纷纷运起轻功,手持兵刃直冲楚云舟而来。
显然,那几人目光落在小昭背上的包裹时,心中已认定其中藏有楚云舟三人从明教禁地所得的珍宝。
察觉到对方蠢蠢欲动,小昭与曲非烟眉梢微蹙,体内真气悄然流转,身形轻移,直逼那几人而去。
当感受到两人身上涌出的圆满境界内力波动,那些原本心生贪念的武者顿时脸色剧变,惊惧交加。
以小昭和曲非烟如今的修为,哪怕对上先天初期乃至中期的强者亦可周旋一二,更何况眼前不过是些二三流水准的三修之辈。
不过三息之间,这几人便尽数倒下,身躯颓然坠地,光明顶上又添数具尸身。
待二人折返,楚云舟这才缓缓转身,引着她们朝后山峰顶行去。
杀伐之声仍在山顶回荡不息。
山脚下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凝固的血迹在烈日烘烤下渗入岩土,与大地混作一体。
偶有明教弟子面露惊恐,仓皇向山下奔逃。
也有崆峒或昆仑派弟子蜷缩尸堆之中,将鲜血涂抹于脸面与衣袍,佯装死人以求苟活。
在这生死边缘,人人各施手段,或拼死搏杀,或隐忍偷生。
历经近四个时辰的连续鏖战,此刻山风拂过光明顶,竟似裹挟着浓重血腥,令人不由心生寒意。
但与清晨相比,厮杀声已由山脚步步推进至峰顶。
这预示着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一役,正逐渐走向终结。
后山之上,一片近百丈的平坦空地上,六大派与明教残余人马遥相对峙。
然而明教一方人数稀少,阵型残破,形势可谓“岌岌可危”。
双方相隔百米而立,气氛紧绷如弦。
武当派出的宋远桥、殷梨亭等先天境弟子,南少林的空智、空见诸位长老,连同灭绝师太等人,皆盘膝调息,体内真气缓缓运转。
两方皆在运功恢复体力与内力,为最终一战蓄势待发。
光明顶深处,空气凝滞,韦一笑自黑木崖归来后气息紊乱不堪。
他身上遍布刀剑所致的伤痕,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此刻更显惨白,面容透出几分狰狞。
周巅乃明教逍遥五散人之一,正闭目调息,忽以传音之法低斥:“老蝙蝠,你先前说日月神教必来援手,人呢?再不现身,咱们全得埋骨于此。”
韦一笑亦以密语回应:“东方不败确曾应诺,如今未至,我也难解其因。”
周巅心头火起,暗中咒骂:“这东方不败莫不是耍我们?”
布袋和尚睁开双眼,转向前方一人,沉声问道:“杨左使,眼下该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明教一众先天境高手的目光纷纷落在那名立于人群前方的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着一袭素白粗布长袍,年约四旬开外,相貌清雅,唯双眉低垂,唇边刻着数道深纹,隐现倦意与沧桑。
正是明教光明左使,代掌教主之位的杨逍。
察觉身后众人目光所聚,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道:“战至最后一人。”
声音虽因疲敝而略显沙哑,却字字如铁,透出不容动摇的决心。
众人闻言默然,各自收敛心神,全力恢复内息。
而在后山之地,除六大派与明教对峙之外,尚有零星武者、摸尸人藏身暗处,静观其变。
距战场约五里的一处凸岩之上,曲非烟立于风中,目光扫过武当弟子与南少林僧众时,眉梢微蹙,眼中浮起一丝不解。
她所见之处,峨眉、崆峒、昆仑、华山剑宗四派门人,七成以上皆负伤在身,面色苍白,步履虚浮,显系连番苦战所致,体力几近枯竭。
反观武当与南少林一众弟子,衣衫多有裂口,残留兵刃划痕,脸上身间血迹斑斑,呼吸沉重急促,状似历经死斗方才登顶。
表面看来,他们与其余四派并无二致,仿佛同样从尸山血海中挣扎而出。
小昭忍不住轻声说道:“公子,武当派与南少林先前面对明教时,似乎并未真正拼死相斗,如今却和其他四派一般模样,看起来并无二致?”
楚云舟目光掠过场中那两派人马,语气平静地回应:“四周观战之人众多,若衣衫齐整、毫发无伤,反倒惹人怀疑。”
以他的医术眼光,一眼便能分辨真假。峨眉与崆峒门下弟子的疲惫与伤势,皆是真实无疑。而武当和南少林那些人,不过是做戏罢了。
第229章 此地,风波不小
小昭一怔,低声问道:“公子是说,他们在伪装?”
楚云舟微微点头,口中轻轻应了一声“嗯”。
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感慨。
原本这场围攻光明顶,对这两派而言不过是露个脸、走个形式,意在彰显存在。谁料他们竟在上山前便精心修饰,连伤痕都画得有模有样。
这般用心良苦,真不愧江湖中所谓的名门正统。
只用两个字便可概括——“讲究”。
曲非烟站在一旁,神情微异,喃喃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月姐姐的移花宫与司徒姐姐的神水宫虽同为顶尖势力,却被人视作凶名赫赫,而武当与南少林却处处得人称颂了。”
楚云舟闻言一笑:“名声的好坏,不过是个称呼。与其像武当、南少林这般费尽心思维持形象,不如让‘凶名’自身成为威慑,反而更省力气。”
小昭不解地问:“可照公子所说,他们这样经营美名,得到的好处不是更多吗?”
楚云舟淡淡道:“好处确实不少,但代价也不小。名声如同沙塔,垒起来极难,毁掉却只需一阵风。”
“正因如此,南少林与武当才不得不处处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哪怕遇上无名之辈挑衅,也得强压怒火,笑脸相对,唯恐损了声誉。”
“你们想想,邀月和水母阴姬那样的性子,可能做到这般忍让?”
曲非烟与小昭闻言默然片刻,随即会意。
邀月其人,自不必多言。若有宵小胆敢出言不逊,怕是话音未落,人已断气,何须多言?
至于水母阴姬,平日笑容甜美,那是对着楚云舟与亲近之人。若换作外人胆敢冒犯,或许第一掌不会取命,只为让人痛彻心扉;十几息后,再补一掌,方叫其魂飞魄散。
曲非烟嘴角微微一扬,轻声道:“说得也是,月姐姐和司徒姐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小昭望着远处人群,低声叹道:“江湖中的恩怨纠葛,真是难以理清,怪不得人人都说步步惊心。”
“谁又能想到,”曲非烟望着擂台方向,“武当与南少林这般名门正派,背后也会有这等算计。”
楚云舟听着身边两人的低语,心中泛起一丝笑意。
世间百态,本就难测。
江湖由人构成,自然处处皆是人心博弈。
想要在此立足,单靠武力远远不够。
尤其那些立于巅峰的势力,早已不再靠蛮力争锋。
他们手中无刀,却能以局为刃。
一着落下,牵动四方风云。
即便是邀月那般孤高之人,面对朱无视暗中布局时,也只能暂且隐忍。
不是无力反击,而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楚云舟收回思绪,目光缓缓扫向比武场地。
视线掠过峨眉队伍时,忽地停驻。
那里站着一名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姿纤秀,青色长裙随风轻曳。
她面容清雅,眉目如画,静静而立,却似江南烟雨中走出的佳人,温婉而不张扬。
在峨眉众弟子之中,她宛如一枝独秀。
不止是武当、昆仑那边有人频频注目,便是少林僧侣中,也有几道目光悄然停留。
无需多言,此人身份已然分明。
百花榜上唯一上榜的峨眉弟子——周芷若。
比起周围众人,她的气质格外柔和,一眼便令人难忘。
只她一人,便让整个峨眉派多了几分光彩。
就在此时,楚云舟忽然侧首。
察觉到他的动作,小昭与曲非烟也随之转头望去。
几乎同一瞬间,三人视线中出现了三道疾行而来的身影。
前方那人一身素白长袍,衣料华贵,裁剪精致。
虽为男子装束,举手投足间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正是昨日酒楼中现身的赵敏,身后紧随着玄冥二老。
山风微动,赵敏与随行二人身形疾掠,抬眼之际,已望见不远处山岗上伫立的楚云舟一行。
她眸光微闪,唇角悄然勾起,竟径直朝楚云舟所在缓步而来。
她望着楚云舟,笑意浅淡:“赵公子好眼光,这位置视野开阔,正适合观局。”
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摇,语气温和:“人多之处喧扰,随意换个清净地罢了。”
赵敏轻轻一笑:“如此巧遇,可愿与我同观此景?”
楚云舟微微颔首:“光明顶乃天下之地,非某一人所有,郡主随意便是。”
话音未落,他心念微动。
刹那间,噬元子母琉璃蛊中的子蛊自衣摆暗处悄然滑出,无声无息地飘向远方。
这细微动静,不仅赵敏未曾察觉,就连身旁踏入宗师初期的玄冥二老亦毫无警觉。
赵敏略一点头,目光无意扫过楚云舟手中的折扇,忽而轻声一“咦”。
寻常折扇,多为九寸五分长,十六根扇骨,称作“九五十六方”。
可眼前这柄,虽长度相仿,扇骨却多达三十四根。
阳光洒落,扇面看似宣纸,细看却泛着金属般柔韧光泽。
那洁白如象牙的扇骨,实则流转着冷而不刺的金属辉光。
显然,绝非俗物。
她目光在自己手中的扇与楚云舟那柄之间来回片刻,笑道:“赵公子这把扇子,倒真有些意思。”
楚云舟淡然一笑:“不过随手所持之物,让郡主见笑了。”
旁侧,赵敏笑意依旧,目光却再次于那折扇之上停留数息,才缓缓移开。
视线转向远处对峙的六大派与明教众人,她语气悠然:“既然赵公子早已识破我的身份,难道就不曾想过,我为何会出现在光明顶附近?”
楚云舟道:“我素来不喜探人隐私,他人之事,从不多问。”
话音刚落,赵敏便接道:“若无兴趣,又怎会现身此处?这话,怕是连你自己也不信吧?”
面对质问,楚云舟稍作沉吟,答道:“路过此地,听闻围攻之事,顺道一观。谈不上什么深意。”
“好奇心不重,倒是一个好习惯。”赵敏语气轻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楚云舟微微一笑,神色温和,并未多言。
可就在这一瞬,他藏于袖中的左手紧握成拳,掌心那枚噬元子母琉璃蛊的母虫骤然颤动,传递出清晰的信息。
“一个宗师中期,一个圆满之境……”他在心中默念,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光明顶东西两侧,最后落在赵敏身后的玄冥二老身上。
“竟动用了四位宗师级人物,看来今日此地,风波不小。”念头闪过,楚云舟忽然侧首,对赵敏道:“戏已看得足够,在下另有要事,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小昭与曲非烟皆是一怔,脸上浮现茫然。
赵敏亦微微蹙眉,目光迅速锁向楚云舟。
第230章 冲着东方来的局?
她凝视片刻,缓缓开口:“高潮将至,赵公子此时离去,不怕错过精彩?”
楚云舟道:“事有轻重,不得不走。况且明教大势已去,结局注定,再留无益。”
说罢,他轻摇折扇,转向两位少女,“走吧。”语毕,朝赵敏点头示意,身影一掠,如风下山。
曲非烟与小昭虽心存疑虑,却仍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隐入山道雾气之中。赵敏立于原地,眸光微沉,似有所思。
鹿杖客低声问道:“郡主,那小子莫非察觉了什么?”
“难说。”赵敏轻摇头,“但此人太过平静,不像寻常角色。”
起初,她以为楚云舟乃是隐藏实力的宗师高手,故能从容自若。然而方才对方腾身而起时,体内真气波动清晰可察——分明同她一般,仅是先天初期修为。
更令她在意的是,此人言辞周密,应对自如,绝非无能之辈。
如此境地下仍面不改色,这份镇定便格外值得玩味。
鹿杖客又道:“要不要传令山下截人?”
赵敏静默须臾,终是摆手:“不必。一个先天初期罢了,翻不起风浪,莫为小事乱了大局。”
远处风声掠过,赵敏目光微动,轻蹙眉心道:“明教局势已至此,东方不败却迟迟不见踪影。莫非情报出了差错?”
稍作沉吟,她低声自语:“师父究竟在何处?怎的到现在仍未现身?”
鹿杖客立于其后,语气恭敬:“郡主,魔师行踪向来难测,属下不敢妄加揣度。”
赵敏听罢,不再追问。她将视线投向远方,明教与六大派对峙之势尽收眼底,心中泛起一丝疑虑:“此番行动本只为夺取《乾坤大挪移》,抓几个明教中人逼问便可达成目的,为何事态竟演变为直指东方不败?实难理解。”
话音未落,峨眉阵中忽有一人越众而出。
此人年约四旬上下,面容冷峻如霜,容貌虽佳,然双眉下垂,形貌奇诡,眉间隐现戾气。
正是峨眉掌门灭绝师太。
楚云舟目光从她身上略过,随即落在其手中长剑之上。
倚天剑平举胸前,剑锋直指明教杨逍,灭绝师太声冷如冰:“杨逍,当年我曾言,终有一日必诛你与明教满门。今日大势已定,你还有何可辩?”
未等杨逍回应,韦一笑冷笑出声:“灭绝老尼,若不是倚着这把破剑撑场面,上次老子早就吸干你的血。如今还敢在这耀武扬威,真是不知所谓。”
此言一出,灭绝师太眸光骤寒,眼中杀机迸现,死死盯住韦一笑。
杨逍亦面露讥色,望着灭绝师太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面对这般轻蔑,灭绝师太握剑之手微微颤抖,怒意几近沸腾。
就在此时,华山剑宗掌门鲜于通朗声笑道:“师太何必与将亡之人多费唇舌?明教覆灭已是注定之事。”
崆峒派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的确,明教惯会耍诈,怕是想诱师太孤身突进,趁乱夺剑反制我等。切莫落入圈套。”
听得这些言语,杨逍等人脸色愈发沉重,心头如压寒石。
而崆峒、华山诸人见状,脸上笑意更盛,仿佛胜券在握。
想到覆灭明教后各派能瓜分的利益,还有传说中藏在教内的《乾坤大挪移》秘籍,众人望向杨逍等人的眼神逐渐冰冷,杀机暗涌。
灭绝师太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目光如刀。她冷声道:“今日一过,江湖上不会再有明教。”
话音未落,体内真气已灌入倚天剑中。剑尖轻颤,三寸剑芒吞吐而出,寒光逼人。
“谁敢动明教?”
一道低沉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自天际传来。火红身影划破长空,如流星坠地,转瞬便立于杨逍身前。
那人一身赤袍似血,金冠束发,面容艳丽却透着凛冽之气。他负手而立,不言不动,周身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东方不败!”
六大派弟子齐齐变色,人群骚动。崆峒、华山剑宗、昆仑三派更是下意识后退,脚步凌乱。
杨逍与韦一笑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异。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他们心头一松,仿佛从悬崖边被拉回。
可只是一瞬,杨逍眉心微动,心中豁然明白——东方不败为何偏偏此时现身?
绝境之中施以援手,最易收服人心。这一招,不可谓不高。
他望着那红衣背影,不禁轻叹,眼中浮起一抹复杂神色。
同一时间,光明顶后山的小道上,一道身影正缓步下行。
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六大派和明教马上就要开战,我们怎么反倒要离开?”
楚云舟脚步未停,语气淡淡:“看戏可以,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小昭轻声问:“公子是说,接下来会有更大的麻烦?”
“赵敏会无缘无故来凑热闹?”楚云舟冷笑,“玄冥二老只是明面上的。山顶上,还藏着两个宗师。”
曲非烟一惊:“两个宗师?也都站在赵敏那边?”
楚云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风卷起他的衣角,远处山顶的喧嚣仿佛已与他无关。
楚云舟轻晃了下头,嗓音平静:“这事恐怕与明教无关。”
话落片刻,未等身旁两位女子开口,他已先一步说道:“东西已经拿到,戏也看了些,该收手了。”
一路同行这么久,她们怎会不了解他的脾性?
明白他的决定后,两人便不再多言。
“哼!本教主在此,今日谁敢动明教一指?”
可就在三人行至山脚,即将离开之际,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划破长空,响彻整个光明顶,余音久久不散。
“嗯?”
那声音入耳的一瞬,楚云舟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微滞,神色微微一紧。
曲非烟与小昭亦是猛然回首,目光齐刷刷投向山顶方向。
小昭低声道:“公子,东方姐姐怎会出现在这儿?”
楚云舟淡淡摇头:“不知。”
曲非烟随即问道:“那我们……还走吗?”
楚云舟略带无奈地翻了下眼:“你说呢?”
话音未落,他人已腾身而起,身影如电般疾掠上山,速度竟比先前快出近倍。
身后二人见状,急忙追去。
奔行途中,楚云舟心中思绪翻涌,眸光渐沉。
“难道……又是冲着东方来的局?”
念头闪过,他眉心微锁。
第231章 敢公然撕破脸?
不过十次呼吸的工夫,三人已重返原处——那处可俯瞰全局的山丘。
赵敏:“?????”
玄冥二老:“?????”
望着突然折返的楚云舟一行,赵敏与两位老者面面相觑,满目错愕。
“又回来了?”
楚云舟立定身形,目光淡淡扫过明教前方那抹火红身影,随后才转向赵敏三人。
唇角微扬,他语气从容:“真是巧极,郡主还在。”
赵敏一愣,似未料到他开口竟是这般言语。
稍顿之后,她亦含笑回应:“赵公子倒是很会说话。”
楚云舟轻摇手中折扇,笑意不变:“过奖。”
扇面轻展,一股幽香悄然弥散,竟将四周浓重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玄冥二老站在一旁,鼻尖掠过楚云舟身上传来的幽香,两人目光微闪,不约而同地朝他扫去一眼,心底同时泛起一丝讥讽。
他们显然对一个男子身上竟萦绕着这般清雅气息感到不屑。
鹿杖客本就好色,顺带将视线移向楚云舟身后的小昭与曲非烟。
目光在两女平凡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旋即索然无味地收回,眼中再无波澜。
唯有赵敏,被那缕香气牵引,不经意间望了楚云舟一眼。
她启唇问道:“赵公子方才离去,怎的又折返了?”
楚云舟微微一笑,“走了一段路,忽觉遗憾未尽,便回来了。”
“是么?”
赵敏轻笑,不再追问,眸光流转,悄然落在远处那一抹炽烈如焰的身影上。
场中气氛凝滞。
灭绝师太从惊愕中稍作平复,略一思索,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东方不败,今日我六大派与明教之争,日月神教何必插手?”
她的语气已刻意放缓,少了往日咄咄逼人的锋芒,透出几分克制。
然而,面对这番质问,东方不败只是轻轻眯起双眼。
红唇微动,声音冷冽如霜:“你,也配问本座为何?”
话音未落,火红长袖猛然一振。
一道无形却凌厉的气劲破空而出,挟着刺耳锐响直扑灭绝师太。
快若惊鸿,不过眨眼之间,数丈距离已然跨越,正中其胸口。
灭绝全无防备,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
落地时再度呕血,脸色瞬时惨白如纸,气息萎顿,身形摇晃。
“师父!”
周芷若等峨眉弟子惊呼上前,有的扶住她身体,有的急忙取出丹药。
众人目睹此景,心头皆是一沉。
刚才那一击,不过是袖袍轻扬,灭绝却已重伤吐血。
六大派之中,竟无一人看清那劲气是如何出手、又是如何命中。
不只是如此,最令人感到震撼的是,他们竟无法感知到东方不败体内丝毫真气的起伏。
这说明他的境界早已超脱常理,深不可测,远非在场众人所能企及。
这般悬殊的差距意味着,只要他愿意,顷刻之间便可将此处所有人尽数斩杀。
楚云舟身旁,赵敏收回落在重伤灭绝身上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转向玄冥二老:“方才东方不败出招时,我察觉不到任何内力波动,你们可判断得出他的真实修为?”
鹿杖客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宗师境圆满。”
赵敏微怔,低声自语:“竟是真正的宗师巅峰。”
一旁的曲非烟听见这话,不由得看向身边的楚云舟,心底悄然一叹。
若是昔日的东方不败,从不屑于掩饰自身实力。
但如今与楚云舟相处日久,明明已踏入大宗师初期,却甘愿以宗师圆满之姿示人。
楚云舟听着赵敏与鹿杖客的交谈,眸光微动,思绪如潮涌动。
场中,东方不败在将灭绝重创之后,轻轻抬起眼帘,头略向左偏,视线斜斜扫过最前方的鲜于通等人,淡淡开口:“你们也有话说?”
原本叫嚣着要剿灭明教的崆峒、昆仑两派弟子立刻后退一步。
要知道,虽他们口口声声称明教为魔教,
可细数这些年来明教所作所为,真正称得上恶行的其实寥寥无几。
顶多不过是与峨眉、崆峒等四派纷争不断。
有些时候,甚至还能坐下来论个是非对错。
可东方不败不同。
过往的凶名便已令人胆寒,更何况今日亲眼见到灭绝师太仅因发问一句,便被打至濒死。
这份威慑,这种凌驾于众之上的姿态,让崆峒派众人哪还敢像先前面对杨逍那般肆意讥讽?
尤其是华山剑宗掌门鲜于通,正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往后退去。
不久前,东方不败才刚覆灭了五岳剑派中的华山气宗。
若今日他也命丧于此,华山一脉恐怕就此断绝。
真到了地下,怕是连祖师爷都要亲手再掐他一次。
想到此处,鲜于通脚步轻移,悄然混入六大派人群之中,竭力让自己消失在视线之外。
而楚云舟与身边二人目睹东方不败此刻的威势与张扬,心中皆不由自主浮起一个字:“嚯”。
要不是赵敏三人还在场,曲非烟早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
东方不败站在那里,气势逼人,崆峒派、华山剑宗,还有旁边的昆仑派掌门都不敢吭声。谁都知道灭绝师太的下场,生怕一张嘴,性命就悬于一线。
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武当与南少林的方向。
四派联合拉拢这两方的目的,此刻终于显现出来。
感受到四周视线聚集,少林空智瞥一眼宋远桥,见他神情若有所思,便上前一步,合十低诵:“阿弥陀佛,东方施主,此事原为六大派与明教之间的恩怨,您突然介入,恐怕不合情理。”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荒唐!你们打上门来,毁我根基,本教主尚未问罪,你倒先来讨说法?”
空智眉头微皱:“此地乃明教总坛,并非日月神教所属。东方教主如此指认,未免牵强。”
“牵强?”东方不败目光如刀,“老和尚,念经念得连脑子都木了?‘明’字拆开,便是‘日’与‘月’,日月相合,方成‘明’字。你说,本教主现身此处,有何不对?”
这话一出,全场震动。
围观的散修们纷纷骚动,议论四起。
“日月神教和明教竟是一体?这怎么可能!”
“怎会不可能?名字如此相近,早该有人想到。”
“唉,东方不败一出现,还揭出这层关系,今日怕是没人能动得了明教了。”
“也不见得,武当和南少林都在,难道他敢公然撕破脸?”
江湖中人所言非虚,两派之名确实太过相似。
第232章 金轮法王现身光明顶
当年日月神教崛起之时,便有不少人猜测二者有关联。
可明教盘踞南方,日月神教则兴于西陲。
百年来毫无往来,渐渐地,世人也就不再将它们联系在一起,只当巧合罢了。
正因如此,如今真相乍现,众人才会如此震惊。
空智从震惊中回神,脑海中又浮现出东方不败先前那睥睨天下的姿态,心头一沉,再度开口:“不论东方施主所言真假,明教与日月神教分离百年,今日您以日月神教之名干预,终究难以服众。”
“空智既然站在那儿不说话,那便轮到我来说上几句。”昆仑派的何太冲向前一步,语气略带讥讽,“东方教主既在东海立身,又何必插手西域之事?”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眸光一沉,寒意如霜。
五指轻曲,掌心真气翻涌,刹那间朝何太冲隔空一握。血色劲气自指尖喷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丈许巨掌,猛然将何太冲从人群之中硬生生拽出。那手掌白净修长,直取咽喉,杀机毕露。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其颈项之际,她眉峰微蹙,似有所思,随即掌势一变。五道锐利气劲破空激射,贯穿何太冲身躯,将其整个人震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声息。
风拂衣袂,东方不败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不过掸去肩头落叶。
“本教主行事,需要与谁商议?”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冰刃划过耳际。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众人只觉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艰难。鲜于通盯着地上那具尸身,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其余各派高手皆闭口不言,连空智也默然垂首。
世间道理从来如此:柔者畏强,强者惧横,横者怕疯,疯者更怕不要命之人。而东方不败,偏偏是横中带狂,狂中带绝。
她不是讲理的人,她是把道理用血写给你看的人。
空智身后虽有南少林为靠山,可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清楚,若再多言一句,惹得此人动手,自己顷刻毙命,纵使宗门日后血洗日月神教,也不过是在坟前多烧几张纸罢了。
于是,寂静再度笼罩全场。
见此情景,明教众人立于东方不败身后,心中紧绷已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稳。
江湖漂泊,有人撑腰和孤身一人,终究天差地别。
正因东方不败这般不容冒犯的脾性,日月神教上下在外行走时才敢昂首挺胸。哪怕平日里对她恭敬得近乎怯懦,可只要抬出她的名号,四方皆避。
杨逍、韦一笑等人多年漂泊无依,自阳顶天失踪之后,从未有过归属之感。今日重站于这股势力之下,心头竟泛起一丝温热。
踏实,且安心。
东方不败扫视前方六派,见人人低头缄口,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轻蔑。
片刻之后,东方不败缓缓抬起眼眸,朝光明顶两侧淡淡一扫,冷然道:“事到如今,何必躲藏?”
这突兀而出的一句话,令六大派中的鲜于通浑身一震,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寒意,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那股恐惧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几乎将他吞没。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虽有心逃离此地,可一想到方才东方不败所展现的身法速度,便知逃走无异于自寻死路。最终只能硬着头皮,从人群之中慢慢走出,脚步沉重。
正当他踏出队列之际,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不愧是东方教主,竟能察觉小僧藏身之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疾掠而至,稳稳落在场心。
那人着一袭黄袍僧衣,年近五旬,足踏草履,布衣简朴,却面若朗月,神光内蕴,宛如明珠生晕,玉辉流转。
周身真气澎湃不息,分明已是宗师境巅峰之修为。
“嗯?”
落地之后,这名僧人目光微动,恰好瞧见正从人群中走出的鲜于通,眉头不由一挑。
“诶?”
鲜于通亦是猛然一怔,望着眼前突然现身的僧者,神情错愕。
刹那间,二人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东方不败叫的根本不是我?”
此念一起,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还是鲜于通老谋深算,反应极快。他先是小心打量身旁僧人,又偷偷瞄了东方不败一眼,见其目光全然落在对方身上,当即脚下一挪,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一步。
确认自己不再处于风口浪尖后,他松了一口气,面上却略显尴尬,干笑两声道:“大师请便,请便。”
言罢,他连连后退,匆匆奔回六大派阵中,如同逃出生天。
鸠摩智:“……”
一旁,曲非烟与小昭目睹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发出“噗嗤”声响。
赵敏立在一旁,唇角微扬。
楚云舟轻叹摇头:“如今才算明白,当年华山剑宗与气宗为何彼此难容。”
场中,东方不败自始至终未曾多看鲜于通一眼。
她眸光沉静,直视眼前僧人,略一思忖,淡声道:“鸠摩智?”
听到那道声音,鸠摩智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脸上再度浮现出温和笑意,双手合十,低声道:“正是贫僧。”
东方不败确认了对方身份,心底轻嗤一声,目光倏然转向另一侧山崖,语气微冷:“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一股宗师中期的气息骤然升腾,一道身影自远处峭壁疾驰而出,如鹰击长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鸠摩智身侧。
此人年约四十上下,较鸠摩智略显年轻。身披宽大黄袍,身形瘦高,仿若枯竹,头顶光亮,脑门凹陷如碗状。
东方不败凝视此人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显然并不识得其来历。
那人似已察觉其疑惑,唇角微扬,缓缓开口:“密宗金轮法王,见过东方施主。”
“金轮法王?”
楚云舟在远处听得此名,神色一动,眸光微闪。
他本就因东方不败与邀月二人而心神紧绷,体内负荷渐重。如今又添水母阴姬在一旁,更是雪上加霜。靠丹药支撑终究难以为继。
提升体魄、增强战力,已是刻不容缓之事。
他心中早有盘算,最易获取的炼体攻法,莫过于《金刚不坏神功》与《龙象般若功》。前者尚有机会接触,后者却为大元密宗所藏。若要取得,非深入大元不可。
路途遥远,凶险重重,一直让他踌躇不决。这几日,他甚至考虑前往京城,试探朱无视或曹正淳能否交易一二。
未曾料到,机缘竟在此地显现。
光明顶上,金轮法王亲至。
第233章 竟能撑下这一掌
楚云舟初时惊诧,转瞬之间,心头已被狂喜占据。
他望向那黄袍身影的目光悄然变化,心中默念:“这人,绝不能让他离开。”
在他眼中,那已非单纯的金轮法王,而是通往强大体魄的关键所在。
此时正值申时将尽,天边斜阳染金,光影渐沉。
阳光渐渐转冷,山风掠过之处,卷起层层血气,原本高耸入云的光明顶,此刻仿佛浸在铁锈与刀光之间。
四周目光如针,东方不败却视若无物。她的眼神从鸠摩智脸上滑过,又落在金轮法王身上,唇角微扬:“大元的人,竟也踏足明教圣地。看来《乾坤大挪移》不过是个幌子,真正想动的手,是冲着我来的。”
鸠摩智低眉含笑,袈裟轻动,宛如佛前静坐多年的修行者:“东方教主果然慧眼。此番前来,武学秘典倒是其次,小僧心中仰慕已久,只想亲试教主风采。”
“试?躲在暗处窥探也算比试?”东方不败冷笑出口,声音如冰刃划破晨雾,“密宗的礼数,真是别具一格。”
话音未落,她已洞悉一切。这局,从头到尾都不属于六大派。真正的棋手,站在眼前这两人背后。
念头一转,恒山那夜的身影浮现脑海——黑衣、面具、步步为营。
“呵,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她低声自语。
仇恨于她而言,从不隔夜。前次设伏已种下杀机,如今再犯,不过是催命符一张。
杀意如潮,无声漫上心头。她不再开口,身形微倾,下一瞬,人已不见。
原地只留一道残影,如烟似雾,久久不散。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东方不败的手掌已在鸠摩智面前缓缓推进。那只手洁白如玉,动作缓慢得几乎能让人看清每寸移动。
空气被挤压成真空,掌缘所过之处,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撕裂声。
宋远桥与杨逍皆感惊异——这一掌看似迟缓,实则蕴含天地之重。先天圆满者虽觉可避,却知若换作自己,绝难逃脱。
鸠摩智双目骤缩。在他感知中,四面八方俱已被封锁,退无可退,动则即死。
千钧一发之际,他右足猛然蹬地,身躯借力后撤。同时右手拇指与食指轻合,如拈花微笑,左手五指轻拂而出,掌风化莲,迎向那一只逼近的素手。
霎时间,五缕凌厉的指风自鸠摩智指尖疾射而出,迅速合为一股,直取东方不败。
那是少林秘传、位列地阶中品的绝技——《拈花指》。
当这凝聚至极的指力即将命中之际,东方不败身形未动,却仿佛空间自行扭曲一般,身躯横移三寸。
与此同时,他原本攻向鸠摩智的手掌轨迹悄然偏转,恰好迎上那道破空而来的劲气。
只听“砰”然一声轻响,鸠摩智发出的指劲触碰到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掌时,竟如腐朽之物撞上坚钢,瞬间崩解四散。
而东方不败的手,依旧稳稳前行,毫无滞涩。
目睹此景,鸠摩智面色骤变,原先如拈花般柔和的指势陡然化作利刃,五指并拢成刀,猛然向上斩出。
刀指与掌相接刹那,火光一闪,犹如烈焰擦过寒铁。
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鸠摩智整条右臂顿时麻木,气血翻涌。
未及反应,一道残影突兀掠入视野。
心头一紧,他左掌立起,一道内藏流焰般的刀气呼啸而出,撕裂空气。
然而那炽烈刀劲竟从眼前火红人影中穿身而过,如同划过虚影,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警觉乍现,鸠摩智体内真气狂涌,尽数汇聚于背心之处。
几乎同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自背后浮现,缓缓印向他的命门。
动作依旧轻缓,似春风拂面,但掌落之处,血光微闪,宛如涟漪荡开水面。
随着这只手掌推进,鸠摩智布于后背的护体真气如潮水般向两侧溃散。
直至最后仅余一线,那掌中之力方才耗尽。
借着余劲反冲,鸠摩智向前疾掠近两丈,方得脱险。
一击未果,东方不败眉梢微扬,淡淡道:“不错,竟能撑下这一掌。”
这话听来似赞,鸠摩智心中却泛起寒意。
他无法理解,明明对方只是宗师巅峰,怎会有如此诡谲莫测的速度与力量。
正欲凝神再战,忽见远处东方不败身形微微一顿,似有凝滞。
察觉到对方攻势逼近,鸠摩智脸色骤变,双掌猛然翻动,炽热火焰自掌缘喷薄而出,凝成数道长达数尺的赤红刀芒,凌空斩向对手。
东方不败立于原地,身形轻晃,仿佛踏虚而行,那些呼啸而至的火焰刀气竟尽数落空,在其身侧溃散成片片火星。他步伐平稳,依旧缓缓向前逼近,神情淡漠如初。
这一幕映入眼帘,鸠摩智脊背一凉,冷意直透心底。他急退数步,手中火焰刀舞出层层光影,勉力抵挡东方不败步步紧逼之势,口中低吼:“还不动手?等什么!”
金轮法王闻声一震,方才因速度所慑而停滞的心神瞬间回拢。体内真气奔涌,宽袍猎猎鼓起,五枚金色圆轮自衣内腾空而起,悬浮背后,嗡鸣作响。
刹那间,五轮齐转,划破空气发出尖锐长啸,朝东方不败疾射而去。金轮法王紧随其后,身影一闪,直扑战局中心。
风声骤起,东方不败仍不回头,右手继续压向鸠摩智,左手五指轻弹,五道无形剑气破指而出,精准击中飞旋而来的金轮,将其一一震偏。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剑气掠空而出,直取金轮法王面门。
金轮法王心头剧震,急忙催动真气,强行将那五枚失控的金轮召回,环绕身前急速旋转,结成一道金光熠熠的环形屏障。
“砰!砰!砰!砰!砰!”
五声巨响接连炸开,宛如古刹重钟撞击,余音震荡山谷。剑气虽被拦下,但冲击之力令金轮法王连连后退,直至一脚深陷泥土,借力稳住身形。
他抬眼望向东方不败,目光之中难掩震动。
“那是……剑意?”
刚才交锋刹那,他清晰感知到那几道剑气中蕴含的凌厉意志,非同寻常,锐不可当。正是武者梦寐以求的“剑意”之境。
未及细思,眼角余光瞥见鸠摩智已显颓势,招式紊乱,命悬一线。金轮法王正欲再度出手。
“轰——”
虚空突颤,一股莫名波动自天际扩散。
第234章 魔师驾临光明顶
原本攻势如潮的东方不败忽然收手,目光转向东南方向,眸光微凝。
众人皆觉气氛有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方云层低垂,隐隐似有异动酝酿。
远处天际,一道人影划破长空,如鹰隼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空地中央。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着紫红交织的华贵长袍,纹饰繁复却纤尘不染,外罩一袭银光流动的披风,垂落至地面。面容俊美得近乎诡异,双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冷峻。乌黑长发从中分开,顺两侧垂下,随风轻扬,透出一股桀骜之气。
当他的身影定格于众人眼前时,武当弟子与南少林僧侣心头皆泛起一阵寒意,仿佛被毒蛇盯住,脊背生凉。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神情骤然紧绷。
“大宗师巅峰。”
话音未落,原本被压制得喘不过气的鸠摩智与金轮法王同时闪身向前,躬身行礼:“参见国师。”
此声一出,全场哗然,惊愕之声四起,不少高手倒抽冷气,面色剧变。
先前二人与东方不败交手时言语泄露身份,在场之人早已明白他们隶属大元朝廷。而在大元境内,唯有魔师宫之主,方能执掌“国师”尊位。
如今二人俯首称臣,来者身份昭然若揭——
魔师宫庞斑,亲临光明顶。
不远处山丘上,楚云舟凝望着那道银袍身影,眉头悄然蹙起,心底暗叹。
“最棘手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早在察觉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背后藏有针对东方不败的阴谋时,他便已预料到种种可能。但事态偏偏朝着最危险的方向滑落。
他目光沉沉落在庞斑身上,静静打量数息,而后微微侧首,瞥了一眼身旁的赵敏。
“所幸,尚有转圜余地。”
心中低语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触空中气流,感受风向变化。
无人察觉的是,立于山巅的楚云舟,手中折扇开合的节奏,已悄然加快。
另一边,鸠摩智与金轮法王退至两侧,庞斑的目光则直直投向对面的东方不败。
静默片刻,他开口,声音低缓却清晰可闻:“难怪有人愿花重金请我顺手除你。这般年纪便踏入大宗师后期,的确不容小觑。”
此言一出,四野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东方不败,震惊难掩。
就连刚刚与其交过手的鸠摩智与金轮法王,也难掩骇然。
东方不败神色微紧,低声道:“教主倒是小瞧了你,堂堂元廷国师,竟会踏足大明境内,无声无息。”
庞斑嘴角轻扬,语气温和:“本以为此行平淡无奇,如今倒有了些看头。”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一手,朝东方不败微微示意,似在邀战。
那手势映入眼帘,东方不败眸光一缩,神情愈发肃然。
他虽得天资,又得楚云舟所传之法,修为暴涨,已然超凡脱俗。
可眼前之人是庞斑,早年宗师之境便已有逼近大宗师的威势。
如今更已踏入大宗师后期,气势如渊,深不可测。
纵是东方不败,面对此人,心中亦无必胜之念。
见东方不败周身真气涌动,蓄势待发,庞斑仍立于原地,笑意淡淡,纹丝未动。
仿佛静候对方先出手,从容不迫。
远处观战的楚云舟轻轻叹息,低声说道:“你们留在此处。”
小昭与曲非烟闻言一愣,随即默默点头。
只是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中,难掩忧虑。
应答之后,楚云舟体内真气悄然流转,步伐徐徐而动。
此时光明顶上,众人皆凝神屏息,注视着庞斑与东方不败之间的对峙。
这般时刻,楚云舟的气息起伏与前行身影,无疑格外显眼。
不止六大派与明教众人纷纷侧目,连场中两大高手也瞬间将目光投来。
赵敏与玄冥二老三人更是面色惊异,盯着那缓步走入战局的背影,一时无言。
不同于旁人惊诧,当东方不败看清楚云舟手中折扇,再细察其行走姿态时,眉头忽然一展。
刹那间,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继而望着楚云舟边行边轻摇折扇的模样,似忆起某事。
心头重压顷刻消散,唇角悄然上扬。
脊背挺直,气势陡然不同。
楚云舟走近之后,目光掠过东方不败,随即落在庞斑身上。
察觉东方不败神情由紧转松,庞斑心生疑惑,视线转向楚云舟时,眸中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楚云舟走到东方不败身边,抬眸望向庞斑,拱手道:“在下赵山河,见过魔师。”
庞斑目光轻扫,唇角微扬:“区区先天初境,也敢出列?大明国倒是出了个有趣之人。”
楚云舟轻轻一叹:“若你未曾现身,在下本无须露面。但事已至此,唯有应局。”
庞斑眸光微动:“听你语气,莫非以为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能奈何得了我?”
楚云舟笑了笑:“大概足够了。”
话音落下,庞斑正欲开口,忽然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自体内涌起,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
宋远桥、空智等人皆察觉异样——原本如渊似海的真气波动,竟在瞬息之间剧烈震荡起来。
不过三息工夫,那股属于大宗师后期的威压层层跌落,最终停滞于宗师境圆满之境。
不止是他,东方不败亦在同一刹那气息骤降,真气如断流之河,再难攀升。
分明是修为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
庞斑面色微凝,心知有异,冷眼盯住远处的楚云舟:“是你下的手?”
此言一出,光明顶四周顿时哗然。众人纷纷催动内力,试图护住经脉。
鸠摩智与金轮法王亦本能运转攻法,神情紧绷。
庞斑淡淡扫了二人一眼,缓缓道:“此毒只封大宗师以上修为,降至宗师圆满为止,其余人不受影响。”
闻言,鸠摩智与金轮法王先是松下一口气,随即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六大派弟子、明教众人,乃至围观的江湖散修,皆面露异色。
周巅侧头看向韦一笑,语气呆滞:“老蝙蝠,我怎么觉得……咱们被人瞧不起了?”
韦一笑斜他一眼,嗓音干涩:“闭嘴,没人当你不会说话。”
嘴上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觉怪异。
天下奇毒无数,何时竟还分等级了?
不够强的人,连中毒的资格都没有?
第235章 一剑直取鸠摩智
这世道,未免太势利了些。
“还想尝一尝这毒的滋味?”楚云舟唇角微扬,目光掠过人群,未在任何人脸上停留。
庞斑立于高处,衣袍随风轻动,神情淡漠如霜雪覆山。他眼角余光扫过赵敏所在的方向,随即重新落定在楚云舟身上。
“区区先天境,竟敢出列直言,原是靠着这等邪物壮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魔道末流,不堪入目。”
楚云舟轻轻摇头:“魔师修为通玄,若无非常之策,我又怎敢直面?手段粗陋,还请海涵。”
庞斑视线微微一侧,落在东方不败身上,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意:“解药未出,人已中毒,你当真以为,这般布局便算周全?”
“魔师果然敏锐。”楚云舟点头,神色平静。
那毒名为“七星龙鳞海棠”,由七种剧毒药材炼制而成,入口无味,却能封锁经脉,压制内力。而解药需以极寒之地的“冰心莲蕊”为主材,辅以三味罕见灵药方可炼成——偏偏这些,此刻都不在楚云舟手中。
因此,东方不败虽仍是宗师巅峰,实则内力被封大半,战力折损近半。
话音刚落,楚云舟又道:“不过,眼下局面,足矣。”
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庞斑眉梢微挑,眼中浮现出一丝审视。
楚云舟转身,望向东方不败:“同阶之战,你对庞斑。其余二人,归我。”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他深知楚云舟底细——先天之躯,竟能抗衡宗师中期,已属异数。可如今敌方尚有金轮法王与鸠摩智并立,后者更是宗师圆满,气势逼人。
以一敌二,近乎送死。
楚云舟似有所感,低笑一声,心中默念:“启用‘西门吹雪’人物卡。”
念头甫落,一股冷冽气息自识海炸开,仿若千年寒潭倾泻而下。无数剑意、记忆、武道感悟如潮水涌入四肢百骸。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略带狡黠的谋士,而是孤峰之上独对残月的剑客。
周身真气翻涌,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暴涨,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空气仿佛凝滞,连风都绕着他身形流转。
楚云舟体内的真气骤然翻涌,四周众人无不震惊失色。
“先天境中期。”
“先天境后期。”
“先天境圆满。”
短短一瞬,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竟从原本的先天初期直冲至宗师境巅峰。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住楚云舟,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清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浑厚至极的真气流转,已然达到宗师境圆满之境。
曲非烟与小昭站在山丘之上,原本神情平静,此刻却睁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赵敏身后,玄冥二老脸色铁青,呼吸都为之一滞。
庞斑立于场中,感受到对面传来的压迫性气息,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原来一直未曾显露真实修为。”
在他看来,楚云舟定是动用了某种秘术,将实力层层遮掩,直至此刻方才彻底释放。
待体内真气稍稳,楚云舟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动,山顶一具尸体手中紧握的长剑倏然离鞘,化作一道寒光飞入其掌。
剑在手,他声音低沉地传入东方不败耳中:“其余事,稍后再谈。”
尽管对楚云舟突兀的突破满心疑虑,东方不败仍微微颔首。下一刻,目光锁定庞斑,身形一闪,已然掠至其面前。
一掌推出,看似轻柔如风,却与先前截然不同。那只手掌此刻泛着赤红之色,仿佛浸透鲜血。
掌未至,周身空气已剧烈扭曲,凝练至极的真气自臂膀缠绕而出,如同数道猩红血流盘旋飞舞。
庞斑眉峰微蹙,右拳猛然轰出。初时拳势迅疾如电,可中途竟也变得缓慢沉重,宛如负山而行。
明明双方相距尚有一丈,但在宋远桥、杨逍等人眼中,那一拳一掌却似瞬间重合。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令诸多先天圆满的高手心头发闷,几乎喘不过气。他们明白,那是速度超越肉眼所能捕捉极限所致的残影错觉。
“轰!”
拳掌相击刹那,狂暴气劲如风暴席卷,横扫四方。
空气中骤然弥漫开来的肃杀之气,竟让远在三丈之外的宋远桥及六大派与明教众人齐齐心头一震,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接连后退,急忙运转内息稳住身形。
武当与南少林门下那些修为尚浅的弟子更为不堪,数人当场喷出鲜血,身子踉跄倒地。
余劲之烈,竟至如此。
宋远桥眉头紧锁,沉声喝道:
“退,再退三丈!”
话音未落,双方人马纷纷抽身后撤,空出一片宽阔的战圈。
场中,庞斑与东方不败短暂对峙之后,再度交锋。
拳掌相撞,轰然作响,周身气流如怒涛翻卷,地面砖石崩裂,尘土飞扬。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狂暴的气旋,残余劲力在沙石间刻下深痕。
数息之间,已过百余招。
此时,庞斑脸上的倨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心中微凛——东方不败不仅身法迅疾如鬼魅,其掌力之中更蕴含一丝锐不可当的锋芒。
那是剑意的痕迹。
对方虽以掌御劲,却已将剑势融入其中,威力丝毫不逊于自己。
刹那间,庞斑仿佛重回昔日宗师巅峰时与浪翻云对决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楚云舟静立原地,手中长剑轻垂,目光牢牢锁定金轮法王。
尽管鸠摩智同样站在敌阵之中,且已达宗师圆满之境,但楚云舟的眼神未曾偏移半分。
这专注,令金轮法王心生疑虑,暗忖:此人莫非视我为突破口?
鸠摩智收回望向庞斑与东方不败的视线,注视着对面持剑而立的身影,片刻后合掌低语:
“施主武功惊人,然独战二人,岂有胜机?”
楚云舟未答,只示威微侧身。
脚尖一点,身影倏然掠出,如同破空流星,瞬息跨越两丈距离。
手中三尺青锋划破昏阳,寒光一闪,直取鸠摩智咽喉。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鸠摩智浑身一颤,心头怒骂:“此人疯了不成!”
明明楚云舟刚才凝视金轮法王数息之久,却始终未曾出手。
可当自己刚吐出一句话,他竟立即拔剑袭来。
这人莫不是疯了?
鸠摩智心头怒起,双膝微沉,掌刃横劈而出,一道丈许长的赤红刀气腾空而起,焰光翻滚,直斩楚云舟面门。
第236章 魔师弃战欲突围
那刀气如月牙悬空,炽烈逼人。
楚云舟却似未见,手中青锋稳若磐石,不偏不倚迎着刀气一斩而下。
“啵!”
剑尖触刃刹那,一股高度凝实的劲力自剑锋炸裂而出,轻易撕裂刀气,余势不止,如影随形直逼鸠摩智胸口。
鸠摩智瞳孔一缩,掌心真气骤聚,身形连闪,方位瞬移,双掌合击,硬生生拍在疾刺而来的剑身之上。
剑势被荡开一瞬,但一缕锐气穿透掌风,在其手背划开一道细长血痕。
低头望去,鲜血已沿着掌缘缓缓渗出。
鸠摩智面色凝重,体内真气急速流转,双掌再度蓄力,不敢有丝毫松懈。
幸好金轮法王未再袖手旁观。
见楚云舟与鸠摩智缠斗正酣,他当即催动内力,三枚金轮破空而出,呼啸旋转,挟雷霆之势从后方扑杀而至。
本人亦手持一轮,贴身逼近。
破风声自背后袭来,楚云舟眉目不动。
一剑逼退鸠摩智后,手腕轻抖,剑花三绽,如雪落寒枝,三点寒芒精准撞上飞旋金轮,将其逐一震飞。
随即剑势回转,再次直取鸠摩智咽喉。
残阳映照之下,剑光如水波荡漾,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他的剑法看似无形无相,却招招暗藏机锋。
有时快如闪电,只留一道残影;有时如冬梅绽裂冰霜,迟发先至,令人防不胜防。
无论对手使出何等招式,那柄青锋总能瞬间洞察破绽,直击要害。
战局越久,鸠摩智与金轮法王心中寒意越盛。
鸠摩智更是心中惊怒交加。
“大明境内,竟有如此高手?”
先前东方不败实力深藏,压制二人,尚可归咎于轻敌。
可眼前此人,从容镇定,举手投足皆入化境,远非寻常宗师可比。
赵敏眼中映着战局变幻,原本交手的两人早已更替,可鸠摩智与金轮法王依旧节节败退。这般境地,二人内心的震骇可想而知。
远处观战的鹿杖客紧锁眉头,低声在赵敏耳畔道:“郡主,那赵姓少年太过厉害,金轮法王和大师怕是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赵敏脸色微变,立即下令:“你们速去助阵,务必擒下此人。”
命令出口,她目光一偏,落在小昭与曲非烟身上,体内真气悄然催动。玄冥二老也同时运劲,准备出手。
可就在真气涌起的刹那,三人顿觉内息涣散,犹如沉入深渊,无法凝聚。紧接着,四肢乏力,齐齐瘫倒在地。
“不好!我们中了他的毒?”赵敏倒地之际,惊觉异样,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旁的小昭与曲非烟闻声侧目,瞥了一眼倒地的三人,随即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如常。
她们心中毫无波澜。自跟随公子以来,从未有人能在其身侧停留三息而不着道。这等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场中激斗正酣,庞斑似有所感,眼角余光扫向赵敏所在。见她与玄冥二老已然伏地不起,他体内真气翻腾更盛,拳势猛然暴涨,每一击皆带风雷之声,气势远胜先前。
魔师宫武学浩如烟海,《道心种魔大法》更是登峰造极,位列天阶上品。庞斑天赋卓绝,修为深不可测。
反观东方不败,虽因楚云舟之故功力突进,但根基尚浅。纵有天阶中品《葵花宝典》与凌厉剑意,仍未臻圆满。
随着庞斑攻势愈发猛烈,东方不败渐渐招架维艰,身形略显滞涩。
楚云舟立于不远处,察觉局势变化,眉心轻蹙。他深吸一口气,刹那间,无上剑意冲天而起,席卷四周。
那一瞬,他宛如孤峰寒石,屹立于万丈绝顶,周身透出不容亲近的冷傲。又似九霄飞雪,缓缓飘落人间,所至之处,寒意刺骨。
当剑意凝实,环绕周身的真气竟在春意融融之中催生出血色花瓣,一朵接一朵,在空中盘旋飞舞。
不过两三息,楚云舟身外半丈已成飞雪世界。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立于其中,仿佛天地唯我,傲然独立。
“剑影凝霜。”
当楚云舟周身的白雪如遭风暴牵引,纷纷扬起盘旋之际,观战众人脑海几乎同时浮现出这四字。
世间剑意纷繁,形态各异,然某些剑道一旦臻至大成之境,出招时便会引动天地共鸣,显化异象。
此等景象,便称作“剑影凝霜”,乃剑意登峰造极的象征。
因此,目睹楚云舟周身飞雪随剑势翻涌,众人无不心神震动。
光明顶一侧,有人脱口惊呼:“这般凛冽寒意……莫非是西门吹雪再现?”
这一声传入耳中,不止四周武者侧目,连远立山崖的庞斑也骤然转眸,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鸠摩智与金轮法王之间的楚云舟,眼中寒光微闪。
此时,楚云舟手中长剑再度扬起,剑锋划破长空,凛冽剑意瞬间搅动虚空,卷起层层寒风。
随着剑势凝聚,剑刃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留下一道似水流淌、又如初雪飘落的痕迹。那痕迹一闪而逝,随即狠狠撕裂鸠摩智护体真气,贯穿其肩头,鲜血喷涌而出,惨叫随之响起。
远处,正与东方不败交手的庞斑脸色骤变。
一拳逼开对手,他身形一闪,刹那间已立于楚云舟背后。
体内真气爆发,一拳直击而出,看似朴素无华,却蕴含天地肃杀之气。
连身处拳风边缘的鸠摩智与金轮法王都感到心头一悸,仿佛置身于雷霆将落之前。
楚云舟察觉身后压迫,眉峰微蹙。拔剑瞬间带出点点血珠,借着转身之力,长剑横迎而上,直指庞斑拳锋。
只听“铮”然一声,剑与拳相撞,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劲力顺剑而入,震得他连退五步。
每一步落地,足下青石皆陷寸许,借由步伐挪移,悄然化解拳中余劲。
“走!”
庞斑低喝出口,身影疾掠至山坡边缘,真气鼓荡,卷起赵敏与玄冥二老,欲遁离此地。
“哼!”
冷哼突起,如针刺骨。
东方不败已如鬼魅般现身,挡在曲非烟与小昭之前,一手缓缓抬起,袖袍无风自动。
庞斑忽然转身,眼瞳转为深邃的紫芒,仿佛深渊漩涡,令东方不败心头一震,目光微滞,指尖微颤,攻势顿时迟缓了一息。
就在这一刹那,庞斑五指猛然收拢,拳势蓄而不发。
但他动作未落,似有所觉,猛地抬首,目光如电射向数丈之外。
第237章 金针刺穴
视线落处,正见楚云舟将数枚金针刺入自己头顶要穴,血丝沿着发际缓缓滑落。
“金针刺穴?此人竟敢自毁根基?”
武林中确有逆天改命之术,以伤身损寿为代价换取一时神力。《天魔解体大法》如此,《金针刺穴》亦是如此。施术者往往气血逆冲,筋脉寸断,轻则终生无法再修内力,重则当场暴毙。
此术非死战不用,用则必存赴死之心。
而眼下局势,庞斑一方已显颓势,退意悄然滋生,旁观者皆可明察。
楚云舟却仍祭出此等绝途手段,便是庞斑,也不由神色微凛。
刚从恍惚中回神的东方不败,听得“金针刺穴”四字,脸色骤变,眼中掠过一丝惊惧。
未及反应,远处楚云舟体内真气轰然爆发,气息节节攀升,瞬息之间跃至大宗师初期之境。
他身形微倾,如离弦之箭,刹那逼近庞斑身前。
剑气纵横,剑意如霜,剑锋破空之声清越刺耳,直指庞斑心口,仅余三寸便能贯穿。
庞斑心念急转,真气疾走周身,衣袍鼓胀翻飞,黑发狂舞,披风猎猎如夜翼展开。
刹那间,楚云舟只觉剑尖之前似有千层无形壁障层层叠起,寸寸阻拦。
那一寸距离,竟如跨越千山屏障,沉重得几乎寸步难行。
待剑锋真正抵达,残存之力与剑意已不足以撼动庞斑护体罡气。
反倒是庞斑借着这股余劲,身形再度后撤,真气一转,腰身拧动,整个人如苍鹰展翅,腾空而起,飘然退至半空。
楚云舟眸光微凝,眉宇间透出一丝冷峻。
脚掌猛然踏地,碎石迸裂,身躯腾空而起的瞬间,原本垂落身侧的长剑已被他握于手中。
剑随身动,破空而出。
夕阳的余晖洒落,雪地泛起一片银辉,刹那间点亮了光明顶上每一道注视的目光。
长剑划破寂静,楚云舟体内真气如江河决堤,汹涌灌注于掌中利刃。飞仙剑意升腾而起,四周飘舞的雪花仿佛受到召唤,纷纷卷向剑锋,缭绕成环。
他手臂缓缓伸展,剑尖再进三寸。刹那间,剑气与剑意喷薄而出,裹挟着细微粉末般的真气,在空中凝成一柄长达十丈的冰蓝色巨剑虚影,疾射而出,直指庞斑等人背后。
楚云舟的动作看似徐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但自举剑至虚影成型,整个过程却快得难以捕捉。
这种矛盾的节奏,仿佛撕裂了时间本身,令观者心头压抑,呼吸为之一窒。
那冰蓝巨影虽非直取众人,可当它横掠天际时,光明顶上的每一位武者仍感到寒意透骨,四肢僵冷。
半空中的庞斑、鸠摩智与金轮法王同时察觉异样,猛然回首。见那巨影呼啸逼近,鸠摩智与金轮法王心头一沉。
就连庞斑,此刻也神色肃然。
若在巅峰之时,这一剑尚不足惧。但此前所中之药尚未清除,他的修为已跌回宗师境圆满。
而楚云舟借金针刺穴强行提升至大宗师初期,倾尽全力发出此剑——即便是他,也不得不心生忌惮。
“合力!”庞斑低吼一声。
话音未落,他将赵敏与玄冥二老震向远处,全身真气瞬间凝聚。双瞳转为深紫,一拳轰出,半空中赫然浮现一道近十丈的拳影,迎向那冰蓝巨剑。
鸠摩智与金轮法王亦不敢迟疑。
火焰内敛,一柄九丈长的刀影自鸠摩智身前斩出;金轮法王单掌拍空,凝出一只五丈大小的金色掌印,凌空压下。
三股力量交汇,轰击在剑影之上,空间震荡,气浪翻涌。
可那冰蓝虚影仅示威微一顿,便悍然贯穿三重攻势,继续破空而行,逼近目标。
剑影摇曳,威势早已不如初现之时那般凌厉,气息明显衰弱。
可即便如此,当这道虚幻剑影斩落于庞斑一行人之际,其中蕴含的锋锐剑意与暴烈剑气仍轻易撕裂了三人周身凝聚的护体真气,直击其身。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庞斑、赵敏与玄冥二老皆口吐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就在身体失控后退的刹那,庞斑牙关紧咬,体内残存真气猛然运转,硬生生在空中拽住赵敏和玄冥二老,随即扭转姿态,借着剑劲余波疾速遁走。
这一幕落入楚云舟眼中,他眉心微蹙。
不得不承认,庞斑的确敏锐,在如此重创之下,尚能利用自己剑招的反冲之力脱身,手段不可谓不果决。
“咔咔……”
正当远处身影渐行渐远,一阵细微却刺耳的碎裂声悄然响起。
楚云舟垂目,只见手中长剑遍布裂痕,仿佛蛛网缠绕。
视线刚落,整柄剑便寸寸崩解,碎片簌簌坠地,唯余一截剑柄握于掌中。
显然,先前灌注其内的剑意与真气太过汹涌,远超凡铁所能承载。
相比之下,曲非烟与小昭却将目光投向东方不败,满是不解。
“东方姐姐,你不追吗?”
依两人所知,东方不败素来不留后患,遇敌必斩尽杀绝。如今庞斑重伤逃逸,她竟伫立原地,毫无动作,实在反常。
然而,面对曲非烟的疑问,东方不败未作回应,反倒凝视楚云舟,声音微紧:“你用了金针刺穴?”
此言一出,空气似为之一滞。
曲非烟与小昭神色骤变,齐齐望向楚云舟,眼底浮起担忧。
楚云舟坦然点头,确认无疑。
三女脸色更沉。
未等她们开口,楚云舟已以真气隔绝四周声响,才缓缓道:“放心,我没事。”
见他神情轻松,东方不败眉梢微动,依旧不语。
曲非烟立刻低喊:“公子别哄人,金针刺穴哪有无恙的道理?”
楚云舟瞥她一眼,语气懒散:“你觉得我会拿性命开玩笑?”
听到楚云舟的话,三位女子都微微一怔。
东方不败略作思索,神情逐渐恢复平静。
先前局势早已偏向楚云舟,依他的性子,断无必要选择玉石俱焚的路数。
她刚欲开口,楚云舟却已先一步道:“你先处理眼前之事,其他事稍后再谈。”
东方不败听罢,轻轻点头。
楚云舟目光掠过四周,体内真气涌动,身形如雪片般轻盈,携着小昭与曲非烟疾速向山下行去。
待确认三人已安全抵达山腰,东方不败这才转身,回到明教众人面前。
少了楚云舟在侧,她的目光与姿态皆透出凛然不可犯的威仪。
第238章 云舟解针调息
此时,林间寂静无声。
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一只丹瓶,瓶内盛着以天香豆蔻浸泡的药酒,随即又取出另一枚丹药,与药酒一同服下。
盘膝而坐之后,他抬手将身上所插银针一一拔出。
那些曾泛着金光的细针,此刻已黯淡无华,与普通银针无异。
“金针刺穴”之法,实则有二途。
其一,便是如今楚云舟所用:以秘制药液涂抹银针,借药力与独特刺穴手法激发潜能,短暂提升战力,虽耗根基,却可控。
其二,则是以纯金细针刺入特定死穴,辅以禁忌心法,强行催发全身气血,最终同归于尽,无生还之望。
相较之下,前者因药物调和,后患极微。
楚云舟精通医理,又有天香豆蔻等奇药为助,自能化解残留之毒与损伤。
若无此能,岂会轻易动用此术?
医术通神者,方敢如此行事。
自在。
他静坐调息,气息渐渐平稳。
小昭与曲非烟立于一旁,神色忧切,不敢出声打扰。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楚云舟缓缓睁眼,唇间溢出一口黑浊之气。
曲非烟见状,低声问道:“公子,可还好?”
小昭依旧沉默,目光紧紧落在他脸上,眼中满是关切。
迎着两位女子的注视,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道:“已经无碍。”
听到这句话,小昭与曲非烟紧绷的情绪才缓缓松弛下来。
处理完眼前的事后,他将两人轻轻放下,随即体内真气涌动,挥手间数棵粗壮树木应声而断。
在小昭和曲非烟的协助下,仅十余息工夫,一堆整齐排列的木块便被搭成了一个简陋却稳固的工作台。
楚云舟从其中搬来一段木头垫在身下当作座椅,随后右手探入怀中。
再伸出时,掌心已多出一把寒光微闪的刻刀。
这一幕令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是要雕刻木像?”
楚云舟微微颔首,轻应一声。
系统赋予的“人物卡”仅能维持一个时辰,无法长久留存。
使用期间,他可完全掌握西门吹雪的一切武学乃至剑意精髓。
但时限一到,所有感悟便会如烟散去,不留痕迹。
可谁又能说,这短暂的时间里不会诞生某种极致?
于是他的念头十分明确——
趁着时效未尽,彻底挖掘这张“西门吹雪人物卡”的最后一丝价值。
尤其是那股凌驾风雪之上的孤绝剑意。
思绪落下,他拾起一块木料略作端详,旋即便低眉凝神,指尖刻刀轻动,开始雕琢。
见此情景,曲非烟与小昭互望一眼,神情皆有些异样。
不过片刻之前,他还立于光明顶上执剑临风,如今却坐在这林间专注雕木。
这般转变,令人摸不着头脑,又觉难以言喻。
半个时辰过去,空气忽然泛起细微波纹,一道赤红身影悄然浮现于三人面前。
正是东方不败。
正蹲在地上用树枝与泥士玩着五子棋的两女见状,连忙起身。
“东方姐姐!”
她微微点头回应,目光随即落在专心雕刻的楚云舟身上。
见他神色安然,呼吸平稳,她心头悄然一松。
转而低声问向曲非烟:“他自下来之后,一直如此?”
曲非烟与小昭再次点头。
东方不败未再多言,只是静静伫立原地,不再打扰。
就在这一刻,楚云舟眼前忽地浮现出一行文字。
【叮,西门吹雪人物卡使用结束。】
“叮——”
系统提示刚一浮现,楚云舟体内猛然荡出一股真气涟漪。
那股波动迅速扩散,随即又急速收敛。他的气息节节下滑,从大宗师境初阶一路跌落,最终定格在先天境初阶的层次。
三女皆凝神注视着他。见他神色如常,毫无异样,东方不败轻摇头道:“你所用的这门秘术,我从未听闻。能在瞬息间拔升修为至如此地步,可这代价……真的无碍?”
楚云舟语气漫不经心:“只是短时间内不能再施展罢了。”
他顿了顿,微微叹息,“可惜啊,没能把人留下。”
话语中透着几分遗憾。
东方不败接口:“庞斑若安然返回,日后必成祸患,确有纵虎归林之忧。”
楚云舟却摆了摆手。
“倒也不至于。他们今后,大概碰不得武学了。”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曲非烟与小昭皆面露不解。
片刻后,东方不败眸光一闪,似有所悟:“你动手下毒了?”
楚云舟轻轻颔首。
“见血即染,潜伏一个时辰左右发作。最后那一剑,三人皆被剑气所伤,算时间,再过半炷香,毒性便会涌上经脉。”
他向来不喜欢留隐患。
对敌之人,宁可彻底压制,不愿留下一丝变数。
寻常对手尚且令他不安,何况是庞斑、鸠摩智、金轮法王这般高手?
若是让他们全身而退,楚云舟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所以他才以金针刺穴激发潜能,先重创其身。
真正的杀招,却藏在那一道剑影之中——暗裹剧毒,随气入体。
那一剑,不止是剑,更是毒引。
曲非烟眨了眨眼,好奇发问:“公子下的究竟是何种毒?”
楚云舟淡淡回应:“寻常得很,只要催动真气,五脏如绞,肠穿肚裂,痛不欲生。”
小昭低声道:“如此一来,根本不敢运功……等同于废去武功。”
楚云舟耸肩不语,片刻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楚云舟手里的特殊毒药所剩无几,否则他定会下更猛的毒,干脆利落地解决对手。在他看来,那样更为省事。
“往后得主动去寻些稀有毒素了,临时要用却无存货,终究不便。”
“那《龙象般若功》就这么从眼皮底下溜走,实在可惜。”
东方不败并不知晓楚云舟此刻的情绪,但她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寒意。越是见识到楚云舟用毒之精妙,她便越觉不安。
今日庞斑那等大宗师境后期的存在,竟被楚云舟步步算尽,连退走之时都被暗中设局。
哪怕事先知道对方擅长使毒,她也不敢断言自己能全身而退。那种手段,近乎无形无迹。
见楚云舟面露失落,小昭忍不住问:“公子已击退魔师庞斑,为何反而闷闷不乐?”
楚云舟瞥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曲非烟不解:“可您到底赢了啊,难道不值得欣慰吗?”
楚云舟嗤笑一声:“这一局本就是别人布的局,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毫无收益,笑得出来才怪。”
除非金轮法王被留下,那结果才算有些价值。
第239章 借衡山引蛇出洞
小昭与曲非烟默然思索片刻,觉得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东方不败随即开口:“既然三人皆中毒,是否要派人追击?趁他们虚弱时一网打尽。”
楚云舟摆了摆手:“不必。这次光明顶的事来得古怪,若无意外,庞斑他们的真正目标,并非是你。”
东方不败微怔:“此话怎讲?”
楚云舟道:“若他冲着你来,早就该和赵敏一同现身,何必等到你压制住鸠摩智和金轮法王之后才出手?分明是临时应变。”
他轻抚下巴,语气微凝:“不过,那庞斑修炼的《道心种魔大法》确实不凡。你在刻意遮掩修为的情况下,他竟能瞬间察觉破绽。”
东方不败闻言,心头一震。
曲非烟恍然大悟:“对!他出现的第一刻就点破东方姐姐是大宗师初期,而非宗师圆满……这般迟出场,的确不合常理。”
东方不败缓缓说道:“看来,庞斑起初没有现身,是在忙别的事?”
楚云舟点头:“极有可能。”
他心中清楚,若非早有此判断,当庞斑等人撤离时,自己追之不及,大可立刻唤东方不败出手。正因顾虑到对方另有要务在身,才未轻举妄动。
他手指轻抚下巴,低声自语:“堂堂大元国魔师,竟跨越万里来到大明国,只为一个日渐衰微的明教?实在说不通。《乾坤大挪移》虽是绝学,但还不至于让他亲自奔波至此。”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身影疾驰而来,正是明教的韦一笑。他落地后单膝跪于东方不败面前,神色凝重。
“教主,出大事了。六大派下山后,峨眉、崆峒、昆仑、华山四派掌门皆遭袭击,被人劫走。”
“武当派宋远桥等一代弟子,连同宋青书一同失踪。少林僧众也尽数不见,无一留下。”
“眼下,武当与峨眉的弟子已重返光明顶,要求我们给个交代。”
楚云舟静听之余,眉梢微动,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东方不败面色一沉:“可知是何人所为?”
韦一笑摇头:“尚未查明。但在武当与南少林消失之处,我们发现了遗留兵器。形制奇特,似出自大宋国。”
“大宋国?”东方不败低声重复,眉头微蹙。
“这局布得不小,竟把大宋也牵了进来,手笔不小。”
楚云舟在一旁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东方不败抬手示意,韦一笑恭敬退下,临行前悄然望了楚云舟一眼,满是敬畏。
待其离去,东方不败转向楚云舟:“你先前推测不错。庞斑来光明顶,并非只为明教。他真正的目标,恐怕是武当与南少林。”
曲非烟疑惑开口:“既冲着武当和少林去,为何又对东方姐姐动手?”
楚云舟淡淡回应:“或许是恒山派背后那股势力所为。若是同一伙人在幕后操纵,竟能请动庞斑出手,那这背后的势力,恐怕比我想象中更为深不可测。”
可惜目前线索零散,信息残缺。
楚云舟沉默片刻,终究无法理清全貌,只得将纷乱思绪暂且按下。
稍作沉吟,楚云舟望向东方不败说道:“衡山派的事既然已成源头,暂时不必急于处理。”
话音落地,东方不败眉梢微动,片刻后轻声道:“你是想让我撤开人手,让衡山派空置,看有谁按捺不住伸手?”
楚云舟颔首:“眼下这是最稳妥的路子。”
“若此前两次针对你的算计皆源于衡山,如今抽身而退,反倒能引蛇出洞。既能避开锋芒,又能顺藤摸瓜,两全其美。”
明处难斗暗处之影,先避风头才是上策。
保全自身,待局势明朗,再行清算也不迟。
东方不败默然片刻,随即应道:“也罢。此次上光明顶,我本就有意将明教并入日月神教,重心移往南方。”
楚云舟点头:“正合时宜。大明以南尚无顶尖势力盘踞,凭你如今的实力,迁教正当时。”
说完,他转身走向桌旁,拿起半个时辰前刻好的三枚木雕,递给了小昭,目光示意了一下。
曲非烟正看得出神,却见小昭从背后包袱中陆续取出羊皮面具、扁水壶、药瓶、铁碗等物。
她顿时瞪大眼睛:“你连这些易容用具都随身带着?”
小昭一边将壶中清水注入丹瓶,一边答道:“公子吩咐带的。”
曲非烟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原来从踏出大门那一刻起,楚云舟便已将一切铺排妥当。
她转头看向楚云舟,只听他淡淡道:“凡事多做一步准备罢了。总不能人人都像你,做事不留余地。”
换面改形,投毒设局。
事毕悄然离去,不留痕迹。
楚云舟行事,自始至终只守一个字。
稳。
听罢此言,曲非烟忍不住嘟了嘟嘴。
楚云舟略一顿,又对东方不败道:“去寻几套寻常衣裳来?”
听着方才小昭与曲非烟的交谈,再结合此语,东方不败已然了然。
此人又要乔装改扮,隐入人群。
他不禁轻笑:“你还真是半点风险都不愿冒。”
楚云舟一笑回应:“就这么走出去,未免太过显眼。”
光明顶尚未彻底安静,除却六大派与明教众人外,四周山道间还散落着许多围观的江湖人士。
若直接动身前往江宁城,楚云舟一行难免惹来无数目光。
一路行去皆被盯梢,所谓隐匿形迹便成了空谈。
楚云舟轻叹一声,未再多言。
东方不败身影微动,已掠向山顶深处。
约莫一刻钟后归来,曲非烟已然换了一副模样——面如冠玉的少年郎,青丝束起,以一根木钗固定,竟是清雅脱俗。
东方不败递过衣物,小丫头攀上树冠,在枝叶掩映中更换装束,再现身时,俨然一副书童模样,眉目温顺。
小昭却不同。
年纪尚小,若强行束裹,终究对身体不利。
权衡之下,只得维持女子之身,仅将容貌改得平庸几分,掩去锋芒。
二人收拾妥当,楚云舟也换了attire——一袭素黑长衫,无纹无饰。
小昭伸手,自他锁骨处揭下那张羊皮面具,动作轻柔。
真容显露刹那,山风仿佛都静了下来。
那张脸本就俊逸非凡,哪怕粗布麻衣也能衬出贵气,何况只是寻常黑衫。
阳光斜照,光影流转间,竟似有光晕浮于其侧。
第240章 客栈留线索
东方不败凝视片刻,唇角微扬:“还是这样顺眼。”
楚云舟闭目由她施为,语带笑意:“出门在外,总得多留条退路。”
待易容完毕,他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袖:“事已了,就此别过。”
东方不败点头,未加挽留。
几息之间,三人已施展轻功,错落而下,彼此相隔数丈,步履从容。
望着那渐远的身影,东方不败忽忆起恒山那一夜。
那时他也如此——出手果决,解局无声,留下一句轻语便飘然离去。
无论身处何地,行事皆如细雨润物,不惊不扰。
可接连两次遭人设计,心头寒意渐起。
她眸光一冷,扫过山径尽头三人背影,随即身形一闪,再度没入光明顶云雾之中。
而走在最后的楚云舟,在小昭与曲非烟前行之际,下山途中不经意瞥见一具尸身,顺手抽出旁侧长剑,悄然负于身后。
若不仔细推敲,恐怕无人会想到,那相距三丈、缓缓前行的三人,原是旧识。
山风轻拂,残叶低旋。
光明顶外二十里,一座低矮山峰之巅,静立着数道身影。他们手握兵刃,目光紧锁前方一座古旧寺庙。
殿内幽暗,香火未燃。
庞斑、鸠摩智等人盘坐于地,唇角血痕未干,气息微乱。赵敏与玄冥二老已然苏醒,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仍显虚弱。
“噗——”
一声闷响,鸠摩智身体一震,鲜血自口喷出。那血竟如箭矢般疾射而出,在身前石砖上穿凿出一个深约三寸的小洞。四周裂纹蔓延,形如剑痕交错,触目惊心。
紧接着,金轮法王亦仰头呕出一口血雾。血落之地,石面顿现十几个细密孔洞,深入寸许,排列无序却透着诡异劲力。
吐血之后,二人神色反而松弛下来,仿佛卸去千斤重负。两人对视片刻,眼中皆浮现出一丝生还的庆幸。
话未出口。
忽见庞斑身上长袍无端鼓动,周身气流翻涌,体内真气起伏不定,瞬息万变。不到两息,其气息已重回大宗师后期境界。
毒效尽解。
他面色由白转润,呼吸渐稳,短短数十息,便恢复常态。双眸睁开之时,精光隐现。
赵敏急忙上前扶起,“师父,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庞斑未答,只朝金轮法王微微颔首。
金轮法王遂将赵敏昏迷后之事一一陈述。她听罢,心头剧震,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才低声说道:“怪不得能让师父伤得如此之重。那姓赵的竟以金针刺穴强行提升修为至大宗师初期……表面温文尔雅,手段却如此狠绝。”
赵敏轻叹一声,缓缓摇头,“金针刺穴这种手段一旦施展,那人恐怕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她抬眼望向庞斑:“东方不败的事,该如何处置?”
庞斑默然片刻,低声询问:“武当与南少林那边可有动静?”
“已有传报。”赵敏神色凝重,“另一路人马已将峨眉、崆峒等四派掌门劫走。武当方面,宋远桥一脉连同宋青书尽数被擒,少林僧众无一幸免。”
庞斑眸光微动:“原来还有埋伏,青龙会果然不容小觑。”
赵敏语气低沉:“只可惜今日因赵山河之故,《乾坤大挪移》未能得手。否则,以师父此前擒获的那名修炼《九阳神功》的少年为炉鼎,再辅以《乾坤大挪移》的独特路径,或许真能另开一道,助师父的《道心种魔大法》臻至圆满,踏入天人之境。”
庞斑冷笑一声:“不必急于一时,待此处事了,日月神教还可再走一遭。”
赵敏点头:“也只能如此。”
“噗——”
“噗——”
忽然间,金轮法王与鸠摩智脸色剧变,痛苦之色骤然浮现。
紧接着,两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血滴落地,竟泛起丝丝黑烟,在赵敏与玄冥二老眼中清晰可见。
不止他们二人,庞斑体内原本奔腾的真气也仿佛受惊般猛然收缩。
下一瞬,他亦喷出一口血。
鲜血出口,身躯微微颤抖,难以自持。
鸠摩智本能催动内息查探状况,可真气甫一运行,顿时如钝锯割肉,寸寸撕裂。
所经之处,剧痛钻心,胸腔更似百虫啃噬,无法忍受。
“呃——”
他面容扭曲,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衣襟。
直至真气回归丹田,强行压制,痛楚才渐渐退去。
回过神来,鸠摩智迅速扫视庞斑与金轮法王,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糟了!”他瞳孔骤缩,“那一剑……有毒。”
“以毒攻心,终被反制,这年轻人的手段实在诡异。”金轮法王立于一旁,眉头紧锁,语气低沉。
庞斑脸色苍白如纸,听罢更是寒意涌上心头。他未曾料到,自己堂堂宗师圆满之境,竟会在光明顶上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手中。
怒火在他胸中翻腾,却无法发作。
赵敏望着师父神色不定,忍不住开口:“师父已入大宗师后期,寻常毒素难以近身,为何那赵山河两次下毒,您皆未能防住?”
庞斑缓缓道:“那人的毒非同一般,似乎是用罕见异物炼化而成,连我也无法察觉其踪。”
赵敏又问:“那眼下可有办法逼出此毒?”
一旁的金轮法王苦笑摇头:“此毒一旦催动内力,便如刀割骨髓,痛不可忍,真气滞涩难行,何谈驱毒?”
赵敏焦急道:“那我立刻去寻赵山河取解药!”
话未说完,她忽然顿住——那赵山河早已被金针刺穴封脉,若无意外,此刻恐怕早已断气。即便寻到,又有何用?
庞斑深吸一口气,冷冷下令:“敏敏,传令下去,带上修习《九阳神功》的那个少年,即刻启程返回大元,设法解毒。”
“青龙会的事呢?”赵敏低声追问。
“如今局势如此,只能暂缓。”庞斑声音冰冷,眸底掠过一丝阴霾。
夕阳西沉,暮色笼罩江宁城。
一处僻静客栈后院,楚云舟独坐石桌旁,一手执杯,仰望明月,杯中清酒泛着微光。
曲非烟刚与小昭沐浴归来,见状不禁发问:“公子,你让店家把马车停在百晓阁门口,是为何意?”
楚云舟轻抿一口酒,懒散答道:“易容之后,总得留条线索,不然,人家怎知我们在此?”
“线索?你是说……让人来找你?”曲非烟微微一怔。
片刻后,她恍然:“莫非是百晓生?”
楚云舟鼻间轻轻一哼,算是回应。
第241章 客栈会百晓生
小昭站在一旁,轻声问道:“公子可是想从他那里探听些什么消息?”
“并非交易。”楚云舟望着天边残月,“只是确认几件事,顺便,看看他是友是敌。”
楚云舟话音落下,两位女子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她们完全没能理解这话背后的含义。
见状,楚云舟语气平静地提醒:“还记得与百晓生之间的约定吗?”
这句话让曲非烟忽然回过神来:“是了!上次东方姐姐被人设计,百晓阁明明早早察觉,还悄悄送信给公子。可如今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这般大事,百晓生却毫无动静,的确有些反常。”
百晓生执掌百晓阁,同时也是青龙会的幕后首领。
他手握明暗两大势力,在情报搜集方面的能力,整个大明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更何况此次风波牵涉庞斑——魔师宫中一位大宗师境后期的绝顶高手。像这等人物悄然踏入大明,靠近明教重地,以百晓生的眼线与手段,绝无可能毫无察觉。
以他的才智,要推断庞斑意图并非难事。
按此前约定,理应第一时间向楚云舟示警。
然而直至前一日,楚云舟未收到片言只字。
在他看来,唯有两种可能:一是百晓生或百晓阁自身遭遇变故;二是,这场局中,本就有百晓阁的身影。
此刻他只愿相信,百晓生仅仅掌握部分内情。
否则日后需要解毒疗伤之人恐怕数不胜数。
签到所得的黄金,怕是要全数换成各类解毒药材。
想到此处,楚云舟轻轻一叹。
江湖路远,岁月逼人。
在家时每日清闲,心思无需多动。
可一旦踏入纷争,便须时刻筹谋,稍有疏忽便是祸起肘腋,心神难安。
正思忖间,客栈小二踱步至院门口。
“公子,外头来了两位老先生,说是寻您。”
曲非烟一听,脱口而出:“还真找上门了!”
楚云舟转向小二:“劳烦带他们进来。”
不久之后,小二引着两人步入庭院。
正是百晓生与孙白发。
二人跨入院中,目光扫过场中三人。
百晓生眸光微动,似已洞悉一切。
孙白发则神情异样,嘴唇微张,却未出声。
“这年轻人,心思缜密得惊人,年纪轻轻行事却毫无破绽,难怪先前一点风声都摸不着,原来是下了光明顶就换了行头。”
三人落座后,曲非烟端起刚沏好的茶,将其中两杯轻轻放在百晓生与孙白发面前。
百晓生伸手执杯,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掠过楚云舟、曲非烟和小昭三人。
“楚公子这般年纪,竟能将每一步安排得如此周全,实属罕见。若非那辆马车停在百晓阁门前,老夫恐怕至今还不知你已悄然返抵江宁。”
楚云舟微微一笑:“形势未明,唯有步步为营,方能自保。”
百晓生闻言轻笑一声,放下茶盏,语气平缓:“庞斑现身光明顶,老夫确有耳闻;东方教主出手相救明教中人,也在预料之中。唯独魔师突袭东方教主,倒是出乎意料。”
“这一次,是我失算了。”
楚云舟神色不动,似早有所料。
片刻静默后,他淡淡开口:“既然是误判,前辈可愿补上一着?”
百晓生点头:“交易讲的是信,失信于人,自然该有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家灭隋建唐不过月余,江湖便悄然崛起一支名为‘不良人’的势力。”
楚云舟眸光微敛,未语。
百晓生接着说道:“此组织以星为号,设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等级森严。一年前,其首领不良帅曾与宋阀‘天刀’宋缺交手,传闻修为已达天人之境。”
“此势力虽强,却自立之后行踪莫测,除大唐核心权门之外,连本土一流门派亦难知其真面目。”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但言外之意,已清晰可辨。
两次针对东方不败——恒山之变与光明顶之局——背后皆有深意。
曲非烟忍不住低呼:“原来算计东方姐姐的,竟是大唐的人!”
百晓生转向楚云舟:“不知这一条消息,能否抵得过之前的疏漏?”
楚云舟嘴角微扬:“足够了。”
“倒是没想到,庞斑会做出这等事。”楚云舟语气微沉,稍作停顿后又道,“只是往后他不能再动手,恐怕会对前辈的布局有些牵连。”
百晓生默然片刻,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深如古井。
约莫一息过后,他轻轻摇头:“江湖路上,谁都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既是他自寻其路,那结果也只能由他自己承担。楚小友无需多虑。”
楚云舟闻言一笑:“听前辈这样说,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挥,杯中残茶如线飘出,落入角落一株青叶花下。随即执起酒壶,为百晓生与孙白发各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夜已深,还劳烦二位亲至,这点薄酒,权当赔罪。”
酒香悄然弥漫,孙白发鼻翼微动,眼中顿时泛起亮光,盯着那杯泛着淡红光泽的酒水直瞧。
百晓生只略看了一眼,唇角轻扬:“小友未免太周到。”
说罢举杯浅啜,动作从容。
孙白发则毫不迟疑,仰头便将整杯饮尽。可刚放下杯子,眉头却微微一皱,低头凝视杯底,似有所觉。
同一瞬,百晓生持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品饮。
“事情告一段落,楚小友接下来是打算多留几日,还是启程回去?”
楚云舟执杯在手,声音温和:“明日辰时末就动身。家中无人照看,久了总归不便。”
百晓生听罢,笑意渐浓。
“说得也是。渝水城山明水秀,养性安神,比起外头这些风波,确实更适合安居。”
言毕,他将杯中余酒缓缓饮尽。
放下酒杯,缓缓起身:“夜已不早,老夫还得处理些后续之事,不便久留。”
楚云舟含笑点头:“恕我不便相送,前辈走好。”
“不必多礼。”
百晓生与孙白发相继颔首,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屋内楚云舟神色骤然松弛,靠向椅背,手指缓缓抚过唇边。
“不良人……”他低声呢喃,眸光微闪。
第242章 庞斑突袭东方不败
曲非烟与小昭并肩而坐,夜风轻拂,她眸光微闪,低声说道:“原以为只是寻常争端,谁知背后竟是那般庞大的势力。能驱使大宗师出手,还能说动庞斑为其所用,绝非等闲。”
小昭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疑惑:“公子刚才怎不问百晓生一句,为何大唐的‘不良人’非要对东方姐姐动手?”
曲非烟指尖轻点下颌,语气平静:“问了也无益。”
见小昭仍不解,她继续道:“事由衡山派而起,只要东方姐姐依公子所言退让一步,对方自然不会再步步紧逼。至于背后的缘由,日后总有水落石出之时。”
小昭蹙眉:“可东方姐姐和司徒姐姐已斩其大宗师中期、宗师圆满两名高手,他们真会就此罢手?”
曲非烟冷笑一声:“正因连番出手,才说明那‘不良人’对衡山派势在必得。”
“但衡山地处移花宫辖境,若闹得太凶,引来了那位宫主的目光,恐怕他们自己也承受不住。那‘不良人’再狂妄,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条红线。”
小昭顿时明白:“所以公子敢断定,只要放弃衡山,便能暂避风波,原来是借了移花宫的威慑之力。”
说完这些,曲非烟转头望向楚云舟。
只见他凝望着天边,神情似有所思。她忍不住开口:“你在盘算如何反击‘不良人’?”
楚云舟闻言,嘴角一扯:“我算什么?先天修为,隔着一个王朝跑去大唐撒野?送命也不用这么急。”
那梁子确实结下了,早晚要还。
但不是现在。
等他羽翼丰满,踏足大唐之日,自会登门拜会。
曲非烟听罢,点头道:“倒也是。”随即又问:“那你方才在想什么?”
楚云舟目光未动,声音低沉:“武当,南少林罢了。”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天。乌云缓缓吞噬皎月,天地渐暗。
“这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另一处暗影之中
踏出楚云舟所住的客栈门槛,孙白发立刻皱眉开口:“你之前打探的消息,该不会出了差错?那年轻人身上,哪有一点金针刺穴留下的痕迹?”
百晓生目光轻扫他一眼,语气平静:“看不出痕迹,就等于没用过?以楚小友的手段,即便动了金针刺穴,也未必不能自行化解。”
孙白发微微一怔,低声嘀咕:“倒也是,那小子医道通神,真要做到也不奇怪。”
忽然反应过来,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这算什么?用了秘法增强实力,转头又把自己治好,天下还有这般取巧的路子?”
百晓生淡淡瞥他:“你若有他那样的本事,自然也能如此。”
孙白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走了几步后,他再度开口:“这么说来,庞斑的突然离去,真是因为楚云舟?”
“看来如此。”百晓生轻轻一叹。
听到这句回应,孙白发倒抽一口冷气。
“说起来,我越和这小狐狸打交道,越觉得他深不可测。一个先天初期的境界,竟能让庞斑无功而返?”
“谁又能料到呢。”百晓生摇头,眉宇间掠过一抹世事难测的感慨。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孙白发问。
百晓生目光不动:“庞斑走得仓促,显然吃了不小的亏。原定计划只能推迟半年。若半年后局势未稳,便只能由你亲自上阵了。”
孙白发斜眼盯着他:“你从一开始,就在盘算让我顶上吧?”
“庞斑突袭东方不败,这事谁能预料?”百晓生面无表情。
孙白发挠了挠头:“这话倒也没错。”
话锋一转,他又提起另一件事:“上次你帮那小子遮掩了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三人的真实修为,这次他在光明顶当着众人露了底,你还想瞒得住?”
百晓生神色如常:“为何要再瞒?”
“你打算把他的事公之于众?”孙白发略显疑惑。
“如实记载而已。”百晓生语气温淡。
确认他真要公开楚云舟的信息,孙白发来了兴致:“不过那小子平日显露的是先天初期,可照今日情形看,分明是用秘法压住了境界,真实修为已至宗师圆满。你准备把他列入宗师榜?”
孙白发依旧未明白其中关节,百晓生只得轻叹一声,目光温和地望向他。
那眼神让孙白发心头一紧,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
过了片刻,百晓生缓缓开口:“你方才见到那楚小友,可曾觉得有谁的影子?”
孙白发一愣,虽不解其意,仍答道:“哪有什么影子?那孩子改头换面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顿悟,猛地转头盯着百晓生:“所以……那小子根本没走远,一直藏在暗处?”
百晓生苦笑:“还能怎样?楚小友行事周密,连下山都乔装打扮。好在他下午当众施展金针刺穴,事情虽不小,记入《江湖风云录》便可,无需牵动榜单变动。”
孙白发默然,终是摇头一叹。
“也只能如此了。”
他又道:“那孩子脑中装的究竟是什么?年纪轻轻,步步为营,连庞斑都能算计一回,手段之高,实属罕见。这般人物,比起你那位大龙首少年时,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说,”他忽然挑眉,“你那大龙首若与这小狐狸遇上,会如何?”
百晓生沉吟片刻,认真道:“或许,能成为知己。”
说完,他再度叹息:“罢了,喝了他的酒,就把事做完吧。明日一早,把马车修好送回去。”
“马车?”孙白发一脸茫然,“什么马车?”
百晓生语气平静:“停在百晓阁外那辆。楚小友嫌太显眼,怕被人识破,让我们改个样式,明日送往城东。”
孙白发恍然:“难怪那小狐狸平白无故请我们喝酒,原来早就算准要我们跑腿。”
百晓生却道:“不只是差遣。他是借酒示技,也在提醒我——他的医术,值得另眼相看。”
“哦?”孙白发目光微凝,望向百晓生。
百晓生反问:“你觉得他这酒,值多少?”
孙白发运起真气,细细体会后,郑重道:“无价之宝。”
经脉得以温养的好处,寻常武者尚且知晓,更不必说孙白发这等临近巅峰的宗师。对他二人而言,虽不能逆转岁月,却也受益匪浅。
第243章 百晓生谋透楚云舟
百晓生轻笑一声:“随便端出一杯酒,都能有这般奇效,楚小友这是在不动声色地让我看清他的分量,明白与他结交能得多少好处。”
孙白发听罢,神情微动:“主动展露锋芒,这年轻人,心思通透得很。”
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是懂得彼此。
可红尘滚滚,知音何其稀少。
情谊深厚时,一诺千金。
情未至时,往来之间,不过是在衡量彼此的用处。
世人奔忙,皆为利趋,生而为人,终究逃不开算计得失。
楚云舟今日所为,等于再度亮出自己医术的非凡,让旁人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
日后若有纷争,必会先思量:是否值得因一事而与他反目?
又或,该如何避开与他为敌的局面。
想到这里,百晓生缓缓合上双眼,似在沉吟。
片刻后,眼帘徐启。
几乎就在他睁眼的瞬间,孙白发便道:“一动坏念头就闭眼,现在又打什么主意?”
百晓生微微一笑:“没别的意思。只是忽然想到,当初在光明顶上,楚小友曾改头换面,庞斑并不知他真实身份。若我向那魔师透露,渝水城中有一位神医可解奇毒,待魔师亲自登门求治,楚云舟会如何应对庞斑?”
孙白发倒抽一口冷气:“你拿庞斑的性命去换人情?今天那小子出手之狠、识毒之深,唐门在他面前都不够看。你让人家主动送上门,庞斑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百晓生依旧含笑:“不过随口一想。”
顿了顿,他又道:“还是先看看魔师能否破解楚小友下的毒吧。况且,这事才刚冒个念头,就算真要做,也得先问过楚小友的意思。擅自做主,反倒惹人生厌。”
话落,他轻轻叹了一声。
“年纪大了,总怕被人嫌弃。”
说罢,目光扫过正掏着耳朵的孙白发,语气略带感慨:“幸亏你孙女不像你,脑子是有的,就是懒得动。”
孙白发“嘁”了一声:“我要有你这么深的心机,师父当年会把百晓阁交给你管?”
百晓生淡声道:“别往我身上推责任。当年你若接了阁主之位,我也不会走,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只是你心里觉得委屈,才硬生生把账算到我头上罢了。”
孙白发轻叹一声:“罢了,终究是我亏欠你。当初说好一同担起家中重担,到头来却全压在了你肩上。”
这话传入耳中,百晓生的脚步稍稍一滞,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歉意,他眉梢微动。
片刻静默后,他冷不丁开口:“你当自己是在说笑话?”
话音未落,破风声骤起。只见他腿影一闪,脚尖已重重踹在孙白发臀上。那一瞬,孙白发如箭离弦,“嗖”地划出一道弧线,直飞向街旁巷口,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摔进尘土之中。
踢完人,百晓生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继续前行。
可刚迈出几步,脑海中又浮现方才那番言语与眼神,心头猛地泛起一阵不适,仿佛吞了只苍蝇般反胃。
沉默数息,他抬手一招,一根竹棍凭空飞入掌心。随后,他握紧竹棍,一步步朝巷子里正龇牙咧嘴爬起的孙白发走去。
今日若不狠狠教训这老不正经的家伙,这口恶气断然难消。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
此番出行,三人所携之物本就不多,不过几件替换衣物罢了。
结清客栈账目后,小昭与曲非烟各自背起包袱,缓步而出。
不久,二人漫步街头,看似随意游逛,但若有人尾随观察便会察觉,她们始终与前方的楚云舟保持着约三丈的距离。
直至辰时将近,楚云舟才提着几包药材,缓缓转向城东。
行至东门,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那车与原先的款式相近,但车身四周皆覆黑布,连原本精铁打造的轮毂也被涂成木色,远看竟与普通马车无异。
见楚云舟自城内走出,守在车旁的一人迅速对照手中画像,随即迎上前去。
十余息后,小昭与曲非烟相继登上前座,马车缓缓启动,载着三人驶离城门。
来往行人匆匆,竟无人对这辆不起眼的马车多看一眼。
五日后,渝水城。
房门开启,再度踏入内院,望着熟悉的吊床、花草,还有那株开得正盛的山茶树,两女不约而同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放下行李,小昭端来一盆清水,她与曲非烟一同坐上了院中那张吊床。
曲非烟体内真气流转,掌势轻扬,依循《移花接玉》的运功之法,指尖所向,隐隐有劲风凝聚成形。
那股力量如丝如缕,在空中划出弧线,将吊床多日积下的尘埃尽数卷起,仿若一层薄沙被无形之手拢聚。
待她掌力一收,尘土便如雾团般腾空而起,旋即被送入角落的渣斗之中。小昭早已候在一旁,手中攥着湿布,迅速拂过石桌石凳,不留一丝水痕。
紧接着,曲非烟再抬手掌,数道劲风扫过吊床,湿气尽去,布面恢复清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满十息已毕。
这般手段,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学展现,而是日常起居的一部分。
小昭退后一步,望着整洁的吊床,轻声道:“公子,可以歇下了。”
楚云舟静立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扬。
他缓步上前,躺进吊床,随其轻轻摇晃,身体放松,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熟人办事,无需多言,便是这般自在。
如今身边这两位少女,早已摸清他的习性,举手投足皆合心意,根本不必开口吩咐。
真是惬意至极。
两人身负武功,手脚利落,加上平日默契,纵然只凭她们二人,也将院内院外清扫得干干净净,耗时不过一个多时辰。
天色渐暗,晚霞隐去。
小昭与曲非烟刚把饭菜摆上桌,忽有一声细微破空之音自院外传来。
下一瞬,一人已立于庭院中央。
曲非烟正要落座,猛然抬头,惊道:“东方姐姐?”
来人正是东方不败。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缓步走向楚云舟,在侧边坐下。
目光一扫,落在小昭和曲非烟略带尘迹的衣角上,她淡淡开口:“才回来?”
楚云舟点头,“嗯”了一声:“路上顺道去了几座城,走得慢了些,今日才到。”
曲非烟从厨房取出碗筷,放到东方不败面前,仰头问道:“东方姐姐,明教的事都处理完了?”
第244章 鸡肋?
东方不败神色平静:“并不复杂。你们走后不久,日月神教的人便到了。”
楚云舟听罢,面色如常。
明教虽为一方大派,但这些年来,宗师境高手始终空缺,难有作为。
东方不败站在光明顶时所展现的威势与实力,令人望而生畏。加之他过往在教中积累的声望,明教上下无人敢于质疑他的地位。
掌控局面变得轻而易举。
让楚云舟略感意外的是,东方不败刚处理完教中事务,便立刻寻到了自己这里。
稍加思索,楚云舟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无非是想借自己身边清静之地,一边转修天阶中品的《葵花宝典》,一边磨砺剑意,使两者相辅相成。
楚云舟随即开口:“你来得正好,有些事该让你知道。”
“嗯?”
东方不败微微侧头,眼中浮起一丝不解。
楚云舟便将下山途中所得的消息简要道来。
当听闻两次针对自己的布局,背后竟是大唐境内顶尖势力所为时,东方不败眉心微动,神色渐凝。
片刻沉默后,他看向楚云舟道:“这消息可有凭据?”
楚云舟语气平静:“可信度很高,但未必全然属实,只作参考即可。”
他并非天真之人。
世间言语真假难辨,岂能轻易尽信?
即便是百晓生亲口所述,他也只会信七分,余下三分留于心中衡量。
东方不败何等聪慧,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明白了。”
语气平淡,却如寒潭深水。曲非烟与小昭虽在一旁未语,却都感知到那平静下的暗流——待他日功成,大唐那边必有一场风波等着掀开。
楚云舟并未多言,只淡淡说了句:“吃饭吧。”
话落,他拿起筷子,自顾吃了起来。
东方不败望着他,心头悄然泛起暖意。
在他眼中,楚云舟最难得之处,便是从不束缚他人。
无论是自己,还是邀月,皆可自由行事。
可每当危局降临,他又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破开困局。
正因如此,哪怕如今二人关系已至亲密无间,东方不败仍觉自在如风,毫无拘束。
反而,心底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安稳。
夜色渐浓。
曲非烟与小昭从后院归来,手中端着热腾腾的菜肴,香气四溢。
却见楚云舟走出屋外,手中捧着笔墨纸砚。
夜色正浓,烛火摇曳。
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铺纸研墨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公子,莫非是要挑灯着书?”
楚云舟白了她一眼,道:“谁大半夜写故事?”
话音未落,他随手将桌上的几张白纸拨到一旁,露出底下一张陈旧的羊皮。
那正是众人在光明顶密道中所得之物。
几人目光触及,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楚云舟凝神聚气,指尖凝聚剑意与内力,轻轻划破皮肤,几滴鲜血坠落在羊皮卷上。
刹那间,原本空无一物的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猩红文字,仿佛由血绘成,诡秘非常。
据小昭所言,这些乃是波斯古文。
她逐字翻译,曲非烟执笔疾书,一字不落记下内容。
当最后一个音节自小昭口中吐出时,一道清脆声响突兀响起——
【叮,发现天阶下品武学《乾坤大挪移》,是否习得?】
楚云舟心念一动:“习得。”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天阶下品武学《乾坤大挪移》。】
【叮,检测宿主悟性已达“万中无一”层次,《乾坤大挪移》掌握程度直接提升至“驾轻就熟”。】
两道提示刚落,整部攻法如烙印般涌入识海。
意识深处,一个虚影迅速舞动,演练着《乾坤大挪移》每一式变化。
随着演练推进,楚云舟对这门绝学的理解层层加深,仿佛早已修炼多年。
与此同时,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自丹田涌出,沿着一种奇异路线在经脉中飞速流转。
曲非烟察觉到他周身气息波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抄完的心法,眼神微动。
她转头望向东方不败,低声问道:“公子……已经会了?”
东方不败静静看着楚云舟,缓缓点头:“应是如此。”
得到回应,曲非烟瞳孔轻缩。
东方不败略一沉吟,随即取过那本手抄心法匆匆扫视数眼,旋即便运起内力,尝试引导真气按文中所述路径行走。
片刻之后,她眉头微蹙,停止了运转。
并非无法修习,而是另有阻碍。
东方不败在修炼时,面对这股陌生的真气走向,仍需一步步摸索,无法像身旁的楚云舟那般,心念一动,真气便顺着《乾坤大挪移》的心法畅通无阻地运转开来。
见状,东方不败轻轻摇头,心头再次泛起波澜,对楚云舟那近乎妖孽的领悟能力感到震撼。
不过百息时间,楚云舟已将这门攻法掌握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乾坤大挪移》是这么回事。”
曲非烟听见这话,忍不住开口:“公子,这门攻法有什么不对吗?”
楚云舟道:“谈不上错,只是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稍顿,他又缓缓补充一句:“说白了,有点鸡肋。”
“啊?”
三女面面相觑,神色中透着不解。
楚云舟看着她们,慢慢说道:“这《乾坤大挪移》的核心,在于激发人体内本就存在的潜能。”
曲非烟皱眉:“激发潜能不好吗?为何说是鸡肋?”
楚云舟略带无奈地说:“既然是潜能,还能随意动用?那可是压箱底的东西。”
接着,他继续解释:“人身体里藏着的力量其实极强,平日用不出来,可一旦遇到生死危机,反而能爆发出惊人之力。寻常弱女子也能扛起重物,但事后多半会虚脱乏力。原因很简单——精气神一旦透支,很难补回来。”
“而这攻法,恰恰要求持续不断地唤醒这种潜能。每次消耗看似微小,实则日积月累,犹如慢性损耗。久而久之,轻者功力衰退,重者折损寿元。”
小昭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我小时候听娘亲提过,明教历任教主,无论是在波斯总教还是中原分支,大多活不到七十,六十左右便离世。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楚云舟淡淡回应:“还能因为什么?”
武者踏入先天境界后,有真气滋养身躯,虽不能长生,但气息绵长,延年益寿并不稀奇。
正常来说,活到百岁安然而逝才是常态。
第245章 当我无所不知?
哪有频频在六十岁就撒手人寰的道理?
分明是被这门攻法一点一点耗尽了性命。
曲非烟听完《乾坤大挪移》的修炼代价,忍不住撇嘴:“这也能算天阶武学?”
楚云舟未作回应。
武学本就千差万别。
某些天阶攻法,重在延年益寿。
有些则如邀月所修《明玉功》,可令容颜不老。
也有如同东方不败所练《葵花宝典》,或眼前这《乾坤大挪移》,专走险径,只为战力极致爆发。
得知此攻法真实效用后,曲非烟满脸失落:“我还当明教这《乾坤大挪移》,真能像月姐姐那《葵花宝典》一般,一朝练成便突飞猛进,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楚云舟轻摇头:“也不能全然否定。虽实用性有限,但其中真气流转之术却颇为奇特,若用于疗伤治病,倒有独到之处。”
“此功核心,在于调和阴阳、逆转乾坤二气,对体内真气操控堪称精妙。”
曲非烟哼了一声:“说到底不还是搬运气血?月姐姐的《移花接玉》也能做到。”
楚云舟道:“二者不同。《移花接玉》主外,借力打力;而《乾坤大挪移》主内,运转之时可令真气逆行无损,甚至短暂挪动经脉穴位,与大宋姑苏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话虽如此,一听需耗费精气神才能施展,曲非烟立刻没了兴趣。
楚云舟与东方不败亦是神情淡然。
毕竟他们所修之法,远非此功可比拟。
对江湖普通武者而言,《乾坤大挪移》或许梦寐以求。
对他们三人来说,不过是一段新奇见闻罢了。
楚云舟将羊皮卷与誊抄的心法轻轻搁在小昭面前,随即靠回椅中,神情再度散漫起来。
东方不败抿了一口酒,忽然问道:“百晓生一伙人在六大门派下山后劫人,你怎么看?”
楚云舟道:“还能怎样?看戏便是。又不关我们事,何必费神。”
东方不败略一思索:“这次,目标是南少林?”
楚云舟淡淡应了一声:“嗯。”
南少林遭了大劫,上下人等无一幸免,尽数被擒。武当也好不到哪去,不仅宋远桥等人落入敌手,连宋青书也没能逃脱。反观其余四派,虽也折损掌门,如灭绝师太、鲜于通之流,但整体尚存根基。
这般布局,明眼人一看便知目标所指。小昭眉头微蹙,低声问道:“既然是冲南少林来的,为何连武当的人都不放过?这样做岂不是把武当也推到了对立面?”
楚云舟轻哼一声:“我难道还得通晓天下事?你当我无所不知?”
曲非烟眨了眨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神情像是在说“你不是一直都很懂吗”。楚云舟只得翻了个白眼,懒得回应。
东方不败却沉声开口:“若真是只针对南少林,按理说只需挟持宋远桥一人便可制衡武当。可如今连其他亲传弟子乃至宋青书都被掳走,未免太过彻底。这不像单纯的威胁,倒像是要将武当一同拖入漩涡。”
“不对。”楚云舟忽然打断。
“理由?”东方不败侧目。
“太险。”楚云舟摇头,“不像百晓生的风格,也不像青龙会一贯的做法。”
他继续说道:“张三丰已在天人境后期停留多年,从未出手,真实实力无人能测。整个江湖,谁敢轻视此人?宋远桥这些人是他的亲传弟子,自创派之初便跟随左右,情同父子。若他们真出了事,张三丰必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随时可能突破桎梏的绝世高手拼死反击,即便是青龙会也要掂量几分。”
“况且,他们现在的重心分明在南少林。以百晓生过往手段来看,向来步步为营,从不做孤注一掷之事。同时与两大宗门为敌,风险太大,不符合其行事逻辑。”
“所以,武当这边,恐怕只是借宋远桥为人质,逼迫武当保持中立罢了。”
话音落下,见小昭三人皆陷入思索,楚云舟靠在一旁,懒洋洋道:“想这些做什么?又不关我们的事。”
天下纷争不断,阴谋诡计算不尽。他又非大明帝王,何必替所有人操心?
事若不临头,便不必忧心忡忡。
火势再猛,只要不烧到自己门前,
尽可静观风云变幻,闲看江湖起落。
兴致一来,索性揣上瓜子,看场好戏也算热闹。
旁的琐事,何必费神挂怀?
楚云舟话音落下,东方不败与两位同伴只得暂且按下心头波澜,不再深究。
几人随意攀谈,言语间散漫轻松,时光也悄然溜走,毫无滞涩之感。
夜色渐浓,曲非烟与小昭哈欠连天,牵着手便往房中走去。
二人身影隐入门后,东方不败随即起身,步履轻缓地跟了进去。
推门而入时,只见两少女已并肩躺下,棉被齐胸,目光齐刷刷望向她。
那眼神,像是无声宣告:“我已就绪。”
东方不败眸光微动,神色微滞。
可她何等聪慧,转瞬便明白了缘由。
“那傻女人。”她在心底低斥一句。
显然,自她离开后,邀月在这院中片刻未歇,定是又施展手段影响了两个孩子的心神。
念及此处,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心头一阵懊恼,仿佛平白吃了大亏。
默然片刻,她扬起衣袖,指尖轻弹。
两道无形气劲掠过,曲非烟与小昭眼神迅速柔和,神情安宁。
呼吸渐渐悠长平稳,已然沉入梦乡。
在这座院落里,只要有东方不败、邀月或水母阴姬其中一人在侧。
失眠从不是问题。
睡意如潮,来得自然酣畅。
待二人彻底安睡,东方不败再挥袖拂灭烛火,光影归于黑暗。
她转身出门,回到院中。
没有靠近楚云舟身边落座,而是选了对面位置,与他隔桌相对。
抬眼之间,正好将他清俊面容尽收眼底。
这已是她与楚云舟独处时,悄然形成的习惯。
几杯酒下肚,她才缓缓启唇:“你这次前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与邀月都清楚,楚云舟本无心涉足江湖纷争。
因此,无论是她、邀月,还是水母阴姬,最初皆不愿惊扰他的清净日子,更不想将他牵进这场风波。
即便在院中已住了些时日,关于日月神教与移花宫的诸多事务,两位女子大多亲自外出处理,平日里在这庭院内极少提及。
楚云舟两次外出行动,落在东方不败眼中,的确透着几分意外。
第246章 楚云舟移穴反制东方
面对这份讶异,楚云舟语气平淡:“护住身边的人,本就是该做的事,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东方不败听了,唇角微扬,轻轻一笑。
说来奇怪,虽那两次风波皆因大唐不良人而起,可她心中竟隐隐对他们生出一丝感激。
若非他们设下那些局,或许她至今也未曾真正感受过被人守护、背后有依靠的滋味。
稍许沉寂后,她开口道:“这次离开,我想带些你用九叶九心草酿的药酒回去。”
如今日月神教并入明教,势力早已超出一般的一流门派。
东方不败正打算将重心南移,布局大明以南之地,往后要应对的事必然繁杂。
可眼下她麾下连一位宗师境的武者都没有。
所有重担压于一身,终究难以为继。
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借药酒之力,培养出几位宗师,为日月神教增添根基。
楚云舟听罢,只淡淡一句:“要用就自己去取。”
他对酒房中的物事,从不对东方不败或邀月设限。
所需何物,只需一声知会,便可随意拿取。
听到这答复,东方不败微微颔首。
眼底悄然浮现出一抹松弛之意。
片刻后,似是想起什么,她的嘴角轻勾,目光缓缓落在对面的楚云舟身上。
下一瞬,趁着楚云舟毫无戒备,她身影一闪,已立于其侧。
同时,指尖轻巧地点上了他的某处穴位。
楚云舟一怔,脱口而出:“你做什么?”
东方不败眸光含笑,带着几分玩味:“你写的话本里不是提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这两次表现尚可,我打算兑现承诺。”
楚云舟:“?????”
这话一出,他哪还能不明白对方所图为何。
只是未及细想,下一刻,东方不败广袖一挥,满园烛火应声熄灭。
真气流转间,两人身影已然消失原地,朝着主屋而去。
东方不败身形刚没入房中,身体骤然一滞,体内真气如退潮般迅速流失。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双手臂从侧后方缠绕而上,稳稳扣住了他的腰。
那分明是本该动弹不得的楚云舟。
东方不败眸光微凝,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
楚云舟嘴角轻扬,“我早说过,《乾坤大挪移》可移穴换位。”
话音落下,东方不败眼中疑云尽散。
楚云舟低声一笑。
对旁人而言,这门武功或许无甚大用。
于他却是妙处无穷。
从此每逢入夜,只需将周身要穴悄然偏移几分,任谁点穴手法再精妙,也落不到实处。
念及此处,楚云舟揽着东方不败,如同凯旋之人,顺手合上了屋门。
次日清晨。
春意渐浓,天光也一日比一日更早洒落人间。
以往辰时末才初露曦光,今日此时,阳光已铺满整个庭院。
东方不败正在院中静修,所练正是楚云舟重新淬炼提升后的《葵花宝典》。
小昭与曲非烟早已钻进厨房,锅碗瓢盆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楚云舟。
洗漱完毕后径直躺上了吊床,闭目养神,神情写满倦意。
昨夜的经历,让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以怨报德”。
奔波多日归家,未得片刻安宁,反倒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嘴上说是“报答”,可一次是恩情。
次数多了,还能叫报答吗?
分明是报复更贴切。
楚云舟暗忖,怕是东方不败把这两个词弄混了。
感受着浑身酸软无力,他不由得想起仓皇逃走的金轮法王。
“那《龙象般若功》……真是可惜。”
想到这里,楚云舟心头又添了几分惆怅。
他睁眼看了东方不败一眼,无声叹息,翻身仰卧,让阳光照在腰间的同时,心里琢磨着是否该订个食补菜单调理一番。
可转念一想,又作罢了。
饭菜是众人同食。
补的是自己,遭罪的也是自己。
万一哪天两个丫头加上东方不败齐齐流鼻血,岂不穿帮?
楚云舟已是成年人,自然在意颜面。
这事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身为男子,这点自尊他还是有的,念头一起便被自己掐灭。
半个时辰过去。
三名女子陆续从厨房走出,楚云舟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出发。”
三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曲非烟忍不住问:“去哪?”
“城东十里外的善因寺,”楚云舟语气平淡,“花些银钱,给小昭父亲立个牌位,点盏长明灯,再把《乾坤大挪移》烧了。难不成在屋里烧?”
话音刚落,小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转身就往房间跑。
可刚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公子,是烧羊皮卷,还是昨夜抄的那份?”
“都行,”楚云舟淡淡道,“你喜欢,两份全烧也无妨。”
东方不败忽然开口:“烧抄录的那一份。”
曲非烟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好奇:“东方姐姐打算把这门功夫留给日月神教的人?”
东方不败轻轻应了一声:“嗯。”
《乾坤大挪移》终究是天阶下品的武学。
虽说依楚云舟所言,修习会有后患,
但对明教旧部、乃至如今神教中的长老来说,仍极具价值。
就此焚毁,未免可惜。
小昭听了,轻声答应,随即返回房中取来昨夜誊写的那本心法。
又过了半个时辰。
善因寺内。
靠着楚云舟先前给的十两金子,方丈亲自引着小昭走向后院供奉堂,为她生父设立灵位。
沿途,寺中僧众尽数列于堂外,诵经声此起彼伏。
金钱开道,礼数周全,场面肃穆庄严。
火盆燃起,纸钱纷飞投入其中。
小昭一页页将手抄的《乾坤大挪移》送入火焰,口中低语不断,泪水悄然滑落。
曲非烟默默站在一旁,不停往火盆里添着冥币。
门口处,东方不败静静望着堂内二人。
直到最后一页心法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她才缓缓移开视线。
转头看向身边的楚云舟。
“你对她,倒是用心。”
听着东方不败的话,楚云舟懒洋洋地开口:“还能怎样?如今她身边也就剩下我们几个了,我不疼她,还能指望谁去?”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
目光重新落在屋里的小昭与曲非烟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
半炷香过去。
法事渐渐收尾。
善因寺方丈手里紧握着楚云舟刚给的十两金子,脸上绽开这辈子最灿烂、最祥和的笑容,一路将楚云舟等人送出山门。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第247章 曲非烟突破先天境
他低头望着掌心楚云舟临行前又多塞的一两金子,笑意更深。
“佛度有缘人,也度有钱人啊。”
归途之中,小昭双眼仍有些微红,显是方才哭过。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像是藏了满心欢喜。
脚步轻快得如同挣脱了长久束缚,每一步都踏出了轻松与自在。
衣角上还残留着烧纸祭拜后的淡淡气息,此刻闻来竟如紫玉曼陀罗香一般,让她心里格外安宁。
阳光洒落面颊,映出几分稚气,又添了几分柔甜。
十五日,立夏。
风渐暖,昼渐长,草木葱茏。
清晨,微风拂过庭院,轻轻流转。
与一月前不同,此时的风已无寒意,只余温润。
明明才刚过辰时,日光却已带着灼热的气息铺满大地。
院中,东方不败立于阳光之下,周身血色真气缭绕,如雾似焰,与体内真气共鸣起伏。
在日光映照下,那血红之气泛着淡淡荧光,透出一股妖异之美。
再配上那倾世容颜,令人一眼望去便再难移开目光。
酒房内,原本空了一半的空间再度被填满。
虽先前楚云舟酿了不少,奈何家中人口多,每日泡药浴消耗极大。
半年下来,药酒已少了近三分之一。
所幸数月前,楚云舟早已向酒坊新订了一批酒。
只需再将药材投入这些新酒中浸泡两三月,便可成新的药酒。
“这么多存着,这两年怕是不会缺酒用了。”
将剩余的药材一一收进系统背包,楚云舟轻轻拍了拍手,缓步走回庭院。
阳光洒落,东方不败立于光影之间,姿态出尘。楚云舟坐在一旁品茶,目光停留片刻,忽然轻叹一声。
心念微动,他缓缓起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臀部微微后沉,膝盖顺势弯曲,身体徐徐下蹲。停顿一瞬,又平稳站直,接着再次屈膝下沉。
动作简单,循环往复。
身为医道宗师,楚云舟深知,在无上乘炼体之法的情况下,深蹲这类基础动作,对男子而言反是最稳妥有效的锻炼方式。
朴实无华,却极为实用。
他一边重复着动作,一边余光扫过东方不败,神情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生活本就不易,偏偏还要逼着一个天性懒散的人日日坚持习练。
一阵操练过后,楚云舟略感疲乏,从怀中取出一颗天香豆蔻。
这颗却与以往不同,个头极小,仅如绿豆一般。
他指尖凝聚真气,轻轻一刮,些许粉末自豆蔻表面剥离,在真气裹挟之下,落入口中。
随后,他将剩下的豆蔻重新收回怀中。
深吸一口气,楚云舟再度弯腰屈膝,继续重复那看似枯燥的动作。
清晨的时光,最宜用来自我磨砺。
直到借着药力支撑完成一刻钟的训练,他才回到石凳坐下,运转真气,依循特定节奏舒缓腿部肌肉,同时引导体内残余的药效进一步炼化。
暖意自内而发,遍布四肢百骸。
腰部也重获生机,隐隐有热流涌动。
终究是京城某些人梦寐以求的珍品,哪怕只是一丁点粉末,其滋补之效,远非枸杞、黄芪之流可比。
就在楚云舟气息渐稳,精神稍复之际,院中忽地泛起一阵内息波动。
他微微侧目,只见曲非烟周身内力奔腾流转,体内已隐约浮现出真气轨迹。
已然踏入先天境初期。
片刻之后,当体内所有内力尽数转化为真气,曲非烟睁开双眼,满脸喜悦地拉住小昭的手:“哇,我突破到先天境初期了!”
曲非烟的消息传来时,小昭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眉眼弯弯,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她为曲非烟踏入先天境初期由衷地高兴。
东方不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未语,却已在心中默许。
十六岁便登临先天之列,曲非烟的名字从今往后,已可列于天骄之席。
只是年少者常有锐气难收之时。
如今的曲非烟便是如此。
体内真气如溪流缓缓奔涌,她几乎按捺不住心头那股躁动,恨不得立刻与人交手,试试这新得的力量究竟有多沉。
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转向东方不败,只对上那一道平静如渊的目光,便迅速偏过头去,不敢多留。
再看向楚云舟——那人懒散地靠着廊柱,眼神漫不经心,仿佛连风都懒得吹动他的衣角。曲非烟抿了抿唇,终究也移开了目光。
最后落在小昭身上。
见她笑得毫无防备,像只刚叼来猎物的小狐狸,曲非烟心底那股战意瞬间化作一声叹息。
打不得,也不忍下手。
院中三人,一人强得无法挑战,一人弱得提不起兴致,还有一人可爱得让人泄气。
刹那间,方才突破带来的狂喜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悄然消散。
她竟忽然想起远在山中的爷爷,鼻子微酸。
另一侧,楚云舟望着曲非烟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还记得她初入此院时,不过三流修为,脚步轻浮,眼神却倔强。
如今已是先天境初期,步步生莲。
他心头忽地掠过一句旧话:“吾家有女初长成。”
手探入怀中,取出三枚木雕——那是使用西门吹雪人物卡后,以真气刻成的残迹。
“险些忘了它们。”他低声自语。
真气轻引,一枚木雕裂开细微纹路,一道剑意如霜雪般渗出,顺着经脉流入体内,最终稳稳落于中丹田,悄然扎根。
紧接着,他将剩下两枚木雕同时握于掌心。
刹那间,傲雪剑意如寒潮倒灌,自双臂涌入,贯穿奇经八脉。
一股清冷之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仿佛天地骤然失声,唯余风雪簌簌而落。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又格外清明。
脑海中浮现出千山暮雪的画面,孤峰之上,一人独立,剑不出鞘,已然锋芒万丈。
周身气息随之变化,宛如寒冬降临庭院,空气凝滞,草叶覆霜。
那股凛冽而孤高的意味,悄然弥漫开来。
楚云舟体内真气缓缓涌动,气息如溪流般悄然蔓延。
细微的波动自他身躯中荡出,一圈圈扩散至四周。
随着这股气息逐渐铺展,院落原本因烈日高悬而升腾的暖意,竟悄然退去,空气微凉。
正在静修的东方不败忽有所感,双目轻启,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只见他手持木雕,眉心微敛,神情专注。东方不败眸光一凝,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第248章 楚云舟悟傲雪剑意
以他的修为,自然辨得出来——那气息,与当日光明顶上那一剑的意境,如出一辙。
曲非烟与小昭也同时察觉异样,不约而同望向楚云舟。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惊异。那气息既熟悉又陌生,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
曲非烟低声开口:“公子这已是第四种剑意了吧?”
小昭略作回想,点头回应:“没错,第四种。”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淡淡响起,仿佛就在耳畔。
“第四种?难道不是第三种?”
二人猛然一惊,转身见东方不败已立于身侧,不知何时靠近。
心神稍定后,小昭将水母阴姬曾在此处传授细雨剑意之事简述一遍。
听罢,东方不败微微抬首,唇角轻扬。
“细雨剑意……水母阴姬。”
他低语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楚云舟,眼中意味难明。
“呵,量身打造的剑意,倒是用心良苦。”
曲非烟与小昭闻声互视一眼,神色微动。
沉默数息,二人默默朝两侧移开几步。
再望向楚云舟时,眼神里竟多了一分同情般的默然。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楚云舟持续引导体内气息,手中木雕中的残存剑意终被彻底吸收。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息一变,一股凛冽锋芒悄然浮现,如寒刃初出鞘。
眼前虚空中,一行文字悄然显现。
【叮,恭喜宿主领悟傲雪剑意。】
数息之后,真气归元,剑意内敛。楚云舟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润笑意。
楚云舟体内的剑意早已不止一种,他掌握的三种剑意中,白云与飞仙皆已登峰造极,臻于圆满。
后来参悟出的细雨剑意,也在近日稳步推进,迈入大成之境。
加之他早已步入“人剑合一”的高深境界,对剑道的感悟远超常人,领悟新剑意的门槛自然大幅降低。
如今又得“剑意种子”之法相助,修行之路如顺水行舟。
那傲雪剑意的掌握,仿佛本就该如此,毫无滞碍地融入了他的剑心。
借西门吹雪的身份出手一次,既解决了麻烦,又顺势将一门完整剑意纳入囊中。
这般无须付出代价却收获颇丰的经历,连楚云舟自己也觉得颇为称心。
可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去,他忽然抬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目光触及东方不败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时,楚云舟微微一怔,神情中浮起一丝不解。
“她这眼神,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巳时的庭院安静而明亮。
两个丫头从外归来,曲非烟和小昭手中各自攥着一份刚出炉的《江湖风云录》与最新大宗师榜。
把买来的菜送进厨房后,两人便匆匆跑回院中。
曲非烟翻开书页,惊讶开口:“公子,这次头一件大事写的竟是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楚云舟轻声道:“庞斑在,东方也在,这事有何稀奇。”
曲非烟眨了眨眼,低语回应:“倒也是。”
说着,她继续扫视纸面,低声念出内容:
“初一,峨眉、崆峒、华山剑宗、昆仑四派联合武当、南少林共击光明顶。战至尾声,日月神教东方不败突至,重创灭绝师太与何太冲后,宣告日月神教原为明教分支,立教已有百年。”
百晓生所录之事,详尽得令人惊叹。
当日光明顶上的一举一动,几乎尽数还原。
除却楚云舟几人潜入密道的隐秘之外,就连他最后以金针封穴的手法,也被清晰记载。
小昭翻看大宗师榜,忽然轻呼:“东方姐姐上榜了,司徒姐姐和月姐姐的名字也出现在上面了。”
曲非烟微微一愣,脱口而出:“移花宫和神水宫最近风平浪静,月姐姐与司徒姐姐怎会突然出现在大宗师榜单上?”
这时,东方不败从侧旁缓步走来,语气清淡如风:“云舟与百晓生之间的交易,本就是冲我而来。邀月和司徒凤仪,不过是顺势牵连罢了。”
话音落下,她轻挥广袖,姿态从容地落座。
曲非烟顿时醒悟:“的确如此!月姐姐背后有移花宫,司徒姐姐身后站着神水宫,哪怕只是宗师境圆满,谁又敢轻易挑衅这等势力?”
“而在百晓生现身之前,东方姐姐正因那不良人的局陷入困境。这么说来,公子当时与百晓生暗中达成的协议,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保全东方姐姐。”
“如今真相已揭,再对她们的信息遮遮掩掩,也就没了意义。”
似乎有种微妙的感觉,曲非烟说完这句话后,瞥见东方不败唇角似有一瞬的上扬。
可定睛再看,那张清冷面容依旧平静无波。
小昭也轻声感叹:“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曲非烟随即望向东方不败,语气略带担忧:“只是现在东方姐姐‘大宗师初期’的修为被公之于众,往后若有人存心对付,恐怕会有备而来。”
楚云舟靠在椅上,语调懒洋洋地响起:“隐藏实力能奏效一次,已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就算那天光明顶的事没传出去,别人也不是瞎子。”
曲非烟点头应道:“说得也是。恒山那次或许还能蒙混过关,但这次之后,大唐那边的不良人,怕是已经察觉出端倪了。”
话毕,她继续低头翻阅手中册页。目光随着文字滑动,最终停在书末一行小字上。
“赵山河以秘术金针刺穴,生死未卜,故不录入宗师榜。”
念完这条注释,曲非烟眉头微蹙:“百晓生特意加这一句,到底什么意思?”
楚云舟转过头,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写这一句,接下来怎么收场?难道真把他自己写的那个名字——赵山河,放进宗师榜?用真名还是假名,他都不好办。”
曲非烟摸了摸脑袋,讪讪一笑:“倒也是。与其左右为难,不如干脆说人失踪了,还省事。”
楚云舟这才收回目光,神情淡然。
曲非烟接着往下读,《江湖风云录》中的另一段记录映入眼帘:
“二月十七,武当木道人,宗师境圆满,在清风城遭幽灵山庄伏击。”
“二月二十九,渭阳城内,叶孤城遭两位宗师境巅峰强者围杀,激战中悟得真意,破入宗师后期,反手将敌尽数斩灭。”
“同日,魔刀门覆灭,门主之女林诗音自此下落不明。”
“三月初五,西门吹雪在寒月城遇伏,三日后气息暴涨,踏入宗师后期。”
曲非烟一边翻着纸页,一边低声念出这些消息。楚云舟靠在一旁,目光未动,耳朵却已将一字一句听入心底。
第249章 邀月疑楚云舟用金针
对她与小昭而言,这《江湖风云录》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看完之后,曲非烟搁下册子,转头望向东方不败:“东方姐姐,《葵花宝典》练得怎样了?”
东方不败抿了口茶,语调平缓:“比预想中难些,彻底融会贯通还需几日。”
天阶下品与天阶中品虽仅差一级,实则如隔深渊。攻法的精妙繁复远超预期。
曲非烟眼睛一亮:“等你完全掌握,能强到什么地步?”
东方不败略一思索,淡淡道:“邀月那样的,两个一起上,也能拿下。”
楚云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若邀月听见这话,怕是连剑都来不及拔,就要冲上来拼命。
“这么厉害?”曲非烟和小昭异口同声,满脸惊诧。
东方不败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所修的《葵花宝典》,本就是经她自身完善过的版本,再由楚云舟推至天阶中品,早已契合她的根骨与心性,近乎为她而生。提升之巨,自然远非常人可比。
而邀月、水母阴姬之流,纵有高深修为,所修攻法却未能臻至极致。同等境界相较,胜负早已分明。
片刻静默后,曲非烟忽又开口:“那……我们这种呢?”
“嗯?”
东方不败抬眼,眉梢微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般问题。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扫过曲非烟的身影,随后收回视线,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扬。
风从窗缝溜进,吹动了桌上的纸页。
一句话也没说,却又像说了千言万语。
曲非烟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莽撞,唇角微微一抿,心头泛起一丝尴尬。
她悄悄瞥了眼身边的小昭,那丫头正笑得纯真,脸颊微鼓,像只偷吃了果子的小松鼠。
双手托着下巴,曲非烟轻轻叹了口气,暗觉靠这丫头太近,仿佛连思绪都变得迟钝了几分。
楚云舟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眉梢微扬,笑意悄然爬上嘴角。
有她在身旁吵闹,日子总不会冷清。
若整日只面对如小昭般安静温顺的人,这院落怕是会少了些生气。
天刚破晓,小昭与曲非烟便已出门,各自提着竹编菜篮,脚步轻快地走在石板路上。
晨光洒在她们身上,发丝泛着柔光,引得街角行人频频回首。
街边的包子摊前,一名男子叼着烟卷,眯眼望向两人,随口笑道:“瞧那两个丫头,生得可真水灵。”
话音未落,身旁同伴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这才松手,低声呵斥:“你不要命了?这话也能乱说?”
那男子一脸茫然:“不过两个小姑娘,至于这么紧张?”
同伴压低嗓音:“你才回来,不知底细——那两位可是青蛇帮和铁剑门明里暗里护着的人。城西王员外你听过吧?跟知府穿一条裤子的主儿,三个月前就因他儿子多看了人家一眼,说了句不三不四的话,当晚两家帮派就找上门。第二天,王家连夜搬走,连宅子都没来得及卖。”
“后来谁敢对那二人言语轻佻,不是被打断腿,就是人间蒸发。”
“我堂兄在青蛇帮做事,亲口告诫我:渝水城里,谁都能惹,唯独那两位姑娘,碰不得。”
此时,邀月心中阴云密布,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意悄然升腾。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人身影——东方不败。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楚云舟行事素来谨慎,绝不至于贸然涉险。”
曲非烟歪头问道:“该不会又是那个不良人搞的鬼吧?”
话音落下,镜湖畔所有移花宫弟子几乎同时身形一颤,胸口闷痛,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邀月眼神微凝,理智告诉她,楚云舟绝非鲁莽之辈。
他敢用「金针刺穴」之术,必有所依仗。
寻常毒物,对那二人根本无效。
两女的篮中已盛着半满的野果,便相携踏上归途。
剑气悄然隐去,四周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如同退潮般无声无息。
“倒有趣得很,出去一趟,竟带回一身暗藏的毒意。”
湖面如镜,邀月立于其上,眉梢微动,察觉异样。她周身凌厉的剑意刹那间收入体内,不见丝毫外泄。
怜星轻声回应,眼中却掠过一丝不解。
一炷香过去。
“西门吹雪不过宗师之境,庞斑却早已迈入大宗师后期。单凭一人,如何能挡?”
听罢此言,怜星颔首:“我明白你的意思。”
话落,邀月徐徐抬手,将那根已耗尽剑意的木雕轻轻放入一只通体洁白的玉盒之中,盒子由整块白玉雕成,温润生光。
即便如此,守在湖边的移花宫弟子仍觉胸口压抑,仿佛有重石压心,呼吸不畅。
……
得知东方不败安然无恙,邀月神色略为松弛。
她眼帘微垂,楚云舟却在此时缓缓抬手。真气流转间,院中风起,细碎的落叶随气劲轻旋,如絮舞动。
听见声音,曲非烟与小昭正欲收势,彼此对视一眼,满脸困惑,随即快步走来。
目光落在眼前的怜星身上,邀月忽然停顿。她脑中闪过画面——若有一日,怜星也如东方不败一般,与自己针锋相对,该如何应对?
思绪翻涌,心底浮出一个模糊的猜想。
正如此刻她心中所想。
听到同伴提醒,先前开口之人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一句。
念及此处,邀月眉头略微舒展。
“请大宫主责罚。”
她侧目望去,庭院中东方不败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全无病态,可她眼中仍存疑虑。
按常理推断,这段时日夜间应是病情趋于平稳才对。
片刻后,楚云舟懒洋洋地道:“你们两个先停下修炼,过来这边。”
倘若东方不败今日外出,他尚能理解。
可此时,镜湖四周却弥漫着一股沉闷如铅的气息,缓缓凝聚。
怜星挥了挥手:“去挑两本书,送到我房里。”
听了这话,东方不败摇头:“没见过此人,但也可能是用了缩骨功配合易容之术伪装而成。”
环立湖心亭的移花宫弟子,额角冷汗悄然滑落。
“金针刺穴?他当真用了这等手段?”邀月眸光微闪,语气低沉。
楚云舟缓步踱至栏边,目光远眺湖面涟漪,轻声道:“此事恐有出入。东方的消息极为隐秘,百晓生若不外泄,便是大明境内诸派也难探究竟,更不必提远在大唐之人。”
第250章 孩童扮乖藏毒意
话音未落,院门轻响,两名少女携手步入,笑声清脆,浑然不知气氛凝重。楚云舟眼角微动,略一挑眉。
怜星方才所言,邀月并未作答。她立于石阶之上,面容变幻不定,似有千般思绪翻涌心头。
四周杀机渐退,可那些受伤的移花宫弟子非但未松一口气,反而屏息凝神,掌心渗出冷汗。
后殿深处,镜湖如鉴,倒映天光云影。
知其理,未必能行其事,此中艰难,唯有亲历者方能体会。
忽而,邀月侧首望向身旁人影,声冷如霜:“近日可有东方不败传来的讯息?”
待众弟子退下,她足尖轻点湖面,一圈波纹缓缓漾开。
数息之后,她闭目深吸,再睁眼时已决然道:“我要离宫一段时日,宫中事务暂由你执掌。”
岂料,就在这些弟子体内真气初动之际,空中骤然凝聚起一道无形锐气,无色无相,却如猎鹰扑兔,直逼众人命门。
那孩童脚步轻快,行至阳光洒落之处,身影被拉得细长。
……
邀月眉心微蹙,神色复又阴沉。
曲非烟与小昭闻声对望,眼中皆有疑虑。
怜星开口,语调依旧轻软怯弱:“依宫内密报,加之昨日《江湖风云录》所载,赵山河确是在庞斑等人逃离之时施展出金针刺穴之术。”
“莫非只为戏弄自身?可这又岂合常理?”
回到湖心亭中,怜星率先启唇:“恭贺姐姐剑意圆满,已入大成之境。”
楚云舟斜倚藤椅,倦怠地应了一声:“嗯。”
邀月对此仅淡然回应,一声“嗯”落,余音消散于风中。
这一句恭喜,非但未能解惑,反令她心中迷雾更浓。
怜星垂首低语:“多亏姐姐赠予的木雕指引,近来修行已渐入‘轻车熟路’之境。”
庞斑与东方不败皆已踏入宗师之巅,实力深不可测。
邀月离去的方向,如今只剩风声轻拂。怜星伫立原地,目光微动,心绪如湖面涟漪般层层荡开。
她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曲非烟与小昭,二人刚刚擦肩而过。
小昭略一思索,开口道:“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脸蛋圆润,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模样倒是讨喜。”
这番话落,镜湖四周守卫的移花宫弟子中,竟有几人不由自主催动体内真气,试图抵御某种无形压迫。
曲非烟望着那孩童乖巧的模样,唇角微扬,抬手轻拍其头顶:“下次走路要当心些。”
干旱之地突降大雨,楚云舟对此并不陌生。
在邀月眼中,怜星一贯的顺从曾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姿态。
听到怜星的回答,邀月微微点头,动作轻淡却意味深长。
曲非烟和小昭面面相觑,神情困惑。
“嗯。”
世间善恶,往往需借对比方能显现。
得知光明顶变故后,邀月脑海中思绪翻涌不息。
就在那一瞬,孩子身形踉跄,眼看就要扑倒在地。曲非烟未及多想,伸手一扶,稳住了他的身体。
那些原本负伤的移花宫弟子,此刻竟不顾伤痛,齐刷刷转身,跪向湖面上的邀月。
“赵山河?此人从未听闻。”
但今日,面对门下弟子如此举动,邀月只是轻轻挥袖,神色平静如常。
下一刻,她身影一闪,宛如凭空挪移,数丈之外,已然立于湖心亭中。
可那孩童眼神早已失去天真,嘴角勾起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笑。
东方不败忽然发问:“你说的那个小孩,看着几岁?”
即便清楚楚云舟素来行事果断,邀月心中仍难抑烦忧。
……
楚云舟望向东方不败:“你认得他吗?”
“中毒了?”
凌厉剑意弥漫开来,镜湖周边原本沉重的气氛骤然加剧,仿佛空气都被压得扭曲。
偏偏昨夜,楚云舟直到深夜方才得以入眠。
曲非烟本能地运转真气,周身气息微震。
而楚云舟则已由趴卧转为侧躺,一手托腮,缓缓开口:“今早去买菜,遇见谁了?”
听罢此言,曲非烟才轻轻“哦”了一声,收了体内流转的真气。
若是往日,修炼时旁人稍有响动,邀月定会怒不可遏,掌风立至。
“自己去养伤吧。”
应了曲非烟一句后,那孩子便从两女交锋的缝隙间钻过,匆匆跑远。
面对邀月的询问,怜星立刻答道:“据门下弟子传信,三月初一那天,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际,东方不败现身接管明教,并公开宣称日月神教与明教百年前本为同源。而就在当日,大元国魔师庞斑携两名宗师境高手现身光明顶,联手围攻东方不败。”
在邀月心中,唯有楚云舟那般诡秘莫测的用毒手段,才可能做到如此不留痕迹。
她一边慢步走过街边菜摊,一边低声与小昭商议午晚两餐的菜色。
眼下最紧要的,却是怜星先前提到的“金针刺穴”一事。
怜星轻摇头:“据各方消息,加上昨日百晓生所着《江湖风云录》记载,庞斑现身之时,一名唤作赵山河之人突现光明顶,竟以一己之力击退庞斑及另两位大元宗师。”
见怜星这般畏缩模样,邀月眉梢微扬,目光一冷。
听曲非烟提起此事,小昭惊讶道:“那孩子年纪尚小,竟也会用毒?”
与东方不败相处一段时日之后,邀月暗自思忖,若怜星当真变得如他一般,自己或许反而更加难以克制怒意。
片刻沉默后,楚云舟道:“罢了,毒既已下,她们体内的毒性需七个时辰才会发作。待到晚间,自然水落石出。”
正因如此,昨夜东方不败的举动愈发令人费解。
小昭绞尽脑汁回想,最终茫然开口:“今日并未遇见生人。买菜仍是李大娘和王大娘那几家,路上也没瞧见什么可疑之辈,怎会突然中毒?”
细微声响飘入耳中,走在街上的曲非烟鼻尖轻哼,置若罔闻。
回到内院,曲非烟与小昭并肩进门,齐声道:“公子,我们回来了。”
然而,当玉盒被邀月合上那一瞬,她唇角笑意也如同被封印一般,骤然消失。
待步入阴影深处,那只握着糖葫芦的手,肤色悄然恢复正常。
听罢怜星之言,邀月神色骤变:“那女子呢?可有受伤?”
……
见状,曲非烟与小昭相视一笑,携手向屋内走去。
第251章 童施毒后窥两女行踪
怜星轻晃螓首,低声说道:“妹妹从未听闻此事,不过传闻那赵山河身负傲雪剑意,所使剑招与寒梅山庄《寒梅剑法》如出一辙,极有可能便是西门吹雪本人。”
“遇见谁了?究竟碰上了何人?”
楚云舟始终未能参透,自己心中为何突然涌起这般浓烈的兴趣。
他语气懒散地回道:“还能是谁?自然是对你们下毒之人,总不会是街头卖菜的吧。”
片刻之后,邀月声音微寒:“切记,你这副卑微模样,只准在我眼前出现。”
许久,怜星待思绪归于平静,方才摇头望向亭外伫立的月奴:“近日『芳心纵火犯』可有新话本问世?”
曲非烟似是忆起什么,语气迟疑:“莫非……是那个孩子?”
话音未落,邀月足尖轻点,几步之间便已杳然无踪。
而此时,东方不败早已在庭院中停留多时。
听得怜星问话,月奴恭敬应声,随即匆匆离去。
当曲非烟与小昭行出百余步,即将转过街角之际,一根廊柱之后,先前被她搀扶的小童正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凝望着二女远去的背影。
然而此刻——
就在两人视线前方,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手握糖葫芦,满脸笑意地朝她们奔来。
那只握着糖葫芦的手,表面竟隐隐流转着一层幽绿微光。
就在这一瞬,楚云舟呼吸微滞,脸上慵懒之色骤然褪尽,神情凛然。
此前跌倒之时,被曲非烟扶起的孩子仰头一笑,声音清脆:“谢谢姐姐。”
曲非烟蹙眉低语:“可今日除李大娘一家外,我们仅与此童接触过。”
另一边,东方不败折腾一番后,仍安然留驻院中,毫无返回日月神教之意。
“噗,噗,噗”三声轻响。
月奴随即答道:“回二宫主,新出两本。”
能在庞斑与东方不败毫无察觉之下施毒,此等手段,纵使唐门高手亲至也难轻易办到。
声音入耳,移花宫众弟子神色稍缓,连忙伏地叩首,继而退走。
此言一出,一旁静坐的东方不败猛然睁眼,身形一闪,已立于楚云舟身侧。
只是,当那孩童距二人尚余五尺之时,忽然左脚绊右脚,身体前倾,直直朝着曲非烟与小昭扑去。
同一时刻,移花宫内。
目光落在眼前的怜星身上,邀月端起桌上清茶浅啜一口,随即问道:“你的《纵意登仙步》练到哪一步了?”
她眉心微蹙,声音低了几分:“用毒?”
湖面如镜,邀月立于其上,手中紧握着一尊木雕。风过时,裙袂轻扬,恍若凌波仙子。
……
“嗯?”
她眸光微敛,眼神渐冷:“说清楚些,别只讲个大概。”
听罢怜星的描述,邀月心中已有几分笃定——那出现在光明顶的人,必是楚云舟无疑。
面对楚云舟的疑问,曲非烟与小昭皆露出不解神色。
唯有他,在那种境地下仍会选择援手东方不败。
邀月听着怜星提及的细节,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仿佛旧日痕迹再度浮现。
察觉二人正以真气探查体内状况,楚云舟没好气地说道:“不必试探了,毒早已解了。”
在邀月看来,既为她的妹妹,怜星便该与自己如出一辙,言行举止皆应承袭己志。
只听怜星缓缓道来:“赵山河先是施毒,使庞斑和东方不败功力尽失,退至宗师巅峰之境,而后联手东方不败共抗强敌。”
这番话落入耳中,邀月眸色微沉:“三尸散气散……此等奇毒,非精通毒理者不可炼成。”
她凝视着玉盒中的木雕,唇角悄然浮起一抹笑意。
待怜星将经过娓娓道尽,尤其说到那赵山河最后竟动用金针刺穴之术时,邀月脸色骤变,身形一震,猛然起身。
街角处,曲非烟与小昭的身影渐行渐远。几个呼吸之后,那孩子才蹦跳着朝另一方向走去。
望着姐姐神情有异,怜星虽心生疑窦,却不敢再多言。
“魔师宫的庞斑?”邀月低声自语。
这样的场面,小丫头早已见惯不怪。
过去邀月不明白,只觉得妹妹就该像自己,才算配得上“妹妹”二字。
许久之后,亭中只剩怜星一人。她缓缓落座,轻轻掀开那盛放木雕的玉盒盖子。
回想方才邀月失态的模样,她拿起其中一尊雕刻,低声呢喃:“这些年,从未见过姐姐如此失措。莫非,她并非只想捉弄那个赵山河?而是……真的动心了?”
“能让姐姐如此挂怀之人,究竟是何模样?”
黑玉天蚕丝暂且留着,东方不败那边尚未交付,但很快就会到手。
夜幕低垂。
繁星点点,明月高悬,楚云舟的庭院在烛光映照下依旧明亮如昼。
正值初夏三月,本是蚊蚋渐起之时。
但他所用蜡烛特制而成,内里掺有驱虫药粉,因此虽灯火通明,却无飞虫靠近半分。
院中树影婆娑,四人围坐石桌旁。小昭安静地坐在一侧,楚云舟与另外两人手中各执一副纸牌。
牌局正酣,曲非烟环顾四周,低声开口:“公子,你觉得今日给我们下毒的人真会现身?”
楚云舟缓缓出牌,语气平静:“既然选在你们外出买菜时动手,说明已暗中观察数日。今日再度出手,极可能今晚便会登门。”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分明。
曲非烟轻叹:“这毒物,实在防不胜防。”
她如今已是先天境初期,可面对无声无息的下毒手段,仍旧毫无察觉。
一旁的小昭也喃喃道:“谁能想到,竟是一个孩子对我们动了手。”
楚云舟听着,神色不动:“正因如此,今日之事便是教训。日后离了这院子,凡事须多加提防。渝水城内,也不全是安稳之地。”
两个女孩年纪尚轻,即便曲非烟阅历较多,也难免一时松懈。
就像今日,见是个孩童跌倒,便本能上前搀扶,却不料中了圈套。
曲非烟低头应了一声:“明白了。”
小昭也郑重点头,神情认真。
片刻后,曲非烟又问:“公子,我们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楚云舟打出一手顺牌,声音清淡:“三尸散。以三种尸虫配合药物炼成,初时不显异状,待其溶入血脉,在体温催化下逐渐蔓延,连呼吸之间也能散播毒性。”
第252章 童子中剧毒跪地
“而你们今日所中之毒,配方略有不同。多了几味辅药,若我所料不错,那人原本想下的,应是‘三尸散气散’。”
曲非烟一怔:“既然是冲着三尸散气散来的,为何不直接使用?何必绕此弯路?”
楚云舟低声说道:“三尸散气散发作时动静太大,以东方不败的修为,一有异样立刻就能察觉,真气运转间便能把毒素逼出体外。”
“可若是换成三尸散,中毒之后若不知其性,即便运功也难以发现端倪,毒性更为隐蔽。”
“等这毒彻底融入血脉,再与其他药物结合化为三尸散气散,因已深入血液,哪怕大宗师境界的高手想排毒,也至少需要半刻钟时间才能压制。”
武者踏入先天境后,内力转化为真气,即便平日不刻意催动,体内真气也会自然循行周身。
一旦遭遇外来侵害,真气便会本能反应,抵御异常。
而多数毒药进入人体,总会引发些许不适或波动。
像东方不败这般高手,只要稍有异感,便可凭借真气瞬间将其驱除。
正因如此,实力越强的武者,能对他们起效的毒药就越发稀少。
听完这番解释,曲非烟轻叹一声:“你的意思是,白天那个孩子给我们下毒,其实只是想借我们之身把毒带回来?”
楚云舟语气平淡:“不然呢?就你们俩那副模样,哪值得这么大费心思。”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能用三尸散气散这种冷门毒物,还懂得通过间接方式传递毒性,这个下毒之人,也算得上精通毒理了。”
听到这话,曲非烟与小昭终于明白江湖中为何常说:“玩毒者,心必黑。”
这般手段,毫无征兆,防无可防,谁能承受得住?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站在楚云舟身旁的东方不败忽然出声。
语毕,她目光微转,望向院落东侧。
几乎同时,楚云舟也感知到一股先天境初期的真气正在靠近。
顺着气息望去,片刻之后,屋脊之上一道身影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正如之前所描述,来人是个约莫十岁的孩童,相貌寻常,但与曲非烟和小昭先前所述的模样截然不同。
收回远眺的目光,楚云舟问道:“是他吗?和白天你们遇到的那个一样?”
曲非烟与小昭对视一眼,随后摇头。
双脚站定后,那孩子迅速扫视了一圈院内景象。
当视线落在东方不败身上时,他立刻放下肩上的麻袋,单膝触地,低头行礼:“五毒教五毒童子参见教主,祝教主文治武功,一统江湖。”
明明是一张稚嫩孩童的脸庞,声音却透着沙哑与苍老。
“五毒童子?”
楚云舟心头微动,暗自轻哼一声。
曲非烟与小昭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投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眸光微敛,眼皮轻轻一垂。
可当他注意到五毒童子脚边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时,淡淡开口:“起身。”
“谢教主。”
五毒童子应声站直身子。
东方不败语调冰冷:“谁准你来此地寻本座的?”
对方恭敬答道:“回禀教主,是童百熊透露了您的踪迹,属下才得以日夜兼程赶来。”
东方不败心底冷嗤,却未深究,只缓缓道:“三个月前你说要献上一名宗师境的年轻高手,以表忠心。看来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五毒童子脸上堆满笑容:“属下岂敢遗忘?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话音落下,他将麻袋往前一推,随即抬掌悬于绳结上方约一尺处,真气疾吐。
劲风掠过,麻绳应声而断。
袋口松脱,灯光洒落其内——众人一眼便看清其中所藏之人。
竟是个女子。
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乌发散乱披垂,面容如画,肌肤胜雪,宛若凝脂雕琢而成。
她伏在地上,姿态无助,惹人怜惜。
美貌惊人。
然而,就在其余人尚在打量之际,楚云舟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异样气息。
他微微抬眼,看向五毒童子,回忆起方才那一掌隔空震断绳索的动作,心中已然了然。
“原来如此手段。”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心神一动。
噬元子母琉璃蛊中的子蛊悄然从衣角缝隙钻出,无声腾起,隐入夜色。
两道呼吸的工夫,楚云舟借左袖掩护,感知到母虫传来的细微波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掠向东墙某个角度。
“倒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唇角微扬,右手缓缓抬起,一股内劲悄然散开,顺手端起桌边茶盏。
轻啜一口后,食指不经意探入杯中一点。
一滴水珠沾附指尖,悬垂未落。
随着指尖微抬,那晶莹剔透的水珠倏然转为浓黑,如墨浸染。
几乎同时,先前离去的子虫无声折返,细足轻触水珠表面,旋即疾飞而去。
待它再次落回楚云舟指间,指尖微颤,那漆黑水滴又恢复原本清澈模样。
整个过程静谧无形,纵是近在咫尺的东方不败,亦未觉丝毫异样。
另一边,东方不败的目光在地面女子身上停留片刻,眸光渐寒。
五毒童子急忙上前禀报:“回教主,此女乃百花榜上赫赫有名的林诗音。她与宗师榜中已达圆满之境的李寻欢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数日前魔刀门覆灭之际,属下已将其秘密擒来献予教主。有她在手,李寻欢必会俯首听命。”
听罢所言,东方不败冷哼一声:“本座原以为你口中那位宗师高人是你干娘大欢喜菩萨,却不料是此人。”
五毒童子赔笑回应:“我干娘如今尚处宗师后期,行事多有不便。反观李寻欢,正值巅峰,更为可用。”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属下已在林诗音体内种下蛊毒,只需教主吹响此笛,笛音便可操控其体内的蛊虫。音调越高,痛楚越甚。如此一来,李寻欢定不敢违抗。”
言毕,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支墨竹短笛。
笛子刚一现世,五毒童子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眼底掠过一抹杀机,体内真气随之奔涌而起。
“噗——”
可就在真气催动的刹那,他身躯猛然一震,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再也站不稳。
墨绿色的血滴落在地面,五毒童子浑身颤抖,体内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间穿刺。他瞳孔骤然收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是毒?”
第253章 五毒童子设伏败亡
话未落定,剧痛如潮涌来。他强撑着嘶吼出口:“干娘,快动手!”
东方不败眉梢微动,气息缓缓流转周身。三息过去,天地寂静无声,四周毫无回应。
五毒童子脸色骤变,正欲再喊,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响起。
“不必叫了,东墙外的人,已经死了。”
楚云舟语气平淡,却让东方不败、曲非烟与小昭同时侧目。
曲非烟略一沉吟,真气一提,身形轻跃而起,稳稳落在东院墙头。
五毒童子见状,身体猛地一颤,脱口而出:“不可能!你们明明中了三尸散气散,怎还能运功?”
说着,他再度尝试催动内力。可真气刚起,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他咬紧牙关,忍痛伸手,欲抓地上那支墨竹短笛。
“咻——”
破空之声悄然划过,四道凝实劲气疾射而来,精准贯穿其双臂双腿。鲜血飞溅,五毒童子惨叫一声,重重瘫倒。
东方不败轻轻拂袖,神色淡漠:“本想留你五毒教一脉,毕竟用毒尚有些手段。如今看来,留之无益。”
五毒童子嘴角淌血,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呵……东方不败,何必装模作样?你以为能让我五毒教俯首称臣?今日我杀不了你,自会有人取你性命。你等着,黄泉路上,不会寂寞。”
言罢,竟强行催动残存真气,上半身离地而起,嘴唇微微开启,似要施展最后手段。
楚云舟眸光微闪,指尖轻弹,数道劲风无声掠出,直击其咽喉要穴。
五毒童子在数道劲风袭体后,身躯骤然凝滞,随即软塌倒地。
众人目光所及,只见那童子口中缓缓爬出一条细若绣花针的虫影,蜿蜒而出,落地无声。
楚云舟指尖轻弹,远处灯笼内的烛焰顿时分离出一丝火苗,如游蛇般飞落,精准覆于那毒虫之上。
火焰缠绕间,毒虫腾起一缕幽绿烟气,气味刺鼻,显然剧毒无比。
他冷笑一声:“在我跟前弄这等手段,真是痴心妄想。”
江湖中凡用毒者,皆有痕迹可察。纵使手法隐蔽,施毒之际也必伴细微动作。
哪怕再隐秘的举动,在楚云舟眼中亦如白昼行路,无所遁形。
五毒童子见自己苦心培育的毒虫被毁,强行运功起身,却只换来一口鲜血喷溅,再度瘫倒在地。
手中紧握的墨竹短笛也随之滑脱,坠于尘土。
笛身刚稳,忽自其内钻出七条彩斑鲜明的虫类,形似蚯蚓,长约五寸,迅速朝着东方不败与身旁女子疾驰而去。
东方不败反应极快,真气激荡而出,身影如流星追月,直扑那七虫。
令人震惊的是,她的七道劲力甫一触及虫身,竟如雪遇沸汤,瞬间消散无形。
更诡异的是,那七条虫子非但毫发无损,反而身躯略胀半寸,爬行速度陡增近倍。
转瞬之间,已逼近丈许之内。
东方不败眸光微凝,心头轻震,低呼了一声“奇怪”。
尚未再度出手,楚云舟已抬手制止。
衣袖滑落,掌心赫然托着一株干枯草药。
真气灌注之下,药材瞬息碎为粉末。
他掌力一吐,药粉随劲风席卷而出,尽数洒向那七条异虫。
粉末沾体刹那,原本迅猛前行的虫类猛然僵住,随即原地乱转,宛若迷失方向。
曲非烟从墙头跃下,落至楚云舟身侧,盯着地上打圈的虫子,眨了眨眼问道:“公子,这几条究竟是何物?”
“极乐虫,是由七种特异蛊虫与上百种毒物融合炼成的邪物,专食血肉。因常年浸泡在剧毒之中,体表如铁,寻常刀剑难以破开,且能吸收武者真气内力为生。”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道。
东方不败眉头微动,轻声道:“难怪我方才出手未能伤其分毫。”
楚云舟继续道:“此虫畏雄黄,一触即僵。若以丁香粉配合使用,可令其毙命。”
他望着地上已尽数凝固不动的几条极乐虫,微微摇头。
“耗费如此多珍稀毒药,竟不用来炼制能操控大宗师的九虫牡丹蛊,反倒弄出这种无用之物,纯粹是糟蹋资源。”
曲非烟低头打量着地上的尸身和虫体,忍不住开口:“这五毒童子手段也太繁杂了,身上藏了多少毒?”
楚云舟淡淡扫她一眼:“以后遇上使毒之人,离远些。一旦靠近,丢了性命都不知缘由。”
能在江湖中凭毒立名的势力,岂会没有真正杀招?
再警觉的人,也有疏忽之时。
如今敌踪难测,己方暴露于明处,那些精通毒术之辈,杀机往往无声无息。
楚云舟随即转向曲非烟:“墙外那人,看清模样了吗?”
曲非烟点头:“看真了,是个极胖的妇人,倒在地上时浑身肥肉都摊开了。”
楚云舟默然,东方不败则缓缓道:“应是大欢喜女菩萨,五毒童子的义母。”
曲非烟刚从墙头跃下,闻言恍然:“怪不得胖成那样,活像一座肉堆。”
东方不败侧目望向楚云舟:“你何时发现那大欢喜女菩萨藏身在外的?”
“她刚到不久,我就知道了。”楚云舟语调如常。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
以他的修为,竟未察觉那人的存在,而楚云舟不仅早有察觉,还悄然将其除去,这份手段令人意外。
但他并未深究,略一思索后,声音转冷:“设局投毒,又提前埋伏大欢喜女菩萨作为后手,此人筹谋已久,绝非临时起意。”
曲非烟眨了眨眼,轻声问道:“五毒教不是一向和日月神教联手吗?怎么这五毒童子竟敢对东方姐姐动手?”
东方不败眸光微冷,语气如霜:“任我行掌权时,他们确与我们相安无事。可自从他被囚,五毒教便悄然断了往来。这几年,因顾忌大欢喜女菩萨的存在,我未曾追究。”
“直到年初,我才派人前去重新联络。”
“那五毒童子还曾扬言,三月内献上一位宗师高手供我差遣。谁料此人表面归顺,实则包藏祸心。”
话落,她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身,寒意流转。
心中只觉,此人死得太轻易。
忽地,她眉峰一蹙,低声自语:“但他又是如何得知我藏身于渝水城的?”
见她神色凝重,楚云舟略一沉吟,缓步朝尸体走去。
第254章 楚云舟解林诗音迷香
距尸身约五步之遥时,他胸口真气骤然迸发,三道剑形气劲疾射而出,分别没入对方胸口、咽喉与眉心,留下三个细小孔洞。
竟是出手补杀三次。
曲非烟与小昭看得心头一颤。
连东方不败也不由侧目,略感无奈。
待确认再无生机,楚云舟这才俯身靠近,开始搜查。
片刻后,他从那尸身上取出十余个大小不一的瓷瓶。
逐一打开嗅闻,神色微动。
“杜鹃红,玉石花……咦?百沸散,还有‘桃花尽放春亦残’?”
曲非烟歪头不解:“‘桃花尽放春亦残’?公子,这是什么名字?听不明白。”
楚云舟继续翻看手中瓶罐,随口答道:“一种类似合欢散的毒药。”
曲非烟皱眉:“用这么文雅的名字叫毒药?不觉得难为情吗?”
楚云舟轻笑:“也许配药之人,觉得起得诗意些,显得有格调。”
曲非烟:“……”
接着,他将所有瓶中药物一一查验。
发现除“百沸散”与“桃花尽放春亦残”这类寻常毒药外,其余所盛单味药材,皆属罕见之物。
地上躺着五毒童子的尸身,楚云舟低头盯着,嘴里轻声咂舌。
“专事蛊毒之人,随身果然藏着不少稀罕物。”
一边念叨,他一边俯身去翻那些散落的药瓶。指尖刚旋开最后一枚瓷瓶的封口,一丝异样的气息便窜入鼻腔。
那味道极淡,却带着一股钻心的腥甜。楚云舟眼神微凝,顺势将一缕真气探入瓶中。刹那间,瓶腹深处传来轻微震颤,仿佛有什么活物正急切地撞击内壁。
他神情一动,若有所思地将瓶盖重新拧紧,仍蹲在原地,抬眼看向一旁的东方不败:“你来这渝水城时,身边可有人跟着?”
东方不败略一迟疑,答道:“独自前来,但途中有人尾随而至。”
日月神教近来事务繁杂,吞并明教之后更是纷乱不断。即便身处渝水城,他也需时时听取教中动静,处置要务。因此,此行他命桑三娘与鲍大楚两位长老率众随后赶来,以便随时联络。
楚云舟闻言,继续追问:“来的这些人里,有没有先前和五毒童子打过交道的?”
东方不败心头一沉,点了点头:“鲍大楚曾奉命前往五毒教,主持招揽事宜。”
楚云舟不再多言,抬手将那药瓶抛向对方。东方不败伸手接住,眉头微蹙,尚未开口,便听楚云舟缓缓道:
“那里面是追心子母蛊。母蛊与子蛊彼此呼应,哪怕相隔百里,也能感应相通。”
“我方才试探过,母蛊躁动剧烈,说明子蛊所在不远,应当就在二十里内。”
东方不败握紧药瓶,冷声道:“你的意思是,五毒童子靠这蛊虫寻到了此处?”
“八九不离十。”楚云舟语气平静,“而且,追心蛊一向是一母配七子。既然有人中了子蛊,恐怕除了鲍大楚,还有几人已被蛊虫侵入体内。”
风拂过院角,卷起些许尘灰。东方不败低头看着掌中丹瓶,眸光渐寒。
曲非烟站在一旁,听完楚云舟的话后,目光缓缓落在地上的五毒童子尸身上。
“这家伙本事不大,心眼倒是不少。”
楚云舟淡淡道:“心思全用在毒物上了,修为自然提不起来。”
毒之一道,本就繁复艰深。
钻研其中,所耗心神丝毫不亚于闭关修行。
这也是为何唐门、五毒教这类擅毒的门派,弟子大多武功平平的缘由。
片刻之后,见楚云舟将从尸体上搜出的几瓶毒药收起,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你留这些做什么?”
“有些药材稀有,日后或许有用。”楚云舟语气平静。
东方不败听着这话,目光轻扫过楚云舟手中的药瓶,眸光微闪,似有所思。
待他把药瓶放在石桌之上,曲非烟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望向还被麻袋裹住半身的林诗音:“公子,那这位林姑娘被掳来,可是也中了毒?”
楚云舟略一瞥视,答道:“不算中毒,只是用了些加料的迷香罢了。”
“那她接下来怎么办?”曲非烟追问。
话音刚落,一道目光便已落在楚云舟身上。
与曲非烟和小昭那种天真懵懂的眼神不同,这视线冷冽如霜,带着审视意味。
楚云舟轻咳一声:“还能怎样?解了药效,让她离开便是。”
曲非烟一愣:“就这么放走?这么漂亮的姑娘,岂不是可惜?好歹是百花榜上有名的人物,白白送走不太浪费了吗?”
楚云舟一脸错愕:“?????”
他瞪了曲非烟一眼:“你以为我是哪个采花贼?见美人就得留下?”
曲非烟嘟囔道:“我只是觉得……多个伴儿也好啊,打牌还能凑一桌。”
这时,东方不败悠悠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笑意:
“依我看,非烟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救命恩情,最易动人心弦,你说是不是?”
话语虽说得认真,可那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她望着楚云舟的眼神,分明写着两个字:看戏。
楚云舟冷冷回了一句:“别瞎掺和。”
楚云舟的目光在东方不败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默然无语。
曲非烟立于一旁,望着林诗音轻叹一声,低声嘀咕:“这般标致的姑娘,公子偏偏不动心,当真浪费。”
话落,她取出化尸粉,洒向五毒童子的尸身,纵身一跃,翻过院墙。瓶口倾斜,剩余粉末尽数倾泻在大欢喜女菩萨的尸体之上。
尸身刚触药粉,便腾起丝丝白雾,缭绕升空。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阵幽香,清淡却刺鼻。
“咦?”
正整理药瓶的楚云舟猛然回头,目光落在五毒童子身上,眉心微蹙。
他掌心接连浮现数包药粉,真气催动之下,药粉如烟散开,在庭院中盘旋流转。
东方不败见状,开口问道:“出了何事?”
楚云舟点头道:“此人早将自己炼成毒傀,血肉之中皆藏剧毒。如今尸身溶解,毒素随雾逸出。”
“嗯……”
话音未落,一道模糊低语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诗音仍躺在地上,眉头紧锁,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发抖。
楚云舟一闪而至,两指搭上她的脉门。
片刻后,他松手,只道:“水。”
小昭立刻递来茶盏。
他扶起林诗音,指尖轻点其咽喉,待她微启双唇,顺势送入一枚解毒丹丸,再以清水送服。
药入腹中,颤抖渐止,但那苍白之色依旧未退。
第255章 楚云舟施针救林诗音
林诗音的容颜宛如画中走出,眉目间自带一股柔弱风姿,令人一见便心生怜意,恨不得将她护在怀中,免受半点风霜。
楚云舟递来一杯水,小昭接过时忍不住低声问:“公子,她不是只中了迷烟吗?怎么现在这般难受?”
楚云舟神色平静,答道:“她吸入了五毒童子尸身散发的毒气,与体内的迷烟相融,化作了另一种剧毒。”
小昭皱眉:“那可危险?”
“无妨。”楚云舟淡淡道,“施针排毒即可。”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真气波动掠来,如风过林梢,悄然惊动人心。
东方不败立刻警觉,目光如电般射向城北方向。
片刻之后,一道素白身影自天际而来,踏空而行,仿佛步步生莲,转瞬之间便跨越数十丈距离,轻盈落入院中。
楚云舟察觉身旁气息变化,迅速抬头望去。
来人正是邀月。他微微一愣,未料她会突然现身。
与此同时,邀月踏入院内,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个蹲在地上、背对着她的熟悉身影上。她心头一松,紧绷的情绪终于缓了下来。
曲非烟和小昭见到来人,脸上顿时浮现笑意,齐声唤道:“月姐姐。”
邀月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她的视线随即掠过东方不败,冷哼一声。
“原来你真躲在这里。”
东方不败眸光微敛,语气冰凉:“你来做什么?”
邀月冷笑:“荒谬,我来何处,何时轮到你过问?”
言罢,她向前一步,不再理会东方不败,转而望向楚云舟。
“嗯?”
就在这刹那,她的目光落在楚云舟怀中那人身上——林诗音面色苍白,依偎在他臂弯,楚楚动人,惹人疼惜。
邀月瞳孔微缩,脸色骤然沉下。
“家中怎会多出一个女子?”
她尚未开口质问,林诗音的身体忽然又是一阵轻颤,似寒风吹过枯叶。
楚云舟眉头轻皱,指尖迅疾点过她几处穴位,稳住其气息。
“小昭,取针盒来。”
小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主屋跑去。
几息之间,楚云舟正为林诗音施针疗伤,指尖轻捻,银针入穴无声。
邀月的目光在林诗音脸上停留片刻,那张容颜如雪中寒梅,静谧而冷艳。她忽然侧首,目光穿过空气,落在东方不败耳畔,真气凝音,悄然传入。
“本座不在,你竟连门户都守不住?让一个外人堂而皇之地进了内院?”
东方不败:“?????”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妙极,这女人反倒先责起我来了。”
邀月察觉他眼神有异,眉心微蹙,声音再度响起:“你这是什么表情?”
东方不败淡淡道:“不过是觉得,许久未见,你的脑子愈发不堪了。”
邀月眸光一寒,眼缝微敛,冷意流转。
稍顷,她的声音再度浮现,如冰泉滑过石隙:“本座在时,水母阴姬敢踏进一步,都被逐出门外。如今你在此地,却任一女子登堂入室,还躺在那人怀里——谁更失职?”
东方不败依旧从容:“若你双目无用,不如赠予他人。没瞧见他在救人?和你当初被抬进来时一样,横着进的门。”
邀月:“.”
这句话如针扎心,她脸色骤然沉下。
她最厌东方不败之处,除其为人之外,便是他总爱揭过往旧疮。
原本注视楚云舟的目光,此刻冷冷转向东方不败。
“看来有人忘了,是谁曾急不可待闯入移花宫,结果被逼得狼狈而退。”
换作从前,此话或能让东方不败面色微变。
可如今,功力精进,心境早已不同。他听罢只是轻笑一声,神色不动。
不听话的小辈,教训一番便是。动怒,未免自降身份。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邀月心中冷哼,也未再言,视线重回楚云舟身上。
此时,林诗音周身已插满银针,细密分布于各大要穴,气息虽弱,却渐趋平稳。
银针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楚云舟指尖轻点,真气如丝缕般渗入林诗音体内,将散于血脉中的毒素缓缓牵引汇聚。那些原本游走全身的毒意,在无形之力的引导下,渐渐被逼向她的右手。
当最后一股浊气归集于掌心之际,楚云舟指锋微动,一缕极细的剑气自食指掠出,空中轻折,如蝶舞般落在林诗音的食指尖端。刹那之间,紫黑的血珠自指腹渗出,一滴一滴,落入下方静候的瓷碗之中,声轻如雨落枯叶。
或许是刺痛唤醒了残存的意识,又或许是因为毒素尽数聚于一侧,林诗音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帘缓缓掀开。映入眼帘的,是楚云舟在烛火摇曳中低垂的脸庞,轮廓柔和,眉目清俊,仿佛自画中走出一般。
她眸光微动,像是看清了什么,又像是仅仅触到了一片温润的光影,随即气息一松,双目再度合拢,沉入昏睡。
曲非烟在一旁看得怔然,低声开口:“公子,她怎么又睡过去了?”
楚云舟未抬头,真气仍在经脉间流转不息,他语气平静:“三流巅峰的根基本就不稳,数日粒米未进,水浆未沾,如今又被毒侵心脉,神魂早已不堪重负,能醒来片刻已是极限。”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最后一滴黑血坠入碗中,林诗音原本泛乌的手背已恢复如玉般的洁白。待到指尖流出的血色彻底转为鲜红,楚云舟才抬手,将一小撮淡青色药粉敷在其伤口之上。
药粉遇血即化,瞬间凝结,那不断渗血的创口竟在眨眼间收拢止血,不留痕迹。
他伸手取下林诗音周身银针,一一归入针盒,动作从容。收毕,方才开口:“可以了,送她进房休息。”
曲非烟与小昭应声而动,两人小心搀起林诗音,缓步朝院内一间空房走去。
二人离去后,楚云舟俯身,掌心摊开,将些许粉末洒入盛血的瓷碗。片刻之后,原本紫黑的血水泛起微泡,颜色渐变,终成正常血色。紧接着,他又取出一点灰白粉末,轻轻弹入其中。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整碗血液迅速汽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空气,不留丝毫残留。
楚云舟将空碗搁在石桌旁的渣斗里,不多时,众人重新围坐于庭院石桌之畔。他倒了一杯清水,放在邀月面前。
第256章 邀月东方荒山激战
“光明顶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他语气清淡,却无半分疑问之意。
邀月目光微敛,听闻此言,稍作停顿,而后轻轻颔首。
楚云舟心中念头落定,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清淡。
有人挂念,总是件令人宽慰的事。
邀月说完话后,视线一偏,落在林诗音所居的屋舍上,眉梢微蹙:“那女人出了什么事?”
曲非烟与小昭立刻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出。
听完之后,邀月神色略松,冷意稍敛。
片刻后,她眸光一转,盯住东方不败,语气带着讥诮:“五毒教这点微末势力,竟敢对你出手,还一路追到渝水城来。”
这话传入耳中,东方不败面无表情,只冷冷回应:“等我回去,五毒教便不会再存在。”
邀月嗤笑一声:“事到临头才想清算,凭你这般行事,压不住旁人也不足为奇。”
她顿了顿,又道:“根基浅薄,自然难以镇服四方。若真想知道怎样令群邪退避、无人敢犯,本座倒是可以教你几分。”
此言落下,东方不败呼吸一顿,缓缓吸进一口气。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邀月身上,随后从容起身。
原本见她刚至,还想留待明日再行教训。
可此人一来便盛气凌人,步步紧逼,不肯半分退让。
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动手,省得烦扰。
察觉对方站起,邀月鼻间轻哼,也徐徐立身而起。
刹那之间,两位皆自负无敌的女人身影一闪,如风掠影,直奔城外而去。
眨眼间,二人已不见踪影。
院中只剩风声轻拂。
曲非烟望着空荡的庭院,轻轻叹了一声,双手托腮:“月姐姐来了,这下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小昭默默点头,神情认真。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歪头问道:“公子,东方姐姐说能打得过月姐姐,是真的吗?”
楚云舟略作思忖,答道:“打赢两个她还做不到,但如今东方的实力,确实在邀月之上些许。只是要彻底胜出,却也极难。”
方才邀月闪身离去时的步法,已被他看透——《纵意登仙步》已然达到“融会贯通”之境。
而她体内那股剑意,源自自己所授。此刻细察,那剑意余波未散,显然近日才踏入“大成”。
虽较之东方不败近期突飞猛进略有不及,却也已站在绝顶边缘。
邀月所修的《移花接玉》精妙绝伦,招式如幻似梦,难以捉摸。她与东方不败之间的较量,实则是毫发之差的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想要彻底压制对方,在目前的情形下几乎不可能实现。
二人如今的状态,胜负更多取决于临阵时的心境与发挥。
曲非烟听完楚云舟的话,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么说来,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以后怕是免不了常动手了。”
经过之前的相处,曲非烟与小昭早已明白一个规律:一旦两人实力拉开明显差距,落于下风的那一方总会默默苦修,力求突破,只为下次一雪前耻。
可若双方势均力敌,反倒打斗频繁。
一句言语不合便出手,一个眼神不对也交锋。
哪怕风动衣角,都可能成为动手的契机。
正当曲非烟心中感慨之际,楚云舟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只茶杯上——一只属于东方不败,一只属于邀月。他静默片刻,随后缓缓起身,转身步入主屋。
与此同时。
城南之外。
夜空如墨,一轮明月悬于天心,宛如银盘洒下清辉。月光朦胧,将大地笼罩在一片静谧而缥缈的光影之中。
二十里外,一座荒山之巅。
邀月立于峰顶,白衣胜雪,未施粉黛,长发随风轻扬,恍若凌波仙子。
对面,东方不败红袍猎猎,身形挺拔,气势如虹,宛若主宰天地的帝王。
两人每一次交手,劲风卷起尘土漫天飞扬,残影交错,快得肉眼难辨。空中充斥着澎湃的内力与剑意,彼此碰撞,激荡出阵阵轰鸣,在山谷间久久回响。
随着战局深入,两人的神情愈发凝重。
邀月察觉,东方不败的速度与身法更加诡异莫测,每一招所蕴含的力量与真气纯度,比起移花宫那一战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东方不败同样感受到,邀月的实力亦今非昔比。
此刻,邀月施展《移花接玉》,掌风中竟融合了凌厉剑意,使得原本虚实难分的劲力更添杀机,极难应对。
最令东方不败震惊的是,当剑意与《移花接玉》结合之时,竟在她周身形成一片独特的领域。
以邀月为中心,三丈之内,尽是剑意与特殊劲气交织的空间,仿佛万物皆为其所控。
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世间罕见的武学奇才。半年来彼此针锋相对,各自在武道之上不断突破,精进不已。这般磨砺,早已深入骨髓,不止于招式,更在于意境。
移花宫中,邀月将剑意融入《移花接玉》,竟令这门原本以巧劲借力为主的绝学,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象。她的掌影中隐有剑锋流转,仿佛每一寸空气都被无形利刃织成密网。即便是这套攻法的开创者复生,怕也难辨其形。
可惜,《明玉功》尚未登临第九层巅峰,内力终究差了半步火候。而东方不败所修《葵花宝典》已然蜕变,真气凝练如汞,澎湃似海,品质远超从前。昔日邀月凭借深厚根基所建立的优势,如今已被尽数抹平。
战局渐转,邀月步步受制。百余招过后,她刚以一记《先天无相指剑》震碎对方凌空织就的剑气之网,气息微滞。刹那间,东方不败周身剑意暴涨,剑气裹挟掌风破空而至,直逼其胸前。
距离胸口尚余两寸,邀月指尖微颤,体内真气骤然回旋。一股强横的反震之力自她掌心扩散,夹杂着收敛至极的剑意,如潮水般迎面拍出。那股压迫之势迅猛无比,竟让东方不败身形一顿。
便是这一瞬迟滞,邀月已飘身后退,衣袂翻飞如雪。她眸光冷冽,盯着对面之人道:“你的内力,比之前强太多了。”
第257章 楚云舟析青龙会图谋
东方不败嘴角微扬,声音清冷:“你也不差。”
言语虽简,心中却已不敢轻视。原以为今时今日,可轻易压制对方。却不料邀月竟将《移花接玉》演化至近乎领域之境,举手投足皆藏杀机,宛如置身剑阵中央,无从近身。
这场交手,最终未分胜负。但二人皆知,胜负之差,不过毫厘。她们不曾预料,再度相逢,彼此竟都踏上了全新的境界。
数息沉默后,邀月冷冷开口:“难怪院中多了个外人,原来是沉迷修炼,连门户都不顾了。”
东方不败眉梢一挑,语气讥诮:“我瞧林诗音顺眼,总好过某些偷偷摸摸闯入他人居所的不速之客。”
话音落下,邀月脸色一寒:“你是在说我?”
东方不败语气冰冷:“既然你认定林诗音是我放进来的,那我便成全你。从今往后,她就留在这个院子,我亲自做主。”
邀月眉头微蹙:“你真敢这么做?”
东方不败嘴角轻扬:“你说我敢不敢?”
话落,邀月掌心紧收,眼中怒火翻涌。
两人对峙片刻,气息骤然翻腾,真气自体内奔涌而出,再次交手。
刹那间,山顶狂风卷尘,落叶四散。
半个时辰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院中,身影略显疲惫。曲非烟与小昭抬眼望去,见她们面色冷峻,彼此不语,心中已然明白——这场对决,胜负未分。
落座之时,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瞥了对方一眼,随即扭过头去,鼻间发出一声轻哼。
楚云舟将二人这副模样看在眼里,不禁暗自发笑。
待她们分别坐于他左右,轻抿一口杯中酒后,楚云舟才缓缓开口:“移花宫的事,解决了?”
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倦意,却让邀月心头的寒意悄然融化。
她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片刻后,她话锋一转:“那魔师宫的庞斑,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云舟淡淡道:“应是大唐一个名为‘不良人’的势力所为。”
“不良人?”邀月微微挑眉。
见她不解,小昭便柔声将前因后果一一讲述。
听完之后,邀月神色渐沉。
“没想到大唐竟悄然出现了一个能与顶级势力抗衡的组织。”
她侧目看向东方不败,语气微讽:“两次布局,都被人牵着走,真是丢脸。”
东方不败不慌不忙:“你移花宫号称西疆霸主,事已至此才知晓内情,情报之差,才是真正的笑话。”
这话入耳,邀月眉头一皱,却未反驳。
身为顶尖门派,却对局势迟钝至此,确有失察之责。
静默数息,她终于开口:“如此看来,光明顶一事,百晓生既是青龙会之首,联手庞斑,目标恐怕直指南少林。”
楚云舟缓缓摇头,语气低沉:“事情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这些年来,青龙会几乎销声匿迹,行事极为隐秘。就连百晓生是其龙首一事,也无人察觉。”
“这般谨慎的组织,若真要对南少林动手,必然早已布下周全布局。”
“单为南少林,以青龙会之力,并非难事。那为何还要牵扯庞斑?”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的目标,远不止南少林一处。”
邀月静静听着,眉心微蹙。
她眸光微闪,似在回忆什么久远之事。
曲非烟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嘀咕:“月姐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严肃?”
东方不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意味深长:“百年前,大明皇室联合南少林及江湖各大势力围剿青龙会。神剑山庄、圆月门、移花宫、神水宫皆在其列。”
“看来,有人担心当年旧怨会被翻起。”
曲非烟一愣,脱口而出:“移花宫也曾参与围攻青龙会?”
邀月冷冷扫了东方不败一眼:“我移花宫与神水宫并未参与那次围剿。”
东方不败眉头微动,似有所思。
这时,小昭和曲非烟说笑着从房中走出,见到趴在桌边的楚云舟,两人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一边打闹一边洗漱。
听至此处,邀月眼神骤变。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微颤:“难道……”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声响。
曲非烟与小昭同时回头望去。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神水宫前任宫主之事也与此有关。
面对邀月的追问,东方不败轻笑:“比起你来,那位水母阴姬倒是温顺得多,也顺眼得多。”
邀月点头:“的确反常。正因如此,当年众人猜测,神水宫那位天人境高手受伤,并非青龙会所为,极可能是宫内自己人出手。”
东方不败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笑意:“有些人惯于趁人之危,如今却被同样手段所制。聪明才智若不用在正途,再高的境界也不过徒有其表。”
听完邀月的话,曲非烟忍不住问道:“既然移花宫未曾参与那次围剿,月姐姐为何面色这般沉重?”
清晨首场比试便得胜,邀月心情正畅快。
面对这疑问,楚云舟神色从容,只淡淡道:“并无意外。”
他继而说道:“朝廷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江湖,本质仍是最大的势力。若无足以震慑群雄的力量,那些顶尖门派怎会甘愿低头?”
这话一出,邀月神情顿时变幻不定。
同样是谋略,阳谋往往比阴谋更难应对。
唯有曲非烟与小昭一脸困惑,不明白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缘由。
真正令人警惕的,从来不是摆在眼前的对手。
大明皇室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江湖中的各大势力,谁也不愿头顶再压一座高山。
……
先前虽提过恒山派之事,却未详述过程,更未牵扯到水母阴姬。
视线逐渐清晰后,第一眼望见的,便是树下一人单手托腮,姿态闲散地望着这边的楚云舟。
听罢解释,曲非烟与小昭这才露出明白之色。
可就在楚云舟刚伏在石桌不久,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踏入院中。
“你何时见到她的?”
原因在于,阴谋尚可拆解,阳谋却难以逆转。
曲非烟心中默默叹息。
邀月微眯双眼:“本座今夜方归。”
在她凝视之下,楚云舟缓缓坐直身子,朝她展露一个格外真挚温和的笑容。
曲非烟脱口而出:“恐怕只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第258章 邀月东方深夜争执
她随即又问:“公子,等她醒来,真要放她离开吗?”
行走途中,曲非烟心底悄然浮起念头:“不知今晚是东方姐姐出手点穴,还是月姐姐亲自为之。”
望着楚云舟那张俊美面容上的柔和笑意,邀月宽袖下的手时而收紧,时而松开。
忽然间,心头掠过一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听着身旁曲非烟与小昭轻声笑语,楚云舟微微撇嘴,换另一只手撑着脸,继续趴回石桌上。
夜色已深,两名侍女返回屋内后,邀月微微抬起眼眸,望向东方不败:“还不歇下?天都这么晚了。”
神水宫行事一向低调,与移花宫相似,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
“青龙会一掌权,便立刻图谋吞并江湖各大门派。正因如此,南少林联合大明皇室,召集了神剑山庄、移花宫、圆月门等几大门派共同围剿。”
单看二人神情,便知方才一战的结果如何。
今夜东方不败这般举动,恐怕水母阴姬日后想从邀月这里占得便宜,难上加难。
片刻后,东方不败又添了一句:“是和云舟一道来的,还替教主料理了一位处于大宗师中期的高手。”
洗漱完毕后,他连多走一步的力气也无,直接伏在桌上不动了。
见两女子深夜仍在争执,楚云舟摸了摸下巴:“不如一块儿?”
总觉得楚云舟哪儿都不错,唯独那副懒散模样,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曲非烟开口问道:“既然察觉事有蹊跷,为何移花宫和南少林仍要与朝廷联手对抗青龙会?”
话音未落,楚云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水母阴姬的身影。
邀月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冷眼扫向一旁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淡淡回应:“那又怎样?”
人若疲惫至极,对外界的觉察也会变得迟钝。
……
望着楚云舟那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曲非烟顿觉无趣,语气也渐渐低落下来。
数息之后,林诗音头脑稍清,仿佛记起何事,猛地掀开被褥。
今晚本就纷扰不断。
听东方不败说出这番话,楚云舟微侧头,略显诧异,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让林诗音留下。
邀月缓缓说道:“那时神水宫正值变故,老宫主曾达天人之境,却疑似遭青龙会暗算,闭关疗伤,因此未能参与围剿。”
最奇怪的是,面对楚云舟时,竟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对楚云舟来说,院中多一人也好,少一人也罢,不过是侍女罢了,又不碍着他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在打量过东方不败一眼,又看了看邀月后,曲非烟拉着小昭径直走入房中。
“嗯?”
可话音刚落,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楚云舟。
门内尽是女子,行事全凭心意,纵然是大明皇族也无可奈何。
一旁的邀月望向楚云舟,唇角微扬:“你这话倒说得有趣。”
院中,楚云舟一手支着脸颊,神情倦怠,轻声道:“按时间算,她差不多该醒了。”
此时,东方不败与邀月体内真气隐隐翻涌。
就在邀月转身欲走之际,东方不败忽然开口:“本教主已见过水母阴姬。”
湖面波光粼粼。
林诗音望着树下那人,阳光洒落,楚云舟周身仿佛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他的面容清俊如画,刹那间,昨夜短暂清醒时所见的侧影再度浮现在她心头。
可紧接着,邀月神色骤变,冷若冰霜。
“值得吗?”
曲非烟低声发问,楚云舟懒懒回应:“事情未明之前,瞎猜只会徒增烦恼。如今移花宫和神水宫皆未参与当年围剿青龙会,等于是局外人,我操这份心做什么?”
“你活得不耐烦了!”
林诗音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曲非烟见她出现,忍不住低语:“竟真和公子说的时间分毫不差。”
确认衣衫齐整,身体并无异样后,她才悄然松了口气。
邀月凝视着眼前的东方不败,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笑意。
这话一出,楚云舟眉梢微微一动。
推开门那一瞬,阳光扑面而来,林诗音本能地闭上了眼。
或许是在屋中待得太久。
她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直视前方,毫无畏惧。
曲非烟随即皱眉道:“这么说,其中另有隐情?”
……
面对她的追问,东方不败徐徐开口:“百年前,初代青龙会大龙首白玉京失踪,二龙首方龙香接任。此人虽与白玉京交好,却性情偏执,为达目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看着两个少女一脸困惑,楚云舟淡淡说道:“倘若神水宫的人被青龙会所伤,以神水宫数百年的作风,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
房内,忙碌整夜的家主翻了个身,疲惫地沉入梦乡。
林诗音眼前略显恍惚,待景象清晰时,似是忆起什么,神情一凛,不自觉地从地上起身。
武当派与南少林不同,并未频繁插手江湖纷争,也不热衷于主导各方势力的博弈。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淡淡开口:“这女子容貌尚可,不如留下做侍婢。”
邀月微微仰头,目光冷然扫过东方不败,广袖轻扬,背手转身,作势欲走。
偏偏移花宫与神水宫在外声名狼藉,所行之事多为人诟病,未曾赢得半分美誉。
几人言语交错之间,夜已深至亥时将尽。
东方不败脸色却渐渐阴沉。
“嗯?”
楚云舟话音未落,曲非烟忽然接道:“百晓生既是青龙会之主,又知晓公子与月姐姐之间的关联,如今主动靠近,会不会别有用心?”
邀月缓缓摇头:“青龙会昔日野心昭彰,隐迹百年,今次重现江湖,其真实意图无人能断。”
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杀入神水宫,把水母阴姬揪出痛惩一番。
两人交手不止,身影渐行渐远,一路斗往城西郊外。
她们的存在,向来藏于暗影之中,不见天光。
再者,当年曾受皇族恩惠,纵使时过境迁,武当也难以轻易推拒相关请求。
楚云舟将二女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微动,似已窥得几分端倪。
他随即摆手道:“罢了,随你。”
闻此言,邀月轻轻颔首,不再追究。
而东方不败此刻言语讥诮,姿态傲慢,以邀月心性,岂能容忍。
翌日清晨,朝阳初露,自楚云舟居所之内,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疾步而出。
可此处并非慈善之所,楚云舟亦无收集百花榜女子之念,自然无意收留林诗音。
第259章 林诗音惊见先天境高手
听罢东方不败之语,邀月眉头微蹙,原本迈出的一步悄然收回。
片刻后,东方不败缓缓说道:“看来此事,传言未必属实。”
继而,楚云舟望向邀月:“既然青龙会已然出手,其后续动作必会逐渐显露,届时再定对策不迟。”
……
不知是否受了曲非烟那丫头影响,东方不败与邀月竟都流露出几分事过忘忧的模样。
一旁邀月先是怔住,旋即黛眉微扬。
听罢对方所言,她心中所疑顿时确认无疑。
“你这话什么意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曲非烟和小昭还站在屋内,忽然身子一软,眼神涣散,随即无声无息地歪倒下去,像是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深眠。
曲非烟心头猛然一紧,察觉到了异样。
东方不败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眉梢微动,似是捕捉到了某些隐藏在言语之间的线索。
楚云舟神色如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丝毫波澜。
曲非烟望着他,忍不住开口:“公子,你不担心吗?”
可话音落下,对方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上,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打个哈欠的事。
城外的风卷着尘土掠过荒野。
楚云舟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他向来不愿惹事,但若真有人撞上来,那便是一场血雨腥风,绝无善罢甘休的余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补个好觉。
林诗音刚从床上坐起,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指尖抵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下一刻,她眸光骤冷,牙关紧闭,沉默中袖袍下的手已握成拳,指节泛白。
人总有不得不忍的时候。
辰时刚到,曲非烟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粥,瞥了眼林诗音的房门,转头问:“公子,林姐姐怎么还没醒?”
虽说这位姑娘名列百花榜,姿容出众,可睡到现在也未免太久了些。
东方不败一脸茫然:“?????”
青龙会如今四面受敌,神水宫不可能置身事外,更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安然藏身其中。
两人立于湖畔,周身气劲流转,湖面随之震荡,涟漪层层扩散,宛如风暴将至。
邀月缓缓道:“当年青龙会势大,人人自危。师父说过,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敢赌它会不会成为覆灭江湖的祸根。所以,我们移花宫选择了退避。”
楚云舟听完,只是轻叹一声。
被两个女子这样盯着,他终究还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诗音收回视线,在院中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
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吗?
片刻之后,楚云舟已将两人安顿回房。他走到窗前,掌心真气微吐,一丝极淡的药粉随风飘入隔壁房间。
“对哦!”曲非烟突然拍手。
邀月声音平静:“我师父当时断定,青龙会若不除,江湖必乱。可谁又能确定,围剿之后不会引发更大的杀劫?”
楚云舟微微眯眼,心中已然明了。
而此时的邀月,脑海中浮现水母阴姬那一招暗度陈仓,怒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难以压抑。
屋顶鸟雀喧鸣,楚云舟却依旧酣睡如故,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一声低吼炸响,滚滚真气撕裂长空,那人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东方不败面前。
阳光逐渐攀高,楚云舟才慢步走出屋内,神情略显迟疑。
他方才所说的话音刚落,邀月便猛然转头望向他,眉梢微挑,似是未料到他会如此迅速察觉异样。下一瞬,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楚云舟全身,带着审视与冷意。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窗缝的声音。片刻后,林诗音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缓缓睁开了双眼。药效发作得恰到好处,正如楚云舟所预料。
他在关上窗户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犹豫都压进肺腑深处,然后决然合拢窗扇,也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东方不败语气平淡,只轻轻一句:“恒山那会儿。”回应了某个未明说的问题。
曲非烟眨了眨眼,脱口而出:“皇宫里竟有天人境的存在?”
话一出口,四周空气似乎都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幽冷。
院子本空荡,如今多了个人影,倒也不再显得寂寥。曲非烟心里明白,等那两人离去,至少还能寻个伴儿玩耍。
移花宫与神水宫多年来无人敢轻易招惹,并非没有缘由。数百年的威慑早已在江湖人心中刻下烙印,谁若轻举妄动,结局难料。
听东方不败开口,楚云舟便不再纠缠此事,顺势放下心头那点揣测。
“你的师父,可比你通透多了。”东方不败忽而说道,语调轻飘,却含着几分讥诮。
楚云舟嘴角微扬,声音懒洋洋的:“不然你以为呢?”
他脑中念头飞转,随即低笑一声:“火上添油,这局玩得不小。”
面对邀月凌厉攻势,东方不败不退反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坦然迎上。
“这话,不该是你问我吗?”他冷冷回击,眼神锐利如刃。
本以为楚云舟能看透更深一层,谁知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反倒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邀月凝视着他,第一次察觉自己竟有一处破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诗音抬眼望去,只见邀月与东方不败周身真气流转,隐隐缭绕于体外,不禁瞳孔一缩。
“真气离体……竟是先天境界?”她心中震动,未曾想眼前二人已达此等修为。
曲非烟歪着头,不解地问:“为何移花宫和神水宫从未参与这些纷争?”
没有人立刻回答。风拂过院中枯叶,卷起一阵细微的响动。
唯有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挂在东方不败的唇边。
林诗音的目光落在邀月与东方不败身上时,心头微微一震。那两张面容美得近乎不真实,气质迥异,却又各自摄人心魄,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黯然。
正欲细想,耳边忽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你醒了?”
她转过头去,看见曲非烟和小昭已悄然立于身前。两人年纪尚轻,眉眼间还透着稚嫩,可那容貌已然清丽绝伦,隐隐有倾城之势。林诗音望着她们,眼中惊色更甚。
身为百花榜上赫赫有名的美人,她素来对自己的姿容有所自信。虽无意争艳,但过往岁月里,能与她比肩者寥寥无几。如今却在这陌生小院之中,接连见到如此多风华绝代的女子。不止是东方不败与邀月这般令人望尘莫及,便是眼前的两个少女,假以时日,恐怕也难有人能出其右。
这份震撼让她一时失神。
可片刻之后,她心中反倒升起几分安定。美貌对于强者而言,不过是点缀;但对于她这般实力有限之人,往往意味着灾祸。而今见满院皆是惊艳世人之姿,反而觉得置身之处颇为安全。
第260章 林诗音谢楚云舟相救
她轻轻点头回应,低声问道:“请问,这是何处?”
曲非烟笑着指向树下静坐的楚云舟:“渝水城,公子的住处。”
见林诗音仍有些茫然,曲非烟便将昨夜之事择要讲述了一遍。得知五毒童子已死,林诗音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当听说那身着红衣、气度凌厉的女子竟是传说中的东方不败时,她瞳孔微缩,心生惧意。再看向旁边那位闭目静立、容颜冷若冰雪的女子——邀月,更是思绪翻涌,震惊难平。
林诗音虽仅三流圆满境界,但父亲乃魔刀门主,修为已达先天后期。她自幼长于江湖门派之中,外表温婉,内心却极为敏锐,阅历见识远非常人可比。眼前所见之人,无论身份还是气度,皆非寻常所能企及,她自然明白,自己已踏入一个远超想象的世界。
院中红袍飘动,那人身影修长,一眼便知是东方不败。身旁立着的女子眉目清冷,气质孤绝,不难辨认出正是邀月。
当视线转向楚云舟时,几人神色微变,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够了,她身子还没好,别让她一直站着。”
小昭与曲非烟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扶着林诗音缓缓走到楚云舟面前。
走近之后,林诗音抬眸看向楚云舟,目光触及他面容的刹那,心头微微一颤,似有微风拂过心湖。
稍作停顿,她轻敛衣袖,行礼道:“诗音谢过公子相救之恩。”
楚云舟望着眼前温婉沉静的女子,微微点头,语气温淡如水:“不必多礼,请坐。”
“多谢公子。”
林诗音轻应一声,缓步上前,在他对面落座。
她刚刚坐下,院中的邀月虽仍闭目不动,却从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东方不败听见了,慢慢睁开眼,朝邀月扫去一眼。
看清对方紧抿的唇角与隐忍的神情后,她唇角微扬,笑意悄然浮现。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自有其节奏与默契。有的平淡如常,有的却偏偏带着锋利的温度。
东方不败与邀月便是后者。长久相伴,她们之间早已形成一种独特的平衡——一方愉悦,另一方便必生闷气。
也只有在彼此面前,她们才会不经意流露些许孩子气的模样。
当然,这一切,只存在于无人窥探之时。
若是外人在此,譬如任我行那般人物,她们自会收敛锋芒,维持高处不胜寒的姿态。
此时,楚云舟的目光静静落在林诗音身上。
昨日她昏迷时已令人怜惜,如今清醒端坐,一双眼眸天生含情带柔,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意。
小昭转身从锅中取出一碗温热的白粥,轻轻放在林诗音面前。
“公子说林姑娘今日未进饮食,不宜吃重,这白粥最是合适。”
林诗音点头致意:“多谢。”
随后,她抬眼望了楚云舟一眼,执起汤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然而,粥未尽半碗,她眼角却悄然滑下泪痕。
泪水无声坠入碗中,漾开细微涟漪。
曲非烟与小昭见状,心中皆是一软,默默低下了头。
几天前那场变故,众人已在《江湖风云录》中知晓。魔刀门覆灭,林诗音双亲皆亡,天地之间只剩她孤身一人。
这般境遇,心中悲痛难以言表。
小昭见状,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块绣花帕子,轻递至她面前。
林诗音接过,指尖微颤,低声道了声“多谢”,声音沙哑如风中残叶。
楚云舟望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庞,眉头微皱,语气平缓:“林姑娘药性尚未散尽,身子仍虚,不宜久陷哀思。”
她轻轻点头,闭眼深吸一口气,似要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细弱:“让公子担忧了。”
楚云舟摆手:“无须介怀。若心中委屈未尽,不妨再哭一会。”
他曾以为“梨花带雨”只是话本里的词句,如今亲眼所见——那泪水滑落脸颊,眸光含愁,羞怯与悲伤交织,竟真有如此动人之景。
彼此尚不熟稔,她纵然垂泪良久,他也不会觉得难堪。
可林诗音只是摇头,动作极轻,却透着倔强。
楚云舟心头掠过一丝遗憾,终究未说出口。
见她起身欲拾碗筷,小昭立刻伸手要去接。
林诗音却侧身避开,道:“诸位已照料多时,这粗活还是由我来做。”
小昭一愣,转头望向楚云舟。
他微微颔首。
于是小昭只得引她往厨房而去。
不久,林诗音归来,身影清瘦,神情却已平静几分。
曲非烟终于开口:“林姐姐,你不是有位表哥叫李寻欢吗?他既是小李飞刀,怎会不来相救?”
此言一出,林诗音脚步一顿,脸色微白。
她缓缓摇头:“事发前七日,我已寄信求援。可铁锈门破山那日,表哥始终未至。”
曲非烟默然。
李寻欢之名,江湖谁人不知?年不过三十,兵器谱位列第三,宗师榜亦在其列,飞刀出手,百步之内无人能避。
若有他在,魔刀门何至于毁?林诗音又怎会被五毒童子劫走?
沉默片刻,她再度轻问:“那接下来,林姐姐想去何处?”
曲非烟话音落下,林诗音嘴唇轻动,神情却骤然恍惚。
魔刀门覆灭,父母惨死,她虽活于世间,却仿佛被整个天地遗弃。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亲人临终前的面容,同门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不息。
她的目光原本柔若秋水,此刻却泛起寒霜般的冷意。
她侧目望向院中,东方不败与邀月静立修炼,周身真气如雾缭绕,气势逼人。两人皆未睁眼,却似能感知一切。
收回视线后,林诗音再度看向楚云舟,眼神已不再游移,只余坚定。
下一刻,她缓缓起身,缓步前行数尺,随即双膝触地,跪伏于尘。
这一举动令曲非烟与小昭愕然失声。就连闭目调息的东方不败与邀月,也不由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林诗音的身影。
“公子既知我身份,也必知我过往遭遇。”林诗音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魔刀一门尽毁,亲族喋血,仇深似海。今日得遇公子,若蒙出手相助,了结此恨,诗音甘愿终身为仆,以偿大恩。”
曲非烟眨了眨眼,忍不住开口:“林姐姐,你不是有位表哥叫李寻欢吗?听闻他已是宗师巅峰,要报仇的话,找他帮忙岂不更稳妥?”
第261章 楚云舟接林诗音授武学
林诗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确是正道楷模,修为通天,可也正因如此,行事总讲规矩分寸。哪怕他知道真相,最多不过训诫几句,断不会替我斩尽仇敌。”
当初魔刀门危在旦夕,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寻欢。那时她心中尚存一丝光亮,以为只要他出现,一切都能扭转。
可现实将那点光彻底掐灭。
亲眼看着父亲倒下,母亲咽气,而她所等之人始终未至。那一刻,她心里的最后一丝依赖,碎成了灰。
如今再提李寻欢,她已无法再将性命之托寄予其身。
有些信任,一旦崩塌,便永难重建。
就像屋檐下的冰棱,断裂之后,再无法拼合如初。
而今,东方不败与邀月这等人物竟同处一院,甘居楚云舟身旁,足见此人绝非寻常。
林诗音眼中所见,仿佛唯有这一线生机可依,那是她心中血海深仇唯一的出路。
楚云舟望着眼前女子,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初次相见,便将这般重托交付于我,林姑娘的信任,未免来得太过轻易。”
林诗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明知是险路,但对我而言,已无他途可走。”
话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气,猛然俯身叩首。
额头触地的一瞬,响声清晰可闻。她身躯微颤,双手竭力撑住地面,才未歪倒一旁。
“还不算愚钝。”
东方不败冷眼旁观,终于低语一句。
世间疾苦万千,谁人不遇风雨?
可当命运转机降临,有人视而不见,有人则甘愿孤注一掷。
若林诗音只是哭泣哀求,只会换来轻蔑一笑;但她选择以命相托,反倒赢得一丝认可。
邀月轻哼一声,目光扫过林诗音,随即移开,不再多看。
楚云舟先是看了东方不败一眼,随后随意挥了下手。
真气暗涌,一股柔劲自地下升起,托起林诗音的身子,令她不由自主站直。
他语气散漫:“事先讲明,我不喜麻烦。你要报仇,等自己足够强时再动手便是。”
虽未直言应允,意思却已昭然。
曲非烟撇了撇嘴,笑道:“一个二流门派罢了,在公子这里,半年之内,林姐姐定能脱胎换骨。”
此言入耳,林诗音眼中顿时泛起光芒:“多谢公子。”
话刚出口,泪水便悄然滑落。不知是因额上剧痛,还是心头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身子微微晃动,她便如断线纸鸢般软倒。
幸而楚云舟《移花接玉》劲力早至,轻轻托住她的身形。
曲非烟与小昭急忙上前,左右搀扶。
曲非烟低声问:“公子,她怎么了?”
楚云舟淡淡道:“情绪起伏太烈,心神失守,昏过去了。”
顿了顿,他对小昭吩咐:“扶她进屋,取半钱天香豆蔻泡的酒喂下,让她安睡片刻,自会好转。”
听到这话,曲非烟运起《移花接玉》的内力将林诗音护住,缓缓步入房间。与此同时,小昭身形一闪,已悄然进入酒窖深处。
楚云舟目光转向东方不败,语气平静:“人已经留下,她的武学修行,你打算怎么办?”
东方不败轻描淡写地回道:“她是你的侍女,又不是我的。《葵花宝典》的禁忌你比我清楚,自己教便是。”
楚云舟一怔,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片刻沉默后,他只能苦笑。
一时痛快斗气,结果却要亲自带徒弟。
从今日邀月与东方不败之间的针锋相对,楚云舟早已看出端倪。东方不败留下林诗音,不过是为了反击邀月放走水母阴姬之举。她也要塞一个人进来,让对方心里不得安宁。
可楚云舟原以为,既然人留下了,后续修炼之事,东方不败多少会过问一二。谁知她竟干脆撒手不管,转身便作壁上观。
这一招,看似随意,实则把麻烦全推到了自己身上。
对这两位女子的较劲,楚云舟哭笑不得。
一旁的邀月冷笑出声:“素未谋面,便将天阶攻法倾囊相授,真是慷慨得很。”
东方不败神色不动,淡淡回应:“我带进来的,不过是个侍女,住偏房。不像某些人,放进主屋的,可是能共榻同寝的贵客。”
她并非善心泛滥之人,岂会轻易将自身所修绝学授予外人?
但若那人是楚云舟身边的人,那便另当别论。
在东方不败看来,天下女子,只要真正靠近过楚云舟,便很难再抽身离去。
她对自己男人的吸引力,向来有十足把握。
退一万步讲,哪怕林诗音将来不肯归心,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多杀一人而已。
实力所在,便是立身之本。
想到这里,她目光轻轻扫过楚云舟的脸庞。
忽然明白当年他为何敢毫无保留地拿出诸多珍藏。
原来早在那时,就已经用情困住了她的心。
回忆涌上心头,东方不败唇角微扬,心中泛起一丝柔软。
而邀月听罢那句“主屋”的讽刺,脸色骤然转寒。眼中怒火翻腾,久久不散。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冰:“本座只是未曾料到,那水母阴姬竟如此奸诈。”
“我信你。”东方不败的目光在邀月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话出口,却像一粒火星落入干柴堆。邀月眉梢微动,眸光骤冷,胸中一股怒意翻涌而上,压都压不住。
“想要打的话直说便是,本座奉陪到底。”她声音不高,却如冰刃出鞘。
东方不败轻轻一笑,指尖拂过衣袖,仿佛连正眼都不愿多给:“你想打的话我可以迁就你一下。”
“本座需要让你迁就?”邀月冷笑,眼中寒芒迸现。
“那你是打还是不打?”东方不败语调轻慢,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话音落下,他便收回目光,闭目盘膝,气息沉入丹田,仿佛方才的言语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空气凝滞。
邀月立于原地,掌心微颤,竟一时无言。进不得,退不得,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吊在半空。
她自幼居于移花宫高台之上,清净无争,少经世事纷扰。而东方不败不同,从血雨腥风里走出,步步荆棘,早已练就一身令人咬牙又无可奈何的本事。
第262章 小昭解林诗音伤势疑惑
尤其对付她这种性子——越是冷静,越能撩拨;越是克制,越易失衡。
久而久之,东方不败竟摸出门道,专挑她在意的点,轻轻一戳,不动声色便让人气到指尖发凉。
就像现在,不说一句重话,却句句扎心,如细针穿皮,不流血,却痛得真切。
楚云舟站在院角,望着这一幕,忽然脑中浮现一段幻象——
邀月:“本座后来居上。”
东方不败:“你给本教主掌了灯。”
邀月:“本座是移花宫大宫主。”
东方不败:“你在除夕之日给本座掌了灯。”
邀月:“有本事你不要提掌灯的事情。”
东方不败:“你被水母阴姬偷了家。”
邀月:(╯‵□′)╯︵┻━┻
想到此处,楚云舟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险些笑出声来。
这世上,大概没人比东方不败更懂怎么让邀月失控。
巳时刚至。
屋内烛火微晃。
林诗音唇间逸出一声轻吟,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她被人扶回房中后,已昏睡良久。
意识归位的刹那,她猛地坐起,神情尚带几分恍惚。
守在一旁的小昭立刻停下运功,转头看去,声音柔软:“林姑……林姐姐感觉好些了吗?”
林诗音望着她,眸中仍有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小昭轻声说道:“公子说林姐姐心神震荡得厉害,身体又太过虚弱,才导致晕了过去。”
林诗音先示威微颔首,随即似有所觉,轻轻动了动手臂。原本那股无力感竟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体内涌动着充沛的气力,仿佛筋骨都被重新唤醒。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抚上额头。
指尖触及之前磕伤之处,却没有丝毫疼痛传来。
小昭笑着开口:“别担心,公子让我给林姐姐服了药酒,额上的瘀伤早就散了。”
话音刚落,林诗音眼前一晃,小昭手中已多出一面铜镜。
真正令她心头一震的,并非这镜子本身,而是小昭方才那一瞬间的动作——快得连余影都未能捕捉。
林诗音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片刻后才将目光落在镜中。
镜面映出她的面容,额头光洁如初,不见一丝伤痕。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咦。”
见状,小昭笑意更浓:“公子医术高明,林姐姐以后跟着他,再不必为伤痛忧心。”
林诗音闻言,轻轻点头以示明白。
不久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一如先前,刚踏出院落门槛,林诗音便看见楚云舟正倚在石桌旁,姿态闲适地趴在那里。
虽已见过数次,可当视线再次落在他的脸上时,林诗音心中仍是一颤。
坦白讲,她从未想过世间会有男子生得如此出众。
沉默片刻,她终于低声问道:“公子……可是姓江?”
这话让小昭一愣,随即摇头:“公子姓楚,叫云舟,不是江枫。”
林诗音轻轻叹道:“我以为这般风姿的人,定是名动天下的武林第一美男子江枫。”
得知真相后,她侧过头,目光掠过院中那两朵奇异花株之上静立的身影——东方不败与邀月,稍作停留。
而后,视线转向院子东角的曲非烟。
当看到曲非烟周身缭绕不息的真气流旋时,林诗音瞳孔猛然一缩,转头望向小昭,声音微颤:“那位姑娘……已经踏入先天境了?”
小昭嘴角微扬,轻声说道:“非烟姓曲,一直跟随公子左右,前些时日刚踏入先天境初期。”
“这般年岁便已迈入先天初境,曲姑娘的资质实在出众。”
对此言,小昭并未多做回应。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早,日子久了,林诗音自会明白其中缘由。
随后,在小昭轻轻点头指引下,林诗音缓步朝楚云舟走去。
待她走近楚云舟身边,小昭脚尖一点,悄然退至曲非烟身旁,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调息练功。
见小昭离去,林诗音心头蓦地浮起一丝局促。
她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楚云舟,低声道:“公子。”
趴在石桌上的楚云舟微微抬头,声音含糊:“坐下吧。”
这话入耳,林诗音却迟疑了一瞬。
从前她可以随意落座,那时身份尚不相同。
如今已是侍女之身,怎敢在主子面前安然就座?
楚云舟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语气平静:“我这儿不讲那些繁文缛节,不用拘束。”
听罢,林诗音略一思索,这才轻轻应了声,缓缓坐下。
坐定之后,楚云舟伸手将镇纸压着的一张黄纸移开,淡淡道:“拿去。”
林诗音目光触及那纸,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光亮,急忙伸手取了过来。
就在她低头细看纸上字迹时,楚云舟懒洋洋地开口:“那是《葵花宝典》前三层的内容,足够你眼下修行了。若有不解之处,随时可问我。”
“《葵花宝典》?”
这个名字一出,林诗音原本安稳的手指猛地一颤,整张脸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望向楚云舟。
身为魔刀门门主之女,自幼耳闻江湖秘辛,对各大绝学自然有所涉猎。
天阶武学四个字,分量何其沉重。
而《葵花宝典》更是传说中的存在,武林中人无不趋之若鹜。
正因深知其价值,此刻的震撼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天阶攻法,寻常武者一生难窥一斑,如今竟就这样摆在自己手中。
这份惊愕久久无法平复。
直到回到房中,手中仍紧握着那页写满心法的纸张,林诗音的眼神依旧恍惚不定。
她并非愚钝之人。既然决定依附楚云舟,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这其中,也包括自己的性命与身躯。
林诗音原本以为,楚云舟若真要传她武学,顶多是玄阶上品,至多不过地阶。
天阶攻法,她从未在心中设想过。
正因如此,当那本《葵花宝典》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时,她竟生出几分虚幻之感。
仿佛这等至高武学,不该来得如此轻巧。
可一想到早已离世的亲人,她心头的迟疑便悄然散去。
情绪平复之后,她立即依照《葵花宝典》所载的运功路径开始修炼。
第263章 林诗音入厨显娴熟
午时刚至。
曲非烟与小昭唤她前去厨房帮忙,林诗音这才停下修行,步入其中。
谁也未曾料到,昔日魔刀门门主的女儿,竟能将厨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动作娴熟,毫无滞涩。
只是见她目光游离,神情恍惚,曲非烟忍不住问道:“林姐姐,可是练功出了岔子?”
声音入耳,林诗音猛然回神,轻轻摇头:“嗯?不,没有。”
沉默片刻后,她低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公子竟会把《葵花宝典》交给我。”
原以为她在为修炼困扰,谁知这副失神模样,竟是因为得到了这等绝世秘典。
一旁的小昭笑着接话:“我懂的。当初公子把月姐姐的《明玉功》和《移花接玉》教给我们时,我和非烟激动得整夜未眠呢。”
“《明玉功》?《移花接玉》?”
小昭的话落入耳中,林诗音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后,不禁惊讶:“你们练的……也是天阶武学?”
曲非烟扬起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那是自然,公子用一门天阶攻法才从月姐姐那儿换来的。”
稍作思索,她又道:“不过我和小昭学的都是一样的武功,平时对招总是你来我往地重复,也没什么意思。现在好了,林姐姐练的是东方姐姐的《葵花宝典》,等你练成了,咱们天天切磋也不腻。”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诗音轻叹一声:“看来,公子对你们真是极好,连天阶武学都愿意相授。”
小昭抿嘴一笑:“林姐姐现在不也有了吗?”
听罢此言,林诗音一怔,随即展颜:“是啊,我也有了。”
顿了顿,她望着窗外阳光,低声自语:“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院落不大,停留的时日也不长,可单从午饭时分楚云舟与东方不败、邀月之间的举止神态,便能察觉三人之间暗藏的亲近。
林诗音正是因为这份微妙的关系,心中泛起波澜。
她虽也在百花榜上占有一席之地,却清楚自己与那两位女子之间的鸿沟。
不论是出身、权势还是武道造诣,皆如天壤之别。
可偏偏,这两个傲立于世的女子,竟都对同一个男子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纵容。
这样的反差,怎能不让林诗音心生疑惑?
面对她的疑问,小昭脱口而出:“公子啊,定是这世间最值得追随的人。”
曲非烟在一旁笑着接话:“但他也真够懒的,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话本不写,木雕不动,整日里就爱趴着发呆。”
听着这些话语,林诗音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道身影——那人歪倚桌旁,眼带倦意,衣襟微敞,仿佛尘世纷争皆与他无关。
她心头一动,似有所悟。
忽然,曲非烟轻叹一声:“真不明白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是怎么想的,对外人冷若冰霜,杀气腾腾,可一到公子面前,就像换了个人,任他胡闹也不管不顾。要是我,非要逼着他每日写足六个时辰的话本不可。”
此言刚落,院中原本懒散倚靠的楚云舟,脸上的笑意蓦地凝住。
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眸中闪烁着几分玩味,更有隐隐跃跃欲试的光芒。
显然,厨房中的每一句话,早已一字不漏地传入了她们耳中。
楚云舟轻哼一声,体内真气悄然运转。
下一刻,正在厨房喋喋不休的曲非烟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声音,清晰得如同贴耳私语。
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抽搐,眼中竟泛起泪光。
“完了完了。”
小昭见状不解:“出什么事了?”
曲非烟哀声说道:“公子用真气传音来了,说若我在两个月内未能踏入先天境中期,便封我穴道,然后当着我的面,读他新写的话本——只读几页,跳过几页,再读几页……循环往复。”
小昭倒抽一口凉气,面色微变。
这惩罚听来不伤筋骨,实则令人崩溃。
“公子这次……真是毫不留情。”
曲非烟低头不语,满脸绝望。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凌迟心智,诛心之举。
曲非烟噘着嘴的模样落在小昭眼里,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咯咯”地指着人说道:“活该!谁叫你偷偷讲公子的闲话。”
曲非烟轻哼一声,低声辩解:“我只是想让林姐姐早点明白公子是个怎样的人罢了。”
林诗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眉梢微动,开口问道:“你们刚才提到的话本……是什么?”
曲非烟顿时拉下脸,语气带着点委屈:“就是公子闲来无事随手写的东西。”
稍顿片刻,她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诗音,笑意盈盈:“不过啊,别看是公子写着玩的,可比街上书铺卖的那些有趣多了,精彩十倍都不止。”
“我们都爱看,尤其闷得慌的时候。内容嘛,虽然有点让人心里发沉,但看得停不下来。林姐姐要是有空,真该翻一翻,调剂一下心情也不错。”
林诗音听罢,唇角微扬,轻轻颔首,将这份好意默默记在心间。
正欲再问几句,曲非烟却急忙抬手捂住嘴巴,含混不清地说:“公子的事,等你住久了自然就懂了。”
她眼神飘忽,显然是怕再一句话惹来楚云舟的责罚。
一旁的小昭也柔声附和:“嗯,时间一久,林姐姐就会明白公子的好了。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活着便好。”
听着二人发自肺腑的话语,林诗音再次点头,神情柔和了几分。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倚窗饮酒、神情淡然的身影,她心头悄然泛起一丝暖意,对未来竟生出了几分隐约的期盼。
天色如人心,总难预料。
午时阳光还洒满庭院,暖意融融。
等到饭毕,空中已积起厚重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雨点初落时轻,敲打着屋檐与石阶,渐渐密集,终成瓢泼之势,哗然倾泻而下。
申时的房间里,楚云舟静坐于石桌前。
他执笔书写,字迹清瘦峻拔,偶尔停笔,侧首望向窗外雨幕,眸光悠远。
待到倦意袭来,才缓缓起身,踱步至门边,取了一壶酒,浅酌慢饮,任雨声灌满耳畔。
那雨势浩大,仿佛不只是洗刷着庭院青瓦,更似在涤荡人的思绪。
喧嚣退去,心境也随之澄澈安宁。
第264章 林诗音苦修《葵花宝典》
就在他沉浸于这片刻宁静之际,小昭悄然走近,声音轻柔响起:
“公子,林姐姐已经练功三个时辰了,《葵花宝典》毕竟是天阶武学,这般强度,她真的撑得住吗?”
这门武功本就走的是险路,稍有差池,体内便会积下隐疾。
《葵花宝典》经楚云舟通过系统提升品阶后,修炼门槛更高,唯有稳扎稳打方为正道。
林诗音这般连续三个时辰不休不歇地苦修,不出多久,恐怕未伤敌先自损。
小昭轻声发问,楚云舟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道:“遭遇巨变,心绪难平,寻些事做以分心,也算自然,随她去吧。”
人心如流水,堵之则滞,导之则通。
小昭闻言,微微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公子,依林姐姐现在的进度,若真要报仇,还需等上多久?”
楚云舟语气平静:“她练的是《葵花宝典》,比起《明玉功》来,初期进境更快。铁锈门不过二流门派,待她踏入先天境初期,应当便有足够实力应对。”
话音落下,他眉峰微蹙,似有所思。
小昭察觉,轻声问道:“公子,可是想到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楚云舟道,“怎会有门派取名‘铁锈门’这般怪异?莫非他们用的兵器,都是生了锈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东方不败已收功起身,缓步走近:“并非兵器生锈,而是他们每次出刀前,习惯将铁锈涂抹于刀刃之上。一旦伤人,极易引发铁锈之毒。”
“此毒源于伤口感染,寻常大夫束手无策。因铁锈易得,门中上下皆以此法伤敌。加之其刀法专走同归于尽一路,招招狠厉,江湖中人多视其为邪道。”
“铁锈之毒……”
楚云舟听罢,神色微动。
他心中清楚,所谓“铁锈之毒”,实则是破伤风。
在这个医术粗浅的世界,一旦染上,几乎等同于死症。
一刀见血,毒素入体;两刀下去,命归黄泉。
想通其中关节,楚云舟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异样。
“能创出这种门派的人,倒真是别具一格。”
夜幕降临。
白日大雨洗尽尘霭,天幕之上星子清晰可见,熠熠生辉。
夜风轻拂,池水微漾,楚云舟仰卧其中,头枕池沿,目光直落向天际那无垠星河。
初夏的雨刚歇,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湿冷,却反衬得池中暖意愈发宜人。
他饮尽一口烈酒,顺手将酒壶递向身旁的邀月。
邀月接过,一仰而尽,指尖轻轻一送,酒壶便如被无形之线牵引,悬空滑向东方不败。
后者抬掌稳稳接住,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习惯这般默契传递。
平日里针锋相对、气势凌人的两位女子,在这方寸水池间,竟出奇地宁静融洽。
半炷香时间悄然流过。
竹筒滴水渐弱,终至断断续续。楚云舟这才缓缓撑身而起。
自水中起身那一刻,筋骨舒展,浑身如卸重负,一声轻叹不由从唇间逸出。
真气一转,周身水珠如露遇烈阳,尽数震飞。
换上干爽衣物后,他缓步朝外走去,身影融入庭院幽静之中。
待楚云舟与东方不败、邀月离去,曲非烟与小昭转头看向仍留在池中的林诗音。
“林姐姐,该起来了。”二人轻声唤道。
林诗音应声起身,水波荡开,留下一道道涟漪。
穿衣之际,她不经意回头,望见池水已染成淡红,似有药力残存其中。
沉默数息,她低声道:“公子所投之药可温养经脉,如此弃去,是否太过可惜?”
曲非烟听罢,嘴角微扬,懒懒道:“林姐姐不必心疼。这些东西在外人眼中千金难求,在公子这里,不过随手调配罢了。”
小昭也在旁点头附和。
林诗音怔住,一时无言。
短短一日之间,她所见所感,皆超乎过往认知——天阶武学《葵花宝典》、助人修行提速十倍的白玉菩提香,乃至这浸润经络的药浴池水。
每一样,曾是她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存在。
如今,却因踏入这座院子,一一呈于眼前。
命运陡转,由绝境入桃源,她心中恍惚,仿佛行于虚幻梦境。
曲非烟与小昭未再多言,只相视一笑。
穿戴整齐后,两人牵起尚在出神的林诗音,缓步引她穿过回廊,走向内院深处。
三女踏进内院时,楚云舟、东方不败与邀月已安然坐在树荫下,手中各执一杯酒,缓缓啜饮。
曲非烟一进来便拉过一张木凳坐下,毫不拘束地提起酒壶倒满一杯,笑盈盈地仰头喝下。林诗音则轻轻落座,指尖微颤,坐姿拘谨。
她目光扫过对面二人——一个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冷峻如霜;另一个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气质清绝似雪。这般人物近在咫尺,她心头沉甸甸的,呼吸都不由放轻了几分。
“林姐姐。”小昭忽然低唤一声。
林诗音侧目,见小昭正捧着一杯酒递向她。那双清澈眸子映着晚霞,带着暖意。她微微一怔,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些许,接过酒杯,低声说了句“谢谢”。
酒液入喉,一股清冽甘甜自舌尖蔓延开来,仿佛山泉初涌,沁人心脾。她眸光微动,眼底浮起一丝惊艳。
片刻后,一股温热从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竟隐隐带动体内真气流转。她瞳孔一缩,低头凝视空杯,又望向桌上的酒壶,不由得屏住呼吸。
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她本想再斟一杯,可抬眼看向楚云舟三人,手又迟疑地停在半空。
这时,楚云舟靠在石椅上,声音懒散地飘来:“这院子不讲那些繁文缛节,想喝就倒,酒窖里还堆着几十坛。”
林诗音一愣,随即轻声道:“多谢公子。”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去拿酒壶。动作极慢,像是怕惊扰了谁。取壶时,目光仍悄悄掠过东方不败与邀月的脸庞。
见二人神色如常,无动于衷,她才小心翼翼为自己添了一杯,随后将酒壶放回原处,指尖轻颤渐止。
楚云舟将一切看在眼里,未置一词。
有些事不必多说。日子久了,人自然会放松。
就像小昭,就像曲非烟,待得久了,便不再如初来般战战兢兢。
第265章 东方邀月交手无胜负
他收回目光,转向曲非烟:“明日去买菜,顺道请几位工匠过来。”
曲非烟歪头问:“公子要请匠人做什么?”
楚云舟瞥了眼四周:“你没瞧见?石凳才四个,人都坐不下。”
这张石桌原只配四凳。先前尚可应付,如今人多了,便显得局促。
楚云舟的院落里,如今连水母阴姬也算上,已有七人聚居。
人一多,饭桌上的碗筷自然得添。每日饭菜的分量比往常多了近半。
原有的桌椅早已挤得不堪使用,显得局促不堪。
听罢楚云舟的话,林诗音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不多时,几杯药酒入腹,体内真气在酒力催动下不断涌动,忽而一道气息自她体内震荡而出。
原来是那药酒起了奇效,林诗音的境界已然迈入二流初期。
修为突破的刹那,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小昭在一旁抿嘴笑道:“恭喜林姐姐更进一步。”
林诗音回以一笑,眉梢眼角皆染了几分愉悦。
或许正是这突破之喜,让她唇角扬起久违的弧度。
可那笑意尚未散开,便被心头悄然浮起的烦忧掩去。
酒过数巡,楚云舟拎着酒壶踱步至吊床,仰身躺下,懒懒地望着夜空。
邀月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忽然想起何事,转而看向东方不败。
“人已留下,你今晚总该守约了吧?”她的声音低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正欲起身的东方不败顿住动作,眼帘微垂,原本抬起的身子又缓缓坐了回去。
“呵,水母阴姬也留下了,那你又怎不主动些?”
邀月面色骤冷:“你当真不愿退让?”
东方不败轻啜一口酒,指尖轻旋酒杯,语调悠然:“你若肯像司徒那样,唤我一声大姐,主屋今夜归你。”
此言一出,邀月牙关紧咬,不再传音,只冷冷吐出三字:“休想。”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滞。忽然间,真气同时爆发,周身气劲翻涌。
就在林诗音惊觉之际,前一秒还端坐的二人竟如烟消云散,原地再无踪影。
曲非烟见状,摆了摆手道:“林姐姐不必惊讶,东方姐姐和月姐姐一向如此,稍有不对就动手,看多了就明白了。”
林诗音愣愣点头,神情还有些恍惚。
忽而曲非烟拍手道:“公子,来斗地主!”
话音未落,吊床上的楚云舟慵懒回应:“你们三人正好凑一桌,先教会诗音,四个人打更热闹。”
曲非烟略一思索,笑道:“也好。”
曲非烟话音刚落,便一溜烟跑进屋内,从柜子里翻出一副扑克牌,蹦跳着回到院中。她坐在石凳上,开始手把手教林诗音斗地主的玩法。
林诗音一边听讲,一边笨拙地摆弄着手中的牌,动作生疏,语气里也透着拘谨。楚云舟背靠着廊柱,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出牌声,脑中却浮现出另一个念头:“狼人杀”或许能在这院子里落地生根。
眼下人手正好。连他自己在内,七个人整整齐齐,足够撑起一场完整的对局。
夜晚寂静,风穿堂而过,正适合藏匿身份、试探人心。比起搓麻将的喧闹,这种暗流涌动的游戏,反而更合他的胃口。
天色渐深。林诗音终于摸清了基本规则,出牌也顺畅了许多。就在此时,东方不败与邀月踏月归来,脸色皆不太好看。
两人衣角微乱,眸光冷冽,显然之前那一场交手并未分出高下,反倒各自憋着一股气。
曲非烟正忙着洗牌,见状轻叹一声,知道今夜的娱乐该收场了。她将散落的纸牌一张张收回盒中,顺口对林诗音说道:“林姐姐,回房后记得挑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林诗音愣住:“?????”
这话听着寻常,却莫名带着弦外之音。她皱眉思索,满脸困惑。
曲非烟只是摇头,挥了挥手:“咱们家的老规矩,过几天你就明白了。”
“规矩……”楚云舟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皮忽然一跳,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默默望着眼前这三个少女——曲非烟、小昭,还有刚来的林诗音——忽然意识到,她们的日子也不轻松。
正是活力四溢的年纪,本该彻夜欢笑、纵情玩闹,可在这里,每晚都得按时熄灯,规规矩矩入睡,连一点自由的喘息空间都没有。
但当他目光转向缓步走近的东方不败与邀月时,心头又是一沉。
相比之下,自己似乎更难熬些。
“要不要待会儿求她们哪个给自己点个穴?”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压下。
同样是被制住行动,三女被点穴不过是安睡一晚,而他若被点了,后果可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楚云舟仰头灌了一口酒,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林诗音满腹疑问地转身回房,酒壶也渐渐见底之时,东方不败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罢了。今日本教主心情尚可,主屋让与你便是。”
邀月闻言,眉梢一颤,冷笑出口:“你让?本座用得着你让?”
东方不败抬眼,目光如刃:“劝你别不知好歹。给你的机会,接不住,可就没了。”
邀月冷眼一瞥,语气里满是讥讽:“荒唐,本座还不至于靠你施舍过活。”
东方不败未作多言,只嘴角微扬,身影一晃,已踏入旧居房门。
见状,邀月轻拂衣袖,转身离去,步履从容地回到自己居所。
转瞬之间,院中只剩楚云舟一人,正从吊床缓缓坐起。
他侧目望了望东方不败紧闭的屋门,又转向邀月那寂静无声的房间。
两处屋内,隐约传来真气流转的波动,如风掠林梢,无声却有势。
楚云舟摸了摸鼻尖,心想这难得的休憩时机,竟来得如此突然。
稍作思量,他便决定回房安歇。
可不过半炷香工夫,他猛地自床上坐起,神情略显懊恼。
本该趁着二人各自归房好好调息养神,却偏偏——睡不着。
心头一阵无奈悄然浮起。
他起身披衣,推门而出,顺手从酒房取了一壶烈酒,身形一闪,跃上主屋屋顶。
四季更迭,夜的气息也各不相同。
腊月寒夜,冷风刺骨,呼气成霜,仿佛连呼吸都染上了黑夜的凛冽。
第266章 楚云舟下药助林诗音释泪
而今夏雨后,夜风拂面,夹着青草清香,泥土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楚云舟斜倚瓦檐,仰望星空,任思绪随夜风飘散,体内内息也随之缓缓流动。
就在他沉浸于这份静谧之时,院中忽有破风之声。
一道身影腾空而起,跃上屋顶。
那人并未落在主屋,而是悄然落于侧屋之巅。
楚云舟察觉动静,微微支起身子,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身影。
是林诗音。
她独坐檐角,肩头微颤,眼中泪光闪动,似有心事难诉。
楚云舟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手中另一壶酒轻轻递出。
“喝点?”
突如其来的声音与酒壶,让林诗音心头一震,泪水几欲凝滞。
她侧首,见是楚云舟,连忙拭去泪痕,起身行礼,声音低柔:“公子。”
楚云舟抬手轻挥,语气随意:“在我这儿,不必拘礼,怎么自在怎么来。”
听罢,林诗音微微颔首,缓缓落座。
当楚云舟再次递来酒壶时,她迟疑片刻,终究伸手接过,浅饮一口。
酒液滑入喉中,她低声开口:“公子,为何还未歇息?”
楚云舟轻叹一声,语带倦意:“大约在你与非烟她们玩牌时打了个盹,如今反倒睡不着了。”
话落,他仰头也喝了一口酒,眉宇间透出几分烦闷。
先前的酒意尚未散尽,此刻又换新酒入腹,不过几口,热意便涌上脸颊,染红了林诗音的双颊。
可更显动人的是她望向夜月时,那止不住滑落的泪水,仿佛心弦断裂,无声倾诉着哀伤。
她频频用袖角擦拭,衣料早已湿润一片,泪却仍旧不停。
她转头看向楚云舟,声音微颤:“公子……请莫见怪,诗音也不知……”
“不知为何止不住泪?”楚云舟接话,语气温和。
林诗音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道:“我下了药,会让人眼泪不止。等你哭够了,告诉我,我再替你解。”
闻言,林诗音愣住,片刻后才低声问:“公子……为何要对我如此?”
楚云舟神色平静:“我怕你在旁人面前忍着不肯哭。既然心里难过,不如借这药力,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说着,他掌心轻推,真气如帘,将四周隔开,只留两人于静夜之中。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痛,也不必强忍。
家门巨变,亲人离世,此时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与其压抑,不如释放。
听着这番言语,林诗音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神情。
她分明感受到楚云舟的关切,可这份体贴竟以“下药”成全。
这般方式,荒诞中又透着温柔,让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沉默片刻,她忽然“噗嗤”一笑,可泪水仍顺着笑意滑落,像月光下流淌的星河。
月光洒在屋檐,林诗音静静坐着,手里握着一只酒瓶,指尖微凉。她已不再想喝,泪水却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无声滴下,像是把心底压抑已久的沉重一点点卸去。
身旁的楚云舟倚着瓦片,神情散漫,眉眼间透着不经意的俊朗。林诗音侧目望去,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竟让她心头一暖,仿佛阴云被风轻轻推开,透进一丝微光。
初夏的夜仍带着寒气,子时过后,风拂过衣袖,带来些许清冷。她低泣了片刻,楚云舟终于动了动,从袖中取出一点粉末,悄然撒入她的酒壶。
“喝吧。”
声音不高,却让她抬起了头。她依言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不过几息,原本止不住的眼泪竟渐渐停了下来。
楚云舟默运真气,指间轻点酒壶,两滴酒水混着药粉泛起幽幽紫光。他屈指一弹,水珠无声飞出,悄然落入林诗音双眸。
她本能闭眼,瞬息之间,一股清凉自眼中蔓延开来,红肿尽数褪去,只余舒畅。她睁开眼,眸光微闪,似有不解,又似惊讶。
“多谢公子。”她轻声说道。
楚云舟摆了摆手,“陪你哭完一场,下次还想流泪,提前告诉我,我再给你加点药。”
这话听来荒唐,林诗音不禁怔住。谁会这般随意地给人下药,只为让人痛哭一场?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不再沉重,反而轻松了几分。
她沉默片刻,低声唤道:“公子?”
没有回应。楚云舟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随即翻身跃下屋顶,身影没入黑暗,房门轻轻合上。
林诗音望着那扇关闭的门,良久未动。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空了的酒瓶,又瞧了瞧手中的酒壶。
也许是泪已流尽,也许是因为心境变了。
她仰头望天,才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清澈,银辉铺满庭院,像一层薄纱覆在心上。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后,拾起楚云舟留下的那只空壶,轻盈跃下屋檐,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两个酒壶洗净后刚放回原处,身子一软,醉意便涌了上来。
这一觉睡下,林诗音眉间的阴霾竟悄然散去大半,像是夜里有人悄悄抚平了她的忧愁。
次日清晨
小昭与曲非烟推开房门步入院中,只见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立于一角,闭目凝神,气息沉稳。
主屋依旧紧闭,楚云舟尚未露面。
但厨房已有动静,锅碗轻响,烟火初起。
两人走进厨房,见林诗音正在灶前忙碌,便笑着唤道:“林姐姐早。”
她转过身来,唇角微扬,声音柔和:“非烟早,小昭早。”
那语调里少了往日的苦涩,多了几分暖意,像是春风拂过冰面。
二人相视一笑,点头回应。
脚步刚动,曲非烟忽然一顿,回头看向林诗音,眼中掠过一丝不解:“嗯?”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辰时将近,主屋的门才缓缓打开。
楚云舟走出来,神情慵懒,眼底带着倦色。
昨夜辗转难眠,即便回到屋中也久久未能入梦,此刻自然提不起精神。
饭毕,他倚在门边对林诗音道:“待会儿她们出门,你也一起去。买几件新衣,缺什么就顺手添上。”
林诗音轻应:“诗音知道了。”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不多时,三女收拾妥当,一同离去。
第267章 小昭晋先天初境
院中只剩三人,东方不败侧目望来,语气淡淡:“你倒会安抚人心。”
邀月未语,只睁开眼,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意味深长。
楚云舟哼了一声:“少来。”
有些伤痛无需言语化解,只需静静守在身边。
就像他曾听过的一句话:“若她天真未泯,便带她看尽霓虹万盏;若她心已千疮,便陪她坐一次旋转木马。”
人心各异,时机不同,对症才是良方。
林诗音手中握有《葵花宝典》,复仇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真正需要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场痛哭,一次彻底的释放。
治病,楚云舟本就是行家。
心病亦然。
对什么人,用什么法,他心里清楚得很。
“哼。”东方不败轻声一语,袖袍微动,自衣襟内取出一枚木雕,指尖缓缓抚过纹路,心神沉浸其中。
邀月立在一旁,眉梢微蹙,亦取出相似之物,闭目凝神,气息渐与周遭融为一体。
二人修为相仿,难分高下。每一分精进,皆可能成为争夺居所的关键。
在彼此无声的较量中,空气仿佛也变得紧绷。谁都不愿落后半步。
当她们各自运功之际,楚云舟却取来一段原木,执刀刻削,木屑纷落如雨。
二月初一,宜清扫庭院,不宜举丧事。
前几日雨水洗尽尘埃,气温悄然回升。清晨的风已不再凛冽,反而透着暖意。
他坐在新凿成的石桌边,手中茶盏升起袅袅白烟,清香扑面而来。
一手支颐,目光悠悠扫过院中五道身影。
眼中笑意,久久未散。
或许真是缘分使然。身边这几人,个个倾城绝色,却又性情迥异。
东方不败凌厉如锋,邀月冷若霜雪,水母阴姬笑靥甜美,小昭温顺可人,曲非烟则似春风跳跃。
而新来的林诗音,眸光含愁,举止柔婉,另有一番动人之处。
此时此刻,在楚云舟看来,这六位女子宛如庭院中盛开的不同花卉,各展风姿,百看不厌。
纵使昨夜劳顿至深,清晨睁眼便见如此美景,心绪焉能不佳?
视线停驻于东方不败与邀月之间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待会儿水母阴姬来了,是否该蒙上眼睛,与三人玩一场嬉戏?
思及片刻,终是作罢。
水母阴姬自然无碍,定会顺从配合。可那两位……怕是游戏未半,剑气先起,反倒惹出一番风波。
午后阳光渐烈,院中热度缓缓升起。
往日晒太阳的小憩,如今换成了寻荫纳凉。
正午时分,烈日悬顶,那株山茶花树恰巧将整片区域遮蔽,投下大片绿影。
冬日喜阳,夏日听蝉。
时节不同,心境却有相通之处。
偶有清风穿院,携着满园芬芳拂过面颊。
远处街边树上的蝉鸣声声入耳,竟如低吟浅唱,令人昏昏欲睡。
树影之下,几张吊床随风轻晃,仿佛摇动着时光的节奏。
阳光斜照,院中几人倚在竹椅上,身影被拉得悠长。
楚云舟靠在廊下,衣襟微敞,神情松弛,仿佛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待倦意如潮退去,众人这才缓缓起身,踱步进入主屋。
他伸手将酒壶从盛满寒冰的铜盆里提起,水珠顺着壶身滑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湿痕。
仰头饮尽一杯冷酒,一股清凉自喉间直贯而下,四肢百骸顿觉舒展清明。
曲非烟也抿了一口,眼角轻轻弯起,唇角浮出笑意,眸子半阖,像只餍足的猫。
东方不败瞥了眼那铜盆中的冰块,轻叹:“你总能寻到这些妙法,竟用硝石造冰镇酒,真是会享乐。”
楚云舟靠在椅上,声音散漫:“天热时酒带凉意才痛快,既能畅饮,又能祛暑,何乐不为。”
世人常说冷饮伤身,可他说,舒服才是要紧事。
况且以他的医道手段,些许寒气,不过一粒丹药便可化解。
这炎夏于他而言,从无烦忧。
待酒壶见底,他慢悠悠起身,走向角落的书案。
小昭提着新温好的酒壶,连同冰盆一同置于案上。
随后,曲非烟取出白玉雕成的香炉,点燃一缕菩提香。
幽香渐起,弥漫四壁,众女盘膝而坐,气息绵长,各自入定修行。
楚云舟则取来一段沉香木,执刀刻琢,指尖稳而有力。
蝉声藏在院外树梢,断续如丝。
屋内唯有刻刀划过木纹的“沙沙”声,清脆又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小昭体内忽地涌出一阵真气波动,如春溪破冰,悄然流转。
她睁开眼,眼中光华一闪,已然踏入先天初期。
林诗音感知到那股气息,睫毛轻颤,眼中掠过一丝向往,随即垂首敛神,再度沉浸于吐纳之间。
光阴如流水,静静淌过这一方庭院。
欢喜无声,日子如花,在闲适中悄然绽放。
就在楚云舟雕刻将成之际,眼前忽然浮现一道光幕。
【叮,检测今日为宿主生辰,是否合并当前签到时间自动跳转为特殊签到?】
“哦?”
他手下微微一滞,刻刀停在木面,未再深入。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眉梢微动。
片刻后,低声自语:“原来生辰也算机缘?”
空气安静下来,唯有香烟袅袅,绕梁不散。
去年刚与系统相连时,楚云舟还只是初窥门径,如今已踏入先天初期,战力足以抗衡宗师。
手中底牌也渐渐丰盈,不再捉襟见肘。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皆已登临大宗师之境。
这般阵容,底气自然不同往日。
每日签到所得,对现在的楚云舟来说,虽仍有裨益,却不如从前那般立竿见影。
积累下来,或许能换来更惊人的收获。
谁料今日系统竟悄然开启了一次特殊机缘。
生辰当日的签到千载难逢,唯有一次。
若白白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念及此,楚云舟放下手中雕花的刻刀,轻拂衣袖上的木屑,缓步走向屋内小昭所在之处。
照例伸手搭在小昭头顶,像是蹭取一丝好运。
小昭察觉头上动静,本能睁眼。
见是楚云舟,便抿嘴一笑,旋即重新阖上双目。
数息之后,楚云舟心中微动,仿佛有气流转周身。
“系统,执行签到。”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生辰签到,结合连续三十一日不间断签到记录,特殊奖励层级提升。】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五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中品武学编辑器。】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武学——万毒手(返璞归真)。】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药物:百心修罗藤。】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燕十三人物卡(天人境初期)。】
【所有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收。】
一道道提示浮现眼前,楚云舟眼神一凝,心神立刻沉入系统背包细细审视。
片刻后,当他将全部奖励尽收眼底,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光。
第268章 万毒手配修罗藤显威
据系统说明,那“万毒手”乃一门极为诡谲的武学。
可将毒物吸纳于掌中封存,待出手之际瞬间释放。
整个过程真气运转几不可察,毫无征兆,纵是天人境强者亦难觉其异。
此技若落旁人之手,不过增强用毒之效,威力有限。
但落在楚云舟手中,则截然不同。
对他而言,这“万毒手”的价值,丝毫不逊于任何一门顶尖天阶武学。
百心修罗藤,乃世间罕见的奇毒之源。
其形通体赤红如血,茎身之上遍布孔洞,每年增长一孔,藤表亦随之浮现一道纹路。
自初生一孔至圆满百孔,需历经整整百年光阴。
此物最为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与其他药材融合,炼制成剧毒或毒雾。
所释之毒,竟能穿透真气防护,直侵经脉脏腑,效力霸道无比。
纵是天人境界的高手,稍有不慎亦会中招。
此次抽得之人卡,正是处于天人初期的燕十三。
对楚云舟而言,这张卡如同藏锋于匣的利刃,关键时刻足以扭转乾坤。
拥此助力,他终于具备了直面顶尖强者的资格。
但相较之下,真正令他心头微动的,却是那件“天阶中品武学编辑器”。
据系统所示,此物允许他自行设计一门武学,再由系统具现成真实攻法。
此前光明顶一役,金轮法王携《龙象般若功》遁走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每每思及,楚云舟心中便泛起阵阵不甘。
如今有了这编辑器,机会终于到来。
“我要编一部炼体攻法。”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悄然扫过东方不败与邀月二人。
原本倚靠的身影渐渐挺直,眼中光芒渐盛。
他缓缓闭眼,吐纳一息。
“系统,启动‘天阶中品武学编辑器’。”
念头刚落,眼前虚空轻颤,一道半透明面板徐徐浮现。
只需将构想输入其中,系统便可依愿生成完整武学。
楚云舟凝神片刻,指尖微动,开始书写。
不过片刻,数百字已然落定。
第一条要求清晰明确:“必须能持续提升身体素质。”
身躯乃一切根基,筋骨强,则力增、速提、耐久亦随之而涨。
他欲求炼体之法,所图正是此道。
第二条写着:“持久作战能力要强。”
真男人,讲究的是耐力与坚持。
“第三条,只要体内真气不停运转,楚云舟的肉身便能持续强化。”
结合自身掌握的医道知识与实际所需,他将各项条件一一填入武学生成界面,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创建程序。
选择确认的一刹那,大约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系统弹出提示。
【叮,当前设定偏离武学本质,且超出能力上限,请调整内容。】
面对这行文字,楚云舟眼神微动。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终究是想得太多。”
毕竟这是“武学编辑器”,不是万能灵药。
刚才所提的要求,确实有些逾越了“武学”本身的范畴,近乎妄想。
他收回思绪,再度凝视眼前的编辑界面。
若非精通医术,或许他会朝双修方向尝试构建攻法。
但以他如今宗师级别的医学造诣和对武学的理解,深知双修绝非儿戏,条件极其苛刻。
它不仅要求双方修炼同一门攻法,还必须阴阳属性相合,彼此呼应,方可实现共进之效。
否则,所谓双修,不过是强者榨取弱者精元的过程,如同密宗某些邪法,实为掠夺。
这般做法,往往留下隐患,伤及根本。
即便是传说中的天阶攻法,也无法规避这一规则。
若真有捷径可走,世间修行之人何须苦修?
各国帝王坐拥无数佳丽,岂不早已人人飞升,寿达千年?
正因如此,楚云舟从一开始就更倾向于炼体类攻法。
略作权衡后,他删去了关于持久运行的相关设定。
毕竟体质提升本就自带续航增强效果,强行叠加反而失衡。
沉吟一阵,他重新梳理需求,修改条目。
取消原第二项后,再次点击“生成”。
三息过后,系统回应如约而至。
【叮,武学名称已自动生成,恭喜宿主获得《烟雨沧澜劲》。】
“名字倒是不错。”
看着眼前浮现出的武学名称,楚云舟心头微微一动。
【叮,宿主已获得《烟雨沧澜劲》,是否立即修习?】
他念头一闪,毫不犹豫地点了“学习”。
意念刚起,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天阶中品武学——《烟雨沧澜劲》。】
【叮,检测到该武学为宿主原创,《烟雨沧澜劲》领悟层次直接升至第六重:“返璞归真”。】
两道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紧接着。
大量信息涌入识海,与此同时,丹田内的真气缓缓涌出,沿着全新的经脉路线运行起来。
随着真气加速流转,依照那独创的路径周游全身,一丝丝气劲竟如薄雾般从主脉中分离,悄然渗入肌肉与骨骼深处。身体各处泛起细微的酥麻,虽不强烈,却持续不断。
当真气完成九个完整循环后,楚云舟察觉体内隐隐生出充盈之感。
按照他自己设定的规则,《烟雨沧澜劲》在运转时,会在中丹田凝聚一种特殊劲气。
对敌之际,劲力如海浪翻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功共分九层,每进一层,叠加之力便多一重。
每升一级,爆发威力翻倍增长。
一旦达到第九层“返璞归真”之境,便可将九重劲力合一,释放出惊人力量。同时,真气遍布体表,形成劲气护层,如同《金刚不坏神功》一般坚固,寻常兵刃难以破防。
而在内修方面,这门攻法能以特异劲气缓慢锤炼肉身,使筋骨皮膜逐步强化。
配合熟练运用,举手投足皆含万钧之力。
如今楚云舟已臻随心所欲之境,日常真气自然流转,身躯就在无形中不断蜕变。
感受着体内传来的阵阵温润麻意,他唇角轻轻上扬。
谁说绝路无生机?
本以为无缘《龙象般若功》,却不料一次偶然签到,竟让系统直接赋予他一门可自行编辑的天阶中品武学。
楚云舟依据自身所需,特意打造了一门独特的炼体攻法。
这门攻法与《龙象般若功》截然不同。后者需耗费漫长岁月,日复一日苦修才能小成,极为耗神费力。
而《烟雨沧澜劲》却只需在体内维持运转,无需刻意催动,便能悄然增强肉身强度。
倘若将来能获得类似“挂机卡”之类辅助之物,修炼效率自然更上一层楼。
念头一转,楚云舟心中默念。
第269章 楚云舟展《万毒手》藏毒
“系统,提取《万毒手》。”
意念刚落,眼前便浮现出一道提示。
【叮,恭喜宿主特殊武学《万毒手》突破至“返璞归真”境界。】
约莫半刻钟后,楚云舟彻底掌握此技。
他缓缓抬起右手,心神微动。
瞬息之间,系统背包中的一撮褐色粉末已落入掌心。
随着真气沿着特定经脉流转,那粉末竟如遇热雪般迅速溶解。
他的手掌仿佛具有吸摄之力,将融化的毒液尽数纳入其中。
与此同时,楚云舟清晰感知到,在掌心某处,一团微如芝麻的凝聚物在真气包裹下悄然成型。
从粉末出现到完全吸收,整个过程快若电光石火,几乎难以察觉。
即便同处一室,东方不败与邀月竟也毫无觉察,未曾捕捉到丝毫真气异动。
再看那只手,依旧白净修长,外表无任何变化。
楚云舟稍一催动,掌心真气轻轻一震。
刹那间,一丝真气自皮肤表面跃出,悬于空中。
那丝真气不再是寻常透明之色,而是通体呈褐,雾气缭绕,隐隐流动。
原来,那毒药已被炼化为毒雾,彻底融入真气之内。
待楚云舟散去真气,一缕淡淡药香随之飘入鼻端。
仅凭气息,他便确认——毒性未损,药效如初。
“很好。”
一番验证后,楚云舟心中满意不已。
楚云舟的“万毒手”已踏入“返璞归真”之境,借由这门独特的攻法,他能在双掌之中悄然蕴藏近百种不同的毒物。
每一种毒皆被封于掌心,如尘不显,如风无痕。
待战时只需催动真气,便可将毒物自掌中释放,或喷射而出,或随掌力侵入敌身。
更妙的是,这些毒可与他自身的真气融合,化作无形之力,流转于经脉之间。
自此以后,他所施展的每一招、每一式,皆可暗藏毒性,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这不仅让他的攻势更具杀伤,也让下毒之法变得难以捉摸,手段愈发诡谲莫测。
当近百种毒药尽数封存于掌中,楚云舟低头望着自己如常的双手,心中微动。
“果然,还是签到所得之物最为非凡。”
话落,他抬眼看向东方不败与邀月,体内真气随即按照《烟雨沧澜劲》的路径缓缓运行。
一炷香时间过去,白玉菩提香的效力渐渐消退。
不只是东方不败与邀月感受到内力运转的迟滞,就连修为仅在二流初期的林诗音,也在药效褪去后眉头微蹙,停止了练功。
不久后,曲非烟等三人陆续从屋内走出,众人将修炼之地移至院中。
楚云舟也在此时收功起身,舒展筋骨,慢悠悠地走向庭院。
刚坐下不久,邀月的声音便轻轻传来。
“你今日这般勤修,倒是难得。”
东方不败未语,目光却同样落在楚云舟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面对二人注视,楚云舟坦然道:“在练一门新攻法。”
“新攻法?”
邀月与东方不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讶异。
以她们对楚云舟的了解,寻常武学他向来不屑一顾。
能让他亲自上手修炼的,必非常物。
楚云舟没有解释,只是一笑。
真气微动,两缕带着特殊韵律的气息自他体内飘出,轻缓地朝两位女子飞去。
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抬手,掌心向上。
气息落入掌中刹那,两人瞳孔皆是一缩。
东方不败低声轻叹:“竟藏了九种不同劲力?”
“《烟雨沧澜劲》,可在出招时将多重劲力藏于攻势之中,最多可达九重。若将此劲导入体内,则能锤炼筋骨,使肉身坚硬如铁,堪比寻常兵刃。”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道。
东方不败与邀月闻言,眸光微闪,眼底惊异之色更甚。
随即,楚云舟又道:“等你们的剑意踏入‘圆满’再说。眼下贪图旁学,反而碍事。”
武道修行,并非所学越多便越强。
人力有穷,专注一途往往胜过广涉百家。
这《烟雨沧澜劲》乃天阶中品攻法,修习门槛极高。纵然有楚云舟所创木雕之法辅助,想要将其练至第九重,仍需耗费漫长岁月。
与其分散心神,不如全力打磨剑意,臻至“圆满”之境更为紧要。
二女听罢,微微颔首,神情沉静。
“叩叩叩。”
正当二人欲起身前往前院,借木雕凝练剑意之际,一阵敲门声自门外传来。
曲非烟耳朵微动,歪头一瞬,脚尖轻点,身影如燕掠出,转眼已至前院。
不多时,她翩然返回内庭,掌中多了一封信笺。
身形轻落至楚云舟身前,她递上信封,轻声道:“公子,有人送信来。”
楚云舟抬眼,目光落在那信封之上。
伸手接过,拆信展纸,略一扫视,眉梢微挑,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
“有趣。”
声音虽轻,却令东方不败等人纷纷侧目。
楚云舟合上信纸,淡淡开口:“百晓生派人送来的,求我救一人。”
曲非烟低声自语:“还真是他。”
东方不败问道:“要你救谁?”
楚云舟缓缓道:“一个二十年前服下天香豆蔻、自此长眠不醒之人。”
稍顿,他又补充一句:“也就是铁胆神侯朱无视的旧情人。”
“嗯?”
“铁胆神侯朱无视”几字入耳,正在静修的小昭与林诗音皆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来。
曲非烟也皱起眉头。
而曾遭朱无视暗算的东方不败与邀月,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片刻沉默后,东方不败蹙眉道:“当初揭发朱无视阴谋的,正是百晓生。如今怎又替他奔走求援?”
半年前,朱无视秘密派人杀害了移花宫弟子,并将尸体丢弃于日月神教地界,意图挑起纷争。
仅凭此事便可推断,百晓生与朱无视之间似乎并无直接牵连。
正因如此,百晓生此次特意请楚云舟出手救人,便显得格外微妙。
听到这番话,楚云舟轻摇手中酒杯,淡淡说道:“也许他早已料定,即便真相大白,东方不败与邀月也不会因此对朱无视穷追不舍。”
这话落下,邀月与东方不败眉头微皱,却未出言反驳。
片刻后,楚云舟转向曲非烟问道:“传信的人还在外面等吗?”
曲非烟点头:“未曾离开。”
“你去回一句。”楚云舟道,“只说,把‘人’带来便是。”
曲非烟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第270章 众人猜青龙会图谋皇权
不久之后,她重新踏入内院。望着楚云舟方才平静的神色,邀月终于开口:“你得知百晓生要救的是朱无视时,为何神情毫无波动?”
楚云舟指尖轻敲杯沿,缓缓道:“青龙会七位龙首,如今我所知者仅有三人,其余四人身份成谜。”
“百晓生向来隐匿江湖,为保百晓阁中立之名,从不轻易与朝中权贵往来。”
“更何况,对方是朱无视——朝廷之中唯一能与曹正淳抗衡的皇族重臣。”
邀月眸光微敛:“你的意思是,朱无视本身,就是青龙会的人?”
楚云舟一笑:“并非不可能。”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与邀月皆神色微变。
“一个江湖组织,竟把手伸进皇宫?”东方不败声音低沉,“若真如此,其图谋不可小觑。”
楚云舟轻轻晃动酒杯,语气淡然:“朱无视不仅修为已达大宗师后期,更是大明皇帝的亲叔,地位尊崇。倘若他当真是青龙会成员,必居高位。若他是七龙首之一,那整个局势,就变得有意思了。”
忽然间,邀月眼神一凝:“百年前青龙会被剿灭,正是由大明皇室联合南少林主导。如今,莫非他们想卷土重来,染指江山?”
这句话落下,东方不败目光微闪,神情愈发沉重。
曲非烟低声呢喃:“江湖门派,真的敢觊觎皇权?”
刹那间,众人视线齐齐落在楚云舟身上,静候他开口。
“百年前青龙会与朝廷的纠葛,早已说明朝堂之位不容小觑。”楚云舟语气散漫地说道,“若青龙会真有意从隐世转为公开,自然会权衡朝廷立场。倘若他们对皇权有所图谋,也并非无迹可寻。”
曲非烟微微皱眉:“这般动作,大明境内其他顶尖势力恐怕不会袖手旁观。况且宫中藏有天人境高手,青龙会想要染指中枢,谈何容易?”
东方不败神色凝重:“蛰伏百年,无人知晓他们暗中积蓄了多少力量。若真要对皇宫动手,必是筹谋已久,绝非仓促之举。”
邀月听着,目光转向楚云舟:“你答应协助朱无视,莫非是为了借此机会探明他们的底细?”
楚云舟轻摇头:“朱无视心思深沉,岂是一次交谈便能窥得真相?我只是提前布些局罢了。”
“布局?”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露疑惑。
唯有曲非烟忽然想起百晓生离开那日,楚云舟曾低语几句,心头一动,神情微妙道:“公子……你是打算等朱无视上门时,在他身上下毒?”
楚云舟唇角微扬:“正是。”
这话落定,东方不败与邀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们虽知楚云舟曾与百晓生有过接触,但当时并未亲历,未曾深究其中细节,因而对两人之间的安排所知甚少。
见二人神色有异,曲非烟解释道:“当初公子说过,百晓生送来医治之人,身份必然非同寻常。趁治疗之际悄然施毒,日后若成敌手,便可从容应对。”
“东方不败:”
邀月:
当这番话传入耳中,不仅是林诗音愕然,就连东方不败和邀月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复杂。
片刻沉默后,东方不败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借百晓生之手,凡是他引荐来求医的人,你都会暗中下毒?”
楚云舟坦然回应:“大致如此。”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能让百晓生亲自出面相托的,没有一个是省事角色。彼此并无深交,提前做些防备,也算合情合理。”
“听李云舟说完,邀月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百晓生,你是不是也动了手?’”
楚云舟轻应了一声,“嗯。”
曲非烟一听,脱口而出:“连百晓生都被你下了药?公子,你何时对他动手的?”
“刚来那天。”楚云舟语气随意。
得知百晓生从第一天起就被下了毒,曲非烟一时说不出话。
她神情复杂地望着楚云舟,却见他神色如常,毫无波澜。
江湖行走久了,谁不懂几分防人之心?百晓阁能在世间屹立数百年,靠的岂是仁义道德?与百晓生这类人打交道,不留后手,迟早会吃大亏。
就像当初百晓生主动探问一样。
楚云舟要的不是信任,而是掌控。他的安心,来自于百晓生体内那道隐伏的毒。
过了一会儿,曲非烟再度发问:“既然是防患未然,那公子下的应该是隐毒吧?这毒能维持多久?”
楚云舟缓缓道:“第一次给孙白发治病时用了一些药材,为避免冲突,只能让毒性维持三个月。”
话音落下,几位女子立刻注意到“第一次”这三个字中的意味。
她们正欲追问,楚云舟已继续说道:
“第二次从光明顶回来,在他们的酒里添了几味新药,将毒效延续到了两年。”
“果真如此!”
除林诗音外,其余几人都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小昭见状,轻声向林诗音说明前因后果。
林诗音听完,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几息之后,曲非烟回过神,摇头叹道:“百晓生本是好心前来救人,结果平平安安地来,走的时候却背上一道毒咒。”
明白了楚云舟与百晓生之间的暗流,东方不败与邀月皆默然无语。
可转念一想,这本就是楚云舟一贯的作风——出手不留痕,布局于无形。
眼下百晓生才刚启程传信,朱无视接到消息赶来渝水城,少说也要半个多月。
楚云舟无意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见他不再言语,东方不败与邀月便悄然起身,退回角落,重新闭目修行。
楚云舟右手缓缓抬起,从袖中取出一粒天香豆蔻,指尖凝聚真气,轻轻一拂,刮下一层细腻的粉末,洒入面前酒杯,随即一饮而尽。
药力初散,他便引导体内真气,依循《烟雨沧澜劲》的经脉路线徐徐运转。
刹那间,四肢百骸再度泛起一阵酥麻之感,如春雨浸骨,温润却清晰。
旁人即便修有此功,炼体也需步步为营,不敢贸然催动药力。
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经络,埋下隐患。
但楚云舟不同。
第271章 楚云舟借灵药炼体进阶
他的躯体在不断增强的同时,天香豆蔻的药性也在持续滋养全身,内外相合,毫无冲突。
因此,他无需顾虑过度淬炼带来的反噬。
药效越强,体质越固。
用得多,自然也放得开。
直至夕阳西斜,暮色悄然笼罩小院。
曲非烟与两位同伴走入厨房,着手准备晚膳。
楚云舟仍维持着体内真气流转,缓缓站起身,步履平稳地朝屋内走去。
片刻后,当东方不败与邀月周身的真气尽数收敛,目光所及,正见楚云舟自房中走出,手中捧着一只古朴木箱。
那木箱一现,邀月眉梢微蹙,鼻间溢出一声冷哼,神色略显不悦。
这一反应,令东方不败侧目而视。
将邀月神情尽收眼底,东方不败眸光微闪,视线转向那木箱,原本淡淡的兴趣,此刻骤然加深。
身形一闪,她已落座于楚云舟身侧。
“啧。”
邀月唇角轻扬,带着几分讥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楚云舟未语,只将木箱轻轻推向东方不败。
后者凝视片刻,伸手掀开盒盖。
一抹黑影映入眼帘——是一条长裙,裙面绣着日月神教的徽纹,在余晖下泛着幽光。
东方不败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为你定制的流仙裙。”楚云舟淡淡开口,“款式与你惯常所穿相近,便于行动。内里织入了黑玉天蚕丝,寻常刀剑难损,水火不能侵,即便是真气冲击,也能卸去大半威力。”
东方不败闻言,将长裙提起细看。
果然,其剪裁与她平日常着的服饰极为相似,流畅贴身,无多余繁饰。
只是触手之处,隐有韧劲,暗藏玄机。
东方不败静立片刻,从木盒中取出一双腿袜与一副手套,细细端详。
目光触及那细密织就的腿袜时,眉梢微动,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邀月站在一旁,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井底之蛙,竟连这等物事都不识得。”
话语如针,东方不败眸光一冷,语气淡而锋利:“若只知讥讽,不如闭嘴。”
邀月毫不退让:“可笑至极,不愿听者,自可掩耳。”
两人视线交错,寒意横生。片刻后,东方不败收回目光,再度凝视手中之物。
忆起楚云舟先前所述,他稍作沉吟,随即运转真气,指尖轻划于腿袜表面。
真气甫一接触,竟如陷入虚空,毫无受力之处,仿佛触上了无物之境,径直滑开。
此景令他微微一怔。
旋即,他左手平托腿袜,右手并指成剑,以《先天无相指剑》催动数道凌厉剑气,直击其上。
剑气触及瞬间,掌心骤然传来数股沉凝反震之力,力道浑厚,几欲脱手。
待劲风散尽,低头一看,那腿袜依旧完好如初,不见丝毫破损。
他低声低语:“虽不能卸去外力冲击,却能隔绝真气侵入,确是罕见之物。”
楚云舟在一旁淡淡开口:“晚间沐浴后试穿一番,若有不合之处,尚可调整。”
东方不败闻言,轻轻颔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楚云舟言语之间,气息沉稳了许多,不再似从前那般随意飘忽。
心头泛起疑云,他侧目望去。
然而只见楚云舟依旧懒倚栏边,神情散漫,看不出半分异样。
东方不败默然收回视线,继续审视手中黑丝织就的流仙裙与腿袜。
他素来偏爱朱红衣饰,但此物出自楚云舟之手,又由黑玉天蚕丝所制,本就是稀世之材,颜色深浅,在他心中早已无关紧要。
一旁的邀月冷眼旁观,见东方不败如此专注,鼻间轻哼一声。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漆黑如夜的腿袜与流仙裙上时,神色微滞,柳眉悄然一敛,似有旧念翻涌,却终究未语。
人多总有些特别的好处,对东方不败和邀月来说,第一件便是打发时间的方式多了起来。
牌局不再冷清,四人围坐,笑语夹杂着出牌声,倒也热闹。
其二,琐碎的日常几乎无需她们插手。柴米油盐、扫洒清洗,自有旁人料理妥当。
饭毕,楚云舟起身,缓步朝酒房走去。
邀月目光微动,斜睨了东方不败一眼,随即站起,裙裾轻扬,朝自己房间行去。
片刻之后,后院水池旁,东方不败望着邀月手中那袭黑色流仙裙,眸光微敛。
“你以为云舟只给你一人备了这衣裳?”邀月迎着她的目光,唇角一勾,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话落,她将衣物轻轻搁在池边石台,动作从容。
池中,楚云舟静立水中,见此一幕,只是摇头,心中并无波澜。
先前他取出黑玉天蚕丝织就的流仙裙与黑丝时,院中唯有邀月一人。那时费些工夫,尚可应付。
但若同时面对两女,他知道,局面不会平静。
他清楚东方不败的性子,更明白邀月的骄傲。一旦其中一人得赠珍物,另一人绝不会退让半分。
所以原本他打算等东方不败离开后再悄悄交付。
今日却因《烟雨沧澜劲》横空出世,局势变了。
虽是午后才得此攻法,可楚云舟竟一蹴而就,直接踏入最高境界。
数个时辰闭关,辅以灵药温养,体魄已然脱胎换骨,气息沉稳如渊。
他心想,今夜不妨一试深浅。
只是想到待会两女都将换上那身衣裙,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一炷香后,楚云舟自池中而出,步入后院。
曲非烟三人已先回内院。
他目光掠过三人,未作停留,转而望向内院与后院之间的拱门。
十几息后,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步跨过门槛,走入后院。
那一瞬,楚云舟双眼微亮。
一如往常,刚沐浴完毕的两人脸上泛着淡淡红晕。
邀月依旧随意挽起青丝,盘成单螺,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拂,衬得眉目愈发清冷。
东方不败只是随意将发丝挽至脑后,略带几分松散地固定住,形似古时女子所梳的百合髻。
这样的发式本应透出几分倦意,可配上她那略微上挑的细长眉形,反倒平添了一股不容靠近的威压。
邀月亦换上了同款的黑色流仙裙,衣袂如烟,在烛火与月色交织的光影里轻轻飘动。
每走一步,裙纱便随风微扬,仿佛夜色中游走的墨色云影,为二人平添了难以捉摸的韵味。
明明是同样的服饰,穿在两人身上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场。
第272章 曲非烟躲祸拉小昭避屋
邀月依旧如寒潭冷月,清绝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
而东方不败立于其中,则更像一柄出鞘之刃,锋芒毕露,黑裙裹身,反衬得她气势逼人。
同样是成熟风韵的女子,东方不败身上的掌控感却更为鲜明,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云舟望着这两位缓缓走近的身影,目光来回流转,唇角悄然浮起笑意。
这套流仙裙由他亲手设计,专为契合她们各自的气质而作,与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大相径庭。
剪裁贴身却不拘束,垂感流畅,光是看着她们行走的姿态,便足以令人目不转睛。
曲非烟、林诗音等人看得怔然,尤其林诗音,眸光微微晃动,心下泛起波澜。
眼前这一幕,宛如画中走出的幻境,美得让人不敢轻语。
数息之后,东方不败与邀月在众人注视下一左一右落座于楚云舟身旁。
“嚯。”
随着二人坐下,衣料轻擦之声几乎不可闻,楚云舟心头却莫名一颤,情绪被悄然撩拨。
生活若总是一成不变,难免乏味。
今日这般装扮,竟让他恍惚间找回了初见二人时的心动。
他先看向东方不败,低声问道:“合身吗?”
她淡淡点头,“尚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以往那些宽袍更称身些。”
楚云舟轻笑,“天气渐暖,正好适合这种款式。”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淡然。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身边的邀月。
那一刻,笑意更深。
一人已是惊艳,两人并肩而坐,便是双倍的摄人心魄。
邀月察觉到楚云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鼻尖轻轻一哼,随即侧目望向身旁的东方不败,唇角扬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那神情分明带着讥诮,东方不败眸光微敛,寒意自眼底悄然浮现。
“这人,欠收拾得很。”
她端起酒杯浅啜一口,语调散漫地开口:“呵,移花宫主竟也学人说话,倒真有些滑稽。”
邀月不慌不忙,声音如冰泉击玉:“滑稽?这流仙裙我穿在你前头,谁仿谁,还不一定呢。”
东方不败冷冷扫了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我还头一回见,把赖着不走当成荣耀的。”
邀月眼帘微垂,眸子轻眯。
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掠过东方不败胸前时,似是发现了什么,忽然低笑出声,身子微微挺直,再度望来,眼中浮起一丝胜利般的得意。
东方不败瞬间明白过来,脸色骤然沉下,目光偏转一瞬,右手紧握酒杯,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刹那间,两人目光相撞,仿佛有火星迸溅。
几乎同时,她们放下酒杯,身形一闪,原地已然无人。
内院恢复短暂寂静。
曲非烟眨了眨眼,转向楚云舟道:“公子,你说,月姐姐和东方姐姐,谁穿流仙裙更好看呀?”
“嗖——”
“嗖——”
话音未落,两道风声划破空气。
前一秒离去的二人,竟在同一瞬间重返此地,一左一右立于楚云舟两侧,衣袂微动,气息未平。
楚云舟顿觉头皮发麻。
他感受到两侧投来的目光,脸上肌肉僵住,眼神不由飘向曲非烟,心头怒火翻涌,真想把她拎起来打一顿。
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阴沉的脸色,又瞅了瞅两边夹击、静静等待答案的两位美人,小嘴一抿,悄悄扭过头去,装作与己无关。
楚云舟心中冷笑,只觉这丫头惯会惹祸上身。
在两道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之下,他轻咳两声,勉强笑道:“都美,风格不同。”
邀月与东方不败齐齐冷哼一声,双臂环胸,各自别过脸去。
“不过由于那个棘手的问题,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位女子瞬间没了动手的兴致。”
她们相继坐回原位,气氛悄然转变。
邀月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东方不败的脸,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
楚云舟肩头一沉,似有人轻轻搭手。下一瞬,视线晃动,景物更迭,他已不在院中,而是置身于主屋的瓦顶之上。
察觉邀月的动作,东方不败眉心一蹙,冷哼一声,身影如风掠起,转眼也立于屋顶。
见三人皆跃上高处,小昭本能地提气欲追。脚尖刚离地,曲非烟却伸手将她拽了回来。
望着小昭不解的眼神,曲非烟压低声音道:“气氛不对,上去怕是要遭殃。”
不久后,曲非烟与小昭各自拎了一壶酒,拉着仍懵懂不清的林诗音躲进一间屋子,门窗紧闭,仿佛要隔绝外头的一切。
屋顶之上,东方不败盯着邀月,声音冷得如同寒霜:“在我眼前动他,你当我不在?”
邀月轻斜眸光,不屑一顾。真气微动,便让楚云舟躺下,自己顺势枕在他臂弯,腿自然地搭上他的身侧。
她仰脸望向东方不败,唇边笑意讥诮:“我愿意如此,你能怎样?”
“活得不耐烦了。”东方不败眸中杀意骤闪。
几息之间,刀光隐现,劲风四起,可待尘埃落定,楚云舟依旧躺在原地,双手枕于脑后,仰望满天星斗,任夏夜的风拂过脸颊。
次日清晨,阳光洒落庭院。
金色光线穿透树影,照在青石板上。花香与早饭的烟火味交织,沁人心脾。
厨房里,林诗音低头切菜,眉间浮起一丝困惑。她向来难以入眠,以往闭眼到入睡总需良久。
可昨夜刚躺下,意识便沉了下去,再睁眼已是晨曦满屋。那种毫无过渡的熟睡,让她心头泛起疑云。
反观一旁的曲非烟与小昭,神情如常,一边忙碌一边低声哼着楚云舟教过的歌谣,仿佛昨夜一切从未发生。
厨房里,三位女子已忙碌近半时辰,锅碗瓢盆的轻响不绝于耳。院中寂静被晨风轻轻拨动,主屋的门终于缓缓开启。
光线顺着敞开的缝隙涌入,洒在楚云舟那袭素白衣襟上,泛起点点微光。
他站在门槛内,深吸一口气,清晨的凉意沁入肺腑。抬脚迈出,身影落在院中青石板上,身子略作舒展。
“不错,确有提升。”
楚云舟低语,指尖轻抚手臂经脉,体内气息流转较前顺畅许多。
昨夜练功至三更,疲惫仍存,但筋骨之间的滞涩已悄然减轻。短短数个时辰修习《烟雨沧澜劲》,成效竟如此显着,实属意外之喜。
依他估算,再过七日,体力将彻底恢复,腰腿之力可复如初。到那时,即便水母阴姬亲至,也未必不能一战。
念及此处,眉宇间浮起一丝笑意。
第273章 楚云舟赠宝助东方不败
男人立世,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家宅尚不能安,何谈纵横江湖?
回想昨夜运劲之妙,楚云舟唇角微扬。武学精进,不止护身,亦能助人安眠。
否则,以昨日操劳程度,恐怕今晨难以起身。
心绪轻快,他缓步走向屋侧。洗漱毕,径直躺上院中吊床,四肢放松,任晨阳拂面。
厨房方向传来切菜声与灶火噼啪,耳边琐碎却安宁。体内真气随呼吸徐行,配合天香豆蔻温润之效,滋养经络,强健体魄。
酸麻感自四肢百骸蔓延,非痛非痒,反似新生之兆。他枕手于脑后,始终含笑。
人生若此,步步向上,才有滋味。
如今他虽未登巅峰,却已在路上。心中所望,不过一人独对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围攻,依旧泰然自若,剑出无惧。
正慵懒休憩之际,院门轻响。
东方不败与邀月晨练归来,二人并肩而入,衣袂带风。
楚云舟抬眼一扫,从她们神色便知交手未分胜负,随即闭目养神。
说来无奈,同是睡足一夜,她们神采飞扬,似朝阳初升;他却总像熬过三更,眼神黯淡,提不起劲。
这差距,不单在武功。
阳光洒在院落,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身形轻动,如风掠影,各自落在一株古树之上。
静立之间,二人体内真气缓缓游走,周身气流旋转不息,衣袂随之轻轻翻飞。
她们今日所穿,并非昔日那般张扬的红袍或素白宫裙,而是楚云舟赠予的流仙裙。
夜色中,这裙装映着月光与灯火,透出几分柔婉动人之意。
而今晨光倾泻,黑底金绣的裙面泛着微光,竟为二人平添一股凛然之气。
那份本就摄人心魄的气质,在此刻更显深邃难测。
美,常藏于细微之处。
楚云舟恰好最懂这些细节。
他原躺在廊下闭目养神,不知何时已睁开眼,侧身而卧,手托腮畔。
视线穿过枝叶间隙,落在树上的两道身影。
目光流转,时而停驻于裙摆摇曳间露出的那一抹黑色丝织之物。
长裙轻晃,黑丝若隐若现,步履未动却似生风姿。
这般景致,仿佛画中行来,令人久久凝望而不觉倦怠。
初二,天晴无云。
自立夏以来,暑意一日重过一日。
如今寝居之中,厚被早已撤去,换上了轻薄夏衾。
东方不败与邀月平日练功之处,也从朝阳高台移至山茶花荫之下。
午后,楚云舟饮尽一杯冰镇酒水,凉意顺喉而下,驱散了体内残存的困乏。
不多时,几位女子陆续踱步而来。
林诗音虽初来不久,但对这院子的节奏已渐渐熟稔。
待东方不败与邀月落座后,她才同曲非烟、小昭一同坐下。
刚坐定,楚云舟指尖轻叩桌面。
真气随念而动,桌上铜盆中盛满冰块,其中一只寸许高的丹瓶忽地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林诗音面前。
她尚未反应,曲非烟已好奇探头:“公子,这瓶里是血菩提泡的酒,还是九叶九心草酿的?”
听到这话,楚云舟懒洋洋地靠在椅上:“血菩提酒,得等她练到一流巅峰再说。现在用不上。”
他早前为林诗音疗伤时便已察觉,她的根骨资质与自己相似,仅算得上“天赋出众”,并非绝世奇才。
而紫云曼陀罗香与血菩提的药性相冲,无法并行服用。
正因如此,哪怕林诗音不久前成功转修《葵花宝典》,楚云舟也未曾提及动用血菩提之事。
林诗音在这院中住下已有数日,对楚云舟身边诸多事务早已熟悉。
此刻看清小瓶所盛何物,她眼中难掩欣喜之色。
“多谢公子。”
楚云舟只是轻抬手,神情漫不经心。
林诗音却不再迟疑,揭开瓶盖后轻轻一嗅,随即仰头将酒饮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她双眸微阖,身体微微一颤。
数息之后,体内骤然涌起一股澎湃热流,内力如江河奔腾,在经脉中疾速流转。
约莫半炷香时间,她周身气息悄然变化,由二流初期稳稳迈入二流中期。
不仅如此,她清晰感知到丹田扩张、经络拓宽,仿佛新生一般。
喜悦之情浮上面庞,难以掩饰。
待她收功归元,院外忽地传来一阵奇异哨音。
原本躺在吊床上的东方不败身形一动,跃至石凳,眉间微凝,下一瞬已掠出庭院。
一刻钟后,她折返而回。
神色冷淡,眉宇间隐有不悦。
落座时,声音低沉:“日月神教出了些事,我需回去一趟。”
楚云舟问:“棘手?”
“尚可。”她淡淡道,“不过是与其他门派起了摩擦。”
说话之际,她眉头未展。
这也是此前她想向楚云舟讨取九叶九心草酿制药酒的缘由。
除非她能如当年张三丰那般,踏入天人之境,凭一人之力震慑四方。
否则,单靠教中那些止步先天的长老,许多纷争根本无法压下。
长年累月地将心思分散于俗务之间,东方不败终究难以抵挡邀月步步紧逼的势头。
一旦对方寻得破绽,势必反压一头,再难翻身。
楚云舟听罢,并未多言,只是缓缓起身。
不过片刻工夫,桌面上便凭空多出一只木盒与一柄水壶。
他语气平淡地道:“第一排木雕里封着的仍是飞仙剑意,以你如今根基,余下几枚应能助你抵达圆满之境。第二排藏着傲雪剑意的种子,第三排则是《烟雨沧澜劲》的领悟与修行法门。至于那壶酒,是以九叶九心草浸泡而成,分量足够五人饮用。”
说话时,他的声调依旧懒洋洋的,仿佛事不关己。
可这些话落入东方不败耳中,却让她唇角悄然上扬。
视线停留在楚云舟身上,她眼底泛起一层温软的光。
情之一字,向来最难捉摸,也最不可靠。
每一场心动都像是一场押上一切的博弈。
有人输得遍体鳞伤,有人赢得满堂喝彩。
在东方不败眼里,自己这场赌局,已然胜券在握。
她赢来的,是一个会默默记挂她言语、将她所求放在心头的人。
林诗音走上前,替她将木盒与酒壶小心收进包袱。
东方不败略一沉默,随即侧目望向邀月,淡淡道:“下次归来时,希望这院中,不见新人。”
这话如针,直刺人心。
邀月脸色瞬间阴沉,指节用力,掌中酒杯“咔”地碎裂成片。
眼中寒芒乍现,怒火翻涌。
第274章 朱无视携上官海棠访楚宅
但不等她开口,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提着包裹已掠身远去。
留下的愤怒无处宣泄,只得在胸中翻腾起伏。
楚云舟侧目看了她一眼,神情不动。
一旁的曲非烟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生艳羡。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小昭胸前,又轻轻移向林诗音,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刹那间,她觉得天地仿佛都在与她作对。
而就在东方不败离去不到半柱香时间,渝水城北门处,两辆马车悄然入城,前后相随,无声无息。
前行马车的车厢内,只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约莫五十上下,国字脸庞,神色刚正,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唇下胡须修剪齐整,一丝不苟。
男子身披华贵长袍,布料出自宫廷御用,金线密织,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头顶金冠镶嵌一圈珍珠,颗颗浑圆饱满,映得他面容愈发威严,气势逼人。
若京中权臣或江湖老手在此,只消一眼,便能认出此人来历。
大明皇叔,铁胆神侯,朱无视。
车中另一侧,坐着一位白衣书生模样的人。手持折扇,眉目清秀,气质儒雅。然而细看喉间无突起,肤如凝脂,双眸含水,分明是一位女子乔装。
这般装扮,又能与朱无视同乘一驾马车,其身份不言自明。
铁胆神侯义女,统领“天地玄黄”四路密探中“玄”字组的首领——上官海棠。
马车行进平稳,辘辘声中穿过街巷。片刻后,路线清晰起来,竟一路向城西而去。
约莫半刻钟,两辆马车先后驶入一条幽静街道。路尽头匾额高悬,写着“楚宅”二字。
就在马车转入此街之时,上官海棠神色微凛。她掀帘一角,扫视外头街角动静,随即低声道:“义父,自进城西以来,已有十二双眼睛盯住我们。是否由我出手,清除隐患?”
一直闭目养神的朱无视缓缓睁眼。
那双眼如鹰隼掠空,深不见底,既有睥睨天下的傲意,又藏着不动如山的沉稳。
他唇角微扬,声音低缓:“不是十二人,是十六人。其中有四位,已入先天之境。”
此言一出,上官海棠瞳孔微缩。
“竟有四位先天高手?”
她稍顿,皱眉道:“渝水城地处边陲,寻常连一流武者都难寻踪迹,怎会有如此多高手齐聚?莫非……也为了楚云舟而来?”
朱无视轻摇头:“不过些许耳目罢了,不必理会。”
上官海棠闻言敛眉,低声应道:“海棠知晓。”
话落之后,朱无视目光微动,透过帘隙望向远处那扇朱红大门上的“楚宅”牌匾,眼中寒光一闪。
“但愿,百晓生这一次,未曾欺我。”
在朱无视示意下,上官海棠起身下车,缓步上前,抬手叩门。
数息之后,门内传来脚步声。她悄然退下半步,立于阶下。
随着“吱呀”一声,厚重门扉开启,一名少女立于门内,眉眼灵动,正是曲非烟。
绿裙轻曳,曲非烟立于门前,眉眼清亮如春水初融。上官海棠望着她,目光微滞,似未料到应门之人竟如此灵秀动人。
门内少女眸光流转,自上官海棠身上掠过,随即落定在她身后的朱无视。片刻静默后,唇角微扬,轻声道:“这位姐姐寻谁?”
话音未落,上官海棠正欲开口,耳边忽有低语传来,令她顿住言语。稍顷,才缓缓启声:“烦请姑娘替我通报楚公子,说是受友人之托,前来求医问药。”
“求医问药?”曲非烟呢喃一句,眸中微光一闪,视线悄然扫向朱无视,旋即点头,轻轻合上门扉。
门掩之后,上官海棠退步而回,立于朱无视身侧。
“方才那丫头神情,似已察觉义父身份。”她低声言道。
朱无视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缓:“本王也没想到,区区一名侍女,竟能臻至先天境初期,倒是有趣。”
此言一出,上官海棠不禁侧目:“她竟是先天境界?”
“的确。”朱无视颔首,“从院中至此,不过一息之间,足下无声,身形如风,轻功造诣不在你之下。”
上官海棠心头微震。“年不过十五,便踏足先天,这般天赋即便置于武林之中亦属罕见。如此人物,竟只作婢女?”
朱无视轻笑:“故而,这宅中的所谓神医,愈发令人好奇了。”
屋内,曲非烟将所见尽数道出,楚云舟听罢,心中了然。
数息之后,他唇角微勾,低语出口:“呵!不是说从京城来的吗?”
京师至渝水,纵马不歇,亦需半月方达。可自百晓生登门请医至今,不过十日光阴。
唯一可能,便是朱无视根本非自京城启程。
一旁的邀月听清来者身份,眸底寒光乍现,显然犹记前番被算计之恨。
稍停,她转向楚云舟,声音清冷:“我是否该回避?”
听着邀月的话,楚云舟微微一顿,随即轻笑摇头:“来者是客,岂有让主人退避之理?再说,你在此处,有些事也正好能看得分明。”
这话落进耳中,“主人家”三字让邀月心头悄然一暖,唇角不自觉地微扬。
她只轻轻应了一声“嗯”,算是回应。
楚云舟点了点头,转头对曲非烟道:“去请他们进来。”
曲非烟应下,体内真气刚欲流转,却听见楚云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走正门,别用轻功直接把人拎过来。”
虽不解其意,曲非烟仍依言而行,脚步平稳地朝前院走去。
就在她离去的刹那,楚云舟手中酒杯微倾,残酒滑落掌心。
一抹暗流在皮肤下悄然游走,那几滴酒水竟如活物般蒸腾而起,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缓缓升腾,消散于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的香气弥漫开来,似春日桃花初绽,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林诗音轻蹙眉梢,小昭好奇地嗅了嗅,唯有邀月目光微凝,盯着那几缕黑雾,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在布毒。
可当她低头看向自己杯中微泛红光的酒液,又抬眼望向楚云舟那双洁净如玉的手时,眸底不禁掠过一丝困惑。
自始至终,她的视线未曾离开过他。
可那一瞬,酒为何变雾,雾从何来,她竟毫无察觉。
正欲细思,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第275章 朱无视展真气控千斤冰棺
曲非烟归来,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朱无视与上官海棠踏步入院,目光扫过庭院,落在中央几人身上。
当上官海棠看清院中四女——曲非烟灵秀娇俏,林诗音温婉如画,小昭明媚动人,而最前方的邀月,白衣胜雪,眉目如霜,恍若不食人间烟火——她瞳孔微缩,心内惊涛翻涌。
此前见曲非烟已觉惊艳,未曾想此地竟藏如此多绝色。
尤其是邀月,那一身清冷似月,连身为女子的她,也不由得屏息凝神,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动。
不过,当上官海棠的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楚云舟身上时,视线不由得微微一顿。那人面容如画,气质温润如玉,仿佛春风拂面,令人不自觉地心生涟漪。
朱无视缓步前行,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庭院中的众人。
当他视线掠过邀月,停顿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最终定在楚云舟脸上。
这一幕落入楚云舟眼中,他心底泛起一丝笑意,不动声色。
数息之后,曲非烟引路至石桌旁,朱无视拱手行礼,语气沉稳:“朱无视见过楚公子。”
稍顿,他又转向一侧的邀月,微微颔首:“见过邀月宫主。”
话音未落,身后的上官海棠瞳孔微缩,目光惊疑地落在邀月身上,神情中透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邀月却只是冷眼轻点,算作回应。
楚云舟则含笑起身,语气温和:“神侯有礼,请坐。”
两人落座不久,小昭从厨房走出,手中托着茶盘,将热茶置于朱无视面前。
茶香氤氲升起,邀月这才启唇,声音清冷如霜:“神侯,此事,可有交代?”
朱无视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缓缓自怀中取出一封奏折,置于石桌中央。
“朝廷已准,移花宫辖境内赋税减一成,待遇比照武当、南少林,归入三七之列。此为歉意,不知宫主可愿接纳?”
话落,邀月眸光微动,视线落在那封奏折上,眉间略显凝重。
片刻静默,她未再言语,只轻轻抿唇。
楚云舟目光掠过奏折一角,心中念头流转,已然有所了然。
“有趣。”
他唇角微扬,笑意加深,望向朱无视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朱无视与邀月又低语一句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楚云舟。
凝视片刻,方才开口:“百晓生所荐之人,竟如此年轻,实出本王意料。”
楚云舟笑意依旧,淡然道:“言重了。”
寒暄方罢,朱无视侧目看向身旁的上官海棠。
得其示意,上官海棠气息微动,红唇轻启,声音如风拂叶——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数人合力抬着一只长近八尺的木箱步入内院,稳稳置于朱无视面前。
箱体触地瞬间,曲非烟等人皆察觉到丝丝寒气自缝隙间渗出,如雾般缭绕升腾。烈日当空,暑气蒸腾,这般冷意却清晰可感,格外突兀。
众人退下后,朱无视微微抬手,内力轻吐,木箱盖板应声滑开。
刹那间,浓重寒雾喷涌而出,弥漫四周。
“楚公子,请!”
话音落下,楚云舟缓缓起身,向前迈步。邀月与曲非烟几人紧随其后,一同靠近那神秘木箱。
待走近细看,才发现箱中竟藏有一具冰棺,冷雾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溢出。
冰棺之内,一名约莫二十许岁的女子静静安卧,身着红衣,面容清秀,眉目未损。
阳光洒落其上,冰层却毫无融化的迹象。邀月凝视片刻,淡淡道:“是千年玄冰?”
朱无视立即回应:“宫主果然识货。此棺确由本王亲自以千年玄冰雕琢而成。”
言罢,他目光落在冰棺之上,鹰眸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温情。
稍顿,他转向楚云舟,语气沉稳:“此人乃本王旧识。二十年前,遭一位宗师境圆满强者全力一击,经脉俱毁,心脉崩裂。幸得服下天香豆蔻,再封入此玄冰,方得以留存一线生机。不知楚公子是否具备回天之术?”
楚云舟并未立刻作答,只将视线从冰棺移向朱无视,平静道:“神侯莫非以为,仅凭几句描述,便能让我动手施治?”
朱无视轻笑:“是本王考虑不周。”
说罢,他上前一步,掌心微扬,真气如绸缎般铺展而出,竟将厚重冰盖缓缓托起三寸之高。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股真气同时环绕整具冰棺,形成一道无形屏障,令内部寒雾不得外泄,依旧萦绕于女子周身。
这一手显露无遗,邀月眸光微敛,心中暗凛。
那冰棺长达八尺,厚达三寸,又由千年玄冰所铸,重量恐怕已逾千斤。如此沉重之物,竟能被真气平稳托起且控之如臂使指,实非常人所能为。
朱无视竟能如此从容地运用内力与独特劲道,单手托起沉重的冰棺,同时以真气将其严密包裹,令其中寒气一丝不漏。
这般对真气的精妙掌控,足见其修为已臻化境。
纵使邀月有此能耐,也断然无法做到这般举重若轻。
由此可知,朱无视的境界,实则更胜一筹。
冰棺被稳稳托起之际,楚云舟缓缓探手入内,指尖轻搭于棺中红衣女子腕上。
一股温和真气自指间渗入,循经走脉,在她体内流转周巡。
约莫十息光景,楚云舟才将手收回。
就在掌心离棺瞬间,数缕寒雾竟自他指尖逸出,袅袅升腾。
几乎在同时,朱无视立即催动真气,将冰盖严密封合。
目光紧锁楚云舟,背在身后的手掌悄然握紧,指节微白,显露出内心深处的波动。
面对那双凝望的眼,楚云舟淡声道:“不算难!”
话音落地,朱无视神色微动。
片刻后低语而出:“楚公子,莫非不是要本王再去寻另外两颗天香豆蔻?”
楚云舟一笑:“若神侯尚有余药,又怎会远赴至此,登门相求?”
言罢,他缓步走向石桌,安然落座。
朱无视眸光微敛,将一切看在眼中。
脚步轻移,随即也在对面坐下。
甫一落座,便沉声问道:“你要什么?”
语调之中,已难掩焦灼。
楚云舟并未作答,只示威微抬眼,视线落在一旁的上官海棠身上。
第276章 楚云舟严令:禁用《吸功大法》
察觉此意,朱无视眉峰轻蹙,旋即抬手:“海棠,你先退下。”
“是。”上官海棠应了一声,目光掠过楚云舟,随即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待室内再无第三人,朱无视方才开口:“现在,可以说了。”
楚云舟缓缓道:“我可以救她,但需神侯交出一件东西。”
朱无视颔首:“讲。”
楚云舟嘴角微扬,声音温和:“在下想看看神侯所修的《吸功大法》。”
话音刚落,原本神情自若的朱无视面色陡然一沉,心头如惊雷炸响。
他凝视着楚云舟,眼神中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片刻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本王倒是不解,楚公子从何处得知本王身怀此功。”
楚云舟语气平和:“方才在下伸手探入冰棺之际,尽管神侯极力收敛气息,但在下体内真气仍感外散,连剑意也似被牵引。”
言罢,他悄然释放一丝白云剑意。
朱无视感受到那缕剑意,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楚云舟继续道:“天下武学中,能借运转真气吸纳他人内力者并非绝无仅有。譬如日月神教任我行所修《吸星大法》,又或大宋逍遥派之《北冥神功》,皆有此能。可若论能吞噬剑意,并化为己用者,唯有天阶中品武学——《吸功大法》。”
听完这番话,朱无视深深望了楚云舟一眼,低声道:“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实属罕见。”
楚云舟淡笑回应:“既习医道,便需通晓诸般武理。像《吸功大法》这类奇特功法,在下曾在古籍中偶有涉猎,心有所动,还请神侯见谅。”
朱无视心中冷笑,却未表露。
他转头望向冰棺中那抹红衣身影,眼神微黯,再回首时已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好,此功,本王给你。”
楚云舟点头微笑,朝曲非烟轻轻示意。
曲非烟立刻起身,走入内室取出笔墨纸砚。
稍顷,墨香氤氲,朱无视执笔,在众人注视下开始书写。
约莫一炷香时间,几张薄纸写就,他将纸页递至楚云舟手中。
递出之时,其眸底掠过一抹寒光。
楚云舟接过纸张,目光随意掠过字迹。
【叮,检测到天阶中品武学《吸功大法》,是否进行学习?】
十息时间刚过,系统提示浮现的刹那,楚云舟体内真气骤然流转,掌中凝聚的劲力瞬间爆发,那张写满《吸功大法》的纸页在气劲搅动下化作漫天碎屑,随风飘散。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邀月瞳孔微缩,曲非烟怔住不动,连对面端坐的朱无视也不由一愣。
谁也没料到,楚云舟才刚得手便立刻毁去此法。
朱无视眉心紧蹙,沉声开口:“楚公子此举,究竟何意?”
楚云舟语气平静:“说过只是看看,翻过几行,无趣罢了,留着也无用。”
这话传入耳中,朱无视目光微凝,心头疑云渐起。
片刻沉默后,他再度启唇:“本王是否可将此举视作不敬?”
“谈不上不敬。”楚云舟淡然回应,“这《吸功大法》既为诊金所换,处置之权自然归我所有。毁与不毁,何须向他人解释?”
朱无视默然,未再言语。
但其眸底深处,原本森寒如刃的杀意,悄然退却了一丝。
随后,楚云舟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
“诊金已收,烦请神侯将冰棺中的姑娘移出。”
“非烟,院中取一张吊床,置于日光之下。”
“小昭,寻一只空碗来。”
话音落下,曲非烟应声而动,脚步轻快地走向庭院。
小昭亦转身而去,各自行事,毫不迟疑。
当楚云舟迈步朝主屋走去时,朱无视抬起眼,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之上,眸光微闪,似有思量。
片刻后,他也缓缓站起。
起身之际,宽袖不经意扫过石桌边缘。
奇异的是,随着衣袖拂过,桌上残留的纸屑竟无声化为细粉,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旁的邀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目光转向正靠近冰棺的朱无视,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朱无视对此毫无察觉,径直走向冰棺。
但他未曾发觉,在他背身之时,邀月垂眸望向地面残存的零星碎屑,眼中神色微动,似有所悟。
楚云舟推开房门走出时,院子里被阳光铺满的那片空地已不见原先的盆栽踪影。那些花木都被移到角落,中央位置多出一张悬空的吊床。
曾躺在冰棺中的红衣女子,此刻正安放在吊床上。她面容尚存几分秀气,但在日光映照之下,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小昭递来一只空碗,楚云舟接过,从左手握着的药包中倾倒出约一半粉末入碗。随后提起桌上水壶,注入少量清水。他将真气缓缓注入碗中,水面开始徐徐旋转,持续十余息。随着药粉与水完全交融,原本清澈的液体逐渐转为深红。
待药汁彻底融合,楚云舟才迈步走向吊床。朱无视目光扫过那碗暗红药液,问道:“是否需本王协助?”
“只需让这位姑娘凌空而卧即可。”楚云舟道,“但神侯切莫动用《吸功大法》。”
朱无视点头,右手轻抬,以真气裹住红衣女子,将其平稳托起,悬于半空。
就在女子身躯离床的刹那,楚云舟体内真气疾走经脉,自指尖涌入碗中。众人只见他手中那碗药水,竟有大半在无形之力牵引下,直射向一旁的冰棺。
朱无视眉头微皱,面露疑惑。
十息未到,眼前景象令他豁然明悟——楚云舟掌心翻转间,残余药水已在空中凝成数十根细若毫发的冰针,晶莹剔透,泛着冷光。
“原来如此。”朱无视低语,眼中闪过惊异。
楚云舟右臂轻扬,劲气与真气交织催动,冰针如雨点般精准刺入女子周身要穴。每一根落下,女子身体便轻轻一颤。
三息之后,曲非烟忽然睁大双眼,拉了拉邀月的袖子:“月姐姐,你看她身上……”
只见悬浮半空的红衣女子体表,正不断涌出浓重雾气。那雾并非寻常白汽,而是带着诡异乌青之色,丝丝缕缕缠绕其身,仿佛自五脏六腑深处渗出。
第277章 毁功法是障眼法
“这毒……藏得可真深。”邀月轻声说道,目光凝重。
“你猜?”邀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曲非烟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过她很快便明白了其中含义——答案,连邀月自己也不知晓。
这时,楚云舟的声音缓缓响起:“千年玄冰能保存肉身,靠的是其内蕴的玄冰之气渗入体内,将躯体彻底冻结。此物寒性极重,寻常人触之即伤,更何况是千年凝结之冰。哪怕是一等一的大宗师,在其中久留也会寒气入骨。而这女子全然不通武学,更是难以承受。”
“二十年来,寒气早已在体内积聚成毒。幸而天香豆蔻药力奇特,暂时压制了毒性蔓延。”
“若不驱除寒毒,纵使经脉得以修复,她仍无法苏醒,形同枯木。”
曲非烟低声喃喃:“怪不得肌肤泛青,原来是寒毒已深。”
朱无视听罢,目光微动,沉声道:“楚公子医术非凡。此前本王所请诸位名医,皆对此束手无策。这由千年玄冰引发的寒毒,竟被公子如此从容化解。”
楚云舟淡然一笑:“区区医技,不足挂齿。”
朱无视未再多言,只是静静注视着那悬浮于空中的红衣女子。
片刻之后,女子身上散出的寒气逐渐收敛。楚云舟取出最后一包药粉,倾入碗中。
药粉入水,原本殷红的汤药瞬间转为褐绿。
他如先前一般,将药液凝成九根冰针,抬手挥出,尽数刺入女子体内。
其中一根自百会穴直贯而下,手法凌厉精准,连朱无视都不禁心头一震。
冰针落定,楚云舟开口:“请神侯助她转身,面朝于我。”
朱无视掌心微转,真气牵引之下,女子身躯缓缓由平卧转为直立,正对楚云舟。
随即,楚云舟指尖轻弹,真气游走,一道道指劲接连而出,稳稳命中女子周身要穴。
每一击皆分毫不差,如刻度般精确。
随着指劲落下,女子身体微微颤抖,似有生机在悄然复苏。
每一缕从楚云舟指尖射出的劲气,都带着迥异的节奏与力量,彼此之间毫无雷同。
大约百次呼吸过去,在他持续不断的指力作用下,悬于空中的红衣女子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竟缓缓透出一丝生机。
朱无视凝神注视,忽然察觉那女子原本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楚云舟、邀月等人,最终落在朱无视脸上,眸光如湖面泛起的涟漪,温润而深远。
她唇瓣微启,声音细弱如丝。
“铁胆!”
这二字入耳,朱无视心头猛然一震,脸庞竟抑制不住地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可他还未及回应,那女子双眼又悄然合上,再度陷入沉寂。
这一幕映入眼帘,朱无视神色骤变,双目之中怒火翻涌,宛如风暴将至。
就在此时,楚云舟平静的声音在洞中响起。
“可以了,神侯,将她放下吧。”
闻言,朱无视立刻催动真气,小心翼翼地将女子从半空徐徐落至吊床之上。
脚尖刚触地面,他便疾步上前,伸手探向女子脉息。
触手虽仍微凉,却已不再僵冷刺骨,仿佛寒冰初融。
他运功探查体内经络,赫然发现那些断裂多年的脉络,此刻已然重新贯通。
心中的戾气顿时消散大半,他轻轻将女子揽在怀中,侧首问道:“素心方才醒来,为何又昏睡过去?可是尚有隐患未除?”
楚云舟语气平淡:“二十载积聚的寒毒,岂能一朝尽去?唯有待余毒全清,经脉才能彻底复原。”
说着,他走向石桌,执笔蘸墨,在纸上列出数十味药材,并详注每味用量。
片刻后,他搁下笔,轻吹纸面,待墨迹干透,随手一扬,药方如叶飘至朱无视手中。
接过药方,朱无视尚未细看,只听楚云舟继续说道:“取三成煎好的药汁,混以七成热水。首日浸泡一个时辰,次日起每日半时辰,连续九日。待第九日药效尽透,寒毒自除,她便可无碍。”
朱无视眉心一蹙:“竟需如此之久?”
楚云舟未作言语,只是静静摇头,目光如深潭无波。
二十年光阴都已悄然走过,如今却因九天的等待而心生焦灼,人心深处的矛盾,往往便是这般捉摸不定。
朱无视目光掠过那张纸笺,随即将其仔细折起,稳妥地收进衣襟之内。
急于救醒那名女子,他不再多作寒暄,开口便道:“本王就此告辞,日后定当亲自登门致谢。”
楚云舟含笑回应:“神侯慢走,非烟,送客。”
朱无视微微点头,临行前却驻足片刻,深深望了楚云舟一眼,眸光意味深长。
不久之后,守候在外的上官海棠见朱无视怀抱一名身着红衣、名为素心的女子走出宅门,立刻上前迎候。
“义父!”
她一边唤道,一边伸手欲接过那女子。
“不必。”
朱无视淡然回绝,脚步未停。上官海棠连忙趋步向前,将马车帘幕高高掀起。
待朱无视稳稳踏入车厢,她又朝院内曲非烟轻轻颔首示意,随后才登上马车。
两辆马车缓缓调转方向,辘辘离去,消失在街角尽头。曲非烟目送远去,这才转身合上门扉,返回内院。
声音刚落,楚云舟便轻声问道:“走了?”
“走了,马车拐过街口才不见。”曲非烟答。
确认无人滞留,楚云舟闭目凝神,心中默念。
“系统,学习《吸功大法》。”
念头方起,系统提示即刻浮现。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天阶中品武学《吸功大法》。】
【叮,检测到宿主悟性等级为“万中无一”,《吸功大法》掌握程度自动提升至“驾轻就熟”。】
两道提示音接连响起。
刹那间,《吸功大法》的全部要义涌入脑海,一道虚影在意识深处飞速演练此门功法,招式流转,气脉贯通。
楚云舟体内真气随之涌动,循着特定经络奔行不息。
起初尚显滞涩,不过十余呼吸之间,已然运转自如,流畅如江河汇海。
一旁的邀月察觉其周身气息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曲非烟亦有所悟,神色微动。小昭稍迟片刻,也终于明白过来。
第278章 借 “天下第一庄” 遮人耳目
唯有林诗音静立原地,望着三位神情恍然的女子,再看向闭目运功的楚云舟,满心困惑,茫然无措。
林诗音望着小昭,低声询问:“小昭,公子现在是在做什么?”
小昭轻声答道:“公子正在练《吸功大法》。”
“《吸功大法》?”林诗音眉头微蹙,“可那攻法不是刚被公子撕毁了吗?这才片刻工夫,难道他已经记下了全部内容?”
曲非烟见她疑惑,便主动说道:“公子天资非凡,普通的武学只要看过一遍,基本就能掌握。”
“就连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所修的《移花接玉》与《葵花宝典》,公子只是站在一旁看了些许时辰,也全都学会了。”
听罢此言,林诗音不禁脱口而出:“这般天赋,实在惊人!连天阶武学都能仅凭观看就领悟?”
曲非烟笑了笑:“所以啊,像《移花接玉》这类高深武学,公子看久了自然通晓。至于朱无视那种把心法一字不落写出来的,公子有过目不忘之能,短短十息,足够将纸上所有内容尽数铭记。”
林诗音听后微微颔首,虽已明白原委,神情依旧震撼难平。
说话之间,楚云舟体内翻涌的真气逐渐归于平静。
当他睁开双眼时,曲非烟立刻问道:“公子,你已经练成了?”
楚云舟淡淡点头:“嗯。”
确认他真的掌握了这门《吸功大法》后,曲非烟轻叹一声:“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天阶武学在你手里,竟如黄阶初等功夫般简单。”
小昭与林诗音也都默默点头。
未曾修炼过天阶攻法之人,难以体会其中艰涩。
林诗音自己仅是改修《葵花宝典》中的内功部分,便耗去了整整七日。
如今见到楚云舟在极短时间内便掌握一门天阶中品绝学,心中震惊可想而知。
面对众人的感叹,楚云舟只是淡然一笑。
此时,邀月忽而开口:“一门中品天阶武学,竟能让你如此认真对待,倒是稀奇。”
楚云舟嘴角微扬:“觉得有用,对方又亲手送来,若不用,岂非可惜?”
在他看来,今日若是别人前来,他或许只取人情或利益。唯有朱无视这般举动,才让这份武学显得值得收纳。
但《吸功大法》并非寻常武学。
它与《吸星大法》这类粗劣之术截然不同。
强调“取他人之力,归于己身经络”,崇尚“百川汇海,因广而深”。
正如楚云舟曾对朱无视所言,修习此法者,不仅能吸纳他人的内力增强自身,还能将对方掌握的武技融会贯通,化作己用。
唯一的限制在于,所吸收的功力仅能保留约二十分之一。
即便如此,楚云舟仍视其为至宝。
毕竟,他手中握有两张人物卡——一张标注大宗师境初期,另一张则是天人境初期。
过去动用人物卡时,虽可短暂拥有强大修为,却无法真正利用这些力量,最终只能任其消散。
如今有了《吸功大法》,情形大不相同。
只要在使用人物卡的同时施展此法,便能将卡中附带的功力转化为己用,彻底激发人物卡的最大潜力。
这正是楚云舟执意要得到《吸功大法》的根本原因。
他转头看向曲非烟,见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不禁摇头道:“别打主意了,这攻法有利亦有弊,用多了伤身。”
“伤身?”
曲非烟一愣,满脸不解。
“到底会怎样?”
楚云舟缓缓开口:“武道修行,靠自身一点一滴积累而成,根基最稳;其次是以丹药辅助提升,虽快却不至于动摇根本。”
“借助外物突破,虽算取巧,但体内精气神未受污染,内力依旧纯净,顶多根基略虚,日后勤修便可弥补,问题不大。”
“最危险的,是强行夺取他人武学为己所用。表面看收益惊人,实则隐患重重。”
小昭皱眉问道:“可朱无视不是已入大宗师后期?看上去也没出什么问题。”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只看到了表面。”
见众人茫然,他继续说道:“每个人体内的精气神皆独一无二。即便是同一门攻法,不同之人练出的真气也蕴含不同的气息与韵律。”
“强行吸纳他人内力,哪怕经过提炼净化,终究与自身原生真气格格不入。”
“《吸功大法》确实能将他人内力纳为己用,但这些力量并非纯粹,总会夹杂些许驳杂之气。”
“一旦依赖此法夺取他人修为,往后便只能不断吸纳更多内力来堆叠自身,否则难以再进一步。”
“我推测,朱无视早在多年前就开始靠吸取旁人功力来提升自己。”
楚云舟精通医理,一眼便可看透这类掠夺之举的隐患。强行融合外来的真气,无异于在体内埋下隐患,迟早反噬。
若这《吸功大法》或《北冥神功》真有通天之能,又怎会仅列天阶中品?
恐怕早已凌驾于天阶之上。
曲非烟听完,对那门攻法的向往顿时淡了几分。
她静默片刻后开口:“朱无视如今已是大宗师后期,这些年得吞掉多少人的内力,才能走到这一步?”
楚云舟道:“至少得有三位数。”
二十年前,八派围攻古三通时,朱无视暗中已吸尽一百零八位高手的毕生修为。
正是那次积累,让他跨入大宗师初期。
如今又过了二十载,竟能攀升至后期,可想而知,死在他手中的武者不知凡几。
曲非烟皱眉:“可江湖上从无传闻他频繁出手,也没人知晓他掌握《吸功大法》,他从何处寻来这么多高手供他吞噬?”
她话音落下,眉心紧锁,陷入思索。
邀月忽而轻声道:“天下第一庄。”
楚云舟微微颔首:“确有这个可能。”
听两人如此对答,曲非烟脸色骤变,心头一震。
唯有小昭与林诗音茫然不解。
曲非烟随即低语解释:“按公子所言,朱无视一路境界全靠吸收他人内力堆积而成,那么经他之手的武者,少说也有数百,甚至上千。”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事,若只是暗中对江湖武者下手,他们的亲友迟早会发现端倪。长此以往,消息必定外泄,朱无视也难以维持他那正气凛然的名声。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掌握了遮人耳目的手段,同时还能不断有高手主动送上门来,供他用《吸功大法》吞噬内力。”
第279章 曹正淳压神侯?
林诗音皱眉问道:“可若是进入天下第一庄的人接连失踪,时间久了,难道不会引起怀疑?”
曲非烟轻轻摇头:“若是仅以普通加入者的身份来看,的确瞒不了太久。但整个大明都知晓,天下第一庄是朱无视为对抗东厂而立。既然是与东厂交锋,死伤惨重、尸骨无存,自然被视为理所当然。”
听到这番话,小昭与林诗音皆是心头一震。
过了许久,林诗音才低声说道:“没想到,那位名震天下的铁胆神侯,竟藏着如此阴狠的面目。建立一个门派,真实目的竟是为了掠夺他人修为。”
曲非烟托着脸颊,语气平静:“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行径卑劣,这种人世间并不少见。”
她顿了顿,又轻叹一声:“只是未曾料到,今日才知这神侯隐藏得这般之深。”
“人心难测。看似忠良之人,一旦露出真面目,其恶远胜于明火执仗之徒。”
片刻沉默后,小昭再度开口:“既然《吸功大法》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反噬,公子为何还要修习它?”
楚云舟悠悠答道:“若有朝一日想将毕生功力散去,正好可用这门功夫,把内力凝练封存,传给你们。”
此言一出,不止曲非烟,连邀月、林诗音等人也都以为他在玩笑。
谁会平白无故去散功?这不是哄小孩吗?
可她们并不知道,楚云舟说的全是实话。
《吸功大法》威力惊人,副作用也极难承受。
换作常人,一旦动用,便如陷入泥沼,只能不断掠夺他人内力来压制反噬,最终越走越偏,无法回头。
但楚云舟并非寻常之辈。
凭借他超凡的医术,在使用人物卡之后,辅以特制药物,可令真气逆行周天,主动剥离部分精气神。随后再借《吸功大法》中的逆运之法,将这些舍弃的功力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封入木雕之中,彻底隔绝反噬。
这种主动散去功力的做法,并非掠夺他人,所谓的精气神也如浮萍般随风而逝,无法留存。
经过这一番提炼之后,楚云舟与曲非烟等人若将这些力量吸纳入体,最多只是在突破时略显虚浮。稍加调养一月左右,便能彻底稳固。
其效果,大致相当于饮用了以九叶九心草浸泡的药酒。
相较直接施展《吸功大法》所引发的动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邀月忽然开口:“你早已记下那门《吸功大法》,先前那番举动,不过是做给朱无视看的?”
楚云舟倚在一旁,语气懒散:“朱无视这种人,记仇极深。他因救人之恩才交出攻法,若让他知道我真学会了,往后定会耿耿于怀。”
“既然已经得手,顺带演一场也不费事,何乐而不为。”
曲非烟轻声问:“可朱无视真的会信吗?”
楚云舟依旧漫不经心:“换作是你,你会相信有人十息之内就能掌握一门天阶中品武学?顶多当他是故弄玄虚,或是故意刁难罢了。”
曲非烟细想片刻,竟觉得这话在理。
若非亲眼见过楚云舟的手段,就连邀月与东方不败早年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这般妖孽——仅凭一眼扫过秘籍,便能通晓天阶武学。
听着他这番言语,邀月不禁默然。
从未见过如他这般的人。
明明利益已握在手中,还要再添一出戏码。
片刻静默后,曲非烟目光落在桌上的折子上,那是朱无视方才留下的。她好奇地看向邀月:“月姐姐,移花宫每年向朝廷缴纳的赋税数额并不一致?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此事?”
邀月神色平静:“百年前围剿青龙会时定下的代价。”
“嗯?”曲非烟初时不解。
但转瞬之间,她便明白了:“你是说,当年移花宫未参与围攻青龙会,朝廷事后便加重了我们的赋税作为惩戒?”
邀月轻轻摇头:“并非如此。那是当时谈妥的条件——移花宫不参战,但此后所得两成归朝廷所有。并非事后清算,而是事先约定。”
楚云舟听着这段话,脸上毫无惊讶之色。
世间常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百年前移花宫得以置身事外,避开了那场纷争,自然要在事后付出相应代价,以示交代。
朝廷若不保全颜面,那些付出巨大代价的顶尖势力又岂能甘心?伤亡已成事实,各方情绪必然动荡。
回应过曲非烟后,邀月微微移开视线。她望着楚云舟略显沉思的脸色,轻声问道:“你先前说,有我在便能看出些端倪,究竟是何意?”
楚云舟语气平淡地答道:“不过是确认一件事——朱无视是否真是青龙会的龙首。”
曲非烟立刻追问:“那结果如何?”
“若无差池,”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人的确位列青龙会龙首之一。”
邀月皱眉:“凭何断定?”
楚云舟并未隐瞒,缓缓开口:“百晓生的身份虽隐秘,但在江湖行走多年,结识几人本不稀奇。倘若他与朱无视仅是私交,至多提及我的医术手段。可如今,连你、东方,乃至水母阴姬的信息都被朱无视掌握,这就超出寻常交情的范畴了。”
话音未落,邀月已然领会其意。
她接过话语,声音低沉:“除非百晓生早已将你的底细通报给青龙会其他龙首,以防他们因不知情而与你发生冲突。”
曲非烟随即开口:“也就是说,青龙会的势力已经渗透进朝廷?”
楚云舟轻轻一叹:“大致如此。”
稍作停顿,他又道:“这一局,不只是冲着大明江湖而来,朝廷也在棋盘之上。他们的野心,远比表面所见更深。”
邀月侧目看他:“你是说,青龙会意图扶持朱无视登上帝位?”
楚云舟低应一声:“嗯。”
“朱无视野心滔天,能让他甘心加入青龙会的,不过两件事。”
“其中一件,已被我化解。”
“剩下的,唯有那张至高之位的龙椅。”
曲非烟疑惑道:“可若是朱无视背后有青龙会支持,对付曹正淳应当轻而易举。为何江湖传言,却是东厂的曹正淳压他一头?”
第280章 三大宗师随楚云舟
楚云舟靠在椅上,语调慵懒:“时机未到罢了。”
曲非烟转头望向院中静静停放的冰棺,问:“公子,这冰棺该如何处置?”
众人随之望去,目光落在那寒气缭绕的棺木之上。
邀月轻蹙眉头,只吐出一个字:“丢了。”
她话音刚落,曲非烟与小昭皆未动容。
这般反应再自然不过。邀月素来洁癖入骨,屋内不容一丝杂乱,几人早已了然于心。
何况那物件明显是他人用过的旧物,历经二十载风霜,沾染过无数气息。
此等东西,怎可能被她留在居所之中?
楚云舟对此也无异议。
千年玄冰虽稀有,却需极寒之境方能久存。
如今正值盛夏,热浪滚滚,他又岂会扛着这庞然大物去雪山寻寒?
若放任不管,七日之后,冰中寒意尽散,便与寻常冰块无异,烈日下一两个时辰便会消融殆尽。
当曲非烟将冰棺搬至院角,打算夜深人静时再行处理,邀月略一沉吟,向楚云舟轻唤一声,随即身影一闪,掠出院外。
走至庭院中央,曲非烟忽然像是记起何事,低声道:“对了,公子先前不是说要给朱无视下毒?可已动手?”
林诗音在一旁接言:“你去迎铁胆神侯那会儿,我瞧见公子指尖溢出一缕黑气,不知是不是你说的毒。”
曲非烟朝树下望去,只见楚云舟已懒散地躺进竹椅,神情悠然,仿佛万事不萦于心。她撇嘴道:“多半就是了。”
林诗音微微迟疑,声音压得更低:“可那朱无视乃是大宗师后期的顶尖高手,公子给他下毒,若被察觉,岂不危险?”
小昭浅笑:“无需担忧。公子的手段,早已超脱凡俗。朱无视并非第一个中招的大宗师。”
“并非第一个?”林诗音愕然抬眸,“公子以前还对别的大宗师动过手?”
曲非烟稍作回忆:“若不算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朱无视应是第四个被公子制住的大宗师。”
“第四个?”
林诗音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见她如此神情,曲非烟语气平静:“东方姐姐说过,公子下毒之术,举世无双。朱无视再强,也难逃无形无迹之毒。”
林诗音听了,轻轻点头,可眼底仍藏着震撼与不解。
此刻她终于明白,当初邀月与东方不败初遇楚云舟时的那种感受。
越是靠近此人,越觉其深不可测,仿佛周身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
心不由自主地被牵引,渴望拨开云雾,窥见真容。
直到,将他看得通透彻底。
同一时间。
城北街巷,暮色渐起。
一处偏僻客栈的后院里,夜色正浓。
朱无视推开房门,缓步走出,院中的上官海棠立刻起身相迎。
“义父!”
她轻唤一声,朱无视微微颔首,步伐沉稳地走向石桌,缓缓落座。
上官海棠随即沏好一杯热茶,轻轻搁在桌边。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片刻后转回身,低声问道:“义父,义母当真无碍了?”
朱无视目光平和,语气温缓:“已仔细查验过,素心体内断裂的经脉已然续接,状况与楚云舟所述分毫不差。依他所言,只需再以药方沐浴九次,寒毒便可尽除,届时她的身体自会康复如初。”
上官海棠闻言展颜一笑:“这是天大的喜事,义父多年的心结终于有望解开。”
朱无视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柔和。
静默片刻,上官海棠轻叹道:“谁能想到,连天山冰库都困不住的顽疾,竟被一个年轻人轻易化解。那楚云舟的医术,实在堪称奇迹。也正因如此,义父才会甘冒奇险,将义母从极寒之地带回此处求医。”
朱无视望着夜空,低声道:“本王见过无数名医,宫中太医、江湖圣手皆不足道。可那楚云舟施针用药,举重若轻,仿佛病痛在他眼中不过是浮云掠影。这般手段,前所未见。”
上官海棠眸光微闪,试探着开口:“年纪轻轻便有此通天之能,义父何不设法将其收归麾下?”
朱无视却轻轻摇头,神色坚定。
“此人,不可招揽,也不愿依附任何人。此事不必再提。”
上官海棠眉头微蹙:“义父为何如此断定?”
朱无视反问:“你可还记得,方才楚云舟面对本王时的模样?”
上官海棠回想片刻,答道:“从容镇定,既不趋炎附势,也不故作疏离。”
“正是。”朱无视缓缓道,“据你所查,他年仅二十一,医术冠绝当世,修为已达先天初期。这样的人物,你觉得世间几人能驾驭?”
上官海棠沉吟良久,终是感慨出口:“单凭治愈义母这一件事,他的医术便足以名动天下。更何况这般年纪便踏入先天之境,放眼四海,唯有‘无双’二字,方可形容。”
朱无视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你可知道,除了今日现身的移花宫大宫主邀月之外,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神水宫的水母阴姬,也都是楚云舟身边之人?”
上官海棠瞳孔一缩,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她便察觉到朱无视神色平静,毫无戏谑之意,心头猛然一震:“义父所言……竟是真的?”
朱无视轻轻点头。
确认无误的一刻,上官海棠只觉脑海如惊雷炸响。“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三人并称大明年轻一代女子中的巅峰人物,皆已踏入大宗师之境,天赋卓绝,威名远播。可如今,她们竟都心系一人。”
震惊之余,她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名字——楚云舟。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那股沉静从容的气度,仿佛春风拂面,不动声色却令人难以忘怀。
心中的骇然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般的释然。“似乎……也只有他,才配得上这样的际遇。”
片刻沉默后,她低声道:“若这三位女子当真皆属楚公子所有,那此人所拥有的力量,实非寻常可量。”
神水宫与移花宫皆为顶尖门派,高手如云,底蕴深厚。日月神教虽略逊一筹,但东方不败亦是大宗师初期的强者,足以震慑一方。
第281章 天下第一庄有内鬼
倘若她们皆因楚云舟而联结,那么他背后所代表的,便不只是三个女子的情意,更是三大势力的潜在同盟。
更进一步想,今后若有谁意图对其中任何一派出手,便不得不掂量其余两方的态度与反应。
此消息一旦外泄,江湖必将风云再起。
想通此处,上官海棠心中最后一丝招揽之意也随之消散。
所谓招揽,需有足以动人心弦的筹码。
可面对如今的楚云舟,朱无视又能拿什么去交换他的归附?
她目光微动,迟疑片刻,终是看向朱无视。
朱无视似已了然,淡淡开口:“你在疑惑,他为何要你退下?”
上官海棠点头。
“因为他想要本王手中的《吸功大法》。”朱无视缓缓道。
“《吸功大法》?”上官海棠一怔,“那是义父早年自天池怪侠处所得的天阶中品武学!”
朱无视颔首:“正是。”
上官海棠忍不住轻叹:“他胃口不小。仅以替义母疗伤为由,便索要如此级别的攻法,实在惊人。”
朱无视轻叹一声,说道:“本王将《吸功大法》誊写出来后,他只扫了几眼,便将其修炼口诀彻底毁去。”
上官海棠微微一怔,脱口而出:“仅仅看了几眼就毁了?”
“确实如此,”朱无视语气平静,“前后不过十息。”
片刻沉默后,上官海棠皱眉道:“十息时间,莫非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整部攻法尽数记下?”
她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武学品阶越高,内容越是繁复。义父的《吸功大法》乃天阶中品,字数逾千,结构精密。十息之内,即便一目十行,也难以通读全文,更别说完整记忆。天下第一庄中,司马南号称记忆力冠绝天下,虽有过目不忘之能,却仍需反复研读才能复述全篇。此人竟在十息之间记下千字天阶武学,实难令人信服。”
见她满脸不解,朱无视缓缓摇头:“本王起初也如你一般怀疑。这般速度记下高深武学,绝非常人所为。依本王看,这不过是楚云舟故作姿态,意在折辱罢了。”
“折辱?”上官海棠低声重复。
朱无视目光微沉:“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造诣,心高气傲也在情理之中。行事乖张些,并不稀奇。”
上官海棠略作思忖,点头道:“说得也是。那短短时间,断然无法真正掌握《吸功大法》。但他看过之后,依旧出手救治义母,至少守住了承诺。”
话音刚落,朱无视神色一敛,转而问道:“黄字密探那边,可有回音?”
上官海棠摇头:“自今年除夕以来,天下第一庄虽招揽了不少江湖高手,其中不乏先天境强者,但在与东厂的几次冲突中,伤亡极重。尤其上月,为护杨大人遗孤,多名先天武者与东厂激战,几乎全军覆没。”
“眼下海棠已暗中派遣人手,联络那些愿与我庄共抗曹正淳、对抗东厂的志士,逐步吸纳。”
朱无视低声道:“曹正淳近年来愈发猖獗,在朝中屡次构陷本王,妄加罪名,清除异己。本王身处台前,诸多事不便亲为,只能倚仗你们暗中周旋。你需多加安抚新来之人,稳住人心。”
上官海棠应声点头,继而压低声音:“只是,海棠心中有一忧——我庄内部,恐怕已有曹正淳的眼线。”
朱无视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上官海棠脸上。
她轻声道:“义父向来谨慎,传递消息的手法极为隐秘。可每当海棠布置行动之后,曹正淳总能迅速察觉,提前设伏,致使我方人手屡遭重创。”
“这几年折损的高手不在少数,否则天下第一庄内的先天境强者,数目何止如今这三十九人。”
朱无视声音低沉:“曹正淳从一名普通宦官步步高升,执掌东厂大权,心机与手段远非常人可比。本王能想到的,他亦能料到。这场对局,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上官海棠低声问道:“这般纠缠下去,岂不是徒增伤亡?”
朱无视缓缓摇头:“朝堂之争,不似江湖那般直来直往。这里讲的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权衡利害。”
“京城之中,政令交错,派系林立,各家利益盘根错节,稍有动作便牵动全局。更何况,皇上本就刻意让我与曹正淳彼此牵制。”
“如此局势下,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只能顺势应对,步步为营。”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二十年来,本王如行于冰面,不敢稍有松懈。若连些许牺牲都无法承受,一旦让曹正淳独揽大权,朝中再无人可制,届时血流成河,方是真正灾难。”
听罢此言,上官海棠神色黯淡。
跟随朱无视多年,她怎会不知这些话句句属实?
表面看,朝中两股势力分庭抗礼。实则,这平衡背后,藏着皇帝深远布局。
曹正淳之所以能迅速崛起,背后少不了皇帝扶持。
毕竟他是阉人,纵有权势,也难以逾越天子之位。即便胆敢挟持君主,宫中那些天人境的守卫也不会袖手旁观。
而朱无视不同。他姓朱,乃宗室血脉,修为已达大宗师境后期。一旦掌权,哪怕宫中高手也难轻易干涉,毕竟那是皇族内部之争。
相较之下,皇帝自然更防备朱无视。
若非如此,区区数载光阴,曹正淳又岂能扶摇直上,权倾朝野?
片刻之后,朱无视缓缓说道:“天下第一庄对人才的吸纳不可中断。天地玄黄四支队伍中,‘黄’字头领尚且空缺,回京后务必按照本王所定标准,海棠须密切留意合适人选。”
上官海棠轻声答道:“属下明白。”
话音落下,朱无视微微抬手示意。上官海棠随即起身,步出庭院。
待其身影远去,朱无视转身步入房内。
约莫半盏茶工夫,一只信鸽自屋中振翅而出,翅膀扑动间迅速掠向北方天际。
望着那逐渐缩小的黑点,朱无视眉头微蹙:“在霸业未成之前,日月神教、移花宫、神水宫皆不可轻举妄动。”
第282章 朱无视软肋被握
十七日,天晴。
大明疆域以东,极南之地群山连绵,其间一湖静卧,背倚陡峭岩壁。湖面之上,竹屋星罗棋布,依水而建。
竹桥纵横交错,往来人影不断,脚步踩踏木板,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若有江湖中人至此,一眼便可认出,这些穿行于竹桥间的男女,皆身着百晓阁特有的衣饰。
后方主屋之内,百晓生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把玩一支玉笔。旁边一名约七八岁的小女孩趴坐在竹席上,专注地翻阅一本泛黄古籍。
孙白发斜倚门框,嘴里叼着烟杆,悠悠吐出一圈圈烟雾,湖风拂面,带来阵阵清凉。
突然,一道灰影自窗外掠入,正是那只刚到的信鸽,稳稳落在书桌边缘,低头啄食碗中稻米。
百晓生右手微扬,一道真气闪过,绳线应声而断,竹筒被卷入掌心。
拆开纸条仅数息,他唇角微扬:“楚公子医术果然非凡,经脉尽碎加之千年玄冰寒毒,竟在一炷香内化解如常。”
话音未落,门口的孙白发侧过脸问道:“那小子治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百晓生答。
孙白发低声嘀咕:“才二十一岁出头,这小狐狸的本事,真是邪门得很。”
百晓生淡笑:“世间确有天纵之才,楚小友便是其一,不必以凡俗眼光衡量。”
屋内的孙小红抬起头,眨动着明亮的眼眸,看向爷爷:“爷爷,你们说的那个楚公子,到底是谁呀?”
“那孩子啊,心思比你百爷爷还难捉摸。”孙白发望着孙女,随口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孙小红脸上:“等你长大些,若听到‘楚云舟’这个名字,转身就跑,别回头。那人精得很,一不留神,就把你拐得不见踪影,到时候想见爷爷一面都难。”
孙小红眨了眨眼睛,笑出声来:“真的吗?”
孙白发看着她那一脸向往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好哇,还没长大就想着甩开爷爷了?”
小姑娘捏住鼻子,皱着脸道:“爷爷一身烟味,熏得我头疼。”
孙白发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百晓生:“朱无视的心上人既已被治好,按你们之前的约定,你可就欠了那小子一份情。”
百晓生点头:“一条人情换一个能牵制神侯的破绽,值。”
又吸了一口旱烟,孙白发缓缓吐出烟雾:“我不懂你们为何非要给朱无视安个软肋。”
“没有弱点的人,掌控起来太难。”百晓生语气平静,“神侯野心滔天,若不能拿住他的命门,留着他,迟早是祸。”
“啧,”孙白发冷笑,“本来没毛病,硬生生给你们整出个死穴来治,真是天下奇闻。”
说完这句,他话锋一转:“如今朱无视的事尘埃落定,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那边也快入局,只差大元方向。你不会真打算把庞斑推给那个小狐狸吧?”
百晓生轻叹:“再等半月。魔师宫若有回应便罢;若依旧无解,也只能冒险一试,带庞斑去见楚云舟。否则,整个棋局都可能崩盘。”
孙白发默然片刻,摇头轻语:“难怪师父当年选你接任百晓生,这份算计,我远远不及。”
百晓生淡淡扫他一眼:“脑子不够灵光,就靠拳头补。费那么大劲治好你的伤,就是盼你早日踏入天人境。”
“小时候听师父训,老了还得听你唠叨。”孙白发翻眼抱怨,“等我突破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揍你一顿出气。”
话音未落,一本厚书从屋内飞出,直奔脑门而来。
大元。
魔师宫深处,夜风穿廊。
在这座幽深的魔师宫内,一个月前自光明顶归来的几位绝顶高手——鸠摩智、金轮法王与玄冥二老,皆静候于一座紧闭的殿宇之前。
赵敏端坐庭院之中,目光不时投向那扇未曾开启的宫门。
殿内真气流转不息,如潮水般起伏,四周空气仿佛凝成胶质,沉重得令人呼吸滞涩。这般异象,令在场诸人无不神色肃然。
半月前,众人昼夜兼程,终于自大明境内重返大元魔师宫。
自归来那日起,庞斑便进入死关,闭门不出。
如今已是第七日。
起初几日,殿中气息若隐若现,难以捉摸;可自昨日起,那股力量开始逐渐增强,如同暗流涌动,终将破土而出。
到现在,哪怕离宫殿尚有三丈之遥,鸠摩智等人已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压迫感,宛若天穹压顶。
“轰!”
忽然之间,一声巨响自殿中爆发。
刹那间,狂暴的震荡席卷而出。玄冥二老本立于赵敏身后,此刻竟双膝跪地,动弹不得;金轮法王亦难支撑,面露痛苦;便是已达宗师圆满之境的鸠摩智,也在那威压之下伏倒在地,仿佛山岳镇身。
唯有赵敏,虽仅先天修为,体内真气却因某种共鸣骤然沸腾,奔腾如江河决堤。
察觉到《道心种魔大法》的异动,又见四周强者尽皆匍匐在地,她心头一震,急忙抬眼望向殿门。
数息之后,在众人凝视之下,那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踏着微光,自黑暗深处踱步而出。
紫眸幽邃,面容诡丽,长发翻飞如焰,恍若从魔域降临的古老神只。
正是庞斑。
若东方不败亲临此地,只需一眼,便能洞悉其体内真气本质已然蜕变——从前的大宗师后期,如今赫然跨入天人初期之境。
随着他一步步走出,周身气势如渊似海,深不见底,仿佛天地都为之低垂。
他现身之际,鸠摩智等人背上的压力再度加重,几乎窒息。
所幸这状态并未延续太久。
当庞斑再行几步,体内澎湃的气息渐渐内敛,如潮退去。
那一瞬间,压在众人身上的无形重负也随之消融,宛如冰雪遇阳,转瞬无踪。
压力散去后,鸠摩智、金轮法王与玄冥二老才察觉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遥望远处伫立的庞斑,鸠摩智心头仍止不住震颤。
“这就是天人境界?单凭气息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边,赵敏一感到压迫消失,便立刻朝庞斑走去。
第283章 借张无忌入天人
还未走近一丈,她已忍不住开口。
“师父,您的毒已经清除了?”
见她眉宇间满是忧虑,庞斑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已无大碍。”
赵敏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总算不必再日夜悬心。”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若毒已解,那是不是意味着……师父您已突破《道心种魔》最后一重?”
庞斑唇角微扬:“正是如此,此功终于圆满。”
魔师宫所传《道心种魔大法》,位列天阶上品,名动天下。
可这等武学,修至极致者寥寥无几。
数百年来,唯有创派祖师真正练成最终一层。
连庞斑的恩师蒙赤行,也只能在大宗师巅峰另寻他法踏入天人之境。
而今,庞斑却以《道心种魔大法》自身之力登临绝顶,实属空前。
功成之日,他心境舒畅,眉宇间隐有辉光流转。
赵敏眸中泛起喜色:“恭贺师父神功大成。”
她在大元地位超然,连皇帝都礼遇三分,根本原因便是其魔师宫继承者身份。
师父越强,她的权势根基便越不可动摇。
如今庞斑臻至天人,于她而言,既是荣耀,亦是保障。
何况师徒情谊深厚,欣喜更是发自肺腑。
片刻静默后,赵敏轻叹一句:“原以为张无忌不过寻常少年,竟真助师父达至此境。”
庞斑闻言轻摇其首:“并非你所想那般容易。此次突破,实赖机缘巧合。”
“哦?”
赵敏目光微凝,不解浮现眼底。
见状,庞斑缓缓开口:“那少年体内真气纯属刚阳一路,正合《道心种魔大法》最终所需的炉鼎之选。可惜为师未能得《乾坤大挪移》相助,此次行事步步惊心,此法你日后万不可效仿。”
修炼《道心种魔大法》至圆满之境,共有三途。
其一乃正统之道:须先修玄门正宗内功,稳固“道体道心”,循序渐进,日久功深。
其二是借外力而行:寻得佛道高人之躯,以其体内真气为引,在其身中种下魔胎,吸纳融合其功,达成阴阳调和之态。
其三,则是庞斑近年独创之法。
以自身道心所化魔性真气,在丹田凝成魔种,于心脏之处塑就魔心。随后,择一名具至刚至阳体质的武者,将其全身真气尽数吸纳,分注于魔种与魔心之中,再散尽己身修为。
继而,以自身魔功真气为壤,外来阳刚之力为种,使魔种由阴中生阳,反炼为纯阴之质;魔心亦借这阳刚之气慢慢转化,终成道心雏形。
如此,体内阴阳交汇,真气脱胎换骨。
正因如此,庞斑才急需《乾坤大挪移》。
只因此功中真气流转之法独特,可将张无忌所修《九阳神功》凝聚的至阳之力精准导入魔种之内,丝丝入扣。
但若无此功辅佐,加之庞斑早已毒入经脉,身体状况已濒临绝境。
原本他打算回返魔师宫后,先设法解毒疗伤。
岂料归途中灵光乍现,竟将第二法与第三法融会贯通,另辟蹊径,创出第四种路径。
即是以张无忌为炉鼎,先将自己的全部真气强行注入其体内,操控其经脉,于其身中孕育出道种。
接着,再将《道心种魔大法》特有的魔性真气灌入其中,于张无忌体内凝结出一颗魔心种子。
待道种与魔心种子成型,庞斑便将其自对方体内抽引回自身。
此后,反复以张无忌为炉鼎,轮转蕴养这两枚种子。
每一次循环,皆能汲取二人身上最精粹的功力一分。
历经九转之后,张无忌毕生所学、全身真气,都将化作滋养之源,尽数归于那道种与魔心种子之中。
魔心种子与道种归体之后,庞斑依循《道心种魔大法》中的秘传之术,将自身九度推至生死边缘,借此催生道种与魔心的蜕变。
道种于极阳之中转为魔种,魔心在至阴之际化作道心。
二者交融,道与魔并行不悖,阴阳彼此呼应,终达浑然一体之境。
与此同时,借由炉鼎般的种魔之法,在九轮回返之间,庞斑亦将体内剧毒反向渡入张无忌身躯。
此法凶险异常。
须知,将毕生真气尽数导入他人经脉,近乎逆天而行,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
更何况,庞斑需在一日之内逆转经络九次,每次之后还得强行从张无忌体内抽回道种与魔心。
莫要忘记,彼时的他早已身陷奇毒,每动一丝真气,皆如刀剜骨髓,痛彻心扉。
鸠摩智与金轮法王等人仅是威运内力便难以承受,更遑论像庞斑这般,在剧痛中分神操控如此繁复的逆转之术。
无论是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移魔种与道心,还是九次踏入濒死之境,只要一步踏错,便是魂飞魄散。
若楚云舟得知此事,恐怕也只能默然点头,心生敬意。
短短七日,却步步踏于鬼门关前,称其“九死一生”,实不为过。
待功成之刻,庞斑因《道心种魔大法》圆满,踏入天人境初期。可回首这段经历,仍觉寒意悄然攀上心头。
赵敏立于眼前,听罢所述,面露不解之色。
庞斑未作解释,只缓缓说道:“日后自会明白。”
语毕,话锋一转:“光明顶上的赵山河,可有查到踪迹?”
赵敏轻摇头:“近日大明毫无音讯,那赵山河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连我们布在江宁的眼线,也未曾见他归来。”
庞斑闻言,眉心微蹙。
赵敏感其神色,便道:“依师父所言,当日赵山河以金针刺穴强行提升至大宗师境,如今多半已死于后患,师父不必挂怀。”
庞斑沉默片刻,终是轻声道:“或许如此。”
庞斑轻叹一声,缓缓道:“赵山河能让我落到这般境地,确是头一遭。如此人物,就此陨落,未免可惜。”
他目光微动,先后落在鸠摩智与金轮法王身上,神情莫测。
随即抬手一扬。
刹那间,两人只觉四面八方涌来层层真气,夹杂着一股异样劲力,直透经脉深处。那气息阴寒如霜,仿佛自九幽之下爬出,令人心底发颤,浑身战栗。
数息之后,金轮法王与鸠摩智同时张口,喷出一口紫黑血液。血滴落地,竟“滋滋”作响,腾起淡淡青烟。
第284章 邀月低语 “终于来了”
可吐尽毒血之后,二人却感体内淤塞尽消,宛如挣脱了长久以来的束缚。真气流转再无阻碍,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随即一同躬身,齐声道:“多谢魔师救命之恩。”
庞斑微微颔首,仅以一声低沉的“嗯”回应。
事毕,他转向赵敏,语气平静:“传讯过去,告知为师已恢复,原定安排不必更改,按新时间推进便是。”
赵敏垂首应道:“是,敏敏这就去办。”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
五月九日,暑意正浓。
与初夏不同,如今的渝水城已完全被酷热笼罩。蝉声喧嚣,风也带着灼人的湿气。正午过后,日头高悬,地面滚烫,街巷冷清,百姓纷纷躲入屋中避暑。
楚云舟的小院内,正午时分。
主屋门窗紧闭,仅留细缝透风。屋中置有八只铜盆,盆盆满载冰块,寒气弥漫。
在这冰镇之下,室内清凉宜人,与外头恍若两界。
床上,曲非烟与小昭懒洋洋趴着,手中翻看楚云舟刚写完的话本,双脚不自觉地来回摇晃。
林诗音与邀月端坐书桌两侧,静心阅读稿纸上的文字,神情专注。
唯有楚云舟一人,眼带倦色,昨夜未眠,此刻强撑精神。一手托腮,时不时打个哈欠,困意难掩。
邀月生辰那日,楚云舟从天未亮便开始忙碌,直至翌日清晨才得以喘息。
白昼时分,他伏案雕刻邀月的木像,指尖被刻刀磨出细痕,又提笔写下三首情诗、一篇新话本。字字斟酌,句句含情。
夜幕降临,劳作并未结束。反倒是重头戏方才开启。
白日尚可歇息片刻,夜晚却需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松懈。
所幸近月余来,他的筋骨已远非往昔可比,体魄至少强韧了三倍有余。
尽管如此,昨夜仍动用了《烟雨沧澜劲》以气血激发潜能,辅以秘传针灸导引真气。
甚至,连刚踏入“返璞归真”境界的《移接玉》心法也悄然运转周身经脉。
生辰之礼,自当尽善尽美。多一分心意,邀月眉梢便多一缕笑意。
一炷香后,邀月合上手中话本,唇角微扬:“这篇故事,尚可。”
林诗音、曲非烟与小昭闻言皆轻轻颔首。
小昭忍不住笑道:“公子这次写的结局,总算没让人眼泪汪汪了。”
楚云舟听了,只是轻哼一声,不置一词。
昨日为贺邀月生辰,他被迫收敛笔锋,硬生生将一场风云写成了春水涟漪。
故事圆满,几女看得欢喜,嘴角就没放下过。
他懒懒道:“这种甜腻收场,过几天你们就记不清了,哪比得上那些让人夜里辗转难眠的篇章?”
曲非烟面无表情地回应:“以前每看完一个话本,我都得躲在被子里哭半宿,怎么可能忘?”
楚云舟摇摇头,不再争辩。
“意难平”三字背后的深意,唯有执笔之人懂得彻骨。
不能令人心碎的故事,终究差了点魂魄。
待三人陆续读完话本,小昭起身从书柜取出一根白玉菩提香,插进铜炉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沉静气息弥漫屋内。
三女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各自运转心法。
楚云舟却身形一晃,跃上床榻,侧身趴下,眼皮一垂便陷入浅眠。
几女余光扫过,见他如此惫懒,也只是淡淡一笑,旋即收回目光。
连林诗音也不再言语。这般模样,早已熟视无睹。
正午阳光如熔金倾泻,窗外蝉鸣愈发响亮。
奇怪的是,越是喧嚣,越衬得天地间一片寂静。
那声声蝉叫竟似化作低语,轻轻拍打耳膜,催人入梦。
床上的人呼吸渐稳,绵长如丝,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他沉入了午后幽梦之中。
“啵!”
一炷香将尽,白玉菩提香的气息几近消散之际,林诗音体内忽然传出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紧接着,她周身的内力如春潮涌动,层层叠叠地翻腾起来。原本停滞在后天境八层的屏障,在这股力量冲击下轰然瓦解,瞬间跃入第九层。
曲非烟与小昭同时睁眼,目光落在林诗音身上。曲非烟心头微震,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林诗音缓缓启目,神情尚有些恍惚。小昭轻笑着开口:“恭喜林姐姐再度突破。”
林诗音只是呆呆点头,脸上仍带着未褪的茫然。回想初入楚云舟院中时,她不过后天四层,修为低微。如今才过月余,竟已逼近后天巅峰。这般进境,连她自己都觉如梦似幻。
因顾及楚云舟正在歇息,三人皆低声细语,不敢惊扰。
待香气彻底散去,邀月悄然起身,步向房门。她的动作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开门关门皆无声无息。
当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走出屋外,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她们连忙运起真气抵抗,才得以缓过劲来。
此时,渝水城北。
烈日当空,一道雪白身影疾掠而至。那人每踏一步,足尖点空,脚底便凝出一团水珠,借力腾挪,身形如滑不留手,一跃便是十余丈远。
数息之间,百丈距离已被甩在身后,来人已然入城。
阳光洒落,映照出那弯月般的眸子与倾世容颜,光晕流转,美得令人屏息。正是水母阴姬无疑。
望着眼前熟悉的城郭,她唇角笑意加深,心中难掩激动。
而就在山茶树下刚站定的邀月,忽然抬首,目光如刀般射向城北方向。
片刻后,她眸光一冷,低声吐出几个字:“终于来了。”
“谁?”
听着邀月话音落下,紧随其后的曲非烟与两位同伴脚步微微一滞。
三人尚未出声,只见邀月右足轻抬,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无踪。
几乎同时,距楚云舟居所仅十余丈远的水母阴姬耳畔忽然传来一道低语:
“跟本座过来。”
声音落下的刹那,她视线之中,一道雪白衣影自院内腾起,踏空而行,朝着城门方向疾掠而去。
望着那熟悉的背影,水母阴姬身体微僵。
瞬息之后,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二姐原来在此。”
但转瞬间,她凝视着那远去的身影,眸光微闪,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柔婉笑意。
第285章 邀月湖心战水母阴姬
不久之后,城西十里处的湖面如旧。邀月静静立于水面之上,单手背负,双目微阖,宛如一尊玉雕。
若细看,却能察觉她胸前起伏略显急促,显然心绪并不如表面那般沉静。
就在她默然伫立之时,水母阴姬自渝水城方向翩然掠至,落足湖面。
脚尖触水的刹那,邀月双眸骤然睁开。
寒光流转,真气轰然爆发。
她的身影如幻影般一闪,已逼近水母阴姬身前。掌势扬起,飞仙剑意圆满凝聚,配合《移花接玉》独有的劲道,化作一片奇异领域,将周遭三丈空间尽数笼罩。
以她为中心,真气充盈四周,那股特殊的力道仿若深水压境,令人行动顿生迟滞之感。
面对这毫无征兆的一击,水母阴姬早有戒备,体内真气翻涌。脚下湖水应势而起,汹涌汇聚,在她身前瞬息凝成一面厚达三尺的水墙。
邀月见状,心中冷然。心念一动,无数锋锐剑气自虚空四方疾射而来,直扑水墙。
然而剑气触及水壁的瞬间,她眉梢微动——那水中竟也蕴含凌厉剑意!
不待迟疑,她掌势再催,残影叠叠,重重拍落。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水墙崩裂四散。一只白净手掌破水而出,直取水母阴姬面门。
水母阴姬见状,缓缓抬起手掌迎向对手。
掌风相撞的刹那,内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虽立于湖心,可二人交手激起的气流宛如狂飙掠过水面,湖畔两侧青草随风剧烈摇曳,仿佛被无形巨手撕扯。
不过十几息工夫,两位身着长裙、恍若天外之人的女子已在波光粼粼之上拆解百余回合。
一人出手炽烈如烈焰燎原,攻势层层递进;另一人则稳守如深海暗流,绵延不绝。
百余招已过,邀月仍未占得上风,眉宇之间寒意更甚。
若是同境相较,凭她的手段,取胜本非难事。
奈何如今她与东方不败皆处于大宗师初期,而水母阴姬却已踏入中期之境。
加之此战之地乃开阔湖面,对方借水势周旋,只守不攻,令邀月一时难以寻到破绽。
水母阴姬亦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前与邀月一战,她便深知《移花接玉》之诡异——举手投足间牵引天地之力,或吸或推,令人防不胜防。
未曾料到,短短三月,邀月竟将剑意融于其中,演化出一片独特领域。
纵使她在归返神水宫途中日夜苦修,此刻面对邀月,仍觉应对吃力。
念头未落,邀月双手疾动,空中骤然浮现无数剑气,如霜雪乍裂,直扑而来。
水母阴姬双掌翻转,掌心向下压入湖面,真气一吐,瞬息之间湖水腾起,在她周身凝聚成半丈宽的水球。
水流急速旋转,其间隐现细密剑意,如同雨丝织网,层层防护。
剑气紧随而至,撞击水球之时,带着玉色光泽的锋芒径直刺入,强行撕裂高速运转的水幕与内蕴真气。
但水母阴姬脚踏湖面,脚下之水无穷无尽。
每当一处水流被击散,新的湖水立刻被牵引补入,水球始终不溃。
这一幕落入邀月眼中,她闭目深吸,胸口仿佛压了一块顽石。
终于懂得了当年东方不败与自己交手时那种复杂的心情。
原来被人一味压制,却无法激起反击,滋味并不好受。
神水宫的《神水决》与移花宫武学相比,在守御之上别有玄机。
此刻身处湖面,水势暗合攻法流转,纵然邀月修为高出水母阴姬一筹,也无法轻易破开对方的防御圈。
地点由她选定,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主动提议更换战场重开战局。
一口浊气自唇间吐出,邀月身影一闪,再度逼近,掌风如刃直取对手。
水母阴姬应对从容,能挡则挡,难挡便退,始终未曾还击。
邀月冷眼凝视,终于开口:“你以为一味承受,便可将过往之事轻轻揭过?”
对方轻声回应,嗓音柔婉中带着一丝怯意:“先前是司徒欺骗了二姐,如今怎敢再出手?”
邀月眸光一凛,声音骤冷:“谁准你称我为二姐?”
水母阴姬低声道:“大姐曾嘱咐,今后要唤你二姐。”
这句话落,邀月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人……竟无耻至此!”
她万万没料到,东方不败见到水母阴姬时,竟先行编造身份,乱认姐妹。
或许正是这一声称呼激起了怒火,邀月寒声道:“你想只守不攻,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水母阴姬依旧用那温软乖顺的声音答道:“二姐尽管来,我会尽力。”
听着这近乎撒娇般的语调,邀月心头怒意更盛,仿佛烈焰添柴。
怒意催动下,她的攻势愈发刁钻凌厉,招式如影随形,压迫感层层递进。
水母阴姬虽稳守阵脚,脚步却不断后移,身形已显吃力。
一炷香时间过去,两人双掌相抵,劲力碰撞后各自退开。
邀月仅退半丈,而水母阴姬几乎倒退一丈有余。
相对而立,湖风拂动衣袂。
邀月袖中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却没有再上前。
心中怒火未消,但她终究不愿继续对着一个绝不反抗的人挥拳。
打斗之趣,贵在交锋互搏,有攻有守,言语亦可为刃。
就像平日与东方不败切磋,哪怕处于下风,对方也从不失口舌之利,字字句句皆能撩拨战意。
可眼前的“司徒”,既不还手,也不顶撞,全程默然承受。
这一场较量下来,宛如拳打虚空,毫无回响。
邀月只觉索然无味。
湖面涟漪渐平,水母阴姬体内真气一转,环绕周身的水流如烟散去,纷纷坠入湖心,激起细微波澜。
她双手垂落,指尖微颤,低声道:“二姐,不打了?”
回应她的,是邀月冰冷如霜的声音:“住口,我并非你姐姐。”
那一声轻问仿佛撞上寒壁,水母阴姬抿了唇,轻轻“嗯”了一声,眉宇间浮起一丝不安。
邀月目光掠过她的脸,忽然心头一动,竟从那怯意中瞧出几分怜星的影子。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压下。
怜星何曾如此莽撞?怎敢在自己面前设下这般圈套,妄图左右逢源?
第286章 邀月消怒接水母递酒
沉默再度蔓延。
水母阴姬立于原地,不敢妄动。毕竟她乃神水宫之主,一方霸主,能任由邀月这般折辱良久,也算忍到了极点。
而她自始至终未有半句反驳,态度恭顺,言行克制。
邀月心中怒意,也因此消了几分。
片刻后,她冷冷开口:“方才那‘二姐’的叫法,可是东方不败授意?”
水母阴姬点头,声音轻细:“是大姐教的。”
邀月眸光一缩,心底暗斥一声“无耻”,眼神愈发冷峻。
她盯着水母阴姬,似在看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竟对旁人言语毫无防备,全盘接受。
她冷然道:“东方不败不过区区教主,也敢以正宫自居?也配让你唤她‘大姐’?从今往后,在她与我面前,改了称呼。”
水母阴姬迟疑道:“可……若让大姐知晓,她会不悦吧?”
邀月冷笑:“你怕她不高兴,就不怕我动怒?”
空气凝滞数息,水母阴姬终于咬唇,小声试探:“大……大姐?”
“没吃饭?”邀月皱眉,“再响些。”
水母阴姬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大姐!”
那一声落下,清亮如泉,仿佛春风穿过幽谷,竟让邀月心头微松,神色略缓。
望着眼前这女子乖顺模样,她忽然明白——东方不败为何屡次称赞水母阴姬“听话”。
比起东方不败那般张扬的性子,水母阴姬显得安静许多,也更让人舒心。
她做事有度,不会处处争锋,不像那位总想压人一头的女子。
对邀月而言,水母阴姬的存在本就棘手。
听小昭与曲非烟提起过,早先水母阴姬尚在时,两人每日都被点穴制住,足见那时她每晚都在为楚云舟梳理发丝。
木已成舟,关系早已悄然定下,邀月纵有不满,又能如何发作?
况且,论先后顺序,她自己也是后来之人。
追根溯源,她入住楚家的方式,与水母阴姬并无本质差别。
即便心中有气,也难开口指责。
真正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当初水母阴姬在她眼皮底下暗中行事,致使她在东方不败面前落了下风,被冷言讥讽。
如今掌也动了,名也改了,彼此之间也算交过底,邀月心头怒意随之散去几分。
虽不再动武,但毕竟曾被算计一回。
虽说对方目的不在伤己,而是亲近楚云舟,可这手段终究让人心中不快。
于是冷冷扫了一眼水母阴姬后,邀月拂袖腾身,身形如烟,迅速掠向渝水城方向。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水母阴姬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通过先前与邀月的几次交集,再结合小昭和曲非烟平日里的描述,她早已摸清了邀月的脾性。
此人如丝弦紧绷,只可顺其纹理而行。
若顺着她的节奏来,万事皆可谈。
若逆其心意,则极易引火上身。
因此,在决定搬入楚云舟院落之初,水母阴姬便已拟定对策。
先做垫脚石,任其发泄,再借势引导,将矛头悄然转向东方不败。
局势的发展,正如她所料。
但她也明白,以邀月的心性,旧怨不会就此揭过。
若真想被接纳,恐怕还得再当几回出气筒,再慢慢安抚。
情绪稍缓后,她低声自语:“没想到,大姐、二姐这两个称呼,竟牵动着如此深的执念。”
紧接着,从与东方不败和邀月相处的细节中,她迅速提炼出共通之处,脑中已然勾勒出接下来应对邀月的新章法。
邀月与东方不败对“大姐”“二姐”的名分执念极深,水母阴姬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
她不愿正面交锋,只打算用柔语温言,将邀月一步步引入迷途。
那一声声“大姐”,便是她的刀锋,无声却锐利。
念头落定,她唇角轻扬,笑意如初春湖面泛起的涟漪。
原本紧绷的姿态悄然松弛,双手缓缓背于身后,身形微倾,朝着渝水城的方向徐徐而行。
不过十几息工夫,她已回到院中。
正在闭目调息的小昭与曲非烟同时睁开眼,目光落在归来的身影上。
见是水母阴姬,两人眸光一亮,脸上浮出毫不掩饰的欢喜。
虽同为大宗师,水母阴姬却无半分凌厉之气,眉眼柔和,令人亲近。
相比之下,邀月如寒潭冷月,东方不败似烈火焚风,皆难亲近。
因此,两少女毫不迟疑地起身迎上。
“司徒姐姐。”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依赖。
水母阴姬含笑点头,伸手在她们发间轻轻抚过,动作温柔得如同春风拂柳。
可当她的视线触及林诗音时,眉梢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离去之时,并无此人。
曲非烟察觉其意,连忙拉过林诗音,低声解释:“这是楚公子新收的侍女,才来不久。”
水母阴姬听罢,笑意未减,朝林诗音颔首示意:“欢迎你。”
“呵!”
冷然一声嗤笑突兀响起,打断了温馨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邀月端坐石桌旁,面色如霜,目光凛冽。
曲非烟缩了缩脖子,冲水母阴姬眨了眨眼,拉着小昭和林诗音迅速退回原处,低头练功,不敢再语。
水母阴姬抬眼扫过主屋紧闭的门扉,耳力捕捉到屋内平稳悠长的呼吸——楚云舟正在闭关。
她了然于心,缓步走向邀月,提起酒壶,斟满一杯,双手奉上。
“大姐,喝酒。”
语气温软,仿若亲昵旧友。
此言一出,曲非烟与小昭齐齐转头,面露困惑。
曲非烟凑近小昭,低语:“之前东方姐姐在,她叫东方姐姐‘大姐’,如今又叫月姐姐‘大姐’……这怎么变来变去?”
这话落入邀月耳中,她眸光一凝,声音如冰刃出鞘:“有意见?”
二人顿时浑身一僵,再不敢言语,只埋头盯着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曲非烟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说道:“自然没问题,月姐姐高兴便好。”
这番话说罢,邀月眸光微闪,冷意在眼底掠过,随即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水母阴姬。
在那道清冷视线之下,水母阴姬笑意愈发温婉,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如新月初升,柔光潋滟。那一张倾城之颜,映着灯火,竟透出几分近乎无害的顺从。
瞧见她这般模样,邀月默然片刻,才缓缓伸手,接过递来的酒杯。
第287章 双姝围侍楚云舟度夏
见邀月轻抿一口,水母阴姬这才柔声开口:“大姐功力深不可测,虽仅处大宗师初境,可若换了战场,我未必能胜你,依我看,二姐恐怕也难及你半分。”
邀月鼻间轻哼,语气淡淡:“不必说这些动听言语来讨巧。”
她心知肚明,眼前之人刻意逢迎,哪里真是出自肺腑。
水母阴姬闻言,轻轻一叹:“是啊,大姐聪慧过人,我的一点心思,怎逃得过你的眼睛。”
这话入耳,邀月未语,只是又低哼一声。
“唯有东方那个不经世事的女子才会被你几句甜言哄住,这类手段,对我无用。”
稍作停顿,她目光渐沉:“还有一事需记牢——这家中,唯我为长,唯我称‘大姐’。”
水母阴姬垂首,声音轻柔却恭敬:“司徒谨记大姐教诲。”
言毕,她再度执壶,动作轻缓地为邀月添酒,姿态谦卑至极。
接着,她转而为楚云舟斟满一杯,再为邀月续上新酒,举止细致周到。
此时的楚云舟,连日疲惫积压,睡意早已悄然攀上眼帘。
前夜他彻夜未眠,仅靠午后小憩勉强支撑,精神终究不济。
水母阴姬:……
他缓步落座,望向她问道:“神水宫的事,处理完了?”
毕竟身为一方巨擘之主,若始终如初般温软无锋,反倒令人起疑。
见她脚步微晃,身形略显不稳,邀月眉头微蹙,心中立时警觉——这副模样,怕又是故技重施,装醉示弱。
另一边,小昭与林诗音正围炉烤食,一人翻动食材,一人小口品尝,气氛宁静。
“未曾想到,大姐竟能将剑意融于《移花接玉》,实在令我豁然开朗。若我想将此意引入《神水决》,不知是否可行”
一炷香后,楚云舟从凉池起身,暑气已消,步履从容地朝后院走去。
实话讲。
单论林诗音一人。
三道清冷如霜的身影,本该各自孤高绝世,如今却齐齐围在楚云舟身旁。
池水泛着淡青色,药香与酒气交织蒸腾。曲非烟和小昭仰面浮于水面,四肢舒展,脚丫偶尔轻踢,溅起细碎水花,像两只懒洋洋的蛙。
楚云舟双目有神,气息沉稳。
“大姐,你如今是不是比二姐厉害了?”
天边刚透出一点金光,院中风动草摇。他掌心一旋,邀月与水母阴姬身形一滞,随即被无形之力牵引至身侧。
安排得井井有条。
时间久了,连邀月也察觉到了变化。
夜风拂过树梢,虫鸣窸窣不绝,暑意仍缠绕在砖石之间。
……
若非方才楚云舟现身时水母阴姬神色微变,再过几日,怕真要被她哄得彻底放松戒备。
待遇之差,一眼分明。
见邀月面色如常,水母阴姬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这人,不好对付。”
何谓命运迥异?
显然还未能完全适应。
可就在那一丝不悦浮现心头的刹那,邀月忽然感到四肢绵软,力不从心。
她立即警觉。
毕竟,对水母阴姬始终冷眼相待,终究显得失礼。
但换作楚云舟,她却会悄然催动内息,为他送来阵阵清凉。
待洗漱完毕趴上石桌,楚云舟无声轻叹。
笑意一直挂在嘴角。
倘若神水宫与移花宫的门徒见到她们尊贵的主人竟如此温柔周到,不知会作何表情?
同一时刻,山茶花浓密的树影下,曲非烟望着那两个一边运功调息、一边轮流为楚云舟扇风的女子,神情渐渐变得耐人寻味。
而身边的楚云舟与她自己吃东西的模样,则毫无讲究。一手抓起烤串,张口一扯,肉块便尽数入腹。
一刻钟后,原本在屋脊上静坐的楚云舟已落座石桌旁。
略作思量,他决定今晚清净度夜,总得让心神稍作休养。
就在此时,林诗音的目光轻轻落在楚云舟身上。
望着眼前三人东倒西歪的模样,邀月默然提气,施展《移花接玉》,将他们一一卷起,稳妥送入房中。
她唇角的笑意仿佛被晚风轻轻推着,比先前面对邀月时更加柔和,像是蜜糖滴入清泉,悄然渗进人心深处。
夜色渐浓,庭院里除了几人衣袂间散发出的兰香,还有夏夜草叶蒸腾出的湿润气息,不知何时又添了一缕烧烤上飘来的孜然味儿,烟火气悄然而至。
水母阴姬察觉到邀月投来的目光有些异样,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自体内蔓延开来,如同春水初涨,无声漫过心堤。
与数月前不同,如今这小院不再雾气缭绕,月光直落地面,清亮如洗。
“大姐在移花宫事务繁忙吗?有阵子都没见您回来。”
曲非烟提着陶壶,缓缓浇润着盆中的绿植,水珠在叶片上滚动,映着微光。
“尚可,那一百一十三声‘大姐’,倒也没白叫。”
林诗音望着不远处静立于楚云舟身侧的两人——邀月与水母阴姬,她们闭目运功,周身真气流转如溪,轻风随之拂动,竟为楚云舟送来阵阵凉意。她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炎暑难耐,晚间以凉水沐浴最为舒爽。
可当水母阴姬刚迈出几步,邀月却见她身形忽地一顿,身子微晃,似饮醉之人踉跄而行。
昨夜直至更深露重,众人才歇下。
庭院中弥漫着淡雅的兰香,如丝如缕,缠绕不散。
……
邀月在三女被褥盖妥的刹那,指尖轻点,真气顺势注入穴位,令她们沉睡如渊,哪怕火光冲天亦无法惊醒。
下午时分。
酒意微醺,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皆面泛红霞,眼波朦胧,带着几分醉态。
并非全因那一声声“大姐”喊得心头欢喜。
林诗音依旧姿态端方,静静浸在水中。
院中,邀月与水母阴姬闭目调息,真气如水流环绕周身,光影浮动。
待二人步出,邀月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水母阴姬身上。
楚云舟望着院中神采焕发的两位女子,心中轻轻一叹。
热意退去,他斜倚吊床,呼吸平稳悠长,已入半梦之境。
不久后,众人相继躺下,围聚在水母阴姬左右,共享夏夜清风。
同一刻,邀月也注意到水母阴姬脸上的笑,比起面对自己时,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待邀月以劲气将三女一一送至床榻,
水母阴姬则细心摆正姿势,为她们拉高被角,轻轻覆好。
第288章 楚宅夏夜共饮享安宁
楚云舟饮尽杯中佳酿,随手将酒壶递向一旁的邀月。
夏夜的风总是带着几分慵懒,蝉鸣与蛙声交织成一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温柔的喧嚣。
“夏天啊。”曲非烟靠在院角的竹椅上,望着屋顶上的两道身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楚云舟睡得正沉,头枕着邀月的肩,水母阴姬则安静地依偎在他另一侧,三人挤在一张吊床上,像一幅无意雕琢的画。
她本不该多看,可视线还是黏住了——那画面太过安逸,竟让人舍不得移开。
“糟了。”她猛地捂住嘴,方才那一声轻叹显然被听见了。
屋檐下,蟋蟀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这静谧的清晨打着节拍。
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心也跟着慢了下来。
水母阴姬睁开眼,冲她笑了笑:“嗯呐。”声音软得像云。
直到辰时将尽,楚云舟才慢悠悠起身,衣襟微乱,发丝垂落额前,像个刚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要是被邀月发现你赖床到现在,怕是要直接拖去练功房打桩。”
可话说回来,自从水母阴姬来了之后,这院子里的气氛确实不一样了。
邀月依旧冷面寡言,但眼神里少了些锋利,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原以为两人碰面必有一战,谁料今早一见,反倒默契十足。
一个添茶,一个温酒;一个掌火,一个备料。
动作流畅得像是共处多年。
“呵。”邀月忽然冷笑出声,目光落在水母阴姬低头奉茶的手势上。
可当看到那人连跪姿都放得极低,眉眼顺从却不卑,心底那股莫名的不悦竟悄然散了。
她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其实,谁都不是真正在意那些虚礼。
楚云舟每日运转《烟雨沧澜劲》,筋骨淬炼,气血充盈,图的不就是眼前这份安宁?
夜里凉意渗人,月光洒在青瓦上,泛着薄霜般的光。
屋顶三人围坐,酒香四溢,没人说话,却也不觉得冷场。
小昭收拾完院子,抬头看了眼高处的身影,嘀咕了一句:“这酒喝得,连锅都忘了洗。”
林诗音拧了湿布擦手,“让他们喝吧,难得清闲。”
曲非烟听着,撇了撇嘴,心里却明白——换了旁人,敢这么躺着?怕是骨头都被拆了三回。
尤其是东方不败若在此,定要冷嘲几句。
可水母阴姬不同,她像是懂得分寸的高手,步步如行云流水。
最妙的是,她和邀月之间,竟无半分火药气。
偶有目光交汇,也只是稍顿即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而那铁炉早已熄火,炭灰冷却,只剩余温残留。
水母阴姬怔了一下,脸颊忽地染了层红,随即低头掩唇。
方才的一切,原来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可那又如何?
油渍还沾在嘴角,香料的气息弥漫未散,他们吃的本就不是一顿饭,而是一段不必伪装的时光。
夜色渐深,邀月瞳孔微缩,耳畔泛起一丝浅红。
草丛深处,某只蟋蟀不知疲倦地鸣叫,取代了方才的寂静。
她指尖轻触桌面,拾起一枚麻将,拇指缓缓滑过牌面,神情淡然地将其推出。与此同时,一串烤得金黄的羊肉在真气牵引下,稳稳落入她唇间。肉块半肥半瘦,被细细嚼动十余次,滋味层层释放。紧接着,冰镇酒壶中渗出一线清酒,顺着气流滑入喉中。
水母阴姬察觉她的目光,轻轻一叹,低声道:“天不早了,我去歇息。”
她进食的姿态与邀月如出一辙,缓慢而优雅,仿佛每一口都是仪式。
“大姐,添酒。”
屋内静了片刻,楚云舟才从榻上坐起,懒洋洋地伸展身躯,随后迈步出门。
她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水母阴姬身上。
几人围坐间,不断有新的烤串被摆上桌边,分置于四人手旁。
面对水母阴姬的提问,邀月并不常应答,只依心情偶尔回应一句。
特别是清晨睁眼便见楚云舟的身影,水母阴姬心底总会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
酒香裹着果香,混入烤肉的焦香,在舌尖轰然绽放。
林诗音凝视着那张熟睡中的脸——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宁静之美。回想这些日子与楚云舟相处的点滴,她眼中最初的震惊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
当三位女子合力将烧烤架从厨房搬出时,院中气氛悄然升温。
楚云舟望着身旁二女截然不同的神态,心中也不由浮起笑意。
待庭院里最后一盏烛火熄灭,银白的月光便洒满了整个天幕。
他长吐一口气,似将胸中郁结尽数排出,任由喜悦与柔情在心间流转、沉淀。
两个小丫头在空中飘荡嬉戏,偶尔撞作一团,咯咯笑声随风四散。
夜晚。
在邀月的感受里,此时的水母阴姬比以往更显温柔,那份甜美不再掩饰,直抵人心。
或许这样的念头不合时宜。
但这样的温暖,她也渴望拥有。
直到亥时将近结束,曲非烟等三人终于陆续起身,轻盈跃下。
……
四季轮回,唯独夏夜的气息最为独特。
酒壶递到邀月手中后,水母阴姬先是侧目看了楚云舟一眼,随即仰头望向星空。
眼前的女子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心思玲珑,步步含巧。
修炼《烟雨沧澜劲》之后,体魄悄然增强,筋骨如被春水洗过一般清透有力。
“醒了?”水母阴姬话音落下,邀月才微微颔首,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应,算是回应。
曲非烟在旁撇了撇嘴:“真是好命,躺着都能有人伺候。”
小昭抿唇一笑:“他本就是公子,月姐姐和司徒姐姐多照拂些,也不稀奇。”
天光初透。
房门吱呀开启的刹那,主屋内的动静牵动了两道目光。
楚云舟已悄然睁眼,静卧床榻,耳中传来外间低语与回应,心底泛起一丝微澜。
他对水母阴姬的印象,又悄然添了几分暖意。
抬眸望向帘帐两侧的身影,他眉梢微动,未语先笑。
另一侧池水中,温热氤氲,灵气如丝缕般渗入经脉,带来沁骨清凉。水母阴姬浸身其中,一路自大明北境风尘仆仆而来,此刻终得舒展,唇角不自觉扬起。
林诗音想到此处,唇边浮起一抹浅笑,随即合目凝神,再度沉入修行之境。
大地回春,草木繁盛,每当夜色笼罩,晚风便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在院中轻轻流转。
第289章 邀月水母阴姬渐融洽
先前那抹甜笑,或许并非全然真心。面对自己时,水母阴姬的情绪里,总藏着几分掩饰与试探。
不过对邀月来说,只要水母阴姬不争名分,不仿东方不败那般执着于“正位”,其余种种,皆可容让。
片刻后,曲非烟低声嘟囔:“睡个觉都有人打扇,这日子过得也太惬意了。”
哪怕过去曾暗中设局对付过邀月,如今也有转圜余地,关系未必不可修复。
尤其水母阴姬,数月未见心上人,目光一旦落在楚云舟身上,顿时软了下来,仿佛寒冰遇阳,悄然融化。
夜虽深,但院中烟火袅袅,香气浮动,夏夜的气息反倒愈发清晰生动。
星子点点,月色如练。
树上的蝉鸣歇了,白天喧闹了一整天,此刻终于归于宁静。
“嗯?”楚云舟轻声呢喃。
若有机会,谁不愿如眼前二人一般,静静守候在那个安睡之人身旁,将一腔柔情尽数交付?
邀月与水母阴姬立于院中,各自运转真气,气流交织盘旋,环绕吊床四周。四周无风,唯独楚云舟额前几缕碎发,随无形气流轻轻晃动。
在林诗音眼中,无论是水母阴姬、东方不败,还是邀月,皆是云端之上的人物。百花榜中诸多女子,莫不对她们心存仰望。
夏夜的风裹着炭火与肉香在院中游荡,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曲非烟说着话,声音里藏不住地向往。
听得久了,邀月对水母阴姬那原本刺耳的语调,也渐渐平和下来。
时间悄然滑过,直到深夜将近。
似乎有些事,无论怎么推演,操心劳力的总是男人。
念头一起,他的视线又落回屋内的两人身上。
唯独面对楚云舟时,她才会卸下所有锋芒,将最柔软的一面展露无遗。
后院池水静静映着天光,偶有雨滴落入,泛起圈圈涟漪。
林诗音常常在静默中想到——
也许,是父母在天上护佑,才让她于万千人海中遇见这样一个人。
因着他,她才能在这方庭院里,过上连梦中都不敢奢望的日子。
二月初八,暴雨倾城。
夏天的天气从不留情面,说变就变。
春冬之雨多是缠绵,而夏日一动,便是天河倒灌般的狂泻。
连日大雨,让天地间弥漫着湿漉漉的闷意。
午后,屋外如泼墨般昏沉,雨水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屋内却清爽宜人,几盆燃尽的木炭静静吸着潮气,竟让主屋成了避暑胜地。
气温适中,氛围安宁。
邀月与水母阴姬对坐弈棋,指尖轻捻黑白子,落子无声。
林诗音盘膝闭目,气息绵长,仍在苦修,只为早日突破瓶颈。
小昭与曲非烟面前摆着一盆绿豆,以真气剥离外皮,粒粒完整不破,练的是内劲的细腻掌控。
只有楚云舟,懒倚在一张旧摇椅上。
椅身随着他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手中酒杯微倾,唇齿间酒意氤氲,目光悠然穿过窗棂,望着外头风雨交加的世界。
谁又能想到,像邀月与水母阴姬这般叱咤江湖的人物,也会在这样的雨天,如寻常女子般窝在屋中,寻些小事消磨光阴。
刀光剑影、纵横天下固然令人热血,但此刻的宁静,却更能让人心底舒展。
日子嘛!
比起争斗厮杀,还是这般安然自在更合心意。
片刻后,他收回望向雨幕的目光,落在屋中的二人身上。
见她们相处融洽,眉眼间毫无戾气,楚云舟唇角微微扬起。
家宅和睦,从来不是靠言语维系。
身体强健,才能撑得起这满院温柔。
人与人之间的牵连,方式千种万种。
坦诚相待,往往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就像邀月与水母阴姬之间的相处,无需掩饰,也无需设防。
几次推心置腹的交流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
水母阴姬言语温软,每每开口便是“大姐”长、“大姐”短,语气里满是敬重与亲近。
这份姿态,让邀月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照拂之心。
有时见她出招迟滞,便随口点拨一二,招式破绽、内力运转,皆不藏私。
夜深人静时,若楚云舟正在为邀月梳理长发,水母阴姬便会悄然运起《神水决》。
丝丝清凉沁入发间,使邀月神情愈发舒展。
半月有余,三人共处的日子如水流过,毫无隔阂。
想到此处,楚云舟微微侧首,目光穿过窗棂,投向远处雨幕,思绪渐渐飘远。
雨落渝水城。
城东一角,一间低矮酒肆内灯火昏黄。
这本只够容纳数人的小屋,此刻却挤满了几十条身影。
酒气混着湿衣的霉味、汗液蒸腾的气息,还有刀具铁锈与泥土掺杂的腥气,在狭小空间中翻滚弥漫。
若青蛇帮或铁剑门中人踏足此地,一眼便能认出——这些人,全是渝水城中靠手艺吃饭的飞贼。
世间百业,各有归属。
乞丐能结成帮派,盗者自然也有自己的圈子。
这间陋室,正是全城窃贼约定俗成的聚集之所。
平日里各自行事,彼此装作陌路;可一进此门,便如兄弟重逢。
谈笑风生,妙语连珠,谁家门槛松、哪家护院弱,皆可畅所欲言。
情报交换,风险规避,全在这杯酒之间流转。
屋角阴影里,坐着一名男子。
年约三十出头,身形清瘦,面容寻常,唯有一双眼睛滴溜打转,透出几分机敏。
他仰头饮尽杯中浊酒,嗅着满屋杂味,耳听四周低语嘈杂,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
“还是这儿自在。”
他低声自语,“花满楼那金玉其外的地方,怎比得上这贼窝踏实?”
邻人听见,轻声问道:“老三,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他晃了晃酒杯,慢悠悠道:“来了三支商队,从大宋来的,刚入城,落脚未稳,油水厚薄,尚不清楚。”
“落脚了?在哪个地界安顿的?该不会是西边那块吧?”
“哪能啊,真要在城西我还提它作甚。人家搬去北边了,听说只付了一晚的房钱。”
“还好没去那边,要是沾上城西,这单生意怕是要泡汤。”
“唉,说起来也怪,青蛇帮和铁剑门都下了死令,不准我们靠近城西。去年刘三手不信邪,溜进城里西头一家行窃,当场被人逮住,死状惨不忍睹。”
“我听人讲,是因为楚云舟镇在那里。”
“楚云舟?那个面相清秀的家伙?”
“闭嘴!你不想活了?说话小声点!”
角落里静坐的一名男子微微侧目,目光扫过那桌低声交谈的人群。
第290章 楚云舟设毒雾困宗师贼
他略一沉吟,嘴角微扬,端起桌上酒壶,缓步朝那几人走去。
约莫半盏茶工夫后,男子自屋内踱出,右手轻抬,指间已多了几个鼓囊的钱袋。
正是方才在酒肆中从那些“同行”腰间悄然取来的战利品。
他一边走,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钱袋,脚步轻快地朝街口而去。
钱袋在他掌心翻转腾跃,脑中回荡着刚刚套来的情报,眉宇间透出几分兴致。
“两个三流门派撑腰?家里想必有些值钱玩意儿,顺路瞧一眼。”
低语未尽,他忽瞥见街角处一位老妇蜷缩在破棚下,怀中搂着两个孩子。
他手腕一抖,一个钱袋划出弧线,轻轻落在老人脚边。
老妇低头见状,拾起袋子一看,里面竟有碎银与铜板。
她脸上掠过震惊,急忙抬头张望——可街面上早已没了那男子的踪影。
申时将尽,大雨收势,久违的阳光终于撕开云层,洒向大地。
光线倾泻而下,院中积水如镜,将金辉反射至每一扇窗棂、每一道门扉。
日光灼灼,待到黄昏临近,屋顶瓦片与青石地面皆已干爽如初,不见丝毫湿痕。
夕阳熔金,楚云舟静坐屋脊,邀月与水母阴姬并肩而坐。
天边太阳渐成橘红,如熟透的蛋黄悬于山际,暖光披洒三人肩头,仿佛镀上薄薄一层流萤。
风过庭院,山茶花香随风轻荡,夹杂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气息。
蝉鸣与蟋蟀声此起彼伏,在暮色渐浓之际交织成一片。
直到余晖染得天地更暗几分,楚云舟才缓缓起身,衣袖未动,身形却已如烟般飘落院心。
邀月与水母阴姬见到这一幕,身影一闪,便从屋脊之上纵身跃下,落地无声。
天色完全沉入黑暗,月光在云层间断续闪现。楚云舟的小院却灯火通明,光晕将青砖石地映得温润如玉。
夜已深。
微风掠过庭院,卷起花枝的幽香,混着蜡烛燃烧时淡淡的松脂味,在空气中悄然浮动。
从凉池中起身之后,水母阴姬与邀月等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指尖翻飞,麻将牌碰撞出清脆声响。
楚云舟则悠然躺在院子中央的吊床上,闭目养神。每当小昭凝神许久,落下一子,他只需轻抬手指,棋盒中的黑子便自行滑出,稳稳落在棋盘相应位置。
这般对弈,不靠机运,全凭心智,正合小昭性情。
深夜本该寂静,可此处却始终流淌着闲适的气息,仿佛时间也放缓了脚步。
六人正各有所乐之时,一道黑影却悄然越过高墙,潜入后院。
正是那日城东贼窝里连同伴财物都不放过的男子。
他站在池边,望着水面残留的涟漪,鼻尖捕捉到浓郁香气,低声自语:“这地方,还真不赖。”
言罢,他缓步穿行于花木之间,目光扫视四周,最终落在通往内院的拱门处——那里透出明亮灯火,映得青石地面泛着暖黄。
他眉心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内院中,邀月与水母阴姬几乎同时睁眼,视线穿过回廊,投向后方暗处。
紧接着,楚云舟耳畔响起邀月的传音:“后院进来了个宗师境后期的人。”
楚云舟眸子微启,神色未变,只略一思忖,便以真气传音回应:“无妨,院中毒雾连天人都难免疫,先观其行止。”
邀月听罢,指尖松开,一张牌应声而出。水母阴姬亦收回戒备之意,继续低头理牌。
后院之中,那男子已悄无声息摸至主屋后窗。
手掌轻抵窗棂,稍一施力,原本闩紧的木栓竟自行滑开,窗扇缓缓开启。
他双膝微屈,身形腾起,双手撑住窗沿,如狸猫般翻身而入。
落地后,他先朝外扫视一眼,确认动静仍在远处,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得意。
随即伏低身子,在屋内谨慎穿行。
行至书架前,忽见一只雕花檀木盒置于架上,标签写着“白玉菩提香”。
男子瞳孔一缩,眼中骤然迸出贪婪之光。
“这玉盒分量不轻。”男子指尖触到那温润质地时,眉梢微挑。
“整块羊脂白玉雕的?出手这般阔绰,来头不小。”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盒盖。目光落进内里,一排白玉菩提香整齐排列,色泽如凝脂,透着冷光。
他抽出一根,指尖摩挲片刻,凑近鼻尖轻嗅。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这香气陌生得很。”
“不过能拿羊脂玉当容器的东西,总归不会是凡品。回头交给花满楼或陆小鸡辨一辨,兴许能识出名堂。”
念罢,他从香上折下半寸,裹进一块粗布,收进怀中,原样合上玉盒。
其余几只匣子一一翻开,皆是寻常物件,再无出奇之处,兴致渐渐淡去。
待视线落在书架上那十几尊木雕时,脚步却不由停住。
“怪了……这些雕工并不精细,怎么越看越舒服?”
呼吸稍顿,他摇摇头,不再深究。将粗布包连同紫玉曼陀罗香一并揣入怀中,俯身贴墙,悄然移至通往后院的窗边。
手撑窗沿,翻身跃出,身形尚在半空——
院中三人立影分明:楚云舟静立中央,邀月眸光如霜,水母阴姬负手而立。
他笑容顿时凝固。
“撞上了?”
目光扫过前二人,尚未反应,待看清第三人的面容,脸色骤然大变。
“水母阴姬!”
惊字未落,体内真气已然暴起运转,脚尖一点欲腾空遁走。
可真气刚涌,四肢忽如坠冰渊,身躯一震,硬生生从半空跌落。
下坠途中,楚云舟袖袍微扬,一道柔和气劲托住其身,令他不至于摔伤,却也动弹不得。
落地之后,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真气涣散如烟,一丝不存。
“中毒了?”他心头猛颤。
司空摘星咬牙,脑中飞转。
片刻之后,隐隐明悟——那毒并非沾于物,而是浮于空气。
他抬眼望向楚云舟,神色复杂。
“你竟在屋内散毒?无声无息,连我都未曾察觉。”
楚云舟淡淡扫了他一眼,转头望向水母阴姬:“此人,你见过?”
水母阴姬听到楚云舟的询问,微微颔首,声音轻淡:“司空摘星,两年前偷偷潜入我神水宫,想盗走天一神水,被我重创,侥幸逃了。”
“司空摘星?”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刚从内院匆匆赶到后院,恰好听见这句话,目光齐刷刷落在地上那名男子身上。
楚云舟眼中也掠过一丝讶然。他虽早有耳闻此人名号,却未料会在此地相见。
世间习武之人众多,有人为权势奔波,有人为富贵折腰,也有人只为快意江湖,策马扬鞭。
第291章 司空摘星认栽求活路
江湖辽阔,人如流水,形形色色皆有踪影。
有人仗剑行道,有人隐于山林,也有人另辟蹊径,将一身绝学用在旁门左道之上。
眼前这人,便是其中之一。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与“盗帅”楚留香齐名,皆为宗师级人物。可他们不争天下,不逐名利,反倒以窃物为趣,视翻墙越户如闲庭信步。
不同的是,楚留香行事常牵动风云,而司空摘星则只图一个“趣”字。
他偷物不为财,不为害人,纯粹出于好奇或兴致。得手之后把玩数日,便悄然归还,不留痕迹。
楚云舟未曾想到,在这渝水城小小一方天地里,竟能撞见这般人物。
更没想到,对方竟摸到了自己家中。
主屋内,曲非烟已从司空摘星怀中搜出几件物品。
当她顺手取出一只钱袋时,司空摘星脸色骤变,脱口而出:“等等,那是我的!”
曲非烟斜眼一扫,不做多言,将袋中银钱倾出,均分三份,递给小昭和林诗音各一份,随后把空袋塞回他怀里。
“拿去。”
司空摘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接着,曲非烟打开一块粗布包裹,露出其中一段白玉菩提香,眉头微皱:“你冒险进来,就为了这个?”
司空摘星偷偷瞄了一眼水母阴姬,低声答道:“没见过的东西,想瞧瞧,研究研究。”
这话一出,曲非烟忍不住摇头。
楚云舟却神色平静。
他知晓司空摘星的脾性。此人虽顶着“偷王”之名,行窃却极有分寸。
其一,凡是他觉得稀奇之物,必会上手一试,玩够了便还。
还有一种情况,是有人出钱雇他行窃。
但从眼下司空摘星竟从楚云舟身上顺走物件来看,今夜现身此地,纯粹是心血来潮之举。
确认了对方并无致命威胁后,楚云舟神色渐渐松弛下来。
曲非烟忽然开口:“司徒姐姐,传闻这司空摘星精通易容之术,你怎敢断定眼前之人就是他本人?”
水母阴姬语气平静:“当年他擅闯神水宫,脸上那层人皮面具被我以内力震碎,真面目早已暴露。”
曲非烟恍然:“所以今天他根本没易容?”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
曲非烟转头望向楚云舟道:“公子,此人实在无礼,到您府上行窃,竟连脸都不遮一下。”
望着身旁一脸兴奋的曲非烟,楚云舟唇角微扬:“我也正有此感,胆敢不加掩饰便登门造访,你的胆量,确实非同一般。”
面对楚云舟这话,身体无法动弹的司空摘星急忙辩解:“大哥,我真没想到这么个偏僻院落里,居然藏着您这样的狠角色!在家门口下毒,谁受得了啊!”
说话间,司空摘星几乎要落下泪来。
江湖多年,使毒之人他见过不少。
可像楚云舟这般,干脆利落在自家设毒阵的主儿,他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还没等他细想,楚云舟的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问题来了,深更半夜潜入我家,当场被抓,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司空摘星尚在犹豫如何作答,邀月却已冷冷吐出三字:“杀了罢。”
一旁的水母阴姬附和道:“大姐所言极是。”
听罢,邀月轻应一声,低头看向司空摘星的目光,宛如凝视一具尸体,毫无波动。
司空摘星心头猛颤,脱口喊道:“使不得!我只是进来转转,就拿了一小段东西,还没真正动手呢,不至于送命吧!”
邀月冷哼一声,眸中寒光如刃。
察觉其杀意凛然,司空摘星慌忙改口:“等等!给条活路,咱们可以谈,真的可以谈!”
语调之中,已是带着哭腔。
单是一个水母阴姬已让他魂飞魄散,而这位被她称为“大姐”的女人,气势更盛,令人窒息。
邀月言语未尽,可那眼神里的寒意却如刀锋般锐利。司空摘星何等机敏,怎会看不出那一瞬杀念真实得几乎溢出眼底。
他原本只是心血来潮,夜里溜进楚云舟宅中寻点乐子,并无他图。谁料一时手痒,顺手想拿件玩意儿玩玩,竟把自己推入死局。
如今回想,只觉荒唐至极,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邀月压根没打算开口解释什么。眸光一沉,体内真气已然悄然凝聚。虽因敛息粉遮掩,司空摘星探不到半分气息波动,可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却毫不掩饰,直逼骨髓。
他想逃,四肢却似被钉住,动弹不得。
“完了,这回真栽了。”
见他面色灰败,宛如将死之人,楚云舟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邀月肩头。她这才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一旁的水母阴姬望着司空摘星,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就这么放了?倒是可惜。”
那一眼让司空摘星浑身发凉,心底发颤。
“先前在神水宫碰见她时,怎么没觉得这女人如此狠绝?”
正心神不宁之际,楚云舟缓缓开口:“司空摘星,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说个理由。”
司空摘星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沉默片刻,终是苦笑:“你要什么,直说便是。”
他心里清楚,若对方真要取他性命,方才就不会阻止水母阴姬动手。
“能混在陆小凤身边的人,果然不笨。”
楚云舟指尖轻弹,一颗如绿豆般的小丸飞出,精准落入其口中。药丸触舌即融,化作一股暖流滑入咽喉。刹那间,僵滞的身体重新有了知觉。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仿佛从鬼门关前被人拉了回来。
可还没来得及彻底放松,耳边便响起楚云舟懒散的声音:
“二十天内,带九种百年玉髓级的毒药或灵药来换解药。逾期不来,不必再现身。”
话音落地,司空摘星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司空摘星体内真气运转一周后,察觉到几处隐痛未消,气息流动间也显得滞涩不畅。
胸口尤为不适,随着内息流转传来阵阵闷痛,仿佛有重物压着一般。
正如楚云舟所言,毒素仍未彻底清除。
意识到这一点,司空摘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何必这般周折?公子不如干脆些,直接替我解了这毒如何?”
楚云舟听罢,只是一笑。
第292章 水母阴姬《神水决》破第八层
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语气平静:“你无故潜入我的院落行窃,糟蹋了我的药材,事到临头却想一走了之。世间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司空摘星虽与寻常盗贼不同,言行中带着几分诙谐与洒脱。
可终究是擅闯他人居所。
世上行事皆有因果,既然敢踏进此地,就该想到被抓的后果。
对付这类人,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让他一次吃足苦头。
从此之后,哪怕再起念头,也只能规规矩矩登门,不敢再翻墙越户。
这话入耳,司空摘星神情一滞。
嘴唇微动,却无法说出半个辩驳之词。
人赃俱在,捉贼现行,无论对方如何处置,此刻都只能低头认下。
正当他面露苦笑之际,楚云舟再度开口。
“别妄动真气试图逼毒,若激得毒性反噬,后续解毒所需代价,恐怕远超你想象。”
闻言,司空摘星眼皮微微一跳。
片刻后,小心翼翼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楚云舟道:“请便。”
司空摘星望了望水母阴姬与邀月,转身朝门口走去。
直到确认无人阻拦,才运起真气,身形一闪,疾速离去。
其状狼狈,宛如受惊逃窜的猿猴。
望着他消失的身影,邀月轻轻转眸,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感受到她的目光,已然明白其意。
随即轻摇头:“还不至于取他性命。”
待人接物,他心中自有分寸。
这杆秤的存在,让楚云舟在行事时有了衡量的尺度。
他不会再因一点违逆就动杀念,急于抹去痕迹、斩草除根。
司空摘星今夜之举虽有冒犯,却未越界到敌对的地步。
尚不足以令楚云舟狠心取其性命。
再者,江湖上下皆知,司空摘星与陆小凤、花满楼、楚留香等人交情匪浅。
谁也无法断定,他此番前来是否另有他人知情。
若就此将人除去,便等同于向那些顶尖强者宣战。
一旦动手,为防后患,势必要一并清算陆小凤与花满楼之流。
仅为此一人掀起滔天风波,追杀四方,代价太大。
得不偿失之事,楚云舟从不轻易去做。
不如留他一条性命,让他吃个教训,日后不敢再擅闯禁地便是。
楚云舟缓缓向几位女子说明缘由,语气温和而坚定。
邀月与水母阴姬听罢,神色淡然,不再追究。
在她们眼中,司空摘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色,根本不值得耗费心神。
纠纷既解,众人便各自归位。
院中再度恢复宁静,有人围坐搓牌,有人执子对弈。
司空摘星的身影早已被抛诸脑后。
直至深夜降临。
水母阴姬轻抚三位少女入睡,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相继进入梦乡。
她才悄然返回庭院,眸光如水般落在楚云舟身上,眼底藏着柔意与期盼。
邀月静立一旁,目光同样未曾移开。
楚云舟察觉视线,放下酒杯,起身走向主屋。
两名女子相视一笑,随即跟上,步伐轻盈,唇角含韵。
次日清晨,辰时刚至。
用饭之际,曲非烟频频望向水母阴姬,又偷偷瞄向邀月,眼中浮起一丝不解。
终是被盯得生烦,邀月蹙眉开口:“你盯着我们做什么?”
曲非烟迟疑片刻,小声嘀咕:“没什么……只是好奇,月姐姐和司徒姐姐,为何每日清晨都这般神采奕奕?”
夏日酷热难耐,纵然是习武之人,曲非烟与小昭也总觉晨起昏沉,仿佛夜眠未足。
到了晚间,才稍稍清醒几分。
可邀月与水母阴姬每日最早起身,最晚歇息,却始终神采焕发,毫无倦意。
曲非烟心生疑惑,忍不住开口相问。
楚云舟听罢,只是轻轻撇了撇嘴,未曾作答。
他心里清楚得很——日日滋补调养,气血充盈,哪会不精神饱满?
面对曲非烟的困惑,邀月语气平静:“你境界未至,待到大宗师境,自会明白。”
“原来大宗师之后真能如此?”曲非烟低声呢喃,随即不再追问。
一炷香时间悄然过去。
院中众人陆续开始练功,楚云舟则取出木料和刻刀,坐在檐下静静雕琢。
清晨的阳光洒落,微风掠过树梢,枝叶轻摇。
四下里唯有风声与刻刀刮过木面的“沙沙”声交织回响。
树影斑驳处,水母阴姬盘坐于山茶花树下,忽而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上。
楚云舟低眉专注,光影勾勒出他沉静的轮廓。
水母阴姬眸光微动,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即唇角微扬,闭目归神。
不久后,她体内真气流转加快,周身气流如水波荡漾,旋绕愈疾。
体内的气息起伏剧烈,连旁人也能感知一二。
邀月察觉异样,猛然睁眼望来。
曲非烟几人亦有所感,纷纷侧目。
她凑近邀月身边,压低声音:“月姐姐,司徒姐姐是不是要突破了?”
邀月凝视片刻,缓缓摇头:“并非修为精进,倒像是《神水决》有了突破。”
话音刚落,水母阴姬身形微颤,周身真气骤然收回体内。
她缓缓睁眼,眸光清澈如泉。
曲非烟立刻上前,脱口而出:“司徒姐姐,《神水决》突破了?”
水母阴姬笑着点头:“第八层了。”
笑意染上眼角,弯如新月,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水母阴姬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快步上前,轻轻握住邀月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温软笑意:“若不是大姐每日陪我过招、点拨攻法,我也不会这么快踏入《神水决》第八重。”
她望着邀月,目光清澈,笑意盈盈,语气里透着由衷的敬意。
邀月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如风:“你本资质不俗,一点就通。”
水母阴姬依旧笑着,眉眼弯弯:“是您教得好,我才不至于走偏了路。”
这话落进耳中,邀月眸光微动,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她素来欣赏水母阴姬这一点——懂得念人恩情,知进退,明分寸。
不像东方不败,那女人冷心冷面,当初自己亲手料理了任我行与任盈盈,还将尸身送到黑木崖,换来的却是她一句讥讽和一道寒目。
“蠢货一个,不懂人心。”
思绪一转,眼前这张温顺的脸,又让她想起另一个名字。
“怜星若有司徒一半聪慧,也不至于……”
话未说完,便消散在唇边。
与此同时,城北一家老旧客栈内,烛火摇曳。
第293章 司空摘星逼毒失败重伤昏迷
司空摘星端坐桌前,笔尖游走于纸面,墨迹未干。
昨夜自楚云舟院中脱身之后,他强撑毒伤,借轻功疾驰至此,用藏于发间的金叶换来一间僻静屋子。整整一夜,以真气温养经脉,才将体内翻涌的毒性压下几分。
但残余之毒仍在血脉中游走,隐隐作痛。
楚云舟提及的“百年玉髓”,至今仍让他心头沉重。
身为宗师境巅峰之人,他对医道所知却极为有限,仅通晓经络走向与数种药材配伍之法。至于那“百年玉髓”,闻所未闻。
白日里,他走遍渝水城大小药铺,问遍掌柜伙计,无人识得此物。
性命攸关,容不得迟疑。
终于提笔写完信笺,他凝视纸上字迹,轻叹一声。
“这回,免不了被陆小鸡笑上一阵了。”
默然片刻,唤来店小二,递出碎银与书信,低声嘱咐送往之地。
店小二攥着银子和那封信,脸上堆满笑意地走远了。门帘晃动几下归于平静,司空摘星坐在床沿,闭目凝神,体内真气缓缓流转一周。
人一旦察觉到身体有异,思绪便如藤蔓缠绕,越揪越紧。
心里越是惦记,那种不安就越发清晰。
他现在就是这样。
毒仍在体内,像一根刺扎在血肉深处,拔不出,也忘不掉。
坐立难安四个字,几乎写进了他的骨头里。
犹豫在冒险解毒与静待援手之间来回拉扯,五天光阴就这么一点点磨过去。
第五日清晨,阳光刚照进窗棂,他猛然睁眼,牙关一咬。
“罢了!信已送出,死活就看这一回!”
话音落下,他盘膝而坐,双掌置于腿上,呼吸渐沉。
真气自丹田升起,如溪流般在经络中徐行,小心翼翼引导着体内的毒素向胸口汇聚。
那一缕缕黑气似乎有了反应,在真气的牵引下微微颤动,缓慢挪移。
察觉到动静,司空摘星心头微松。
“这毒,也不过如此。”
信心渐起,他加大真气输出,催动更多内力去驱赶毒素。
可就在那些毒质即将被聚拢至膻中穴时,异变陡生。
全身经脉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
真气瞬间失控,如退潮般急速缩回丹田。
原先聚集在胸口的毒素失去束缚,四散奔窜,钻入各条细小经络。
剧痛紧随其后,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心肺。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床单之上,触目惊心。
“糟了……”
痛感如海啸席卷而来,撕裂每一寸筋骨。
眼前一黑,意识顷刻崩塌,身子软倒下去,人事不知。
十五,天晴无云。
巳时三刻,院中那株山茶花开得正盛,曲非烟倚树而坐,手中捧着一本新到的《江湖风云录》,轻声念道:
「四月二十三,大唐国慈航静斋于南境山阳城剿灭九河帮,当夜遇阴癸派伏击,圣女婠婠与师妃暄交手,两方皆重伤撤离。」
「四月二十五,大秦月神推演国运,断言危及江山者藏于机关城内。」
「四月二十八,大明日月神教三人破境——青翼蝠王韦一笑、光明左使杨逍、风雷堂童百熊,同入宗师初阶。」
………
当曲非烟读到日月神教的消息时,她顿了顿,轻声道:“东方姐姐那边,如今已有三位宗师初期的高手归于麾下。”
话音刚落,邀月便从旁冷哼一声:“不过是靠着九叶九心草酿制的药酒强行拔高修为,这种手段有何可提?”
对于邀月这般态度,曲非烟与其余几位女子早已见怪不怪。
无论何时,只要提及东方不败,邀月总免不了几句讥诮;而反过来,东方不败听闻邀月之事,也从不曾给过好脸色。
曲非烟不再多言,继续翻动手中《江湖风云录》。
“嗯?”
她的目光忽然一凝,低声念出几行字:“**,白玉城主叶孤城踏入宗师圆满之境,并向寒梅山庄西门吹雪发出挑战,约战三月后,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五月初四,西门吹雪应战。”
“五月初七,明皇亲自下旨,准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于紫禁城决战。”
念完这三条消息,曲非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真要动手了?”
此言一出,不只是曲非烟等人神色微动,就连水母阴姬与邀月也都投来关注的目光。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乃大明年轻一代中最为顶尖的两位剑客,其锋芒无人能掩。
若非楚云舟横空出世,无论是邀月、东方不败,还是水母阴姬,面对这二人时,都不敢断言必胜。
因此,听闻他们即将对决,众人皆生出几分兴趣。
曲非烟轻叹道:“不愧是年轻一辈的绝顶剑者,连朝廷都特许他们在紫禁城比剑。”
小昭在一旁疑惑地问:“可紫禁城在皇宫深处,让两人在那里交手,不会惹出乱子吗?”
曲非烟淡淡一笑:“能出什么乱子?曹正淳与朱无视皆为大宗师后期,更别说皇宫内还藏着天人境的存在。届时观战者中高手云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再强,也不过是剑客而已,何足为惧?”
小昭闻言,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相较几位女子的议论纷纷,一直倚在一旁、神情闲散的楚云舟却微微抬眉,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这个时候,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要在紫禁之巅对决?”
他心中略感意外,随即念头一转,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
刹那间,过往种种线索如星火汇聚,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成线。
晨光微露,楚云舟眉心舒展,思绪如溪流般悄然汇拢。
数息之后,他唇角微扬,似看穿了一层迷雾。
“这老家伙,果真不简单,竟想走这一招。”
话音落下,他转向邀月与水母阴姬,语气平静:“宫里,共有几位天人境?”
水母阴姬略作回想,答道:“据师尊提及,皇宫内有三位天人境武者镇守。”
邀月未语,神色却无异样,显然默认此言无误。
楚云舟低声自语:“明面上三人,实则至少三人……怪不得能稳住整个武林。”
一旁的几人闻言皆望向他。见其神情豁然,邀月轻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楚云舟笑了笑:“不过是一些之前想不通的事,如今理清了罢了。”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先前确认朱无视乃青龙会之首时,便知他们目标明确。只是未解其手段——如何助朱无视登临帝位。”
第294章 朱无视夺位,或借青龙会除天人
这些日子与曲非烟等人闲谈,水母阴姬早已知晓朱无视身份,自然明白其背后势力之重。听罢楚云舟所言,她眸光微动,问道:“你的意思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之战,是青龙会一手促成?”
楚云舟靠在椅上,漫不经心地点头:“八九不离十。”
邀月皱眉:“宫中有天人坐镇,仅凭一场比斗,如何动摇皇权?”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虽名动江湖,终究属于年轻一代翘楚,修为尚未突破宗师。单凭二人之力,岂能撼动朝局?
楚云舟目光沉静,道:“天人之威不容小觑,若有他们在,寻常势力根本无法接近帝王。既然青龙会已开始行动,那说明他们已有应对之策,否则不会轻易落子。”
“第一种可能,他们找到了克制天人境的办法。”
曲非烟眼神微闪:“你是说……他们会除掉宫中的那位天人?”
楚云舟轻轻颔首:“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声音刚落,邀月便微微蹙眉,低声说道:「一名天人境的武者,往往是一国朝廷震慑江湖的根本所在。若无此等强者坐镇,不只是那些江湖顶尖门派会蠢蠢欲动,哪怕仅有一位大宗师出手,也能让朝廷陷入被动。」
「天下秩序一旦崩塌,后果不堪设想。朱无视素来精明,不该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天人境的存在太过关键。没有这等高手护持,不仅是江湖势力可能反扑,周边列国也定会趁虚而入。
战事一起,只需派遣本国天人境强者潜入敌国,诛杀皇帝与皇族核心,中枢顿失,江山倾覆不过旦夕之间。
以朱无视的心机与城府,断不会为一时之利毁掉长远布局。
楚云舟却靠在椅上,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别人或许顾全大局,但朱无视,未必遵守常理。」
「嗯?」
邀月眸光微闪,面露疑惑。
可紧接着,她瞳孔一凝,仿佛触及某个可怕猜想,声音压低:「《吸功大法》?」
这两个词一出,曲非烟与水母阴姬皆心头一震。
曲非烟脱口而出:「公子是说……朱无视打算将宫中那几位天人境强者的内力尽数吞噬,借此踏入天人之境?」
楚云舟指尖轻点下巴,神情未变:「依他的性子,这种事,并非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转而望向邀月与水母阴姬:「你们可曾想过——」
天人武者对朝廷而言,既是屏障,也是隐患。
与其依赖他人守护江山,不如亲手掌握至高力量。
成为那不可撼动的存在,再登九五之位,谁还敢轻言悖逆?
曲非烟仍存疑虑:「可公子先前说过,《吸功大法》吸纳的功力极为有限。朱无视目前不过是大宗师后期,即便吸尽宫中三位天人境的修为,真能一举突破到天人初期吗?」
楚云舟淡淡一笑:「倘若他根本就不是大宗师后期呢?」
曲非烟一怔,随即恍然:「对啊!他是青龙会的龙首,多年来极少现身动手。百晓生同样是龙首之一,完全有可能替他遮掩真实境界。」
楚云舟轻轻摇头:「也不一定。也许连百晓生,都被蒙在鼓里。」
「这些年,天下第一庄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一处为朱无视暗中输送功力的工具。他借着这名义招揽各路武者,尽数化作自身进境的踏板。东厂所收之人,恐怕也难逃此命运。死在暗处的人,谁又能揭发真相?」
「如今,朱无视究竟吞了多少人的修为,已无人能知。」
「也许,他距那最后一步,仅差一丝契机。」
「若换作是我,定会在这段时日里悄然吸纳更多高手的内力,务求将自身推至大宗师境的巅峰。」
「待时机成熟,青龙会一旦助其铲除宫中某位天人境强者,他便可借《吸功大法》一举夺其毕生修为,破关而入天人之列,继而以势压人,收服其余天人境高手。」
谋局不在事,而在人心。
将自己置于朱无视的位置,结合眼下种种迹象来看,既能踏入天人境,又可顺势登基为帝,且不动摇朝廷根基,这般布局,可谓一石二鸟,收益最大。
水母阴姬轻声道:「如此推演,朝中天人境的数量并未真正减少,只是换了个主人。朱无视取而代之,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乾坤已易。这一手,不可谓不高。」
邀月开口:「你先前说有三种可能,第二种是何?」
楚云舟语气平静:「第二种可能是,宫中那位天人境强者,因某种缘故,在朱无视起事之时不会出手干预。」
「但若真是如此,以朱无视今日之势力与地位,夺取皇位应如探囊取物,根本无需等待青龙会相助,更不必在此刻上演这番布局。迟迟不动,反显刻意,其中必有隐情。」
稍顿片刻,他继续道:「第三种情况,乃是前两者的交织——朱无视早已掌握应对宫中天人境的手段,甚至具备登基的实力。只因早年尚未修至大宗师圆满,无法施展《吸功大法》完成最终蜕变,故而隐忍至今。」
众人听着楚云舟所言,心中各自推演。
这些话并不艰深,常人一听亦能领悟其意。
林诗音却忍不住低声说道:「公子所言极是,可若真按此发展,青龙会当真会容许铁胆神侯如此行事?」
青龙会接纳朱无视,并非仅仅为了更换大明的皇位归属。
他们真正图谋的,是将整个皇族乃至朝堂都纳入掌控之中。
朱无视心中所想显然不止于此。
他把青龙会视作可利用的棋子,意图借其力达成自己的野心。
一旦让他得手,未来的朝廷或许比今日更加危险,对青龙会本身也将构成巨大威胁。
楚云舟低声说道:「也许他知道,也可能……百晓生本就不在意。」
曲非烟疑惑地问:「不在意?这怎么可能?」
楚云舟语气平静:「早些时候,青龙会或许还会防备几分。但自从那天朱无视亲自登门求医,那个铁胆神侯的心里便多了一丝破绽。而这丝柔软之处,恰恰成了青龙会愿意信任他的理由。」
邀月微微一怔,眉梢轻扬:「你是说,那个被送来救治的女子?」
楚云舟点头:「若无意外,那女子正是朱无视心中所系之人。」
邀月缓缓道:「当日他对那女子的关切,的确异于常人。」
话音落下,她也明白了其中深意。
第295章 青龙会设局逼武当倚木道人
片刻后,她神情微变,声音略显凝重:「这般算计,实在可怕。竟能主动为自己制造弱点,再将其暴露于敌手?怪不得百年前,朝廷与南少林会对青龙会如此忌惮。」
对青龙会而言,若一人难以控制,便设法让他变得可控。
若没有破绽,就亲手造出一个破绽。
更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捧上这份软肋。
这种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小昭、林诗音、曲非烟自不必说,即便是邀月与水母阴姬,设想自己置身其中,也不由得背脊生凉,心头一紧。
曲非烟怔在原地,眼神茫然。
聪慧之人,多少总有些自信。
她天资过人,一向对自己的才智颇为自负。
纵然比不上楚云舟、百晓生那样城府极深之辈,她也以为自己相差不远。
可如今听了楚云舟所言,关于朱无视与青龙会之间的博弈,她才惊觉自己不过如孩童般天真。
这些层层叠叠的心机,早已超出了她的想象边界。
这样的谋划,仿佛深渊漩涡,环环相扣,直通无底之海。
若是哪一天,青龙会或朱无视将矛头指向她,恐怕她至死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落入局中的。
曲非烟曾听闻过那些大势力背后的暗流涌动。
但她从未想过,其中的深浅竟到了如此地步。
寻常人如何能看透这般布局?
片刻沉默后,她忽然抬头道:「等等!公子刚才所说的一切谋划,似乎并不依赖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存在。既然如此,为何偏偏要借他们两人决战之事,才能助朱无视登上帝位?」
话音落下,邀月、水母阴姬等人皆将目光投向楚云舟。
他神色平静,只轻抿了一口茶,才缓缓道:「为了让朱无视上位,显得毫无破绽。」
随即,他又问道:「如今武当山上,是谁在掌事?」
曲非烟脱口而出:「自然是张三丰的大弟子宋远桥。」
可刚说完,她便皱起眉头,「不对……宋远桥和其他几位师叔都被擒走了。现在武当七子中只剩俞岱岩,但他双腿残废多年,修为不过先天初期,难压众望。」
这时,水母阴姬开口:「眼下是由木道人暂代掌门之位。」
稍顿,她看向楚云舟道:「所以,木道人也是青龙会的人?」
此言一出,邀月与曲非烟顿时恍然。
唯有林诗音和小昭仍面露疑惑。
曲非烟见状解释道:「木道人早在数年前就踏入大宗师初期,在武当之内,除了张三丰无人可比。」
「按理说,张三丰闭关不出,主持大局的该是他才对。可实际上,武当内部论资排辈,张三丰之下便是武当七侠。」
楚云舟却轻轻摇头:「还不止如此。若真论地位高低,那木道人,或许连宋青书都比不上。」
林诗音终于忍不住问:「宋青书?他连先天境都没踏入,在武当怎会有高于木道人的地位?」
不等楚云舟回答,水母阴姬已淡然接话:「因为身份不同。宋青书是宋远桥之子,自幼生于武当,乃张三丰亲传徒孙。而木道人,不过是十年前外来的道士。」
「虽然后来拜入武当,但入门时已是宗师初期。」
「张三丰允其留山,却未收为弟子,反让他拜真武大帝为师,称自己为师兄。」
「因此,名分上终究隔了一层。」
曲非烟轻声道:“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孙,另一个只是半路入门的师弟。谈不上多亲近,可也不算全然陌生。”
“将来哪怕宋远桥不在了,武当掌门之位,要么落在武当七侠中剩下的几位身上,要么便是宋青书继承。木道人虽名号响亮,论起根基和血缘关系,终究没法与宋青书相提并论。”
林诗音听罢,低声一叹。
“原以为张真人门下清修无争,却也难逃人情牵绊,实在令人唏嘘。”
楚云舟望着她神情,淡淡说道:“谁人没有偏爱?张三丰纵然武功通神,开创武当一脉,可他终究是人。对谁多看一眼,对谁多说一句,皆属寻常。”
宋远桥等人是亲传弟子,自幼随侍左右,若撒个泼、耍个赖,张三丰未必真会动怒。
可木道人呢?让他在张三丰面前哼唧两句试试?
怕是一掌就送他归西。
若宋青书再懂得察言观色些,张三丰心里的天平,自然往他那边倾斜。
邀月听到此处,眸光微冷:“如此说来,先前青龙会设计捉走宋远桥一众弟子,连宋青书也不放过,目的便是清空张三丰身边之人,逼其不得不倚重木道人,立其为代掌门。”
楚云舟语气随意:“正因如此,百晓生等人顺手带走宋青书,才显得合情合理。”
曲非烟皱眉:“可这与朱无视登基为帝,又有什么关联?”
楚云舟缓缓道:“天下人的眼睛都亮着。突然之间江山换主,不论过程如何粉饰,“篡位”二字必会被钉在史册上。只要有人高举‘匡扶正统’的大旗,朝局顷刻动荡。”
“但朱无视经营护龙山庄多年,手段狠辣缜密,大明军权恐怕早已悄然落入他手。”
“皇族残余若想反击,唯一依仗,便是拉拢江湖势力,引武林高手入局,掀起风波。”
“而这,正是朱无视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邀月接话:“可若在他登基之后,武当派第一个站出来承认其正统地位,以武当之名望,江湖群雄见风使舵,谁还敢轻举妄动?”
“朱无视一旦登上皇位,纵然宫廷内乱,哪怕政权更迭,大明的根基依然稳固如初。”
话音落下,邀月语气微寒:“此人谋略深远,的确不容小觑。”
她身为移花宫主,天赋卓绝,心智高远。虽平日行事果决,无需如东方不败那般步步为营,但真到思虑之际,其敏锐远胜曲非烟之流。
楚云舟缓缓开口:“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皆是年轻一代中的剑道巅峰人物,木道人同样精于剑术,且已领悟剑意,受邀观战合情合理。即便武当发生变故,木道人也能顺势脱身,毫无破绽。”
“脱身?”
众人立刻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深意。
第296章 楚云舟能否揪出剩余龙首?
邀月眉梢微动:“你是说,青龙会打算对武当下手?”
楚云舟神色不动:“若武当无事,木道人凭什么名正言顺执掌门户?”
曲非烟皱眉:“可张三丰已达天人境后期,威震天下,青龙会再狂妄,也不敢触碰此人吧?”
天下势力之中,顶级门派无不依赖多名大宗师与宗师支撑。唯有武当,昔日仅凭张三丰一人,便足以傲立群雄之列。
南少林亦不敢轻言抗衡。
一人撑起一派威名,且令四海折服,此等实力,举世罕见。
因此,在场诸女皆认为,若青龙会胆敢觊觎武当,无异于自取灭亡。
水母阴姬忽而启唇:“二十年前,魔师宫前任魔师蒙赤行曾入大明挑战张三丰,结果重伤败退,自此闭关不出。如今庞斑现身,莫非正是为此事而来?”
曲非烟沉吟片刻:“不至于吧?庞斑不过大宗师后期,就算未曾遇见公子,也断非张三丰对手,怎会主动送命?”
说完,她与其他女子一同望向楚云舟,眼中满是期待。
面对那一道道目光,楚云舟只淡淡吐出两字:“不知。”
曲非烟一怔。
“公子竟也不知?”
楚云舟先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曲非烟以为他对青龙会与朱无视之间的博弈早已了如指掌,甚至能洞悉他们为何会将庞斑拉入局中。
她本已静心等待一番高论,结果却只等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面对这情形,楚云舟只示微微翻眼,“我终究是凡人,不是通天彻地的存在。庞斑我不过见了一面,你当真以为我能看透他所有底细?”
曲非烟挠了挠头,“倒也是。”
稍一思忖,她又开口:“公子不如试着推断一番?”
以楚云舟此前显露的才智来看,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她心里盘算着,哪怕只是猜测,楚云舟所想的方向,或许也比她苦思良久得出的结论更接近真相。
楚云舟淡淡瞥她一眼:“猜什么?那人已经中毒,结局大抵注定。”
曲非烟托着下巴点头:“确实,庞斑如今身中公子的毒,往后怕是难有作为了。”
林诗音对光明顶之事知之甚少,听至此处不禁问道:“公子下的毒,真能让庞斑、金轮法王和鸠摩智彻底无法再用武功?”
楚云舟摇头:“天下没有绝对之事,除非亲眼见到尸骨成灰。”
稍顿片刻,他又道:“鸠摩智与金轮法王未必受制于这毒,我的手段主要针对的是人体中丹田。”
邀月侧目望来:“专克中丹田?也就是说,此毒主要克制大宗师境界的武者?”
楚云舟轻轻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人身本就玄奥莫测,内里如同天地运行,阴阳互济。
体内经络分为明脉与隐脉两类。
武者在踏入先天境之前,所打通的奇经八脉乃至玄脉,皆属明脉范畴。
一旦跨入先天之境,奇经八脉与玄脉尽通,便能察觉从气海穴至丹田之间存在的隐脉。
这些隐脉数量与奇经八脉相同,但分布集中于气海及上、中、下三丹田周围。
先天境之后,武者须以丹田为源,气海为归,逐步贯通四周隐脉,使真气如百川汇流,在丹田与气海间循环不息。
因此,要突破更高境界,关键在于“丹田化海”。
下丹田连通,则入宗师境;
中丹田贯通,则达大宗师境;
而上丹田与气海隐脉尽数相连者,方可步入天人之境。
当上丹田与气海穴周边的隐脉完成连通,便意味着踏入天人之境。
三大丹田所关联的隐脉各不相同,彼此独立又相互影响。
楚云舟先前在光明顶布下的毒,重点作用于中丹田及气海周围隐脉,其配方极为讲究。
此毒对大宗师以下武者虽具威胁,却仍有化解之法。
若有天人境高手以天地之势为引,辅以浑厚真气,尚可将其逼出体外。
可对于庞斑这等境界的强者而言,毒性一旦发作,便会深入中丹田隐脉之中。
没有特制解药或独门手段,寻常方式根本无法根除。
唯有一途——废去其全身修为,否则纵是天人亲至,也难以拔尽其体内之毒。
楚云舟将这些娓娓道来时,曲非烟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头一回听说毒也能分人下。”
楚云舟淡然回应:“人身经络如星罗棋布,药性变化万千,不同体质、内息运转之下,反应自然千差万别。”
曲非烟接着问:“要是庞斑真把毒解了呢?”
楚云舟轻笑:“解了便再下一次。那日我易容改貌,他怎知是我所为?只管重新布局便是。”
这番话听得邀月与水母阴姬相视一笑。
天地之间,怕也只有楚云舟能这般云淡风轻地说出“毒倒大宗师”这等事。
稍顷,曲非烟若有所思地开口:“既然特意支开木道人,那他应该也是青龙会七龙首之一吧?”
楚云舟略一沉吟:“八九不离十。”
言语间,他眸光微闪,心中已有推演。
至今为止,七位龙首的身份,已有五人落入他的掌握。
再得两人,整个青龙会的核心便将彻底浮出水面。
这种逐步揭开谜底的过程,竟让他生出一丝破局探秘的兴致。
只不过,他并非陆小凤那类执着真相之人。
不过片刻工夫,剩下的两位龙首是谁,已被他暂且搁置一旁。
而就在他话音落定之时,不只是曲非烟等人,就连邀月和水母阴姬也不由动容。
听罢朱无视与青龙会各自的图谋后,二人皆被其中深意所震慑。
几人情绪平复后,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心头的震动反而更深了。
青龙会与朱无视暗中布下的棋局,确是深不可测,令人隐隐生畏。
但真正让她们震撼的,是楚云舟仅凭几句话,便将双方的谋算抽丝剥茧,尽数揭开。那言语背后的洞察力与思虑之缜密,简直令人难以企及。
片刻沉默后,曲非烟望着他,眼中闪着光:“紫禁城那一战,我们……”
话未说完,神情却已说明一切。
第297章 东方不败坐光明顶琉璃座
楚云舟轻抿一口茶,语气平淡:“日子还远,真到了那天,去瞧瞧热闹也无妨。”
他虽常居家中,不爱走动,却并非足不出户。
若碰上值得一看的事,出门走一趟也不算难事。
此次青龙会与朱无视对峙,声势浩大,放眼整个江湖都属罕见。
不去亲眼见识一番,确实可惜。
此言一出,曲非烟、小昭、林诗音三人眼神皆是一亮。
又闲谈几句后,她们陆续起身,走入院中练功。
不久,邀月看着水母阴姬正为林诗音喂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八岁那年从树上摔下,左手左脚变形,若用天香豆蔻泡的酒,可有医治之法?”
楚云舟听罢,略一思索,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病症因人而异,单靠描述难下定论,最好带人来当面看看。”
邀月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随后她缓缓站起,未加入练功行列,而是身形一闪,悄然离开庭院。
待她离去,楚云舟端起茶杯,回想她刚才的话,心中已然明了——恐怕再过几日,自己那位小姨子就要登门了。
他侧目看了看正在练功的曲非烟等人,忽然觉得,人手似乎正巧齐了。
想到这儿,他放下茶杯,起身步入书房。
磨墨提笔,落纸挥毫。
不多时,纸上赫然现出一幅画:一只通体漆黑、直立而起的狼,栩栩如生,透着森然之气。
若是曲非烟此时看见,定会认出,那正是楚云舟心中所想之物。
午后,申时将尽。
夕阳的余晖染上院墙时,楚云舟正坐在石桌旁,纸页摊开,墨香浮动。水母阴姬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练功,反而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指尖轻巧地碾着墨条,动作细致如画。
纸上赫然写着“甜美宫主俏郎君”七个字,字迹未干,映着晚霞泛出微光。楚云舟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抽动,片刻后低声开口:“你跟邀月凑一块儿捣鼓这个,图个什么?”
水母阴姬笑意盈盈,眼波流转:“你搁笔太久了,大伙都念着呢。大姐点头了,我顺口起了个名儿,应景嘛。”
她说完,侧过脸看向不远处静立的邀月,声音甜甜:“多谢大姐成全。”
邀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仍望向远处山影,神情似有若无。可就是这样一声轻应,让水母阴姬唇角扬得更高,仿佛得了天大的赏赐。
楚云舟瞧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发笑。才不过一月光景,那个冷若冰霜、从不近人的邀月,竟被水母阴姬这般软语温言一点点融了防线。看似柔弱无骨,实则步步为营,偏偏还披着一层蜜糖外衣。
难怪古语讲,“水至柔至刚,不与万物争,而无坚不摧,无为而无不为”。水母阴姬便是这般,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却藏锋含机,专攻人心最不易察觉的缝隙。
他摇摇头,接过她递来的笔。狼毫轻点,墨汁微漾。
水母阴姬双眼顿时弯起,像夜空中初升的新月。她起身取来一壶冰镇的酒,又端上一碟桂花糕,轻轻放在楚云舟边。随后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走向林诗音,开始指点其剑势,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欢喜。
楚云舟望着眼前的命题,眉头微蹙。“这标题一出,悲剧路子直接堵死,还怎么玩反转?”他低声嘀咕。
可再看水母阴姬那副满足的模样,他又无奈地笑了笑。罢了,笔交到了自己手里,故事终究得写下去。
移花宫深处,一间素净的闺房沐浴在斜照的日光中。窗棂将光影切成方格,落在洁白的石地上,整间屋子透着清冷又安宁的气息。
怜星依旧一身素白裙裾,发丝如墨,未施粉黛。她静静立于窗前,面容沉静,宛如画中走出的人,哪怕无声无息,也令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怜星斜倚在桌旁,指尖轻搭于书页边缘,目光缓缓滑过一行行墨迹。她的眼波时而微动,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笑。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移花宫弟子停驻于门侧:“二宫主,大宫主来信。”
闻声,怜星合上手中话本,抬眸望向门外。视线掠过那弟子掌中托着的细竹筒,她右手轻轻一旋。
内力轻吐,竹筒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倏然飞入她的手中。抽出其中纸条展开,五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到渝水城来。”
字迹冷峻凌厉,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只一眼,怜星便知这是邀月亲笔所书。
她眉梢微蹙,低声自语:“姐姐竟让我去渝水城?”
虽未得明示缘由,但身为移花宫二宫主,些许蛛丝马迹足以让她窥见真相。回想起邀月归宫后的异样神情,以及宫中暗传的消息,她心中已有猜测:那令姐姐与东方不败争执的男子,应当就在渝水城中。
以往因敬畏邀月,她从不敢探问半句,更遑论擅自前往。如今却收到亲笔召令,反倒令她心头泛起涟漪。
忽然,她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莫非……姐姐是要带我去见那位‘他’?”
作为邀月唯一的妹妹,怜星深知姐姐性情孤高绝世,几近无情。正因如此,她才更为好奇——究竟是何人,竟能让邀月心动至此,连归宫之后仍念念不忘?
思及此处,她指尖微动,将纸条化为碎屑,随后轻唤一声:“月奴。”
守候在外的花月奴应声而至,几步上前垂首立于门前:“二宫主。”
怜星步出房门,立于廊下,声音清淡如风:“姐姐命我去渝水城一趟。近日宫中事务由你代管,若有要事,即刻传讯至城中。”
花月奴俯身应道:“奴婢明白。”
言毕,怜星身影一晃,真气催动间已掠出宫门,消失在山道尽头。
同一时刻,大明以南,光明顶之上。
在光明顶的主殿内,东方不败静坐于一座晶莹剔透如琉璃雕琢而成的宝座之上。
头顶金冠束发,身披一袭玄色长裙,裙摆垂落如云,衬得其姿态既凛然不可侵犯,又多出几分威仪森然的气息。那股自骨血中透出的凌驾之势依旧未减半分,反倒因这庄重装扮更显深沉。
第298章 明教月入仅抵二流门派
与先前在楚云舟居所时不同,如今她裙袍之下再不见黑玉天蚕丝织就的腿袜,取而代之的是以顶级丝绸缝制的黑色长裤,将过往隐秘悄然掩藏。
殿前九级玉阶之下,昔日日月神教的鲍大楚、童百熊等长老,连同原明教旧部杨逍、韦一笑等人列立成行,神情肃然。
杨逍正低声陈述近日事务。自光明顶变局至今,已逾两月有余。
虽明教名义上归入日月神教麾下,但两大势力整合牵涉极广——从产业分配到据点重置,再到人员调度,每一项皆盘根错节。更何况东方不败决意将日月神教总坛迁至此地,诸多事宜交织叠加,繁冗程度难以估量。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每日待批文书堆积如山,政令裁决接连不断,无一可轻易放手。
当杨逍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众人目光齐齐望向高座之上,等候最终定夺。
东方不败双目微阖,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眉心微蹙,似在权衡利弊。
她早已知晓明教近年来声势衰退,对辖下各派掌控力日渐式微,却未曾料到竟衰败至此。
不止峨眉、昆仑这类二流门派行事渐趋放肆,便是些三流帮会,倚仗背后关系攀附权贵,竟也敢暗中截留供奉、私吞资源。
堂堂一流大教,每月收入竟仅与寻常二流门派持平。若非早年积累尚厚,怕是连日常运转都难以为继。
片刻沉默后,她终于启唇:“那些作乱势力背后的靠山,查明白了?”
杨逍当即抱拳回应:“回教主,已查明。除峨眉、华山剑宗外,巨鲸帮与长河帮均已投效东厂或护龙山庄。”
“东厂……护龙山庄。”
东方不败轻念两遍,眸光微凝,神色略显冷峻,仿佛察觉到前方之路并非坦途。
东方不败已踏入大宗师之境,日月神教兼并明教后,声势更盛。
可与掌控东厂的曹正淳、建立护龙山庄的朱无视相较,仍显逊色。
若明教辖下诸多势力纷纷倒向那两方,对东方不败而言,无疑埋下隐患。
正当他眉心微蹙,思索对策之际,原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周巅快步踏入大殿。
“启禀教主,巨鲸帮,长河帮,罗剑门……”
接连报出十数个二流门派与三十余三流势力之名后,周巅稍作停顿,继而道:“这些门派刚刚将历年拖欠我教的税银悉数补缴,共计四百三十七万两白银。”
话音落下,童百熊与韦一笑皆是一怔。
杨逍皱眉问道:“他们为何突然一同缴清欠款?”
周巅摇头:“属下不知。一个时辰前,各派车马陆续抵达光明顶山脚,主动献上银两。”
高座之上,东方不败静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些门派,背后归附何人?”
杨逍拱手答道:“回教主,周巅所列诸派,此前均已投靠护龙山庄。”
“护龙山庄……朱无视。”
东方不败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楚云舟宅院中,百晓生传讯提及朱无视求医一事,眸光微动,唇角悄然勾起一丝笑意。
然而转瞬之间,那抹笑便如雾散去,面容重归冷峻。
“杨逍、童百熊,你们即刻率领风雷堂与五行旗,前往其余归属之地,收回历年欠税。若有抗令者——杀无赦。”
“属下遵命!”
童百熊立刻领命。
杨逍却面露迟疑。
“嗯?”
未等他开口,一道锐风划破空气,劲气擦肩而过,撕裂衣衫,轰然炸落在身后地面,碎石飞溅,坑洞深达三尺。
杨逍浑身一僵,冷汗顷刻浸透背脊,急忙单膝跪地,低头颤声道:“教主恕罪!”
头颅低垂,额角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入尘土。他只觉一道目光如寒刃般钉在背上,不敢抬头。
大殿内,众人目睹此景,心头皆是一震。
韦一笑刚欲出声,目光触及童百熊的细微动作,当即噤声不语。
刹那间,四下寂静,连呼吸都仿佛凝滞。
三息过后,杨逍才察觉那道如寒冰般毫无情绪的目光终于移开。
紧接着,东方不败的声音缓缓响起,冷意透骨,不容置疑。
“念在你方才尚听从本教主调遣,先前之事不予追究。但若有下次胆敢迟疑,那一缕真气便会直接穿透你的皮肉。”
杨逍立即回应:“属下谨记。”
东方不败心中微冷,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下令:“鲍大楚留下,其余人退下。”
话音未落,杨逍等人已迅速起身,鱼贯而出,步履匆匆。
离开途中,杨逍脸色仍显苍白,脚步微颤,显然尚未从刚才的压迫中完全回神。
待众人离去,大殿只剩二人,东方不败这才望向鲍大楚:“你与桑三娘所办之事,可有结果?”
鲍大楚连忙答道:“回教主,三娘已依令行事,将明教所藏的珍稀药材尽数秘密送往楚公子府邸。据今日传来的消息推断,最迟今日傍晚,那些药材便能送达。只是……”
他略一停顿,面露苦笑:“平一指自得知此事后,便闭门不出,已绝食三日,声称要活活饿死。他还放出话来,任何人求医一律不见,只让他的弟子代为诊治。”
“这老先生原本对教中奇药最为痴迷,如今全被调走,他心里憋屈,竟做出这般举动。”
言罢,鲍大楚摇头轻叹。
七十有余的人,脾气却如稚童,受点委屈就关门绝食,实在令人无奈。
东方不败听罢,眉心微蹙。
片刻沉吟后,轻轻摇头。
平一指不同于常人。此人医术通神,当年若非他暗中调理,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时早已走火入魔。正因如此,多年来一直优待有加。
只是此次一心想着讨好楚云舟,竟忽略了平一指的感受。
平一指的脾气,东方不败心里有数。他没多言语,只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一倾,几粒丹药滚落掌心,随即甩手抛向鲍大楚。“拿去给平一指看看,”他淡淡道,“这药能延缓天下任何毒性的发作,哪怕剧毒入骨,也能压上三日。”
鲍大楚接住丹药,指尖微颤。他低头凝视那几颗泛着幽光的丸药,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仿佛握住了不该存在的东西。片刻后,他收敛神色,恭敬行礼,转身离去,脚步极轻,似怕惊扰了什么。
第299章 东方不败会再为楚云舟做事?
人走后,庭院重归寂静。东方不败立于檐下,目光落在远处一片浮云上,思绪却已飘远。自打遇见楚云舟,事情似乎总在悄然变顺。修为精进是一方面,更微妙的是,那些原本棘手的局面,如今竟也迎刃而解。
他忽然想起孙白发曾笑言“此人为旺妻之相”,当时只当戏语。如今思来,倒像是埋下的伏笔。
若仅论性情,邀月未必不能共处。可单凭楚云舟身上这份气运,东方不败便不可能将主位相让。
未时,天光正烈。
渝水城内,一座小院深处传来厉声喝斥。
“《移花接玉》不是摆架子,是杀人的手段!你催力慢半息,敌人早已断你咽喉!”
“躲?躲得了一次,躲得了十次?只会退让,不如跪地求饶!”
“交手不是拆招,是预判。敌人出拳之前,你应该想到他第三式会攻哪里!”
院中石桌旁,楚云舟执黑子落定,水母阴姬轻叹一声,拈起白子回应。两人对坐无言,唯有棋子敲枰之声清脆入耳。
而另一边,小昭、林诗音与曲非烟三人围攻一人——邀月。
邀月周身气息如霜,却刻意压制在先天初期,身形如风中柳絮,每每避过攻击之际,仍不忘出声指点。三女依言调整步伐与劲路,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们深知,若反应迟缓,下一瞬便是雷霆惩戒。
曲非烟额角沁汗,林诗音呼吸急促,小昭的衣袖已被划破两道。三人皆知,这不是切磋,是生死边缘的打磨。
直至一个时辰后,真气枯竭,四肢发软,邀月才终于抬手:“停。”
三女跌坐于地,大口喘息,眼中却燃着未熄的火光。
三道身影骤然止步,几乎同时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衣衫。
稍作休整后,三人运起内息蒸干湿衣,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每走一步,旧伤便隐隐作痛。曲非烟与小昭咬牙蹙眉,林诗音则轻轻吸着气,脸色微白。
待几杯温热的药酒入腹,疼痛才渐渐缓解。
曲非烟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望向邀月,嘟囔道:“月姐姐,刚才那一掌,真不用那么狠吧?”
邀月眸光淡淡扫来,神色未动。
曲非烟心头一紧,立刻赔笑:“咳……我是说,下次你尽管加力,我扛得住!”
邀月轻哼一声,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正当三人借着药力缓缓调息之际,门外传来叩击之声。
三人互望一眼,随即伸手比划。一番无声较量后,曲非烟认命般握紧拳头,不情不愿地走向门口。
不久,她返回院中,开口道:“公子,是日月神教的桑三娘来了,就是上次送信那位,还带了两个大箱子。”
“两个箱子?”
楚云舟略一思索,点头道:“请她进来。”
曲非烟应声而去。
片刻后,桑三娘步入院中,身后跟着两名女子,抬着沉甸甸的木箱。
行至楚云舟面前,桑三娘恭敬行礼:“参见楚公子。”
楚云舟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桑三娘抬头,目光习惯性掠过众人,当触及邀月时,脊背忽地一僵。
那双眼睛冷如寒潭,毫无波动,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她不敢久留,连忙转身挥手示意。
随行女子迅速打开箱盖,露出满箱奇形怪状的花草,色泽各异,气息幽异。
桑三娘垂首禀报:“教主有令,将明教宝库所藏奇花异草尽数搜集,送来公子处。”
得知桑三娘此行的来意,楚云舟眉梢微微一动。
心念微转,他已然明白其中缘由,唇角随之浮起一抹浅笑。
“辛苦桑长老亲自走这一趟。”他语气平和,“不妨坐下歇会儿,喝口薄酒再走?”
桑三娘目光掠过楚云舟身边的邀月,急忙摆手:“公子美意心领了,教主有令,送完东西即刻返回,不敢耽搁。”
楚云舟点头:“既如此,我也不多留,非烟,送桑长老出门。”
“小人告退。”桑三娘恭敬一礼,朝邀月等人略一拱手,便带着随从悄然离去。
待人走远,曲非烟回到屋内,目光落在木箱中那些形态各异的草药上,好奇问道:“公子,东方姐姐为何要千里送这些药材过来?”
楚云舟轻声道:“大概是五毒童子上次来时,见我收了他们身上的毒物,便猜到我可能用得上这类东西。”
说话间,他神情淡然,笑意微漾。
东方不败行事看似果决霸道,实则心思缜密。
一件连他自己都未放在心上的小事,却被她默默记下。
曲非烟望着箱中草药,忍不住感叹:“东方姐姐真是体贴,这么远还想着送来。”
话音未落,邀月眸光微敛,眼神轻闪。
“呵,人在天涯,心却挂在这边。”她在心底低语,随即抬眼看向楚云舟,“你若缺药,为何不早与我说?”
“谈不上缺。”楚云舟语气平静,“不过是日常收集些备用,以防万一。”
邀月冷哼一声:“我移花宫藏有不少珍稀灵草,等回去后,我让人把药库里的尽数送来。”
移花宫乃顶尖势力,底蕴深厚。相较之下,日月神教虽强,终究难与其比肩。
水母阴姬闻言,亦柔声笑道:“下次我回神水宫,也叫人清点药库,挑些有用的送过来。”
楚云舟听着二人言语,心中微暖,并未推辞。
这些药材确有用途,且以他与二人的关系,再三推让反倒显得生分。
小昭与曲非烟将两只木箱搬入杂物房后,楚云舟便留在屋内整理其中所藏的药材。
两口箱子外表粗大,可除去盛药的匣子本身,里面的药物加起来还不足百种。寻常大夫要辨明这些药材,恐怕得耗上数日光阴。但对楚云舟而言,只需掀开盒盖扫上一眼,便能立刻知晓内容为何物。他动作利落,未有丝毫迟疑,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药材已归类完毕。
当他推门而出时,曲非烟立刻迎上前。
“公子,东方姐姐这次送来的药材里,有没有稀有的?”
见她双眼发亮的模样,楚云舟已然明白其心思。他淡淡道:“别指望了,多数是毒物,剩下的也并非助长内力或突破境界的奇药。”
第300章 邀月水母离城切磋
明教虽为江湖一流门派,终究以武立身,不专精于医道,又怎会懂得何为珍稀药材?此番东方不败命桑三娘送来之物中,确有几味毒素经调制后,连天人境高手亦难抵御。至于九叶九心草、血菩提这类世间罕见之物,本就难得一见,岂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
曲非烟听罢轻叹一声,脸上写满失落:“还以为能寻到助益修行的灵药,没想到全是毒。”
楚云舟瞥她一眼:“痴心妄想。若真有这等宝物,明教早便自己用去,还能轮到今日?”
说完,他缓步走向院中石桌,安然落座。曲非烟只得悻悻返回房中,继续打坐练功。
……
农历二十三,宜婚嫁,不宜动土。
申时初刻,白玉菩提香的气息散尽,邀月与水母阴姬自静室走出,悄然离城而去。
按以往惯例,她们与水母阴姬切磋交流,并不如与东方不败那般频繁,但每次外出,总要过上一二个时辰方归。
小昭望着那转瞬消失的两道身影,忍不住开口:“月姐姐总在府里和司徒姐姐交手练剑,东方姐姐又要操持日月神教的事,时间一久,会不会被落下?”
曲非烟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哪有这般简单。月姐姐得公子指点多时,剑意深厚,《纵意登仙步》也已精熟,即便如此,先前与东方姐姐相较仍是难分高下。”
“东方姐姐虽身在教中,却每日按时修习剑意,勤练公子所授的《先天无相指剑》,进境从未停滞。若真要论强弱,恐怕得看谁先踏进大宗师中期了。”
这便是常年与顶尖高手为伴的好处。
曲非烟修为尚处先天初期,可耳濡目染之下,对武学的理解早已远超同辈。
不久之后,三女相继入定修行。楚云舟饮尽冰镇后的酒,驱散午睡余下的倦意,这才缓缓起身,朝门外踱去。
细微响动传来,正在调息的曲非烟睁开了眼。
见他脚步闲散地往前行,她轻声问道:“公子是要外出?”
楚云舟边走边答:“嗯,去拿些东西。”
同一时刻。
城北方向。
一道素白身影自城门步入街头。
一身白衣如雪,未施粉黛,却容颜倾世,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惊羡不已。
正是收到消息后赶来渝水城的怜星。
刚踏入城内,她忽然一顿,似有所感,目光倏然投向西南一角。
片刻迟疑后,她转身改道,径直朝那方向行去。
数息之间,她走入一条幽静小巷。
早先等候在此的两名移花宫弟子立即单膝跪地。
“二宫主。”
怜星轻拂袖袍,声音柔和:“不必多礼。”
二人起身,她随即问:“姐姐现在何处?”
一名弟子恭敬回应:“大宫主已在城西楚宅之中。”
“楚宅?姓楚?”
怜星低语一句,眉梢微动,眼中泛起一丝思索之色。
风起时,城南的屋檐下掠过一道轻盈身影。怜星听闻楚宅所在,未作停留,足尖微动,身形已如柳絮般飘向远方。
“嗯?”
途经城西,她目光一凝,似察觉到街巷间某种异样气息,遂将视线垂落。
青石板路上,一名男子正缓步而行。
阳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淡淡金辉,仿佛天光特意偏爱此人。素白长衫本无奇处,却因这光影流转,竟透出几分不染尘俗的贵气。
眉目如画,气质清逸,行走之间,宛如古卷中走出的人物,令人一眼难忘。
怜星立于瓦脊之上,原本御风而行的姿态悄然停驻。她静立不动,目光落在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眸中泛起微澜。
“渝水城里,竟藏着这般人物?”
心中低语未落,脑海忽地浮现近日所读话本的情节。
那署名“芳心纵火犯”的作者,笔下总爱铺陈离愁别恨,每每令人心头沉重。可文字之妙,又让人欲罢不能。这些日子,她已反复翻阅其作品数遍。
唯独一处遗憾——书中男子风华绝代,她却始终难觅其形。女主之美,镜中自有对照;而男子模样,仅凭文字勾勒,终究虚幻。移花宫深居久闭,她所见男子不过凡俗之姿,难以契合心中想象。
如今,街下行者一步一景,恍若从字里行间踏出,将那些模糊轮廓尽数填实。
她站在高处,眼波未动,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幕真实上演的画卷。
街道上的男子缓步前行,屋顶上的怜星也随之缓缓转身,身形轻旋,如风拂柳,由面朝城南变为背对那方向。
她静静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悄然浮起一句话:“不知姐姐心悦之人,是否也这般令人心动?”
思绪微转,她忽地记起此行来渝水城的初衷。
“啊,姐姐还在等我。”
念头未落,另一念又悄然而生。
“罢了,既然已到了此处,迟些相见也无妨。”
心下一定,她便轻轻提起脚步,在屋脊之上无声移动。目光始终追随着街中那道身影,不曾偏移。
那人偶尔回首,侧颜清俊,轮廓分明。怜星眸光微动,脚步竟不自觉与之同步,仿佛隔着空间踏出同一节律。
无人知晓,移花宫那位清冷高华的二宫主,体内藏着难以启齿的隐痛。
幼年自高树跌落,致使左臂与左脚终身畸变。那一摔,不仅伤了筋骨,更在心上刻下长久阴影。
寻常女子尚难承受形体之缺,何况是容颜倾世的怜星?
其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正因如此,她对“美”近乎痴迷。移花宫近年择徒必选姿容出众者,正是出自她的坚持。连邀月对容貌的苛求,也不知不觉受她影响。
此刻眼前出现如此一位男子,风仪如画,怎会不令她心神微漾?
一路跟随,她恍若忘却尘世一切,只将全部心神系于那人身上。
见他步入城东一家首饰铺,片刻后折返原路,最终踏入一处宅院。
怜星立于屋檐微顿,旋即绕至院后,身形一掠,已悄然落在主屋的屋顶。
甫一站定,一股清幽香气扑面而来,她双目不由得一亮。
眼前一棵山茶花树繁盛如云,枝叶间缀满洁白花朵,素净中透出雅致。
她凝视片刻,唇角微扬,低语道:“好雅致。”
能在庭院种此花树,足见主人心意不俗。在她眼中,这男子愈发显得与众不同。
第301章 怜星坠院昏迷
念头闪过的刹那,怜星心中对院中那道身影的欣赏又深了一层。
她微微移步,透过山茶花枝叶间的空隙,目光悄然滑入庭院深处。
视线落在林诗音、曲非烟与小昭三人身上时,她眸光微动。三名女子皆容颜出众,清丽脱俗,令她也不由得心生诧异。
这般佳人竟齐聚于楚云舟居所之中,实属意料之外。
匆匆一瞥后,她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回楚云舟身上。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胸口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颤动,像是有细流轻轻划过心间。
那感觉绵密而温柔,仿佛有什么悄然萌发。
随即,这股暖意自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竟也泛起细微的麻意,如春风拂过肌肤。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曾读过的“芳心纵火犯”那段文字里描写的情动瞬间。
从前不解何为心动,如今却似有所悟。
呼吸变得轻缓悠长,眼帘也随之合上,如同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
就在这一片迷醉般的感受中,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脚下一滑,竟从屋檐失足跌落。
“砰——”
一声闷响划破了庭院的宁静。
此时,楚云舟尚不知自己离府时独行一人,归家时却已有人悄然相随。
他将刻在金页上的狼人杀牌收进屋内,随后踱步回到院中,坐于石凳之上。
一手托腮,一手执杯,正欲饮下一口清酒驱散暑气。
酒杯刚触唇边,耳畔忽闻异动。
他猛然抬首,只见山茶花枝猛烈晃动,一道白色身影自空中坠下,重重摔落在地。
声响惊动了正在闭目运功的曲非烟三人,她们纷纷睁眼望去。
当看清树下昏厥的女子面容时,三人皆是一愣。
楚云舟凝视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陌生女子,神情微滞。
片刻后,目光触及她的脸庞——那眉眼间隐约透出邀月的影子,衣饰亦非寻常。
他便已了然:“她是怜星。”
原来是邀月的胞妹,自己名副其实的小姨子。
想起初见邀月时她闯入院子的情景,楚云舟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低声自语:“真是血脉相连,连进门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放下手中酒杯,楚云舟起身走到那女子身旁,一手将她横抱而起。
曲非烟刚回过神,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公子,这位姐姐你认得?”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反问:“你不觉得她长得很眼熟?”
林诗音、曲非烟与另一女子闻言皆朝怜星望去。
凝视片刻,林诗音轻声道:“她的眉目,竟与月姐姐有几分相像。”
曲非烟惊讶接话:“还真是……这姐姐和月姐姐简直如同姐妹。”
她上下打量着怀中昏迷的女子,语气迟疑:“长得这般相似,莫非她就是移花宫那位二宫主——怜星?”
楚云舟微微点头,算是应答。
知晓此人身份后,曲非烟神色顿时变得微妙。
抬头望了望屋檐,又低头看了看地面散落的花瓣——那是怜星跌落时震落的痕迹。
她小声嘀咕:“果真是一家人,连进院子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全被这院子里的毒气迷倒了。”
其实也不奇怪她会如此联想。
邀月与怜星初次踏入此处的情景,与今日几乎分毫不差。
将怜星安放于房内榻上,曲非烟望着她脸上泛起的红晕,似醉非醉的模样,转头问楚云舟:“公子,院里的毒又换了?”
“院子里的毒随花草更替而变,”楚云舟平静道,“前几日添了些夏花,药性自然也做了调整。”
真正厉害的用毒之术,从不显露痕迹。
它藏于风中,融于花香,依四时流转而布势,借草木生长而成局。
不是粗浅地洒粉涂刃便可比拟。
楚云舟向来依季节变换布置庭院中的气息。
若有必要,还能如当年针对水母阴姬那般,专设一套应对之法。
天地之间,总有一味“恰好”的毒,能达成他的目的。
听着楚云舟那一席话,曲非烟满脸愕然,连带着小昭与林诗音也都面露尴尬。
在自家院落里设毒阵也就罢了,偏偏那些毒物还时常更换种类,变化莫测,谁能料得到下一步会踩中何种机关?
应了三女一句后,楚云舟缓缓抬起右手,真气微动,掌心包裹着些许粉末,轻轻送入怜星口中。
动作之际,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她从衣袖滑出的左手,眼神微顿,旋即平静收回,顺手将一旁的薄毯拉起,为她盖好。
做完这些,他才慢慢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吧,她大约还需一炷香才会醒来。”
听罢此言,三人最后望了一眼床上静卧之人,随即跟上他的脚步离开。
得知怜星的身份后,虽家中多了陌生身影,但曲非烟等人并未多加介怀,依旧各自练功修行。
唯有楚云舟,在经过那扇紧闭房门前时,唇角微微上扬。
“来得正好,今夜倒是可以试试那个新游戏了。”
待视线自那房间移开,他环视整个院落,眉心轻蹙。
这院子除去厨房和杂物间,仅剩十间房。
如今怜星刚至,东方不败又外出未归,空置的屋子,只剩两间可用。
略一思忖,他便将忧虑甩去。
毕竟,怜星只是暂住的姻亲,并非邀月或东方不败这般长久居留之人。
短暂停留,无伤大雅。
……
约莫一炷香过去,天色渐染昏黄,屋内沉睡的怜星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初时雾气朦胧,似梦未醒。
但瞬息之间,迷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觉与惊疑。
“我中毒了?”
念头刚起,她已下意识坐直身躯。
真气自丹田奔涌而出,疾速游走全身经脉,四肢百骸瞬间绷紧戒备。
数个呼吸后,气息运转如常,体内并无异样,她这才悄然吐出一口气。
接着,听见屋外隐约人声,略作沉吟,怜星缓缓站起身子。
起身时,目光扫过床上凌乱的薄被,怜星眉梢微蹙。她转身将被褥仔细叠好,又将枕头顶端向左挪动一寸,直到两侧间距匀称,方才轻轻点头,似是满意。
拉开房门的一瞬,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道身影映入眼帘。
她静静打量三人容貌身形,目光稍顿,随即转向院中那株山茶花树。
第302章 邀月归遇怜星
恰在此时,风起轻拂,枝头雪白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楚云舟额前长发也被微风撩动。
空气中浮动着如兰般的淡香,沁人心脾,令人心神安宁。
满院素雅花朵错落绽放,虽繁盛却不显张扬,毫无俗艳之意。
夕阳渐沉,光影斑驳,石桌旁的楚云舟单手托腮,浅啜杯中水酒,姿态闲散,神情疏懒。
望着他,怜星眸光又一次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她的视线里,周遭一切悄然模糊,唯独山茶树下的那人,轮廓愈发清晰。
远远望着那张仿佛依循她心底审美雕琢出的脸庞,怜星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可就在足尖离地的刹那,两缕极细微的破空之声悄然钻入耳中。
下一息,邀月与水母阴姬已自城外归来,落于院中。
二人甫一现身,便察觉院内多了位女子。
目光触及门口那道身影,邀月原本微拢的眉头顿时舒展。
与此同时,怜星也看清了来人,认出了邀月。
心头一震,她脱口而出:“姐姐?”
这一声出口,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诸多线索,她迅速瞥向楚云舟,心中豁然明了。
“原来,我先前一路跟随的这位公子,竟是姐姐倾心之人?”
想通此节,她内心的震撼非但未消,反而更深。
那一声“姐姐”,落入水母阴姬耳中,她眸光微闪,低低“咦”了一声。
目光在怜星与邀月之间流转片刻,她已然明白几分。
而邀月,凝视着眼前人,缓缓启唇:“何时到的?”
“一炷香前就到了,看来你没跟她讲明白这院子的规矩。”楚云舟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语调里带着几分倦意。
怜星原本正欲开口,听见这话却顿住了,唇角微动,眼神中掠过一丝恍惚。邀月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眉梢微微一敛。
风拂过檐角,铃声轻响。邀月没有多言,只轻轻道:“过来。”
话落,她已缓步朝楚云舟所在的位置走去,裙裾曳地,如墨云流动。片刻后,怜星落座于她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姐姐身上。
那身漆黑如夜的留仙裙,垂纱随风微漾,像是从不曾被光阴沾染。怜星自幼与邀月相伴,记忆中,姐姐从未穿过除黑色以外的衣裳。今日再见,仍是这般冷寂深邃,令她不禁凝视良久,才缓缓转向楚云舟。
桌旁,水母阴姬拾起酒壶,先为楚云舟斟满,再依次为邀月与怜星添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映着天光。
“多谢东方姑娘。”怜星轻声道。
水母阴姬闻言一愣,随即笑开,笑容如春水初融,“东方不败是我二姐,我姓司徒,排行第三。”
“排行第三……那大姐是?”
怜星心头一震,话未说完,已然察觉其中深意。她悄然望向邀月,呼吸微滞。
那个从小便不容分毫侵犯、连一只玉簪被人碰了都会冷眼相向的姐姐,竟愿意与另外两名女子共侍一人?
她指尖轻颤,心底仿佛有惊涛拍岸。邀月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哪怕是一缕月光,若她认定归属己有,也不容他人染指。
哪怕只是邀月的亲妹妹,只要怜星做出半分违背姐姐意愿的事,等待她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惩戒。
如今这件事牵涉到的,还是未来与楚云舟的婚约。
寻常女子尚且不容他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何况是性情孤傲、眼高于顶的邀月。
所以当怜星看到,邀月竟默许另一个女子坐在楚云舟身边时,内心已觉不可思议;更不用说眼前竟还有两名女子同时与他共处一室。
在她看来,这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邀月是否已非本尊,莫非被人调换了心神?
不然怎会容忍如此局面发生?
察觉到怜星眼中流露的震惊与不安,邀月眉梢微动,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她太清楚这个妹妹了,对方心中所想,几乎全写在脸上。
可就连她自己,偶尔回想起近日的言行,也会为自身的转变感到讶异。
正如楚云舟曾讲过的那些话本故事里写的:人心如水,遇山则绕,逢器则形。没有人能永远不变。
差的,不过是一个能真正触动心灵的人罢了。
只是眼下有水母阴姬和曲非烟等人在场,许多话不便明言。
她将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淡淡问道:“她的问题,能治吗?”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皆是一怔,视线先后在邀月与怜星之间来回扫视。
而怜星此时也终于明白,今日被唤来渝水城,绝不仅仅是为了见楚云舟一面。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楚云舟那温润如玉的面容时,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左手与左足微微偏移,头也低了几分。
谁又能想到,身为移花宫二宫主的她,竟会在此刻显露出这般怯意与不安。
楚云舟将她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语气平静地答道:“不是什么难事。”
这句话刚落,原本低头的怜星猛然抬头,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的意思是……可以治好?”
楚云舟轻轻一笑:“问题不大,自然有办法解决。”
听到确切答复,邀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紧张悄然褪去,神色恢复如常。她冷冷看了怜星一眼,才再度开口:“你已经诊断过了?”
楚云舟点头:“方才抱她回房时,顺带检查了一番。”
曲非烟在一旁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道:“公子,怜星姐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是些陈年旧伤。”楚云舟低语一声。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入主屋,身影消失在门后。
待他离去,怜星微微蹙眉,轻声唤道:“姐姐,姐夫他……”
说到“姐夫”二字时,她的目光悄然扫向邀月,似在试探。
见邀月神色如常,并未出言制止,怜星这才稍稍安心,继续问道:“他真能治得好我?”
邀月未多言语,只淡淡应了一声。
水母阴姬却温和开口:“不必担忧。云舟的医术极为高明,早年我经脉尽乱,气息倒行,他也只用了片刻便尽数调理妥当。”
“连经脉倒转都能治好?”怜星眸光微闪,语气中满是震惊。
习武之人皆知,“经脉逆转”几乎等同于绝症,寻常药物毫无作用。纵是天人境界的高手,若非在初发之际立即干预,稍有延误便无力回天。
第303章 楚云舟为怜星施针
如今听水母阴姬亲口说出此事,怜星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若换作他人说出这番话,她定会一笑置之,甚至不屑一顾。
可说话的是水母阴姬,而邀月亦默然认可,这份真实便不容质疑。
她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希冀。
不多时,楚云舟自屋内走出,手中托着针灸铜盒,另携几包药囊。他看向怜星,语气平静:“进来。”
说罢,转身步入侧室。
邀月随即起身,对怜星道:“随他去。”
怜星轻轻点头,缓步跟上。
就在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欲一同跟进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你们在外头等着。”
三人脚步一顿,神情微滞。
方才还在前行的邀月与怜星亦停下身形。
怜星怔了怔,望向楚云舟背影,眼中先是惊异,继而泛起暖意。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头掠过一丝感激。
反观曲非烟三人,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眼见房门合拢,隔绝内外,曲非烟忍不住转向水母阴姬,低声询问。
“只是治伤而已,公子为何不让我们进去看看?”
曲非烟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稍顿片刻,她唇角微扬,声音柔和:“但云舟既让我们在外等候,想必自有道理。不适合进去,我们等便是了。”
曲非烟望着她,心头微微一动。
她忽然懂了,为何邀月会如此迅速地接纳眼前之人。
水母阴姬的细致与温顺,并非刻意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体贴。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产生半分厌烦。
屋外几人轻声交谈之际,屋内已悄然安静下来。
在楚云舟的示意下,怜星重新躺回床榻。
他伸手托起她的左手,衣袖顺势滑落,露出那截异样的手臂。
那只手臃肿不堪,远看竟如孩童般瘦小,与她右手指节分明、肤色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手腕高高隆起,皮肤泛着石灰色,仿佛死气沉淀其中,触目惊心。
楚云舟凝神查看,指尖未动,却已感知到经络深处潜藏的滞涩。
怜星侧过脸,避开视线,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这具身躯上的残缺,是她深埋心底的耻辱。
像一根插进血肉的针,拔不出,也藏不住,每一次被注视,都是一次无声的凌迟。
楚云舟不动声色,却早已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正因如此,他才将曲非烟等人拦在门外。
疗伤无需围观,更不该以揭开他人伤疤为代价。
是否日后愿与人言说,那是她的选择。
而现在,只需安静治疗便可。
一旁的邀月静静看着,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意。
楚云舟放下左手,转而探查她脱去鞋袜的左足。
虽比手稍好,却依旧扭曲变形,脚踝处同样呈现出灰败之色,生机尽失。
随后,他让怜星侧身,两指沿着脊椎缓缓移动,细细感应每一寸经络的流向。
数息之后,他收回手,淡淡道:“好了。”
怜星这才缓缓平躺回去,呼吸稍稍平稳。
邀月终于开口,声音低缓:“我从未见你诊得如此久。问题很重?”
“问题并不算太难,只是谨慎起见,需细细查探一番。”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道。
在邀月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继续:“怜星幼年时左臂与左腿曾遭受严重骨折,腕部与脚踝处经脉亦受创。按常理而言,只需请医者接骨,辅以数月调养,再配合活血化瘀的外敷药物便可痊愈。可当时伤后不久,她体内便运转了《明玉功》的内力,意图借其滋养受损之处。”
“但《明玉功》所生之真气极为独特,不仅恢复之力惊人,更带有‘明玉不破’的刚硬特性。这种力量在寻常状态下堪称绝佳,可在骨骼与经脉尚未愈合之际强行注入,反而会使真气深入骨隙经络,造成堵塞。”
邀月微微扬眉:“与司徒的情形相似?”
楚云舟点头:“表象相近,实则大有不同。她的左肢之中,除《明玉功》真气外,尚有另外两股外来真气侵入,显然是后来有人试图以自身内力为其疗伤所致。此举非但未解困局,反令原本的阻塞愈发严重。”
“司徒骨骼已定型,调理起来相对直接。而怜星受伤时年纪尚小,不足十岁,正是经脉与骨骼生长的关键时期。治疗失当,致使断裂处的经脉被新生骨骼完全包裹,深陷其中。”
“即便《明玉功》平日运行无需经过左侧四肢,但每次修炼时,仍会有微量真气自然汇聚于左臂与左足。长年累月下来,那里的骨骼已呈现出玉质般的凝结状态,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渗透或疏通。”
说到这里,楚云舟目光微转,落在怜星身上:“加之她多年来习惯以左足脚尖点地支撑身形,久而久之,脊柱也出现偏移。表面看是肢体之伤,实则牵连全身,处理方式自然不能简单照搬。”
话音落下,他取出针灸盒,掌心轻掠而过,一股真气骤然涌出,瞬间吸起数十根银针稳稳落入手中。
“把体内所有真气归纳入丹田。”
怜星闻言,立即闭目凝神,将周身游走的内息尽数收回气海深处。
确认无误后,楚云舟指尖微动。
刹那之间,九枚银针如流星划空,精准刺入气海穴及中、下丹田周围的要穴。
针落肌肤的瞬间,怜星心头一震——体内的真气竟一丝也感应不到,仿佛被彻底封禁。
完成封脉之后,楚云舟右手再度挥动。
不过数息,怜星身上已然遍布银针,密而不乱,隐隐成阵。
银针触及怜星肌肤的刹那,细微的震颤在空中漾开,如同蜂群掠过花丛时那低鸣般的“嗡嗡”声,在她身体各处悄然回响。
楚云舟一手轻搭上她的左臂,看似只是随意一拍。然而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沉厚无比的真气已如暗潮般涌入她的体内,沿着经络疾驰而下,所过之处骨骼寸裂,脉络崩断。
但因银针封住了痛感之源,纵然手肘以下的骨节早已化作碎屑,怜星依旧静立不动,脸上未现丝毫异样。
第304章 楚云舟九重塑怜星肢
短短十息之间,凭借那似柔实刚的指法,楚云舟已将她左臂自肘以下、左腿自膝以下的所有骨骼与周边经脉尽数震碎。动作轻巧如拂花,却藏杀机于无形。
待最后一根银针落定,他屈指轻弹,逐一敲击那些插在肢体上的细针。力道变幻不定,节奏错落有致。
随着近二十根银针相继以独特频率高速震颤,楚云舟右手五指缓缓收拢,真气循着一条奇异路线流转,掌心骤然生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
“正是此前从朱无视处习得的《吸功大法》。”
在这股力量牵引之下,银针尾端竟隐隐透出缕缕灰黑色气流,像是被无形之手硬生生从怜星体内抽离而出。
邀月目光微凝,瞳孔轻缩。
她自然知晓,那些被抽出的气息,并非寻常内力,而是多年盘踞于怜星体内的驳杂真气——正是它们扭曲了她的身躯,禁锢了她的生长。
三十息过去。
当银针不再溢出异样气息,楚云舟立即运转《乾坤大挪移》,真气逆行周天,将方才吸入己身的驳乱之力彻底瓦解消散。
随即,他指尖一点怜星颈侧要穴,另一手探入怀中,取出一颗仅绿豆大小、色泽温润的药丸——那是经多日细细剥离而成的天香豆蔻。
轻轻一送,药丸滑入怜星口中。
数息之后,药性爆发,浓郁生机如春水破冰,在她体内奔涌扩散。借助针灸导引与真气调控,楚云舟精准地将这股力量导入左臂与左腿残损之处。
在天香豆蔻奇效催化下,碎裂的骨骼开始缓慢再生,血肉呼应其势,经脉亦随之重连。
她的左手与左足,在无声中悄然拉长,仿佛枯枝逢雨,萌出新芽。
可就在新生骨骼初成之际,楚云舟再度出手,掌力一吐,刚刚凝聚的骨节再次化为齑粉。
如此往复,碎而复生,生而又毁。每一次重塑,都更接近常人之形。
在经历了九次断裂与再生的循环之后,怜星的左手和左足终于恢复了原初的模样。
血肉重新生长,筋络接连贯通,那曾扭曲变形的肢体此刻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邀月立于一旁,目光未曾移开半分。她亲眼见证着那原本蜷曲的手指逐渐舒展,脚踝由僵硬转为柔韧。纵然心性冷峻,她的眼底仍掠过一丝微光,似有波澜轻起。
百息流转,楚云舟指尖翻转,将插在怜星身上的银针尽数收回。他掌心真气涌动,轻轻一推,怜星的身体便翻转过来。
残余药力被引导至脊柱之处,强行矫正那多年来错位的骨骼。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响起,如同枯木逢春,裂而复生。
待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楚云舟合上针灸盒,声音平静:“接下来只需以真气温养经脉,九日后便可完全康复。”
床上的怜星依旧未敢轻举妄动,听见这话,她缓缓抬起左手。
视线落在掌心,那五指修长、肌肤如雪,再无畸形之态。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目光下移,手腕平滑,足踝纤细,皆与常人无异。她迅速缩回左脚,反复查看,确认这不是幻觉。
整个人怔在当场,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试着屈伸手指,又动了动脚趾,动作虽小,却让她眼眶骤然发热。
“真的……好了。”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床褥之上。她挥动双臂,踢了踢双腿,仿佛要再一次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泪眼朦胧中,她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邀月:“姐姐,我好了,全都好了。”
若是从前,见她如此失态落泪,邀月定会蹙眉斥责。
可今日,她只是淡淡哼了一声:“值得这般激动?若治不好,我会带你来此?”
话音落下,她藏于袖中的手悄然松开,指尖早已因紧握而泛白。
她扫了怜星一眼,终是未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影渐远。
屋内,怜星并未留意姐姐的反应,只顾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脚,泪水仍不住地流。
楚云舟见状,嘴角微扬,轻轻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他留给这女子片刻独处的时光,任她与新生的身体静静对话。
门外,曲非烟早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先后出来,立刻迎上前。
“这么快就好了?”
楚云舟神色淡然:“不然你以为要多久?难不成还指望拖上几天?”
起初若仅有医术而无其他手段,楚云舟要化解怜星体内的隐患,确实颇费周章。
光是清除她体内驳杂的真气,便可能需要邀月或水母阴姬亲自出手协助。
如今不同,《吸功大法》《移花接玉》与《乾坤大挪移》三门绝学相辅相成,疗伤之事对楚云舟而言已是信手拈来。
曲非烟望着他从容不迫的模样,思忖片刻,竟寻不出半句质疑之语。
一炷香时间过去。
房门轻启,怜星缓步走出。
眼眶仍微红,但唇角笑意却如春水初融,再也遮掩不住。
落座后,她轻声道:“多谢姐夫。”
楚云舟微微颔首,未多言语。
邀月静坐一旁,默默将一壶酒置于怜星面前。
那是一壶温养经脉的药酒。
怜星望着眼前的酒壶,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在移花宫时,姐姐从不允许她沾酒,今日此举,前所未有。
虽心存疑虑,她仍轻声说了句“谢谢姐姐”,随即执起酒壶。
几口饮下,暖意自腹中蔓延,缓缓流转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络。
她低头看向手中酒壶,眼中闪过惊讶。
再抬头望向邀月时,目光已柔软几分。
“原来,姐姐心里终究是挂念我的。”
念头一起,她身上的拘谨与怯意,悄然淡去些许。
可邀月似视而不见,只饮尽杯中酒,便闭目调息,不再言语。
怜星见状,急忙放下酒壶欲随同入定。
刚起身,一道声音淡淡传来——
“让你起来了么?把酒喝完。”
“哦!”
怜星应了一声,慌忙坐下,重新捧起酒壶小口啜饮。
曲非烟在一旁看着,不禁轻轻叹气。
相处日久,邀月的性情众人早已熟悉。
此刻怜星的畏惧,她并不意外,反而心中泛起相似的共鸣。
话音刚落,曲非烟端起酒杯,轻轻与怜星手中的酒壶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她目光认真,语气低柔:“这些日子陪在月姐姐身边,想必没少受罪吧。”
怜星微微一愣,指尖顿在壶柄上,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却未开口。
第305章 小昭主持狼人杀
曲非烟咧嘴一笑,抬手轻拍自己尚显稚嫩的胸口:“别怕,现在被月姐姐收拾的又不止你一个,往后咱们同甘共苦。”
她话音未落,一道冷意十足的声音便从院角飘来。
“同甘共苦?胆子不小。既然这么想尝滋味,我便遂了你的愿,过来。”
邀月立于石阶之上,袖袍微动,眸光如刃。
曲非烟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小脸皱成一团。犹豫片刻,只得慢吞吞挪到邀月面前,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不等她站稳,邀月身形一闪,已至眼前。下一瞬,那抹笑彻底从她脸上被抽走。
待她再次跌坐回石桌旁时,已是龇牙咧嘴,额角渗汗。小昭连忙递上药酒,她一口气灌下几杯,才觉筋骨间的痛楚稍稍退去。
怜星一直默默注视着她。察觉到视线,曲非烟强撑精神,仰头笑道:“这算什么?每天挨几下是常事,多一顿少一顿,早麻了。”
“哦?真的?”
声音落下不过眨眼工夫,曲非烟身子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拽起,再度离席而去。
不久,院中便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哀嚎。
檐下,邀月一边纠正她的步法,一边毫不留情地出手,掌风呼啸,身影翻飞。
怜星望着那画面,转向楚云舟道:“姐夫,这般打法,非烟姑娘会不会……”
楚云舟斜倚栏杆,目光淡然:“打不死的。”
水母阴姬抿了一口酒,唇角微扬:“她得意忘形的时候多了,大姐二姐谁顺手谁教训。”
小昭点头,林诗音也轻轻一笑,似早已习以为常。
怜星终于松了口气,视线重新投向院中。
夕阳沉坠,余晖染红青砖地面,将邀月与曲非烟的影子拉得细长。
那光影交错之间,不知是暮色太浓,还是心结已解,她只觉体内长久以来的滞涩,竟悄然散去。
怜星望着前方那个曾令她心生畏惧的身影,忽然觉得对方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柔和。
这气息,竟与身旁那位男子隐隐相合。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
“莫非是姐夫的影响,才让姐姐变了模样?”
夕阳余晖洒落,为楚云舟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一刻,怜星心中泛起涟漪,对这个男人的好奇悄然滋长。
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竟能撼动邀月那如冰似铁的心性?
这一幕,成了故事转折的起点。前路已铺陈妥当,接下来的发展必将层层推进,请诸位静待。
夜色低垂。
亥时将尽。
白日的燥热随风退去,凉意轻轻拂过庭院。
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清香、酒液的醇香,还有炭火烤肉的焦香,交织成一片安逸的气息。
院中石桌旁,六人围坐。每人手中握着一张刻有奇异纹路的金页,唯有小昭空手立于一侧。
与往常不同,此刻林诗音神色沉静,连一向跳脱的曲非烟也竭力压制情绪,不让半分波动泄露于外。
片刻后,小昭扬声开口:「天黑请闭眼。」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阖目。
「狼人请睁眼。」
「请选择你们今晚要刀的对象。」
「狼人请闭眼。」
「医生请睁眼。」……
一刻钟未到,首轮出局者已然产生。
楚云舟睁开眼,满脸不屑地扫视一圈,冷冷丢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随即起身离席。
开局即败,他神情郁郁。
可其余几人却毫无愧色,脸上不见丝毫惋惜。
除了今日初至的怜星,其他人都清楚得很——楚云舟一旦认真思索,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足以左右全局。
即便是邀月与水母阴姬,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类斗智游戏中,她们联手也难敌其一人。
若让他继续留在局中,不出几轮,所有人便会不知不觉落入他的节奏。
正因如此,连续几次胜出之后,大家达成默契——每局必先将楚云舟投出局。
这便是所谓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眼看几位女子热火朝天地讨论起谜题,楚云舟却只是轻哼一声,转身走向角落的吊床。
他指尖真气微动,一串烤得焦香的肉串便凌空飞来落入掌心,酒壶也紧跟着飘然入握。咬一口油香四溢的烤肉,再仰头饮下一口冰凉清冽的酒液,他望着石桌边笑语不断的身影,心头如春风拂过溪流,泛起淡淡暖意。
“真是惬意。”
竹签被随意一抛,落入旁边的渣斗。他身子一歪,顺势躺进吊床,仰头是漫天星辉,耳畔是嬉笑声此起彼伏,唇角不自觉扬起一道浅弧。
屋顶之上,邀月目光轻扫过那懒散的身影,片刻后淡淡道:“你们继续玩。”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几步之间,人已至吊床旁。楚云舟只觉身体一轻,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带离吊床,稳稳落在屋脊之上。
院中,水母阴姬目光掠过屋顶,眸光微闪。下一瞬,她朝曲非烟轻轻颔首。
曲非烟会意,立刻起身从酒窖搬出一坛陈年佳酿,重重搁在石桌上。
“来,今夜痛快,这坛酒不喝完不准走!”
小昭随即端来一碟刚出炉的烤串,林诗音也捧着几只粗瓷大碗自厨房走出。
几双含笑的眼睛齐齐望来,桌上酒坛高耸,几乎与人比肩。怜星望着眼前景象,神情略显迟疑。
水母阴姬似看透其心,低笑开口:“别怕,大姐不会在这孩子面前失态。”
言罢,她并指一引,酒液如丝自坛口升起,分注各碗。最后一只碗倒至八分满,递向怜星。指尖微凝,寒气流转,碗壁转瞬结出一层薄霜。
怜星盯着那碗,又瞥了眼香气扑鼻的烤肉,终于一咬牙,伸手接过。
水母阴姬含笑举碗,其余人纷纷响应。几只粗碗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声响,紧接着便是畅快淋漓的豪饮声。
一碗落肚,众人重归桌旁,边嚼着烤串边谈笑风生。
只是细看之下,曲非烟与怜星所用之碗尚干爽洁净,而水母阴姬面前那只,外壁却布满细密水珠,湿漉漉地反着微光。
倘若有人将她那碗中的酒尽数倾出,便会发现——那底下二钱酒液之下,整只碗早已被坚冰填满。
第306章 邀月九岁推怜星坠树
屋顶的夜色静谧,月光洒落。
楚云舟坐起身,顺手将酒壶递给身旁的邀月。她接过,轻啜一口,目光微侧,落在他脸上:「你不想知道,我为何会伤了怜星的左脚?」
楚云舟语气平静:「你要讲,自然会讲;若不愿提,我又何须追问。」
这话入耳,邀月唇角微扬,无声一笑。无论何时,楚云舟总像一阵拂过林间的风,不疾不徐,却让人心底安宁。
仰头再饮一口酒,她缓缓开口:「九岁那年,我和怜星一起爬树。只因她总爱抢我的东西,我便亲手将她从近一丈高的树上推了下去。」
「嗯。」
楚云舟应了一声,神色未变,依旧慵懒地倚坐着。
这反应似出乎意料,邀月微微一顿,转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察觉她的视线,淡淡道:「过去的事无法更改,重要的不是缘由,而是你现在想如何面对。若心中有愧,便去弥补。有些事注定无法挽回,有些,却还能重新拾起。」
未曾经历他人之痛,便无资格轻易言宽恕。
楚云舟从不劝人释怀,他自己也不曾做到。他不愿说些安慰的话来粉饰情绪,那对他而言,不过是虚情假意。
怜星的伤,确由邀月而起;她心中的恐惧,亦源自眼前之人。
心结唯有心解,外人无力代劳。无论对怜星,还是对邀月,这份纠缠,终需她们自己走出。
听着楚云舟的话语,邀月抬眸,眼底泛起层层思绪。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坐着,任夜风掠过发梢,吹散言语后的余韵。
许久,邀月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之人,眸光轻闪,柔意暗涌,笑意如水般缓缓漾开。
于邀月而言,也于东方不败心中——
楚云舟的存在,恰似晨曦初露时的那一缕光。
不似正午骄阳灼目,也非黄昏晚霞夺目,却能悄然照进心底,融化阴寒,留下温润如酒的暖意。
就像他亲手酿造的佳酿,入口不烈,回甘绵长,令人不知不觉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美酒再次滑入口中,邀月微微仰头饮下,随即把酒壶递向楚云舟。她身子一转,轻轻躺倒,头便自然地靠在了楚云舟的膝上。
楚云舟低头瞧了一眼,手掌缓缓覆上她的脸颊,指尖抚过那微凉如玉的肌肤,动作轻柔,似怕惊扰了夜风中的静谧。
邀月闭着眼,呼吸平稳,平日里凝结于眉间的寒意,在这温热的触碰下悄然融化,仿佛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些许暖光。
就在这片宁静之中,院落下方突然传来一阵粗犷又欢快的歌声。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嘿嘿,全都有哇”……
声音沙哑而高亢,像是故意压着喉咙吼出来的,带着几分醉意与放纵。
楚云舟与邀月几乎同时听出——那是曲非烟。
更让人心头一颤的是,每唱一句,便有几声“嘿嘿”应和着响起,像是附着节拍的笑声,又像酒后的疯癫。
邀月眉头一紧,翻身而起,身形一闪已落在院中。
眼前景象令她眸色微沉:曲非烟正站在石桌之上,一手举碗,一手指天,脸红得如同晚霞烧透,歌声嘹亮得几乎要掀翻屋瓦。
石桌边,小昭、林诗音、怜星围成一圈,各自端着酒碗,拍桌助兴。尤其是怜星,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每到副歌处便扯着嗓子“嘿嘿”两声,笑得前仰后合。
邀月抿唇不语,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这时,楚云舟的声音随风而来,淡淡地飘进耳中:
“没事,喝点酒,发泄一下也不错。”
邀月侧目,见他已缓步走下屋顶,语气平静,似早有所料。
“你安排的?”她低声问。
楚云舟轻轻“嗯”了一声,袖手而立:“心事藏得太久,总会堵住。不如放开一次,总比憋出毛病强。”
他说着,目光掠过水母阴姬。
那人站在角落,脸上笑意浅淡,手中一只酒碗正缓缓滴着水,每一滴都落得无声,却明显比旁人清醒得多。
楚云舟嘴角微扬:“还挺聪明。”
水母阴姬似有所感,缓缓抬眼,朝他望来。双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夜风却仿佛静了一瞬。
阳光洒进屋内,照亮了床榻旁的身影。怜星从昏沉中苏醒,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静静打坐的邀月。
她猛地一颤,立刻坐直了身子。
“姐……姐姐。”
声音细若蚊蝇,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昨夜醉酒之事浮上心头,心底泛起层层不安。
邀月眉心微动,似有不悦,但转瞬即逝。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回应让怜星怔住。
往常只要稍有过失,便少不了冷言训斥,更别提昨夜那般失态。可今日却风平浪静,连语气都平淡得不像话。
她正欲细察对方神色,邀月已起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未停,话音却落了下来:
“桌上有解酒茶,还有换洗的衣服。”
语毕,人已出门,身影消失在院外晨光之中。
怜星迟疑地转头望向木桌。一只青瓷杯冒着热气,旁边叠放着一袭白衣,裙摆精致,针脚匀称。
她愣在原地,思绪纷乱。
数息之后,察觉到院中那熟悉的气息仍在流动,她急忙起身走到桌前,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姐姐……怎么会做这些?”
一刻钟过去,她换好衣裙走出房间,手中捧着空杯,目光落在院中的背影上。
裙身略宽,袖口微长——分明是按邀月的身形裁制的。如今穿在自己身上,竟透出几分违和的温柔。
“姐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日头渐高,庭院安静。怜星踱步至厨房门前,轻轻推门而入。
灶火未燃,案板干净。她挽起袖子,开始拾掇碗碟,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厨房的烟火气对怜星来说,始终有些陌生。
她站在灶台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挑拣蔬菜,动作生疏而拘谨。
过了不久,曲非烟察觉到她目光游离,眉宇间透着一丝不安,便悄悄靠近。
“怎么了?脸色这么奇怪。”
第307章 司空摘星中奇毒
两人昨夜同席谈笑,关系比往日亲近了些,怜星迟疑片刻,低声开口:“我觉得……姐姐今天不太一样。”
“不一样?”
曲非烟回忆起上午被邀月训话的情景,摇了摇头:“我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怜星轻叹:“以前我若做错事,姐姐必定立刻斥责。可昨夜我喝醉了,她不但没责骂,今早还亲自送来解酒茶,连衣裳都替我备好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那儿,是不是有药能让人变了性子?”
在她心里,除非用了什么奇药,否则邀月绝不会如此反常。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这些?再说了,公子也不会拿那种东西对付月姐姐。”
一旁的小昭正洗着菜,听罢不解地问:“这样不好吗?姐姐温柔些,不是挺好吗?”
怜星望着窗外,语气复杂:“你不明白。”
曲非烟忽然眯起眼,似有所悟:“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小昭抿嘴一笑:“这还不简单?要是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哪天不打你一顿,你反而睡不踏实吧?”
“嗯?”
曲非烟愣住,细细回想,竟发现真是如此。
每次邀月或东方不败在院中,若整日平安无事,她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唯有挨过训、吃过苦头,才觉得一切如常,心安理得。
怜星转头看向她,满是惊讶:“你也常被姐姐罚?”
曲非烟苦笑:“几乎天天有份。”
只要偷懒片刻,或是练功稍有懈怠,邀月与东方不败便会出手纠正。
运气好,是单独“指点”;运气差,便是两人轮番上阵。
想到彼此相同的遭遇,曲非烟看着怜星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轻轻一叹,随即伸手抚了抚怜星肩头,低声道:「同是天涯沦落客,既然都落在这屋檐下,日后若月姐姐动怒责罚,我必与你一同承担。」
院落静谧,石桌旁的楚云舟与水母阴姬隐约听见厨房传来的细碎声响,唇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
邀月刚落座,便侧目望向厨房方向,心头盘算着该用何种法子,收拾那两个正惹是生非的小辈。
可转念一想,自己方才言行竟让怜星心生不安,她心底又是一软,无声地叹了口气。
于是在心中拟好的惩戒名单上,轻轻划去了“怜星”二字,唯独留下曲非烟的名字。
——那是一定要教训的。
正当厨房里的怜星感到些许宽慰之时,城北方向,两道身影已悄然踏入渝水城门。
前行那人着青衫,容貌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眉与须,长短粗细如出一辙,弧度一致,仿佛生就四眉。
其后一人身穿素白金边长袍,面如冠玉,步履从容,手中折扇轻摇,举手投足尽显贵气。
若细察其行态,便会发现他双目无光,行走时常偏耳倾听四周动静,原是个目不能视之人。
若是京中习武之士在此,定会脱口叫出二人名号。
正是百晓生宗师榜上赫赫有名的陆小凤与花满楼。
入城之后,陆小凤先四处探听消息,确认方位无误,二人便直奔司空摘星所居客栈。
不多时,在店小二领路下,他们来到客房门前。
脚步方停,小二抬手叩门:「客官?您在吗?」
连唤数声,屋内毫无回应。
小二顿觉奇怪:「咦?昨日还送过饭食,怎地今日全无动静?莫非出门了?可也不像啊……」
「进来。」
直到第三遍敲门后,屋内才传出一道极轻、近乎气音的应答。
陆小凤闻声微眯双眼,察觉其中透出虚弱之意,未等小二动作,已然推门而入。
花满楼紧随其后,踏入房中的一瞬,陆小凤目光扫过室内,立刻锁定了蜷卧床榻的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靠在墙边,脸色灰败,嘴唇泛青,眉心浮着一层暗沉的紫气,全然不见往日的机敏与灵动。他双眼半睁,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断去一般。
陆小凤推门而入时,屋内空气滞重,即便窗扇大开,仍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在角落盘旋。
墙角的人影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枯枝摩擦:「你……总算……来了,陆小鸡……」
每吐一个字,都像是耗尽力气,喉咙里带着血沫的颤音。
陆小凤眉头一紧,只唤了一声:“花满楼。”
话音未落,花满楼已立于司空摘星身侧,指尖搭上他的腕脉,神色渐渐转为凝肃。
陆小凤转身将店小二遣走,银子落入手心,门被轻轻合上。
他快步回到床前,却见花满楼已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丹丸,用水化开后喂入司空摘星口中。
片刻之后,司空摘星猛然呛咳,一口浓稠的紫黑血液喷落在地,腥臭扑鼻。
陆小凤盯着那滩血,问:「解了?」
花满楼摇头:「未解。这只是压住毒性,不让它继续蔓延。」
陆小凤目光一凛:「连你也束手无策?」
花满楼轻叹:「此毒我从未见过。它不单侵体,更蚀真气,寻常药石难辨其性,解法无从谈起。」
陆小凤闻言上前,坐上床沿,掌心微抬,欲以自身真气引出毒素。
“不要。”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是虚弱的低语,一个是冷静的劝阻。
陆小凤的手停在半空。
花满楼道:「这毒已与真气交融,若你强行渡气,毒会逆流而上,反噬于你。」
墙边的司空摘星喘了口气,勉强开口:「我就是这么中招的。本想逼毒,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你再试,咱俩都得躺下。」
陆小凤收回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到底碰上了谁?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司空摘星眉头紧皱,声音发颤:「别提了,这次真是栽得彻底。原只想顺手拿件玩意儿解解闷,哪想到碰上个阴险老鬼,自家屋里竟藏着毒阵,我连怎么中招的都没察觉。你们若再迟来几日,坟头草都该冒芽了。」
陆小凤望着他憔悴模样,轻叹道:「你信里列的那九味百年玉髓级药材,当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和花满楼翻遍三城五镇,拼尽全力才集齐,马不停蹄赶到这渝水城。」
一听此言,司空摘星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齐了?太好了,太好了……」
可那点喜悦刚浮上脸庞,忽然像是记起什么,脸色骤然发白,整个人一怔。
第308章 司空摘星毒蚀雪莲丹
片刻后,他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地看向二人,低声试探:「那个……那些药,还能再弄些吗?」
陆小凤冷哼一声:「还想要?那九样东西差点跑断我的腿,三天粒米未进才凑齐,你以为是街边糖糕,随手就能买?」
见司空摘星神情窘迫,陆小凤心生疑虑:「到底出了什么事?」
司空摘星苦笑连连:「本来九种就够了,可那人说了,我用内力逼毒,反倒激化了毒性,药方也得跟着变。」
陆小凤神色微凝:「既然知道不能乱动,为何还要强行运功?」
司空摘星一脸无辜:「谁料这毒会像活了一样,越压越凶?」
陆小凤听罢,目光在司空摘星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桌边——那里正放着他们进门时带来的包裹。
静默数息,他转头对花满楼道:「走吧,此人无救了。」
话音未落,司空摘星猛地一颤:「等等!别走啊!」
「噗——」
话未说完,他身子猛然一震,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胸前衣襟。
紧接着,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接连又咳出三口黑血。
花满楼心头一紧,迅速伸手扣住其脉门。
片刻后,他倒抽一口冷气:「以千年雪莲炼制的解毒丹,竟只能压制三十息?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奇毒?」
“千年雪莲”四字传入耳中,陆小凤瞳孔微缩。
那可是传说中的万毒克星,百毒辟易。据他所知,能逃过其解化的剧毒,不过十指之数。
毒药的效力竟只能被压制数十息,远不如从前,可见司空摘星体内之毒已非寻常可比。
他脸色灰暗,呼吸微弱,全靠花满楼与陆小凤搀扶才未倒下。陆小凤收起惯常笑意,沉声问道:“谁下的毒?”
司空摘星嘴唇颤动,勉强吐出几个字:“城南……靠近城门的第三条街,楚宅。”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陆小凤望着昏迷的同伴,眉心紧锁。“还能撑多久?”
花满楼伸手探其脉象,声音低沉:“若未服那解毒丹,尚有四日可活。如今……恐怕只剩四个时辰。”
“为何更短了?”陆小凤皱眉。
“那雪莲丹不但未能化解毒素,反被其吞食,助长毒性。”花满楼缓缓道,“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能吞噬药物的毒。此毒诡异至极,近乎妖异。”
他轻叹一声:“眼下唯有寻到下毒之人。但依此情形看,原先备好的九味药引,怕是压不住了。”
陆小凤摇头:“先不去想后果,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毙命。”
说罢,他不再耽搁,背起司空摘星,与花满楼一同纵身跃出窗外,身形如风掠影,直奔城南而去。
夜色中两人疾驰,不多时,陆小凤目光一凝,前方一所宅院悄然浮现——正是楚云舟居所。
落地无声,花满楼低声问:“是这里?”
陆小凤点头,上前叩门。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下一瞬,门扉开启,一名少女立于门前,容貌清丽如画,眸光流转间似含星月。
陆小凤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而曲非烟也在同时看清来人。她视线在陆小凤与花满楼之间略过,最终落在陆小凤背上的人影上。
“咦?这不是司空摘星吗?”她微微歪头,声音清脆如铃,“你们找谁?”
陆小凤拱手:“烦请通传,陆小凤与花满楼求见。”
“陆小凤?花满楼?”曲非烟眨了眨眼,唇角微扬,眉梢轻挑,“稍等哦。”
话毕,她轻轻带上门,屋内脚步声渐行渐远。
“楚宅”二字悬于门楣,笔力遒劲。
陆小凤脚步微顿,花满楼亦停下身形,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院内逸散而出的一缕真气——那是先天境初阶的气息。
花满楼轻叹一声:“连开门的婢女都已有如此修为,司空摘星这次闯下的祸,怕是不小。”
陆小凤默然,仰头凝视匾额,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解。
院中,曲非烟话音刚落,怜星便微微侧首,声音里透着讶异:“陆小凤与花满楼?他们怎会出现在此处?”
邀月端坐不动,语气平淡如水:“因司空摘星而来。”
其余几人早已知晓前因后果,唯有怜星昨夜方至,对眼前局势茫然不解。
水母阴姬见状,寥寥数语,便将过往缘由道明。
楚云舟目光一动,朝曲非烟轻轻颔首:“请他们进来。”
“好咧!”
曲非烟应声转身,身影swiftly消失在回廊尽头。
风拂过庭院,楚云舟唇角微扬:“比我想的早到了几日。”
此言一出,邀月与水母阴姬皆心生警觉,似从这轻描淡写中嗅到深意。
未及追问,只见楚云舟广袖轻扬,一道无形劲气自袖底奔涌而出,卷起落叶旋舞,又倏然平息。
下一瞬,曲非烟尚未归位,她身后已立着两道人影——正是陆小凤与花满楼。
邀月与水母阴姬对视一眼,暂将心中疑虑按下。
楚云舟抬眼望去,目光温淡,却如渊渟岳峙。
陆小凤步入内院,视线扫过众人,心头震撼渐起。
那两个年岁尚幼的侍女,容貌已堪称绝丽,眉目如画,未来必入百花榜单。
而其余四女,更是各具风华。
邀月清冷如霜,水母阴姬气势沉敛,另两位女子或静或逸,皆不似凡尘中人。
这般美色齐聚一堂,便是陆小凤行走江湖多年,亦未曾得见。
寻常遇其一便足以驻足,何况同现于一院之中?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楚云舟身上时,所有困惑悄然消散。
一切,似乎都不再需要解释。
陆小凤心里明白得很,世人总说男子贪恋美色,但真正计较起外貌来,女子往往更为苛刻。
楚云舟站在那儿,眉目如画,气度从容,陆小凤暗自思忖,若自己生为女儿身,怕也难逃心动。
第一次,他竟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感到了几分落差。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随着陆小凤与花满楼走近庭院,邀月静坐石桌一侧,手中茶盏轻晃,唇齿间似有余香,目光却未向两人偏移分毫。
她神情疏离,仿佛周遭一切皆不入眼。
水母阴姬立于其侧,原本柔和的笑意早已消散,面若寒霜,与邀月并肩而立,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哪还有先前面对楚云舟时那般温婉可亲的模样?
第309章 曲非烟送客查行踪
曲非烟缓步上前,悄然立于楚云舟身后。陆小凤则小心翼翼将背上负着的司空摘星放下,动作轻柔,随后整了整衣袖,拱手行礼:“陆小凤拜见公子,擅闯贵地,望勿见责。”
花满楼也随之开口:“花满楼参见公子。”
楚云舟微微颔首:“不必多礼,请坐。”
二人应声落座。
小昭端来两盏热茶,轻轻置于案前。陆小凤接过花满楼肩上的包裹,平放在石桌上,解开系带,露出九只精致木盒。
“依公子所嘱,百年玉髓级药材已备齐,共九味,请公子过目。”
话音落下,他逐一开启盒盖,药香隐隐浮动。
楚云舟略一扫视,淡淡道:“品相尚可,确与百年玉髓价值相当。”
陆小凤脸上浮起笑意:“那不知公子是否愿为司徒解毒?”
楚云舟摇头:“九味药材,仅够维持他离院时毒性不变的酬劳。”
“如今他体内毒势已变两次,仅凭这些,不足以换我出手。”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神色微沉。
片刻沉默后,花满楼缓缓问道:“还请公子明示,需添几许?”
楚云舟语气平静:“翻倍即可。既多变两重,便再加十八味同级药材,方能成事。”
此言一出,陆小凤眉头微蹙。
司空摘星并不知晓百年玉髓的珍贵,而陆小凤却心知肚明。
一钱之量,已堪比千年人参,不仅价值连城,更是世间难寻。寻常人别说拥有,听闻都属罕见。
如今能集齐九种珍稀药材,全凭花满楼财力雄厚,加上陆小凤人脉广泛。
若非如此,哪怕耗时数年,也未必凑得齐全,更别提楚云舟所提再加十八种同等级药材。
这般要求近乎天方夜谭,即便陆小凤与花满楼倾尽全力,等药材到手,恐怕司空摘星早已入土多时。
这时,花满楼缓缓开口:「事态紧迫,若楚公子信我,待为司空先生解毒之后,我即刻命人四处搜寻余下药材,三个月内必如数奉上,不知可否?」
楚云舟听罢,微微一笑。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方才不紧不慢道:「两个问题,给你们四个月时间。」
花满楼温言道:「请讲。」
楚云舟语气平缓:「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战,武当木道人是否会现身?」
此言一出,花满楼与陆小凤皆是一怔,不解其意。
片刻沉默后,陆小凤答道:「会。」
楚云舟又问:「木道人何时抵京?」
陆小凤回:「八月十五,决战当日。」
「八月十五……」
楚云舟指尖轻叩杯壁两下,唇角微扬。
他示意小昭换上一杯温水,随后从袖中洒落些许粉末入杯。
轻轻摇晃几下,手腕一抖,杯子便飞向陆小凤。
陆小凤稳稳接住,耳边响起楚云舟平静的声音:
「四个月后,我等你们的消息。」
花满楼含笑拱手:「多谢楚公子。」
楚云舟淡然回应:「请喝茶。」
花满楼颔首,执起桌上茶盏细品。
一旁,陆小凤接过那杯混有药粉的水,走到司空摘星身边,扶起他慢慢饮下杯中之物。
片刻之后,陆小凤凝神注视着倒在地上的司空摘星。只见他面色虽仍显虚弱,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灰暗,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眉心处原本萦绕的紫黑色泽已然尽数褪去,如同晨雾遇日,悄然消散。
陆小凤伸手将人扶起,花满楼亦缓缓起身,走近前来协助搀扶。两人一左一右稳住司空摘星的身体,动作轻柔却不失谨慎。就在接触的瞬间,花满楼的左手悄然落在对方腕间,指尖微微下压,似在探查脉象波动。
这一细微举动并未逃过楚云舟的眼睛。他唇角微扬,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然说道:“毒素会在二十四时辰内随血脉运转逐步排出,过程中或有不适。”
话音落下,花满楼搭在司空摘星手腕上的手悄然移开一寸,仿佛只是无意调整姿势。随后,他朝楚云舟拱手道:“毒既已解,我们不便久留。”
楚云舟微微颔首:“请便。非烟,送他们出去。”
曲非烟应声而出,上前一步向陆小凤与花满楼轻轻示意,随即转身引路。二人略一抱拳,便跟随着她的背影朝院外行去。
目送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楚云舟眸光微闪,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待花满楼等人离去不久,怜星忽觉四周异常安静。明明院子里还站着邀月、水母阴姬、林诗音、小昭与楚云舟,可竟无一人开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这处宅院结构简明,内院与前门之间不过几步之遥。按理说,曲非烟送客至街口折返,十息足矣。然而眼下已过去近二十息,她仍未归来。
这份沉默,便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又过了十余息光景,曲非烟的身影终于从前院转角步入内院。她步伐轻快,语气熟稔:“已确认二人转过街角,彻底离开。”
怜星侧身问道:“你们刚才……一直在等他们走远?”
曲非烟站在原地,语调轻松:“公子行事向来周全。凡有外客来访,必等其彻底离去后,方才开口议事。”
一旁的水母阴姬接着说道:“陆小凤与花满楼皆为宗师境界,耳力敏锐。若我们在近处谈论机密,他们稍一运功,字字皆可入耳。”
她声音如溪流低语,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隔墙有耳”这四个字,水母阴姬早已用亲身经历诠释得淋漓尽致。
当明白楚云舟几人为何先前一直沉默不语时,怜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她原以为此人整日懒散随性,却未料行事竟如此谨慎周全。
“若真有要事相商,以真气封锁声音便是,何必如此费心?”怜星低声说道。
小昭轻抿嘴角,笑道:“公子是顾及非烟的感受,若不等她回来便私下谈论,回头少不得又要解释一遍。”
曲非烟立即附和:“正是这个道理。”
这段时间进出楚云舟院中的,无一不是江湖顶尖人物。
尤其牵涉到百晓生与朱无视之间的纠葛,背后水之深,难以估量。
许多隐情,若非楚云舟亲口道出,别说曲非烟,便是东方不败与邀月,也难理清其中脉络。
哪怕只是一句遗漏,曲非烟恐怕冥思苦想数月,依旧不得其解。
第310章 武当乱定在决战后
将之前众人静默的缘由稍作说明后,曲非烟回想起白日所见,忽而开口:“江湖都说陆小凤机敏过人,今日一见,也不见得多出众,在公子面前几乎一言未发。”
楚云舟摇头道:“这才正常,初次相见,本该如此。”
曲非烟眉梢微扬:“公子是说,他在观望局势?”
“大致如此。”楚云舟语气平淡。
未知对方底细时,话越少越稳妥。沉默并非迟钝,反而是智慧的体现。
这时,邀月问道:“你为何特意向陆小凤打听木道人之事?”
此言一出,其余几女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他神色如常,缓缓道:“只为确认一事。此前所有推断皆属推测,唯有确定木道人是否会动身前往京城观战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役,才能锁定真相。”
邀月再问:“那你第二个问题,又意欲何为?”
楚云舟微微一笑:“不过是想确认武当出事的具体时间。”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疑云更浓。
邀月蹙眉:“仅凭木道人离开武当的时间,就能推断出变故发生之刻?”
楚云舟点头:“八九不离十。”
他继续说道:“如今可以断定,武当的宋远桥等一代弟子,恐怕已无法重返山门。但张三丰尚在,木道人便无法名正言顺地执掌武当掌门之位。”
“在整个布局中,木道人最关键的一步,是确保自己不沾染任何嫌疑。”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与即将发生在武当的变故毫无关联。”
“因此,他需要一个确凿的不在场证据,来证明他在事发时根本不在武当山。”
楚云舟轻笑一声,语气微冷:“心思不可谓不巧,偏偏选在紫禁城大战落幕之后才开始动作,步步为营,早已铺好了退路。”
邀月闻言,眸光微闪,顺着他的思路缓缓开口:“若木道人在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前,便早早现身京城,甚至停留月余,那无论武当发生何事,他的名字都不会被牵扯进来。”
“哪怕他是决战当日才到,只要时间拿捏得准,外人也难以将他与武当之乱联系起来。”
楚云舟低应一声:“正是如此。”
水母阴姬此时轻启朱唇:“照此推演,青龙会在武当掀起风波,确实放在紫禁城之战后更为妥当。”
这番话落,不止曲非烟、林诗音与小昭听得怔然。
便是连一向聪慧的怜星,也一时陷入迷雾,未能立刻领会其中深意。
曲非烟皱眉问道:“既然终究要对武当下手,为何非要等到那场决战之后?早动手晚动手,又有何分别?”
水母阴姬淡淡一笑,解释道:“木道人虽有野心,但在武当地位并不显赫。若无惊人之举,绝无可能取代宋远桥执掌门户。”
“而什么样的功劳,能比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拯救宗门于倾覆之间更大呢?”
曲非烟瞳孔一缩,瞬间领悟:“所以他的算盘是——等武当出事,他再及时赶回,以救世之姿平定祸乱,顺势登上代掌门之位?”
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拆解,怜星等人终于看清了整盘棋局的脉络。
片刻沉吟后,曲非烟抬头看向楚云舟,疑惑道:“可距离那场决战还有三个月之久,公子怎知木道人会这么早就传信给陆小凤?”
楚云舟目光平静,声音清淡如风:“若木道人真有这般缜密心智,又岂会至今仍屈居人下?恐怕这整个计谋,真正的执笔之人,是百晓生。”
“百晓生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既然想让木道人脱身事外,那从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之战公之于众的那一刻起,布局便已悄然展开。”
“陆小凤名声在外,人脉遍布四方,又正处京城要地。木道人只要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他,消息便等同于传遍江湖。”
几位女子听了楚云舟所言,皆能领会其中深意。
唯有怜星,心中愈发困惑。她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话题突然牵扯到了青龙会与百晓生?
但见其他几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纵有万千疑问,也只能暂且按下。
一旁的小昭恍然有悟,轻声道:“原来公子早前问陆小凤那两个问题,早已看穿了整个局。”
邀月看向楚云舟:“你一开始给司空摘星开出解药条件时,真正的目标就是引陆小凤现身?”
楚云舟一手托腮,姿态慵懒:“司空摘星本身中毒在身,性格又不够沉稳,不敢远行。单靠他自己,二十天内绝无可能集齐九味药材。”
水母阴姬掩唇一笑:“所以那二十日之限,并非真为他设,实则是等陆小凤和花满楼赶来的时间?”
楚云舟打了个哈欠,微微点头。
曲非烟听罢,不禁叹气:“公子未免太过周全。费尽心思把他们引来,就为了确认这点?”
“难事始于易处,大事起于细微。既然打算旁观一场大戏,自然要看清台前幕后每一环。若不小心被卷进去,由旁观成了参演,岂不扫兴?”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良久。
彼此对视一眼,竟都感到语塞。
过了许久,邀月才缓缓摇头:“幸好你无意逐鹿江湖。否则天下之人,怕是都要沦为你的棋中子。”
楚云舟的心机之深,连邀月与水母阴姬这等人物也不禁心生寒意。
仅凭今日所展露的谋略,若他踏入纷争,任何顶尖势力恐怕都难以招架。
其可怕之处,不言自明。
楚云舟又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罢了,偶尔动动脑筋尚可。天天算计不停,脑子熬坏了,人也活不长。”
见他这般散漫模样,邀月与水母阴姬相视一笑,心头却仍余波未平。
“你为司空摘星解毒,为何不彻底根除,反倒留些后患,让他之后仍要受苦?”邀月略一思索,便开口问道。
她曾多次见识楚云舟出手施治,对其医术之精深早已心中有数。正因如此,这般半途而止的疗法治法,反而显得蹊跷。
楚云舟语气平静:“留些余痛,是让他记得疼。一次记牢,胜过十次轻饶。”
世间最怕的不是一时贪念,而是长久窥探。
司空摘星与陆小凤之流,天生好奇心重,越是禁地,越要踏足。若无切肤之痛,怎会知边界所在?
第311章 楚云舟露风声引百晓生
他无意树敌,更不愿日后总有影子在暗处打探行踪。
与其防不胜防,不如一开始就立下规矩,让对方明白——有些门,推了会疼。
邀月听罢,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话音落下片刻,楚云舟缓缓起身:“事情暂且至此。等百晓生一到,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邀月眉头微蹙,随即神色一动,似有所悟。
水母阴姬亦在同一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目光转向楚云舟时,带了几分凝重。
“非烟说得不错,”邀月轻叹,“你的心思,确实深得让人吃惊。”
曲非烟站在一旁,看看此人,又望望彼人,满脸不解。
水母阴姬徐徐道:“陆小凤与木道人交情匪浅。云舟此前打听木道人事,陆小凤必会传讯告知。若木道人确属青龙会,这消息自然也会落入百晓生耳中。”
“所以,只要百晓生几天后真的现身,就等于证实了一切猜测。”
曲非烟仍觉困惑:“可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告诉百晓生,公子早已洞悉内情?”
楚云舟唇角微扬:“想看戏的人,从来不缺消息渠道。我们前脚离开渝水城,后脚消息就能传到他耳里。与其让他暗中揣测,不如主动露个风声。”
“提前打个招呼,像是客人登门前递个名帖,也算尊重主人。毕竟,看戏也好,听闻也罢,大家心照不宣,才不会误伤无辜。”
曲非烟仍有些不安:“倘若百晓生起了杀心呢?”
楚云舟笑了笑:“为一场戏动手,那未免太不值当了。”
楚云舟一番说明之后,邀月与水母阴姬等人终于明白他今日特意让陆小凤和花满楼登门的用意。唯有怜星,仍是一头雾水,神情恍惚。
待小昭三人重新进入厨房忙碌午饭,楚云舟则懒散地躺上一旁的吊床闭目养神。此时,水母阴姬与邀月缓缓向怜星讲述她到来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青龙会、百晓生、朱无视之间的暗流涌动。
随着叙述深入,怜星的脸色逐渐由疑惑转为震惊,眸中光彩连连变幻。
许久之后,她终于理清来龙去脉,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些……都是姐夫推断出来的?”
水母阴姬望着她惊愕的模样,微微一笑,轻点下颌:“没错。”
邀月站在一旁,仅淡淡应了一声,“嗯”,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说话间,水母阴姬悄悄望了吊床上的楚云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骄傲,仿佛在说:这人,是我们的人。
怜星听罢,目光不由自主转向那闭目休憩的身影,心头猛然一震。
方才所闻之事,牵扯青龙会布局、朱无视野心,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光是旁听已是令人背脊发凉。
而楚云舟竟能置身事外,却将各方算计看得通透如镜,条分缕析,毫无遗漏。
这般心智,谁能不为之动容?
这一刻,她终于懂得邀月为何曾言:“他若入江湖,江湖便只是他手中棋局。”
此等谋略,已非寻常江湖儿女所能企及。
片刻静默后,怜星心中惊涛稍平,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眼中悄然泛起一抹异样神采。
但不过几息,她便轻轻一叹。
“可惜,姐姐先来了。”
眼前之人如此卓绝,偏偏身份注定只能是她的姐夫。
这般际遇,叫她如何欢喜得起?
除非她甘愿只做一个安分的小姨子。
同一时刻。
城北某客栈内。
店小二看着陆小凤背着司空摘星归来,身旁还跟着花满楼,顿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二人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入房间。
将司空摘星安置在床上后,花满楼立刻伸手探其脉象。
片刻诊察,他缓缓点头:“脉搏已趋平稳,伤势确实在好转。”
“看来,没出岔子。”
陆小凤听完花满楼的话,轻轻摇头:“接下来的日子,怕是难得安生了。”
花满楼听罢一笑:“百年玉髓虽稀有,但比起千年雪莲终究略逊一筹。只因时间紧迫,四个月里集齐十八味药材,并非无法办到。”
话音落下,他微微一顿,转而问道:“你一直没开口,可看出些什么?”
陆小凤长叹一声:“那楚公子言辞从容,句句点到为止,毫无破绽,实在难以揣测。”
稍作停顿,他又低声道:“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那两位女子,让我背脊发凉,心神不宁。”
花满楼点头应和:“我也如此感觉。”
陆小凤略显惊讶:“你也察觉到了?”
“能让咱们同时感到压迫,她们绝非寻常人物。”花满楼缓缓道,“恐怕已是踏入大宗师之境。”
陆小凤低声自语:“大明境内,这般年纪便登临此境,又容颜倾城的女子,唯有南下光明顶的东方不败,移花宫邀月,还有神水宫的水母阴姬。近日日月神教动作频频,血刀门被灭,传闻正是东方不败亲自动手。若不是她,难道那二人竟是邀月与水母阴姬?”
花满楼轻问:“这可能吗?”
陆小凤苦笑:“若是真有大宗师坐镇,能符合这身份的,恐怕也只有她们两人了。”
花满楼眉心微皱,沉思片刻后道:“从我们所处的位置望去,楚公子与院中几人身上传出相似香气,尤其他身旁两位女子,气息几乎如一。若非朝夕相处、亲密无间,断不会如此相近。若是邀月与水母阴姬竟共倾心于一人,此事未免太过离奇。”
陆小凤脑海中浮现楚云舟那近乎完美的容貌,不禁撇嘴道:“或许,是为美色所动吧。”
“为美色所动?”
花满楼转向陆小凤,神情微怔,似有不解。
片刻沉默后,他轻声道:“听你语气,那位楚公子,生得极为俊朗?”
陆小凤本想反驳几句,可一想到楚云舟那副容貌,话到嘴边竟无法出口。
他最终只是低声一叹:“的确,就算江枫再风流倜傥,恐怕也不过如此。”
花满楼听罢,眉梢微动,语气略带玩味道:“听你这般形容,这楚公子的姿容,怕是世间罕见了。连你这般对自己都格外满意的家伙都这般称赞,想必不会寻常。”
陆小凤没作争辩,只轻轻抿了唇角。
第312章 司空摘星咳黑血排毒
片刻静默后,花满楼缓缓摇头:“神水宫与移花宫皆为江湖顶尖所在,如今其主却一同追随一个男子左右。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整个武林都会为之震动。”
说完这话,他察觉陆小凤并未接言。
于是问道:“你在思索什么?”
“我在想,”陆小凤缓缓开口,“那个姓楚的人,为何突然问起我那两个问题。”
“你觉得,他可能对木道人有所图谋?”花满楼轻声反问。
“说不准。”陆小凤声音低沉,“但他身边既有邀月,又有水母阴姬,还掌握着连你也无计可施的毒术。若他真存恶意,木道人恐怕难以自保,只能提醒一句罢了。”
正说话间,屋内忽有动静响起。
陆小凤目光一转,落在床上——原本身形不动的司空摘星,已悠悠转醒。
他勉强撑起身子,眼神恍惚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愣了一瞬后,急忙探手检查自身,随即运起内息。
“咦?毒……解了?”
这话刚落,陆小凤便冷笑道:“毒是解了没错,可我和花满楼却因此欠下一笔人情债。”
确认毒已清除,司空摘星神情稍缓,张口欲言。
可嘴才刚开,一股腥热猛然冲上喉头。
“哇”的一声,鲜血喷出,黑中泛红。
他整个人仰面倒下,四肢抽搐,面色变幻不定,额上冷汗直冒,显是痛苦至极。
“陆小鸡!”他嘶哑喊道,“你不是说毒解了吗?怎么……怎么会这样?”
花满楼闻声立即靠近,伸手探查。
稍顷,他低声询问:“他刚才吐出的血,是什么颜色?”
陆小凤低头一看,答道:“黑里透红。”
花满楼轻点下头,语气温和:“脉象已有变化,司空摘星体内的气息比先前稳了许多。这说明毒素确实在外排,照此情形推断,待他吐出的血转为正常色泽,体内余毒便应尽数清尽。”
话音落地,屋内传来一阵低哑的回应。
“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小凤嘴角微扬,目光戏谑地落在对方身上:“下毒那人讲过,二十四个时辰内毒可尽除,只看你能不能熬过去。每咳一次血,毒性便淡一分——你现在正走在解毒的路上。”
司空摘星脸色骤变,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还要这样撑一整天?”
陆小凤挑眉打量着他,随口问:“现在是什么滋味?”
“疼。”他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无数利喙撕扯,整副身子要被啄成碎片。”
说话间,他又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忽然,他转向陆小凤,眼神带着几分荒唐的希冀:“你不是也叫‘陆小鸡’?不如叫两声,兴许我肚子里那些鸡听了同门之音,下手能轻些?”
见他如此模样,陆小凤却毫不留情,转头对花满楼道:“你说,那位姓楚的朋友怎不干脆让那毒再深一点,顺手把这张嘴给封了?”
花满楼笑意未减:“若你真想,这点手段我倒也能办到。”
一句话落下,司空摘星脸都绿了:“你们两个简直冷血!我都快散架了,你们还在这说笑取乐。”
陆小凤懒洋洋靠在椅上:“活该。谁让你非要去别人家里翻箱倒柜?”
这话出口,司空摘星顿时哑火,只能闷哼一声,蜷缩回床角。
“啊——疼死我了——”
……
日影偏移,已至午时。
曲非烟端着碗筷走出房门,恰好看见楚云舟将桌上几只药盒随手拨开,扔在一旁。
她停下脚步,歪头问道:“公子,这次花满楼和陆小凤送来的药材里,可有什么特别的?”
楚云舟语气平淡:“不算寻常,有些门道,或许有用。”
听这回答,曲非烟心中已然明白,那九味药中,怕是大半皆为毒物。
她轻轻摇头,低声叹道:“同样是药,怎么助人修行的总是稀少难得?”
楚云舟脱口而出:“带奇效的药,旁人用过一次便去掘同种药材;毒药致人死亡,使用者无法回头,久而久之,存世最多的自然就是毒药了。”
曲非烟听了这话,一时愣住。她明明觉得这话毫无道理,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懊恼。
小昭、林诗音和曲非烟三人相视一眼,皆忍俊不禁。连一向沉静的怜星,嘴角也微微扬起。
饭毕,曲非烟与小昭、林诗音走入厨房整理碗筷。邀月转头望向楚云舟:“我想把那坛血菩酿的酒给怜星服用。”
楚云舟语气平静:“酒在我房里,随意取用。”
邀月微微点头,缓缓起身,手持一只瓷杯,步向藏酒的屋子。
不多时,她折返而来,手中杯子已盛满暗红如血的酒液。
将酒杯轻轻置于怜星面前,邀月道:“饮下。”
怜星不敢违逆,轻点下颌,伸手接过酒杯。
凝视片刻,她迟疑地凑近唇边,抿了一小口。
辛辣之感骤然在口中炸开,眉心不自觉地皱成一团。
尽管不适,但在邀月目光之下,她仍仰首将整杯酒水尽数吞入腹中。
数息之后,辣意渐退,一股炽热之力自丹田涌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她神色一凛,立即闭目调息,引导这股力量运转周天。
约莫一刻钟光景,一道无形气浪自她体内荡出,周身气息已然不同——从宗师中期,跃至后期。
待药力完全化尽,她睁开双眸,目光落在空杯之上,眼中满是惊异。
此时她已明了,这杯中之物,不止助人突破瓶颈,更洗髓伐骨,提升根骨资质。
邀月忽然说道:“接下来你需尽快稳固境界,踏入宗师圆满。届时,再饮以九叶九心草所酿之酒,便可踏入大宗师初期。”
此言一出,怜星心头一震。
“姐姐的意思是,这般神物,姐夫手中尚有留存?”
面对怜星的询问,邀月只示威微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确认之后,怜星心头一震,仿佛被无形之物击中。
世间能助人突破境界、改善根骨的奇珍,寥若晨星。
便是移花宫这等势力,也难觅其踪。
楚云舟竟拥有其一,已足以令人侧目。
谁知,他手中此类神物,竟不止一件。
这般情景,怎不令人心生骇然?
然而,当她在那小院中停留愈久,直至夕阳西下,才恍然察觉,先前的惊诧,不过是冰山一角。
第313章 百晓生悄然离竹屋
天色渐暗。
怜星斜倚在吊床之上,手中捧着一只青烟袅袅的香炉。紫玉曼陀罗香如灵蛇般盘旋,随她吐纳而流入体内,温润经脉。
身体悄然变化,气息愈发凝实。
她抬眼望去,只见楚云舟静坐石桌旁,手中刻刀轻转,木屑纷飞,雕出一尊蕴含剑势的纹路。
那一刻,她心中涌起茫然。
邀月虽强于她,但以往二人修为相近,仅差半步。
可此次重逢,邀月赫然踏入大宗师初期,境界鸿沟已然成形。
起初,怜星只道是姐姐机缘巧合得了天宝。
如今看来,真正的机缘,并非山中奇遇,而是眼前之人。
整整一日相处,她终于明白——
《纵意登仙步》是楚云舟所授。
那引动内息、激发潜能的剑意木雕,亦出自他手。
正因如此,邀月才能接连突破,在二十芳华便登临大宗师之境。
更甚者,楚云舟还藏有“长春不老丹”,可驻容颜于不衰。
念及此处,她忽有所悟。
为何像邀月这般高傲之人,愿与他人共侍一夫。
并非solely因他才情绝世,而是他给予的一切,太过丰厚。
……
六月初五。
大暑至。
此日阳气鼎盛,热浪翻滚,即便暴雨倾盆,空气依旧闷热潮湿,宛如蒸笼。
大明以东,极南群山深处,一间竹屋隐现林间。
雨丝如帘,轻轻垂落在竹屋檐下。孙白发斜倚门框,赤足踩在湿漉漉的地面,脚边水花微溅。他不紧不慢地往嘴里扔一粒花生米,仰头灌一口酒,再点燃旱烟,烟雾缭绕中眉眼舒展,仿佛这天地风雨都与他无关。
他微微侧脸,望进屋内。百晓生坐在桌旁,神情沉静却隐约透着一丝异样。孙白发挑眉一笑:“多年不见你这般神色,莫非出了什么稀罕事?”
屋内的百晓生缓缓放下手中纸笺,起身踱步至门口,目光投向湖面烟雨。“陆小凤与花满楼,前些日子去了渝水城,见了楚小友。”
“陆小凤?花满楼?”孙白发低声念道,“你榜上那两位年轻高手?”
百晓生点头,语气平淡:“他们从京城一路奔波,收集九味奇药,目的正是为了救一个人——司空摘星。”
“哦?”孙白发吐出一口烟圈,“莫非那司空摘星闯入楚小友家中,反被毒所困?”
“正是。”百晓生声音低缓,“他偷东西不成,中了机关之毒,陆小凤与花满楼带药前往,算是将人赎了回来。”
孙白发咧嘴一笑:“既然没出岔子,你方才那副脸色,倒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
百晓生沉默片刻,轻声道:“陆小凤走后,给木道人传了一封信,问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战之时,木道人可会赴京观战。”
话音落下,竹屋外雨声似乎都静了几分。孙白发眼神一凝,笑意尽收。
“那小子……为何要过问木道人行踪?”
百晓生望着湖面,未答反问:“你觉得呢?”
孙白发不再言语,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他盯着远处雨幕,良久,才缓缓开口:“他是察觉了?还是……已经看穿了什么?”
百晓生终于点头:“不止察觉。他看到的东西,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一层。”
竹屋内外顿时陷入静默。孙白发掐灭烟头,直起身子,再不似方才那般闲散。
“那小狐狸,究竟是从何处看出破绽的?”
百晓生缓缓开口:“还能怎样?不过是根据木道人进京的日子,推算出我们打算对武当出手的时机罢了。”
话音落下,他轻叹一声:“谁能想到,单凭这点蛛丝马迹,竟能窥破全局。这楚小友,心思之细密,实在令人惊叹。”
孙白发听完,眉峰微动,脑中念头如电光闪过,随即低声道:“这么说来,他也猜到了你们后续的布局?”
百晓生轻轻摇头:“若非如此,又怎会特意通过陆小凤传话?”
“陆小凤?”孙白发眉头一皱,“你说他借陆小凤之口给你们递消息?”
百晓生嘴角微扬:“楚小友故意让司空摘星引陆小凤现身,自然清楚此人性格。陆小凤与木道人交情匪浅,只要稍加打听,必然通风报信。宗师榜上都写着他们的渊源,他又岂会不知这一点?”
“他这么做,究竟图什么?”
孙白发声音低沉:“你的意思是,那小子早就看穿了你是青龙会的龙首?”
“怕是如此。”百晓生轻叹。
顿了顿,他又道:“不止是我。他能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之战和武当联系起来,还特意向木道人打探消息,恐怕连朱无视、木道人入会之事也已了然于心。”
“呵……”
孙白发倒抽一口冷气,猛地连吸几口旱烟。烟雾缭绕间,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真是邪乎。整日窝在渝水城不出,竟也能把你们的身份和计划摸得一清二楚?”
百晓生低声感慨:“这正是我始终想不通的地方。这次并非仅涉光明顶与明教之争,若这一切真由他一人推断而出,那这楚小友的才智,远比我所料更为可怕。”
听到此处,孙白发终于明白百晓生先前为何面色凝重。
一旦龙首身份曝光,江湖必将震荡。百晓生本人、青龙会的大局,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变数。
片刻沉默后,孙白发吐出一口烟雾,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应对?”
百晓生默然数息,一只脚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既然楚小友已借木道人之手送出请帖,我又怎能不去赴约?”
话落之时,他人已立于孙白发面前。
当孙白发刚行至半途,百晓生所立之处忽然自下而上掀起一阵气流。
那风不带杀意,反倒暖如春煦,轻轻掠过孙白发的脸颊。
他脚步一顿,神情微滞,全然未料到竟会遭遇如此突袭。
直到一缕异样气味钻入鼻腔,他才猛然醒觉,脸色骤变。
“嗖”地一声,他跃身而起,身形如箭离弦。
然环顾四周,百晓生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凭空蒸发。
孙白发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吼道:“百狗蛋,你若敢现身,我必依师训,亲手逐你出列。”
喊声落罢,四野寂静,无人应答。
他气得面皮涨紫,额角青筋跳动,似有怒火将冲破头顶。
第314章 楚云舟将入宗师境初期
二一之日,利远行,不宜动土。
天光炽烈,日头高悬,大地被晒得滚烫,赤足踩上石板,灼热直透脚心。
风也裹着热意,拂过肌肤,毛孔便不由自主渗出汗珠。
街巷之间,唯有劳作者仍在奔走,其余人皆避于屋内。
楚云舟宅中内院,此刻空寂无人。
唯有几盆花草在烈日下挺立,花瓣微微卷边,却依旧绽放。
主屋之内,却另成一方天地。
屋角堆着冰块,寒气氤氲,薄雾缭绕,凉意悄然弥漫。
几位女子围坐桌旁,闭目凝神,静修那白玉菩提香。
床上楚云舟卧躺其间,呼吸悠长平稳,睡得安然。
对他而言,夏日白昼本就该如此打发——困则眠,醒则动,顺应天时。
日间昏沉懒起,夜里神清气足。
别人忙于晨耕,他真正的活计却在夜幕低垂之后。
白昼多眠片刻,心安理得。
直至申时初刻,楚云舟方从房中踱步而出,步入庭院。
一碗冰镇西瓜入口,寒冽甘甜瞬间贯穿四肢百骸,倦意顿消。
他坐在藤椅上,大口咀嚼,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曲非烟正襟危坐,听见这声音,肩头微颤,指尖一抖。
邀月冷眼扫来,抬手就是一掌拍在她肩上。
小昭与林诗音likewise心神晃动,挨了数记责罚,低头不敢言语。
三道身影的脸色几乎同时沉了下来,仿佛被乌云笼罩。
楚云舟望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那年盛夏,他抱着西瓜坐在操场边,看着一队新生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训练。如今的情形,竟有几分相似。
他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西瓜,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似乎比刚才更胜几分。
桌面上渐渐多了几片红瓤尽去的瓜皮,楚云舟终于开口:“小昭。”
声音落下,院中正欲出掌的邀月动作微滞。她眉梢轻蹙,掌势未停,却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弧,如同蝶翼轻颤。掌风流转间,本该沉重的一击落在小昭胸前,却只将她整个人轻轻推送而出。
小昭身形飘然,落地时略显茫然,站定后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楚云舟:“公子,有何吩咐?”
楚云舟没说话,只是顺手拿起一块西瓜递过去。
小昭眼睛顿时亮起,接过瓜瓣小心翼翼地啃了起来。楚云舟的手也顺势搭上了她的发顶,指尖轻抚。
那一瞬,小昭眯起了眼,像是被阳光晒暖的猫儿,不知是因为头顶温热的手掌,还是口中清冽甘甜的瓜汁,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同一片院子里,曲非烟仍在苦苦支撑。原本并肩受训的同伴已被唤去纳凉吃瓜,唯独她独自面对邀月连绵不绝的攻势,招架得愈发艰难。
她脸上写满了无奈,却只能咬牙挺住,将每一记劲风都硬生生扛下。
有时候,最深的情谊就是——你安心飞翔,伤痕由我来扛。
从这一刻起,曲非烟所承受的每一分痛楚,皆有一半为小昭而担。
楚云舟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忽有所动。
“系统,签到。”
念头刚起,耳边便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连续签到满九十日,是否执行签到操作?】
“确认。”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三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武学套装(天阶中品)*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神兵编辑器*1。】
【叮,恭喜宿主获得修为等级卡(宗师境初期)。】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药物——青丝寒玉髓。】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提取。】
一连串提示接连响起,楚云舟目光微凝,意识迅速转入系统空间,开始浏览新得之物。
片刻后,当楚云舟弄清楚此次签到所获之物的具体用途时,眉梢微微一动,心底忍不住轻叹两声。
这次获得的“武学套装”,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几门武技拼凑而成,而是指完整配套的武学体系。
江湖中攻法浩如烟海,但真正具备特殊意义的寥寥无几。
比如东方不败所修的《葵花宝典》,经由楚云舟用升级卡强化之后,如今已是天阶中品的存在。
这部武学不仅包含绝世招式,更配有专属心法,二者相辅相成。
一旦缺失内功根基,其中蕴含的招式威力大打折扣,甚至还不如寻常地阶或玄阶武学。
单从系统给出的描述来看,此次签到所得的这门天阶中品武学,显然另有玄机,并非泛泛之作。
至于那件“神兵编辑器”,更是极为罕见——它允许楚云舟依照自身需求,亲手打造一件完全契合心意的神兵利器。
不过,真正让他心头微震的,是剩下的两样东西。
其一,是一张可直接让楚云舟踏入宗师境初期的修为等级卡。
其二,则是名为“青丝寒玉髓”的奇物,服用调和之后,不仅能助人突破一个境界,更能淬炼武者根骨,提升资质上限。
“好东西啊!”
哪怕抛开武学卡与神兵编辑器不谈,仅凭这张修为卡和青丝寒玉髓,已足够令人心动不已。
“这三个月,总算没白费。”
楚云舟原本底蕴深厚,早已达到以先天境初期之力,越级挑战宗师境中期强者的程度。
但近来所遇之人,已不再是普通高手,而是朱无视、百晓生这般身处大宗师境界的存在。
面对他们,仅靠先天境修为,终究略显吃力。
如今有了修为等级卡,一步迈入宗师境初期,再辅以青丝寒玉髓再度突破,即便只是宗师境中期,凭借他远超常人的积累,也能正面抗衡大宗师强者。
甚至,实力或将凌驾于邀月等人之上。
想到此处,楚云舟唇角悄然扬起一丝弧度。
他伸手揉了揉小昭的发髻,示意她继续与曲非烟一同练功,随后站起身,缓步走入房中。
“系统,使用天阶中品武学卡。”
心念刚落,约莫一息之后,眼前便浮现出系统的提示界面。
【叮,宿主已获得天阶中品音功武学——天龙八音。】
【叮,宿主已获得特殊物品——天魔琴。】
【叮,宿主已掌握高级琴艺。】
“音功武学?”
楚云舟望着眼前浮现的文字,眉梢微动。
世间武学浩如烟海,高深者众多,但真正罕见的,始终是轻身步法与音律类攻法。
音功尤为奇特,它不依拳脚,不仗兵刃,单凭声波震荡便可伤人于无形。其势可刚可柔,其形无影无踪,攻防之间难以捉摸。
第315章 冤魂低吟,寒意慑人心
这《天龙八音》虽属天阶中品,可因其独特之处,实际价值早已逼近天阶上品。
念头未落,大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那是关于琴道的完整传承,涵盖音律基础、指法运转、心神共鸣等诸般要义。
其中更夹杂着《天龙八音》的全部修炼法门。
随着内容灌注,数道虚幻身影在意识深处浮现,手指翻飞,拨弦引音,一遍遍演示着此功的运用之法。
每演练一次,楚云舟对琴艺的理解便加深一分,对《天龙八音》的领悟也随之层层递进。
约莫一刻钟过去。
所有知识尽数融会贯通,他心中已然通透澄明。
这一门武学,已被他修至“返璞归真”之境。
双眼缓缓睁开,眸底掠过一丝清明。
稍作思索,楚云舟意念微动。
虚空之中,一只漆黑琴盒悄然凝现。
盒身似木非木,似金非金,触手冰凉厚重,表面镌刻着暗红纹路,蜿蜒如血,透出一股沉凝威压。
掀开盒盖,一把古琴静静安卧其中。
系统所述不虚:此琴名为“天魔琴”,以异兽筋络为弦,海外陨铁雕琢而成。长三尺六寸五,宽六寸,七弦各长七尺二寸,色泽斑斓,互不相同。
盒开刹那,寒意骤起。
一股森然杀气自琴身弥漫而出,仿佛有无数冤魂低吟,令人望之心悸。
这便是与《天龙八音》相配的奇物——天魔琴。
二者同出一源,彼此呼应。
正如那提示所言,《天龙八音》并非寻常音功,它融合战意、心神与天地共鸣于一体,一旦施展,声若龙吟,震魂裂魄。
想要真正展现出那股震慑人心的力量,除了自身琴技必须达到极高境界外,还必须借助那独一无二的“天魔琴”。
缺少此琴,纵然《天龙八音》已练至楚云舟如今所达的“返璞归真”之境,若无相应法器相辅,威力也会大减。
而反过来,即便拥有天魔琴,若不懂《天龙八音》中那些特殊指法,也无法驾驭。强行以真气催动琴弦,只会导致内息紊乱,反受其伤。
楚云舟细细端详手中琴匣良久,低声自语:“这琴,倒是与诗音颇为相衬。”
但旋即想到此曲此琴皆有严苛门槛,不禁轻叹一声,合上琴盖,思绪转回眼前之事。
他意念微动,选择启用“神兵编辑器”,如同先前调用武学模块一般,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凝视片刻,楚云舟抬手在其中输入所需参数。
约莫一盏茶后,他点击“生成”。三息未满,系统提示便已浮现。
【叮,恭喜宿主获得寒玉清微软剑。】
【物品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提取使用。】
楚云舟心神一动。
刹那间,掌心多出一条洁白如雪的玉带,质地温润似脂,宛如上品羊脂玉雕琢而成。
玉带两端各嵌一段圆柱形白玉,长约三寸,宽仅一寸,作为系扣。其上刻有“寒玉清微”四字,刀工细腻,古意盎然。
通体光泽柔和,既显雅致,又透贵气。
略作打量后,楚云舟将玉带系于腰间。
随后指尖轻触一侧玉扣。
“吟——”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寂静,寒光闪现,一柄三尺青锋已然落入手中。
剑柄赫然是那腰间玉带上的白玉卡扣所化。
“嗖!嗖!”
剑出鞘瞬息,原本尚在院中的水母阴姬与邀月几乎同时现身屋内。
显然被那锐利剑音惊动。
紧随其后,怜星、曲非烟等人也纷纷赶到。
目光落处,正见楚云舟持剑而立,剑尖微颤,余韵未消。
曲非烟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公子,你何时多了这样一柄软剑?”
听到曲非烟的疑问,楚云舟淡淡回应:“本就一直如此,只是现在才拿出来罢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体内真气缓缓注入手中那柄软剑。
“噌——”
刹那间,原本柔韧如丝的剑身骤然绷直,宛如寒松挺立。
只一眼扫去,楚云舟便知其硬度与往常一般无二。
用“坚挺”二字形容,再合适不过。
目光掠过那泛着冷光的雪白刃面,楚云舟抬手轻引,一缕真气自指尖溢出,从书案上卷起一张薄纸。
纸张在空中缓缓飘落,触及剑锋的刹那,无声裂为两半,连一丝撕扯的痕迹也未留下。
沉吟片刻,楚云舟指尖微动,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疾射而出,直奔剑刃而去。
不料那剑气临近时,竟如遇无形利刃,从中被整齐剖开。
邀月见状,眉梢微扬,轻声道:“此剑不凡。”
水母阴姬点头附和:“竟能轻易斩断云舟的剑气,显然具备破罡之能,堪称神兵利器。”
一番试炼过后,楚云舟唇角微扬,眼中流露满意之色。
如今他不仅精通数种剑意,更已踏入“人剑合一”的第三重境界,论剑术造诣,早已跻身顶尖之列。
虽有《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这等天阶上乘武学傍身,无需依赖外物也能纵横江湖。
但一把得心应手的兵器,仍可如虎添翼。
稍作收势,楚云舟手腕轻转,长剑归鞘。
就在剑身隐没之际,几位女子方才惊觉——那系于楚云舟腰间的玉带,华美温润,竟是软剑的藏身之所。
曲非烟脱口而出:“原来是一柄软剑?”
楚云舟神色如常:“自然。寻常长剑太过累赘,何必随身携带?”
他素来不喜繁琐,若真提剑行走,怕是走不了几步就得让旁人代劳。
平日出行,十有八九要劳烦曲非烟、小昭或林诗音轮流拿取。
于是打造此兵时,楚云舟特意追求隐蔽与便捷,最终定下这般可刚可柔的形制。
兵器这种东西,越少人知晓越好,关键时刻,反倒能出其不意。
眼前这“寒玉清微软剑”,静时如绸带蜿蜒,藏于衣袖之间毫无破绽;动时则凛若冰霜,锐不可当。
这般收放自如之物,对他而言,操控起来如同本能。
曲非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新出现的细长木盒上,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公子,这是什么?”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答道:“天魔琴,以后给诗音用。”
“给我?”林诗音微微一怔,目光转向他。
楚云舟点头,“此琴非同寻常,配合《天龙八音》施展,虚中有实,实中藏虚。单论威力,在天阶中品武学里都属罕见,正合你修行。”
第316章 楚云舟真气提速十倍,势不可挡
“竟有能入天阶中品的音律武学?”邀月与水母阴姬同时将视线投向那静静卧在桌上的琴盒。
她们自然清楚,这类以音律为基的高深武学极为稀少,几乎可遇不可求。
还不待林诗音开口回应,楚云舟已接着说道:“但《天龙八音》对琴技要求极高,没有扎实根基极易反噬自身。从今日起,每日半个时辰,你来我这儿学琴。”
小昭自幼受母亲黛绮丝熏陶,通医理晓星象,却鲜少接触琴艺书画。
曲非烟虽出身曲洋门下,所闻颇广,性子却跳脱不羁,静不下心,若强行修炼此功,恐伤及自身。
唯有林诗音,于古琴一道颇有心得。
据系统评定,她的琴艺水准,堪比此前未突破前的楚云舟本人。
要达《天龙八音》所需的技艺门槛,在楚云舟亲自指点下,约莫一月便可达成。
听罢,林诗音轻轻颔首。
“多谢公子。”她低声说道。
楚云舟只是随意挥了下手,未多言语。
见这边事毕,邀月等人也不久留,陆续离开院落,回归各自修行之所。
待众人离去后,楚云舟并未立刻动用系统中的“宗师境初期”修为卡。
他坐在原地,眉宇微凝,似有所思。
“若就这么用了,未免可惜。”他低语一句。
片刻后,他起身取来一段上等木料与一柄刻刀,缓步走入院中。
将木料置于石桌之上,他凝视其纹理,脑海中思绪飞转。
数息之后,心中蓝图已定,手中刻刀随之落下。
木屑纷飞,如雪飘散。
他的神态逐渐沉静,仿佛天地间只剩眼前这块未雕之材。
一刀一痕,皆出自心绪流转。
沙沙的声响轻轻回荡,像是风拂过叶隙,又似指尖划过木纹。正在静修的怜星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目光流转,落在庭院那头。楚云舟正坐在山茶树下,手中刻刀游走,木屑如雪般飘落。他的动作沉稳而细腻,仿佛整个天地都安静下来,只为陪他完成这一件未尽之事。
这场景,她已见过数次。可每一次,心湖都会泛起涟漪,像春风吹皱一池静水。她看着那人侧影,眉目清朗,衣袂微动,竟觉得连时光都不忍惊扰。
她想,就这样一直望着也好。
念头悄然浮现,如藤蔓攀援,无声无息地缠上心头:“姐姐既容得下曲非烟与小昭,那我……也算不得多余吧?”
话音未落,心头猛地一紧。她倏然转头,目光飞向院中另一侧的邀月。见对方正专注指点曲非烟练剑,未曾留意此处,这才稍稍放松。
可视线一旦回到楚云舟身上,那丝念头便再度浮现,比先前更清晰、更执拗,仿佛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时而闭眼,试图压下纷乱思绪;时而又睁眼,贪看一眼那身影。心绪如云卷云舒,难以平复。
与此同时,楚云舟手中的雕刻已近尾声。石桌上、地面间,铺满了细碎的木屑。原先粗陋的木块如今只剩八寸长短,轮廓分明,赫然是一支木钗的模样。
片刻之后,花纹渐显。枝叶蜿蜒,花瓣层叠,正是院中盛开的山茶花。刀锋轻转,最后一片花瓣成形,却在刹那停住。
紧接着,一股异样的气息自他体内涌出。真气逆行,沿着《吸功大法》的路径反向流转,节奏诡谲而有序。
若朱无视在此,定会震惊——此等运转方式,违背武学常理,却隐隐透出某种古老的韵律。
随着真气奔腾,一股无形波动自楚云舟身上传出,弥漫于院中。
水母阴姬眉头微蹙,邀月亦停下手中指点,齐齐望来。
数息之间,在众人感知中,楚云舟的气息骤然一沉。原本属于先天境初期的威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流圆满的平稳波动。
仿佛,他曾登高望远,如今却主动退步下行。
不到十次呼吸的间隔,楚云舟体内的气息再度下滑,已降至一流后期。
邀月与水母阴姬感应到那股异常波动,神色微变。
“他在主动散去功力。”
几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二人身影一闪,齐齐出现在楚云舟身侧。
可当她们立定在他面前时,却都停住了动作,未再靠近分毫。
“别担心。”
一道低沉声音缓缓传出,正是楚云舟所言。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心神再度沉入手中那枚未完成的木雕。
听见这话,邀月与水母阴姬抬起的手悄然垂下。
虽不再出手干预,但双眼依旧紧锁于他身上,不曾移开。
而楚云舟,在《吸功大法》逆运的特殊路径引导下,刻刀轻落,体内残存的功力正被转化成一股精纯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木雕之中。
随着这股力量的灌注,那支由普通山茶木雕成的发钗,表面竟泛起淡淡光晕,流转如星。
原本朴素无华的物件,此刻仿佛蕴藏灵性,透出不凡之气。
一刻钟过去。
楚云舟九成以上的内力皆通过逆转《吸功大法》融入木雕。
此时他体内气息跌至谷底,仅余三流初期的微弱波动。
内力几近枯竭,宛如灯尽油干。
就在最后一丝真气即将耗尽之际,木雕终于成型。
同一瞬间,楚云舟心中默念:
“系统,使用修为等级卡。”
念头刚起,浩瀚能量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他如同干涸之地逢甘霖,迅速吸收着这股新生的力量。
四周女子皆面露惊异,只见楚云舟周身气息剧烈翻涌。
修为境界随之稳步回升。
“三流中期。”
“三流后期。”
“三流圆满。”
……
短短三十息内,他的实力一路攀升,最终稳稳停驻于先天境初期。
楚云舟的气息刚回落至先天境初期,不过短短片刻,体内数条隐脉相继贯通。几乎在呼吸之间,他的真气波动已跃升至先天境中期。
众人尚未回神,那股气势继续攀升。
不到十息,楚云舟的修为已然抵达先天境圆满。更令人震惊的是,体内的精纯能量非但未见枯竭,反而愈发充盈,似有无穷后力。
与此同时,真气运转速度陡然加快,几乎是之前的十倍之多。
第317章 破而后立!
在这迅猛的循环与充沛能量的推动下,气海与下丹田之间的隐脉逐一被冲开。
“轰!”
当下丹田最后一道隐脉彻底贯通时,他身体微微一震。
紧接着,真气如潮水般疯狂流转,丹田内迅速凝聚起庞大的力量。
此前,先天境圆满时的真气如同奔涌江河。
而此刻迈入宗师境初期,下丹田仿佛被无形之力拓展开来,真气汇聚之处,浩瀚如汪洋大海。
气浪翻腾,一重接一重在气海与丹田间来回激荡。
随着这周而复始的循环,楚云舟的真气也逐渐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曲非烟感知到那股属于宗师境初期的气息,瞳孔猛然一缩。
“他又突破了?”
连她都难以置信,更不用说站在一旁的怜星。
眼前之人,先是从高处跌落至三流初期,转眼间又接连跨越,直抵宗师境初期。这般起伏,让怜星满脸惊愕。
心底只回荡着一句话——
“姐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相较之下,邀月虽神色未动,心中却也泛起波澜。
依她所知,楚云舟天资卓绝,即便平日看似散漫,修炼进度也应远超曲非烟与小昭等人。
况且这数月以来,她每日都能察觉到他体内真气的律动,显然未曾懈怠。
按常理推断,绝不该始终停滞于先天境初期。
所以,如今见他再度突破,倒也不算全然意外。
可短短百余息内,从先天初期一路飞跃至宗师境初期,这般速度仍让她心头微震。
武者体内的力量源自丹田,循行于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之间,并融合五脏六腑所生之精气。
这种运行方式自始至终未曾改变,哪怕内力进化为真气,乃至凝练成真元,根基依旧如一。
因此,这股最初的源头被称为“本源”。
只要本源尚存,即便外放耗尽,也能通过调息重新恢复。
正因如此,本源的强弱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修为深浅。
越是浑厚的本源,所滋养出的内力或真气便越纯粹、强大。
可“散功”却是另一回事。
它并非仅是释放内力,而是将本源本身彻底瓦解。
一旦本源消散,原本畅通的经脉也会随之闭塞,再难运转气息。
对任何习武之人而言,这种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
即使日后重修,也需耗费漫长岁月才可能回到原有境界。
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吸星大法》,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它能吞噬他人本源。
失去普通内力尚可恢复,但若连功力都被抽走,那就真的荡然无存。
而楚云舟方才所为,却全然违背了这一法则。
他明明已将本源一同散尽,气息几乎枯竭,却在濒临尽头之际骤然反弹,且力量持续攀升。
此等现象,前所未有。
水母阴姬侧目望向邀月:“大姐,云舟从前突破时,也是这般惊人?”
邀月闻言,压下心头震动,神色不动地轻应一声:“嗯。”
有些事,身份越高,越不能轻易表露情绪。
哪怕内心震惊万分,她也不能在妹妹面前显露半分动摇。
否则,便失了身为长姐的威仪。
片刻后,她语气平静道:“去年十月,他才刚入二流初期。此后每次突破,常是一跃两境,甚至三境。”
水母阴姬听罢,呼吸微滞。
“这么说来,这些日子以来,他是有意压制修为?”
邀月略作思忖,点头:“正是。”
随后淡淡补充:“你来这院子不久,时间久了,自然明白。”
水母阴姬顿时释然,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也不再讶异,反倒多了几分坦然。
曲非烟将二人言语尽数听进心里,知晓楚云舟平日便是如此逆天突破后,小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曲非烟这些日子勤修不辍,虽仍远不及楚云舟那般深不可测,但至少修为已与他持平。她心中暗喜,依如今势头,不出数日便可突破桎梏,反超对方。
谁知变故陡生。
楚云舟竟再度施展那“蓄势爆发”之法,一口气跨越一个大境界,气息如渊似海,令人望尘莫及。
曲非烟望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埋怨,仿佛被谁悄悄夺走了胜利的曙光。
另一边,水母阴姬在知晓缘由后,目光灼灼地盯住楚云舟,眸光闪烁,宛如夜空繁星。
怜星等人惊叹于他的天赋异禀,而水母阴姬脑中只盘旋着一句话:“这男人,只能是我的。”
思绪迥然,路径不同。
约莫半刻钟过去,楚云舟体内真气归于平静,双目缓缓睁开。
察觉气海与下丹田中奔涌不息的雄浑力量,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见他收功,邀月终于开口:“方才你体内真气溃散,是何缘故?”
楚云舟淡然回应:“无甚大碍,若要解释,可称‘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众人面露不解,眼中皆浮起疑云。
曲非烟更是按捺不住,眼神跃动,似欲追问。
楚云舟一眼看穿她心思,立即道:“不必妄想,此法唯我可行,旁人无法复制。”
曲非烟闻言,神情瞬间黯淡,满心期待化作泡影。
话落,楚云舟抬手将一支木钗抛向林诗音。
后者慌忙伸手接住,尚未反应过来,便听他说道:“我先前散去的功力,经《吸功大法》凝练后封存其中。量虽不多,但你若吸收,应可踏入一流中期。”
虽说经《吸功大法》提纯后所余真气寥寥,可楚云舟所修乃天阶上品攻法——《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其真气之精纯,在同阶之中亦属顶尖。
对林诗音而言,仅凭这木钗中蕴含之力,晋升一个小境界,自是水到渠成。
毕竟能凭借这张修为等级卡,直接踏入宗师境初期,哪怕楚云舟体内毫无真气,也能借此迈入这个层次。
只要有《吸功大法》在手,他绝不会让自身苦修得来的力量白白流失。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先散去原有功力,再动用这张卡,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图的,不过是将一切资源发挥到极致。
可对林诗音来说,这看似普通的木钗,却承载了楚云舟过往全部的内力。
第318章 庭院静暗藏势
握在掌心,虽轻若无物,却仿佛压着千钧之重。
她抬眼望向楚云舟,心头悄然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林诗音背负血仇,又是院中实力最弱之人,在曲非烟等人眼中,楚云舟将蕴藏功力的木钗交付于她,并不奇怪。
曲非烟目光扫过那支木钗,随即落回楚云舟身上。
沉默片刻,她开口问道:“公子如今踏入宗师境初期,是不是已和月姐姐、司徒姐姐相差无几?”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纷纷醒悟。
唯有怜星神色不解。
见状,邀月淡淡解释:“云舟一向以弱胜强,早年还在先天境初期时,便能与宗师境中期抗衡,不必惊讶。”
听罢,怜星虽疑虑稍解,心中震撼反而更深。
面对众人的注视,楚云舟略一沉吟,只答:“差不多。”
确认之后,众人皆摇头苦笑,连邀月也不由轻叹。
“你的进境,确实令人咋舌。”
不过半年光阴,当初仅是二流水准的少年,如今竟已逼近大宗师之列。
这般速度,便是邀月也忍不住称其“前所未有”。
唯独楚云舟神情淡然。
若开了外力加持之路,还要像凡人般缓慢积累,那这捷径又有何意义?
而这样的事,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头一遭。
片刻安静后,曲非烟等人陆续收心,重新投入修炼之中。
直至申时将尽。
曲非烟与小昭体内的真气早已耗尽,邀月点头示意,今日的修习才算告一段落。
水母阴姬原本正单独指点林诗音,见两人收势,也随即停下动作,袖袍轻拂,退至一旁。
众人陆续围坐到石桌旁,桌上已摆好切开的西瓜,红瓤黑籽,沁着凉意。曲非烟和小昭各自抓起一块,大口吃下,汁水顺着指尖滑落。她们在与邀月过招时,身上不知被击中多少回,衣衫掀处,瘀痕斑驳,青紫交错。每咬一口,疼痛便牵动神经,忍不住抽气皱眉。
待铜盆中冰镇的西瓜尽数吃完,几人又取来酒壶,斟满烈酒。酒液入喉,暖流自腹中散开,缓缓渗入经脉,伤处隐隐生出舒泰之感。曲非烟闭眼轻叹,小昭亦放松了肩膀。
“叩叩叩……”
前院忽传来敲门声,节奏不急不缓。
邀月侧首望向楚云舟:“是百晓生?”
楚云舟目光未动,只淡淡道:“应当是他。”
他朝曲非烟微微颔首,曲非烟会意,放下酒杯,起身离去。
她刚走,小昭与林诗音便迅速将残渣收拾干净,端着器具步入厨房,水声响起,茶香渐起。
邀月转头看向怜星,语气低沉:“等会儿人来了,别开口,只管听着。”
怜星略一怔,虽不明其意,仍轻轻点头:“我晓得。”
片刻后,曲非烟踏回内院,身后跟着百晓生与孙白发。
楚云舟抬眼打量二人,心底泛起一丝笑意。
初见百晓生时,孙白发便随行左右;此后数次相逢,此人从未缺席。两人形影不离,亲密得令人意外。
百晓生步入院中,目光扫过新面孔——怜星静坐一隅,容色清丽。他笑意依旧,而孙白发却忍不住咧嘴,眼神微眯。
“这小狐狸窝里,怎又添了个这般水灵的姑娘?”
心中嘀咕着,孙白发视线从怜星脸上移开,落向楚云舟。那张脸俊美无俦,气质如渊。
他忽然想起当初看相时断出的“真凤引龙”之象。
莫非……竟是真的?
念头一起,胸口竟涌上一抹说不清的酸涩。
这些年替人观相,所测不过升迁、姻缘、财运之类的小命盘。何曾见过一人周遭,接连出现如此多非凡女子?
“真凤隐龙之相”,这种命格传说中只存在于古籍残卷,连百晓阁历代传人都未曾亲眼得见。
孙白发虽熟读相术典籍,却也仅止于文字描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真实触碰这般天命之相。
正因如此,先前为楚云舟观面之时,他才会久久凝视,眉宇间满是不解与震撼。
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那轮廓如画,气度如渊,仿佛天地灵气独钟其身。
孙白发心头一紧,忍不住轻叹出声。
他头一回觉得,命运的天平竟能倾斜至此,将所有福泽尽数倾注一人之身。
按常理推演,亲手勘破这等稀世命格,本当心生豪情,引以为傲。
可此刻他心中非但无喜,反倒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似酸似苦。
不多时,二人走近庭前。
百晓生与孙白发同时拱手:“楚公子。”
楚云舟含笑回应,抬手请坐。
话音未落,小昭与林诗音已自厨房步出,手中托盘盛着热茶,轻轻置于二人案前。
“多谢两位姑娘。”
百晓生与孙白发皆颔首致意。
若在往日,面对此等名动江湖的人物,二女或许会局促不安。
可如今久居此院,耳濡目染楚云舟的气度与从容,心境早已悄然蜕变。
面对致谢,她们只是温婉一笑,随即退至一旁,静立如兰。
百晓生收回视线,转向楚云舟道:“中间事有牵绊,致使赴约迟延,望楚小友莫要见怪。”
楚云舟淡然一笑:“前辈操持大局,琐务缠身,岂是在下这闲散之人所能比拟。”
百晓生轻摇其首:“世间纷扰,有时糊涂反得自在。像楚小友这般静观潮起潮落,才是真正逍遥。”
二人言语交锋之际,四周一片沉寂。
邀月、水母阴姬与孙白发皆闭口不言,神情专注。
孙白发从百晓生口中得知楚云舟深不可测;
而邀月等人,则早已从楚云舟的叙述里识得百晓生的城府之深。
在他们眼中,此刻庭院中的两人,宛如执棋者对坐,举手投足皆藏机锋。
谋略之高,心计之远,早已超脱寻常江湖格局。
面对如此人物,谁又敢贸然插言?
唯有静观其变,默察其势。
院中人影攒动,可声音却寥寥无几,唯有楚云舟与百晓生二人你来我往地交谈着。
几句寒暄过后,百晓生略一停顿,随即缓缓开口:“老夫初见楚小友那日,便觉你气度不凡,实乃罕见之才。可如今看来,当初所想,仍远远不及。”
“身在渝水城一隅,却能洞悉天下局势,就连老夫暗中布下的种种安排,你也了如指掌。这般眼力与心机,不得不令人叹服。”
第319章 毒克庞斑竟失效?
楚云舟听罢,语气温和:“前辈抬爱了,不过是运气使然。”
百晓生微微一笑:“楚小友还是这般客气。”
楚云舟道:“也没办法,前辈如今可是执掌棋局、翻云覆雨的人物。若我不将界限划得清楚些,哪天被卷进什么局里,怕是连怎么进去的都不明白。彼此分寸拿捏好了,反倒看得更透。”
百晓生沉思片刻,点头道:“这话倒是实在。人与人之间的牵连,最容易模糊判断。若非因为那个师兄的缘故,老夫也不会亲自现身,更不会让你察觉到青龙会龙首这层身份。”
下棋之人,最忌妄动。一步不慎,全局皆溃。
在百晓生看来,楚云舟能推演出他的真正身份,并非凭空臆断。
而细细回想,答案恐怕就藏在自己屡次主动接触对方的过程中。
稍作停顿后,他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不过,老夫始终不解,你是如何一步步推导出这些隐秘的?”
楚云舟轻笑一声:“或许,只是前辈陷入局中,反看不清罢了。”
百晓生摇头笑道:“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但更想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何种方式。”
面对那双透亮的眼睛,楚云舟坦然回应:“也许,两种方法都用上了。”
百晓生眸光微动:“两种?愿闻其详。”
楚云舟继续说道:“大明境内的顶尖门派,表面稳固,实则谁都不敢保证内部毫无异心。朝廷耳目、外敌渗透,皆有可能。若有人想策划一场牵动南少林、武当乃至朝廷的大局,却又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让半点风声外泄,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无论武当、移花宫,还是传承数百年的南少林,都不敢冒此风险。”
“而如此大胆的谋划,前提必然是绝对隐秘——未动之前,绝不能有丝毫泄露。明面上的势力不敢为,那就只能是隐藏于黑暗中的势力所为。”
“前辈的身份,也就水落石出了。”
百晓生依旧含笑:“那第二种推断呢?”
楚云舟语气温和道:“这一次的布局,方向极为清晰,目标直指南少林与朝廷。能同时对这两大势力有所图谋的,放眼天下,除了青龙会,别无他家。其他顶尖门派,哪怕实力雄厚,也极少将目光投向庙堂。”
“大明江湖历经数百年演变,在官府有意维系之下,格局早已定型。多数武者所求,不过是江湖之巅的虚名与地位。”
“像南少林、移花宫、神剑山庄这类宗门,若非图谋一统武林,若非有不可回避的缘由,绝不会轻易涉足朝政纷争。”
“细究起来,既有动机染指朝廷,又具备此等能力与资格的势力,唯有青龙会。”
百晓生点头道:“青龙会若想重见天日,光明正大地回归江湖,百年前那一段隐秘,终究是无法绕过的门槛。”
他稍顿片刻,随即问道:“可楚小友又是如何断定,此事背后必有老夫参与?”
楚云舟道:“若前辈与此事无关,那光明顶之后,又怎会主动现身寻我?”
此言一出,百晓生面色微凝。
片刻沉默后,他忽而轻笑:“原来如此。未曾想到,早在那时,楚公子便已起了疑心。难怪后来种种,皆能一一对应。”
光明顶一事,百晓生并未依约及时将庞斑现身的消息告知楚云舟。事后亲自登门,反而暴露了自己本就在附近潜伏。
这般举动,看似寻常,实则破绽暗藏。
常人或许不察,但此时回望,百晓生已然明白,那时楚云舟心中已有揣度。
他轻叹一声:“老了,竟还犯下以貌取人的过错。这一局,输得坦然。”
话语间,透着一丝苍凉。
他未曾料到,眼前这般年轻的对手,心思竟能如此缜密。若早知楚云舟敏锐至此,行事定会更为谨慎。
归根结底,是他起初仅凭年纪判断对方,低估了一颗深藏不露的心。
心中迷雾散尽,百晓生淡然开口:“楚小友既借陆小凤与木道人之便唤我前来,若有打算,不妨直言。”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如风拂水:“并无深意,只是路过前辈搭好的台子,想瞧一出好戏罢了。”
百晓生侧首凝视:“仅此?”
“礼数周全些总没错,免得观戏时,反成了他人眼中的戏文。”楚云舟语带轻悠。
百晓生闻言,笑意渐深,“楚公子所言极是,礼多人不怪。”
片刻静默后,楚云舟再启唇齿:“先前我为前辈解了一问,依礼尚往来,可否告知开戏的确切时辰?错过良机,未免遗憾。”
“八月初一,辰时末。”百晓生答得干脆。
楚云舟颔首,“记下了。”
百晓生执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缓缓:“还有一事,楚小友或未听闻。”
目光沉落于楚云舟面上,他低声道:“魔师庞斑,已入天人境初期。”
此言一出,曲非烟与小昭皆神色微动。
“庞斑竟已踏足天人?”
楚云舟却只眉梢轻挑,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倒是有趣,那毒竟被化解了?”
他亲手所下之毒,自知其烈。
那日调配之时,更以七星龙鳞海棠入药,专为克制庞斑而设。
按常理,纵是天人境界强者,也难以自行逼出此毒。
如今不仅毒解,此人还顺势突破至天人初境,楚云舟不禁心生好奇。
百晓生见他神情从容,眼角微滞,随即恢复如初。
笑道:“这消息,权当偿还此前为神侯疗疾的情分。”
楚云舟心中轻笑,思绪如云流转。
在百晓生注视之下,他缓缓摇头。
“恐怕,这份人情,还不清。”
百晓生仍含笑,“还不清,便算了。”
话音落地,他又饮尽一口茶,徐徐将杯搁于案上。
天边泛起暮色,事务告一段落,老人缓缓起身说道:“事情已了,老夫便不在此久留了。”
话音未落,孙白发也跟着立起身来,站在一旁。
楚云舟随之站起,脸上带着浅笑:“前辈远道而来,辛苦了。”
百晓生摆了摆手:“该说谢谢的是我,楚小友帮的忙不小。”
稍作停顿后,他又轻声道:“像楚小友这般人物,若入江湖纷争,定是执子之人,只可惜性情恬淡,不愿涉足风波,让人难窥真章。”
第320章 拆解 “一亩三分”
楚云舟微笑回应:“江湖风浪太多,我只愿守着这片清净地过活,闲时看看热闹,足矣。”
百晓生点头:“以你之才,配得上这份安宁。”
二人目光相接,皆会心一笑,无需多言。
片刻后,楚云舟转向曲非烟:“非烟,送两位前辈出门。”
曲非烟应声上前,百晓生朝楚云舟轻轻颔首,又对曲非烟微一点头,随即与孙白发并肩而出。
踏出院门,行至街口,孙白发压低嗓音道:“那狐狸精心思深,连带身边的小丫头也警觉得很,每次我们走,她都盯着背影瞧好久。”
百晓生微微一笑:“聪明人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愚钝。”
孙白发先是认同地点头,忽而察觉不对:“等等,你这话……是不是在说我傻?”
百晓生语气平淡:“你想怎样理解,那是你的事。”
孙白发一时语塞,脸色微沉,默默咽下这句暗亏。
继续前行一段路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先前你和那狐狸聊到最后,那些话里藏话的,到底图个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百晓生淡淡道,“不过是定个默契,往后彼此如何相处罢了。”
“嗯?”
听着百晓生这番话,孙白发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楚云舟与百晓生交谈的情景,脸色微微一变:“你最后试探那小狐狸是否要插手此事,他却只提了一亩三分地。莫非,他也想染指这天下格局?”
孙白发表面看似不修边幅,实则曾与百晓生同门学艺,虽不如对方才智过人,但早年也曾饱读诗书,通晓典故。
他对“一亩三分地”的含义并非一无所知。
世人通常以为这句话不过是形容个人的地盘或势力范围。
但在大明,每年仲春的亥日,皇帝都会亲临先农坛,举行祭农耕耤之礼。那天子“亲耕”的田地,面积正好是一亩三分。
一、三、五、七、九为阳数,其中一和三乃最小的两个阳数。
天子身为万民之首,既要体现重农之意,又不宜真正劳作过度,于是便以最小单位设为耤田,象征性地完成仪式,称为“一亩三分”。
再者,大明疆域辽阔,行政上划分为十三个都司,合称“十三都司”。取“一”与“三”,既合制度之数,也暗含天地秩序。
因此,“一亩三分地”虽小,却是天子亲自执犁之处,背后所指,实为江山社稷。
百晓生见孙白发陷入沉思,冷笑一声:“师父当年让你读书,你偏去喂猪,学东西光靠硬记,难怪修炼到大宗师后期,还是被人轻易算计,脑中怕是塞满了稻草。”
孙白发一愣,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那小狐狸说的不是天下?”
百晓生缓缓道:“一句话在不同情境下,意义自然不同。一加三等于四。楚小友口中的‘一亩三分’,不过是在说四个地方而已。”
孙白发眉头微扬:“你是说,他指的是那几位女子背后的势力?”
“正是。”百晓生点头,“依楚小友的意思,只要我们不动移花宫,不碰神水宫,不招惹日月神教,更不触及他本人,他便不会出手,顶多在一旁冷眼旁观。”
孙白发听罢,低声问道:“那你刚才就答应了?”
百晓生淡淡回应:“有何不可。”
“移花宫、神水宫、日月神教,乃至楚小友本人,与我青龙会本无恩怨。况且日后若需疗伤治病,还指望他出手相助。”
“即便他不开口,我们也应避让其锋,不扰他与身边之人安宁。”
孙白发仍有些迟疑:“可将来呢?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可不是安于现状的角色。”
百晓生微微一笑,说道:“东方不败确实热衷争斗,但她眼下所图不过是把日月神教推上巅峰罢了。如今他们已将据点迁至光明顶,等将来神剑山庄覆灭,谢晓峰身死,大明以南即便划归她掌管又有何妨?”
孙白发低声嘀咕:“真是大手笔,这般辽阔之地说让就让。”
“神剑山庄一倒,谢晓峰不在,南方再无能镇住局面的势力。”百晓生缓缓道,“各地必起纷争,乱局难止。若日月神教能在其中立稳脚跟,反倒可成一方定海神针。”
孙白发侧目看了他一眼:“原来你早就在南边暗中推动各派配合日月神教行动,看来这盘棋,你来之前便已布下了。”
“以东方不败如今之势,统御周边只是早晚之事。”百晓生语气平静,“我顺势而为,既保全了青龙会的势力,又能落个人情,何乐不为?”
望着他眉宇间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孙白发轻轻摇头。
身为百晓生的师兄,他比谁都清楚此人智谋之深、布局之远。
正因如此,见他如此谨慎对待一个后辈,孙白发心中难免震动。
片刻后,他低声叹道:“真没想到,世间竟有这般令人刮目相看的年轻人。”
百晓生轻叹一声:“半生筹算,本以为尘埃落定,谁料暮年还能与一位后生周旋较量,也算是一段奇缘。”
忽然,孙白发低声开口:“只怕将来,反被其所制。”
这句话落下,百晓生自然明白其意。
他长出一口气:“这般变数,确非我当初所能预料。如今局势已成,箭已离弦,只能步步为营,随机应变了。”
稍作停顿,他又道:“但这一次,倒也看清了不少事。至少往后,该把楚小友和他身边那些女子置于何种位置,我心里已有分寸。”
同一时间。
屋内,随着楚云舟一番解说,几位女子终于明白了此前他与百晓生之间那番隐语的含义。
林诗音略带惊讶地说:“原以为‘一亩三分地’只是寻常说法,竟还藏着指代天下的深意。”
曲非烟在一旁撇嘴道:“说话便说话,偏要打什么哑谜!公子们这般弯弯绕绕,不觉得累么?”
楚云舟听了,语气略带不耐:“这还用问?谁乐意干这种事?可有时候,说说话也能看出对方的底细,虽麻烦,却管用。”
林诗音忽而轻声问道:“公子既然知道青龙会诸多隐情,就不怕他们对你有所动作?”
楚云舟摇头,只说了六个字:“犯不着,太危险。”
第321章 武当之行定庞斑生死
他目光平静,面对几人投来的不解神情,缓缓说道:“我身旁站着邀月,还有司徒,一个是神水宫的象征,一个是移花宫的代表。眼下这个时候,青龙会若对我出手,等于自找麻烦。”
“再者,光明顶那一回的事,已经是个信号。除非他们真能派出天人境的高手,否则想动我,并不容易。”
“而只要我不先动手,哪怕这次的事情传出去,对青龙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百晓生早已听出我无意插手,即便我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也不会轻易对我下手。”
邀月淡淡开口:“可等青龙会的事结束之后,将来未必安稳。”
楚云舟微微一笑:“正因如此,百晓生才会特意将庞斑踏入天人境初期的消息告诉我。”
曲非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无端端地,百晓生怎会把这消息透露给公子?”
楚云舟道:“若没猜错,最近在武当派搅动风云的人,正是庞斑。”
曲非烟仍感困惑:“既然庞斑与青龙会联手,为何百晓生反而要把他的事告诉公子?”
“不怕公子再像上次在光明顶那样,直接打断他们的布局?”
水母阴姬在一旁说道:“青龙会真正的目标,是南少林、武当,以及朝廷。”
“按云舟之前的推断,南少林和朝廷是围剿青龙会的主力。百晓生既已定下对南少林动手的时机,恐怕不久之后,大明境内将不再有南少林这一势力存在。至于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不过是青龙会与朱无视各取所需的结果。”
“这么看来,唯有武当与青龙会长期无冲突。此番行动,只为助木道人坐上武当掌门之位。只要武当内乱即可,就算我把庞斑的消息掌握在手,对他们也无碍。”
“甚至可以说,这本就是一次试探——看看我是否有能力应对如今已入天人境初期的庞斑。”
曲非烟轻声道:“公子若能在武当山挫败庞斑,乃至将其除去,青龙会必会对公子另眼相待。往后相处,只要不逾矩,他们也不会轻易为难你。”
话音落下,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皆将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似在等待他评判这番推断是否妥当。
楚云舟微微一笑:“大体如此。”
邀月凝视着他:“你打算怎么行动?”
他摇头:“百晓生既已布局,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分出胜负后,我也该动身前往武当派了。至少得让庞斑明白局势,否则让他先寻到东方不败,反倒节外生枝。”
邀月眉梢微挑:“庞斑已入天人境初期,你能确保万无一失?”
楚云舟耸肩:“毒物当前,谁也别想高枕无忧。”
对多数人而言,天人境强者如同云端神只,遥不可及。
但楚云舟不同。手中剧毒层出不穷,又精通“万毒手”之法,要对付一名天人境武者,并非难事。
只要准备周全,下药讲究分寸便可。
退一步讲,他还握有一张燕十三的人物卡,实力同样达到天人境初期。
若庞斑懂得进退,自然好说。
若执意顽抗,楚云舟也不介意彻底解决。
几位女子默然无语。
听他这般随意道来,众人只觉一阵无奈。
正说着,邀月忽而蹙眉:“倘若青龙会此次真能得逞,未来大明江湖,唯其独尊。对我们来说,未必是福。”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未接话。
但她脸上的笑意,悄然淡了几分。
百年前,青龙会遭围剿,正是因为势焰熏天,已有席卷武林之势。
正因如此,各大势力才联手朝廷与南少林,合力将其打压。
如今百年过去,青龙会行事更为隐秘。
不动声色间,竟布下如此局阵。
一旦收网成功,整个大明江湖,或将尽归其掌控。
大厦将倾,无人可免。
青龙会若真将局势掌控在手,东方不败执掌的日月神教恐怕难以自保,就连移花宫的邀月、怜星,以及神水宫背后由水母阴姬主导的势力,都将不得不低头。
这般光景,并非邀月与水母阴姬所能接受。
见二人眉心紧锁,曲非烟和小昭等人立刻明白她们心中所虑。
一时之间,众人皆感烦忧。
楚云舟却语气平静地说:“事情没你们想的那般复杂。”
“嗯?”
他这话一出,几双眼睛齐齐望来,目光中满是不解。
楚云舟神色未动,缓缓说道:“青龙会如今布下的局,确实能洗当年被围剿之耻,也能让其重新立于江湖之巅。可棋盘铺得太广,终究留下了破绽。”
稍作沉吟后,邀月开口:“你指的是朱无视?”
楚云舟点头:“正是。”
“此人野心极重,从不会甘居人下。加入青龙会,不过借势而起。待其根基稳固,朝廷与青龙会之间的裂痕必将重现。”
“与猛虎共谋山林,就得提防反遭利爪撕咬。”
小昭皱眉道:“可公子先前不是说,救醒朱无视的心上人之后,那人便成了他的软肋,也为青龙会所控吗?”
楚云舟摇头:“若是朱无视仍停留在今日的地位与实力,那女子的确可成牵制他的绳索。但弱点这种东西,是可以藏起来的。”
“一旦他不再惧怕失去,昔日布局便会顷刻瓦解。”
“而移花宫、神水宫,乃至东方不败的日月神教,或许反而能在乱局之中得利。”
世事如潮,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棋终子落,不过是新局初开。
讲到这里,楚云舟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这些纷争本与他无关,谁胜谁负,也不必太过挂怀。
只要不触到他的底线,任他们争个天翻地覆也无妨。
倘若有人非要逼上门来,他也并不介意亲自执子,搅动风云,顺带把自家屋檐下再添一位女帝。
念及此处,他目光淡淡扫过邀月与水母阴姬,而后脑海中浮现出东方不败的身影。
忽然觉得,那样的未来,似乎也并非不可想象。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如风掠湖面,轻而自然。
他先前对百晓生所言,不过轻描淡写地划出一小片田地。
可谁又规定,这片田地不能随心意延展?
若局势需要,扩上万里又何妨。
第322章 光明顶战绩立威慑
见青龙会的布局暂不会触及自家根基,邀月与水母阴姬眉宇间的凝重这才悄然散去。
待心绪沉淀下来,楚云舟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朝酒房走去。
他走后,怜星独自坐在原处,思绪仍在翻涌。
她将方才那番对话逐句回想,终于理清其中层层暗流。
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何邀月在百晓生到来前,特意叮嘱她只听不说。
表面看去,楚云舟与百晓生谈笑风生,仿佛旧友闲话家常。
可字里行间,却如蛛网般缠绕着试探、权衡与暗示。
每一句话都清晰入耳,但背后的深意,若无人点破,怕是连她也要许久才能参透。
人心之幽微,在这短短几语中显露无遗。
戌时初刻。
夏日天光悠长,夕阳尚未沉尽,银钩般的月牙已悄然攀上青蓝天幕。
后院池水清凉,几道身影浸于其中。
连邀月与水母阴姬也收敛了内息,任凉意沁入肌肤,涤去暑热。
她们静浮水面,宛如夜荷初绽。
自池中起身回房,邀月的目光却不时落在楚云舟身上。
察觉她眼中未尽的疑虑,楚云舟饮下一口冷酒,舌尖泛起寒意,这才开口:“有话想问?”
邀月沉默片刻,终是问道:“青龙会此次布势极广,依你性情,本应避而远之。为何偏要在这时候,让百晓生知晓你的存在?”
此言一出,曲非烟与水母阴姬亦转眸望来。
楚云舟素来厌烦纷争,不愿涉足江湖是非,这一点,连怜星都已看得分明,更不必说其余诸人。
楚云舟向来不喜张扬,即便早已洞悉青龙会的图谋,按常理也应缄口不语,悄然避世,如尘埃般不惹人注意。
可这一次,他却像是有意为之,将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百晓生面前。
不止推演过程清晰明了,连层层逻辑也一一道出,仿佛不怕人知,反倒怕人不懂。
这般行径,无异于在平静湖面投石,涟漪虽小,却可能引来深水之中的潜流。
面对邀月等人眼中的不解,楚云舟轻摇头:“祸事从不挑人,有时你不动它,它也会自己寻来。世间之所以有‘飞来横祸’一说,便是如此。”
“一个人若没了用处,随时都可能被舍弃。同理,想要安宁,最稳妥的办法,是让那些能掀起风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倘若这院中仍只有曲非烟、小昭与他三人作伴,楚云舟大可如当年刘正风金盆洗手那般,遇事隐于幕后,出手不留痕迹,事后悄然离去,不留半分牵挂。
但如今不同,身边坐着的是邀月、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这样的女子。
她们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重量。
“欲握权柄,必承其重。”
既然接受了她们的相伴,有些事便无法再袖手旁观。
邀月听罢,眸光微闪,随即开口:“所以,百晓生故意将庞斑的消息透露给你,是在试探?”
楚云舟一笑:“彼此心知即可,无需点破。”
对青龙会这类势力而言,沉默退让未必换来太平,反而可能被视为怯懦。
楚云舟明白这一点,而百晓生也正是借此事,想看清他今后的态度——是退是进,是软是硬。
见邀月眉间微蹙,似有忧虑,楚云舟抬手轻轻一拂,道:“不必多虑。生活里偶尔添些波澜,也算趣味,未必全是负担。”
邀月闻言,神色稍缓,微微颔首。
不久后,曲非烟依言从房内取出一副卡牌,上书“狼人杀”三字。
几人围坐,心思渐被游戏牵引,庭院一时充盈着轻松笑语。
戌时将近尾声,门外忽传来敲击之声。
声音未落,原本已“出局”躺在吊床上的楚云舟缓缓起身,朝前院走去。
起初,那叩门声仅让曲非烟与林诗音等人略感诧异,目光微转。
门声响起时,楚云舟起身去开门的举动,让邀月与水母阴姬都微微一怔。
不多时他返回,手中已多了五六件用粗布裹得严实的物件。
曲非烟、小昭和林诗音见状,各自上前接过一个包裹,回到石桌旁。曲非烟一边解开手中布包,一边忍不住问:“公子,这是什么?”
楚云舟未直接作答,只淡淡道:“打开便知。”
话音落下,他一手持着两个包裹,另一手轻挥长袖。
袖风鼓动间,细碎粉末悄然飘散,落向院中各处。与此同时,一股隐秘劲气流转而出,四周悬挂的烛火接连熄灭,唯独石桌一带仍留有微光。
这一番动作落在几人眼中,众人的好奇愈发浓厚。
当包裹逐一被拆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根根涂满黑漆的竹筒。曲非烟拾起其中一支,掀开盖子——刹那间,点点莹绿光芒缓缓浮出。
她凝神片刻,轻声道:“是流萤?”
此言一出,不止小昭与林诗音纷纷打开手中竹筒,就连水母阴姬与怜星也悄然伸手,揭开了眼前的谜团。
随着一个个竹筒开启,无数萤火自筒中飞出,如星点般在空中游走。
药粉的气息弥漫于庭院,那些流萤仿佛受到牵引,在花木枝叶间穿梭流转,竟无一只越出院墙。
夜色如纱,荧光浮动,宛若星河倾落人间。
曲非烟与小昭仰头望着,眼中泛起亮光。连一向冷峻的邀月,目光也在那光影间轻轻颤动。水母阴姬静立原地,眸中倒映着点点微芒。
楚云舟立于石桌前,唇角微扬,神情宁静。
片刻后,邀月收回视线,望向他:“这些流萤,你是何时安排人去捕的?”
“前两日。”他语气平缓,“记得城南林中有此景,便托人采了些回来。”
曲非烟歪头问道:“公子怎会忽然想起做这事?”
“闲来无事。”他轻声道,“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添些光,也好看些。”
生活本如枯井,若肯撒下一捧星光,也能映出几分波光粼粼。
楚云舟说着,将剩余的两个包裹逐一解开,取出里面的竹筒。他指尖微动,真气轻吐,迅速封住筒口,防止其中微光闪烁的流萤逃逸。随后,他从袖中取出几包细粉,轻轻洒入每一根竹筒内。
这一系列动作落在曲非烟等人眼中,皆是一愣,目光中满是不解。
第323章 睡太少?楚公子的烦恼
一旁静立的邀月望着他的举动,眸光微凝,似是猜到了什么,神色悄然冷了几分。
“呵。”
一声轻笑自她唇间溢出,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悦,引得其余几人纷纷侧目。
面对众人投来的视线,邀月淡淡开口:“七月初一,是东方不败的生辰。”
话音落下,众人心头一震,顿时明白其意。
曲非烟恍然醒悟:“原来如此!东方姐姐至今未归,定是事务缠身。公子这是想把这些流萤送去,当作贺礼?”
楚云舟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嗯。”
林诗音眉头轻蹙,疑惑问道:“可这流萤寿命极短,不过数日,若千里迢迢送过去,怕是还未到便已尽数死去。”
楚云舟语气从容:“方才所撒之药粉名为‘眠萤散’,可令其气息停滞,如入深眠。待开筒见风,便可复苏,无碍生机。”
曲非烟惊讶地睁大眼:“公子连这等事也知晓?”
楚云舟目光淡然:“流萤本就是一味药材,《本草》有载:主劳伤肝损、目昏不明,亦治小儿烫火之伤,清热安神。”
小昭拍手轻叹:“难怪公子这般熟悉,竟是出于药理。”
邀月冷笑一声,语气微寒:“你对她,倒是用心良苦。”
楚云舟瞥她一眼,略带无奈:“别胡思乱想。你生辰那会儿我也去看过,林中萤卵尚在孵化,全是幼虫,捉来也没用。”
萤火虫自卵至成虫,需经四季轮转,历时近岁。
那时即便强取,也不过是一堆不能发光的稚虫罢了。
邀月听罢,心头那股莫名的郁气这才稍稍散去。
片刻沉默后,她侧过脸,语气缓了些:“罢了,只能说她生辰赶得巧。”
毕竟怜星与水母阴姬皆在院中,她也不便多言。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庭院里渐渐亮起的一点点微光时,眼底深处忽地掠过一丝柔和,唇角悄然扬起一道浅浅的弧线。
光芒浮动,如同星子坠落人间。
纵然是最冷峻的心,也会为刹那的美停留。
谁都不曾真正抗拒过光明与温柔。
邀月,也不例外。
一旁,当听闻楚云舟为东方不败精心准备的寿礼后,水母阴姬眼中悄然浮起一丝羡慕,心底也泛出淡淡的失落。
她的诞辰尚在数月之后,正值岁末年初。
这还是她头一回因生日来得晚而心生怅然。
夜色渐浓。
屋脊之上。
忽有一道轻响划破寂静,水母阴姬如影般落在瓦片间,邀月微微侧目,目光轻落于她身上。
“人都歇下了?”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声音柔如晚风:“都睡熟了。”
邀月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合上双眸,继续沉浸在这夏夜独有的宁静里。
水母阴姬轻轻坐下,将楚云舟随意搁在腹部的手细心移至身侧,而后缓缓躺下。
后脑倚在他臂弯,仰头望向天幕中高悬的银月,笑意如涟漪般在唇边荡开。
在这小院之中,日子总带着温润的节奏。
朝有期待,暮有依恋,心中有所牵挂,忙碌却不失方向。
当修则修,当行则行,当息则安然入梦。
对水母阴姬与邀月而言,尤胜他人。
曲非烟几人虽也安乐,却不如她们对夜晚降临怀有这般深切的期盼。
微风拂过,夹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清香,在空中缓缓流转。
一呼一吸间,仿佛置身无垠田野,心神随之舒展。
深宵已至,先前喧闹的蟋蟀也悄然沉寂。
月光如纱,轻轻覆在屋檐、树梢与庭院,天地笼上一层朦胧的静美。
两人卧于屋顶,听风观星,呼吸悠长,身心如融进这夜色一般松弛。
此情此景,独坐高处赏月饮酒,已是难得的快意。
更何况此刻肩颈所枕之人正是楚云舟,那份安宁之中又添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柔软。
清风徐来,时光似也被吹得轻盈飞逝。
不知过了多久,万籁渐归沉寂,邀月才缓缓撑起身。
“该回去了,进屋吧。”
声音落下时,水母阴姬早已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可一听这话,她倏然睁眼。
月光映照下,那双眸子清澈如水,盛满了欢喜与憧憬。
有些感受,未曾经历时倒也无妨。
一旦尝过其中滋味,若真觉得舒畅,便如同尝到了骨髓里的香甜,令人难以割舍。
若要在楚云舟这院落中,将一日十二个时辰细细排来,挑出最令那几位女子在意的时刻,
那必然是曲非烟等人被点中穴道沉睡之后的那些光阴。
当邀月与水母阴姬先后从屋顶跃下,身形轻盈如纸鸢飘入主屋时,
屋顶上的楚云舟也缓缓立起身来。
他最后望了一眼夜空中依旧闪烁的星辰,伸手取过酒壶。
毕竟接下来要先尝些咸味之物,提前饮酒,免得口中发干。
直到小半壶酒尽数落入腹中,楚云舟才慢步走下屋檐。
次日清晨。
洗漱完毕后,原本还带着倦意的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一个个都神采焕发。
人若清晨萎靡,多半是因长久睡眠不佳或休息不足所致。
楚云舟便是如此。
他每日所眠极短。
而今他也渐渐察觉到体质增强带来的不便。
自创出《烟雨沧澜劲》以来,他的体魄已较当初强了五倍有余。
虽尚不及那些以刚猛外功踏入先天之境的武者身躯坚硬,
却早已远超普通习武之人。
体质愈强,耐力随之提升,所需安睡的时间反倒越来越少。
幸而精力旺盛,白日劳作疲惫后即便睡得少,也能入梦深沉。
偶尔白昼小憩片刻,倒也不觉难熬。
更不至于因阳气损耗过多而虚浮无力。
念头微转之际,楚云舟朝院角正低头洗漱的曲非烟与小昭看了几眼。
这数月以来,只要东方不败、邀月或水母阴姬在院中,夜里便从无熬夜之事。
众人皆安睡至天明,精神自然饱满。
单说曲非烟与小昭二人,近来饮食周全,每日又有药浴滋养,
身高悄然拔高一截,如今仅比邀月等矮上半头。
再过两年,恐怕便能与她们并肩而立。
就连曲非烟原本丰润的脸颊,这几月间也消瘦了不少。
看着小昭与曲非烟身姿渐显亭亭,楚云舟心头悄然浮起一丝欣慰,仿佛看见了少女初绽的模样。
第324章 移花惊变,即刻启程追凶
北风微动,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自远方疾飞而来,在庭院低空盘旋一圈,稳稳落在邀月肩头。
她伸手解下绑在鸟足上的竹筒,取出其中纸条一扫,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怜星察觉异样,轻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邀月声音低缓却凝重:“五日前,有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闯入移花宫,与师父交手。”
“天人境”三字一出,水母阴姬、曲非烟乃至院中其他人皆将目光投向她。
楚云舟眉梢微动,心中略感意外。
随手将信笺递给怜星后,邀月转而望向楚云舟,眼中隐含探询。
他摇头道:“不会是百晓生那一伙人。”
这话落定,邀月眉头未展反锁得更紧。
良久,她缓缓吐息:“师父那边出了这等事,我必须回去一趟。”
楚云舟点头回应:“稍等我片刻。”
见状,邀月颔首默许。他随即起身,步入主屋。
再出来时,掌心已多了一个寸许长的檀木盒。
盒子一现,邀月与怜星俱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其上。
楚云舟打开盒盖,两粒丹药静静卧于其中。
其形如豆,圆润饱满,色若寒冰,表面蜿蜒着淡淡青纹,似有灵气流转。
望着这两颗丹药,众人皆静。
楚云舟语气平和:“这是青丝寒玉丹,以青丝寒玉髓为主料炼成,辅以数味药材,服之可助提升修为与根骨资质。”
曲非烟脱口而出:“公子竟还有这等宝物?”
楚云舟淡淡道:“尚未完成,缺一味百年灵芝作引。若现在服用,寒气会伤及经脉。”
随后他转向邀月:“你移花宫应不难寻此物。回去后,将丹药置入沸水,加入一钱百年灵芝研磨的粉末,待水色尽转为青碧,方可饮下。”
邀月静静听完,轻轻点头,将木盒稳妥收起。
楚云舟随即吩咐小昭取来一些以九叶九心草浸泡的酒液。
待那枚盛着药酒的小玉瓶搁在桌面上,他转向怜星说道:“九叶九心草与青丝寒玉丹功效相克,服用需错开一月之久,等体内根基稳固后再用,否则反而伤身。”
怜星明白这话是提醒自己,微微点头回应:“多谢姐夫。”
楚云舟只是随意挥了下手,神情淡然。
邀月将桌上物品收好后,并未停留太久,视线在楚云舟与水母阴姬之间略作停顿,随即运起内力,身形如风般掠向渝水城外。
怜星见状,朝楚云舟与水母阴姬轻轻示意,旋即追了上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庭院中的曲非烟转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究竟是谁胆敢对月姐姐的移花宫出手?”
楚云舟斜眼看了她一眼,语气略带讥诮:“你问我?我又该问谁?”
虽嘴上如此说,他心中却也存着几分疑惑。
他从不轻信眼前太平,尤其面对青龙会和百晓生这类人物,始终保持着警觉。
表面合作,暗地算计的事屡见不鲜。
正因如此,上次百晓生与孙白发来访时,他在药中悄悄增加了剂量。
然而整个大明境内,踏入天人境者寥寥无几。
凡达此境界之人,几乎皆出自顶尖门派。
唯有朝廷与青龙会内部的天人高手未被百晓生记载入册。
可若要布下如此大局,即便是青龙会,也难轻易调动如此力量。
若真有这般余力,又何必请庞斑出山充当棋子?
因此,楚云舟断定此次事件应与青龙会无关。
至于朝廷一方,正为青龙会主要针对的目标,宫中若有天人境高手擅离,对方绝不会毫无察觉。
更不可能放任一位天人悄然进入移花宫而不闻不问。
如此一来,朝廷的可能也被排除。
想到这里,楚云舟轻轻摇头。
“不知哪个躲在暗处的人动了手脚。”
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一名天人境中期的强者曾现身移花宫,其余线索全无。
想要从中理出头绪,显然并不现实。
心中微叹,楚云舟终于开口:“待会儿吃过饭,我们也该启程了。”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闻言,皆是一愣。
曲非烟瞬间明白了楚云舟的用意。
“今天就走?”
她轻声开口,眼神微动。楚云舟只是淡淡点头,未再多言。
再过几日便是东方不败寿辰,届时少不得要在光明顶逗留一段时日。南少林那边的好戏,赶在那之后看也来得及。
青龙会一事扑朔迷离,连楚云舟都心生好奇,更不必说几位姑娘了。得知即刻启程,就连平日沉静的林诗音眼中也泛起一丝光亮。
巳时刚至。
院门落锁,马车缓缓自城北驶出,轮轴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响动。
片刻之后。
渝水城内,五只信鸽从不同角落腾空而起,接连朝城北方向飞去。
而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密林中。
第一只信鸽刚掠过树梢,一团水球猛然自林间激射而出,瞬间将它裹入其中。翅膀被水束缚,无法振翅,信鸽只得坠落林间。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直至将近一炷香过去,再无新鸽影出现,一道身影才悄然自林中掠出。
正是水母阴姬。
几个呼吸之间,她已疾行百丈,稳稳落在一辆停驻的马车旁。
“司徒姐姐。”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几乎同时回头招呼,声音里带着笑意。待水母阴姬踏入车厢,三人也都跟着探身进来。
她掌心真气一凝,五只信鸽随即显现——唯有头部露出水面,身体尽数浸于一团浮动的积水之中。
曲非烟等人各自取过一只湿透的信鸽,解下腿上竹筒翻看内容。很快,她们便纷纷开口。
曲非烟:“这封开头写着‘启禀教主’,显然是发往东方姐姐那边的。”
小昭:“我这只竹筒上有特殊纹路,依月姐姐所教,这是移花宫的印记,应是送往移花宫无疑。”
林诗音:“我的没有标记,只记录了我们离开的时间。”
水母阴姬则拆开两只竹筒,一张纸条留在身旁,另一张轻轻递向楚云舟。
“这张纸上没有写明去向,也不知道是要传给谁的消息。”
水母阴姬话音落下时,曲非烟与几位女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旁另一个竹筒上,神色间浮现出一丝默契。
两个竹筒并列而放,她却只提起其一。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第325章 青龙设局,南少林危在旦夕
那未曾被提及的纸条,显然是送往神水宫弟子手中的密信。
望着众人递来的几张字条,曲非烟轻声道:“一共五张,月姐姐、东方姐姐和司徒姐姐各自对应一处联络点。百晓生一直盯着公子这边的行踪,想必早已清楚其中四路消息的归属。”
楚云舟语气平静:“剩下这一条,应是朱无视离开前布下的眼线所用。”
“朱无视?”
曲非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又问:“那这些纸条怎么处理?要不要改一下另外两条的时间?换一个时辰发出?”
楚云舟摇头:“不必。现在只是确认有哪些人在暗中关注我罢了。况且这些纸条是否做了手脚也不清楚,没必要再改动。”
若此前未与百晓生达成约定,哪怕曲非烟不说,他也会考虑延迟传信时间。
几人依言而行,运起内力将信鸽羽毛彻底吹干,随后一一放飞。
确认了暗中窥视势力的数量后,马车缓缓启动,重新踏上行程。
车轮滚动之际,车厢内传出一阵旋律古怪的琴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
七月,初一
江宁城位于光明顶外沿,市井喧嚣如常。
一辆马车从北门缓缓驶入城中。
驾车的是两名容貌寻常的女子,唯有一双眼睛透出锐利光芒。
街边行人匆匆一瞥,便不再留意。
马车一路前行,最终停在城中一座酒楼门前。
片刻之后,三名男子自车厢走出。
两人身形清瘦,其中一人肩上负着一只宽大的琴盒。
另一人穿着月牙白长衫,手中握着一柄折扇。
五人外表皆平淡无奇,混入市井毫无违和。
饭菜上齐,店小二退下,房门轻轻合拢。
曲非烟与小昭悄然移步窗边,掀开帘角向下张望。
街市喧闹,行人如织,马蹄声与叫卖声交织成片。
小昭轻声道:“记得前次踏足此地,江宁还不曾这般热闹。”
曲非烟倚窗而立,目光微远:“自然不同了。昔日明教教主多为宗师境界,如今东方姐姐已是大宗师修为,更兼明教归入日月神教麾下,威势远播。光明顶近在咫尺,谁敢在此生事?久而久之,百姓安居,商旅云集,繁华便成了常态。”
强宗大派所在之地,往往带动一方兴盛。
正如武当脚下、少林周边的城镇,其市井之盛,不逊于京城苏杭。屋舍楼宇价格高昂,寸土皆值千金。
只因江湖中人忌惮名门底蕴,不敢轻易挑衅,故而安宁长存。
江宁今日之貌,亦出于此理。
回到桌旁,曲非烟轻叹一声:“难怪东方姐姐抽不开身。明教早年虽列一流,但积弊颇深,这十几年未曾振兴。如今并入神教,整顿事务必是繁重。”
她转头望向楚云舟:“公子,我们此次在光明顶停留多久?”
楚云舟执杯饮茶,指尖微动,真气无声流转,将整间厢房笼罩于隔绝之中。他语气平缓:“视情形而定。百晓生所言之时尚早,待为东方庆过生辰,再沿途游历,赶往南少林也来得及。”
……
夕阳西沉。
光明顶后山深处,水声轰然。
山隙之间,激流奔涌而出,沿峭壁直落而下,化作一道银练飞瀑,砸入下方碧潭,溅起层层白雾。
潭心巨石之上,东方不败静坐如画。
周身血色真气缭绕,在暮色映照下宛如霞火流动,透出诡异而摄人的光辉。
晚风拂动她的留仙裙裾,原本质朴肃穆的衣裳,此刻染上了几分朦胧柔光。
配合那倾世容颜,仿若非人间所有,令人一瞥之下,心神俱失。
东方不败正静坐于潭边,忽然间似有所感,眉心微蹙,双目骤然睁开。原本盘膝的姿态悄然转变,身形一转,已是负手立于原地,衣袂轻扬。
不过几息工夫,远处山崖尽头掠来五道身影,速度快得几乎划破空气,转眼便落在光明潭畔。
目光扫过那五人,东方不败眸底掠过一丝寒意,可细细感知之下,竟无法察觉他们体内半分真气波动。这异常令她略感诧异。
当视线落在为首那人手中握着的折扇上时,她神情微微一滞。下一刻,方才凝聚的冷峻神色如春雪遇阳,顷刻化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不住的欣喜。
真气轻荡,她的身影一闪而逝,数十丈距离瞬息跨越,已立于众人面前。
见她突兀现身,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齐声唤道:“东方姐姐。”
一旁的水母阴姬亦轻启唇齿,笑意温婉:“大姐。”
“嗯?”
三女闻言皆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水母阴姬,眼中浮起几分讶异。
东方不败却恍若未觉,只静静望着来人。
待目光触及楚云舟面容,她语气微缓:“你怎会来这里?”
楚云舟一笑,将噬元子母琉璃蛊的子母虫收回系统背包,随即揭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来给你庆生。”他说。
其余女子也纷纷褪去伪装,真容尽现。
东方不败听了这话,心头一震,怔了片刻。
待反应过来,知晓这些人专程为此而来,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久违的暖意。
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也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一行人移步至潭边凉亭落座后,东方不败淡淡开口:“一个生日而已,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顺路罢了,不算什么。”楚云舟答。
“顺路?”她眸光微闪,“你们此行另有要事?”
楚云舟坦然点头,随即将近日所遇之事尽数相告。
当听到青龙会即将对南少林动手的计划时,东方不败神色微凝,眼中寒光隐现。
青龙会这次设下的棋局,显然让不少人始料未及。
“这青龙会,野心不小。”
楚云舟一番叙述落下,东方不败静默片刻,眼中忽然掠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近来诸事顺遂,几乎毫无阻碍。”
她缓缓开口:“此前,明教周边诸多势力皆依附东厂与朱无视,即便我们并入日月神教之后,那些旧债也迟迟无人偿还。可就在不久之前,原本效忠朱无视的几方竟接连补缴了积欠的税赋。”
“我原以为是你治好了朱无视,他因此松口。如今想来,背后推手应是百晓生。”
楚云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说周边势力多投靠朱无视与东厂,朱无视麾下已缴税,那东厂那边呢?”
第326章 寒玉丹成,内力生异变
东方不败答道:“在朱无视势力行动后不久,归属东厂的那些门派也纷纷补齐了款项。”
“不仅如此,上个月,数个本属一流层级的宗门竟主动递出善意,愿与我日月神教结盟。”
“哦?”
楚云舟眉梢微动,心中泛起波澜。
“一流势力竟主动示好?”
他脑中思绪飞转,迅速串联起种种迹象。
见他陷入沉思,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等人皆未出声,只静静守在一旁。
片刻后,楚云舟又问了几句细节,忽而轻笑出声。
“呵!百晓生老谋深算,这一手借力打力,不仅化解了麻烦,还悄然积下一份人情。”
他抬眼,语气平静:“看来,青龙会收网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神剑山庄。”
水母阴姬接话道:“百年前围剿青龙会的势力里,以朝廷和南少林为首。百年过去,参与其中的顶尖门派已有三家覆灭,仅余神剑山庄与圆月门尚存。”
“但两年前,圆月门教主任天行与魔刀丁鹏于白罗山外决战,双双失踪。百晓生将其从天人榜除名,推测二人同归于尽。”
“任天行一去,圆月门群龙无首,声望尽失,如今已被各方视为二流,若青龙会要灭之,易如反掌。”
“神剑山庄一旦覆灭,当年围攻青龙会的那些顶尖门派便尽数瓦解。若青龙会接下来剑指此处,倒也合乎情理。”
曲非烟轻声说道:“既然目标是神剑山庄,那百晓生莫非打算在铲除之后,把整个大明以南的地盘拱手让给东方姐姐?”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冷哼一声,眉宇间透出不屑:“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
稍作停顿,她缓缓开口:“他们不过是想借我日月神教与浪翻云的怒蛟帮,替他们稳住南方这潭浑水罢了。”
“嗯?”
此言一出,曲非烟与水母阴姬皆将目光投向东方不败。
沉吟片刻后,曲非烟恍然道:“姐姐的意思是,百晓生此举,实则是为日后接管神剑山庄旧部铺路?”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语气平缓却带着深意:“神剑山庄立派数百年,枝蔓交错,根基深厚。即便主脉被毁,余党散落各方,整合起来也绝非朝夕之功。届时群龙无首,各路势力为争地盘自相残杀也是常事。”
“而我们,日月神教与怒蛟帮,势必会被卷入其中。”
水母阴姬接道:“神剑山庄一旦倾覆,南方最强者便是东方姐姐与已入大宗师后期的浪翻云。最终局面,必然是两家联手迅速压制周边势力,将其收归麾下。”
“等这片区域被镇压过一轮,人心收敛,秩序初定。将来青龙会若要接手,只需对付我们二人便可,省去无数麻烦。”
曲非烟低声感叹:“这一盘棋,的确精妙。”
想通其中关节,她转头看向楚云舟:“既然百晓生居心叵测,公子先前为何还说他送了东方姐姐一份人情?”
楚云舟神色淡然:“无论其背后有何图谋,眼下这一手,确实为我们清除了不少障碍。若单靠东方自己在这南地打开局面,少说得耗上半年光阴。”
说到这里,他忽地一笑,唇角扬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这青龙会,比我想象中更懂局势。”
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东方不败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楚云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有些眉目了,只是细节尚需推敲,大致方向没错。”
他视线掠过几位女子,声音轻缓:“不必纠结,事未临头,静观其变便是。”
众人闻言,心头翻涌的情绪只得暂且按下。
天边暮色渐浓,云层低垂,仿佛被夜色浸染。
半炷香工夫过去,凉亭四周已亮起点点灯火,一盏盏灯笼随风轻摆,光影摇曳。
东方不败归来时,双臂挟着两个以真气封存的食盒,掌中另托着一只古朴木匣。
踏入亭内,水母阴姬等人正将菜肴一一摆出,东方不败则将那木匣递至楚云舟面前。
“你要的百年灵芝。”
楚云舟接过,掀开盒盖,目光微凝,随即催动真气。灵芝在掌心碎成细末,如霜雪纷扬。
察觉到那股初入宗师境的气息波动,东方不败眸光微闪,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已踏入宗师初期?”
“嗯,刚破境不久。”楚云舟语调懒散,似不在意。
见他神色如常,东方不败不再追问,只轻轻一笑。
数息之后,灵芝尽化粉末。小昭捧来清水袋,倒入空碗。楚云舟取五钱药粉撒入水中,继而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匣。
匣中所藏,正是邀月离去前所制的“青丝寒玉丹”。
丹丸落入碗中,顷刻溶散,整碗清水转为莹白,如乳似雾。
楚云舟并指一点,真气注入,水面旋即泛起涟漪,缓缓流转。一缕幽香悄然弥漫,沁人心脾。
待药液由白转青,隐隐透出荧光,楚云舟指尖轻弹,药水分作五缕,精准落入旁侧五只杯中。
曲非烟望着桌上四杯酒液,疑惑开口:“公子,怎的只有四杯?”
“诗音昨日方入一流中期,内息未稳,此时服药只会扰其根基。”楚云舟淡淡道,“等几日再用不迟。”
真相揭晓,众人终于释怀。
东方不败静立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林诗音,眸光微动,似有思绪掠过心头。
“饮下。”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开口。
他身旁的东方不败闻声而动,指尖轻抬,一只玉杯缓缓落入掌心。
水母阴姬紧随其后,素手一引,另一杯药水也已到手。
曲非烟与小昭对视一眼,随即各自取杯在手。
那药液入喉,甘甜如蜜,恍若咀嚼新斩的甘蔗,清润满口。
更奇特的是,入口之际寒意扑面,仿佛刚从深井冰水中取出,凉意直透舌根。
片刻之间,杯中药尽。曲非烟和小昭身子微微一颤,唇色泛青。
楚云舟腹中忽有一股冷流升起。
此前服用血菩提时,体内如烈焰焚身;而今这青丝寒玉丹化开,却似万载玄冰炸裂,寒气自五脏六腑蔓延至四肢百骸,仿若置身风雪荒原,彻骨生寒。
随着药力游走,那寒流竟自行分作两股。
第327章 丹成雾起,宗师境再破
一股徐徐穿行经络,所过之处,筋脉悄然扩张,丹田气海亦随之拓宽,如同干涸河床被春潮冲刷,逐渐丰盈。
另一股则如魅影轻舞,撩拨着丹田深处沉寂的真气,引其翻涌而出,如飞蛾扑火,主动与寒流交融。
真气运转愈发迅疾,每循环一周天,便凝实一分,壮大一圈。
约莫半炷香工夫,气海穴与下丹田周边几处隐闭脉络豁然贯通。真气骤停刹那,旋即改道奔腾,轨迹为之一新。
楚云舟气息陡然一震,体内壁垒应声而碎——宗师境初期至中期的瓶颈,就此破除。
与此同时,东方不败、水母阴姬、曲非烟等人周身气机相继波动,修为纷纷迈上新阶。
待药效彻底归于虚无,眼前光芒一闪,系统提示浮现。
【叮,恭喜宿主根骨提升至“百里挑一”】
楚云舟睁眼,轻吐一口气。
盛夏炎炎,那一缕气息出口,竟凝成白雾,缭绕眼前。
雾散之后,体内残存的寒意也随之消融殆尽。
“终于达到‘百里挑一’的资质了。”
楚云舟闭目内视,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入海,顺畅无比,嘴角悄然扬起。
他身旁,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与曲非烟相继吐出一口冰寒雾气,气息悠长。
几人静立原地,细细体会经脉中翻涌的力量。纵是向来冷峻的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此刻眉梢也染上了几分喜意。
武林之中,晋身大宗师者虽多,可如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这般年纪尚轻便已踏入此境的,屈指可数。
这般天赋,若无意外,登临天人之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刻真气充盈远胜往昔,连东方不败也不由心生欢喜。
林诗音静坐一旁,目光掠过楚云舟与几位女子身上起伏的气机,最终落在桌角那只晶莹剔透的玉杯上,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夜色渐浓。
桑三娘依令而行,领着易容后的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前往光明顶的厢房安歇。
楚云舟与东方不败仍留在潭边。
她轻轻将头靠在楚云舟腹部,抬手轻触空中飞舞的点点流萤。荧光映照下,她的唇角微微上翘。
这一抹笑意,只在他面前才会浮现。
片刻后,她收回手,望着漫天闪烁的微芒,低语道:“你竟用这流萤作我生辰之礼,倒也不俗。”
楚云舟一手垫在脑后,语气平静:“你喜欢便好。它们活不了几天,转瞬即逝。”
世间的某些美,本就短暂。像夏夜萤火,刹那辉煌,却因此更令人难忘。
正如他随身携带的话本中所写:越是易逝之物,越能刻入人心。
说着,他顺手将从家中带来的酒壶递到她手中。
东方不败接过,抿了一口。醇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她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知是酒香醉人,还是身边之人气息太过安稳,她只觉全身筋骨都松弛下来。
许久,她忽然开口:“那蠢女人邀月,去哪儿了?”
“有个天人境中期的武者进了移花宫,所以那天我们刚离开渝水城,她就折返回去了。”楚云舟淡淡答道。
“天人境中期?”
东方不败眸光微动,声音低沉,“可是来自大唐不良人?”
楚云舟靠在石上,语气散漫:“未必是,但也难说。”
话音落下,东方不败双目微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似有寒流暗涌。
片刻后,她轻启唇齿:“依你的性子,若非要紧之事,断不会特意离家远行。去青龙会,不只是为了旁观吧?”
楚云舟嘴角微扬,笑意浅淡。
水母阴姬、邀月、东方不败,三人皆聪慧敏锐。
可相较而言,东方不败对他的心思更为通透。或许是相处日久,又或许因她过往经历不同,总能触及他未曾言明的角落。
“看热闹是真的。”楚云舟缓缓道,“但也不会白白走一趟。有些事,提前布下几着棋,总是稳妥些。”
人心难测,权势更易催生贪念。
他从不指望安稳能靠他人施舍维系。
若想长久平静,手中必得握有筹码。
否则,夜深人静时,心也难以真正安宁。
见他神色依旧悠然,东方不败眉梢微蹙。
她思忖良久,却仍揣摩不出所谓“准备”究竟指向何方。
既然他不愿明言,她也无意追问。
该知晓的时候,他会自己开口。
晚风拂过潭面,萤火点点如星屑飘舞。
楚云舟仰卧于石,望着那光影浮动,忽然感到身侧气息一凝。
东方不败已坐起身来,指尖轻划,真气随声而荡——
“未经本教主许可,三十丈内不得有人滞留,违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四周潜伏的气息尽数退散,隐入黑暗深处。
楚云舟略显错愕,撑起身子望向四周,“在这儿?不太合适吧。”
“我倒觉得挺好。”东方不败语气温淡。
话毕,她指尖一弹,一道劲风掠出。
东方不败指尖疾射出数道劲风,远处凉亭悬挂的灯笼应声而灭,火星四溅中悄然坠落。
月光如练,洒在水面之上,随着涟漪轻轻晃动,泛起一层层银光。
萤火虫缓缓飘舞,瀑布轰鸣作响,其间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声响。
第二日。
辰时刚至。
太阳自东方探出头来,一辆马车从光明顶北侧缓缓驶下。
曲非烟与小昭并肩坐在车前,一边低声说笑,一边轻挥缰绳驱赶着骏马前行。
车厢内铺着柔软锦褥,楚云舟正倚靠其中沉睡,神情倦怠。
这辆马车之所以造得格外宽大,正是为了此刻能容他安卧休憩。
水母阴姬坐在一旁,手中蒲扇轻轻摇动,为他送来阵阵清凉。
她目光温柔地落在楚云舟脸上,眸中满是眷恋,唇角始终挂着笑意。
林诗音望着他微蹙的眉心,轻声道:“公子似乎整夜未眠。”
水母阴姬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自然如此,昨夜是教主生辰,别人可以歇息,唯独云舟不能。”
林诗音微微一怔:“庆贺寿辰……竟要通宵达旦?”
水母阴姬轻轻叹息:“谁说不是呢,没想到这一夜竟如此漫长,教主当真非同凡响。”
林诗音:“?????”
她隐约觉得,两人对话仿佛各说各话,全然不在一处。
第328章 寒山城,双雄暗布局
但见楚云舟正在熟睡,她不敢高声追问,只得默默凝视他片刻。
随后摘下发间木钗,运起内力,将藏于钗中的真气缓缓导入体内。
水母阴姬依旧为楚云舟扇风不止,心中却悄然浮起一丝遗憾——自己的寿辰,怎么还遥遥无期。
三十,白露。
七月将尽,白日仍带暑意,早晚却已透出凉意。
微风吹过,不再闷热难耐。
空气清爽宜人。
正是踏青远行的好时节。
申时初刻。
寒山城。
因城外二十里有南少林坐落,城中百姓多信奉佛法。
街头常见僧人托钵化缘,商铺门前十有其五都供着香烛,袅袅青烟随风飘散。
寻常百姓家,往往也会留一席之地供奉佛像。
寒山城距南少林不过咫尺之遥,城中常居之人逾数十万。
户户焚香,积少成多,整座城池常年笼罩在淡淡烟霭之中。
即便非饭点时分,天际仍浮着一层薄雾般的轻烟。
城北一家客栈内,曲非烟正与小昭、林诗音整理床铺。
她抬眼看向窗外静立的楚云舟,忍不住开口:“公子,今晚五个人一间房,会不会太挤?”
楚云舟道:“青龙会明日清晨便要动手,城里恐怕已混入不少他们的人。这时候不宜张扬,挤一晚,无妨。”
曲非烟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对楚云舟在外行事的谨慎,她早已见惯不怪。
收拾妥当后,她望着仍倚窗而立的身影,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探路?”
楚云舟语气平淡:“不必探。”
“不去看地形?”她微微一怔。
“看戏总得守些规矩,既然是别人唱的戏,就该由主人安排。”
曲非烟恍然:“公子是说,百晓生会派人来带我们观战?”
楚云舟随口应了个“嗯”。
水母阴姬站在一旁,忽而道:“那是要派人盯着我们?”
楚云舟笑了笑:“叫法不同而已,说是监视,也不算错。”
“啊?真是监视?”曲非烟睁大了眼。
“突然冒出个不确定的因素,谁都会提防。”楚云舟语气轻松,“这并不难理解。”
“可既然如此,进城时为何不直接把住处定好?”
“若真替你安排好了,你会安心住进去吗?”楚云舟瞥她一眼。
曲非烟沉吟片刻,点头:“倒也是。”
说完几句,楚云舟再度望向南少林方向。
“只盼明日领路之人别太无趣。”他低声自语,“否则,未免显得百晓生太过小家子气。”
此时屋内一角,林诗音悄悄碰了碰小昭,压低声音:“方才公子和非烟说的‘踩点’,是什么意思?”
小昭回道:“就是提前查看四周地势,比如哪里适合下毒、藏身。”
小昭轻声细语地讲述着楚云舟以往外出时的一举一动,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听完这些细节,林诗音微微睁大了眼。
“公子在外头行事,一直都这般谨慎?”
小昭轻轻点头,神情认真:“没错,公子凡事喜欢提前谋划周全,跟着他出门,心里特别踏实。”
林诗音听罢,只是缓缓点头,目光却仍有些游移不定。
她望着楚云舟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不解——这般年纪,怎会有如此沉稳的手腕与心性?
不多时,楚云舟抬步前行,声音清淡:“走吧!既到了寒山城,不妨四处看看。”
曲非烟一愣:“不是说百晓生会派人接应吗?”
楚云舟脚步未停,语调懒散:“青龙会对南少林动手又不在今日,明日自会碰面。”
曲非烟撇了撇嘴,随即加快脚步追上。
或许她也明白,楚云舟早已把前路算得清楚。
三人踏出客栈后,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并肩而行,宛如寻常女子出游,穿行于街巷之间,赏着这城中的灯火人烟。
…….
亥时三刻。
一处幽静小院,竹影婆娑。
百晓生端坐案前,手中笔锋不停,身旁一排木笼整齐摆放。
每只笼外都贴着字条——“京城”、“万山成”、“建邺”。
笼内不时传来“咕咕”低鸣,一只信鸽探出头来啄食米粒,旋即缩回。
每写完一封密信,百晓生便将其卷入竹筒,绑在鸽腿上,打开笼门放飞夜空。
对面石凳上,孙白发翘着腿,一手啃着鸡腿,一手拎着酒壶,胡须沾满油渍,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突然,夜风微动。
一道黑影自天际掠来,无声无息落在百晓生肩头。
那是一只鹞鹰,眼神如刀,气势凌人。
孙白发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
待百晓生将新写的纸条封好,系于鹰足,挥手让它破空而去,孙白发才慢悠悠开口:
“那只小狐狸,已经进城了。”
百晓生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未时,他进了寒山城。”
稍作停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果不其然,楚小友落脚的客栈,就在这条街——正好挨着百晓阁寒山分堂。”
孙白发轻哼一声:“你派人在暗处盯着那小狐狸,就不怕人家心里不痛快?”
“他既主动提了要看戏,”百晓生缓缓道,“自然清楚会有耳目在旁。这般聪明人,何须多虑?”
孙白发嗤笑:“你们两个,一人一步算尽千里,累不累?”
接着又问:“既然他早跟你通了气,你还特意调个天人境去守着,是不是太过了?”
百晓生眉心微沉:“南少林这局,牵着《洗髓经》,也连着大还丹。你也知道青龙会如今的局面。”
“若这两样拿不到手,接下来便压不住朱无视。庞斑都已是大宗师后期,尚且被楚小友逼退。大宗师靠不住,唯有天人亲临,才能稳住这唯一的变数。”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孙白发:“你已至大宗师圆满之境。待明日南少林事毕,大还丹一到,助你踏入天人境,大局可定。”
孙白发斜眼看他:“上了你的船,哪还有回头路?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吧。”
嘴上虽硬,片刻后却低声一叹:“没想到我孙某人,这辈子还能有机会碰上天人门槛。”
末了,又自言自语般嘟囔:“听说突破之后寿元大增,不知道晚上逛怡红院,能不能一口气多挑几个姑娘?”
第329章 天人引路,掌藏刀茧之谜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气忽地一滞,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消失在原地。
“咔!”
几乎同时,百晓生手指猛地一颤,掌中毛笔应声折断。
他怔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头那股想冲出去揍人的冲动,默默取来新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刚写出几个字,眼角不经意扫过自己小腹。
握笔的手,骤然僵住。
“那老家伙竟也踏入了天人境界。”
……
第二日清晨。
天光未明,云层压得极低,山城上空乌沉沉的,似有暴风雨将至。
楚云舟一行人在寒山城内用过早点,才慢悠悠地从客栈步出。店小二领着曲非烟去取马车,不多时,四人乘上的车驾便缓缓启程,朝城北而去。
马车驶出北门之际,曲非烟坐在车辕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车厢,问道:“公子,百晓生派来的人怎的还没露面?莫非咱们猜错了?”
楚云舟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南少林还在十里开外,何必着急。”
曲非烟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与小昭、林诗音一同稳住缰绳,继续前行。
就在马车行出数里,距南少林仅余十里的山道上,车厢内的水母阴姬忽然双眸微凝,真气流转,以音传密:“有异力牵引马车,出手之人,应是天人境。”
此言一出,车外三人身体微僵,心头骤紧,几乎不敢轻举妄动。
楚云舟却靠在软垫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照常走,哪怕马车自行转向,也不必理会。”
他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三女闻言,心神渐安。
曲非烟悄然传音:“公子,这便是百晓生派来盯梢之人?”
楚云舟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确认之后,车外三人皆是一震。
她们原以为,对方最多派个大宗师前来监视,谁料竟是直接出动天人境高手。
这般手笔,连楚云舟也略感意外。
片刻后,他唇角微扬,心中暗道:
“天人境?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炷香时间过去,正如楚云舟所料,马车突然不受控制。曲非烟三人并未拉缰,可车轮却自行转向,悄然偏离官道。
不久之后,马车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引至一处断崖之下,停于一片幽静山谷之中。
马车戛然止住,灌木丛间立刻窜出九道身影,皆戴彩绘面具,迅速围定车身,静立不动。
山风微动,一道沙哑嗓音自远处飘来,落进车内众人耳中:“奉龙首谕令,老朽恭请楚云舟、水母阴姬诸位观礼南少林终结之刻,请下车。”
楚云舟道了声“走”,掀开帘幕,从铺着绒毯的厢内起身,躬身踏出车厢。
待众人尽数落地,前方丈许之地,一人凭空浮现,仿佛从未离开过那片土地。
此人亦覆花面,背身而立,身形瘦削,发如霜雪。单看轮廓,已知年岁极深,恐逾六十有五。
其现身之际,无声无息,莫说曲非烟等人毫无察觉,便是楚云舟也未能捕捉其气息波动。
水母阴姬凝视此人背影,神色微紧。
楚云舟目光则悄然落在对方垂于身后的双手之上,眸光轻闪,眉峰微动。
未及细察,那老者再度开口:“随我上山。”
话音未尽,老者一步跨出,身形倏然腾起,如云移峰顶,轻巧前行。
楚云舟略一颔首,提气纵身,施展开轻功,尾随而去。
水母阴姬甫一动作,那老者忽有感应,微微侧首,朝她投来一瞥。
眼中浑浊未散,却掠过一丝讶然。
转瞬之间,视线归正,再无波动。
虽已踏入天人之境,老者步履却不疾不徐,似有意放缓,连林诗音亦能勉强追随。
此地乃南少林立派之所,山川雄奇,气象万千。
群岭环抱,峻岭接天,三峰并列北隅,形若屏障。
中央一峰巍然耸立,冠绝诸峦,名曰少室山;左为罗汉山,右为敬佛山。
敬佛山与罗汉山上殿宇林立,专迎香客参拜祈愿。
其中弟子皆属外门,不习武艺,只司日常杂务,诵经迎宾。
少室山,乃是少林内门弟子修习武艺的禁地。
老者领着楚云舟一行人,正朝此山深处行进。
不久之后,众人沿着山路攀行,半刻钟便已抵达峰顶。
那戴面具的老者始终双手负后,步履平稳,走在最前。
楚云舟踏上山顶的一瞬,体内真气悄然收束,归于无形。
走出数步,山风自背后拂来,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
不多时,一行人随老者来到一处断崖边缘。
曲非烟等人站定后,老者终于开口:“由此处望去,可将南少林前殿尽收眼底。为免惊动天人境强者,不宜再近。待一刻钟后青龙会行动,老夫自会引路。”
楚云舟微微一笑:“多谢前辈指引。”
话音未落,老者身影一闪,已然消失无踪。
其姿态孤高,竟连一句回应都懒得多给。
楚云舟却神色如常,并无半分不悦。
堂堂天人境高手,如今却为人带路,心中不忿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此人已被暗中下药而不自知。
若让他知晓真相,怒意恐怕更甚。
但楚云舟并不计较。
目光投向远方静谧的庙宇群,他以真气传音:“可探得那人的修为深浅?”
水母阴姬亦以真气回应:“应是天人境中期无疑。”
楚云舟眉梢微动。
“天人境中期,且掌中有厚茧……”
念头一转,他脸上忽现了然之色。
察觉其神情变化,水母阴姬传音问道:“你已猜出他是谁?”
楚云舟轻点下颌,传音回道:“他右手茧痕集中于指节,显是长年握刀所致。大明境内,年岁相当、刀法通神的天人境高手,唯有一人——正是你昨日所提之人。”
水母阴姬闻言一怔,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圆月门教主,任天行?”
楚云舟缓缓点头。
如此看来,能把百晓生拉入青龙会的人,的确眼光深远。
不仅能汇聚四海之内的讯息,还能凭借百年布局,悄然将某些风声隐匿于无形。
这般手段所牵动的格局,连楚云舟也不由心生感慨。
第330章 少林尸横 无青龙亡
水母阴姬站在一旁,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天人境的强者虽强,却并非不死之身。
百晓生列出的天人榜上,哪一位不曾斩过同阶对手?
青龙会既然能藏住一个天人境高手,自然也能藏住更多。
百年积累,谁说得清他们暗中养了多少这样的存在?
楚云舟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声音悄然传入她耳中:“别想太多。天人境不是市井里的贩夫走卒,随便就能凑齐一群。青龙会若真有大批这般人物,早就掀了棋盘,何必等到今日才动手?”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浇下,让她心头一醒。的确,能踏入天人之境者,哪个不是傲视群伦、资质惊艳之辈?百年光阴,青龙会里能出一两个如任天行这般的人物已是极限。若有更多,朝廷早已不保。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依你之见,青龙会究竟藏了几位天人境?”
“现在还说不准。”楚云舟道,“等半月后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一战,才能看清几分。”
水母阴姬眸光微动,以真气送出话语:“你想借皇宫中的天人数量,推断他们的底牌?”
“正是如此。”他答。
青龙会敢对朝廷下手,说明早已摸清宫中虚实。可他们仍要拉拢朱无视为龙首,足见其势力尚不足以压倒宫廷中的顶尖武者。如此一来,以皇城内的天人境作为对照,便是最稳妥的衡量标准。
见两人以真气低语,曲非烟与身旁二女心中好奇难抑,但感知到附近有天人境存在,只得按捺住情绪,不敢轻举妄动。
“哎呀,公子快瞧!”忽地,曲非烟轻呼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少室山脚下,数百黑影正从四面八方疾速攀爬而上。
他们皆着黑袍,面覆彩绘面具。
有的沿石阶拾级而上,有的则贴着陡峭岩壁腾跃前行。
如同蚁群登树,无声而有序,直指山顶。
山道间涌动着一队人影,迅速朝峰顶推进。
山顶处,守在南少林入口的十余名弟子忽然警觉。
目光扫向山腰,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正疾驰而上,气势汹汹。
一名年约四旬的弟子脸色骤变,张口欲喊:“快敲钟示警!”
话音未起,“嗖”的一声锐响划破寂静,一枚金钱镖自下而上飞掠而来,精准贯穿了他的咽喉。
尸体倒地的瞬间,青龙会众人已踏过尸身,身影如鬼魅般跃过山门,直扑寺庙深处。
转眼之间,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之声在少室山顶隐隐回响。
就在战局爆发之际,一道人影悄然回归,落于楚云舟一行人身侧——正是先前离去的任天行。
他现身刹那,楚云舟外放的真气竟如薄纸般被无形之力撕裂。
“可以走了。”
低沉嗓音落下,任天行一步跨出,身形瞬移三丈开外。
楚云舟轻笑一声,微微抬手,随即携几位女子紧随其后。
百余息后,在任天行引领之下,几人借轻功从山侧迂回而至南少林山门。
临近之时,只见数名青龙会弟子手持染血兵刃,匆匆从四周掠过。
这些人接近楚云舟等人时,目光稍触即避,无人停留,尽数奔向寺内深处。
楚云舟心下了然,百晓生早已暗中传令,令所有青龙会成员不得阻拦他们。
他不再多想,迈步踏入山门。
刚行数步,忽地眼神微凝,眸光一缩。
“倒是狠得下心,连毒都用上了?”
右手轻启折扇,真气缓缓在扇骨间流转。
那气息隐秘至极,不止水母阴姬毫无察觉,就连近在咫尺、已达天人之境的任天行,也未曾发现丝毫异样。
几步之后,折扇开合的节奏才渐渐平缓。
若非天穹之上乌云密布,此刻本该是阳光洒落古刹的时辰。
百年庙宇,本应静谧庄严。
可如今,唯有山风呼啸,卷过残叶与血腥,在少室山上盘旋不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原本缭绕在庙宇间的檀香早已被这股气息掩盖。
少室山巅,原本庄严肃穆的南少林此刻却如同修罗战场。断壁残垣间横陈着无数尸首,刀剑相击之声自大殿深处不断传来,夹杂着哀嚎与怒吼,回荡在这片本该清净的佛门圣地。
昔日香火鼎盛的古刹,如今已沦为血染之地,梵音不再,唯余杀伐。
当战斗的余波渐渐平息,楚云舟手持折扇,缓步踏入这片废墟,身后跟着几位女子。脚下踩过的是青龙会与少林弟子交织的尸体,鲜血浸透石板,一路延伸至山门。
林诗音望着眼前景象,低声叹道:“不曾想到,南少林竟也有今日。”
楚云舟轻摇折扇,语气温淡:“江湖之中,得势者昌,失势者亡。便是庙堂之上亦难逃纷争,何况武林?”
水母阴姬眸光微动,目光扫过地上的尸身,忽而蹙眉:“不对……这些少林弟子,死得太轻易了。”
众人一怔,随即察觉异常。
曲非烟环顾四周,低声嘟囔:“奇怪,走了这么久,怎么几乎没见到青龙会的人倒下?南少林再不济,也不至于被压成这样。”
楚云舟目光一转,落在身旁默然前行的任天行身上,继而抬手遥指前方广场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
几女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袅袅青烟自炉中升腾而起,如雾般散入风中。
刹那间,她们明白了。
“是毒。”水母阴姬沉声道。
林诗音猛然掩住口鼻,惊疑不定地看向众人:“既然有毒,为何你们毫无反应?”
曲非烟轻轻一笑:“公子早有防备。他既看出端倪,自然不会让我们涉险。”
林诗音转头望向楚云舟,眼中仍有疑虑。
楚云舟淡淡回应:“此毒寻常,入口即解。”
一句话落下,林诗音心头一松,缓缓放下手臂,呼吸也恢复如常。
而此时,楚云舟的目光再度投向一丈开外的任天行。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周遭一切与己无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
楚云舟的身影轻盈一纵,右脚在地面微点,真气顺势奔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直落前方那高近三丈的殿宇之巅。
他目光未在任天行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对方不过是路旁一石。
“啧啧,天人境的威压果然不同凡响,光是站在那儿便令人捉摸不透。”
话音落下,他已立于屋脊之上,衣袂随风轻扬。身后几女察觉动静,纷纷提气跃上,紧随其后。
第331章 万人大战 压光明顶
站得高,望得远。视野豁然展开之际,远处山林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隐隐传来,一场浩大战局正徐徐铺开。
楚云舟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停下,并无再深入之意,只静静凝望。
林诗音立于檐角,目光扫过远方纷乱战场,眉梢微动:“四面同时进攻……青龙会这次倾巢而出,人数恐怕已有三四千之众。”
曲非烟站在一旁,语气平静:“武当弟子早已破万,南少林传承数百年,门下弟子只会更多。青龙会纵有精锐,也不可能人人都是宗师。要撼动此等大派,兵力自然少不了。”
此时,少室山顶已然硝烟弥漫,喊杀震天。
东北方,几名少林先天初期弟子联手围攻一名青龙会先天后期高手。长棍翻飞,招式衔接严密,竟隐隐结成阵势,逼得对方一时难以突破。
战至激烈处,一名面带黑痣的少林僧人横棍迎击,与那青龙会武者拳劲相撞。巨力袭来,他连退数步,脚下砖石裂开数道细纹。
但лnшь瞬息喘息,他便再度催动真气,身形前冲,手中长棍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锐响。
众人以为他要攻敌,却不料那棍头猛然调转,狠狠砸向身旁一名同门头顶。
真气灌注之下,棍落如雷。那名少林弟子头颅应声爆裂,血雾喷溅。
一击毙命后,此人毫不迟疑,反手一记回抡,棍尾重重击中另一名少林弟子后心。那人胸前一闷,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向前扑倒。
旁边一名同伴目睹此景,双眼赤红,怒吼出声:“智空!你竟背叛佛门?!”
山风骤起,那名少林弟子瞳孔猛然收缩。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对面那个生有黑斑的同门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张彩绘花脸面具扣在脸上,随即撕开袈裟,内里赫然是一袭漆黑劲装。
与此同时,大雄宝殿侧翼掠出三人,皆是南少林弟子,手中伏虎棍挟着风声疾驰而至。然而当他们看清场中景象——无数戴面具之人正与本门师兄弟激烈交战——为首二人顿时提聚内力,周身真气涌动。
“嗤!嗤!”两声轻响划破空气。
两柄短刃几乎同时穿透前冲二人的后背。鲜血喷洒之际,两人艰难回首,只见背后执刃者竟是平日朝夕相处、共修武艺的同门师弟。
那偷袭之人毫不迟疑,拔刀、抽身、取下面具藏入怀中,再戴上一张花脸,继而撕裂僧袍,露出底下的黑色衣衫,旋即扑向其他尚未察觉异变的南少林弟子。
这般场景,并非孤例。整个南少林各处角落,类似的背叛正接连上演。
远处高崖之上,小昭望着下方乱象,低声惊呼:“南少林之内,竟有如此多青龙会爪牙?”
楚云舟立于风中,语气平静:“并不意外。百年前青龙会被剿杀之后转入暗处,借百晓堂为耳目,消息往来无碍,又有百晓阁作为掩护,潜伏之路自然畅通。”
“若要针对南少林这等大宗门,敢动手便说明早已布局长久。如今看来,怕是连根基都已腐蚀殆尽。”
话音落下,他略一停顿,随即催动真气,在众人周围凝成一道无形屏障,将声音尽数封锁。
曲非烟等人立刻明白其意——那位天人境高手仍隐匿未现,须防隔墙有耳。
待屏障稳固,楚云舟才再度开口:“百年光阴,不只是南少林,恐怕移花宫、神水宫之中,也有他们的影子。”
曲非烟怔住:“月姐姐所在的移花宫和神水宫,所收弟子皆为外寻孤儿,难道也会被混入?”
楚云舟淡淡回应:“未必没有。虽数量稀少,难成气候,但谁能断言百年之间,所拾孩童之中,从未有过早被青龙会豢养之人?”
人生在世,十有八九皆是坎坷波折。只要利诱、情动、威逼三者并用,几乎没有哪个势力能完全避开青龙会的渗透。江湖之中,谁又能真正做到铁板一块?
移花宫与神水宫却有所不同,纵然也有青龙会耳目潜伏其中,终究不像南少林这般被悄然蚕食至骨髓。
此事本就如细雨浸石,需岁月积累。即便是青龙会,也无法一蹴而就,处处周全。否则今日何须设下如此宏大棋局?只需再等数十年,大明江湖早已无声无息落入掌中。
又何必冒险至此?
正当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凝神注视着眼前两大顶尖势力交锋之际,水母阴姬忽然以秘法传音:“任天行不见了踪影。”
楚云舟淡淡回应:“不必理会,静观其变即可。”
话落之际,他掌心微颤,母虫传来一丝异动。他眸光轻转,视线微微偏移,朝三丈外那棵古树扫了一眼。
“倒是用心良苦,单为监视我们,竟派来一位天人境高手?”
心中略觉可笑,他缓缓收回目光,再度望向远方战场。
这场逾万人的对决,声势浩大,远超当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景。
青龙会人数虽不及南少林,但暗中归附之人遍布对方阵营。再加上毒药暗施,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出压倒之势。
粗略估算,此刻山顶陨落的南少林弟子,恐怕已逾千人。
比起昔日光明顶之战,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阿弥陀佛。”
当楚云舟一行即将穿过百丈演武广场,步入前方大雄宝殿时,一声低沉佛号蓦然响彻山巅。
音波荡开,整座少室山顶仿佛为之一震。
紧接着,在大雄宝殿前,一道身影凭空显现,如立云端。
那是一位老僧,身形枯瘦,脸上斑痕隐约,眉宇间却透出宁静慈悲之意,俨然得道高僧之相。
他现身之后,又有三人自殿内缓步而出。
气息波动清晰可辨——两位大宗师中期,一位大宗师初期。
就在最左侧那位面色蜡黄的老僧踏出一步的刹那,体内真气翻涌,一股如渊似海的压迫感骤然弥漫整个山顶。
刹那间,无论是青龙会下属,还是南少林弟子,动作皆为之一滞,仿佛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就在那二人现身的一刹那,山顶上的青龙会成员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指令,迅速向后退去,整齐地分布在四周。
南少林的弟子们也迅捷地撤回,站定于几人身后的方位。
其中赫然可见南少林诸位长老,以及现任代掌门——空能大师。
第332章 玄见劝 放下屠刀
当两方拉开距离之后,空气中悄然泛起数道微弱的气息波动,紧接着,四道身影自暗处闪出,稳稳落入场中。
他们皆身着黑袍,脸上覆着相同的花脸面具。
但从散发而出的气势判断,其中一人赫然是天人境中期的高手,其余三人则是大宗师境界的强者。
更值得注意的是,相较于南少林一方的大宗师,青龙会这三位已悉数踏入大宗师中期。
屋顶之上,小昭望着远处大雄宝殿前的景象,略作思索,轻碰身旁曲非烟的手臂:“非烟,你可认得那几个人?”
曲非烟摇头,“不太清楚。南少林一向隐秘,我所知有限。”
一旁的水母阴姬缓缓开口:“南少林源自大宋时期的北少林,门中弟子按辈分传承,百年一轮换。如今的排序为渡、空、了、圆、慧、法、庄,由高至低。而百年前,则是以灵、玄、慧、虚、若、苦、明为序。”
“看那几位僧人的外貌与修为,后面三人应是‘渡’字辈的渡厄、渡劫、渡难。”
“为首的那位天人境中期者,极可能是‘玄’字辈的玄见和尚。”
听罢此言,小昭与曲非烟等人方才明白过来。
小昭疑惑道:“既然是‘玄’字辈,那他岂不是年过百岁?”
水母阴姬点头,“确切地说,这一辈的人,如今已有百余岁,玄见和尚应已一百五十有余。”
得知对方竟如此高寿,小昭不由面露惊异。
尽管楚云舟等人尚在十几丈之外。
但对于天人境的武者而言,真气贯通之下,数十丈内的声响如同近在耳畔。
因此,话音刚落,立于大雄宝殿前的玄见和尚便缓缓抬眼,目光如电般投向远方。
当他视线触及屋顶上的楚云舟一行时,双手合十,声如古钟。
“几位施主既然来了,又何须远远观望?”
话语落下,几乎瞬息之间便传入众人耳中。
曲非烟等人闻声,神色骤然一紧。
就连水母阴姬的眼底,也掠过一丝肃然。
她侧头低语:“公子,这话……是冲我们来的?”
楚云舟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声音清晰可闻,隔这么远还能听见,若不是对我们说的,又能是谁?走吧。”
楚云舟话音刚落,体内真气一荡,身形便如落叶般飘然腾起,朝着远方掠去。
他并未直接落在玄见和尚等人身前,而是停在距他们约六丈远的院墙之上,衣袂微扬,折扇轻握。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见状,也相继跃上同一段墙头,稳稳立住。
脚尖点瓦的瞬间,楚云舟目光已悄然扫向远处一处隐秘角落。
然而那处依旧寂静无声,任天行藏身之地毫无动静。
“只敢暗中窥探,倒也谨慎。”他在心中低语。
玄见和尚望着墙头几人站定的位置,双手合十,缓缓开口:“百年不见,青龙会龙首行事竟已如此隐忍?”
此言一出,南少林弟子与青龙会众人皆转头望向楚云舟。
尤其那些黑袍罩身、面具覆面的青龙会成员,眼中难掩惊意。
就连对面那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和几位大宗师境高手,也不由回头多看了两眼。
楚云舟微微一愣,随即目光掠过四周身穿黑衣之人,伸手摸了摸脸颊,淡然笑道:“大师误会了。我们不过是途经此地,见有人夜闯山门,心生好奇,才远远观望,并非青龙会中人。”
“不是?”玄见和尚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片刻后,他低头轻叹:“原是贫僧错认,还请公子海涵。”
楚云舟摆手道:“无妨,您请自便。”
说罢,他轻轻展开折扇,慢悠悠摇动,神情悠然,似只愿做个旁观者。
玄见和尚未再劝其离去,只是视线略过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稍作停留,便收回目光。
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向对面几名黑衣人,语气沉稳:“百年前,青龙会被天下群雄联手围剿,始终无法寻得总坛所在。那时我便知,此火未熄,终有复燃之日。”
那为首的黑衣男子静立不动,声音冷冽:“既知今日,何必旧事重提?若要战,报上死法便是。”
话语沙哑,透着岁月磨砺的苍老痕迹,配上他满头银发,足见年岁已高。
玄见摇头:“昔日青龙会极盛之时尚不能逆天而行,何况今日残火余烬?执念百年,何苦纠缠过往?放下屠刀,或可得见本心。”
黑衣人语气森冷:“这么久过去,你们这些光头和尚还是老样子,嘴上全是仁义道德。天下大势?当年南少林怕我青龙会坐大,主动勾结朝廷围剿我们,你当你们的一念之动,就能定下这世间的走向?”
玄见和尚轻叹一声:“白玉京施主若仍在青龙会,那青龙会便是正道支柱。可他一走,方龙香执掌大权,行事违背道义,妄图一统武林、争霸天下,此乃自取灭亡之举。我南少林所行,不过是顺应时局罢了。”
那人冷笑出声:“好个顺应时局!为了天下?可笑!你们把灭掉十八个一流门派、偷袭圆月门与神水宫的罪名全扣在我青龙会头上,难道那些事真就是我们干的?”
“呵,佛门弟子?屠杀数万人,血流成河,如今还有脸谈戒律清规?你们念的经,怕是全进了狗肚肠。”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不止青龙会众人变色,连南少林部分弟子也面色剧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玄见。
曲非烟心头一凛,迅速运转真气,将自己与楚云舟等人护住,随即低声问:“司徒姐姐,当年袭击神水宫的,真是南少林的人?”
水母阴姬语气平静:“未有定论。据我师父所说,那日对手武功刚猛中带着诡谲,不似青龙会几位龙首的路数。”
虽未明言,却也并未彻底否认。
再回想楚云舟先前推断,几人心中已有答案,望向远处玄见的目光,悄然染上几分不屑。
小昭望着楚云舟依旧淡然的神情,忍不住轻声问:“公子,你不吃惊吗?”
他淡淡回应:“不算。”
经历得多了,便知道表象之下,往往藏着不堪的真相。
江湖如此,庙堂亦然。
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里供着镀金佛像,香火鼎盛,可那金身从何而来?若南少林真如外界所传那般超然物外、慈悲为怀,当年又怎会参与围攻光明顶?
第333章 玄见怒 一拳逼退敌
百年传承的宗门,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靠的岂真是清修与善念?
世上确有高僧济世度人,但他们多在尘世奔波,救苦救难。
反倒那些深居高山、闭门诵经的“圣僧”,未必真持清净戒。
说到底,南少林也不过是江湖中的一股势力。
只是比别人多披了一件袈裟,多敲了几声木鱼罢了。
南少林深处,玄见和尚立于众人之前,身后弟子目光灼灼。他望着前方黑衣人,声音平静却坚定:“无端加罪,何须借口?我宗门传承数百年,声誉早已铭刻人心,岂是你片语就能抹去的。”
黑衣男子嘴角一扬,寒声道:“不错,清白与否,已无关紧要。今日过后,南少林将不复存在。”
话音未落,天地骤震。
“轰——”一声巨响自后山炸开,如雷贯耳。紧接着,一股澎湃的真元波动席卷而出,伴随着一道充满怒火的低吼从山林间爆发。
玄见面色陡变,猛然回首,望向那动荡之源。
黑衣人负手而立,冷笑再起:“你以为,只有我一人踏入此地?”
此言一出,玄见眉心紧锁,体内真元刹那奔涌,周身气流翻腾。
“还想逃?”
冷哼乍现,黑衣男子抬手一挥,空中顿时凝聚出一道近丈长的漆黑刀影,快若惊鸿,直逼玄见面门。
玄见双手合十,真元疾涌,金光暴闪。刹那间,一座巨大的金色钟影浮现,将他全身护住。
“咚!”
刀影斩落,钟声震天,余波如潮水般四散。狂风呼啸,卷起尘土碎石,吹得渡厄、渡劫、渡难三人僧袍猎猎作响。
他们身后,几名尚未踏入先天之境的弟子受不住冲击,纷纷喷出血雾,身形摇晃,几近瘫倒。
即便远在六丈之外,楚云舟仍觉寒风扑面,刺骨生疼。
渡厄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催动内力,将受伤弟子迅速推至大雄宝殿门前,远离战圈。
黑衣人见刀影被挡,神色不动,缓缓抬起一脚。
下一瞬,脚落人至,竟已立于玄见面前,仿佛跨越了空间界限。
那只苍老的手掌再度扬起,轻描淡写地劈下,却携着毁天灭地之势。
掌缘破空,劲气如刃,四周空气接连爆裂,涟漪般的波纹在空中层层荡开。
空中异象频现,却寂静无声,仿佛天地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
黑衣男子的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林诗音甚至能清晰捕捉到他手刃下落的轨迹。
玄见和尚眉心微动,指尖轻抬,真元悄然汇聚于一点,迎向那缓缓斩下的手刃。
“嘣,嘣,嘣……”
指与刃相触刹那,爆鸣声接连炸响,如雷贯耳,在两人周遭剧烈回荡。
看似平淡的一指一斩,竟在虚空中激荡出层层波纹,如同湖面投石,涟漪扩散。
地面的青石在无声中化为粉末,尘埃未起,已然瓦解。
以二人立身之处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大地骤然塌陷,深达三尺,形成一个规整而诡异的坑洞。
曲非烟望着那深陷之地,声音微颤:“这便是天人境的力量?”
她身旁几人皆是屏息,楚云舟目光沉静,眼中却掠过一丝意外。
水母阴姬轻声道:“踏入天人境,便等于开启了人体与天地间的桥梁,真元可引动天地之力入招。”
“哪怕最简单的动作,也能爆发出毁石裂地之威,已非寻常武学可比。”
曲非烟侧首问道:“司徒姐姐,你如今已达大宗师后期,若与他们相较,胜负几何?”
水母阴姬摇头:“凭我圆满境界的细雨剑意,或可抗衡天人初期,但对上中期强者,仍力有不逮。”
先天至天人,乃是武道一大关隘。
大宗师巅峰与天人初境之间,犹如断崖隔绝,多数人终其一生难以跨越。
水母阴姬能有此实力,已是罕见。
并非人人皆如楚云舟,根基深厚如渊,战力远超修为所限。
此时,场中玄见和尚与黑衣男子仍在交锋,劲气纵横却不外溢。
南少林渡厄、渡劫、渡难三人已与青龙会三位大宗师缠斗起来。
四组人影交错,却无一人敢靠近那中心战圈半步。
两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与六位大宗师激烈交锋,真气纵横,刀光如电。地面在劲力冲击下不断崩裂,泥土翻飞,沟壑纵横,仿佛经不起这般力量的撕扯。
“青,龙,会——”
怒吼自少室山后方骤然响起,声音里夹着焦急与震怒。一道枯瘦身影从林间疾掠而出,直奔大雄宝殿前。那是一位老僧,脸色灰暗如纸,唇角渗血,脚步虚浮,体内气息紊乱不堪,显然已受重创。他虽仍散发着天人境初期的威压,却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玄见和尚一见此人,瞳孔骤缩,怒意冲顶。他猛然转身,右臂抡圆,一拳直取黑衣男子面门。拳未至,劲先发,掌势化拳的刹那,空气中卷起数道螺旋气流,呼啸作响。拳头染上金光,四周噼啪炸裂,竟是拳劲太过刚猛,将空气生生震碎。
黑衣男子面色微凝,身形轻晃,如落叶般向后飘退三丈,动作从容不迫。可在那淡然神情之下,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此时全场目光皆被战局吸引,无人察觉院墙上楚云舟指尖微动,眉峰轻挑。
“呵,这机会来得正好。”
心中低语落下,他手中折扇缓缓合拢半寸,扇面摆动节奏骤然改变。体内的真气随之调转路线,循着隐秘经络悄然流转。不过片刻,随着扇子轻摇,一股无形劲力扩散而出,带动微风拂入场中。
风过之处,血腥味竟悄然加重,像是伤口重新裂开,又似有新的鲜血渗入泥土。楚云舟神色不动,缓缓收住注入折扇的真气。
就在众人紧盯玄见与黑衣人对峙之时,谁也没有发现,南少林这片杀伐之地,多出了一缕难以察觉的气息——阴柔、隐秘,如蛛丝般缠绕在空气之中。
可当楚云舟余光扫到场中那位仅退数步便静立不动的黑衣男子时,心头忽地一动,轻哼了一声。
他眸光微闪,迅速转向那自空中缓缓坠落的老僧,眼中寒芒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玄见一拳逼退对手后,身形疾闪,瞬间扶住重伤老僧。可未等站稳,另一名僧人也腾身而起,跃上大雄宝殿屋檐,居高临下扫视全场。
第334章 龙首信物 邀观决战
山风拂过古寺,一名老僧立于半空,衣袂飘动。他身披粗布僧袍,面色苍白如纸,隐隐透出病态的黄晕。面容与立于地上的玄见和尚面前那位老者竟毫无二致。
当目光触及地面那具苍老身躯的刹那,空中僧人瞳孔骤缩,声音撕裂寂静:“小心,此人属青龙会!”
这声音如雷贯耳,玄见和尚本能抬头。视线相接的一瞬,心头猛然一坠。
“有诈。”
话音未落,眼前的老僧已有所动作。就在玄见伸手搀扶之际,对方体内真元骤然暴起,如熔岩冲破封印,汹涌翻腾。藏于袖中的手掌闪电般扬起,直拍胸口。
掌风破空,那只手却在刹那间化作墨色,仿佛浸染过深渊黑水,透出森然死气。
距离太近,防备全无。待玄见察觉异样,体内真元才刚催动,那漆黑之掌已然贯穿护体气劲,重重印上胸膛。
轰——
狂暴之力穿透躯体,后背衣物瞬间炸裂,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嗖!”
半空中,先前败退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悄然逼近。他凌空翻身,掌缘如刃,狠狠斩在玄见后心。
天人境虽强,终究血肉之躯。前后夹击之下,玄见身形倾斜,重重砸向大雄宝殿外那根巨柱。
“砰!”
合抱粗的石木应声断裂。余势未消,他的身体再度撞入后方墙壁,轰出深坑,尘土飞扬。残破身躯滑落在地,再难动弹。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玄见艰难侧首,望向缓缓落地的黑衣人,唇齿颤抖。
“卑,鄙……”
二字出口,气息几近断绝。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只换来瘫软坠地。
体内真元紊乱不堪,生机如沙漏倾泻,迅速流失。
一名处于天人境中期的强者,就这样在自家门派内陨落。
“玄见师兄?”
目睹玄见和尚被人暗算,空中那位天人境初期的老僧双眼圆睁,心神巨震,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他怒吼一声,调转身形,直扑先前偷袭玄见的那个僧人。
背后风动,那名行凶的僧人冷笑一声,身影连晃,几个闪掠便已退至黑衣男子身前。
接着,在众人注视之下,他缓缓抬起手臂,宽袖掩映中,一把扯下面皮般的面具,又套上一张色彩诡异的花脸面具。
墙头上的曲非烟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低语:“此人竟是青龙会伪装而成?”
事到如今,小昭等人哪还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一位青龙会的天人境高手,假扮成南少林的一位长老,故意装作受伤,靠近大雄宝殿附近。
待玄见和尚现身相救,便趁机出手,一击毙命。
不只是她们几人震惊,就连楚云舟望着场中变故,眉宇间也掠过一丝诧异。
“竟用此计,手段确实狡猾。”
平常之时,这类伪装极难得逞。
同宗同源,气息攻法皆有共通之处,想要靠一张人皮面具瞒天过海,谈何容易?
可今日局势混乱,青龙会那位天人境中期者刻意缠斗玄见,拖延时间。
玄见心中焦急,只觉战局紧迫,未曾细察同伴真伪,仓促之间竟被蒙蔽。
正因如此,才让对方钻了空子。
由此可见,纵然是天人境的高人,一旦心乱神驰,亦难逃杀局。
楚云舟目光扫过南少林残存的几位天人境僧人,静默数息,轻轻摇头。
稍作估算后,他体内真气微动,折扇轻摇三下。
山风自屋脊吹来,拂过片刻,他才淡淡开口:“够了,戏已落幕,该走了。”
“嗯?”
听闻此言,曲非烟等人纷纷侧目,望向楚云舟。
但他并未回应,只是转身一跃,身形如羽,径直朝寺外掠去。
众人虽不解其意,却仍紧随其后,水母阴姬与几位女子相继腾身而起。
身后风声骤起,青龙会那两名天人境高手同时抬眼,朝楚云舟离去的方向投去一瞥。
那名曾与玄见和尚对峙的黑衣人,面具后的眼睛透出几分暗沉,眸光微动,似有某种念头悄然升起,神情随之变得意味深长。
当楚云舟一行再度抵达南少林山门前,原本藏身暗处的任天行终于现身,悄然尾随其后。
楚云舟略一侧目,瞥见那人身影,只是轻叹一声,并未多言,随即与几位女子一同朝山下行去。
不久之后,众人回到停放马车之处,仍有数名青龙会弟子守在四周。
其中一人见楚云舟归来,立即上前一步,双手高举一只木盒,声音恭敬:“龙首有令,此乃半月后入宫观战紫禁城决战之信物,请公子收下。”
楚云舟目光淡淡扫过那盒,手中折扇轻挥,一道无形劲气随之而出,盒盖应风而开,露出内里整齐叠放的几条绣纹华美的缎带。
他运起真气,将缎带吸入掌心,随后开口:“代我向你们龙首致谢。”
“小人遵命!”
话落,楚云舟目光转向三丈外伫立的任天行,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而后转身登车。
片刻后,两匹骏马缓步前行,载着众人徐徐离去。
马车行出约十里,车外的小昭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戏还没看完,怎么这就走了?”
毕竟青龙会与南少林皆是武林顶尖势力,如此纷争近在眼前,半途抽身,总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楚云舟语气平静:“一位天人境中期的高手已经陨落,大局已定,再留无益。”
曲非烟接口:“你是怕青龙会剩下的几位强者会对咱们出手?”
楚云舟靠在车厢内,语调散漫:“不,我是怕我先对他们出手。”
“啊?”
此言一出,车外三人皆是一愣。
连小昭与林诗音手中缰绳微滞,飞驰的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
紧接着,三道身影纷纷探进车厢。
曲非烟刚一露脸,便脱口而出:“公子……你该不会先前就已经动手了吧?”
虽说得委婉,但其余二人一听便知她口中“动手”所指何事。
楚云舟闭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众人默然片刻,曲非烟又问:“那你……放倒了几个?”
楚云舟睁开眼,斜她一眼:“你说呢?”
曲非烟闻言,静静凝视楚云舟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看来确实都下药了。”
楚云舟语气平静:“若非为此,我又何必从那么远赶来,吃饱了没事做?”
第335章 少林地宫 藏满金银
水母阴姬已察觉他先前的举动,眉梢微蹙:“既然你早已对青龙会那三位天人境高手动手,为何不等到最后再走?”
倘若楚云舟毫无准备,面对三名顶尖强者,提前撤离尚可理解。可既然已悄然下毒,即便留下观完全程,按理也无后顾之忧。
见几人神色困惑,楚云舟缓缓开口:“在山顶时,我先对任天行用了第一种毒。但他后来始终避于远处,与另外两人相隔甚远。距离不够,为防打草惊蛇,我又另施一种毒——这两种药性之间,存在冲突。”
曲非烟听到“任天行”三字,猛然一怔:“刚才带我们上山的,竟是圆月门的那个任天行?”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应是无疑。”
回应过后,她转向楚云舟:“所以你故意引开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算是原因之一。”楚云舟答道。
稍作停顿,他又道:“方才山顶三人中,除了一位与玄见和尚交手的天人境中期者外,其余两位并未真正加入青龙会,仅属临时联手。”
水母阴姬沉思片刻,眸光微闪:“原来如此。”
曲非烟仍不解:“这又有什么分别?”
水母阴姬看向三女:“加入青龙会,便受其节制;而合作关系,则需以利益相诱,才肯出手。”
她继续说道:“若是三人皆属青龙会,此次围攻南少林,根本无需演那场戏来杀害玄见和尚,直接三人合力便可成事。”
经此一说,曲非烟、小昭和林诗音这才明白其中关节。
但曲非烟随即追问:“可这和我们必须提早离开,又有什么关联?”
楚云舟道:“若是青龙会内部成员,自有组织规矩与百晓生压制,行事可控。可如今只是合作之人,百晓生未必能约束得住。一旦他们察觉异样,心生怀疑,未必还会安分守己。”
人心难测,好奇常存。
此次参与行动的青龙会人马,皆隐去真容。
而楚云舟一行既未蒙面,又未参与战斗,只在一旁旁观,格外扎眼。
谁能确定,等南少林这档子事一了,任天行和另一位天人境高手会不会动什么念头?
一旦他们露出半分异心,楚云舟为了自保或彻底断绝隐患,也只能出手送他们上路。
真走到那一步,局面自然难以收场。
再说玄见和尚已然身死,南少林覆灭已成定局,再留在此地,对楚云舟而言已无意义。
听罢缘由,曲非烟几人这才恍然。
林诗音轻叹一声:“谁会想到,一位天人境中期的强者,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天人境,无论在何处,都是令人敬畏的存在。
可今日在少室山上,她们却亲眼目睹了一位如此人物被人轻易斩杀。
而且死得毫无声势,连像样的对决都称不上。
这般景象,怎不叫人心中感慨?
曲非烟撇了撇嘴:“我还以为青龙会对付南少林会有多大的阵仗,结果呢?就这么完了?”
她原以为两大顶尖势力交锋,又牵扯到天人境强者,必定惊天动地,风云变色。
谁知青龙会又是下毒,又是策反内应,最后玄见竟是被暗算致死。
比起当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简直乏味至极。
那玄见与黑衣人交手,前后不过数十招便命丧当场。
小昭与林诗音皆点头称是。
小昭更是嘀咕:“山顶那场打斗,动静还不如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平时切磋来得热闹。”
楚云舟听得直摇头:“站着说话不怕事大。若真要靠硬拼分生死,青龙会这些年岂不是白费工夫?”
换作是他,手段只会更隐秘、更阴狠。
譬如,在南少林每日焚香所用的香料里混入慢性毒粉。
香火一燃,借着山风将毒气散遍全寺。
不出数月,上下僧众皆成废人,无需一兵一卒便可倾覆整个门派。
所以,只要百晓生神志清醒,绝不会选择正面强攻这种蠢法。
况且,灭南少林不过是开端。
青龙会真正的目标还在朝廷。
此时保存实力,才是最明智之举。
事情说尽,曲非烟抬头问:“公子,我们接下来是直奔京城,还是沿途游玩几日?”
楚云舟淡淡道:“去京城吧。毕竟是皇城,值得花几天走一走。”
见状,曲非烟与其他女子应了一声,随即继续挥动缰绳,赶着马车前行。
车轮再度滚动之时,楚云舟的目光缓缓移向车厢角落的那只木盒。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水母阴姬低声开口:“方才那人说,盒中的几条缎带是半月后进入皇宫观战的凭证。这么说来,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那一战,连进宫的人都要受限?”
楚云舟嘴角微扬:“皇宫重地,岂能任人随意进出?若是什么人都能踏足,威严何在?”
话音落下,他目光仍停驻在木盒之上,眸底泛起淡淡思量。
“事情进展,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三个时辰过去,楚云舟一行所乘马车早已远去。此时,少室山顶,青龙会众人两人一组,肩扛木箱,井然有序地朝山下行进。
沉重的箱子被一一搬上山脚早已备好的马车。若有旁人细察,便会察觉,这些青龙会成员与先前相比,衣襟鼓胀,明显有异。
从微微掀开的领口可见,撑起衣物的,正是一块块金锭银铤,还有闪烁珠光的宝石。
山门前,石阶蜿蜒而下。
一名戴着面具的天人境初期武者立于高处,望着忙碌搬运的众人,声音自面罩后悠悠传出:
“谁能想到,南少林藏经阁之下,竟埋着满库金银。数百年积攒,富可敌国也不为过,怕是连朝廷国库都难及此等规模。也难怪你们青龙会对这寺庙垂涎已久。”
那名头戴花脸面具的黑衣老者嗓音沙哑,缓缓回应:“南少林数百年自诩武林正朔,暗中搅弄风云,江湖三成纷争皆由其策动。若无庞大财源,如何供养数万弟子日夜习武?”
那名天人境男子目光扫过身旁搬运者的胸口,冷笑道:“但你们也真敢放权,竟容手下私藏钱财。几千人每人抓几把,加起来怕不是千万两白银?”
黑衣老者语气淡漠:“我青龙会有功必赏,行事痛快,不似唐门那般拘束。你当年既已叛出唐门,何不干脆加入我等?只要你点头,这龙首之位,我愿相让。”
此言一出,对方面具下的双目骤然微缩。
第336章 楚云舟携众 入京城
片刻沉默后,低沉模糊的声音再度响起。
“罢了,青龙会的事太过复杂,至今我连其他龙首的影子都没瞧见,这般合作谈不上坦诚。”
话音刚落,那位处于天人境初期的男子缓缓开口:“说了这么多,你们口中的另一位天人境中期之人,却始终未现身。你不担心?”
黑衣人淡淡回应:“南少林一事本不归他管,来或不来,与我无关。”
那男子眸光微动,低声道:“不是他的职责?莫非,他真正的任务,是守着先前在墙头旁观的那几人?”
他并未给对方回答的机会,接着道:“有趣。竟能让青龙会特意派出一位天人境中期高手贴身护卫,看来那几人身份绝不寻常。”
话犹在耳,黑衣男子的声音骤然冷下,如寒冰刺骨:“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久。”
语毕,他脚步轻移,身形一闪,已消失于夜色之中。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那男子低声自语:“奇怪了,那几人中最强者不过大宗师后期,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青龙会如此谨慎?”
念头未散,他忽然侧头望向少室山深处,唇角微微上扬。
不久之后,一箱箱金银被陆续运走,山顶上的青龙会人影渐稀。
部分成员提着桐油,冷静地洒向殿宇、地面,连同横陈的尸身也不放过。
另一些人则手持火把,从容地点燃各处。
就在大雄宝殿前,一名同样戴着花脸面具的青龙会成员,在泼完油后迅速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他疾步靠近方才被天人境初期强者击倒的渡厄、渡劫、渡难三人尸身。
蹲下身来,他飞快出手,指尖点过渡厄与渡劫身上数处要穴。
待二人牙关微松,立即将一枚黑色丹药塞入其口中。
“咳……咳咳……”
数息之后,原本毫无气息的两人竟剧烈咳嗽起来,面色由白转红,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
可就在意识尚未恢复之际,那面具人双手猛然按上二人天灵。
内力催动,渡厄与渡劫体内真气如决堤洪流,源源不断地被抽离而出。
“吸,吸功大法?”
渡厄站在左侧,面具下的眉头猛然一皱,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仿佛被风吹散的尘埃。
气息渐弱,渡厄与渡劫的身体如同枯叶般失去生机,血色褪尽,脉搏归于沉寂。
那名戴着青龙纹面罩的黑衣人这才缓缓转向渡难,指尖再度贴上其后颈,掌心如漩涡般运转,将残存的内力与命元一丝丝抽离。
……
同一时间。
少室山以东约十里处,密林深处光影交错。
两名身披暗纹长袍、脸覆彩绘木雕面具的人疾步穿出树影,脚步未停,直奔林边等候的两匹黑马。
马蹄翻飞,扬起尘土,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不久,另一道身影自林间另一侧缓步而出。
步伐沉稳,衣角轻摆,正是此前暗中盯梢楚云舟的任天行。
未时刚至。
竹影摇曳的小院里,孙白发读完手中字条,低声嘀咕:“那小狐狸半道就撤了?不是说好去瞧热闹的?”
百晓生放下茶壶,轻叹一句:“观局而不入局,楚云舟果然还是那个楚云舟。”
“这话什么意思?”孙白发抬头。
“他只看了一半便走,说明早已察觉——任天行和唐天傲,并非我青龙会中人。”百晓生嘴角微扬。
“也是。”孙白发摸着下巴,“在一群遮头盖脸的家伙里,偏偏两人光明正大露脸,太扎眼了。”
他话音刚落,一只灰羽鹞鹰自天而降,双爪轻扣,稳稳落在百晓生肩头。
片刻后,孙白发接过递来的密信扫了一眼,眼神骤亮。
“原来你故意让任天行去盯着楚云舟,是想把藏在我们内部的眼线给钓出来。”
百晓生轻轻点头,语气温淡:“只有诱饵够真,蛇才会出洞。”
孙白发将纸条捏在掌心,真气一震,化为碎屑随风飘散。
“那这两人,打算怎么处置?”
“先留着。”百晓生望着远处山影,“若能收为己用,将来未必无益。”
话毕,他忽然低头,从桌底抽出一条乌黑皮鞭,手腕一抖,鞭影如蛇破空,直取斜倚椅上的孙白发。
后者猛地翻身滚开,惊叫出口:“喂!你还来真的?”
“明日‘大还丹’与《洗髓经》便会送达。”百晓生语气平静,“你现在不把气海填满,一颗丹药恐怕都不够你踏进天人境。”
孙白发揉着肩膀嘟囔:“不是有三颗吗?大不了多吃一颗。”
“呼——”
又是一鞭破风而至,逼得他连滚带爬跃出院外。
话音未落,百晓生的鞭影已再度掠至眼前。
“你一人吞了两枚,我却空手站着?”
如同皇城脚下的繁华胜地。
但凡挨着京城的地界,哪怕只是普通小镇,也比渝水城那般荒远角落热闹十倍不止。
两地赋税之差,往往可达百倍之巨。
而这座大明首善之区,常住之人逾百万,九座城门昼夜不歇,自晨光初现至夜阑人静,进出人流如织,盛景可见一斑。
从少室山归途,经三日跋涉,楚云舟一行所乘马车缓缓穿入皇城门阙。
甫入京畿,曲非烟等人即被扑面而来的喧嚣裹挟。
虽非节庆,街市却似年关般沸腾,人潮涌动,声浪不绝。
连素来冷峻的水母阴姬,也不由掀起帘幕向外瞥了几眼。
车外少女们惊叹连连,楚云舟却倚在厢内闭目养神,倦意微浮。
这几日虽多卧于车厢,可旅途劳顿,食寝难安,更深时还屡遭水母阴姬悄然拖走。
哪有家中安稳?
至少不必夜半奔波,徒增烦累。
这般拥挤,在他前世记忆里,尚不及春运盛况之万一。
此地不仅是行人如鲫,车马亦是纵横交错。
进城之后,车行愈发迟缓。
直至寻得城中一处雅致客栈,租下独院安顿下来,已是正午时分。
赏了一两银子,店小二便将京城吃喝玩乐之处尽数道来。
众人听完,方才踱出客栈。
约莫一炷香功夫。
八宝楼顶层雅间内,门扉轻掩。
曲非烟、小昭与临时三人几乎同时扑向窗畔。
手指窗外,低语不断,眼中闪烁着新奇光彩。
楚云舟望着她们背影,唇角微扬。
人生各有时光,皆藏其美。
第337章 朱无视纳精元 破境
眼前这两个少女,对这世间仍怀揣稚趣与探知,反倒让他心境偶尔也染上几分少年意气。
忽地,曲非烟站在窗前轻哼一声,似有所觉。
随即真气流转,布成屏障,低声言道:“公子,我瞧楼下许多武者臂上都系着一条缎带——纹样竟与那日青龙会送来的那条一般无二。”
曲非烟话音刚落,倚窗而立的林诗音与小昭不约而同垂眸望向街面。
视线所及之处,人群穿梭,刀光剑影间隐约可见不少人手中握着一条素色缎带。细数之下,竟将近两成之多。
林诗音眉心微蹙,低声自语:“这缎带不是只在十五月圆夜,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入宫对决时才需出示的凭证吗?怎会如今满街皆是?”
楚云舟靠坐在椅中,语气漫不经心:“若无些风波掀起,又怎能搅乱人心?”
曲非烟眸光一闪:“公子是说,这些缎带乃是青龙会故意放出的?”
楚云舟仅轻轻“嗯”了一声,未再多言。
林诗音望着楼下那些手持缎带、神情得意之人,唇角微动,终是轻叹:“他们怕是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早已成了他人局中的一枚棋子。”
小昭与曲非烟默然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感慨。
片刻静默后,林诗音侧首看向身旁的楚云舟,眼波流转,心底悄然泛起一阵暖意。
世上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谋局布阵,执子落子,掌控风云。
也有人奔波劳碌,到头来不过任人摆布,命运不由己出。
这般境遇,谁又能真正甘心?
可世间真正的执棋者,终究凤毛麟角。
对林诗音、小昭与曲非烟而言,她们却是极少数的例外。
因有楚云舟在前,纵然不曾执掌天下大局,却也无人敢轻易将她们视作可利用之物。
又过了片刻,曲非烟抚了抚微鼓的小腹,先是瞧了瞧林诗音,再转向楚云舟道:“公子,林姐姐的《天龙八音》如今练到哪一步了?”
楚云舟淡淡答道:“已入‘驾轻就熟’之境。”
离山至今已逾一月有余,闲暇之时,他每日都会亲自指点林诗音半个时辰。
她本就通晓音律,加之天赋接连拔升,悟性远非常人可及。
如今施展《天龙八音》于天魔琴上,已是行云流水,收放自如。
曲非烟眼睛一亮:“那等此事一了,林姐姐便可去寻铁锈门了结旧怨了?”
楚云舟懒懒靠在椅背上:“应当如此。”
此时的林诗音,根骨与悟性皆已达“万中无一”之列,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更难得的是勤勉不辍,凡有空隙便投入苦修。
就在今晨,她已顺利踏入一流圆满境界。
林诗音的状态日渐稳定,再有十五日光景,体内气息便可彻底沉淀。到那时,只需服用楚云舟准备的九叶九心草所酿药酒,便有望踏入先天初期之境。
当她听见楚云舟与曲非烟之间的交谈时,唇角悄然扬起,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
不多时,几人用膳已毕,只留三分空腹以待后续点心。结账之后,便依次离开雅间,步入京城街巷之间。
此时,护龙山庄主殿内。
朱无视高踞于蛟形座椅之上,台阶之下,上官海棠垂手而立,正低声禀报事务。
话音未落,只见朱无视指尖轻弹,一道真气自掌心迸发,手中纸片瞬间化为细尘飘散。
上官海棠抬眼望向那消散的残屑,不禁开口:“义父,可是宫中又生变故?”
“并非曹正淳传来消息。”朱无视缓缓道,“是有人两个时辰前进了京城。”
顿了片刻,他目光转向海棠:“此人,你我皆须亲自一见。”
海棠稍作思忖,脑海中忽地浮现一人身影——清俊如画,风姿卓然。她脱口而出:“莫非是来自渝水城的楚云舟?”
“正是。”朱无视颔首。
确认之后,海棠眉心微蹙:“他此番入京,所为何事?莫非也是为了半月后叶孤城与西门吹雪那一战?”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可能。”朱无视低声道。
沉寂数息,他又吩咐:“此人曾助本王脱困,恩情未报。你去宝库选一味珍药,今夜随我登门拜会。”
“谨遵义父之命。”海棠抱拳领命。
待其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朱无视缓缓抬起右手,声音冷然:“出来。”
刹那之间,殿中光影微动,一人凭空显现。
那人头戴斗笠,年约五旬上下,下颌略尖,容貌平凡,肤色却泛着淡淡灰白,不似常人。
若有人靠近,还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显然是长年浸染毒物所致。
来者凝视朱无视良久,忽而冷笑:“竟能察觉我的潜行……看来,你已将渡厄、渡劫、渡难三人精元尽数吸纳,真正踏入大宗师圆满之境了。”
朱无视面色不动,避而不答,只道:“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
对方不以为意:“昨夜子时启程,一路无踪,无人追踪,青龙会也毫无察觉。”
朱无视依旧冷峻:“本王交代你的东西,可带来了?”
朱无视话音未落,那男子便从衣襟内取出一只碧玉小瓶,随手抛出。
瓶子稳稳落入朱无视掌心,男子缓缓开口:“你交代的三件事,渡厄、渡劫、渡难三人已服下秘药,形同死寂。这瓶中的翠墨九云烟,也已交到你手上。两事已毕,剩下一件,我自会完成。只望事后,莫忘了许我的《吸功大法》。”
语毕,身影一晃,如雾散去,殿中唯余寂静。
朱无视低头凝视手中玉瓶,指腹轻抚瓶身,眸光微沉,似有风云暗涌。
……
酉时将尽。
京城乃大明国都,恢弘壮阔,岂是渝水城之流可相提并论。
城分三重:宫城居中,内城环绕,外城延展,街巷纵横,人潮不息。
楚云舟一行穿行其间,曲非烟几女手中皆满是新购的小物,连水母阴姬也不免添了几件饰玩。
唯有楚云舟默然随行,神情寡淡。
男人本就不喜游市,倒也寻常。可他筋骨强健,断不至于几个时辰便觉疲乏。
直至夜幕垂落,万家灯火次第点亮,众人方踱回客栈。
院中石桌旁,女子们正笑谈所得,忽闻院口脚步轻响。
店小二急步而来,躬身道:“公子,外头两位贵客,说是特来相见。”
“见我?”
曲非烟与水母阴姬同时抬眼,面露讶异。
楚云舟侧首思忖,眉尖微蹙,片刻后淡淡道:“请他们进来。”
小二应声退去。
水母阴姬低声道:“可是朱无视?”
楚云舟点头:“八成是他。”
京中相识者寥寥,不过朱无视、花满楼、陆小凤数人。
此行诸人皆易容改扮,消息封锁,花满楼与陆小凤绝无可能寻来。
第338章 借东厂耳目 探曹正淳
来者身份,昭然若揭。
“倒是来得比预料快了些。”
楚云舟心中略动,尚未细想,曲非烟几人已将桌上杂物收进屋内。
刚站定,便见小二引着二人步入院门。
来者一高一矮,前者黑袍覆体,气势逼人,正是朱无视;后者青衣素面,眉目冷峻,乃是上官海棠。
楚云舟起身相迎,面上笑意温润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银子叮当一声落入桌角,店小二眉开眼笑地退去。朱无视这才缓缓跨过门槛,步入院中。
脚步停在楚云舟面前,他微微一笑:“许久未见,楚公子气色甚好。”
楚云舟抬眸,唇角微扬:“神侯依旧是那般威仪不减,请坐。”
朱无视颔首,动作从容地落座。坐下后目光先是掠过水母阴姬等人易容后的面孔,最终定格在对面的楚云舟身上。
“楚公子这副容貌,若非早有耳闻,怕是擦肩而过也认不出来。”他轻声道,“这份易容之术,堪称天衣无缝。”
“行走江湖,低调为上。”楚云舟淡笑,“神侯见谅。”
朱无视轻轻一笑,目光转向身旁的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会意,上前两步,双手将玉盒置于桌面,掀开盒盖。
一株通体湛蓝、晶莹剔透的植株静静躺在其中,形如稻穗,寒光流转,似有霜气萦绕。
楚云舟凝视片刻,缓缓开口:“这是茯苓冰魄穗?神侯竟藏有此物。”
“楚公子果然慧眼。”朱无视微笑,“前番匆忙出行,未能备礼。今日得见,正好补上上次的酬金。”
楚云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此物本可开花结果,届时能解百毒、锻筋骨、养元神。可惜采摘过早,花期未至,药力已损大半。”
朱无视轻叹:“世人不知其珍贵,往往随手采撷,徒然浪费天材地宝。”
楚云舟笑了笑,不再多言:“此物稀世难寻,神侯厚意,在下便收下了。”
茯苓冰魄穗生于极寒深渊,根系离水即枯,寻常人得之无用。但对楚云舟而言,却另当别论。
他掌中有流火息壤——能续断根、活死木的奇土。方才一眼看去,此株根脉尚全,只需埋入息壤之中,数日之内便可重绽寒花。
“非烟。”楚云舟淡淡唤道。
曲非烟应声上前,合上玉盒,稳稳捧于怀中。
等曲非烟回到原位站定,朱无视才缓缓开口:“天色不早了,楚公子既已到了京城,若遇难处,可持此物前往护龙山庄。”
话音未落,他自怀中取出一块令牌,置于桌案之上。那令牌纹路繁复,“护龙”二字清晰可见。
楚云舟目光轻扫过令牌,嘴角微扬:“神侯今日前来,只为交付此物?”
朱无视神色如常:“贵客临门,本王自然不能失礼。”
楚云舟道:“既然如此,神侯随意便是。”
面对这番话语,朱无视凝视楚云舟片刻,终是点头。
“本王告辞。”
言罢,他起身离座,上官海棠紧随其后,二人缓步离去。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外,曲非烟几人才重新落座。
她拾起桌上令牌细细端详,眉梢微蹙:“朱无视特地跑一趟,就为送个信物?”
楚云舟淡淡道:“或许另有深意。”
“公子此话何解?”曲非烟转头望来,眼中满是疑惑。
水母阴姬在一旁冷然开口:“别忘了,京城还有东厂,还有曹正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朱无视与曹正淳争斗多年,论势力,曹正淳犹在其上。京师耳目密布,今日他们登门之事,怕是很快便会传入东厂。”
“除非……这家客栈本就是朱无视所控,消息能瞒得住曹正淳。”
曲非烟沉吟片刻,又问:“可公子先前助过朱无视,彼此并无恩怨,他为何要故意暴露行踪,引曹正淳注意?”
楚云舟唇角微勾:“也许,他是想确认一件事——曹正淳究竟是谁的人。”
“曹正淳……也可能是青龙会的?”小昭脱口而出,林诗音亦愕然。
连曲非烟都怔住,半晌才低声呢喃。
楚云舟眸光微敛:“青龙会潜伏极深,朱无视虽为其中一员,却未必知晓所有内情。”
百晓生洞悉人心,早知朱无视野心不小,故而设局造出弱点加以牵制。明面上的破绽,双方皆知;可暗中的棋局,唯有青龙会掌握全盘。
如今楚云舟现身,对朱无视而言,恰是一次良机。
一次借势试探的机会。
而这试探背后,恐怕藏着更深的算计。
楚云舟站在窗边,目光微动,轻叹一声:“只愿那朱无视进城时,心中无算计。否则,新帝登基前的安宁日子,恐怕要被搅乱了。”
他此行离开渝水城,并非隐忍避世,而是有意让青龙会察觉某些信号。以往的收敛已成过往,如今该出手时自不会手软。若有人妄图挑衅,他也不介意让人亲身体会何为咎由自取。
与此同时,朱无视与上官海棠乘轿而出,轿帘轻晃,穿行于街巷之间。行至转角,上官海棠不经意回头,望向方才停留的客栈。
她眼角余光扫过,正见两名身着东厂服饰的番子快步走入那酒楼之中。眉梢微蹙,低声问道:“义父为何要明目张胆进入那客栈,好让曹正淳的人得知楚公子踪迹?”
轿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朱无视低沉嗓音:“本王想试一试,这楚云舟入京,究竟是来看事态发展,还是另有所图。”
上官海棠略一思索,又问:“可是怀疑他与曹正淳早有勾结?”
朱无视缓缓道:“未有实据。但皇上允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在紫禁城比剑,背后多半是曹正淳进言所致。”
“这场对决来得古怪,极可能藏有阴谋。而今京城汇聚各方武者,护龙山庄几乎倾巢出动,暗中监视外来之人。可东厂却按兵不动,毫无反应。”
“此时正是守备最松之时,宫禁之内竟容如此多江湖人士进出,安全难保。本王不得不防。”
听罢,上官海棠默默点头,“义父思虑深远。”
片刻沉默后,轿中再传出声:“你那边安排的事,可都妥当了?”
“一切已照义父指示办妥。”上官海棠答。
第339章 东厂暗查 不露声色
朱无视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半炷香时间过去。
东厂,阴森逼人。
若说护龙山庄似金殿玉宇,这东厂便是幽冥入口。踏入其中者,立刻便能嗅到一股夹杂血腥与腐朽的气味,仿佛深处埋藏着无数不得超生的秘密。
夜色越深,哀嚎越显清晰,在廊道间回荡不息。路人途经此地,无不掩面疾走,唯恐沾染煞气。
此刻,一间密室之内,一人端坐高位。
身形微胖,发白如霜,面色却红润异常,如同婴孩初生。一身太监服制,袖口微动间不见表情,唯有眼中精光闪烁,冷如刀锋。
嘴角轻扬,笑意自然流露,仿佛邻里长辈般亲切可近。
坐于东厂主位之人,身份不言自明。此人正是与铁胆神侯朱无视并立于京城之巅的东厂督主——曹正淳。
一名番子跪伏殿前,低声禀报完毕,头未抬,只听上方一声轻语:“退下。”
话音清越,略带尖细,乃宦者之声。那手缓缓挥落,指形如兰,微胖却不失仪态。
人影刚出殿门,一旁的档头便上前一步,低声道:“那楚公子竟能劳朱无视亲自相迎,恐怕来历非凡。是否派人暗中查探?”
曹正淳目光微敛,淡淡道:“朱铁胆行事素来谨慎。若真看重此人,怎会公然露出行迹?此举反有诱敌之嫌,怕是埋着算计。”
稍作沉吟,他又道:“你去查,但不可打草惊蛇。待明日,本督主自有安排,亲眼看一看那楚公子是何模样。”
“属下明白。”档头应声而退,脚步匆匆消失在门外。
待殿内再无他人,曹正淳轻启唇齿:“都走吧,关门。”
门扉合拢,屏风后缓步走出一人。
五十余岁年纪,方脸阔眉,双目如鹰,静立不动亦透出逼人威压。金丝缠冠,长袍曳地,鞋面绣金,纹路繁复,通身贵气逼人。
此人正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大宗师境后期高手,名震京师。
曹正淳瞥他一眼,语气平缓:“正如三龙首所料,朱无视今日引那楚公子前来,意在试探本督主底细。”
一声轻叹,继而道:“不愧是朱铁胆,青龙会隐世百年,竟被他窥出蛛丝马迹,将本督主与旧部牵连起来。”
上官金虹皱眉:“既然已知其用心,为何不应招?避而不接,岂非示弱?”
曹正淳笑而不急:“你与朱无视交集尚浅,不知其性。此人疑心极重,若我此刻贸然接触那楚公子,正中其下怀。不如静观其变,看他下一步如何落子。”
顿了顿,他抬眸望向窗外天色,喃喃道:“能让青龙会如此在意的楚姓少年……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
上官金虹语气平缓:“我也不知。”
曹正淳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阁下身为青龙会三龙首之一,竟也对那楚姓之人毫无所悉?”
他话音未落,上官金虹却已不再多言。只听一道低沉嗓音如古钟轻鸣,在屋中回荡开来。
“其余两位龙首的态度早已显露——莫要招惹那个姓楚的几人。”
语毕,他身形微动,转身推门而出,木门合拢之声清脆响起。
屋内唯余曹正淳一人静立原地,眉宇间阴晴不定,似有千般念头翻涌不休。
肩伤反复,执笔费力,今日仅更一章。作者晚间将赴医馆查症,望诸君体谅。
次日拂晓。
秋阳初升,天色澄明。可这京城街巷密布,人流如织,热气反倒在石板路上蒸腾而起。
临街一处包子铺前,曲非烟咬着面皮鼓起腮帮,口中含混道:“公子,待会去哪儿瞧瞧呀?”
楚云舟略一思忖:“先去那花草隐市走一趟,若有稀罕药材,顺手收些。”
此地乃大明皇都,每日四方商旅云集,不止本朝百姓,更有来自大唐、大宋乃至大秦的异乡客穿梭其间。
富贵之人向来喜好奇物,越是罕见之物,越能引得争抢。
而珍稀草药,往往形态奇特,极易辨认。
身边既有曲非烟这般福运缠身的小丫头跟着,眼下离八月十五尚有时日,闲步街头,或许真能碰上意外之喜。
主意一定,众人用罢早点,又顺路买了些酥糖糕饼,边行边食,悠然穿行于坊巷之间。
易容之后,众人形貌皆变,便是曲非烟也少了拘束,林诗音与水母阴姬更是难得流露出几分自在神色。
楚云舟并不约束,既然出游,随性些也无妨。
渝水城那等边陲小邑,格局不过几条街、数家铺面而已。
而这京城,除去宫城禁地,内外二城共设三十三坊。
每一坊之广,约抵得上整座渝水城。
坊中再细分牌、铺,井然有序。
楚云舟所提之地,并非寻常花市,而是专供过路商贩与散客摆摊之所,名为“隐市”。
此处不收摊资,无需凭证,买卖全凭眼力,成交即定局。
一行人缓缓前行,抵达目的地时,恰好巳时将尽。
隐市之内,人影交错,却少嘈杂之声,反有一种奇异的静谧。
原本可容三驾马车并行的长街,两侧已被各式摊位占据。
粗布铺地,竹架支棚,各地口音的商者将货物陈列其上,或奇花异草,或古怪根茎,琳琅满目,真假难辨。
“非烟,你看那边,那些人袖子碰来碰去是在干啥?”小昭轻推曲非烟,目光落在街角几个低头交手的行人身上。
曲非烟顺着她视线望去,唇角微扬:“那是‘袖里吞金’,买卖东西不靠嘴说,用手在袖中比划还价。”
“这么神秘?”小昭眨了眨眼,“当面讲不清价钱吗?”
“这市集里的东西,大多没个准价。”曲非烟慢悠悠道,“有人图稀奇,有人赌运气。卖家怕被同行挤兑,买家怕露富遭人惦记,索性就用手语谈价。一手捏捏扯扯,银子就定下了。老话说得好——‘袖内拉手,钱货不愁’。”
林诗音听着,忍不住笑:“你还真懂这些门道。”
“那当然。”曲非烟仰起脸,“以前东奔西走,什么杂摊野路子没见过,三教九流的事儿门清得很。”
话音未落,林诗音和小昭便一左一右缠上来,你一句我一句问个不停。
水母阴姬默立楚云舟身侧,目光掠过嬉笑的三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只是如今容貌已改,那笑虽温婉,却少了原本那份摄人心魄的甜意,如同月下薄雾,朦胧而失了光华。
第340章 楚云舟寻乌头 炼灵丹
楚云舟缓步前行,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侧摊位。
京城果真不同凡响,琳琅满目,珍奇隐现。
他在一处药摊前驻足,指尖轻点几味干枯药材,随后与摊主在袖中悄然比划片刻,才点头付钱。
一连几处皆是如此。
见状,曲非烟低声嘀咕:“我还从没见过公子买个药也这般斤斤计较。”
楚云舟淡淡一笑:“财不可外显。太阔绰,容易招祸。”
渝水城小,人情盘根错节,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祖上没个沾亲带故?哪怕陌路相逢,绕两圈也能扯出个熟人来。
青蛇帮也好,铁拳门也罢,顶多勒几个钱,打一顿出口气,不至于要命。
可京城鱼龙混杂,若一副腰缠万贯的模样招摇过市,无异于背钱袋走夜路。
曲非烟听罢,只轻轻点头。楚云舟向来谨慎,她早已习惯。
唯有水母阴姬,望向他的眼神如春水荡漾,无论他言语举止如何,在她眼中皆如珠玉般妥帖。
“诶?”小昭忽然惊呼一声,指向不远处一个褪色布幡,“那上面写的……‘半仙测字’?”
街道尽头,楚云舟脚步微顿,眼角余光扫过街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忽然停在了一株萎靡的植物上。
他缓步走近,手指轻点摊面上几朵颜色奇特的花,开口问道:“这几朵花,什么价?”
摊主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闻言笑着卷起袖口。楚云舟将铜钱放入那挽起的袖中,对方这才慢条斯理地将花朵包好,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小昭。
一行人继续逛完剩余的摊子,楚云舟神情淡然,似有所得。
进了酒楼落座后,林诗音终于忍不住问:“公子最后买的那些花,可是有特别之处?”
曲非烟转过脸,望着她笑道:“林姐姐也看出来了?”
林诗音颔首:“之前公子选花草,总是一样一样看,唯独这次一次挑了几种,明显是不想引人注意。”
跟在楚云舟与水母阴姬身边久了,她早已学会从细微处推敲用意,心思愈发缜密。
楚云舟微微一笑,示意小昭解开那粗布包裹。布摊开后,一株异样花朵显露出来——花瓣蓝底白纹,花蕊如缕缕金丝缠绕。
“这叫金丝蓝血乌头,是乌头王中的稀有变种。”
“普通乌头,主根制后称‘川乌’,侧根则为‘附子’,皆含剧毒。可越是致命的东西,往往越美。这花娇艳动人,根茎却能夺人性命。”
“而这株金丝蓝血乌头更不寻常,成熟后主根与侧根毒性交融,若误服且不得其法,必致腹泻不止。”
“但若配伍得当,激发药性,便可炼成金丝雪蓝丹,用以提纯真气。”
曲非烟听完,撇了撇嘴:“原来只是用来淬炼真气?我还以为能直接提升境界呢。”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你当这等奇药是街边野草?”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笃定:“你们几个,还有东方、邀月,如今的修为大多借了外力。”
“短时间内看不出问题,但体内真气终究不够纯粹。”
“平日无碍,可一旦到了大宗师圆满,要打通天地二桥、冲击天人境时,便会成为阻碍。”
“若不提前调理,极可能终生卡在此关,再难寸进。”
楚云舟拥有系统加持,而其他女子则没有这等依仗。
她们的进境虽快,却终究依靠自身苦修与外物辅助。
东方不败与邀月在这半年里,从宗师中期一路突破至大宗师中期,速度惊人。
可这般迅猛提升,多少会在体内留下隐患,真气驳杂难以避免。
楚云舟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我原打算等你们谁先踏入大宗师圆满,再以药浴调和经脉,慢慢梳理体内紊乱的真气。如今恰好遇见金丝蓝血乌头,倒是一举解决了这个麻烦。”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听罢,脸上皆浮现出明悟之色。
水母阴姬却在旁低声呢喃:“他怎么总能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连我们未来冲击天人境都已铺好了路。”
她望着楚云舟的侧脸,目光温柔似水,仿佛心湖被风吹起层层涟漪。
这般神情,早已是常态。曲非烟几人见多了,也不再多言。
按楚云舟写的故事里的说法,水母阴姬便是那种一旦动情,眼里便容不下他人的女子。
尤其面对楚云舟时,理智常被情绪裹挟而去。
这时,曲非烟轻声开口:“公子,那些跟踪的人从早上就跟到现在,真的不必理会吗?”
自离开客栈起,她们便察觉有人尾随。
只因楚云舟未曾表态,几人才选择隐忍不发。
被人暗中窥视,终究令人不适。
楚云舟道:“这是宁阳城,李家的地盘。他们放心不下,派人盯着也算正常。只要不闯入客栈,就由他们去吧。”
曲非烟闻言,只得压下出手的念头。
待店小二将菜肴一一摆上桌,众人执筷用餐。
席间,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仍在细品每一道菜的火候与调料搭配。
这是楚云舟定下的规矩——每次外出饮食,必须学会至少一道地方风味的做法。
饭毕,几人商定了下午行程,这才缓缓步出酒楼。
京城街市喧闹繁华,行人如织。
楚云舟呼吸之间,忽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腥锈味。
几乎同时,林诗音脚步猛然停下,倏然回首。
小昭察觉有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数名手握长刀的武者正穿行于人群之中。
“林姐姐,你认得他们?”小昭低声问。
林诗音牙关微紧,声音冷得如同寒夜霜风:“怎能不认?哪怕化作厉鬼,我也不会忘记他们的脸。”
她双目死死锁定那几道身影,身形未动,恨意却如潮涌。
“小昭的声音刚落,楚云舟与身旁几人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林诗音。”
她神色微凝,眸光落在远处三丈开外几名握刀前行的武者身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气,像是旧铁浸在雨里许久散发出的味道。楚云舟鼻翼轻动,眉峰微抬,“是铁锈门的人。”
林诗音轻轻颔首,声音平静:“领头那位,中间所指之人,正是诸葛阳,铁锈门门主。”
身份一经确认,楚云舟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第341章 朱无视设局 引楚云舟
曲非烟随即蹙眉开口:“铁锈门不是扎根溧阳城吗?怎么门主亲自跑到京城来了?”
小昭歪头思忖:“莫非……也是冲着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那一战来的?”
曲非烟冷笑一声,“他们用剑,人家练的是刀。再说了,那两位已是宗师圆满之境,举手投足皆含天意,就凭诸葛阳这点修为,怕是连影子都看不清。千里迢迢来大明,只为听几声剑鸣?”
并非人人所修皆为天阶绝学。
诸葛阳虽至先天后期,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仍显单薄。
观战二字,谈何容易。
两人低语之际,水母阴姬却转向林诗音,语气淡然:“你有何打算?”
话音落下,小昭与曲非烟立刻止声,视线齐聚于她。
林诗音垂眸片刻,神色复杂。
仇人近在咫尺,怎能无动于衷?
当年她跪求楚云舟收留时曾立誓:报仇之事,只能靠自己。
可如今她不过一流巅峰,尚未踏破先天门槛。
而诸葛阳,早已稳居先天后期多年。
差距,显而易见。
心绪翻涌未定,楚云舟却已缓步向前,语气温和:“走吧。既已相遇,便是前缘。先看看再说。”
林诗音愕然抬头,望向他的背影。
片刻后,唇角悄然扬起,低声呢喃:“多谢公子。”
曲非烟闻言,神情微妙地扯了扯嘴角。
“前缘……”
她目光扫过前方渐行渐远的几道身影,心底无声叹息。
这所谓的“缘”,怕是要变成别人的劫了。
一行人随即隐入人群,远远缀在诸葛阳身后。
街市喧闹,人潮如织,加之众人容貌平凡无奇,毫无特征,前方数人竟毫无察觉。
一路跟随,约莫半盏茶工夫,直至诸葛阳踏入一座恢弘府邸,朱门高墙,气势逼人。
楚云舟一行这才驻足停步,静静立于巷口阴影之中。
抬头望去,眼前那块写着“铁锈门”的匾额在风中微微晃动。曲非烟微眯双眼,低声自语:“这名字……怎会出现在京城?”
林诗音站在一旁,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天子脚下的都城,富贵繁华不假,可规矩也比别处严上几分。六扇门、护龙山庄、东厂三方并立,寻常江湖门派在此立足极为不易。若无朝中靠山,又无雄厚根基,想在这地界站稳脚跟,几乎是痴人说梦。比起外地小城那些能与官府平起平坐的帮派,京城里的二流势力反倒活得拘谨得多。
此前听闻铁锈门尚在溧阳,如今却悄然迁至皇城根下,实在令人费解。
楚云舟沉默片刻,视线缓缓移向街边一位售卖首饰的老妇。
“去打听一下。”
曲非烟会意,轻步上前,挑了支珠钗付了钱,一边闲聊几句,一边套出了话头。回来后,她低声道:“那宅子是月前才租下的,常有穿飞鱼服的人进出,看来是依附了东厂。”
“一个月前?”楚云舟喃喃。
他目光微凝,忽然似有所悟。眼角余光扫过街角几个躲藏得并不高明的身影,心中冷意浮现。
这般布置,绝非临时起意。
水母阴姬察觉其神色,淡淡开口:“朱无视的手笔?”
此言一出,气氛为之一沉。
曲非烟原本望着铁锈门出神,闻言转过脸来。思索一阵,她低声接道:“公子六月便传信百晓生,要来京城观战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决。朱无视身为青龙会之主,得知消息后便开始布局,也合乎情理。”
“你是说,他早就在等公子回京?”曲非烟望向水母阴姬。
对方轻轻点头:“若非如此,怎会这般巧。”
曲非烟咬唇,终于明白昨夜朱无视离去时,楚云舟为何嘴角含笑,却不言语。
如今线索串起,一切豁然开朗。
她看向楚云舟,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铁门锈迹斑斑,隐匿于巷角深处,仿佛早已被人遗忘。可如今它却成了众人目光交汇之处。
朱无视的布局悄然铺开,这扇门便是他手中一枚关键棋子,用以试探曹正淳的真实立场。谁若轻举妄动,便等于踏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皆未言语,只是不约而同地望向楚云舟。
楚云舟站在原地,目光掠过林诗音的脸庞。她正凝视着那扇铁门所在的位置,神情冷峻,眸中寒光浮动,似有杀意在无声蔓延。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既然人家把门摆在眼前,连请帖都省了,咱们不去瞧一眼,倒显得太不近人情。”
曲非烟眉头微蹙:“可这般行事,岂不是正中朱无视下怀?”
楚云舟嘴角微扬,语气漫不经心:“主人设局,客人赴宴,本就是常理。他想看戏,那就让他看个够。”
话虽说得随意,但那语调里透出的冷意却不容小觑。
曲非烟听得心头一颤,心中已然明了——公子看似从容,实则早已动了真火。
“朱无视这次,怕是要自食其果了。”她在心底低语。
楚云舟没有回应,也不必回应。
世间万事皆有代价。平日里他行事留三分余地,只为不伤和气。可一旦有人胆敢将手伸到他头上,那便不再是争利,而是挑衅。
挑衅者,从无好下场。
言罢,他抬手轻轻落在林诗音肩头,动作轻缓,却足以唤醒她的思绪。
林诗音缓缓回神,眼中的戾气稍敛,随着楚云舟一声“走吧”,脚步也随之而动。
一行人朝着铁锈门方向徐徐前行。
当距离拉近至门前数步时,守门的四名弟子终于察觉异样。他们原本懒散站立,此刻却纷纷警觉起来。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所修攻法皆为天阶,武道根基深厚。加之日常相处之人,不是东方不败,便是邀月、百晓生之流,久而久之,气质早已脱胎换骨。
即便此刻易容改貌,容貌全非,但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依旧如寒夜星芒,难以掩盖。
铁锈门不过是二流门派,扎根京城,见惯风浪却也深知深浅。面对这般来者,四人心中顿生忌惮,不敢贸然阻拦。
其中一名年约四十、面容沉稳的男子上前半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此乃铁锈门驻地,不知诸位前来有何要事?”
楚云舟并未回应那铁锈门弟子的话语,只是静静望着林诗音。
第342章 诗音掌击飞一流 瞬破四人围
两人同行已久,她自然明白他沉默背后的意味——这一次面对铁锈门,主导之权已全然交付于她手中。
林诗音眸光微动,片刻后声音清冷:“传话给诸葛阳,魔刀门的债,今日该还了。”
“魔刀门?”
那名上前的中年汉子脸色骤变,几乎未作迟疑便猛然抽刀,体内一流圆满的内力瞬间涌动。
门口其余三人见状,也立即拔刀出鞘。
楚云舟目光微凝,注意到这四人手中长刀的刃口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褐之色。刀锋暴露在空气中时,四周悄然弥漫起一股金属腐朽般的气息。
然而还不待他们有所动作,林诗音体内真气一转,身形如风掠出,刹那间已至那中年男子面前。她掌势如电,直击其胸口。
一声闷响,那人倒飞而出。林诗音却不停歇,身影如幻,在余下三人之间接连闪现。
不过瞬息之间,四道身影齐齐喷血倒退,重重撞入身后大门之内。
落地之后,那位已达一流圆满的弟子吐出一口鲜血,脸上满是惊惧。
“这不可能……”
方才那一击,林诗音所展露的内力波动分明与他同阶,皆为一流巅峰。可她的速度、力量、出手轨迹,竟无一能被捕捉。
差距之大,令人心寒。
他挣扎起身,再不敢逗留,运起轻功急退,一边奔逃一边高声示警。
林诗音背着琴盒,神色漠然地跨过门槛,走入铁锈门。
楚云舟等人缓步随行,不紧不慢。
不久之后,众人踏入前院。因先前四人的呼喊,此处已聚集众多铁锈门弟子。人群之中,赫然站着门主诸葛阳,以及数位先天初期的长老。
一名受伤弟子急忙上前禀报:“门主,他们是为了魔刀门的事来寻仇的!”
“魔刀门弟子林诗音,竟敢闯我铁锈门重地!”
此言一出,四周气氛骤然凝固。铁锈门众人神情紧绷,目光齐刷刷落在场中那道纤细身影之上。
诸葛阳立于高台,眉头微蹙,眸光冷冽。他先是扫过林诗音,又瞥了一眼她身后袖手旁观的楚云舟等人,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魔刀一门,名含‘魔’字,行事乖张,杀戮成性,乃江湖公敌。我铁锈门奉东厂曹督主之令肃清乱党,你今为魔刀余孽出头,不怕连命也搭进去?”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抬出东厂名号,实则是在亮底牌、施威慑。
寻常人听闻“东厂”二字,早已心生怯意,更别提曹正淳之名如雷贯耳。可林诗音却纹丝未动,眼中怒火翻涌。
“污蔑忠良,你也配谈江湖道义?”她冷声喝道。
语毕,指尖一扯肩上绸带,琴匣应声而开。一道乌光闪现,天魔琴稳稳立于匣身之上,琴面幽暗似能吞噬光影。
林诗音十指轻搭琴弦,寒声道:“当年你们屠我全门,血洗山门。今日,我便以这天魔琴,送你们尽数归阴。”
话音落地,真气奔涌,十指翻飞如蝶。右手拨弦急促,铿锵之声如战鼓擂动;左手按压游走,音律陡转凄厉,仿若冤魂夜泣。
每一声琴响都裹挟着内力震荡而出,空气随之震颤。对面铁锈门众人胸口发闷,心跳紊乱,仿佛有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忽然,琴音攀至顶峰,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自琴面炸裂而出,撕裂空气,直扑前方。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诸葛阳瞳孔一缩,察觉不妙,真气灌注双腿,疾退丈许。
可他身旁几位先天境初期的长老却未能幸免。那波纹如水般拂过身躯,瞬间穿透护体真气,侵入经脉脏腑。
几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惊骇欲绝之色。
“砰!砰!砰!”
接连数响,从臂骨到腿骨,内部炸裂出细小孔洞,鲜血喷射如雾。几具身躯摇晃数息后,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几名铁锈门的长老四肢被洞穿,皮肉翻卷,痛得惨叫连连,随即瘫倒在地。
一旁的诸葛阳目睹此景,目光迅速扫过林诗音面前那架天魔琴,脱口而出:“这是音波类的武技?”
话音未落,林诗音指节轻弹,数道半透明弧形气劲夹杂着诡异劲力直扑诸葛阳面门。
感受到压迫逼近,诸葛阳不敢硬抗,身形急闪,横跃丈许方才避开。
没了遮拦,天魔琴所释放的声浪毫无阻碍地贯入铁锈门众弟子胸膛。
“啊——”
凄厉哀嚎划破空气。刹那间,那些弟子胸口炸裂,血雾喷涌,残肢碎肉四散飞溅。
诸葛阳接连躲避,心中怒火翻腾,暗自咒骂。他体内真气暴涌,脚尖一点地面,腾身而起,居高临下直扑林诗音,手中长刀顺势出鞘。
刀锋之上凝聚寸许刀罡,在空中划出森寒轨迹,狠狠劈向对方头顶。
林诗音冷笑一声,玉指勾动一根琴弦,拉伸半寸。
内力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入琴中。
松手刹那,“咚”然一声震响,一道无形音波撕裂空气,迎面撞向腾空中的诸葛阳。
诸葛阳察觉异样,立刻变招为守,长刀横档于胸前。
音波撞击刀身,一股阴冷诡谲之力顺着兵刃直冲而来,令他在半空中身形不稳,被迫后退数尺。
趁着对方受制,林诗音素手轻扬,三根琴弦同时压下。
琴音骤变,律动奇特,化作一丈长短的音刃,横扫向剩余的铁锈门弟子。
那音刃掠过人群,仿佛微风拂面,无声无息。
前排近百名弟子神情突凝,眼珠呆滞,下一瞬齐刷刷倒地,如同被镰刀割倒的枯草。
鲜血从耳鼻口耳不断溢出,气息全无。
若剖开他们的躯体,可见五脏六腑尽成齑粉。
转眼之间,百人毙命,尸横遍野。
幸存的数百名铁锈门弟子心头巨震,恐惧如潮水般蔓延,纷纷踉跄后退,脚步凌乱。
曲非烟站在林诗音身后,望着她以天魔琴配合《天龙八音》所释放出的力量,不由得轻声低语:“这《天龙八音》,竟有如此威势?”
她本身已踏入先天境中期,若要独自斩杀眼前这百余名铁锈门弟子,少说也得耗费近十息时间。
可林诗音尚未突破至先天,仅凭“驾轻就熟”境界的《天龙八音》与一具古琴,短短数息之间便将百余人尽数诛灭。
其中还包括几名初入先天的长老。
这般杀伐之能,令曲非烟也不由得心头微震。
水母阴姬淡淡开口:“音律类武学,本就诡谲莫测,无形无相,攻敌不备,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曲非烟听罢,微微一叹。
小昭性情沉静,虽眼下不懂琴艺,但日后总有学习的机会。
第343章 诗音琴虐诸葛阳 血债终得偿
她自己却对抚琴毫无兴致。
让她日日端坐习琴,恐怕不出半刻便会起身离去。
“找死!”
眼见门下弟子如稻草般成片倒下,铁锈门门主诸葛阳终于按捺不住,怒吼出声。体内真气猛然爆发,身形疾射而出,直扑林诗音而去。
林诗音眉尖微蹙,左手指尖压弦滑行,右手三指齐动,同时挑动三根琴弦。
“吟——”
一声清越之音骤然响起,宛如利剑出鞘,撕裂空气。
伴随着内力流转,一道蕴含锋锐之意的音波自琴身迸发,直冲诸葛阳面门。
她竟在施展《天龙八音》的同时,悄然引动体内的细雨剑意。
可惜火候未到,剑意未能彻底融合于音波之中,只能勉强附着些许凌厉剑气。
那音波破空而至,诸葛阳心头猛地一凛,急忙催动真气,手中长刀横劈而出。
刀气纵横,半丈长的虚影撕裂空间,迎向那道音波。
轰然相撞。
仅仅一瞬,刀劲虚影竟被音波直接洞穿,余势不止,继续疾驰而来。
诸葛阳脸色骤变,仓促再抽刀格挡,才堪堪将残余音波斩碎。
接连两次交锋,他竟在正面完全落于下风。
此时哪还敢再轻视这位看似修为低微的女子?
深吸一口气,诸葛阳身形急退,开始游走闪避。
诸葛阳移动身形时,并未直取林诗音,而是借轻功在空中频频变换方位,身影如雾中流光,难以捉摸。
这般灵动的身法确实惊人。林诗音目光紧追,却因对方行踪不定,心神不由集中于捕捉其轨迹。这一分神,指下天魔琴的旋律微微一顿,音节中断不过刹那。
就是这须臾停歇,诸葛阳已如鹰隼般腾跃而起,凌空俯冲,刀锋直劈林诗音头顶。
距离太近,纵然林诗音察觉危险,也因那瞬间的停滞失了先机,琴声断则气机滞,反击已然迟了一步。
“非烟。”
楚云舟话音未落,曲非烟右手轻扬,真气流转,虚空似有无形之手悄然布阵。
原本杀意滔天、刀势如雷的诸葛阳突感四周气劲异动,数股隐秘力量自虚空中缠绕而至,竟将他手中长刀的轨迹生生扭曲。
刀锋一偏,落处竟是自己左腿。利刃入骨,血光迸现,整条左腿应声而断。
“啊~”
剧痛如海啸席卷全身,诸葛阳惨叫出声,冷汗与鲜血混作一片。
曲非烟眸光微冷,手掌再翻,一道劲风骤起,将重伤坠地的诸葛阳狠狠掀飞至一丈开外。
“林姐姐,交给你了。”
语毕,她收力归息,静立原地,仿佛方才出手不过是拂去肩上落叶。
林诗音闻声侧首,轻轻点头,随即目光如刃,再度锁定远处残躯。
她十指疾动,天魔琴声再起,音律森寒如霜雪覆野,每一缕弦音都似藏着剜骨之刃。
随着余音飘散,几道细不可察的波动悄然掠过诸葛阳身躯。
“砰,砰,砰。”
两息之后,他双腕与右腿接连炸裂,筋骨尽碎,如同体内埋藏的烈药被人点燃。
惨嚎再起,撕心裂肺。
林诗音凝望着那一地狼藉,眼中无悲无悯,唯有快意自心底升腾而起,如春冰解冻,凛冽舒展。
每当记忆中魔刀门那张熟悉的面容浮现,林诗音指尖轻颤,琴弦微动,一道无形波纹扩散而出,诸葛阳身上便猛然炸开一个血洞。
紧接着,惨叫撕裂空气。
林诗音神色未改,仿佛那痛嚎从未入耳。
那些被深埋已久的往事,如潮水般涌回心头。她的眼眸中,泪光悄然凝聚,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数十息之间,诸葛阳身躯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目睹此景,其余铁锈门弟子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谁也无法确定,下一刻自己会不会也落得这般下场。
远处,小昭望着林诗音一边落泪一边以《天龙八音》持续折磨诸葛阳,忍不住低声对身旁之人说道:“公子,林姐姐这样下去,会不会伤了心神?”
楚云舟目光平静,淡淡回应:“等仇了了,便无事了。”
心结需用心解。
此前在曲非烟与小昭的陪伴下,林诗音曾短暂展露笑颜,可那不过是将恨意更深地压进心底。
而越是压抑,爆发时便越汹涌。
原本楚云舟计划待武当之事结束,再助她前往铁锈门了却旧怨。
未曾料到朱无视搅局,反让铁锈门自行迁至京城。
虽事发突然,倒也省去了后续奔波。
至于林诗音此刻折磨诸葛阳却不取其性命,楚云舟并不意外。
他从不劝人宽恕。
他自己便不是能容忍背叛与伤害的人。
有仇必报,才是他的本性。
若换作是他经历林诗音所受的一切,复仇手段只会更加残酷百倍。
仁慈并非处处适用。
面对亲手杀害父亲的仇敌,谈宽容,等于自毁根基。
直到诸葛阳彻底断气,不再挣扎,林诗音才停下拨弦的手指。
她抬眼,目光冷冷扫向剩余众人。
那些铁锈门弟子只觉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脊背僵硬,几乎站立不住。
片刻后,林诗音的声音响起,轻如风,冷如霜:“今日起,铁锈门,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有人立刻扔掉兵器,跪地求饶,声泪俱下地声明脱离铁锈门。
那人率先开口,其余众人纷纷响应。
林诗音这才收回目光。
她将天魔琴轻轻放入琴盒,背回肩上,缓缓转身。
当她的视线落在楚云舟一行人身上时,眸中寒意如潮退去,神情再度柔和下来。
走近小昭与曲非烟身旁时,楚云舟背后左手骤然一扬。
“嗖!”
“噗!”
破风声未落,诸葛阳额心已嵌入一块令牌,深入骨中,直立不倒。
那令牌之上,“护龙”二字清晰可见。
正是前夜朱无视亲自送来的信物。
几女见状,顿时明白楚云舟的用意。
朱无视想借铁锈门探查曹正淳对楚云舟的态度?
如今铁锈门的人已被斩杀。
但留下的是护龙山庄的令牌。
这一局,无论后续如何追究,矛头只会指向朱无视,而非楚云舟。
曲非烟望着诸葛阳额头上的令牌,低声笑道:“朱庄主怕是没料到,昨夜送出的东西,今日竟成了这般用途。”
“走。”
楚云舟淡淡扫了一眼那令牌,转身缓步朝门外走去。
街道依旧喧闹,市井之声不绝于耳。
方才铁锈门内的琴声与厮杀,早已被这繁华淹没。
行于人群之中,曲非烟侧头看向林诗音,轻声道:“林姐姐,大仇得报,可喜可贺。”
林诗音微微颔首,语气温柔而悠远:“是啊……终于了结了。”
话音落下,心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某种长久以来束缚她的枷锁,在此刻悄然断裂。
心中郁结尽散,她抬眼望向楚云舟的背影。
第344章 白衣人夺令牌 身份成谜
那一双原本温润如水的眼眸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解脱,亦有归宿。
当初她曾许下诺言——
只要楚云舟助她血债血偿,此后便愿为奴为婢,终身相随。
如今仇已报,心亦安。
她静静看着前方那个步伐闲适的身影,唇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百余息后。
楚云舟几人早已混入市井,如寻常过客般穿行于街巷之间。
忽然,数道身影疾冲进铁锈门内。
清一色身披东厂番子的装束。
踏入铁锈门前院的一瞬,那些尚在颤抖、脸色惨白的铁锈门弟子察觉又有外人闯入,心头猛然一紧,几近惊呼出口。可待看清来者衣饰上的东厂标记,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甚至觉得那往日令人畏惧的服饰,今日竟透出几分安稳之意。
这几名东厂来人甫一进院,目光所及之处,满地尸骸横陈。粗略一瞥,百余具尸体皆七窍渗血,死状诡异。几名番子面色骤然凝重,呼吸也为之微滞。
为首的那人抬眼扫向角落里瘫坐于地、神情恍惚的幸存者,沉声发问:“何事?”
一名铁锈门弟子战战兢兢上前,低声将先前发生之事尽数道出。
听完叙述,其中一名东厂番子视线缓缓移至院中一具格外显眼的尸身——诸葛阳。当他注意到其额前直立的铁牌时,鼻间轻哼一声“咦”,随即迈步上前,伸手欲取。
指尖尚未触及,忽见一道白衣身影如风掠入,蒙面无言,直扑诸葛阳身前,拔起铁牌转身便走,身形快得几乎不留残影。
“放肆!”
守在旁侧的番子怒喝出声,拔腿疾追。可冲出院门四顾,街巷空荡,早已不见那白衣人的踪迹。
几人折返后低声商议片刻,最终一致决定即刻返回东厂报信。
半个时辰后。
护龙山庄主殿内,朱无视高踞蛟龙宝座,手中正摩挲着那枚曾被楚云舟以暗器手法钉入诸葛阳头颅的铁牌。
他目光沉沉落在牌上纹路,眉心微蹙。
上官海棠立于阶下,缓缓启唇:“那几名东厂爪牙已然目睹此牌。一旦他们将形制禀报曹正淳,以他对护龙山庄旧物的熟悉,定能立刻辨认出这是本庄所制。”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昨夜义父才将此令交付楚云舟,不料他今日竟借此杀人之后,故意留下铁牌,引祸于我等。”
见朱无视默然未语,她迟疑片刻,声音略带揣测:“义父……莫非楚云舟已洞悉您借他试探曹正淳的布局?”
朱无视静默数息,终是开口:“原以为他年纪轻轻便精通医术,已是奇才。未曾想心机谋算,亦远非常人可及。倒是本王,低估了此人。”
话落,他指腹在铁牌边缘缓缓滑过,眉头愈锁愈深。
在朱无视看来,倘若楚云舟仅仅顾虑于皇城之内对铁锈门出手会招致纷争,大可亲自或遣人将那枚令牌送回护龙山庄。
而不是选择将其留在原地。
除非,楚云舟早已洞悉,幕后操纵铁锈门一事的正是自己,才会有这般举动。
想到此处,朱无视眉心微蹙。
坦白而言,见识过楚云舟医术之后,若非迫不得已,他并不愿与之为敌。
尤其如今身处高位,暗中布局未定,谁又能断言将来不会再仰仗对方一手?
因此,昨夜将护龙山庄的令牌交予楚云舟,本是打算等其对铁锈门发难后,顺势借这令牌登门求助,由自己出面化解危机。
可惜的是,朱无视与楚云舟交集甚少,接触亦不过片刻光景。
未曾料到,如此年轻之人竟已心思缜密至此。
眼下局面,反倒像是自己设局反陷己身。
正思量间,朱无视似有所感,手中握着的令牌尚未放下,脸色骤然剧变。
“噗!”
刹那之间,上官海棠尚未来得及反应,高台之上的朱无视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血落之时,唇色瞬间转为紫黑,五脏如被利刃割裂,又似有巨力搅动内腑,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冷汗顷刻浸透额角。
“中毒?”
察觉体内翻涌不止的异样,朱无视瞳孔一缩,急忙调动真气压制。
下方的上官海棠也立即掠身上前,身形一闪已立于其侧。
半个时辰过去,朱无视再度呕出一口黑血,溅落在案上奏折,留下斑驳暗痕。直至此时,唇边那抹紫黑才渐渐褪去。
抬眼迎上上官海棠担忧的目光,朱无视低声开口:“无碍了。”
听此一言,上官海棠紧绷的心稍缓,随即皱眉问道:“好端端的,义父怎会突然中毒?”
朱无视目光沉沉,缓缓落在桌面上那枚令牌之上。
“此物带毒。”
上官海棠闻言,立即扫视那令牌一眼,随即运转内息探查自身。
数息过后,确认体内并无异状,她眉头更深:“若令牌有毒,先前我多次触碰,为何安然无恙,唯独义父中了毒?”
按理说,若真有毒,她更应早有反应。
可事实却是,朱无视重创在身,她却毫发无损。
此事蹊跷,显然另有隐情。
朱无视语气低沉:“此毒发于中丹田,显然是冲着大宗师境界的高手而来。你尚未踏入宗师之境,因此不受其害。”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枚染毒的令牌自己触碰无事,而朱无视却中了招。
上官海棠轻叹:“楚云舟此人,不仅医术通神,下毒手段也极为精妙,竟能让义父在毫无察觉之下中毒。”
朱无视缓缓道:“医者既能活人,亦可夺命。一名医术高超之人,多年行医积累人脉广泛,若以治病为名换取武者效命,实为隐患。正因如此,江湖中人轻易不会与医者结怨。”
他望着上官海棠紧锁的眉头,淡淡说道:“你在担忧楚云舟会倒向曹正淳?”
上官海棠点头:“义父利用他在先,他心中若有怨气,转向曹正淳联手对付您,并非不可能。”
朱无视神色平静:“不必忧虑。此毒虽烈,却难不倒本王。逼出毒素后调养数日即可恢复,不过略损元气罢了。”
“若他真有意勾结曹正淳,下的便不会是这种警示之毒。显然,他只是想警告本王,莫要再打他的主意。”
听罢此言,上官海棠眉宇间的阴霾渐渐散去。
接着,朱无视吩咐道:“接下来,盯紧曹正淳的举动,但主要精力要放在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之战。那一夜,宫中守卫必须由我们的人掌控,确保皇上万无一失。”
上官海棠郑重应道:“海棠定不负所托,请义父安心。”
朱无视微微颔首,挥袖示意离去。
第345章 曹正淳携礼登门
待上官海棠退出房间,他再度凝视桌上那碗漆黑的毒血,目光幽深,似在推演某种局势。
酉时三刻。
楚云舟一行回到客栈,刚落座不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外,声音颤抖。
“大……大人,东厂的曹公公到了,说是要见您一面。”
他始终低头,不敢抬眼,话音里满是恐惧。
曲非烟等人面色如常,似乎早已料到。
楚云舟嘴角微扬,淡然道:“有劳小二哥带话,请曹公公进来便是。”
“好说,好说!”
店小二连声答应,转身飞快离去。
不多时,只见一人低头引路,两名身影缓步而至,停在院门前。
白发男子身形略显富态,面色泛光,身穿红底黑纹的太监衣袍,步履间笑意盈盈,眉眼弯弯,一副惯于逢迎的姿态显露无遗。
此人正是曹正淳无疑。
他身侧那位,则是东厂档头装扮,面涂脂粉,唇色殷红,神情暧昧难辨,似男非男,令人观之微凛。
行至院门,曹正淳却未迈步而入,只立于门槛之外,唇角含笑:“东厂曹正淳贸然登门,望公子海涵。”
语调尖细中夹杂沙哑,像是久经岁月磨砺后的低鸣,却又字字清晰,声如洪钟,透着不容小觑的底气。
楚云舟闻言,轻声道:“曹公公请进。”
“多谢公子。”
话音落下,曹正淳抬手一挥,那档头便悄然退去。他独自一人跨过门槛,步入庭院。
走近之后,他微微拱手,姿态恭敬:“曹正淳见过公子,见过诸位姑娘,也见过这位小兄弟(曲非烟易容后)。”
水母阴姬神色如常,仅轻轻颔首作答。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却皆是一怔,未曾料到这权势滔天之人竟会向自己等人行礼,迟疑片刻后才纷纷回礼。
楚云舟伸手示意:“曹公公请坐。”
曹正淳笑着落座。
不多时,曲非烟捧茶上前。未等她递出,曹正淳已微微起身,双手接过茶盏。
“辛苦了。”
这般举动令曲非烟心头微震。她原以为此人必是倨傲凌厉之辈,却不料如此谦逊有礼,不由得在退下时又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待她归至小昭与林诗音身旁,楚云舟才缓缓开口:“粗茶一碗,不成敬意,还请不要嫌弃。”
曹正淳一笑置之:“公子此言,可是折煞老奴了。”
说罢,他轻啜一口茶汤。
茶水入喉刹那,体内真气悄然运转,细微探查周身经脉,确认无毒无异后,方才安然饮下几口,随后将茶杯置于石桌之上。
目光淡淡扫过几位女子,曹正淳再度拱手笑道:“属下办事不力,让奸人钻了空子,竟把那铁锈门纳入东厂名下,实在荒唐。幸得公子明察秋毫,未使阴谋得逞,咱家心中着实钦佩。”
显然,自铁锈门一事传至东厂,曹正淳即刻命人彻查始末,终窥破朱无视之图谋。
再细细推演白天之事——楚云舟将护龙山庄令牌留于诸葛阳身上之举,分明是对朱无视的警告。此中深意,他已然了然于心。
面对曹正淳所言,楚云舟嘴角微扬,淡淡道:“公公这话绕得厉害,在下一时未能领会。”
曹正淳目光一闪,却并未点破,依旧含笑立于庭前。他语气一转,缓缓说道:“手下人办事不力,下午查清之后,那擅自做主将铁锈门纳入东厂管辖的蠢货,连同铁锈门残余人等,均已处置干净。”
话音落下,林诗音、小昭与曲非烟皆微微一愣,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片刻静默后,曹正淳又道:“公子若还有其他不满,尽管开口。只要咱家力所能及,必当竭尽全力,以示诚意。”
楚云舟轻轻摇头,“公公言重了,我此来只为观战,何至于劳烦您如此周全?”
“公子宽宏大量,咱家心中感激。”曹正淳笑容更深,“今夜回去,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两人在院中谈笑风生,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临行前,曹正淳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质令牌,轻轻置于桌上。
“这是东厂腰牌,不止京师通行无阻,便是外省城镇,也多少有些分量。公子若在京中有事需协助,持此牌前往东厂,自有回应。”
言罢,他拱手而起,“天色已暗,不便久留。”
楚云舟淡然一笑,“恭送公公。”
曹正淳含笑回礼,低声道:“告辞。”随即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十息之后,确认其身影彻底消失于巷口,曲非烟才轻快地跑回院中,一屁股坐下,双手托腮。
“真没想到,”她睁大眼睛,“那个杀人如麻的曹正淳,说话竟这般客气。”
小昭点头,林诗音亦轻颔首,显然同感意外。
回想昨夜,朱无视随店小二直闯进来,毫无顾忌。而今日曹正淳踏入此地,却是先行止步,主动见礼。
不止对楚云舟恭敬有加,就连面对几位女子,他也躬身示意,举止得体。
自始至终,他语气温和,措辞谦逊,眉眼间笑意未减。偶尔抬手时,那根不自觉翘起的兰花指,更添几分宦官独有的细腻风度。
能在宫中立足多年,最终执掌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绝非侥幸。
单论待人接物之圆融,曹正淳早已登峰造极。
那一派温文尔雅的姿态,若非身着太监服饰,形貌特殊,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哪家慈眉善目的老家长辈。
换作心性纯良之人,恐怕早已对其心生亲近,毫无防备。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道:“能在皇宫中一步步走到如今权势滔天的地步,你觉得仅凭运气就能做到吗?”
曲非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的确,皇帝不蠢,若奸臣脸上写着‘奸’字,谁还会重用他们?”
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曹正淳留下的金牌上,声音略显惊讶:“原来曹正淳,真是青龙会的人。”
此言一出,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神色如常,未有丝毫波动。小昭和林诗音却同时望向她。
林诗音眉头微皱,轻声问道:“非烟,你是从哪里看出曹正淳属于青龙会的?”
曲非烟侧脸倚着手掌,淡淡回应:“如果不是自己人,在完全不了解我们底细的情况下,他怎会自始至终都不问一句公子的身份?除非——他早就知道我们是谁。”
小昭与林诗音立刻回想之前的情形,果然发现那一炷香的时间里,曹正淳与楚云舟对话从未提及姓名,也未点破身份。
第346章 京城武者趋皇城
起初她们以为是曹正淳不知情,现在才明白,不是不知,而是刻意回避。
小昭忽然醒悟:“所以后来他和公子聊京城的小吃、风景,根本不是闲谈,是在拖延时间,好让朱无视有机会观察?”
林诗音低声道:“真没想到,曹正淳和朱无视竟然都是青龙会的成员。”
曲非烟轻轻叹息:“更可怕的是,以目前来看,他们彼此并不知晓对方也是青龙会的人。”
水母阴姬缓缓开口:“百年前,青龙会强大在于其明面实力;百年之后,它转入暗处,反而更加令人胆寒。”
光明中的对手尚可防范,暗影里的布局才最致命。
正如当下,曹正淳与朱无视争斗多年,无数人为之丧命,忠仆、刺客、朝臣皆卷入其中。
可最终,两人不过是同一张棋盘上的两枚棋子,被看不见的手操纵着厮杀。
水母阴姬想到此处,不禁脊背生凉。
不仅是她,就连小昭与林诗音也都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楚云舟沉默片刻,心中亦泛起波澜。
他对青龙会与百晓生的手段早有预料,却未曾料到他们的布局竟如此深远。
十几年前便已埋下伏笔,步步为营,不动声色。
这一局,不只是权力之争,更是江湖深处最幽暗的较量。
这江湖,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情绪稍微平静了些,曲非烟低头望着掌心的金牌,忽然一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等等,不对。”
她猛然转头,望向楚云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公子,你留在诸葛阳尸身上的那块令牌……该不会也动了手脚吧?”
这一问,让水母阴姬、小昭等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道上,眼中满是探究。
面对几道视线,楚云舟神色淡然,轻描淡写道:“既然被人拿去利用,不回敬点东西,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果真如此!”
曲非烟与其余三人相视一眼,皆露出了然之色。
她轻叹一声,“我就猜到,公子绝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追问:“那公子,你到底在那令牌上下了什么毒?会有什么后果?”
楚云舟语气平静:“今天顶多让他吐两口血,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咦?”
听到这番话,几女面面相觑,心中生疑。
这次不等曲非烟开口,连一向安静的小昭也忍不住道:“公子下的毒,怎会这般轻微?”
楚云舟闻言略显无奈,“听你们的意思,我以前下毒都像要人命一样?”
话出口后,他自己也微微一顿,回想起来,似乎除却眼前这几人外,他对旁人出手,的确每每以斩草除根为先。
摇了摇头,他继续说道:“今日虽只是吐血,可一旦朱无视运功逼毒,那些毒素便会随真气逆行,悄然潜入他的上丹田深处。”
众人闻言,眼神微凝,屏息静听。
曲非烟急声问道:“接下来呢?”
楚云舟淡淡一笑:“等他将来突破至天人境时,这些毒素便会骤然发作。三日后,上丹田周围的隐脉将逐一闭合,修为也会从天人境硬生生跌回大宗师圆满。”
“呵……”
四人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天人境,乃是无数武者毕生所求的门槛。
踏入此境,不仅战力暴涨,寿数亦随之延长,堪称命运转折。
而楚云舟这一手,竟让刚刚跨过门槛的朱无视,未来注定功亏一篑。
那种从巅峰坠落的感觉,远比重伤更折磨。
甚至,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承受。
曲非烟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公子你下了这般毒手,就不怕朱无视从此记恨你?”
夺人财路,犹如断其根本。
而废人修为,比这更甚,几乎等同于断其前程。
此事之后,朱无视与楚云舟之间怕是再难相安无事。
楚云舟听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平淡:“有什么可担忧的?我下的毒会在他吐血后沉入上丹田,只要未踏入天人境,便不会有任何动静。等他真正迈入那个境界时,周围真气紊乱、隐脉封闭,只会以为是攻法出了岔子。”
“待到毒性发作,体内真气再度凝滞,他也只会归咎于《吸功大法》本身出了问题,怎会想到是我动的手脚。”
说到此处,楚云舟微微摇头。
有时候麻烦就在这儿。
他本无意在明面上与谁争斗,只想冷眼旁观,悄悄布下些手段。
可总有人按捺不住,非要伸手试探。
不碰个头破血流,便不知收敛。
“哦?”
曲非烟眨了眨眼,挠了挠耳侧,忽而点头:“细想也对。”
如今的朱无视尚未突破天人境,而按照楚云舟所言,此毒分为两阶段发作。即便朱无视真打算在九天后的月圆之夜,借皇宫内某位天人高手之力强行晋升,那也是日后之事。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根本不可能将此事联想到楚云舟身上。
想到这里,曲非烟忍不住轻笑出声:“平白无故偏要算计公子,如今倒好,朱无视算是撞上铁板了。”
水母阴姬等人闻言,纷纷颔首赞同。
将众女神情尽收眼底,楚云舟却依旧神色慵懒。
既敢出手,一切自然已在掌控之中。
若无法确保万全,与其留下后患,被朱无视将来寻机报复,不如干脆一劳永逸,当场结果了他。
他缓缓开口:“罢了,莫再提这些。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静心调息。经此一事,短期内应当能清净一阵。”
众人听罢,便不再多言。
有楚云舟在,所有局面早已思虑周全。
对水母阴姬、曲非烟她们而言,只需随行即可,无需过多操心。
……
日子如水流逝。
数日来,朱无视、曹正淳与楚云舟三方竟似达成某种无声共识。虽同处京城,彼此却再未交集。
朱无视不来寻事,曹正淳亦无动静。
对此,楚云舟只觉省心。每日伴着几女晨起出游,夜幕方归,悠然自得。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之战将至,京城的气氛日渐紧绷。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佩剑而行的武林人士,刀光剑影仿佛已融入市井烟火。
不少赌坊趁势而起,开出盘口押注二人胜负,金银流水般涌入,引得江湖人趋之若鹜。
到了八月十五这日,夜色如墨铺展,一轮明月升上中天,城内八成以上的武者纷纷朝着皇城方向移动。
平日肃穆森严的宫门口,今夜却喧嚣鼎沸,全然不见往常的冷寂。
从内城通往皇宫的主道两侧,整齐列着数千名披甲执戟的禁军,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门前黑压压一片,聚集之人何止万人。他们手中并无兵刃,却人人系着一条彩缎,随风轻摆。
“我这缎带可是凭正途所得,总不能到了门口被拦下来吧?”
“我花了一千两才弄到手,朝廷若不认账,这事没完。”
“大家都有一条,谁怕谁?真不让进,大伙一块闹!”
第347章 曹正淳先礼后威
人群前方,几名守将目光如刀,齐刷刷落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苦笑一声,眉宇间尽是无奈。
他如今修为不过宗师巅峰,但人脉遍布江湖,曾助六扇门破奇案,连皇帝都知晓其名。
七月初,朝廷特赐九十根入宫缎带,交由他亲自遴选观战之人。
耗费半月辛劳发放完毕,岂料一夜之间,京城竟冒出千余条一模一样的缎带。
纹路、质地、结法,毫无差别,仿若出自同一织坊。
他联合东厂、六扇门与护龙山庄彻查,线索却如泥牛入海。
事态愈演愈烈,如今持缎者近万,真假难辨。
面对眼前躁动的人群,陆小凤只觉心力交瘁。
而在纷乱人群中,楚云舟一行人身形隐匿,以敛息粉遮掩气息,低声交换言语。
“那边那个穿灰袍的,会不会是青龙会的?”
“不像,动作太松散。倒是东南角那持刀的,眼神沉得厉害,倒有几分像。”
“真是怪了,现在瞧谁都觉得跟青龙会有牵连。”
“这也难怪,知道得太多,身处这般境地,自然处处提防,心里难安。”
……
几人聊了些别的事情后,曲非烟忽然转向楚云舟,轻声问道:“公子,你说今日青龙会的布局,真能如他们所愿吗?”
楚云舟闻言,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曹正淳和朱无视都已入局,你说呢?一个两个都被拉了过去,还能有变数?”
他原本以为青龙会只是暗中扶持朱无视一人。
却没料到他们的手段如此深远,竟耗费十几年光阴,同时栽培了朱无视与曹正淳两股势力。
如今放眼皇宫,除去几位深居简出的天人境高手,几乎处处皆是他们的耳目。
这盘棋,早已布成死局。
曲非烟低声叹息:“确实如此。如今宫中,怕是只剩那位皇帝还算外人了。”
话音落下,楚云舟微微抬眼,目光投向宫门前方。
那里站着陆小凤等人,其中一位老者格外显眼——身披武当道袍,白发苍然,背负长剑,神情沉静。
正是木道人,由朝廷特地从武当请来,为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战作见证。
人群本已熙攘,忽然间,远处传来马蹄急响,车轮滚滚碾过石板路。
众人纷纷侧身避让,一条通道豁然敞开。
一辆绘有护龙山庄徽记的马车,在十余名随从护卫下缓缓驶至宫门前。
车停稳后,朱无视从容下车。
守门将士立即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神侯。”
他仅示威微点头,神色淡然,不怒自威。
四周武者悄然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铁胆神侯,眼神中不乏好奇与敬畏。
可还未等众人细看,另一队人马又疾步而来。
那一身东厂黑衣映入眼帘时,气氛骤然凝重。
为首的曹正淳面带微笑,步伐稳健,唇角那抹笑意却让人脊背生寒。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
有人急忙拽住同伴,甚至伸手捂住对方嘴巴,生怕一句话惹来祸端。
朱无视虽权倾朝野,但素有仁名,即便下属犯错,也多以训诫为主。
可曹正淳不同。
他笑里藏刀,出手狠辣,一旦被盯上,进了东厂的大门,活着出来已是侥幸。
曹正淳现身之后,四周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声音。
朱无视刚来时带来的压迫感与眼下这一幕截然不同。曲非烟等人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世道,从来都是威势压人,弱者无声。
“曹公公。”
宫门前两名守将低头拱手,姿态恭敬。
曹正淳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今夜辛苦周将军、赵将军了。”
他说话时不疾不徐,笑意自然,语气中透着体谅与尊重,令人如沐春风。
“卑职分内之事,不敢当曹公公挂怀。”
“说得是。”曹正淳点头,“替天子守门,值此深夜,实属不易。”
两位将军虽未多言,脸上却浮现出更明显的笑意,神情也放松了几分。
远处的情景落入楚云舟眼中,他心底微微一叹。
若是在前世,这样懂得察言观色、拿捏分寸的人物,定能在人群之中游刃有余,轻易赢得好感。
对陌生人保持礼节,对权位者表达共情,一举一动皆在编织无形的纽带。
寒暄数语后,曹正淳才缓步前行,目光最终落在朱无视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弯腰行礼,声音低沉却不失恭敬:“老奴参见神侯。”
朱无视轻应一声,“嗯”得极淡,嘴角微扬,道:“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曹正淳依旧含笑:“神侯这般言语,可是让老奴惶恐了。”
朱无视不再多言,抬步朝宫门走去。
曹正淳紧随其后,步伐从容。
待二人穿过守卫线,曹正淳忽然转身,声音略带尖锐,清晰回荡:
“今夜圣上开恩,准尔等入宫观战。但皇宫乃禁地,除太和殿外,任何区域不得擅入。违令者——立斩不赦。”
话音不高,却因内力加持,传遍全场,字字入耳。
待他们身影消失于宫门深处,一名守将高声重申:
“刚才曹公公的话都听清楚了吧?想活命的,进了宫就安分点。只能去太和殿外候着,观战完毕立刻出宫。胆敢乱走——格杀勿论!”
话毕,他挥手示意,原本列阵森严的士兵向两侧退开。
门外等候已久的武者们这才陆续迈步而入。
“走。”
楚云舟淡淡开口,领着几女汇入人流,悄然步入宫门。
行进途中,众人察觉,从宫门到太和殿的整条通道两侧,皆站满披甲执戈的士兵。
他们面容冷峻,目光如铁,沉默伫立,宛如铜墙铁壁。
踏入宫门已有一段时间,楚云舟紧随陆小凤等人前行,脚步未曾停歇,约莫走了近半刻钟。
一路上所见的守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密集。这般阵仗,即便是陆小凤与花满楼也不由得心头一紧,暗觉异常。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一行人才终于来到太和殿前。
此处为皇宫中心,殿宇高耸,气势恢宏,乃整个皇城最为显赫之所。
与先前各处相比,太和殿外的防卫堪称森然。百丈开阔的广场之上,除了一队队常规禁军外,更有东厂番子执刀而立,护龙山庄的人影错落其间。
每一名守卫皆手按刀柄,目光如电,在陆续入场的武林人士之间来回扫视,气氛肃杀。
而在这些番子身后十步之遥,大内侍卫列阵以待,纹丝不动。
更引人注目的是四周城墙,每隔五十步便架设一张巨弩,箭头在月光与火把交映之下闪烁着寒芒,锐气逼人。
第348章 云舟携女,破宫围
此等强弩一旦发射,其力可穿金裂石,寻常先天境武者难挡,便是宗师亲临,亦须谨慎应对。
如此威压之下,原本喧闹的江湖人士也不由收声敛气,行走间低声细语,不敢张扬。
进入广场后,众人自发散开,或三五成群,或七八结伴,各自寻了合适的位置伫立。
此时,楚云舟几人站定于太和殿入口附近,目光齐齐投向朱无视与曹正淳所在之处。
二人身旁,尚有一位老者静立。
年逾六旬,身披白袍,身形清瘦,面容虽布满岁月痕迹,然一头黑发与长须竟不见半缕斑白。
一条乌黑辫子自颈侧垂落至腹前,黑白分明,衬得白衣愈发醒目。
他只是站着,便似一泓秋水,温润儒雅,不染尘俗。
朝中能与此二人并肩而立者,唯有一人——诸葛正我。此人位列百晓生大宗师榜,功力臻至大宗师后期,执掌六扇门多年,名震天下。
不多时,广场再无来者,人群已然聚齐。
曹正淳忽而启口:“杂家尚有要务在身,便将此地托付予神侯与诸葛大人了。”
言罢,他对朱无视与诸葛正我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缓行而去。
离去之际,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掠过楚云舟一行。
四目相对刹那,曹正淳轻轻点头,神情淡漠却含一丝意味深长之意。
曹正淳的身影刚消失不久,一道黑影便如疾风般掠至朱无视身旁,低声耳语数句。
片刻之后,在众人目光汇聚之下,朱无视与诸葛正我交谈几句,随即背手离去,步伐沉稳而决然。
人群微动,陆小凤身边的司空摘星微微蹙眉,低声问道:“再过一会儿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就要现身,怎的朱无视和曹正淳反倒先后离开了?”
花满楼神色温和,轻声道:“他们走了,还有诸葛正我在。单凭这太和殿外层层守卫、神弩弓阵,再加上一位大宗师后期的高手坐镇,足以震慑全场。”
司空摘星略一思忖,点头道:“说得也是,确无必要过度担忧。”
话音落下,他见陆小凤眉头微锁,不禁笑问:“陆小鸡,你在琢磨什么?”
陆小凤缓缓开口:“还在想那条缎带的事。”
……
正当数以万计的武林人士低声议论之际,夜风忽然拂起,带着一丝异样的气息在空中流转。
原本神情散漫的楚云舟鼻翼微动,眸光一闪,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趣,竟是阴赤曼陀罗与百香樱兰混用。”
言罢,他手中折扇轻展,朝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轻轻挥动两下。
女子们见状,心中已然了然。曲非烟当即问道:“公子,这阴赤曼陀罗究竟是何种毒物?”
楚云舟语气平静:“此乃曼陀罗异种,具**之效,可压制武者五感与灵觉。哪怕大宗师境强者,在其影响下真气运行受限,感知范围亦难超三十丈。”
“至于百香樱兰,药性诡谲,服之可短暂扭曲体内真气波动。”
“譬如,令先天初期之人气息仿若宗师圆满,真假难辨。”
说到这里,他眉心微拢,似有所觉。
“倒是多余了一步。”
低语之间,思绪飞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远处的诸葛正我身上,继而又扫过陆小凤几人所处方位。
刹那间,眼中闪过一道清明。
“呵,环环相扣,真是好算计。”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面面相觑,难解其意。
感受到几双疑惑的眼眸,楚云舟淡然一笑:
“看来今夜皇宫,不会太平。”
曲非烟张了张嘴,正欲追问,却被夜风卷来的寂静挡住了话语。
月光洒落,银辉铺满太和殿前的广场。
曲非烟尚未出声,西南与东北两方天际骤然裂开两道凌厉剑气,直冲云霄。
不少站在殿外的武者忽然察觉,掌中未出鞘的长剑竟轻轻颤动了两次。
风止,叶落,下一刻,两道身影自夜空中踏月而来,衣袂飘飞,如仙临世。
一人面如冠玉,微带短须,白衣胜雪,眸光在暗夜里闪烁如寒星。
此人正是叶孤城。
另一人身材修长,同样一袭素白长袍,腰间佩剑漆黑如墨,静立不语。
西门吹雪到了。
两人并肩立于殿顶,月下身影清冷孤绝。
虽同着白衣,神情漠然,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叶孤城如高岭之花,无需言语便令人顿生仰望之心。
他站在那里,仿佛凌驾九重天阙之上,俯瞰众生。
西门吹雪则如冰封千里的岩石,沉默中透着刺骨寒意。
那不是疏离的清雅,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
二人现身刹那,全场寂静无声。
连曲非烟与水母阴姬也不由自主抬首,目光凝于屋顶。
所有人皆被那场即将展开的对决所吸引。
此时,楚云舟的声音却轻轻落入几女耳中:
“别站着不动,走两步。”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轻摇,再度洒下些许敛息粉末,将自己与身旁女子尽数笼罩其中。
几位女子面露不解,怔怔望向他。
她们早已明白,所谓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之战,不过是一场遮人耳目的戏码。
青龙会真正的杀招,指向宫中那位天人境的存在。
可眼下四周布满禁军、护龙山庄与东厂之人,戒备森严。
若此刻贸然离开,必会被即刻察觉。
正因如此,楚云舟之言才显得格外突兀。
他似看穿众人所思,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必犹豫,这里的守卫,本就是自己人。”
“什么?”曲非烟脱口而出,瞳孔微缩,迅速扫视四周那些身披铠甲的身影。
数息之后,随着药效弥漫,几人身形渐隐于夜色之中。
楚云舟率先迈步,朝侧边宫门走去,步伐从容。
其余几女互视一眼,随即跟上。
几人刚迈出脚步,朝宫门方向前行时,四周守卫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不过片刻之后,那些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数息,便悄然移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一行人一路穿过太和殿前的广场,直至踏出宫门,竟无一人上前盘问或阻拦。
水母阴姬眉头紧锁,低声说道:“青龙会行事竟如此缜密,连皇宫内的守卫都已全部替换成自己人,显然是为今日之事铺好了每一步。”
曲非烟轻叹一声:“朱无视与曹正淳已然归附,如今连宫中防卫都不放过,这般滴水不漏的手法,实在令人忌惮。”
楚云舟缓缓开口:“欲成大事,必先扫清所有变数。将一切可能的风险扼杀于萌芽,结果自然顺理成章。”
他虽早已从蛛丝马迹中推演出部分真相,毕竟并非青龙会成员,对许多隐秘安排仍不得而知。
第349章 曹引云舟,赴密会
如今亲眼所见其布局之深,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敬意。
在他看来,青龙会此次谋划几乎无懈可击,哪怕是他也难以找出破绽。
曲非烟忽然问道:“公子,你何时察觉这些守卫已被替换?”
楚云舟道:“朝廷远比南少林重要,上次前往南少林,百晓生尚且安排任天行引路监视。此次深入皇宫要地,你觉得他会放任我们自由行动?”
“确实如此。”曲非烟恍然醒悟。
对青龙会而言,楚云舟的存在本就是不可控的因素。
在这等紧要关头,百晓生绝不会忽视他的动向。
果不其然,当几人刚刚跨出宫门,便见到先前离去的曹正淳正等候在外。
一见此人,曲非烟等人顿时明白了几分。
而曹正淳望着从门内走出的众人,嘴角笑意渐深。
他快步上前,体内真气流转,声音如细线般传入众人耳中:
“奉三龙首之命,咱家特来为楚公子引路。”
楚云舟微微一笑:“有劳曹公公。”
面对他这副从容模样,曹正淳眸光微闪,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
“楚公子言重了,请随咱家来,几位姑娘也请一同前行。”
楚云舟朝曹正淳微微颔首,对方会意,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掠出,衣袂在夜风中划出道道残影。
几人眼见如此,手中折扇轻展,几缕淡不可察的粉尘随之散去。气息重新浮现于天地之间,他们也相继腾身而起,脚尖点瓦,朝着宫禁深处疾行而去。
……
紫禁城格局分明,外朝为政事之所,内廷乃起居之地。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居于中枢,庄严肃穆。殿侧另设数处别院,供皇帝日常批阅奏章之用。再往里走,便是后宫所在,妃嫔居所错落其间,尽头连着御花园,亭台楼阁掩映花木之中。
可曹正淳领路的方向,并非花园景致,而是直指御书房所在的院落。
翻过一道朱红宫门后,他忽然止步,转身低声道:“此处临近要地,动静不宜过大。接下来一段路,还请楚公子与诸位姑娘暂收真气,步行潜行。”
楚云舟唇角微扬,“听凭安排便是。”
曹正淳点头,笑意温和:“多谢体谅。”
话毕,他抬手轻引,脚步放轻,沿着屋檐阴影缓步前行。
一行人随其后,穿廊过巷,终至御花园北面一座僻静小院外。踏上台阶,登临屋顶,眼前景象略显奇异——整片瓦顶被巧妙铺上木板,平整如地,毫无破绽。
两张雕花木椅静静置于其上,旁侧小案陈列果碟茶具,蜜饯泛光,热茶尚腾白雾。
“楚公子,司徒宫主,请入座。”曹正淳语气恭敬,手势优雅。
楚云舟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与座椅,笑道:“这些布置,倒是未曾想到。”
“三龙首亲口交代之人,岂敢敷衍?”曹正淳含笑回应,“片刻等候而已,稍后自有相见之时。”
楚云舟不再多言,与水母阴姬并肩落座。木椅承重微响,夜风拂面不寒。
曹正淳立于侧后方,垂手静候,姿态谦恭却不失威仪。
刚坐定,楚云舟视线便投向前方一处亮灯的院落。那院子外观朴素,飞檐斗拱与宫中寻常建筑无异。然而此刻,多数宫殿早已沉寂,唯有此地灯火通明,十余名带刀侍卫分列院中,神情警觉。
门口立着一名太监,服饰华贵,腰佩总管令牌。这般守备规格,已无需赘述屋内之人的身份。
楚云舟凝视片刻,不动声色。袖中左手忽感一阵细微震颤——那是噬元子母琉璃蛊的母虫发出的感应。
他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扫过四周几个角落,随后眉梢轻轻一挑。
借助噬元子母琉璃蛊,楚云舟悄然探明了四周的隐秘。
三名天人境的强者散布于外圈,气息隐匿,却逃不过蛊虫感应。
十丈开外的角楼里,另有四道天人气息盘踞不动。
这四人守在皇宫要隘,显然职责非同一般。
楚云舟心念一转,便已了然——这些人必是皇室直属的护宫高手。
江湖中,但凡拥有一名天人,便可称雄一方。
而此地竟有四位同时坐镇,足见朝廷底蕴之深不可测。
也正因如此,纵是顶尖门派,也不敢轻易触碰皇权底线。
可更令楚云舟在意的,是另一丝波动。
那角楼深处的房间内,竟藏着一位大宗师圆满之人。
青龙会只派出三位天人,朝廷却多出一人。
再加上这位潜藏的巅峰大宗师……局势顿时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一笑,“朱无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缓缓侧首,望向身旁的曹正淳:“堂堂皇主,不居正殿,也不在寝宫,偏选在这宫墙角落相见,曹公公,你们安排得可真是周密。”
曹正淳神色如常,语气平淡:“风声太紧,唯有此处最为稳妥。”
楚云舟未再追问,只轻摇折扇,目光微敛。
就在此时,远处忽传几声低喝,脚步凌乱逼近。
楚云舟早有准备,呼吸之间已将敛息粉纳入体内,气息瞬间沉入虚无。
左手藏于袖中,悄然翻动,数缕真气裹着药末精准送至几位女子鼻下。
片刻后,她们相继吸入,楚云舟随即以真音入耳。
“诗音尚未破入先天,切勿开口。司徒等人可用真气传语。”
声音落定,几女心中皆明。
曲非烟略一试探体内真气流转,确认无异后,方才传音回应:
“公子,青龙会既已掌控曹正淳,为何不效仿任天行直接现身?偏要等我们自太和殿而出?”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说道:“若我们不出去,也能瞧见另一场好戏。”
“什么?”
曲非烟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一时未能领会他话中深意。
水母阴姬眉梢微动,神色间也掠过一丝疑惑。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再度开口,声音如细流般传入耳中:“太和殿旁那座别院里,藏着真正的正德皇帝。”
“竟还有另一位皇帝?”
此言一出,众女皆是一愣,面露惊异。
曲非烟忍不住问:“那眼前这位又是谁?”
“假的。”楚云舟淡淡回道,语带不屑。
水母阴姬凝眉思索,继而低声道:“青龙会既然已有周密布置,为何还要设此双重局面?”
这时,楚云舟察觉到曹正淳的目光悄然扫来。
他侧首望去,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温然笑意。
第350章 双剑未交,替身亡
曹正淳见状,连忙点头回应。
待对方转开视线,楚云舟才继续以真气传音:“怕是要重演南少林那一局。”
“南少林?”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心头微震,随即望向那灯火明亮的庭院,心中渐有所悟。
水母阴姬低声问道:“屋中之人,可是朱无视?”
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答道:“正是。”
曲非烟却仍存疑虑:“上回朱无视前来求医时,分明只是大宗师境后期,如今这人却是圆满之境,公子如何断定是他?”
“噬元子母琉璃蛊早已种下。”楚云舟道,“那时他的境界,实则已至巅峰。”
众人闻言恍然。跟随楚云舟日久,她们自是知晓那蛊虫的妙用。
曲非烟轻叹:“原来如此,他早已隐藏了真实修为。”
真相既明,青龙会的图谋也昭然若揭——易容假扮皇帝,引诱天人境强者现身,再借《吸功大法》夺其功力,一举踏入更高境界。
小昭皱眉问道:“既是假帝,那真正的正德皇帝如今何在?”
曲非烟冷哼一声:“只要此计得手,真帝不过一介囚徒,杀与不杀,又有何妨?”
她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讥讽:“翻来覆去还是这套把戏,青龙会还真是拿不出新招了。”
“百招全,不如一招精。黑猫也好,白猫也罢,能抓到老鼠的,便是好猫。”楚云舟淡淡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随意。
水母阴姬轻声道:“难怪青龙会布置得如此周密。这般突袭之计,唯有在混乱之中分散他人注意,方有机会得手。”
几女听罢,心中已然明了局势。这时,楚云舟再度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曹正淳。
那边,曹正淳见楚云舟转头望来,脸上神情未变,依旧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楚云舟:(* ̄︶ ̄)。
曹正淳:(* ̄︶ ̄)。
两人对视片刻,无声无言。水母阴姬瞧见这一幕,唇角微敛,几乎克制不住笑意。曲非烟亦侧过脸去,肩膀轻颤,似在忍耐。
她们心中所想,曹正淳却浑然不觉。
片刻后,他缓缓道:“眼下尚远,只要楚公子声音不高,说几句闲话也不碍事,免得枯等乏味。”
楚云舟轻笑:“劳曹公公挂心,在下尚可,不觉沉闷。”
曹正淳含笑回应:“那便委屈公子了。”
“不妨事。”楚云舟答完,随即重新运起真气,与身旁几位女子低声交谈。
人虽聚在同一处,心境却如隔山海。圈子不同,哪怕并肩而立,也难入其境。
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楚云舟一行看似沉默,内里早已言语纷飞。
夜空中,一轮圆月宛如银盘高挂,清辉洒落,万籁俱寂。星光在其映衬之下,黯然失色。
太和殿外,无数武者仰首凝望,目光聚焦于殿顶两端那两道静立的身影。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现身已有一刻钟之久。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二人并未立即动手,而是对立而立,双目微闭,气息沉稳。
围观者渐起窃窃私语。
一名武者轻撞同伴:“喂,不是说要决一生死吗?怎的还站着不动?”
持剑之人低声道:“你有所不知。像他们这等剑道巅峰之人,胜负常在一念之间。心神稍乱,命即不保。”
“此刻正是养势之时。心境澄明,方能出剑。待心如止水,那一剑,才会落下。”
问者闻言,点头叹服:“原来如此。”
那名武者说完,视线再度落向屋脊,眼神里悄然浮现出一抹向往。
“这就是真正的顶尖人物?”
“不然呢?能站在剑道巅峰的人,岂是寻常之辈,层次本就不一样。”
“确实……有朝一日,我是否也能走到那样的高度?”
……
当一个人的修为与声名积累到某种地步时,
许多事无需解释,旁人自会赋予其意义。
哪怕原本并无深意,也会被解读出层层玄机。
正如此刻。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并未言语,也未动作,可站在殿前的众多武者却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视作莫测高深。
耳畔传来阵阵低语,司空摘星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陆小鸡,他们真像大家说的那样,在静心凝神?”
陆小凤望着屋顶上两道身影,轻轻搔了搔鬓角:“或许吧。”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并不确定。目光凝在那二人身上,只觉气氛愈发沉重。
终于,在一片寂静之中,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同时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凛然剑气自二人身上冲天而起,仿佛寒霜席卷夜空。
紧接着,左侧的西门吹雪缓缓抬手,指尖扣住剑柄,一点一点,将长剑自鞘中抽出。
同一瞬,对面的叶孤城亦徐徐出剑。
月光洒落,剑身滑出刹那,两道寒芒如电掠过众人眼底,刺得不少人下意识闭目避闪。
剑已出鞘,锋芒斜指地面。西门吹雪声音清冷如冰泉:“此剑为天下利器,长三尺七寸,重七斤三两。”
叶孤城凝视其剑,语气平和却带着敬意:“好剑。”
西门吹雪不动声色,只淡淡回道:“本就是好剑。”
随即,叶孤城也将手中之剑横于胸前,轻声道:“此剑取自海外寒铁精炼而成,吹毛可断,长三尺三,重六斤四两。”
西门吹雪目光扫过那剑身,片刻后,缓缓点头:“好剑。”
叶孤城嘴角微扬,语气温淡却不容置疑:“本就是好剑。”
话音落下,两人周身剑意再起,天地似为之凝滞。
就在此时,空中忽有锐响撕裂寂静。
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破空而至,快得无法捕捉。
下一瞬,那黑线贯穿叶孤城胸膛。
众人惊愕未及反应,只见屋顶上的身影晃了两下,如同饮醉之人失去平衡,继而向后倾倒。
他在倾斜的屋面上翻滚数十圈,最终重重摔落于地,尘土飞扬,再无动静。
“……死了?就这样?”
这一幕发生时,四周的武者皆怔在原地。
神情中透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变故来得太快,快得连陆小凤与花满楼也未能立刻察觉其中蹊跷。
直到陆小凤靠近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躯体,才忽然轻哼一声,伸手在脸上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露出其下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容。
“此人并非叶孤城。”
围观之人纷纷后退半步,目光凝滞在尸体之上。
陆小凤眼神骤冷,猛地起身,身形一闪便朝宫外疾驰而去。
第351章 青龙会袭皇宫,天人境混战护龙驾
花满楼、司空摘星与西门吹雪见状,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诸葛正我低头注视着地上这具伪装精巧的尸身,眉头微蹙。
正当他欲追时,木道人缓声道:“此处乃皇宫重地,若群龙无首,恐生大乱,诸葛大人还是留下为宜。”
诸葛正我闻言顿住,略一抱拳:“道长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气奔涌而出,声如洪钟般响彻殿宇:“吾乃诸葛正我,奉旨监察今日入宫诸人!所有守卫听令——擅离太和殿者,格杀勿论!”
威压之语震荡四壁,原本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本欲追随陆小凤离去的武者只得按捺脚步,僵立原地。
远处庭院,楚云舟将这一切收入耳中。
唇角微扬,心中默念:“想用这招牵制住诸葛正我?”
可就在这刹那,水母阴姬忽然低语:“天人境交手了。”
楚云舟目光一凝,望向前院。
只见灯火之下,一道黑衣身影静静伫立,脸覆彩绘花面,银发如雪,身形挺拔如松。
众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正是曾在南少林引路的圆月门主——任天行。
院中守卫见此诡异来者,纷纷抽刀出剑,寒光映照火影,气氛瞬间绷紧如弦。
守卫尚未反应过来,任天行右手一扬,一道弧形刀光自掌缘迸发,挟着刺骨寒意直冲而出。
那刀影划破空气的刹那,如闪电贯穿长空,瞬间掠过众守卫身躯,连同门边的太监总管与背后的房门一同撕裂。木屑纷飞,血雾弥漫,守卫们齐齐喷血倒地,四肢抽搐,再无声息。
解决这群人不过眨眼之间,任天行身形一晃,已立于门前石阶之上。
“大胆狂徒!”
一声怒喝自空中炸响,沙哑中透出威压。任天行脚步微侧,上身轻转,手掌凌空斩下,一道丈许长的赤红刀芒凭空成形,迎向远方袭来的劲力。
几乎同时,一杆由真元凝成的枪影破空而至,与刀芒正面相撞。
轰然巨响震荡四野,气浪翻滚如潮。刀气与枪劲交织爆裂,光芒乱射,如同烈火熔铁般将四周景物尽数割裂。地面砖石崩裂,草木化粉,先前倒地的尸身被余波掀飞,又被纵横的劲风穿凿成筛。
尘烟未散,前院多出一人。
老者年逾七旬,面有风霜,左颊一道深疤从眉骨斜落至下颌。青布长衫裹身,脊背笔直如剑,手握长枪,气势如山。纵无铠甲,亦似千军统帅临阵而立。
他目光扫过任天行脸上的彩绘面具,瞳孔微缩:“此面纹……你乃青龙会中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笑。
“正是。”
话音未落,任天行已疾冲而出,掌刃再起,血色刀影如瀑倾泻,直取老者咽喉。
“不自量力!”
老者冷斥,手中长枪猛然一震,枪尖抖出层层青芒,千重影、万点光,铺展如星火燎原,森寒之气笼罩整片小院。
面对漫天枪影,任天行双目微眯,在空中身形骤顿,似落叶悬停。下一瞬,他双手交错挥斩,赤红真气缭绕掌沿,残影叠生,刀气交错成网,逆流而上。
刀光如霜,自任天行掌缘迸发而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划破长空,直扑那伫立不动的老者。
每一道光影都裹挟着汹涌的劲气,在空中拉出道道裂痕。
当刀影撕裂气流之际,似有无形之力悄然灌注其中,使其愈发凝实,继而与前方铺展如雨的枪芒狠狠相撞。
“轰,轰,轰……”
连绵爆响炸开,声浪翻滚,余波激荡,竟让远处的楚云舟也感受到空气微微震颤。
硬撼之后,任天行身影一闪,已跃至老者头顶上方。他手刀再度斩落,凝聚全身真力的一击化作一道漆黑刀影,挟着雷霆之势俯冲而下。
老者冷哼出口,手中长枪猛然抖动,枪尖绽出数点寒芒,宛如寒夜梅花骤然盛开。枪锋所指,那自上而下的刀影应声碎裂,余势不止,反手便朝任天行胸口穿刺而去。
任天行眉心一紧,右足疾抬,脚尖精准点在枪尖之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枪身偏转刹那,他借力腾旋,身体在空中划过半圈,手刀再次劈出,刀风呼啸,逼人眉睫。
二人交手快若电闪,招式变幻莫测。
楚云舟尚且只能捕捉到些许残影,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更是目不暇接,只觉满眼光影交错,难辨虚实。
此时,水母阴姬淡淡开口:“五名天人境强者已动。”
话音未落,院墙之上已有三道身影悄然浮现。
两男一女,皆是白发披肩。两名男子身形瘦削,衣着朴素,一人着黑袍,另一人身披暗金蟒纹长衫,显然出自皇族。女子身穿素白粗布衣裙,面容虽老,却仍可见昔日清秀轮廓。
三人现身之时,周身真元翻涌,气息厚重,连楚云舟都能清晰感知。
分明是一人达天人境中期,另两人则处于初期境界。
可就在他们立足未稳之际,又有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掠入庭院。
来者皆戴花脸面具,气息沉凝,一人属天人境中期,另一人为初期。
正是此前南少林一战中现身的青龙会高手。
皇宫一方那位女性武者见状,脸色骤变。
“青龙会的人?”
两名戴着花脸面具的身影逼近时,周身真元轰然炸开,直扑前方三人而去。
皇宫一方的三位天人境强者眼神骤冷,杀意隐现。
尚未出手,院中战局已变。任天行一掌逼退持枪,身形未停,右手猛然扬起,真元凝聚成刃。
刹那间,一道近乎三丈的刀影撕裂空气,呼啸着贯穿屋墙,直射房间深处。
“轰!”
“啊——”
墙体崩裂,碎石飞溅。屋内传出一声惨叫,夹杂着痛苦与惊怒。
墙头上的三位天人境武者脸色齐变。
“三王爷,护驾!”
话音未落,那身披暗金蟒袍的男子一步踏出,身影如电,直冲屋内。
其余两人则纵身迎向青龙会来敌,空中拳劲掌风交错,气浪翻涌。
持枪怒目圆睁,长枪破空,枪尖直取任天行咽喉。
面对这凌厉一击,任天行却纹丝不乱,面具下目光沉静。
他并未硬接,反而借势跃入房中,视线精准锁定了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那人头戴金冠,面庞端正,龙袍加身,却是气息微弱,唇角血迹斑驳,胸前染红一片,已然失去知觉。
任天行抬手再斩,一道丈许刀光疾射而出,直指昏厥之人。
眼看刀影将至,暗金蟒袍男子横空拦截,真元凝壁,轰然挡下攻势。
刀影溃散,任天行正欲再动,耳畔忽闻破风锐响。
第352章 焚尸灭迹嫁祸青龙会
持枪紧随而至,枪势如龙,逼得他侧身闪避,二人再度交手于方寸之间。
数息之后,任天行退至院外。屋内,那穿暗金蟒袍的武者迅速转身,扶起龙袍男子,手掌贴其胸口,注入真元试图续命。
可就在真元传入对方体内的一瞬,他猛然色变——体内的真元竟如江河倒灌,不受控制地疯狂流失。
暗金蟒袍的天人境武者体内真元正不断被抽离,其中竟连他的本命真元也被卷走。
察觉到这一异状,他面色骤然剧变。
“《吸功大法》?你并非皇上!”
话音未落,原本躺在地上、身披龙袍看似昏迷的男子猛然睁眼,唇角扬起一抹冷意森然的笑意。
屋外风起。
楚云舟立于院侧,衣袂随风轻摆。他手中折扇缓缓合拢,指尖微动,体内真气悄然流转,无声无息地布下暗手。
前方战局正炽,六位天人境强者激斗不休,拳掌交错间天地震颤。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令地面龟裂下沉,余波所及之处,石板崩碎,尘土飞扬,空中劲气如刀,划出深坑数丈。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空气中悄然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无人察觉。
十息之后,楚云舟收扇入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眸光微闪,嘴角轻轻一挑。
“这局,成了。”
踏入大宗师之境,已属人间巅峰,而一旦突破至天人境,则可借真元引动天地之势。两名天人对战便足以撼山动地,更何况眼下竟是六人同场搏杀。
可就在这激战中心之外,那间静谧的别院却透着诡异的安宁。
不止楚云舟注意到了,皇宫深处尚存的三名天人境高手也隐隐生出不安。那房间太过安静,仿佛与世隔绝。
他们本欲前去查探,却被青龙会三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远处景象尽收眼底,楚云舟默然片刻,缓缓起身,转向曹正淳道:「好戏已尽,现在要走,是劳烦曹公公送我出宫,还是我自己迈步离开?」
对于楚云舟又一次在事态未明时抽身而去,几位女子并无太多惊讶——南少林那次已是前例。
倒是正在凝神观战的曹正淳闻言一愣,侧头望来。
「这场热闹正到紧要处,楚公子不多留片刻?」
楚云舟一笑:“养生之道,贵在规律。如今已是亥时,该洗漱安寝了。”
若是场中拼杀的是几个大宗师圆满之人,他或许还会多看几眼。
屋顶上的打斗正酣,六道身影在空中交错,劲风席卷,瓦片纷飞。
楚云舟立于檐角,目光追随着那几道快得几乎模糊的身影,心头微震。
这些交手之人皆已踏入天人之境,举手投足间蕴含天地之势,他纵然眼界不低,也看得有些恍惚。
事情既已了结,再留无益。
他悄然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曹正淳却不知他心中所念。
只瞥见那激战中的六人,随即转身,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还是由咱家送楚公子几位出宫为妥。今日宫中纷乱,若有不开眼的撞上贵客,咱家可担待不起。」
楚云舟微微颔首:「那就劳烦曹公公了。」
曹正淳依旧含笑:「分内之事,楚公子不必挂怀。」
话落,他目光再次掠过远处仍在缠斗的人影,随即抬步前行,在前方引路。
楚云舟几人紧随其后,身形一转,便从屋脊滑下,隐入宫墙暗影。
就在他们离去的刹那,院中激战未停。
任天行枪锋一荡,逼退对手半步,眼角余光却悄然扫向那方才楚云舟等人立足的屋顶。
视线掠过,最终落在最后离去的林诗音身上。
他的眸子微不可察地一缩,似有波澜掠过心湖,但瞬息即逝。
而与此同时,深宫一隅的密室之内。
墙边,一名身着暗金蟒袍的男子瘫软在地,面容扭曲,经脉尽空,生机全无。
朱无视立于其前,衣袍猎猎,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汹涌澎湃。
诡异的是,他的体表竟无一丝真气外泄,仿佛所有力量都被某种秘法封禁于内。
片刻之后,那蟒袍武者的功力尽数被抽干。
朱无视双掌猛然推出,一道无形劲气直贯对方眉心,血花轻溅。
尸体轰然倒地。
他立刻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强行将那庞大功力镇压于奇经八脉之中。
百息过后,气息渐稳。
他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向屋内床榻,一把掀开锦被——
床上赫然躺着一人,身穿明黄龙袍,面容与此刻朱无视所易容者,分毫不差。
正是正德皇帝。
只是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肌肤冰冷僵硬,显然已死去多时。
朱无视面无表情,将尸身拖下,与那蟒袍武者并排置于书桌旁。
随即取出桐油,遍洒二人身上。
指尖一弹,烛火倾倒,火星触及油渍,烈焰腾起,瞬间吞噬了两具尸体与满室秘密。
火光映照着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
他不再回头,身形一闪,自窗棂跃出,消失在夜色深处。
火光自屋内腾起,浓烟滚滚,四周空气骤然变得灼热。守在院外的三名朝廷天人境强者脸色骤变,目光齐齐转向那燃烧的宅院。
他们本能想要闯入救人,却被前方任天行与青龙会数位武者死死牵制,无法脱身。火焰趁机蔓延,迅速吞噬梁柱,整座房屋很快被烈焰包裹,化作一片火海。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疾掠而至,宛如鬼魅般落在别院边缘。那人身穿暗金色蟒纹长袍,头戴金冠,气息如渊,正是朱无视。
六位正在激战中的天人境高手皆为之一怔,尤其是青龙会二人,望着朱无视的身影,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错愕。
“他怎会在此现身?”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宫主服饰的老妇沉声开口:“神侯,皇上与三王爷尚在房中,速救!”
朱无视瞳孔一缩,未发一言,体内真气轰然运转,纵身冲向烈焰翻腾的屋宇。不多时,他从火海中冲出,手中各抓着一具焦黑扭曲的尸身,早已难以辨认面容。
尸身落地刹那,朱无视猛然腾空,仰天低吼:“吸功大法!”
双掌成爪,真气涌动间,两股无形巨力自掌心爆发。下方正与人交手的任天行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锁住经脉。
这一瞬,持枪的武者抓住破绽,枪尖撕裂空气,直取任天行眉心。
枪锋将至,任天行浑身一震,刀意如潮迸发,硬生生挣脱吸力束缚,仓促抬手格开致命一击。随即不再恋战,足尖轻点,身影连闪,迅速后退。
第353章 楚云舟下毒控六位天人境
另两名戴花脸面具的武者见状,略一停顿,各自逼退对手,分作两个方向疾驰而去。
三人撤离,宫中三位天人境强者并未追击,反而迅速聚拢至朱无视身旁。
当他们的视线触及地上那两具仍在冒烟、焦黑如炭的尸身时,脸色尽皆铁青。
“人已经没了。”
三人神情沉重之际,朱无视缓缓开口:“前辈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楚云舟一行在曹正淳引领下,缓步走出宫门。
抵达宫外,曹正淳停下脚步,道:“宫中事尚未了结,咱家不便远送。”
楚云舟点头回应:“公公请便,不必挂怀。”
几句寒暄过后,曹正淳转身,重新步入宫墙深处。
楚云舟领着几位女子缓缓朝客栈方向行去,脚步轻稳,身影融入夜色。
抵达院中,小昭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一旁沉思的曲非烟身上,轻声问道:“非烟,你在想什么?”
曲非烟抬眸,声音清冷:“宫里今日的情形,正如公子先前推测,朱无视意图吸尽一名天人境高手的内力,借此踏入天人之境。可他终究是大宗师巅峰,若真施展出《吸功大法》,那位天人境强者岂会束手就擒,任由自身功力被抽空?”
楚云舟站在檐下,语气平静:“正常情形下,的确难以得逞。但倘若那人主动将真元渡入其体内,再被《吸功大法》反向牵引,便无逆转余地。”
他修习此功已久,深知其中奥妙。
若有防备,《吸功大法》虽强,却未必能奏效。
可一旦真气主动流入修炼者体内,便如江河倒灌,再难收回。
即便察觉不对,奋力挣脱,也只是加速功力流失。越是挣扎,溃散越快。
正因如此,当他察觉皇宫内有四位天人境武者,而青龙会仅出动三人时,便已明白——朱无视打算重演南少林那一幕。
水母阴姬忽而开口:“可那名天人境武者毕竟是皇室亲信,朱无视竟联手外人将其功力夺走,难道不怕其余三位心生离意?将来就算登上皇位,宫中三大高手恐怕也不会真心追随。”
此言一出,其余女子皆陷入思索,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楚云舟。
他负手而立,语气温淡:“正因答案尚未揭晓,方才我们才早早离开。”
曲非烟眼中微亮:“公子可是已有推断?”
楚云舟望向远方宫墙,缓缓道:“朱无视野心滔天,早年依附青龙会,实属势弱之时的权宜之计。如今筹谋多年,以他的性情,怎肯终生受制于人,甘做傀儡?”
“敢行此事,必有后手。他既能夺一人之力而不令其余三人反目,说明他早已布下棋局。你们想想,若换作是你,该如何让三位强者既无力反抗,又不得不继续效忠?”
水母阴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唇亡齿寒,并非虚言。若宫中那三位天人境强者得知朱无视竟会对同族出手,必生戒心。除非——他们根本不知此事乃朱无视所为。」
曲非烟眉头微皱,声音轻起:「可这也不通。朱无视明显图谋突破天人境,一旦他吸收了方才那位高手的内力,天地异象势必显露,瞒不住人的。」
楚云舟目光一扫,落在她脸上:「谁告诉你,吸了功力就非得立刻融合?」
他语调平缓,像是在讲一件极寻常的事:「《吸功大法》与众不同,所得内力可封存于体内,不必当场炼化。」
曲非烟闻言瞳孔微缩,睁大了眼。
水母阴姬轻轻一笑:「如此一来,朱无视要脱身嫌疑,手段便多了。假作无事,隐而不发,待风头过去再图后计,皆有可能。」
楚云舟负手而立:「接下来,只看他如何选择罢了。」
曲非烟撇了撇嘴:「就算他真踏入天人境又如何?公子你下的毒,顶多三天,他就得跌回大宗师巅峰。」
她说完,轻叹一声:「真想看看,他从云端摔下来的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能在青龙会层层监视下布局至此,朱无视的心机可想而知。
可如今,因一时贪念招惹上楚云舟,多年筹谋,毁于一旦。
即便事不关己,曲非烟也能猜到那种绝望——怕是连血都要呕出来。
林诗音忽而轻声问道:「公子先前主动请离皇宫,那几位天人境的守护者……是否也已……」
话未尽,意已明。
楚云舟淡淡点头:「都药了。」
空气微微一滞。
众女神色各异,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情绪。
曲非烟嘴角抽了抽,低声道:「六位天人境高手,全被公子下了药……这消息若传出去,江湖恐怕要翻个底朝天。」
南少林覆灭后,大明境内,武当、神剑山庄、神水宫、移花宫各存一位天人境强者。
除此之外,朝廷与青龙会共有七人。
总计十一人。
而今,楚云舟一人,已让其中七人落入掌控。
神水宫与移花宫的掌权者,仍是楚云舟身边之人。
这般局面,别说是曲非烟,便是水母阴姬回想起来,心中也泛起一丝异样。
几位女子神色微变,楚云舟却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机遇只属于那些早已布下棋局的人。
江湖险恶,若无法牢牢掌控局势,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守住已有之业,往往比开创更难。
世间哪有永远顺遂的人生?
所谓的安宁岁月,不过是有人默默承担了风雨。
正因如此,楚云舟早早便寻了些“自愿”替他分担重负的人。
念及此处,他低声一叹:“生活不易啊!”
所幸一切进展顺利。
借着青龙会与朱无视的布局,楚云舟悄然搭上顺风船,在旁观中完成了自己的准备。
如今,青龙会中仅余两位龙首尚未落入他的掌控。
其一可暂且不论。
只待最后一人入局,楚云舟在大明境内便可高枕无忧一段时日。
亥时将尽。
京城以南二十里,白玉江畔。
明月如盘,洒下清辉。土坡之上,几尾穿竿之鱼架在篝火边翻烤。孙白发倚树而坐,左手游刃于酒壶之间,目光则落在江边伫立的百晓生身上。
百晓生手持信笺,借月光缓缓读罢。
纸上所载,正是先前皇宫内发生的种种变故。
片刻后,他轻吐一口气,真气微动,那纸片便如羽般飘向孙白发。
第354章 青龙会刺君局藏后手
孙白发接过阅毕,惊道:“朱无视竟来了个回马枪?”
百晓生淡淡回应:“不愧是神侯,竟能设下先入为主的局。”
孙白发点头:“先动手杀人,再反口指控他人谋逆。即便将来有人向宫中三位天人境高手揭发他参与刺杀正德皇帝之事,恐怕也无人再信。”
“利用我们的计策,吸干一名天人境高手,还能顺势洗清嫌疑。这般手段,难怪你对他始终提防。”
话音落下,孙白发将信纸投入篝火,看着它化为灰烬,摇头道:“不过终究还是你更高一筹。纵使朱无视登上帝位,并借《吸功大法》踏入天人境,也逃不出青龙会的压制。”
百晓生重新握紧身前鱼竿,语气平静:“与虎同行,若无缚虎之术,何谈驭虎?”
百晓生神情淡然,目光沉稳,孙白发只消一眼便明白,昨夜宫中种种变故,早就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轻扯嘴角,语气略带调侃:“那小狐狸倒也机灵,两次看戏都中途抽身,这份心眼,跟你有得一拼。谁能想到是个刚过二十的后生?”
顿了顿,他望向湖面,随口道:“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料到朱无视会回头杀上一招?”
百晓生轻轻摇头:“这局太深,难断。”
片刻静默后,他忽然一笑:“但棋盘已定,咱们的任务也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瞧楚小友能不能从武当带回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鱼竿一扬,银线划破水面,鱼钩飞得更远。
孙白发听得来了兴致,眉头微动,思忖片刻后开口:“你眼下一堆事要忙,不如我悄悄走一趟,盯着那小子。要是庞斑真动了手,我也能顺手拉他一把。”
百晓生侧目斜视,语气里带着讥诮:“呵!我累得焦头烂额,你倒想独个儿逍遥看热闹?别做梦了。”
孤单一人受苦总归难受,若有人陪着一同煎熬,心头多少舒坦些。
孙白发一听,脚下一蹬,纵身跃起,体内真元流转,天人境初期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我现在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人,你要拦我?办不到!”
百晓生却不慌不忙,慢悠悠说道:“你敢甩下我独自行动,过几天我就带小红去见楚云舟。等她见过那位‘小狐狸’,再回来看你这张老脸——你说,她会不会当场呕出来?”
孙白发顿时急了:“你这老东西安的什么心!小红才多大?怎能让她去见那种油嘴滑舌的家伙!万一被拐跑了,你担得起吗?”
百晓生淡淡回应:“有何不好?从小看看俊朗少年、侠义风骨,总比天天对着你这张满脸褶子的脸强。孩子还小,多见些人间光景,心里才亮堂。”
孙白发气得冷哼一声,一屁股重新坐回石凳,脸色阴沉如水。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家孙女打小就爱看长得体面的人。
若是真让小红撞见楚云舟那副模样,怕是挪不动腿,恨不得跟人跑出三千里。
“唉……女儿家养大了,真是操不完的心。”
……
次日清晨。
巳时初刻。
京城东坊街头已是一片喧嚣,脚步声、车轮声混作一团,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没人察觉,昨夜之间,大明江山已在无声无息中换了气象。
只是与往常相比,街边食摊旁多了不少佩刀挂剑的身影,一个个眼神锐利,内息隐现,显然是江湖中人驻足此地。
“昨夜紫禁之巅那场对决,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确实当得起大明年轻一代剑术巅峰之称。”
“可不是?两人原本就已踏足宗师境圆满,而在那一战中,剑意竟双双突破桎梏,臻至化境。如今论实力,恐怕已能与老牌大宗师分庭抗礼。”
“听说木道人也在观战时顿悟玄机,剑意随之圆满。这一来,武当的声势怕是要盖过南少林了。”
“你先前押的是二人平局吧?这回可是发了笔横财,赔率十倍呢!”
“那当然,早让你跟着我下注,偏不信邪压了叶孤城独胜,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唉,谁料得到,明明叶孤城先入圆满之境,最后竟和西门吹雪打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昨日太和殿上那个冒名顶替的‘叶孤城’,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我也听人说了——青龙会设局,逼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联手谋逆,便找人假扮叶孤城登殿搅乱视听,真正的叶孤城则潜入宫中行刺皇帝。不料计划败露,叶孤城早已暗中联络铁胆神侯与木道人布下天罗地网。只是收网之时出了变故,木道人还因此负伤,现正在诸葛正我府中调养。”
……
此类议论,遍布京城街头巷尾,茶肆酒坊皆有回响。
一家蒸腾着热气的包子铺前。
曲非烟默默听完,体内真气悄然运转,一股先天中期的气息隐隐弥漫开来。
四周几名习武之人察觉到波动,纷纷侧目而视。待看清她那略显苍老的面容后,又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一眼。
待她以真气悄然隔绝四方耳目,才转向楚云舟低声道:“原来公子昨夜所说的另一出戏,并非虚言。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决战不过是遮眼法,真正重头戏,是青龙会策划的刺君之局?”
林诗音蹙眉:“可青龙会真正的目标是宫中那些天人境强者,何必多此一举,安排一场刺杀皇帝的戏?”
楚云舟淡然道:“一为牵制诸葛正我,使其无法抽身;二为后续行动铺路——去武当之时,总得带上两个说得上话的帮手,还有亲眼见证庞斑现身的人证。”
“嗯?”
众女闻言皆是一愣,齐齐望向他。
楚云舟轻笑一声:“若无诸葛正我这般人物坐镇背后,你们想想,纵使木道人及时赶到武当,仅凭他一人,当真能逼退一位天人境初期的庞斑吗?”
曲非烟猛然醒悟:“不错!木道人不过大宗师后期,面对庞斑,差距悬殊。单靠他一人退敌,未免太过牵强。”
林诗音恍然间似有所悟,轻声说道:“大局已定,铁胆神侯即将登临皇位。这般手段狠绝之人执掌天下,恐怕大明从此难有宁日。”
楚云舟听罢,лnшь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只要他不触及我们,其余纷争,自有他人应对。”
第355章 朱无视贯通隐脉晋天人境
朱无视其人如何行事,未来又将掀起何种风浪,楚云舟并不挂心。
昨日之内,宫中数名天人境高手连同朱无视本人,早已被他悄然下药。
倘若朱无视安分守己,不将矛头指向自己、东方不败,或是移花宫与神水宫,楚云舟也乐得冷眼旁观,任其与青龙会相互角力。
可若对方执意寻衅,他也不介意亲手改换江山,扶立新主。
放下手中筷子,楚云舟淡淡开口:“不必多虑,启程要紧。等武当之事了结,便可归家静养。”
话落,他起身离座。
巳时末刻,城北门下,守军查验路引无误,楚云舟一行所乘马车缓缓驶出京城。
一炷香时间过去。
护龙山庄深处,一间由精铁铸就的密室内,朱无视端坐于中央,周身真气如潮翻涌。
随着内息不断运转,上丹田附近的三条隐脉终于贯通。
脉络连通刹那,体内真气流转路线骤然变化,变得更为玄奥深邃。
紧接着,在丹田之中,一滴凝实如液的真元悄然凝聚。
此乃跨入天人境后方能孕育而出的真元之始。
随着第二滴、第三滴真元相继成形,体内的真气开始逐步转化。
直至最后一丝真气蜕变为真元之际,其身躯内部竟传出“哗哗”之声,宛如海浪拍岸,连绵不绝。
一股强劲气流自朱无视体内猛然爆发,以他为中心席卷四周。
片刻后,双眼睁开,一道锐利光芒自眸中闪过。
感受着体内如江河奔涌般的真元之力,纵是朱无视这等人物,面上也不由浮现一丝欣然。
随即,在真元游走之间,一种灵台清明之感油然而生。
他清晰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气息自虚空弥漫而下,悄然融入掌心,渗入新生的真元之中。
良久,朱无视静立原地,细细体悟着体内涌动的新力量。跨入天人境初期的那一刻,筋骨如洗,气血如龙,五感清明得仿佛能听见风过叶隙的声音。他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丝冷意,似是对过往的嘲讽,又像是对未来的某种预判。
半炷香后,周身气息归于沉寂,他才从容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密室东侧。左手五指张开,成鹰爪之势,真元一震,南墙深处传出金属摩擦的闷响。一块千斤铁石被硬生生抽出寸许,墙体随之轻颤,前方整面墙壁无声左移,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他踏入其中,脚步未停,一路穿行近百步,接连越过三道机关暗门,身影最终自护龙山庄后山的一片密林中浮现。枝叶掩映间,三人伫立前方,气息各异,却皆非寻常之辈。
一人脸覆花面铁具,身形瘦削,正是那夜在南少林与玄见交手、昨夜现身宫闱牵制高手的黑衣客。另一人身披金纹长袍,眉宇间透出凌厉杀气,正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而第三人,面白无须,笑眼弯弯,一身太监服饰在林间微光下泛着暗绸光泽。朱无视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寒意自心底直冲头顶。
“曹正淳?”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不过刹那,他已洞悉一切,脸色顿时阴沉如墨。
那边,曹正淳将朱无视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悄然上扬,笑意藏于眉梢,心中快意难掩。他曾隐于深宫,如今现身于此,自有其算。
几息之后,朱无视缓步上前。未等他开口,那面具男子声音低哑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昨夜宫中,你欠我一个交代。”
朱无视站定,语气平静:“事已达成,何须多言。”
“是么?”那人语落,身形骤然消失原地,下一瞬已立于朱无视面前,掌风如刀,直击其胸膛。
朱无视眸光一凛,右臂平推而出,掌心真元奔涌,如江河倒灌。双掌相撞,劲气炸裂,地面龟裂,尘土翻飞。身后一尺之地,泥土凹陷三寸,草木尽折。
“《乾坤大挪移》?”面具男子收回手掌,声音微冷,“难怪胆子大了,原来是踏入天人境了。”
朱无视负手而立,声如寒铁:“我不喜试探。若有下次,掌下不留情。”
话音落下,那名戴着面具的人目光落在朱无视身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毕竟同为龙首,真动起手来也难看。不过你这般姿态,倒让我一度动了杀心。”
这声音清晰入耳,朱无视眉峰微蹙,望向对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寒意。
但那面具人并未理会他的注视,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正德驾崩,原定计划照常推进。顺便,为你引见青龙会第七位龙首。”
言罢,他侧身看向旁侧的曹正淳。
一直静立一旁的曹正淳缓步上前,指尖轻翘,拱手行礼,嗓音柔滑:“曹正淳,见过神侯大人。”
朱无视盯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冷意:“原来曹公公也是其中一员,倒是藏得极深。”
曹正淳笑意不减:“若非如此,这些年又怎会让底下人源源不断地送死,成全神侯在天下第一庄中修炼《吸功大法》?往后共掌朝局,还请多多提携。”
这话一字一句钻进耳中,朱无视眸色愈发沉重。
此时,面具人再度开口:“接下来,曹正淳助你登基,并协理朝政;上官金虹则统御京城江湖势力。具体安排,你们自行定夺。”
语毕,那人转身便走,脚步沉稳,似无半分留恋。
然而,走出数步之后,一道裹挟着真元的低哑声音悄然传入朱无视耳中:
“再奉劝一句——莫要试探青龙会的底线。扶你上位的是我们,能让你跌落尘埃的,也是我们。”
话音未尽,那人身影已如烟散去,林间只剩空荡回响。
朱无视背后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曹正淳见状,面上笑意依旧,声音轻飘飘响起:“神侯眼下心情想必不佳,不如老奴与上官帮主先退下等候?待您气顺了些,咱们再详谈不迟。”
那尖细嗓音刺耳而至,朱无视脸色又是一沉。
他冷冷扫过曹正淳那张仍带圆润的脸,眼中寒光隐现。
面对这股压迫般的不满,曹正淳立刻低头躬身,姿态谦卑,可脸上的笑却更深了几分,像是早已习惯这类敌意。
老阉人终究是老阉人。
一举一动,皆透着刻入骨髓的阴柔与世故。
一炷香时间过去。
待曹正淳与上官金虹离去,林中只剩朱无视一人。
他猛然抬手,一拳轰向身旁粗如人腰的古树。
巨响炸开,树叶簌簌震落,树干裂痕蔓延,如同他此刻压抑至极的心绪。
第356章 楚云舟携众缓步探天隽峰
拳锋触到树身的刹那,整株古木如遭雷击,自中间裂开一道深痕。余劲未歇,一路摧折向前,后方数尺内的林木尽数倾倒,枝叶断裂之声接连响起。
尘雾升腾,弥漫四野。朱无视立于废墟中央,面色冷得如同寒铁。
过去多年,他虽身在青龙会,却始终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隐秘无踪。天下第一庄明为招贤纳士,实则为他汲取他人内力之手段,这一重身份从未外泄。
但如今得知曹正淳竟是第七龙首,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落入他人眼底。
连那夜面具人突袭试探,也并非偶然。那分明是一场布局已久的考验,只为探清他的真实修为。
想到此处,朱无视心中怒意翻涌,却压得极深。
真正令他心头发紧的,是另一个事实:青龙会早已洞悉一切,却始终未加干涉。他们放任他行事,仿佛看戏一般。
这不阻拦的背后,只有一种解释——他的所作所为,在对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被俯视、被掌控的感觉,让他脊背生寒。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在与曹正淳和上官金虹对谈时,强忍愤懑,不动声色。
许久,待心绪平复,他身形一晃,几度闪掠,悄然进入后山暗道。
密道尽头,护龙山庄地底密室门前,他缓步而出。
门外,上官海棠已等候多时。见他现身,立刻趋前几步。
“义父!半炷香前收到消息,来自楚云舟。”
她双手呈上一张字笺。朱无视接过,目光扫过纸上两行小字,眉峰微蹙。
“从城北离开?”
“正是。”上官海棠应道,“看来他并无返渝水之意。”
朱无视静默片刻,声音低沉:“传令下去,沿途暗中追踪,不得现身。”
“海棠明白,义父不必忧心。”
语毕,她转身离去,步伐迅疾。
待其身影消失,朱无视再度低头,凝视手中纸条。
数息之后,他轻轻一叹。
“此子若能归我麾下,移花宫与神水宫,皆可为我所用。”
话音刚落,朱无视神情微动,目光忽然落在手中的纸条上,眼神闪烁,似有灵光乍现,思绪如风般疾驰。
……
武当山,又称太和山。
山中群峰耸立,形态各异,深谷幽涧交错纵横。主峰天柱峰拔地而起,气势恢宏,四周七十二峰环绕,宛如钟鼎列阵,密布其间。
峰顶常被云雾包裹,袅袅香火随风飘散。
云海之中,道观楼阁错落分布,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恍若仙境。
申时将尽。
斜阳洒下柔和光辉,一辆马车缓缓驶向武当派,最终停在天隽峰脚下。
与南少林不同,此处虽也地处郊野,却无荒凉之感。山脚之下,楼宇连绵,百余座屋舍依山而建。
虽无城墙围护,临近之时却喧闹非凡,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仿佛步入闹市之中。
踏入街道,小昭望着周围密集的房舍,不禁惊讶:“这里怎会有如此多的房屋?”
林诗音轻声道:“张三丰坐镇此地,自武当创立以来便名震江湖。周边武者势力无人敢轻易冒犯。多年经营之下,武当早已成为世人眼中的道门圣境。”
“每日前来进香祈福之人络绎不绝,人数远超南少林。山上万余弟子所需物资繁多,山下自然衍生出诸多商贩与居所,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景象。”
曲非烟睁大眼睛看向林诗音:“诗音姐姐,你以前来过?”
林诗音微微一笑:“数年前曾来此祈福,因此略知一二。”
听罢缘由,曲非烟咂了咂嘴:“难怪武当声誉日隆,单看这份格局,就比南少林开阔许多。”
言谈之际,马车已稳稳停靠于山脚。
途中,楚云舟一直撩着车帘向外观望,目光缓缓扫过街边行人。
当他视线掠过人群中几张熟悉面孔时,唇角悄然扬起一道笑意。
“时间正好。”
车轮刚止,立刻有几个伶俐汉子围拢过来。
“姑娘,要停车吗?我们车行专业代管,喂马擦车都包,一天只要十文。”
“姑娘,我们更便宜,八文一天,保管妥帖!”
“我们不仅代停喂马,还送一顿饭食,也只收十文!”
曲非烟与车夫驾着马车缓缓驶向车行时,楚云舟手中的折扇早已悄然合拢。他目光游移,看似不经意地扫视四周。
远处一家客栈门前,几名男子正被店小二客气却坚定地拦在门外,口中抱怨不停。楚云舟眸光微动,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水母阴姬亦静静凝望着山脚人群,视线如风拂水面,轻描淡写地滑过那些看似寻常的身影。她眼中浮起一抹洞悉,未发一语。
待曲非烟将马车安置妥当,楚云舟与水母阴姬才收回目光,缓步踏上登山石阶。
林诗音曾来过此处,熟门熟路地走在前头,一边引路一边轻声讲述武当的格局与来历。
武当乃大明国中道家重地,与少林并称南北双极。其地分为两峰——天隽峰与天柱峰。
天隽峰上遍布道观,接待香客往来。此处多为外门弟子居所,白日劳作以修心性,闲时练体蓄力。唯有体内生出内力者,方可正式入门。此为武当设下的第一道门槛。
天柱峰则是武当真正的核心所在。数万弟子齐聚其上,寻常人不得涉足。那山巅云雾缭绕之处,从不对外开放。
行至半途,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既已到了武当,为何不去天柱峰,反在这天隽峰徘徊?”
楚云舟语气平静:“今夜行事,现在上去只会惹人注目。”
曲非烟微微一怔:“公子怎知庞斑等人会在今晚动手?”
小昭与林诗音也同时望来,眼中皆有不解。
水母阴姬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蜜意:“你没察觉吗?山脚下已有太多武者混迹其中。有的扮作香客,有的化身为商贩,藏得极深。”
曲非烟小声嘀咕:“这里是武当山脚,有些武者也不奇怪吧?”
楚云舟淡淡接话:“武者多不稀奇。可若连客栈都一间不留,全数住满,那就不是寻常了。”
“这……为何?”曲非烟仍不解。
楚云舟望她一眼,道:“商人重利,建店之前必先估算客流。几十年下来,客栈规模与香客数量早已趋于平衡。若无大事发生,哪会突然爆满?”
山风拂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众人默然,脚步继续向前。
曲非烟忽然一拍脑门,低声说道:“说得对!今天并非节庆或法会,武当山平日香客本就不多,客栈怎会人满为患?”
第357章 庞斑扮宋远桥设毒局
楚云舟接着道:“再看山脚下那些人,虽三五成群,却彼此无言,眼神游移,似在防备什么。若无图谋,谁会在这种地方如临大敌?”
林诗音轻声恍悟:“所以公子早料到庞斑今日必有动作。”
楚云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吧,趁天色尚早,四处看看也好。”
众人点头,收起杂念,缓步穿行于峰间石径。
黄昏渐染,天光微醺。
一行人已悄然停驻在天隽峰侧的一处断崖边,静候许久。
楚云舟坐于一块青岩之上,目光悠远,望向远处层峦叠嶂。夕阳洒落,山影鎏金,晚风拂面,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与宁静。
八月时节,暑气尽消,白昼不再闷热,空气干冽而通透。山风掠过耳畔,仿佛能吹散心中尘虑。
水母阴姬依偎在他身旁,静静凝望着这幅苍茫画卷。
若东方不败在此,一眼便能看出——此刻楚云舟、小昭与曲非烟的容貌,竟与当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那一日,分毫不差。
小昭伸出纤指,轻轻按了按林诗音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确认无误。
曲非烟打了个哈欠,歪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咱们干嘛又要变回当初上光明顶的模样?”
楚云舟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蠢话。这次是冲着庞斑来的,熟脸好办事。总比换张生面孔上去还得啰嗦半天来历强。”
熟人相见,无需多言。下手也顺手。
若前后两次都是同一副面孔,对方即便警觉,也只会以为是旧人重来。若是换了模样,反倒惹人生疑。
曲非烟愣住:“……就为了这个?”
楚云舟仰头看了看天色,淡淡道:“也不全是。主要是留条后路。万一事情没成,对方发现两次下毒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岂不是等于提醒他——上次我们在光明顶也是易容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此行未必真要取他性命。若他识相,一杯毒酒聊作问候也够了。”
凡事多想一步,才能进退自如。
曲非烟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语地看着他。
楚云舟的心思一经流露,曲非烟顿时哑然。
唯有水母阴姬凝望着他,目光如春水般温润。
“这个男人,真是细致入微。”
……
戌时将尽。
夜色渐浓,武当山中气氛异样,似乎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各峰陆续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像是星火燎原。
天柱峰顶的真武大殿尤为明亮,从相邻的天隽峰遥望,金碧辉煌,宛如仙宫落凡尘。
殿内,人影攒动。
十余名先天境的武当弟子立于中央,眼底泛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前方,一人横卧于地,面色青黑,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正是失踪数月、音讯全无的代掌门——宋远桥。
一名精通医道的弟子跪在其侧,正为他诊脉,神情沉重,迟迟不语。
四周寂静无声,无人敢出言打扰。
忽然间,殿门轻响,一道身影悄然降临。
白衣胜雪,银须飘然,来者步履从容,周身透着一股超脱尘世的气息。
面容慈和,目光深远,只一眼便令人心生敬仰。
此人正是武当开派祖师,张三丰。天人境后期的绝世高人,以一己之力奠定武当之威,震慑江湖数十载。
众弟子见状,纷纷俯首行礼:“参见太师祖。”
张三丰轻挥拂尘,示意免礼,随即快步上前。
目光触及宋远桥面容,神色微动。
他低声问道:“他的状况如何?”
那医道弟子急忙起身回禀:“启禀太师祖,代掌门中毒极深,脉象紊乱异常,弟子无法辨明毒源。”
张三丰未再多问,径直蹲下,三指搭上宋远桥腕间。
片刻后,眉头紧锁。
随即,他手掌轻抬,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宋远桥缓缓托起,使其盘坐于前。
一只掌心贴上其背,真元如溪流般涌入体内,探查经络,逼迫毒素。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惊惶脚步声。
“不好!莫师叔的尸身……不见了!”
两道人影疾驰而入,闯进真武大殿。
一人背负着一具身躯,步伐沉重却未停歇。
当武当弟子目光落在那被背着的人身上时,心头皆是一震。
“莫师叔?”
张三丰凝视那张熟悉的脸庞,神色骤然紧绷。
片刻之后,背尸之人奔至殿前,将背上之人缓缓放下。
“声谷……”
张三丰低语,声音微颤。
他原本贯注于宋远桥体内的真元,在这一瞬不由停滞。
就在他心神被莫声谷牵动之际,身前的“宋远桥”猛然睁开双眼。
另一只手闪电般扬起。
“咻咻咻!”
数十道细微声响自衣袖间迸发而出,划破寂静。
能以一人之力开创武当一脉,与南少林并立江湖,张三丰自非凡俗之辈。
破空之声刚起,他体内真元即刻汇聚,一股浑厚绵长的劲力伴随着真气喷涌而出。
刹那间,二十七根细若牛毛、黑如夜墨的银针悬浮半空,被无形劲气牢牢禁锢。
目光触及这些针尖,张三丰瞳孔微缩。
“唐门暴雨梨花针。”
话音未落,地上“莫声谷”与那送尸入门的弟子同时抬手。
“咻咻咻——”
同样的声响再度响起,密如雨点,直指中央。
察觉异变再临,张三丰神色一沉,真元流转,拂尘轻挥。
可就在内息运转途中,体内真元忽然滞缓一刹。
“十香软筋散。”
毒意入体的感觉瞬间明晰,他已知中毒。
一声低喝响彻大殿,丹田深处真元如潮翻涌。
浩荡气劲奔腾而出,似江河决堤,又若山泉奔流不息。
在这股雄浑力量冲击下,空中那些黑色细针尚未近身,便已被震得四散飞射。
张三丰体内雄浑的真气正不断汇聚,浩荡如潮。就在这一瞬,大殿中央那尊真武大帝塑像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人自其中疾射而出,身形如电,跨越数丈空间,悄然落于张三丰背后。
那人衣袍鼓动,仿佛内有烈风奔涌,披风猎猎翻卷,黑发凌空飞舞。其双目睁开之际,瞳孔竟泛出诡异紫光,宛如妖物临世。
正是庞斑现身。
不等气息落定,庞斑右臂缓缓提起,拳锋直指张三丰背心。那一拳看似迟缓,如同枯枝垂落,可随着动作展开,空气竟如热浪蒸腾般扭曲变形,仿佛整片空间都在为这一击臣服。
第358章 楚云舟藏屋顶窥战局
察觉背后异动,张三丰神色肃然。他双膝微沉,双手瞬间合抱于胸前,掌势圆转如意。刹那间,周身奔涌的真元如江河倒卷,凝成两条旋转不息的阴阳鱼,一前一后环绕周身。
招式未老,已变。
就在此时,前方数十枚暴雨梨花针破空而至,同时庞斑的拳头也已逼近背脊。然而那拳劲触及阴阳鱼屏障,竟如陷泥沼,力道尽数被化去,仿佛击中虚无。
前方面对激射而来的毒针,那团旋转的真气亦将长针上所附劲力层层消解。可连番突袭之下,张三丰应对虽妙,却已显仓促。加之体内十香软筋散之毒随真气运转迅速蔓延,经脉滞涩,控制力稍减一分。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根漆黑长针突破防线,穿过阴阳鱼的防护,狠狠扎入张三丰小腹。
针入肌肤的刹那,真元运转为之一滞。
庞斑捕捉到这瞬息破绽,原本被卸开的拳势骤然爆发,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重重轰在张三丰后背。
一声闷响传出,张三丰嘴角溢血,面色涨紫,身形微晃。
但他并未倒下,残损的躯壳中再度催动真元,欲重整气机。
另一边,庞斑一击得手,并不停留,身影连连闪退,快若鬼魅。几个起落后,已然立于张三丰正面,背对大殿出口。
也就在此刻,原本伏地不动的“宋远桥”、“莫声谷”,连同那名背着“莫声谷”进殿的武当弟子,齐齐跃起,迅速后撤,站定于庞斑身后。
外面骤然响起纷乱脚步与喧哗之声,似有大批人马逼近。
真武大殿外,两名守门的武当弟子忽然察觉视线一晃。
人影闪动,殿内已多了五道身影。
赵敏、玄冥二老、鸠摩智与金轮法王,赫然现身于光明顶旧敌之列。
张三丰停手未攻,体内真元翻涌,似在压制某种侵入体内的异毒。
殿中其他弟子陆续回神,纷纷抽剑出鞘,寒光映照青砖。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收剑。”
众人闻令而止,手中兵刃缓缓垂下。
山门前,值守弟子猛然发现山腰处火把连成一线,人影幢幢,正迅速逼近。
一名先天境后期的长老面色骤变,抬掌击向门侧巨钟。
“当——”
钟声破夜,响彻整座武当。
各院弟子或从静坐中惊起,或自修炼中睁眼,俱知有变。
那长老连敲三响,身形疾掠,直奔真武大殿。
踏入殿门刹那,他目光扫过场中陌生来客,又落在张三丰身上。
默然片刻,方才拱手禀报:“太师祖,山下大批人马正在上山。”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庞斑立于人群中央,感受到张三丰体内澎湃的真元波动,轻笑一声:“果然名不虚传。十香软筋散加暴雨梨花针双毒齐发,竟仍能运转如此深厚的内力。看来张真人不仅已达天人圆满,离那更高一层也只一步之遥。”
张三丰闭目调息,良久睁眼,语气平静:“贫道未曾料到,魔师庞斑竟潜伏我武当多年。”
他目光转向庞斑身后化名为“宋远桥”与“莫声谷”的二人,淡淡道:“以易容替身盗学本门心法,将外功伪装为《纯阳功》瞒过门中耳目,更从唐门取得剧毒暗器。这般布局,的确用心良苦。”
听到这话,庞斑轻笑一声:“张真人乃是连先师都会忌惮的存在,我自然得步步为营。”
体内真元未停流转,张三丰将喉间那一缕血味压下,缓缓道:“武当与魔师宫素无恩怨,今日之举,实难理解,还望魔师赐教。”
庞斑语气平和:“并无他意,只是诚邀张真人前往魔师宫一叙罢了。”
张三丰目光微沉:“若仅为此事,何须布下如此阵势?”
庞斑笑意不减:“张真人通天彻地,若不用些手段,我岂敢轻易近身?”
话音尚在殿中回荡,真武大殿外忽地传来纷乱脚步。
转瞬之间,殿门大开,一群手持利刃、劲弓的武者蜂拥而入,迅速占据各处要位,将殿内武当弟子团团围住。
前后门户皆被封锁,门外亦有伏兵列阵,箭头寒光点点,箭簇之上泛着幽蓝之色,显是浸染剧毒,令从后山赶来的武当弟子不敢贸然靠近。
张三丰目光扫过四周,眉头渐紧。
但他依旧沉默不语。
庞斑从容开口:“刚才那暴雨梨花针所沾之毒,名为透骨化血散,乃大元密宗秘制。此毒入血即融,蚀人真气,难以驱除。若单论此毒,以张真人修为或可化解。可如今您体内尚有十香软筋散作祟,两毒相叠,纵然神通盖世,十二个时辰之内也难清尽。”
“我不妨让步,容您静心试上半刻,如何?”
这话传入耳中,张三丰神色略凝。
但片刻之后,他看向庞斑,竟淡然一笑:“魔师既然慷慨赐时,老道便坦然受之。”
言罢,他闭目调息,体内真元再度运转,气息较先前更为浑厚绵长。
然而此时,无人察觉,真武大殿屋顶之上,已有几片瓦砾悄然移位。
瓦隙之后,数道目光正静静俯视殿中局势。
正是楚云舟一行几人藏身于此。
曲非烟凝神屏息,体内的真气悄然涌动。
得益于敛息决之妙,哪怕真气流转,也未曾惊动下方庞斑与张三丰这等绝顶高手。
真气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将众人围在其中。水母阴姬淡淡开口:“张真人果然不凡,借庞斑之言顺势而为,反将局势握于掌中,一边化解毒素,一边积蓄力量,这般应变之能,世间罕有。”
小昭低语,声音如风拂叶:“南少林一役,皇宫一场,如今又见武当,青龙会的手段竟如出一辙,皆是突袭而来。”
曲非烟站在一旁轻笑接道:“并非他们无计可施,而是这招直击人心软肋——亲者忧,情者乱。只要抓住这一点,纵是天人境强者也难逃算计。”
再强大的武者,终究脱不开七情六欲。心中有所牵挂,便有了破绽。
正因如此,青龙会此策,放之四海皆准。
说完,她转头望向楚云舟:“公子,张三丰既已中毒受伤,庞斑却还在空谈,图什么?”
楚云舟靠在一旁,语气散漫:“中毒不等于失去战力。张三丰内功深不可测,庞斑所用之毒虽烈,却非绝世奇毒。若此时动手,胜负难料。不如言语交锋,耗其心神,等毒性深入,再出手不迟。”
第359章 楚云舟窥破青龙会演戏局
曲非烟眸光一闪:“原来如此。”
她随即追问:“那我们何时现身?”
“戏还没唱完。”楚云舟眸色淡然,“等台上的角儿快落幕了,咱们再登台不迟。否则把庞斑吓跑,木道人岂不是白忙一场?”
林诗音闻言微怔,望着楚云舟道:“公子不打算援手张真人?”
楚云舟轻轻摇头:“先观其变,再定行止。”
南少林那次,皇宫那回,百晓生安排得滴水不漏。
尤其宫中那一局,他与水母阴姬高坐上位,曹正淳堂堂大宗师后期,亦只得恭敬侍立,笑容满面地奉茶递水。
礼数周全,诚意十足。
此时贸然插手,坏了青龙会的局,未免显得薄情寡义。
若无必要,楚云舟不愿轻易搅动风云。
片刻后,他又补充一句:“木道人不傻。张三丰若真有性命之忧,他不会袖手旁观。”
对武当而言,张三丰便是根基所在。
没有他,武当不过是寻常门派,难入一流之列。
与其守着个空壳,木道人不如自立山门来得自在。
林诗音听罢,默默点头,目光重新落向殿中。
庞斑眼前所立之人,乃是天下皆知的大明第一高手——张三丰。
此前虽遭突袭,但此刻的张三丰已然踏入天人境巅峰,气息浑厚如渊,不可轻视。
正因如此,庞斑心中亦存了几分谨慎。
稍作沉吟,庞斑缓缓开口:“张真人不必执意抗拒。除您之外,您的几位弟子如今正在我魔师宫中安住。若您今日不愿同行,恐怕日后难见他们一面。”
话音落下,张三丰体内流转的真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这一变化落入庞斑眼中,他嘴角悄然扬起一丝弧度。
数息之后,张三丰才徐徐道:“看来,这一趟魔师宫,老道是避不开了。”
庞斑微笑颔首:“张真人果然通达。”
言罢,他侧身让出道路:“既然如此,请吧。”
张三丰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声音清淡如风:“若贫道就此随你离去,先不论能否归来,只怕我前脚踏出山门,这武当上下便会遭来横祸。魔师带来的那几位宗师,未必会手下留情。”
稍顿片刻,他又轻轻摇头:“贫道活到今日,魔师却用这般小儿伎俩相胁,未免失了身份。”
庞斑脸色微寒,冷声说道:“依此而言,张真人是决意不肯合作了?”
张三丰直视其目:“贫道虽非全盛之姿,但拼死一击之力尚在。若真逼至绝境,自信能让魔师永眠于此。若魔师有意试上一试,贫道绝不推辞。”
自始至终,张三丰语调温和,仿佛闲话家常。
可这一次,话语之中多了一份不容动摇的决绝。
赵敏在旁默然无言,庞斑亦未敢轻视半分。
面对这份沉静中的锋芒,他眉梢微动,眸底掠过一抹深思。
“轰!”
“谁敢擅闯武当!”
忽然之间,外间爆响震天,夹杂着凄厉惨呼。
紧随其后,武当弟子们的呼声由远及近传来:
“是木师叔!”
“木师叔回来了!”
……
话音未落,两股雄浑至极的真气席卷而至。
守在殿门前的大元武者纷纷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下一刹那,两道身影破空而入,左右一分,稳稳落在张三丰身前。
一人灰袍拂尘,正是当日皇宫一瞥的木道人;另一人身披黑袍,气势凌厉,赫然是诸葛正我。
“没想到,诸葛正我竟真会现身于此。”
真武大殿内,木道人与诸葛正我现身之时,曲非烟和林诗音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楚云舟身上。
仅是这两人同时出现在武当,便已印证了楚云舟先前的推断毫无偏差。
他总能在无声无息间洞悉全局,将对手的算计尽数拆解。这般能耐,两女虽早已目睹多次,可每当事态如他所言般展开,心中仍会泛起一阵微澜。
殿中,庞斑凝视着体内真气奔涌不息的二人,眉心微微一紧。
踏入大殿后,木道人望了张三丰一眼,以真气传音道:“师兄只管疗伤,庞斑由我与诸葛兄应对。”
张三丰回了一句“多加谨慎”,随即阖目运功,再不言语。
木道人转身面向庞斑,声沉如钟:“魔师居于大元,今日亲临武当,莫非有意挑动两国武者之争?”
话音未落,庞斑眸光一缩。
刹那之间,他身形骤闪,原本身在两丈开外,竟似凭空挪移至木道人面前。
脚跟尚未站稳,他的手掌已然疾探而出,直取木道人咽喉。
面对这快得近乎鬼魅的速度,木道人心头猛震,真气催动,剑鞘中的剑柄自行飞入掌心,拔剑出鞘,寒光乍现。
剑锋上扬,即将斩向庞斑手臂之际,庞斑神色不变,依旧前探不停。
然而就在那剑刃距其臂仅余一寸之时,整把长剑仿佛撞上无形屏障,骤然停滞。
一股强大阻力自前方传来,令木道人无法再进半分。
下一瞬,庞斑的手已扣住其脖颈,猛然发力,将木道人整个提离地面。
一旁的诸葛正我见状,立刻出手。
真气激荡,宽袖翻卷,一拳轰出,气势如枪,直贯长空。
拳风未至,杀意已临。
庞斑侧首微转,双眼陡然浮现两抹紫芒,宛如宝石深嵌眼眶。
那光芒直射诸葛正我双目,伴随一股奇异精神之力涌入其识海。
诸葛正我浑身一僵,动作戛然而止,立在当地如泥塑木雕。
转眼之间,两大高手皆被制住,毫无还手之力。
庞斑正欲有所行动,忽然间,一股凌厉的气机如寒夜冷风般直扑而来,将他全身笼罩。
那气息来得毫无征兆,仿佛自虚空深处骤然压下。
心头猛地一震,似有重锤击中胸膛,庞斑瞳孔微缩,体内真气本能地流转一周。
他缓缓偏过头去,只见原本闭目静坐的张三丰,此刻已睁开双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并无杀意,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变数。
庞斑默然片刻,右袖轻扬,掌力一吐,木道人便如断线纸鸢般被甩向殿角。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你,不配死在我手中。”
木道人跌落在地,一手紧捂脖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穗轻颤,似也感知到主人内心的滔天愤恨。
屋脊之上,楚云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呆立不动的诸葛正我,又落在狼狈翻滚的木道人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呵,这庞斑,竟全然不知内情。”
青龙会此番布局武当,目的明确:其一,助木道人夺取掌门之位,借此掌控武当派这一武林巨擘;
其二,为朱无视日后登临帝位铺平道路,清除潜在阻碍。
因此,今日之举,本应只是走个形式,演一场戏罢了。
第360章 楚云舟无声布毒
可眼下庞斑这般行径,却是彻底撕破了表面的和气。
他不仅未给木道人半分颜面,更是在无形中打乱了整个计划的节奏。
若他知晓全部真相,断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真武大殿之内,庞斑掷出木道人后,连一眼都未曾多看。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张三丰身上,语气低沉却清晰:“既然张真人无意赴魔师宫一叙,庞某便不再叨扰。”
话音落下,衣袖翻卷如云,转身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以他的眼力,岂会看不出眼前二人皆已达大宗师后期?
诸葛正我与木道人的相貌身形,更是早有耳闻。
寻常时候,这两人即便联手,也不足以让他驻足。
毕竟,他已经踏足天人境初期,放眼天下,能与其抗衡者寥寥无几。
但今日不同。
对面站着的是张三丰——哪怕身中毒素、旧伤未愈,依旧是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巍峨高山。
仅凭一人之威,便可镇住全场。
更何况,此刻还有诸葛正我和木道人并肩而立。
局势瞬息万变,哪怕一丝微小的失衡,也可能引发滔天后果。
正如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草,看似轻若鸿毛,却能将其压垮。
今日之局,木道人与诸葛正我,正是那根草。
楚云舟站在残破的屋顶之上,目光掠过殿中诸人,神情淡漠。
他抬起手,衣袖轻轻拂过瓦砾边缘,随即挺直身躯,声音轻缓却带着决断:
“走吧!戏已终场,该我们上场了。”
“楚云舟。”
话音落下,那人缓缓起身,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一步迈出,身影竟在空中诡异地滑行三丈,随即如落叶般无声落在真武大殿门前。
其余几位女子见状,立即随行而至。
先前他静伏屋脊,纹丝不动,又以敛息之法遮掩气息,纵是殿内的张三丰与庞斑,也未能察觉屋顶藏人。
可如今几人移形换位,动静顿生。不止张三丰、庞斑有所感应,就连木道人与诸葛正我亦瞬间警觉,目光自殿内抬起,顺着屋顶的波动,缓缓落定于大门前的身影。
“让一下。”
一道温和嗓音传来,守门的大元国武者先是怔住,旋即本能地向两侧退开。
“多谢配合。”
楚云舟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神情从容,牵着几位女子缓步踏入殿中。
就在他跨入门槛的一瞬,面朝门口的庞斑瞳孔骤然一缩。
赵敏视线触及来人面容,脱口而出:“赵山河?”
楚云舟道:“郡主安好。”语气温和,似春风拂面。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庞斑,唇角依旧含笑:“魔师别来无恙。”
脚步未停,步步逼近。
庞斑冷笑出声:“呵,真是巧了,你还敢站在我面前?”
楚云舟笑意不改:“我也未曾料到,会在大明境内再遇魔师。”
庞斑眯起双眼,语气阴冷:“更没想到,那一剑之中,竟藏着这般‘馈赠’。”
他缓缓抬手,指尖微动,像是在试风,又像在测杀机:“本想日后寻你清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这份胆识,倒真少见。”
言语间,杀意如寒霜弥漫。
这股压迫之感,张三丰眉头微皱,木道人神色凝重,诸葛正我掌心已悄然按上剑柄。
唯有楚云舟,神色如常,仿佛周身的煞气不过是晨雾。
他直视庞斑,轻声道:“那日所下之毒,依理应困得住魔师。可魔师如今安然无恙,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化解?能否赐教一二?也好让我今后完善手段。”
庞斑冷哼:“一点残毒,也配称绝境?”
“哦?”楚云舟轻轻扬眉,声音依旧平静。
折扇微动,楚云舟唇角轻扬:“区区一点毒而已,不如请魔师再演示一次解法,也让在下开开眼界。”
庞斑:“?????”
鸠摩智、金轮法王:“?????”
话音未落,庞斑心头一凛,瞬间察觉不对。他双目微阖,体内真元刚欲流转,胸口骤然一滞。
“噗——”
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晃了半寸。几乎同时,鸠摩智与金轮法王齐齐闷哼,鲜血自嘴角溢出。
丹田如针扎,气海似刀剜,金轮法王额上青筋暴起,“怎会……又中了?”
“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咳血声响起,玄冥二老、木道人、诸葛正我,乃至张三丰皆面露痛苦,唇边挂血。额头之上,黑气萦绕,清晰可见。
视线落在张三丰脚边那一滩紫黑血迹上,金轮法王忽然觉得,自己也并非最惨的一个。
武当弟子与大元随从见状皆惊,纷纷运功自查。内力周天一圈后,无人发现异样,心头稍安,却疑惑丛生。
“为何我无事?”
唯有赵敏眉心一跳,心中浮现一丝明悟:“这毒……只对宗师以上之人起效?”
楚云舟望着庞斑阴沉的脸,心底冷笑。
他在屋顶观战良久,岂是空手而立?
自众人踏入此殿那一刻起,毒已入体。方才起身拂袖之际,引药之烟早已悄然弥漫于大殿之中。
只要真气一动,体内毒素即刻爆发。
毒多,确实有用。
过去面对庞斑这等人物,不是他不想下手,而是手中无药可用。寻常剧毒,难伤其分毫。
如今不同。数月来刻意搜罗,奇毒异药不断汇聚,选择多了,手段自然也就活了。
即便对手是庞斑这般踏入天人之境的绝顶人物,楚云舟仍能随手奉上十余种不同的“赠礼”方式,手法巧妙,细致入微。
曲非烟与林诗音等人立在一旁,见到张三丰竟也咳出一口黑血,皆是一怔。
庞斑中招,她们并不意外。毕竟此行本就是冲他而去。
可楚云舟下毒竟能波及张三丰,这就让几位女子始料未及了。
外人在侧,她们纵有千般疑问,也只能按捺不语。
楚云舟目光扫过身旁同样中毒的张三丰,唇角微扬,略带歉意道:“药性难控,惊扰真人,待我料理完这边事务,自会为真人祛毒。”
张三丰一愣,随即展颜一笑:“不妨事,小友自行其便,贫道无碍。”
话虽淡然,心中却悄然一紧。
对方能在不动声色间令自己中招,且全程毫无知觉,这份手段,实属骇人。
低头凝视地上那滩乌血,他眸光微敛,闪过一丝后怕。
第361章 楚云舟以解毒换真相
“竟未曾察觉半分异样……”
收回视线后,楚云舟转向庞斑,笑意依旧:“魔师,请。”
语气轻缓,仿佛在等待一场有趣的表演。
庞斑:“……”
方才还言之凿凿,称楚云舟所用不过是些浅薄毒术。
转眼之间,自身再度中毒。
上次他借《道心种魔大法》将毒性转嫁于张无忌体内,近乎散功,方得脱身。
如今攻法已臻大成,难道还要再废一次修为?
面对沉默如铁、面色阴沉的庞斑,楚云舟心底泛起一丝笑意。
他淡淡开口:“若魔师不愿在此地解毒,不如换个清静之处,也免得扰了诸位观礼。”
庞斑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瞥向张三丰,片刻后点头:“好。”
说罢,转身迈步而出。
虽体内剧毒缠身,真气滞涩,步伐却依旧沉稳如山。
鸠摩智与金轮法王对视一眼,随即跟随其后。
楚云舟朝张三丰微微颔首,随后携几女缓步踱出殿外。
待众人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诸葛正我才低声问道:“张真人,这些人……究竟是何来路?”
张三丰闻言轻叹一声:“那位公子与他身旁几位女子,贫道从未谋面。此番前来,恐怕目标并非贫道,而是冲着庞斑而去。”
诸葛正我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天下用毒之人虽多,但能无声无息令张真人与庞斑这般境界的高手同时中招,实属罕见。唐门之主唐天清,怕也难以做到。”
张三丰缓缓点头:“此人施毒之法,的确匪夷所思。江湖之中,何时悄然出现如此人物?”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木道人:“你为何如此迅速返回?”
木道人答得干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比剑之际,有人图谋刺驾。我和诸葛大人在刺客身上察觉庞斑等人欲对师兄不利,便连夜从京城赶来通报。”
张三丰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辛苦你了。”
木道人抱拳道:“武当有事,师弟岂能袖手旁观?师兄不必多言。”
真武殿外,山门前。
庞斑一行人刚至,赵敏挥手遣散四周元朝武士。
寂静之中,庞斑终于开口:“你究竟有何目的?”
上次尚可归因于脱身迅速,可这次楚云舟现身未久,他们几人便已中毒。
若对方真要取命,此刻他们早已无力反抗。
可楚云舟非但未动手,反而示意换个地方交谈。
此举显然另有深意。
楚云舟淡然一笑:“不愧是魔师,一眼便看穿了。”
他语气平稳:“几个问题,一个承诺——魔师体内之毒,在下自会解去。不知阁下是否愿听?”
庞斑凝视片刻,缓缓吐出一字:“讲。”
楚云舟声音不高:“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去动东方不败?”
庞斑略一思索,答道:“不知。”
稍顿,他又道:“刚由大宋边境进入大明北地时,一名宗师后期修为之人找到我徒,欲让我擒拿东方不败,事成之后,以《天魔策》第九卷为酬。”
“《天魔策》?”
此言一出,楚云舟未语,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皆心头微震。
传闻中,《天魔策》乃武林至宝,魔门镇派典籍。
全书共分九卷,每卷载有一门绝学,皆可通天阶之境。
世人难求一页,珍稀无比。
就像《道心种魔大法》乃魔师宫至高绝学,其根源正出自那部神秘典籍——《天魔策》。
数百年前,这部共九卷的奇书在一场纷争中散落三方。
四卷归于魔师宫手中,成为镇派之宝;
其余五卷则流落大唐境内,分别由阴葵派与补天阁所得。
谁也没料到,竟有人胆敢以《天魔策》为代价,请动庞斑出手擒拿东方不败。
当楚云舟得知此事所许之酬,不禁问道:“魔师可曾看清那人真容?可知其来历?”
庞斑淡淡扫了楚云舟一眼,缓缓吐出二字:“敏敏。”
赵敏随即开口:“来人戴了一副铁面,身形魁梧,应是男子。武功极高,玄冥二老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楚云舟轻声道:“仅凭一面之词,郡主便肯信他?”
赵敏坦然回应:“他临走时留下半卷《天魔策》作信物。”
她顿了顿,又道:“自光明顶一役未能拿下东方教主后,那人便销声匿迹。公子若想追查,我也无能为力。”
话至此处,楚云舟不再追问。
虽此后庞斑再未与那人相见,但线索已然浮现。
魔师宫数百年来受大元尊奉为国教,门中重宝从无失窃之记录。
那半卷《天魔策》绝不可能出自宫内流出。
唯一的可能,只在大唐一方。
单凭此人能拿出《天魔策》这等魔门至典,楚云舟心中已有判断——
此人背后必属大唐势力。
再联系过往种种隐秘传闻,他几乎断定:
那幕后之人,正是大唐暗中执掌风云的“不良人”。
念头落下,楚云舟忽而转口问道:“青龙会究竟许了什么条件,竟能让魔师亲自涉入大明江湖?”
庞斑眉头微蹙,似未料到对方会问至此。
静默数息,他才开口:“你先答我一问。”
楚云舟道:“请讲。”
庞斑凝视着他:“你是谁?”
楚云舟一笑:“不过江湖闲人,不涉朝堂,亦非皇族亲信。魔师不必多虑。”
庞斑听罢,目光缓缓移开,掠过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终是低声道:“青龙会答应,一年之后,助大明朝廷说服边军,在大宋与大明交界之处增驻三十万兵马。”
此言一出,楚云舟手中轻摇的折扇,微微一顿。
“原来盘算的是这一招,怪不得摸不清青龙会动向,就急着踏入武当山门。”
念头转罢,楚云舟神色如常,目光落在庞斑脸上,似笑非笑道:“一石二鸟的布局,魔师肯点头与青龙会联手,也不奇怪了。这般胃口,的确不凡。”
庞斑鼻腔轻哼,并未作答。可听出话中深意,他眸光微动,看向楚云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外。
数息沉寂,楚云舟缓缓开口:“问的话已说完,接下来,是兑现一句承诺。”
稍顿,他又道:“既往只是买卖往来,这个承诺对魔师来说,应无负担。”
庞斑眉梢微挑,饶有意味地望着他:“你口中所谓的承诺,可是要我放过东方不败?”
楚云舟一笑:“魔师果然一点就透。”
确认之后,庞斑心头微松,只道:“好。”
话音落定,楚云舟不再多语。袖袍一扬,数粒丹药飞出,在真气牵引下,悬停于庞斑、鸠摩智、金轮法王等人身前。
第362章 楚云舟解完毒仍握主动权
赵敏立在一旁,眼见那几枚药丸漂浮于他人之前,自己却毫无关联,心中忽生一丝被忽略之感。明明未曾中毒本该庆幸,但她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
她侧目望向楚云舟,眸子微眯。
“此人,实在令人不悦。”
鸠摩智与金轮法王初见丹药时眼前一亮,旋即迟疑,目光齐齐投向庞斑。
庞斑凝视眼前那颗雪白药丸,神情莫测,思绪暗涌。
片刻后,他抬眼直视楚云舟:“你专程来此武当寻我,暗中下毒,就只为这几个问题,外加一句不扰东方不败的许诺?”
在他看来,今日楚云舟登门,目标明确,便是冲他而来。
如今费尽心机施毒,结果所求不过如此。
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楚云舟淡淡一笑:“若魔师觉得解药得来太易,我可以改主意,让过程更难些。”
庞斑默然。
面对这番言语,他终是闭口不言。
轻轻吸气,伸手取过丹药。
目光再扫楚云舟一眼,才缓缓送入口中,吞咽而下。
见庞斑服下,鸠摩智、金轮法王及玄冥二老亦相继取药吞服。
药入腹中,无论庞斑还是其余众人,皆察觉体内原本隐隐作痛之处,正迅速平息。
痛楚虽已褪去,庞斑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凝重。
这时,楚云舟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中的毒非同寻常,解毒需耗半个时辰。待魔师一行自武当山顶安然抵达山脚,体内的毒性便会彻底消散,功力也将随之恢复。”
听罢此言,庞斑终于明白体内真元为何迟迟无法感应,脸色这才略显松弛。
“呵,赵公子果真思虑周全。”他淡淡开口。
楚云舟微微一笑:“常言道,谨慎能保长远。在下资质平平,唯独懂得听取良言,故一向不敢大意。”
真武殿内,张三丰等人尚陷毒中。
若此刻贸然为庞斑解毒,此人突起发难,在场局势必将失控,楚云舟岂不成了幕后推手?
保持距离,才是稳妥之策。
望着楚云舟始终从容不迫的模样,庞斑鼻腔轻哼一声,未再多言。
片刻后,他沉声问道:“我已依约回答赵公子两个问题,现有一事相询,不知可愿赐教?”
“魔师请讲。”楚云舟道。
庞斑目光微凝:“你如何预知我会现身武当?”
楚云舟唇角微扬:“是一位戴铁面具之人告知在下。”
“哦?”庞斑眉梢一动。
话音未落,只见楚云舟抬手间真气涌动,五指舒展,朝着地面凌空一按。
刹那间,青石板上真气纵横,勾勒出两幅奇异图案。
纹路繁复古奥,似道门符箓,又似远古文字,隐隐透出神秘气息。
左侧图样赫然刻有“天杀星”三字。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目光触及那花纹瞬间,瞳孔骤缩——这纹饰她们并不陌生,正是当日从恒山派袭击东方不败的那位大宗师身上搜出的令牌印记。
绘毕图文,楚云舟语气平静:“对方身份在下并不知晓,但传递消息之人曾佩戴此类令牌。魔师若有意追查,大可自行探察。”
地上图文清晰可见,楚云舟话语意味深长。
水母阴姬几人心中雪亮,已然洞悉其用意。
曲非烟神色如常,心底却悄然一叹:“公子记性太好,一旦逮住线索,便步步设局。”
庞斑低头静视图文,借着门前灯笼昏黄光影细细审视。
良久,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楚云舟,继而望向远处沉寂的真武大殿。
一句话未留,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直往山下行去。
赵敏从怀中取出一支银光闪烁的哨子,轻启唇齿吹奏而出。
那声音尖锐而富有韵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无形波纹。
四周原本围困真武殿的大元武士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迅速撤离原地,如黑潮退去,尽数集结至她的身后列阵而立。
她目光微转,朝楚云舟投去一瞥,随即快步走向庞斑,二人并肩踏上山阶,准备下山离去。
当他们的身影刚行至山顶石阶边缘时,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摇,语调散漫却清晰入耳:
“俗话讲事不过三,前两回我已留情,若再有下次,怕是难保今日这般从容了。望魔师好自为之。”
这话随风飘来,庞斑脚步微滞,身形停顿不足半息,旋即继续前行。
但其面色已然转冷,眉宇间透出一丝压抑的沉重。
约莫一炷香后,金轮法王低声叹道:“我密宗虽也有擅毒之人,可施毒总有痕迹可察,绝无可能像那位赵施主般,出手无影、踪迹全无。”
鸠摩智点头附和:“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身上所藏之毒种类繁多,且药性诡异非常。”
天人境界者,内力浑厚如渊,可引动天地之气,寻常剧毒几乎难以侵体。
此前庞斑为算计张三丰,尚需精心布局——先寻人将真气转化为《九阳功》气息,伪装成宋远桥,身上涂抹十香软筋散以诱敌近身;
再命另一人假扮莫声谷,趁张三丰心神分散之际,联合数名扮作武当弟子的高手,齐发唐门绝技“暴雨梨花针”突袭;
最终还需庞斑亲自出手配合夹击,才堪堪得手。
而楚云舟却能在众人毫无知觉之下,悄然将毒渗入体内。
自始至终,无论是鸠摩智还是庞斑、张三丰这等顶尖强者,竟未有一人察觉丝毫异常。
手法固然精妙,但其所持毒物之奇、之烈,才是真正令人心惊之处。
此时,赵敏缓缓开口:“师父已达天人之境,连您都在不觉中中毒,足见此人用毒之能已至匪夷所思的地步。若能归于我大元麾下,必成一股不可忽视之力。”
仅凭这两次显露的手段与所携毒药之多,此人潜在威胁实则已凌驾于普通天人之上。
若是效忠大元,其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听罢此言,庞斑只淡淡回应:“你当真以为,那样的人物,会愿意投身我们大元?”
听罢庞斑之语,赵敏微微一愣,随即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此人行事极为缜密,早早在真武大殿屋顶潜伏,目标清晰明确,这般人物,断然难以归于我方。”
她还有一句话藏在心底,未曾出口。
倘若楚云舟当真投靠他们,以其两次展露的用毒手段与随身携带的剧毒药物,莫说她赵敏难安,便是庞斑,恐怕也会寝食难宁,唯恐养虎为患。
正因如此,哪怕楚云舟点头应允,赵敏亦不敢将他留下。
片刻沉默后,庞斑转向赵敏问道:“方才赵山河所绘图文,你可记下了?”
赵敏点头:“已记在心中。”
第363章 楚云舟放庞斑归山避祸
稍顿,她又道:“只是那图文真假难辨,尚不可知。”
庞斑语气平静:“真假如何,查证便知。”
言毕,他闭口不语。
其余众人见状,皆不敢妄动,四周空气仿佛凝滞一般。
忽而,鹤笔翁悄悄碰了碰身边的鹿杖客,低声问道:“师兄,咱们还去不去光明顶寻那东方不败?”
鹿杖客斜眼看向这个蠢头蠢脑的师弟,冷哼一声:“平日劝你少饮些酒,偏不听,如今连脑子都糊涂了!闭嘴!”
鹤笔翁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鹿杖客凌厉一瞪,立刻缩颈噤声。
待周围重归寂静,鹿杖客小心翼翼地望向庞斑。
见其神色如常,并无愠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此番已是第二次踏入大明国,结果两次皆被赵山河算计得狼狈不堪。
尤其是这一次,庞斑已然踏入天人境初期,实力暴涨。
更亲眼见识过赵山河下毒之诡谲,若非先除此人,否则除非心智失常,否则谁会再贸然前往光明顶招惹东方不败?
然而此刻,庞斑一行并不知晓。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天柱峰山脚之际,山顶之上,景象已然不同。
若庞斑此时亲临,必能一眼看出——此刻伫立于山门前的,仅有水母阴姬、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四人。
楚云舟的身影,早已不见。
立于高处,林诗音望着远去的小路,轻声道:“公子太过谨慎了,那庞斑等人明明已经离开,公子仍执意尾随而去。”
小昭抿嘴一笑:“公子在外一向如此,林姐姐不必多虑。”
曲非烟懒洋洋接口:“依我看,公子先前故意不给他们解药,反倒封住内力,便是要等他们放松戒备,好暗中跟随,探听虚实。”
水母阴姬含笑望着夜空,眼中映着月光,仿佛缀满星辰:“毕竟牵涉到大姐的事,云舟小心些,也属应当。”
在渝水城中,楚云舟像一缕春风,言谈举止皆带着几分闲逸,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
可一旦离开那座城池,他的性情便悄然转变,缜密如织网,每一处细节都不曾遗漏,仿佛天地间所有变数早已纳入筹谋之中。
这般沉稳与周全,令人不自觉心生信赖。
山风轻拂,天柱峰半腰忽有身影掠动,自下而上疾驰而来,身形如影随形,贴着岩壁攀行。
速度虽快,却无半分气息外泄,连林间落叶都未惊动一片。
片刻之后,那人已立于峰顶,正是去而复返的楚云舟。
曲非烟见状,眸光一闪,脱口问道:“公子方才跟着庞斑,可是听到了什么?”
话音未落,额前一痛,楚云舟手中折扇轻轻敲下。
“嘴上留德,谁教你用‘听’字?这叫查情。”
相较小昭的谨慎、林诗音的温婉,曲非烟最为直率,也最是听命于他。
只是性子跳脱,言语常不留余地。
被敲之后,她也不恼,揉了揉头便又追问:“那公子查到了什么?”
楚云舟道:“不过确认他是否真心退去。若他执意重返东方不败麾下,我自然另有安排。”
毕竟,他与庞斑并无旧谊。
此人毒伤一解,难保不会背信弃义,重投旧主。
曲非烟皱眉:“既然信不过,为何不趁机除患,反倒放虎归山?”
未等楚云舟开口,一旁的水母阴姬淡淡接道:“蒙赤行乃庞斑之师,早年已是天人境后期,与张真人并列当世巅峰。如今恐怕已入圆满之境,实力深不可测。”
“我们与庞斑同出,众人皆见。若他暴毙,蒙赤行岂会善罢甘休?”
“除非能正面抗衡其势,否则杀一人,反招来滔天大祸。”
曲非烟默然,轻叹一声。
跟随楚云舟越久,越觉江湖并非刀光剑影那么简单。
对多数武者而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若有强者为倚仗,行事便多几分从容。
正因如此,天下群雄才争相依附武当、南少林这等大宗。
若无法独步天下,便唯有择山而靠。
人活世间,总得学会避险趋安,无论身处何地,这世道的规则总是绕不开人情往来。
江湖之中,亦是如此。
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道:“公子先前故意将‘不良人’的令牌纹样显露给庞斑瞧见,他真会信吗?”
楚云舟语气平静:“总不能直说消息来自百晓生吧?与其胡乱编造,不如顺势布个局。将来若庞斑当真与那不良人为敌,也算种下一颗棋子。”
做事不必急于见果,重在提前落子。
做了未必成事,可不做,连机会都不会有。
坑已挖下,跳不跳,全凭他人选择,只待时机成熟。
林诗音忽而问道:“公子与庞斑交谈时,他提到青龙会答应一年后助大明增兵边境,是否意味着大元将对大宋动手?”
此言一出,其余女子也纷纷醒悟。
楚云舟缓缓点头:“十之八九。”
曲非烟轻声嘀咕:“大元好端端的,为何要开战?”
楚云舟略作思索,答道:“也许是怕了。”
“怕了?”
几位女子齐齐望来,眼中满是不解。
楚云舟继续说道:
如今论国力,大明与大秦居于前列。
嬴政虽立大秦不过数年,但以战养兵,铁骑纵横,军力之强,连大明也稍逊一筹。
大唐李阀虽代隋建唐,却不同于大秦独掌天下。
李家名义上执掌江山,实则与宇文、独孤、岭南宋家三大门阀共治朝纲,慈航静斋与魔门阴葵派也在暗中割据一方。
整体实力,仅与大元相当,远不及大秦。
至于大宋,积弊已久,兵冗财竭,权臣弄权,国势早已衰微至极。
然而,大秦与大唐虽强,内忧未除。
强者难动,弱者易攻。
嬴政非守成之主,乃扩张之君。
一旦内患平定,必再起刀兵。
那时他的目标,只会是大元或大宋。
因此,只要大元君主不愚,便不会坐等危机降临。
可惜的是,大宋朝堂至今毫无警觉,依旧沉溺于虚幻太平。
听到楚云舟所言,曲非烟忽然明白过来:“大明若在两国边界调集兵力,大宋必定以为战事将起,立刻增派重兵应对。这样一来,大元一旦出手,大宋便无力回援,局面自然被动。”
林诗音轻声接道:“大明边境一动,大宋最精锐的部队定会迅速集结边关。此时大元趁虚而入,攻势必然畅通无阻。”
第364章 张三丰邀楚云舟住后山清净院
她顿了顿,眉间浮现疑惑:“既然如此,庞斑对付武当,走个形式就够了,为何先前还要费尽心思布局?”
水母阴姬淡淡开口:“张三丰已至天人圆满之境,放眼天下,唯有蒙赤行可与之匹敌。若能借此次机会将其除去,大明便再无抗衡蒙赤行之人。对大元而言,岂非一大利事?”
听完这番分析,曲非烟轻轻摇头:“江湖本就纷乱,如今竟与国运纠缠一处,越发看不清了。”
楚云舟摆了摆手:“别说了,殿里还有几人中毒未解,先处理正事。”
众人这才记起张三丰、木道人与诸葛正我仍身中剧毒。
一行人朝真武大殿走去时,楚云舟唤了一声小昭。
小昭从背上的包裹取出扁壶,揭开盖子。楚云舟指尖微动,引出一滴水珠落于掌心。他催动真气,药粉随即融入水珠之中,迅速凝结成数粒丹丸。
片刻之后,众人随楚云舟再度踏入大殿。
殿内众人见他们归来,目光纷纷投来。待走近后,张三丰等人却发现,庞斑已然不见踪影。
张三丰缓缓问道:“敢问小友,那魔师……”
“已离开山门,张真人不必挂怀。”楚云舟平静回应。
话音落下,他掌心真气轻托,几枚丹药分别飞向张三丰、木道人与诸葛正我。
三人望着眼前丹药,又看向楚云舟。张三丰微微一笑,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吞下。
木道人与诸葛正我略作迟疑,呼吸数次后,也相继服下。
约莫半刻钟过去,张三丰睁开双眼,体内真元流转如初,毫无滞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望向楚云舟时,心中最后一丝戒备悄然散去。
忽然似想到什么,他目光微动,看着面前含笑而立的年轻人,神情骤然清明。
片刻静默后,张三丰拱手而礼:“贫道谢过小友援手之恩。”
“这毒本就是我下的,替张真人解去,原是分内之事。”楚云舟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张三丰听了,静默片刻方才开口:“小友此恩,贫道难以言谢。夜色已深,若不嫌弃,不妨在武当歇息几日,也让贫道略表心意。”
楚云舟略一沉吟,点头应下:“那便打扰了。”
“何出此言,能得小友光临,实乃武当之幸。”张三丰笑容温厚。
话音落下,他唤来一位门中长老,吩咐道:“引这位赵公子去后山院子安顿。”
长老当即抱拳:“弟子领命。”
转身面向楚云舟时,他微微躬身:“赵公子,请随我来。”
言语之间,恭敬之意溢于言表。
楚云舟拱手回应:“有劳道长。”
“分内之事,公子不必挂怀。”
长老低声应过,低头前行引路。
目送一行人远去,张三丰望着山间暮色,轻声感慨:“后浪推前波,果然不虚。”
……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在长老引领之下,楚云舟抵达武当后山。眼前一方庭院隐于青草之间,竹篱围院,幽静非常。
环顾四周,楚云舟不禁说道:“未曾想到,这后山竟藏有如此清净之所。”
长老答道:“此处乃太师祖亲手所建,平日极少接待外客。”
说着,他停下脚步,指向山道入口方向:“那边由两名三流初期弟子值守,赵公子若有差遣,可随时告知他们。”
楚云舟颔首:“辛苦诸位了。”
长老行礼退去。
曲非烟随即起身,在屋内各处走动查看,确认整洁无异后,才落座于楚云舟身旁。
“我总觉得,刚才那位长老提起那两名弟子境界,似乎别有用意。”
楚云舟眸光微敛:“三流初期,内力初成,耳力虽胜常人,却不足以远距听声。特意说明,不过是让我们知道——此处谈话,无需忌惮外人窃听。”
曲非烟喃喃一句:“倒是细心。”
旋即她抬眼问道:“可山脚下就有客栈,公子为何偏要住在这山上?”
楚云舟目光淡淡:“看看局势,顺道结个善缘。”
“善缘?”几名女子闻言皆是一怔。
楚云舟不再多言:“明日自见分晓。今日奔波已久,早些歇息吧。明日若有空闲,也可四处走走,这天柱峰风光,也不枉来一趟。”
楚云舟话音未落,便缓缓起身,脚步平稳地朝主屋走去。
见他如此神神秘秘,曲非烟忍不住轻哼一声,拉着林诗音与小昭在一旁嘀咕起来,三人低声议论着“人情”二字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
第二日巳时将尽。
楚云舟一行刚从武当各处转完回到后山别院不久,一位老者便踏着晨光步入庭院。
来者正是张三丰。
他独自前来,步履沉稳,面容却仍透着淡淡苍白。楚云舟目光微动,唇角轻轻一扬。
“有趣。”
张三丰行至院中石桌旁,拂尘一甩,微微点头:“赵小友。”
楚云舟颔首以礼相还:“张真人请坐。”
张三丰含笑落座。炉火正旺,水沸声轻响。他伸手取下铁壶,动作从容地温杯、投茶、高冲、刮沫、低斟。不多时,两盏清茶置于楚云舟与水母阴姬面前。
稍后,曲非烟、小昭和林诗音手中也各自多了一杯新沏之茶。
张三丰这才开口:“武当无甚珍物,唯几株亲手所植之茶尚可待客,望小友莫嫌简陋。”
楚云舟道:“能饮张真人亲手泡制之茶,已是幸事。单凭此名此境,这茶便已非凡品。”
张三丰轻笑,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气息悠然。
片刻后道:“以小友之医术,面对贫道如今之状,竟无半句疑问?”
楚云舟淡声道:“我不喜追问,心中有疑,更愿自行参详。”
张三丰闻言眸光微闪,赞道:“小友实乃奇人。”
随即缓声道:“昨夜你取出解药,本以为仅解自身所下之毒。可那丹药,竟连十香软筋散与透骨化血散之毒亦一并拔除。”
他顿了顿,语气渐深:“此二毒本就难缠,加之与第三种毒药共存体内,药性纠缠,彼此催化,毒性早已非原貌。”
“若想一药尽解,非但需通晓前两毒之配方与解法,更得洞悉三者交融之后的异变之道。”
“这般手段,寻常医者想都不敢想。”
楚云舟虽言解毒,但其举止之间流露的意味,早已与寻常手段相去甚远。
第365章 张三丰赠 “君宝铜印” 应诺出手
昨日他取出的那枚丹药,外形竟与木道人、诸葛正我所服者如出一辙。
张三丰心中清楚,三人所中之毒各不相同,若解药外观一致,内里却无差别,此事便透着蹊跷。
他目光微凝,未直言疑虑,只静静看着楚云舟。
楚云舟道:“张真人既已解毒,以您深厚的修为,一夜调息应足以恢复元气,怎面色仍显虚弱?”
此言一出,两人目光交汇,皆轻笑出声。
一旁的曲非烟默默注视这一幕,忽然忆起百晓生。
此前楚云舟与百晓生对谈时,也是这般景象——字字清晰,句句分明,可连贯起来,却似雾中观花,难以捉摸其意。
片刻后,张三丰缓缓道:“贫道在武当数十载,今日得见小友这般人物,方知后辈之中真有不凡之士。”
话音稍顿,他又道:“不知小友欲求何事?”
楚云舟答:“一人情。”
继而补充:“请张真人出手一次的人情。”
“所为何事?”张三丰问。
楚云舟略作思忖,道:“护一人周全,亦是自保之举。”
张三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小友竟如此信得过贫道?”
楚云舟微笑:“像张真人这样的人物,在下自然愿意托付一二。”
这话落定,张三丰未接言,只是凝视对方良久。
楚云舟则不动声色,执杯饮茶,神情安然,毫无催促之意。
望着他那份从容,张三丰终是摇头轻叹:“看来,小友早已算准一切。”
楚云舟放下茶杯,语气平静:“牵涉门派传承之事,张真人的选择,其实并无太多余地。”
张三丰闻言,语塞片刻。
数息之后,他深深看了楚云舟一眼:“像赵小友这般年纪,便能洞察至此,实属罕见。”
楚云舟不答,只笑了笑,随即伸手入怀,取出一只丹瓶,轻轻置于桌案之上。
“将俞大侠四肢骨骼尽数折断,取瓶中药酒一半内服,一半涂抹伤处,再以张真人真气引导药力运转,一个时辰内,筋骨自复如初。”
张三丰低头审视丹瓶片刻,袖袍轻扬,以一道细微劲气将其摄入手心。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印。
样式朴素,仅有些许纹饰,底部刻有“君宝”二字。
印章落在桌面上,张三丰指尖轻触,那物件便如被风托起般滑向楚云舟。
“日后若有差遣,持此物至武当,老道自会应诺。”他语气温和。
楚云舟伸手接过,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拱手道:“事已毕,晚辈告辞。”
张三丰也缓缓立起,“容老道相送。”
“不敢当。”楚云舟微笑回应。
“言重了。”
……
一炷香时间悄然过去。山门前,石阶蜿蜒向下,楚云舟一行身影渐行渐远。张三丰独立高处,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数十年沉寂,大明竟出了这般人物,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话音刚落,几声咳嗽自喉间溢出。
木道人侧身问道:“师兄身体不适?”
张三丰摆了摆手,“无碍。昨夜所中之毒尚未尽除,旧伤亦未痊愈。”
木道人皱眉,“徐长老昨夜提及,掳走远桥与声谷者,正是庞斑。师兄打算如何应对?”
张三丰目光微凝,“待伤势好转,少不得要走一趟魔师宫。”
他转头看向木道人,“如今远桥不在,我又需闭关疗养,武当上下,唯有劳你担此重任。”
木道人抱拳躬身,“师兄安心调息,武当有我,万无一失。”
张三丰颔首,再叹一声,身形一纵,如鹤入云,朝着后山方向掠去。
目送其身影消逝于林间,木道人脸上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个位置……终究是我的了。”
……
半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天隽峰后山脚下。楚云舟等人已换新貌,从山腰跃下,钻入车厢。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响。前方驾车的曲非烟忍不住回头问道:“公子,你跟张真人打什么机锋?神神秘秘的。”
楚云舟躺在软垫上,眼皮都没抬,“没什么。昨日给他的解药,确实解了我的毒,但也顺手把庞斑下的那份一起清了。”
曲非烟一愣,“全解了?可他今天脸色那么差,我还以为毒性还在!”
楚云舟嘴角微扬,声音懒散:“演的。”
这两个数字一出,车外三位女子皆是一怔。
曲非烟微微歪头,轻声问道:“庞斑既已离去,武当再无外患,张真人又何必继续假装中毒未愈?”
水母阴姬眸光微闪,忽而启唇:“你是说,他防的是木道人?”
楚云舟淡淡应了一声。
得到确认,曲非烟神色一震:“难道张真人早已知晓木道人投靠了青龙会?”
楚云舟缓缓摇头:“应当还不知情。”
青龙会行事诡谲,声名狼藉。
若张三丰真知木道人与其勾结,绝不会容他在武当立足。
曲非烟不解:“既然不知,为何处处提防?”
楚云舟目光掠过她脸庞:“你可想过,木道人在武当数十年,为何张三丰从不委以重任?反将事务交予宋远桥这些尚未踏入先天的弟子打理?”
林诗音若有所思,低声道:“公子是说,张真人早就察觉木道人心有异志?”
楚云舟道:“能自立门户之人,心机岂同常人。几十年朝夕相处,细微之处,自能看出端倪。”
话说到此,众女心中已然明了。
“武当七子中,唯有当年遭人暗算、四肢尽废的俞岱岩仍留在山上。木道人不可托付,张真人只能寄望于俞岱岩延续武当命脉。”
水母阴姬话音刚落,小昭略显困惑:“可公子此举,岂不是打乱了青龙会的布局?”
楚云舟靠在车厢边,语气慵懒:“俞岱岩重伤已逾二十载,因残废之身,在门中威望难复。昨夜青龙会一手策划的风波过后,他的声势与实力皆无法与木道人抗衡,谈何破坏?”
顿了顿,他又道:“再者,宋远桥等人便是前车之鉴。你以为张三丰会蠢到把最后底牌摆在台面上?”
曲非烟眉梢微扬:“所以,即便俞岱岩伤愈,张真人也会让他继续装作不能行走?”
“正是。”楚云舟点头,“若不如此,怎能令木道人安心?”
林诗音蹙眉:“以张真人之能,对付木道人不过举手之劳,何须这般迂回?”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武当虽为顶级门派,实则根基薄弱。全凭张真人一人撑持。若非木道人早年加入,如今门中最强者,也不过是武当七侠之流。”
第366章 任天行伪装嗓音藏行踪
“武当七侠接连遭遇变故,宋远桥等人处境堪忧,若此时再失去木道人的支持,整个武当的格局必将动摇。”
“换作是我坐上张真人之位,纵然权衡全局,只要尚不知晓木道人与青龙会有牵连,在局势未明之际,也会选择暂且倚重他主持局面,而非贸然动手将其除去。”
这便是无牵无挂者无所畏惧的道理。
哪怕如张三丰那般通天彻地,一言一行却始终被门派兴衰所束缚。
事事操心,步步斟酌。
倘若抛开武当不论,何须这般束手束脚?
像木道人这等人物,若无羁绊,一念之间便可了结。
片刻后,楚云舟忽然抬声道:“行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此话一出,车外驾驭马车的曲非烟几人并未惊讶,熟练地拉紧缰绳,使马车缓缓止步。
待车身静止,楚云舟体内真气轻转,声音平稳传出:“一路跟随至此,还不现身?”
话音荡开之时,车厢帘隙间,一只微不可察的子蛊——噬元子母琉璃蛊之子虫,已悄然自窗缝滑出,融入夜色。
稍顿片刻,他又道:“藏头缩尾,这般行事,不嫌辱没身份?”
第二句话落下,车外的曲非烟轻轻摇头,面露无奈。
又过了数息,四周依旧寂静无声,她终于低叹:“公子,有司徒姐姐在侧,但凡有人接近,她早已察觉。这般虚张声势,真能奏效吗?”
自从楚云舟离开京城以来,每逢离城,几乎都会演这么一出。
据他说,万一对方沉不住气,露出破绽,岂不正好收获意外之喜?
车内传来楚云舟略带责备的声音:“我们能用敛息粉遮掩气息,难保别人没有类似手段或丹药。谨慎些,不吃亏。”
曲非烟撇了撇嘴,神情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就在此时,楚云舟左袖下的手掌突然一颤——那只寄居在他体内的噬元子母琉璃蛊母虫,竟骤然发烫并剧烈震颤。
感应到异样,原本神色慵懒的他瞬间睁眼,挺身而起。
“天人境中期,有人正快速逼近。”
水母阴姬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庞,一听传音立刻转为凝重。
下一瞬,楚云舟与水母阴姬同时破帘而出,身形掠过车顶三女头顶,稳稳落于车前空地。
几乎同一刹那,在众人目光聚焦之下,一道身影从十丈外的密林中疾射而出,快如鬼魅,瞬息间已在马车前三丈处站定,负手而立。
那人面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寂的眼睛。
但当楚云舟目光扫过那人的一瞬,那斑白的发色、熟悉的身形,再结合噬元子母琉璃蛊早已传回的气息波动,他心头已然了然。
前任圆月门教主,任天行。
车厢前站着的曲非烟三人,远远望着那个身影,脸色齐齐一变。
曲非烟盯着远处那道人影,嘴唇轻动,低语了一句:“还真把人给喊出来了?”
“喊出来了?”任天行眉头微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可当他注意到曲非烟三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诧时,心中顿时明白——自己中计了。
楚云舟压根不知道他藏身暗处。
念头一起,任天行瞳孔微缩,眉心悄然拧起。
圆月门虽以“圆月”为名,江湖却多称其为魔门。身为这等势力之首,任天行半生所见尽是诡谲手段,心机深沉之辈数不胜数。
可像楚云舟这般,无事也要朝虚空喊上两句,硬生生把人“喊”出踪迹的,着实闻所未闻。
原本欲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唇角一抿,眼底寒意骤增。
被发现并不可耻。
可被人轻轻一试,便自行暴露行藏,却是实实在在地戳到了脸面。
与此同时,楚云舟望着对面的任天行,心底轻叹。
“终究还是跟上了。”
此番出行,名义上是为了旁观风云变幻,实则途中接连牵扯青龙会、朝廷与南少林之争,更有天人境强者现身其中。
而楚云舟一行人,无论哪一场风波都未曾真正远离。
如此显眼,自然难逃有心人耳目。
正因如此,自离开京城那日起,楚云舟便一路故作姿态,时不时对着空处言语几句,只为试探身后是否有尾随者。
如今任天行现身,恰恰印证了他的预感。
“可究竟是谁,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了他?”
若任天行自京城便一路跟随,早该见识过多次这类举动,断不会今日才因一句虚言而暴露。
由此推断,此人极可能是昨夜乃至今日才抵达武当山一带,随后追踪而来。
心念电转之间,楚云舟手中折扇缓缓展开,轻摇两下,淡声道:“阁下一路相随,不知所为何事?”
对面,任天行缓缓开口:“有些事,需请公子随我去一趟。”
声音沙哑飘渺,似从雾中传来,与此前在南少林交手时截然不同,显是动用了真元震荡声带,刻意伪装了嗓音。
“任教主一开口,楚云舟便在心底泛起一丝笑意。”
他缓缓说道:“既然是来寻人合作,不以真容相见,未免显得诚意不足。”
任天行眸光微沉,显然对这句称呼起了警觉。
片刻沉默后,他声音低冷:“你既知我是谁,看来与青龙会的牵连,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楚云舟轻轻摇头:“并非出自青龙会。只是前辈右手握刀多年,茧痕深刻,加上一身天人境中期的气息外露,想认不出都难。”
这话传入耳中,任天行目光一闪,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掌,眉头微微一松,似是终于明白缘由。
随即抬手一扯,面巾落地,露出一张布满岁月刻痕却轮廓分明的脸。
虽年岁已高,皱纹纵横,但从眉骨鼻梁之间仍可窥见昔日俊朗之姿。
唯独那双眼中透出的寒意,配上眉宇间的杀气,令这张老脸毫无温情,反倒如深秋寒潭般令人不寒而栗。
楚云舟打量着他,唇角微扬:“前辈倒是干脆。”
任天行冷哼一声:“少绕弯子。你到底和青龙会有何关联,竟能得他们如此庇护?”
楚云舟笑意未减:“若前辈真想知道,大可亲自去问他们,何必在此问我?”
“装傻。”任天行语气森然。
楚云舟轻叹:“我与青龙会确有往来,但不过寻常交易,彼此取利罢了。前辈若指望从我口中挖出什么秘密,恐怕要白费功夫。”
听罢此言,任天行面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你的想法,我大致清楚。”楚云舟补了一句。
“原来如此。”任天行忽然一笑,“起初我确实只想探你底细,可惜……现在局势变了。”
话音刚落,体内真元骤然奔涌,气势如潮翻卷。
第367章 任天行中毒突变、服丹爆气仍溃败
原地残影一闪,他人影已自三丈开外暴起,直扑楚云舟而来。
然而就在他身形启动刹那,一直静立不动的水母阴姬也同时出手。
她横身一移,恰好挡在楚云舟前方,右手疾抬。
掌心真气澎湃而出,凝水为箭,一缕碧蓝光华瞬间成形。
三尺水箭破空激射,其速如电裂云,几乎与雷鸣同步,直指任天行胸口。
空中异动初现,任天行
狂暴的冲击自交锋中心炸裂开来,真气与剑意、刀意交织成网,化作无数锋利的丝线向四周激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楚云舟眼神一凛,体内真气疾速运转,掌心向前一推,一道半透明的真气屏障凭空成型,横亘于他与身后几女之间。
那屏障刚稳住身形,表面便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承受着无形重压。楚云舟面色微沉,双臂一振,再度灌注大量真气,终是将四散的余劲尽数拦截。
对战另一端,水母阴姬脚步踉跄,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未等气息落定,任天行已如影随形逼近,手中手刀再度扬起,直取其面门。
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却封住了所有退路,令水母阴姬顿觉四面八方皆是杀机,无处可逃。
她双掌翻转,周遭水汽骤然翻涌,真气裹挟水流,在瞬息间凝成一条咆哮的水龙,盘旋于身前,迎向那凌厉一刀。
“噗!”
刀势未至,任天行却猛然浑身剧震,一股钻心蚀骨的疼痛自四肢百骸爆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瞳孔骤缩,喉头一甜,一口紫红色的血喷洒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低头望着地上那滩异样的血迹,他声音低哑:“中了毒?何时……下的?”
水母阴姬先是一愣,随即眸光微闪,似明白了什么,缓缓放下了本欲再攻的手掌。
然而,旁观的楚云舟在看清那血色的刹那,眉头猛然一锁。
不对。
他先前所布之毒,配合激发药引,中毒者应咳出褐色之血。眼前这紫红之色,绝非原毒所致。
以他对毒理的精通,立刻判断出——此血变色,唯有两种可能:一是原有毒性发生异变,二是体内同时存在另一种剧毒。
而前者几乎不可能自发产生。
唯一的解释是:任天行早已身中他毒。
想到此处,楚云舟非但未松一口气,反而神色更冷。
他右手轻抬,体内真气瞬间汇聚指尖,一缕凝聚如实质的剑气自掌心迸发,携带着万毒手特有的数种奇毒,朝着跪地的任天行疾斩而去。
当楚云舟的剑气如破空之矢直取任天行咽喉时,原本伏地未起的任天行忽然发出一声沉闷嘶吼。
体内真气如潮翻涌,竟硬生生将那道凌厉剑气震散于半空。
余劲激荡之处,连剑气中暗藏的毒雾都被卷向一旁,消散在风里。
楚云舟眉峰微蹙,目光凝重。
就在他这一击被轻易化解之际,水母阴姬已如幽影般掠至任天前行前,双掌翻飞,掌力如浪叠起,尽数拍向对方胸口。
任天行咬牙强撑,体内毒性蔓延带来的剧痛几乎令他昏厥,但仍拼尽力气以残存真气布下防御,勉强接下这连环攻势。
这些月来,水母阴姬虽寄居楚云舟府中,习得了三种剑意,亦得传《纵意登仙步》与《先天无相指剑》,可至今仅将细雨剑意修至圆满,其余两门绝学尚未触及“返璞归真”之境。
加之她本身修为远逊于任天行,哪怕对方中毒虚弱,依旧难以将其制服。
但任天行也好不到哪去。
《纵意登仙步》乃天阶上乘轻功,玄妙非凡。
即便水母阴姬尚未完全参透其精髓,凭借身法闪避腾挪,仍让重伤之躯的任天行无法近身。
身躯愈发迟滞,意识也开始模糊。
望着眼前不断游走的身影,任天行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骤起。
恰在此时,又一次掌风交击后,水母阴姬被逼退数尺。
楚云舟定睛一看,只见任天行迅速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漆黑小瓶。
劲力一吐,瓶身碎裂。
一枚殷红似血的丹丸腾空而出,被他以真气牵引,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滚烫腥甜的液体滑入腹中。
刹那间,任天行双目暴睁,瞳孔尽赤,宛如恶兽苏醒。
体内真元疯狂奔涌,气息节节攀升,四周空气随之震荡不休。
水母阴姬心头一凛,疾速后跃数丈,落于楚云舟身旁。
双手结印,引动空气中水汽凝聚,数条水龙盘旋而起,围绕周身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出击。
而远处,任天行喉咙深处传出低沉咆哮。
身躯剧烈抽搐,如同有万蚁噬骨。
紧接着,在众人注视之下,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地未干,脸上肌肤竟开始迅速溃烂、剥落,仿佛皮肉之下烈火焚燃,不可遏制。
三息未尽,任天行的额际与两鬓已现焦灼之状,皮肉翻卷,焦黑如炭。原本浓密的眉毛仿佛被无形之火吞噬,轻飘飘地自空中散落,似灰烬般无声坠地。
肌肤扭曲变形,整张面孔逐渐透出一股凶戾气息,任天行的模样已然不似凡人。
“嗯?”
楚云舟目光微动,心头一紧。那一瞬的景象让他蓦然想起恒山之上那位蒙面男子的身影。视线微凝,他双目轻轻一缩,神情转为凝重。
察觉到对方体内不断攀升的压迫之力,楚云舟不再迟疑,心中默念:“系统,启用燕十三人物卡。”
念头方起,一股浩瀚能量骤然涌入体内,伴随而来的还有大量陌生记忆与信息流。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在脑海中闪现,如同前世今生轮转不息。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随之蔓延全身,仿佛血液都快要冻结。他的意识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明,仿佛踏进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境界。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真气剧烈震荡,波动层层递进,远超寻常突破之兆。
四周之人皆为之色变。
“宗师境后期。”
“宗师境圆满。”
“大宗师境初期。”
水母阴姬猛然侧首,望着楚云舟身上节节攀升的气息,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震惊。
曲非烟与小昭先是怔住,随即同时忆起光明顶那一夜——那时的他亦是这般突飞猛进,似挣脱枷锁,直冲云霄。
但今日之势,比之当初更为骇人。
第368章 一剑斩任天行
仅一息之间,众人尚未回神,楚云舟体内的真气已然蜕变为真元,气息翻涌如渊。修为自宗师中期一跃跨入天人境初期。
那股威压弥漫开来,纵是曾见证过他过往奇迹的小昭与曲非烟也不禁心头发颤,更遑论初见此景的林诗音与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嘴唇微张,形如昨夜私语时那般失态。
可还不待她们细察,一股刺骨寒意自楚云舟身上扩散而出。
这冷,并非叶孤城那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也非邀月那种不食烟火的清绝,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森然,带着死寂与杀伐之意。
只一眼,便令人从心底泛出寒气,如坠冰窟。
水母阴姬望着楚云舟,心头猛然一震,仿佛重回神水宫那夜,走火入魔之际,魂魄几乎离体,冷风穿心,生死一线。
那种感觉,就像赤足踏入深冬的寒潭,冰刺顺着血脉一路攀爬,直逼头顶,令人窒息。
楚云舟周身的气息翻涌不定,不只是水母阴姬几人察觉异样,就连远处服下诡异丹药、皮肤泛出暗红光泽、体内真元如烈焰般暴涨的任天行,也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他缓缓抬头,视线与楚云舟睁开的双眼撞个正着。
那一双眸子漆黑如渊,毫无波澜,不带一丝人气。任天行喉头一紧,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原本低沉嘶吼的咆哮戛然而止,胸口骤然发凉,寒意自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就在真元归于平稳的刹那,楚云舟左手骤然抬起,在任天行呆愣的目光中,几枚金针被他以奇特指法刺入自己头顶要穴。
针落皮肉的瞬间,一股极寒剑意自体内爆发,冲上云霄。黑色真元如浓墨泼洒,自他身躯涌出,缓缓缭绕周身,形成一道阴冷气环。
金针刺穴之力催动经脉逆转,真元流转再度蜕变,原本停滞于天人境初期的修为,竟在眨眼间跃入中期。
“这人……不要命了?”
任天行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连体内如火烧般的剧痛都暂时忘却。
与此同时,楚云舟体内真元再次翻腾数倍,右手已悄然移向腰间玉带的卡扣。
指尖轻触机关,微微一按,掌心稳稳握住那枚作为扣饰的白玉。
“吟——”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寂静,雪亮光芒乍闪,三尺青锋已在空中轻颤,嗡鸣不绝。
长剑出鞘,真元灌注,剑身由震颤转为笔直如线。随着楚云舟内力流转,整柄剑散发出森然寒气,仿佛能冻结人心。
他眸光微抬,气势如山倾海啸,压迫感笼罩全场,众人呼吸为之一滞。
小昭忍不住低声说道:“现在的公子,好吓人……”
曲非烟、林诗音,乃至一向冷静的水母阴姬,皆默默点头。
水母阴姬心中悄然浮现一个念头:“若他摘下面具,或许就不那么可怕了。”
她心想,这般凌厉气质,若是配上楚云舟那张俊美无瑕的脸,恐怕会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水母阴姬凝望着远处,眸光如春水般荡漾,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楚云舟立于原地,目光锁定前方的任天行,体内真元骤然涌动。他掌中长剑轻颤,剑身之上浮现出缕缕凌厉剑意,仿佛有生命般游走不息。
随着天地气息被牵引汇聚,丝丝缕缕的能量灌注剑体。刹那间,剑锋转为深邃墨黑,宛如夜幕降临。剑刃四周,剑气翻腾,凝聚成一朵朵锋锐之花,在空气中轻轻震颤。
右足微点地面,身形疾射而出。他如一道撕裂长空的寒芒,十丈距离转瞬即逝,已立于任天行面前。
脚步停稳,剑势上扬。
“嗡——”
一声低鸣自剑尖迸发,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震荡之音,在天地间来回穿行。这声音不再清越悠扬,反而带着刺骨寒意,似亡魂哀嚎,令人心神剧颤。
此乃燕十三毕生剑道所凝,临终之际以命悟出的绝学。
“夺命十五剑”
剑未至,杀意先临。任天行瞳孔紧缩,眼中只剩下一柄漆黑长剑缓缓逼近。
那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无法言喻的压迫之力。风不动了,血不流了,连筋骨间的痛楚都仿佛冻结。时间、空间、感知,尽数停滞。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如雷霆炸响,从灵魂最深处轰然升起。恐惧如潮水淹没理智,任天行疯狂催动全身真元,不顾一切地将其汇聚于右臂。
刀意冲天而起,手臂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迎向那抹黑暗。
可当剑锋落下,一切都显得徒劳。
那漆黑一剑似能吞噬万物,剑尖触及手刃的刹那,刀意崩碎,真元溃散,气劲如纸糊般被轻易斩断。
失去防护的血肉之躯,在剑锋面前脆弱不堪。右手瞬间崩解,筋骨血肉皆被绞成齑粉。
任天行瞪大双眼,惊骇欲绝。眼前那把剑仍在前行,缓慢、坚定、不可阻挡。
它刺入眉心,贯穿头颅,自后脑透出。
剑意爆发,脑中一切尽成烂泥。生机断绝,双目涣散,身躯僵直片刻后轰然倒地。
长剑出鞘的瞬间,任天行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倾倒,视线逐渐模糊之际,他最后看见的,是一抹令人战栗的猩红。
剑锋归地,血珠顺刃滑落,仿佛被无形之力驱散,转眼间,楚云舟手中的剑已洁净如初,不见丝毫血迹。
他低头望了眼地上静卧的尸体,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一击的画面,心头微震。
“燕十三所创的夺命十五剑,果然名不虚传,竟有如此威势。”
以他的眼界判断,那一式剑招之强,几乎与自身所修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并驾齐驱,毫无逊色。
此等武学,足可列入天阶上品之列,堪称绝世之技。
心念一收,楚云舟召回噬元子母琉璃蛊,同时运转真元探查四周。
确认再无他人潜伏后,他才缓缓将长剑收回剑鞘,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内盛以天香豆蔻浸泡的药酒。
这一次,他不仅取出药酒,还额外拿出一颗青玉豆蔻丹。
指尖凝聚真元,将丹药精准分为四份,三份收入袖中,仅留一份。
随后,他将这四分之一颗青玉豆蔻丹与药酒一同吞下。
第369章 任天行尸身成 “震慑符”
服毕,抬手取下头上几根色泽暗淡的银针——药力已尽,其效不再。
随即闭目盘坐,引导体内真元流转,化解金针刺穴之术后带来的反噬。
不同境界施展同一秘法,所耗之力截然不同。
此次虽处于天人境,动用金针刺穴,但自施术至斩杀任天行,前后不过数息,消耗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此时,水母阴姬与曲非烟、林诗音等人悄然围拢。
见楚云舟闭目调息,林诗音低声开口:“公子刚才那样做,真的没事吗?”
曲非烟轻笑一声:“不必担心,光明顶那次他用得更久,还不是安然无恙?”
听她这般言语,林诗音与水母阴姬神色渐松,眉宇间的忧虑悄然退去。
林诗音望着那沉静的身影,心中低语:“也不知公子用了什么法门,竟能在刹那之间,令实力暴涨至此。”
“是啊!”曲非烟轻叹一声,眼神里透着一丝羡慕,“这种手段只有公子才使得出来,咱们可没这本事。要不然,关键时刻使上一回,怕是要把别人吓得魂飞魄散。”
水母阴姬听着小姑娘这话,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楚云舟仍闭目静坐,忽然间,小昭身形一动,如燕掠枝,转瞬便朝着林子深处疾驰而去。
林诗音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眉头微蹙,转向曲非烟:“小昭这是去做什么?”
曲非烟挠了挠耳朵,一脸茫然:“我也不晓得。”
不过十几息工夫,远处林边一棵大树轰然倒下,尘土微扬。曲非烟盯着那边,顿时明白过来,脸上浮起一抹钦佩。
不多时,小昭返回,体内真气流转,以《移花接玉》的巧劲牵引着数截木料缓缓移来。
几乎就在她踏回原地的同时,楚云舟也睁开了双眼。青玉豆蔻丹与药酒之力早已化去金针刺穴之患,经脉畅通无阻。
他目光落在小昭身上,只见她双手环抱着一段木头,神情安静等待吩咐。
“公子,这些木料能用吗?”小昭轻声问。
楚云舟看着她,嘴角浮现一抹温和笑意。
若说谁最懂他心意,非小昭莫属。她平日里看似懵懂,实则心思细腻至极。别人未曾察觉之处,她早已默默准备妥当。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去把刻刀拿来。”
小昭应声而去。楚云舟随即望向水母阴姬:“此处离武当不远,司徒,麻烦你走一趟,将任天行的尸身送去武当派。”
“送去武当?”
几女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齐齐投来。
楚云舟语气平静:“之前放走庞斑,未免显得太过宽容,不足以震慑江湖。如今任天行自己送命上门,一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陨落,正好借他的尸身传个消息。”
话音落下,水母阴姬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她甜甜一笑:“好呀。”
下一瞬,身影已掠至任天行尸身旁。真气灌入手臂,提尸而起,身形如雾般消散在山道尽头。
楚云舟则缓步走向马车。
片刻后,众人只见他坐在车厢前,手中握着木料,指尖刻刀轻划,专注雕琢,仿佛天地间唯余此一事。
燕十三之名,曾与谢晓峰并列,甚至当年更胜一筹,其剑道造诣自不待言。
他所修的寂灭剑意,论凌厉与深邃,犹在楚云舟过往所涉诸般剑意之上。
而那《夺命十五剑》,单凭一式便可跻身天阶上品,其中蕴含的杀机与意境,足以令天下高手为之侧目。
对楚云舟来说,任何可利用之物皆无浪费的理由。
当曲非烟与几位女子静静看着他时,楚云舟身上再度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寒意——如同之前面对任天行时一般,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阳光洒落大地,四周暖意融融,可只要目光触及他的身影,心底便不由自主泛起一阵森然。
移开视线后,林诗音回想起刚才一幕,轻触曲非烟的袖角,低声问道:“公子为何要让司徒姐姐把任天行的尸身送往武当?”
察觉到她仍未参透其中深意,曲非烟缓缓开口:“百晓生在武当设局,本就是一次试探。他想借公子应对庞斑的方式与结果,来判断未来如何对待公子,乃至月姐姐、东方姐姐和司徒姐姐。”
“昨夜庞斑虽退,但公子用的是毒,并未展露真正手段,百晓生恐怕难以看出端倪。”
“可木道人在武当,却是青龙会的人。如今公子命司徒姐姐送尸上门,正是要借木道人之手,将消息传入青龙会,以达震慑之效。”
她顿了顿,又道:“任天行原属青龙会,却突然现身追随公子,这本身便是他们的疏漏。公子此举,亦是在质问其失职之责。”
听完这番剖析,林诗音眼中骤然清明,恍然大悟。
片刻沉默后,她望着曲非烟笑道:“还是你心思敏锐,这么快就看穿了公子的用意。”
若是从前,听闻此言曲非烟定会心头微喜。
可自离京以来,所见所历太多,她早已明白自己与朱无视、木道人之流相比尚有云泥之别,更遑论楚云舟、百晓生这般“一子落而全局动”的人物。
于是她轻叹一声:“我只是略懂皮毛罢了。若真与公子相较,怕是被人算计至死都不知缘由。”
林诗音闻言莞尔:“公子本就非凡俗之辈,何必拿他作尺衡量自己?”
曲非烟微微颔首:“说得也是。与其比较,不如安心走自己的路。”
话音刚落,林诗音眉头微蹙:“只是……直接将尸身送去武当,会不会节外生枝?”
曲非烟摆手道:“不过是一具尸体,能掀起什么风波?这种事,司徒姐姐自有分寸。”
林诗音这才安心点头,不再多言。
而在另一处。
楚云舟等人此前停驻马车之地,距离武当山不过二十多里路程。
水母阴姬脚程极快,纵然负着任天行的尸身,也不过一盏茶不到便已抵达目的地。
她踏步如凌虚而行,瞬息之间便出现在武当山真武大殿之外。
殿门前守卫的两名武当弟子依旧照常值守,一如昨夜未变。
忽然间,一道身影无声浮现,仿佛从虚空踏出。二人顿时心头一震。
更让他们瞳孔收缩的是,那女子右手提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第370章 楚云舟终结燕十三人物卡
水母阴姬目光轻扫二人,不发一言,右臂微扬,尸身便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下一瞬,她身形化作残影,朝山下行去,快得连风都追不上。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尚未回神。
约莫半炷香后,木道人缓步而来,刚至殿外,耳畔忽有声音响起,如细针刺入脑海:
“尸身交你处置,青龙会那边莫要耽搁。”
话音落下,那气息已然远去。
木道人脸色骤然收紧,体内真气本能一滞。
他抬头望向山顶,感知到那一缕大宗师境后期的真气波动正迅速消散。
片刻寂静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恢复如常。
转身对身旁仍愣着的弟子淡淡道:“方才那位是我旧识,此人是昨夜试图闯山的庞斑同党,途中被截杀,特送来查验身份。”
众弟子闻言纷纷点头,脸上疑云尽散。
有人低声赞叹:“掌门交友遍及天下,连这等高人也愿相助,实乃我武当之幸。”
几句言语,既平息了猜疑,又悄然抬高了木道人在门派中的威望。
人心易动,一句巧言胜过千军万马。
木道人垂眸看向地上尸身,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同一时间,水母阴姬已返回楚云舟等人所在之处。
楚云舟仍在专注雕琢,指尖刻刀未曾停歇。
在他身侧,五尊木像静静排列,形态各异,皆栩栩如生。
距离燕十三人物卡失效仅余一刻钟光阴。
就在最后一尊木像轮廓初成之际,楚云舟的手忽然一顿。
刻刀悬于半空,未再落下。
与此同时,他体内真气骤然奔涌,循着《吸功大法》的路线疾速流转,经脉如江河复苏。
《吸功大法》逆转运转的刹那,楚云舟体内泛起一阵奇异波动。
当他的刻刀再度触及木料时,一道道凝练如丝的真元顺着刀锋渗入雕纹深处,木胎微颤,似有灵性初醒。
随着能量持续灌注,楚云舟的气息却开始节节下滑。
“天人境初期”
“大宗师圆满”
“大宗师后期”
最终,气息沉淀于后天境初期,仿佛他从未踏足过高境。
而那枚静卧掌心的木雕,却在吸纳了无数精纯力量后,自内透出幽幽微光,宛若星辰藏于朽木。
就在此时,一道提示浮现在楚云舟眼前。
【叮,燕十三人物卡使用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残留在体内的异种内力尽数溃散,如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楚云舟自身的真气——由《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所凝练的锋锐之力。
周身气机一震,境界赫然归于宗师中期。
低头凝视手中流光溢彩的雕刻,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一位天人境武者毕生功力,纵使经《吸功大法》逆炼提纯后仅余四十分之一,其蕴藏之深厚仍不可小觑。
若是东方不败、水母阴姬或邀月这般大宗师得此机缘,尽数吸收后极可能突破桎梏。
更不必说如今身处宗师中期的楚云舟。
一旦将木雕中所有力量彻底炼化,冲击大宗师之境,应是水到渠成。
曲非烟立于侧旁,望着楚云舟忽高忽低的气势变化,轻叹道:“公子修习的这门《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实在古怪,竟能随意收放修为深浅。”
楚云舟目光未移,语气平静:“世间武学千变万化,《明玉功》可使人容颜不老,我这攻法能调控境界起伏,又有何稀奇?”
曲非烟略一思索,点头低语:“倒也是。”
片刻后她又开口:“可刚才任天行的模样,和当初恒山派那位蒙面人颇为相似……莫非他也服用了‘尸僵续命丹’?”
楚云舟颔首:“正是。从他筋脉逆行、血色转青的征兆来看,所吞之药必是此物无疑。”
有了“尸僵续命丹”,毒性与旧伤皆会迅速化解,战力反而短暂提升,往后应对起来,恐怕更为棘手。
楚云舟在动用燕十三的人物卡之后,紧接着便施展金针刺穴,目的只有一个——彻底绝杀,不让任天行有任何喘息之机。
确认无误后,曲非烟低声开口:“又是那个来自大唐国的不良人,几次三番出现,究竟图什么?”
楚云舟淡淡回应:“尚不清楚,但迟早要亲自走一趟大唐国,自然会明白。”
他本就不是容忍之人,接连被人暗中搅局,哪怕泥塑之人也会生怒,何况是他这般性情。
那股势力若一直悬而未决,早晚会在他前行路上成为一根扎进血肉的刺,拔之不畅,留之难安。
不久后,楚云舟与水母阴姬再度登车,在曲非烟和小昭的牵引下,马车缓缓启动,继续向前行去。
傍晚时分。
落月城距武当不足百里。
百晓生眉宇微蹙,神情凝重。孙白发见状,出声询问:“怎么了?脸色如此沉重。”
百晓生轻叹一声:“任天行死在武当的地界上了。”
话音落下,孙白发身形一滞。
“死了?是张三丰下的手?”
“不是。”百晓生摇头,“将尸体送上山的是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孙白发略一思索,随即皱眉,“她虽修习《神水决》,可眼下不过大宗师后期,照理说绝非任天行对手,别说击杀,连交手都难占上风。莫非……是那小狐狸悄悄用毒?”
百晓生依旧摇头:“木道人查验过尸身,致命伤在眉心,一剑贯穿,正面所伤。”
孙白发听完,忽然睁大双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怀疑……是那小狐狸亲手杀了他?”
百晓生语气平稳:“你忘了光明顶上的庞斑?”
孙白发恍然:“你是说,她先以毒削弱任天行,再由他人出手将其斩杀?”
百晓生点头:“确有此可能。”
孙白发抚着胡须低语:“倒也说得通。以那小狐狸的医术造诣,研制出能克制天人境武者的毒物,并不算离奇。”
片刻沉默后,他望着百晓生问道:“可话说回来,那小子的事你早有预料,况且皇宫风波过后,任天行对青龙会已无大用。你为何还如此忧心忡忡?”
百晓生目光轻扫孙白发,缓缓开口:“楚小友此行前往武当,路径颇为讲究。他并未选择京城南门,反从北门悄然离去。这般谨慎,再加上任天行在城中的耳目早已被我们掌控,按常理推断,那任天行绝无可能掌握他的动向。”
第371章 百晓生闭关冲天人境
话音落下,他又续道:“可任天行的尸身却显异状——大面积焦痕遍布,双目赤红如血,与当年恒山派某位弟子暴毙时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孙白发眉头微皱,随即出声:“你是在暗示,此人背后有不良人的影子?”
稍顿片刻,他神色骤然一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怀疑,不良人已渗入青龙会内部?”
百晓生点头,声音低沉:“能精准知晓楚小友行踪,并将其泄露给任天行,此事若非内鬼所为,实在难以解释。青龙会里,怕是早已有他们的棋子。”
他稍作停顿,继而道:“这不良人势力崛起之速,令人侧目。一路顺风顺水,毫无阻碍,顺畅得近乎蹊跷。”
“据百晓阁暗中查探所得,自李唐立国以来,无论大秦、大元、大宋,乃至今日的大明,皆可见其踪迹。如此布局,绝非朝夕之功。”
孙白发颔首:“这般手段,倒是与你们青龙会有些相似之处。”
百晓生嘴角微扬:“的确相像。能布下如此长线,不良人所谋之事,恐怕远超表面。”
见他忽然露出笑意,孙白发不禁面露不解。
“明知对方居心叵测,你还笑得出来?”
百晓生淡然道:“为何不能笑?接下来,自有人替我们去揭开他们的真面目。”
这话一出,孙白发眼神微动,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是说……那小狐狸会踏入大唐?”
“正是。”百晓生轻笑,“东方不败一事便可窥其性情。不良人接连挑衅楚小友与东方不败,甚至曾派天人境高手潜入移花宫,与前任宫主正面交锋——那人亦是不良人所属。”
“以楚小友的脾性,岂会袖手旁观?”
孙白发略一思索,道:“那小子表面温雅如玉,一副贵公子做派,可光明顶上对庞斑出手之狠辣,足以说明问题。平日不动声色,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之势。”
“依此看来,不良人几次三番招惹于他,他定不会就此罢休。”
言至此处,他略一停顿,又道:“但不良人底细不明,势力隐秘。那小狐狸纵然抵达大唐,怕也难有作为。”
百晓生微微一笑,说道:“旁人或许不知内情,但以楚小友的敏锐,到了大唐国,难道会察觉不到不良人的动静?”
“依他的才智,恐怕很快就能看出些端倪。”
孙白发听罢,嘴角微扬,略带讥诮地问道:“武当那边的事尘埃落定,那只小狐狸不但逼退庞斑,还顺手解决了任天行这等天人境中期的人物。眼下大局已定,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百晓生淡然一笑:“楚小友所行之路,并未与我们相悖。如今他展露锋芒,短期内自无必要与他正面对立。”
稍顿片刻,他语气渐缓:“几日之后,我会前往渝水城一趟,随后便要闭关潜修,力求突破天人之境。青龙会那边,就得劳烦你多费心了。”
孙白发凝视着他,忽然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那小狐狸救不了你们的大龙首?”
百晓生缓缓摇头:“《洗髓经》乃天阶上品奇功,尚且无效。纵然楚小友医术通神,对此症恐怕也无力回天。”
话音落下,他轻叹一声,眸光幽深。
那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一种深埋心底的沉重。
九月初五。
南少林、朝廷、武当三地风波早已过去数日。
可整个大明江湖却仍未平息。
只因一个消息如惊雷炸响——南少林消失了。
这个屹立数百年、底蕴深厚的顶级门派,竟在无声无息中化为废墟。
更令人不安的是,关于庞斑曾现身武当的传闻也开始悄然流传。
只是百晓阁的《江湖风云录》每月十五才更新一次。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许多临近南少林的武林人士只得亲自前去查探。
当他们登上少室山,映入眼帘的唯有满目焦土,断壁残垣。
众人无不倒吸冷气。
心中警铃大作——这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连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巅峰对决,也因此黯然失色,被淹没在这场风暴之中。
而就在江湖纷扰之际,渝水城的日光正斜斜洒落。
一辆马车从北门缓缓驶入城中。
约莫一炷香后,一座久未开启的宅院大门终于打开。
马车停稳于庭院中央,曲非烟环顾四周熟悉的景物,深深吐出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刚落,身旁的小昭与林诗音也不由放松了肩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曲非烟几人尚且如此,楚云舟竟也微微扬起唇角,笑意悄然浮现。
阳光洒落,映出他久未示人的清俊面容。一旁的水母阴姬目光微动,眸光轻轻颤了颤。
“还是这般模样,最是入眼。”
对她来说,这一路同行,看山川壮丽,观青龙会暗流涌动,固然有趣,但若不能日日得见楚云舟真容,终究少了些滋味。
进城前,众人卸下易容之物,当楚云舟再度展露原貌时,水母阴姬心头蓦地一震,仿佛初遇那日重现眼前,心神为之一晃。
自那之后,她眼中便只余这一张脸,沿途风景皆成陪衬。
安顿行李后,曲非烟几人卷起袖子,动手清理庭院。
两个月未居此地,院中花草因流火息壤仍开得繁盛,可尘灰早已覆满角落。
好在几人身负武艺,又有善控水流的水母阴姬相助,不过一个时辰,屋舍院落焕然一新。
连屋顶瓦片也被清水反复冲刷,洁净如洗。
夜幕降临。
简单用过饮食,楚云舟一行已步入后院温泉池中。
世间许多事,久了便淡了滋味。
譬如富家儿郎,日日珍馐,终有厌倦之时。
可若曾尝粗粝,再食佳肴,味觉顿觉迥异。
此刻曲非烟几人心境,亦与此相仿。
离此两月,今夕重返旧居,夜风清凉,明月高悬,泡于温汤之中,何等惬意。
泉水暖意裹身,水雾氤氲,香气缭绕鼻尖,再啜一口微凉酒水滑入喉间,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脸上无不浮现出满足之色。
宛如三只慵懒猫儿,眉梢眼角皆是松弛与安然。
“真舒坦!”
帘幕彼侧,楚云舟与水母阴姬同样闭目静享,沉浸在这片温润之中。
第372章 楚云舟待实力提升再探不良人
直到池水渐凉,水量减半,众人才缓缓起身,披衣回返院中。
稍顷,围坐石桌,曲非烟饮尽杯中酒,唇齿留香,舒服得眯起了眼。
“还是自家最安逸,外出行路实在辛苦。”
话音刚落,小昭与林诗音纷纷点头,神情一致认同。
奔波在外,酒自然不便携带,夜晚想要安安稳稳泡个澡也成了一种奢望。
在异乡停留的每一分每一秒,总少了家中的那份自在与从容。
而楚云舟的小院却不同。那里遍布机关毒阵,步步杀机,外人不敢轻易靠近。
待在这片庭院之中,只觉四面皆是屏障,毫无后顾之忧。
曲非烟站在一旁,轻声问道:“公子先前提过要前往大唐寻那不良人,可定下了动身的日子?”
楚云舟目光平静,语气淡淡:“等实力再强些再说。”
大明国境内的局势,他早已洞若观火。青龙会的图谋、各派之间的角力,皆被他推演得透彻分明。
在此地行事,如棋手落子,随心所欲。
可大唐不同。他对那边知之甚少,而几次交锋下来,那“不良人”绝非泛泛之辈。
以如今几人的修为贸然闯入对方的地盘,稍有差池便会陷入绝境。
眼下青龙会已溃,暗中搅动大明风云的那只黑手已然被斩断。
不良人若想趁乱下手,也难再掀起波澜。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不久后,曲非烟从主屋捧出一只木盒,里面装着一副麻将。四女围坐一桌,洗牌声清脆响起。
楚云舟则拎着一壶酒,懒洋洋地躺上了院中的吊床。
微风拂过,吊床轻轻摇晃。花香混着酒气扑鼻而来,他闭着眼,唇角悄然扬起。
“这样的日子,才最合我心意。”
心中默念一句,他又抿了一口酒。暖意自腹中缓缓扩散,夜风拂面,惬意入骨。
笑意,在他脸上久久未散。
虽出门时有水母阴姬这等大宗师随行,又有楚云舟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
但所涉之地牵扯青龙会、南少林、武当等庞然大物,更有诸多天人境强者隐现其间。
纵是水母阴姬,身处其境也不免神经紧绷。更不用说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女。
正因如此,第二日日上三竿,院中仍寂静无声。
唯有檐角鸟雀叽喳鸣叫,划破清晨的宁谧。
直到巳时前后,几人才陆续起身。一夜好眠,无人惊扰。
楚云舟更是睡至巳时末才踱步走出房门。
刚踏出院落门槛,便觉满园芬芳扑面,阳光洒在脸上温润柔和。
抬眼望去,有人修剪花草,有人晾晒衣物,皆是他身边亲近之人。
心头一暖,情绪也随之明亮起来。
主屋前,水母阴姬正低头劳作。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
见楚云舟立于阳光之下,眉眼含笑,她唇角也不自觉地绽开一抹更深的甜意。
院中花影摇曳,水母阴姬静立其间,笑意如春波荡漾,眉眼弯弯似月初升。楚云舟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更深。
有个人始终将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日复一日,那种安稳的喜悦,远胜于喧嚣江湖中的豪言壮语。
午后阳光斜照,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各自盘坐修炼,气息平稳。楚云舟从主屋取出几尊木雕,轻轻摆放在石桌之上,排列整齐。
他目光微凝,伸手取过其中一尊刻纹细密的木雕——那里面封存着燕十三的“寂灭剑意种子”。
真气轻吐,如丝如缕缠绕木雕。片刻后,一点幽寒剑意自雕中剥离,顺着真气牵引,缓缓没入楚云舟体内。
那一瞬,仿佛有寒泉自经脉深处流淌而过,冰而不刺,却透彻心扉。
剑意沉入中丹田安顿下来,楚云舟随即抓起另外两尊木雕,掌心真气涌入。刹那间,两股同源的“寂灭剑意”破封而出,如夜雾般渗入他的躯体。
心湖微动,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悟悄然浮现。
他不再抗拒,任意识随那玄奥之感沉坠,如同月下独行于无边荒原,寂静而深远。
一股冷冽气息自他体内缓缓升腾,向外扩散。那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霜雪覆地,无声蔓延。
原本静修的几女几乎同时察觉异样,睁开双眼。
曲非烟眸光一闪,小昭睫毛轻颤,林诗音指尖微顿——她们都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是楚云舟曾在武当山下斩杀任天行时,所散发出的“寂灭”之韵。
只是如今,那令人窒息的寒意被收敛了许多,像是利刃归鞘,锋芒隐现。
对此情景,曲非烟与小昭早已习以为常。林诗音亦神色不动,三人相继闭目,继续调息。
唯有水母阴姬仍凝望着楚云舟,眼中星光点点,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动人之物。
平日里的楚云舟,温润如玉,言行举止皆令人如沐暖阳。
而此刻,在“寂灭剑意”的浸染下,他周身却笼上了一层疏离的冷意,仿佛月下孤峰,不容亲近。
若以话本中的笔法形容,便是“禁欲系”的极致。
世人皆知,那些冷漠如霜的女子总能牵动无数心动者的心弦——只因一旦融化那层寒冰,便似征服了整片无人踏足的雪域。
那是个极具克制气质的男人,对女子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就像水母阴姬现在这样,望着楚云舟身上逐渐弥漫开的寒意,她的目光竟不自觉地停留了下来,久久无法移开。
心底深处,悄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倘若夜里,云舟以这剑意稍作变化……”
思绪越陷越深,水母阴姬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
她仿佛发现了一种全新的方式,能与他之间更进一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正闭目炼化剑意的楚云舟缓缓睁开了双眼。
目光轻轻一扫,落在一旁的水母阴姬身上,见她神情温婉、眼波流转,楚云舟不由得微微一怔,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解。
以他如今对剑意的理解和修为,掌握一门新剑意本就不是难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门寂灭剑意已被他以“剑意种子”的方式成功凝成。
剑意成型后,他的注意力便落回了手中那枚木雕上——那曾被视作封存《夺命十五剑》之处。
所谓封存,实则是楚云舟将剑招尽数融入雕刻痕迹之中。
第373章 寂灭剑意 + 剑招杀意反噬
换言之,此刻握在他掌心的每一寸纹路,皆对应着《夺命十五剑》的一式剑招。
当他的视线触及木雕表面,系统的提示音立刻响起。
【叮,信息整理读取完毕。】
【叮,检测到天阶上品武学——《夺命十五剑》,是否进行学习?】
楚云舟心念微动,直接选择了“确定”。
【叮,恭喜宿主习得天阶上品武学《夺命十五剑》。】
【叮,检测到宿主悟性等级达到“万中无一”,《夺命十五剑》掌握等级自动提升至“驾轻就熟”。】
两道提示音落下瞬间,一如往常,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虚影,正飞速演练着《夺命十五剑》的全部剑式。
随着演练推进,他对这套剑法的领悟也在不断加深。
但这一次,与以往平静修炼不同的是,随着脑中剑式的运转,他体内的寂灭剑意与真气竟自发从丹田涌出,在经脉中沿着某种奇特节奏流转不息。
伴随着这股流动,一股压抑不住的暴烈情绪自内心翻腾而起,杀机隐隐浮现。
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现在的脾气,可不太好了。”
楚云舟身上的躁动虽显而易见,却并未深入其心。那股凌厉之气如浮光掠影,稍纵即逝,即便有怒意翻涌,也未能动摇他的本性分毫。
随着体内寂灭剑意与真气的运行愈发顺畅,一股深邃的寒意自他四肢百骸缓缓渗出,如同霜雪覆体,无声蔓延。
水母阴姬原本静立一旁,目光轻柔地落在楚云舟身上,可当她察觉到那缕异样的气息时,脸色骤然剧变。
“不好!这是杀意噬心!”
话音未落,她已运起真气,身形一闪,瞬间挡在楚云舟面前。
曲非烟与另外两女听得此言,纷纷睁眼,目光齐齐投向楚云舟。
水母阴姬虽已靠近,却在看清楚云舟闭目凝神、周身冷意森然的模样后,抬起的手悬停半空,迟疑不决。
见她神情紧绷,眉宇间透出罕见的惊惶,曲非烟三人立刻意识到事态异常,疾步围拢而来。
就在水母阴姬心头不安愈甚之际,楚云舟的声音平静响起。
“无妨,我已稳住。”
语毕,他双眸徐启。
刹那之间,体内奔腾的寂灭剑意与流转真气如潮水退去,尽数归于下丹田与中丹田之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寒煞之气也随之消散殆尽。
楚云舟恢复如初,温润依旧,水母阴姬这才松下一口气,肩头微颤,压下的担忧终于落地。
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曲非烟轻声问道:“司徒姐姐,‘杀意噬心’究竟是什么?”
水母阴姬神色肃然,缓缓开口:“江湖中人走火入魔,大抵分为两类。其一为经脉逆行,真气暴冲,像我早前便是如此。”
“其二,则是‘杀意噬心’,更为凶险。”
见三女不解,她继续道:“当一个人杀念过重,久而久之,心神被戾气侵蚀,终至迷失自我,沦为只知杀戮的躯壳。正如战场将士杀人无数后癫狂失常,武林中亦将此称作‘入魔’。”
曲非烟听罢,眉头微蹙:“可公子并未滥杀无辜,怎会突然出现这般浓烈的杀意?”
楚云舟淡然回应:“因修习一门武学所致。”
曲非烟愕然:“练功也能让人入魔?”
楚云舟点头:“某些攻法本身蕴含戾性,修行之时若心境不稳,极易被其反噬。”
“百病皆与气息相关,情绪起伏会牵动体内之气。愤怒使气上涌,喜悦令气舒缓,悲伤耗损气机,恐惧导致气沉下行,寒冷则令气收敛。人体构造精微深奥,每一处穴位和经络都有其特定作用。”
“比如‘膻中’,古称臣使之官,主管欢喜之情。此处气机通畅,则心境平和;若受阻滞,则易生愤懑。”
“大多数武学中真气运行选择明脉路线,正是为了避免未知反应。隐脉虽藏有潜能,但路径幽深难测,稍有偏差便可能引发异变。”
“可也有少数攻法反其道而行之,特意引入某些隐脉,借此激发身体深处潜力,令招式威力倍增。”
“更有一些武学触及心神领域,使招式蕴含某种意境之力。像剑意这般存在,实则是精神境界的外化体现。一旦修习不慎,极易陷入迷障,神志失控。”
《夺命十五剑》这最后一式,在未达“返璞归真”之境前,必须以前十四剑为引,方能显现真正威能。
楚云舟手中那块木雕上的刻痕,正是记录着这一式的关键痕迹。
而这枚木雕所载,并非仅仅局限于第十五剑,而是完整保留了从第一剑至最终一式的全部轨迹。
当年燕十三与谢晓峰决斗时,尚处于大宗师巅峰,未曾踏入天人之境。
虽由他推演出《夺命十五剑》,却未能完全掌控最后一剑的真谛。
他所参悟的寂灭剑意,根植于死亡之道,冷峻肃杀。
而这套剑法本身也充满凌厉杀机,犹如江湖中流传的《阿鼻道三刀》,以及任天行曾施展过的《神刀斩》一般。
此类武学已超越形体限制,步入“以意驭剑”的高深层次。
若修炼者意志不坚或理解不足,极易被其中杀意反噬,堕入魔道。
但当初楚云舟激活燕十三人物卡时,状态已是天人境初期,且对《夺命十五剑》已达“返璞归真”之境。
不仅彻底掌握此剑所有精髓,施展第十五剑时亦无需依赖前十四剑逐步引导。
如今他自己重新修炼这套剑法,虽不再受限于旧规,过程中仍难免经历些许波动。
只是随着他对剑招的熟悉程度日益加深,达到“驾轻就熟”的地步,那些紊乱之象早已消弭无形。
曲非烟等几位女子目前修为尚浅,多数靠外力速成,根基不稳。
对于武学的理解停留在表层,更无法触及楚云舟当前所涉的精神维度。
纵然他言辞简洁清晰,几人听罢,眼中仍是满布困惑。
对楚云舟来说,唯一的办法是等其余几位女子踏入天人境后,他再将自身所悟的武学精髓与招式封入木雕,由她们自行参透。
尽管三女并不完全理解楚云舟话中的深意,但仅凭他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已足以让人感到高深莫测。
曲非烟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便是睁大眼睛望着楚云舟,眼中满是希冀。
楚云舟瞥了她一眼,语气略带无奈:“别打主意了,这门功夫你们眼下练不得。强行修炼只会心智失控,最后还得我出手善后。”
像《夺命十五剑》这类触及灵魂深处的武技,极其依赖修行者的心性与剑道造诣。
心性尚可日后磨砺。
第374章 百晓生访楚云舟谈 “任天行意外”
但剑道门槛明确——至少得达到“人剑合一”的第三境才能入门。
否则贸然修习,无异于自寻其祸。
不过,待将来楚云舟将这套剑法推至“返璞归真”之境,倒是可以让水母阴姬、东方不败和邀月三人偶尔接触一二。
毕竟踏入天人境之后,若想更进一步,关键在于“精气神”三者的圆满融合。
提前感受此类高阶武学的气息,对她们未来突破大有裨益。
不仅积累深厚,冲击更高境界时也会顺畅许多。
确认楚云舟这边无事,几女便各自散开,回到原处继续修行。
楚云舟则放下手中木雕,转而拿起另一枚刻有“燕十三人物卡”印记的木雕,引动其中蕴藏的力量渗入体内。
与林诗音不同,楚云舟早年便修成《吸功大法》,加之这木雕内的真元本就是他自己封存,气息相通。
因此炼化过程极为顺畅,几乎毫无阻碍。
当那经过提纯的能量涌入经脉时,楚云舟体内的真气迅速膨胀,增长之势清晰可感。
直到申时,体内经脉传来明显的胀痛,他才切断与木雕的连接,缓缓收功。
静坐片刻,体会着半炷香时间内暴涨的内力,楚云舟嘴角微微扬起。
只是如今他并未动用《吸功大法》的吞噬特性,无法如朱无视一般,借海量真气强行冲破修为壁垒。
纵使真气充盈,仍需循序渐进地疏通周身隐脉。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
哪怕内力激增,打通这些细微脉络依旧需耗去数日光阴。
“叩叩叩”
忽然,前院方向传来一阵轻敲门扉的声音。
这声响一落,院中诸女皆停下动作,目光齐齐投向前院。
视线微偏,落在不远处的楚云舟身上,见他神色如常,并无阻止之意,曲非烟眸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随即收敛体内真气,她轻步向前院走去。
脚步未停,楚云舟却已低声吩咐林诗音,将桌上的木雕尽数收进屋内。
约莫半分钟后,当曲非烟再次返回内院,身后已多了两人身影。
正是百晓生与孙白发。
可就在二人踏入院中之际,楚云舟的目光在孙白发脸上轻轻掠过,停留不过刹那。
仿佛捕捉到了某种隐秘讯息,他心底微动,笑意却依旧温润,未曾显露分毫。
待两人落座,百晓生率先开口,语气含笑:“许久不见,楚小友气色倒是愈发好了。”
楚云舟淡然一笑:“托前辈福,前番安排精彩纷呈,看得人兴致盎然。”
这话传入耳中,百晓生却轻叹摇头:“本想步步为营,却不料在你这边出了岔子,任天行一事,终究是计划之外。”
楚云舟不以为意道:“世事难料,谁又能算尽一切?只愿那任天行之死,不会动摇青龙会根基。”
“天意如此,强求不得。”百晓生饮了口茶,“他自己撞上刀口,怨不得旁人。若说责任,也只在我未能查清底细,岂会怪到你头上?”
楚云舟懒散靠椅背,淡淡道:“一个天人境中期的人物,就这么轻易折了,前辈竟也不动声色,实在令人佩服。”
百晓生摆手:“利器若失控,反伤己身。一个不知进退的高手,留着反倒危险。”
“说得极是。”楚云舟点头,“工具若失掌控,不如弃之不用。”
百晓生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从任天行尸身状况来看,你应该已经察觉,此人与‘不良人’有所关联。”
“不错。”楚云舟应道,“服药后的症状,与当年恒山派那位如出一辙。只是我未曾想到,不良人竟能悄然渗透进青龙会内部。”
此言一出,百晓生眉心微蹙,轻声道:“这确是我疏忽了,未曾防住这一招。”
这时,楚云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随后问道:“南少林已毁,朱无视即将掌权,朝廷大局亦被青龙会收入囊中。以如今之势,面对外敌暗中潜入,不知前辈有何布局?”
这一问看似闲谈,百晓生眼中却悄然闪过一丝波动。
百晓生略作思索,缓缓开口:“之前的事虽算顺利,但以楚小友的敏锐,定然早已察觉青龙会如今暗藏的危机。”
“在这些隐患未除之前,各自安守本分,已是最好选择。”
话音微顿,他又道:“两个月前,那位前往移花宫的天人境中期武者,极可能出自不良人一脉。”
“移花宫?”
此三字一出,曲非烟等人神色皆是一凝,楚云舟眸光也微微一闪。
“敢问前辈,可知此人所图为何?”
百晓生坦然回应:“不曾知晓。”
楚云舟轻笑一声:“既不知其目的,却特意将此事告知于我,莫非是盼我亲自走一趟,替你探个虚实?”
百晓生笑意不减:“老夫лnшь传递消息,聊作对任天行一事的补偿。至于你如何应对,全凭本心,岂敢妄加指点?”
楚云舟嘴角微扬,语气略带讥诮:“前辈想置身事外,怕是不太妥当吧?”
百晓生听懂其意,依旧从容:“凡是我力之所及,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过些日子,或有一人登门寻你医治,还望你能出手相救。”
楚云舟道:“若来人白日到访,自无问题;夜中求诊,恐难应承。”
百晓生点头:“明白,定会叮嘱。”
言尽于此,他放下茶盏,缓缓起身:“楚小友远行归来,舟车劳顿,老夫不便久留。”
见他转身欲去,水母阴姬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楚云舟却面色如常,只淡淡道:“前辈走好。”
“告辞。”
百晓生含笑回礼,随后与始终沉默的孙白发一同离去。
二人身影消失后,楚云舟脸上的淡然渐渐转为慵懒。
水母阴姬低声开口:“方才百晓生言语之间,分明是想把不良人的麻烦推给你。”
楚云舟低应一声,慢悠悠道:“任天行之事虽有牵连,但青龙会与不良人并未真正撕破脸。反倒是咱们,已与他们站在对立一面。”
“所以他顺水推舟,将难题交到了我们手上。”
说到此处,他心中轻哂。
与百晓生这类人周旋,拼的从来不是武力,而是步步为营的筹谋。
先前他以明局设套,让百晓生隐瞒东方不败与邀月的真实境界,借势压制庞斑。
如今对方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表面中立,实则退避。
曲非烟忽而问道:“那他说的‘力所能及’,究竟指的是什么?”
楚云舟语气平淡:“无非是些与大唐不良人有关的情报罢了。”
曲非烟闻言,眼神一亮:“这么说,今后只要大唐那边有不良人的动静,百晓生都会告知公子?”
楚云舟微微颔首:“他想借我之手查那不良人,若不拿出些真东西来,岂不是白忙一场?”
不良人一事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第375章 朱无视中毒跌境后癫狂
即便没有百晓生相助,他迟早也会亲自前往大唐查探。
如今既然有人愿为他提供消息渠道,自然乐得利用。
通过这遍布天下的耳目,掌握更多关于不良人的行踪与大唐局势,总好过贸然踏入陌生之地却两眼一抹黑。
水母阴姬见他目光微沉,似有所思,便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楚云舟缓缓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方才看见百晓生身旁那位孙白发,忽然明白了些事。”
众女皆将目光投向他。
楚云舟迎着她们的注视,继续道:“那孙白发,不出意外的话,如今已是天人境初期。”
“嗯?”
曲非烟一愣:“可去年公子治他时,他还只是大宗师后期,这才多久,竟已踏入天人境?这般突破速度,未免太过惊人。”
楚云舟淡淡一笑:“原因无他,南少林的大还丹而已。”
他轻轻点头,像是印证自己的判断。
曲非烟疑惑:“公子怎知他服用了大还丹?”
楚云舟声音平稳:“他额角透出一丝青气,右太阳穴鼓胀微赤,这是典型的丹毒入体之象。此前我已根除他旧疾,如今突现此症,且毒性如此之重,连他这等修为都难以化解,必是服用了药性猛烈又未经提纯的奇丹。”
“少林所谓‘大还丹’,虽能助人短时间内提升功力,实则炼制未成,药性驳杂,丹毒非但未去,反而因诸药相激而加剧。”
“服下之后,境界或可跃升,但毒留经脉,日久难清,正与孙白发现状吻合。”
说到这里,楚云舟轻叹一声:“何必贪此一时之速?此人往后修行之路,怕是要就此停滞了。”
曲非烟追问:“公子刚才说‘明白了一些东西’,难道就是指这件事?”
楚云舟摇头:“并非为此。我是由此看清了青龙会对付朱无视的手段。”
水母阴姬略一思索,开口道:“你是说……他们打算用大还丹强行造出几名天人境高手?”
楚云舟微微颔首,声音平静,“眼下局势确实如此。”
青龙会虽不乏顶尖高手,但真正归属其麾下的天人境强者却寥寥无几。除去朱无视,仅有一人曾在南少林一役中出手——那是一位刀法凌厉、踏入天人境中期的武者,曾与玄见和尚交手。
至于任天行和另一位强者,则更接近盟友身份,并非直属部下。一场布局浩大的行动,竟需多方借力,足见青龙会内部的天人境战力极为有限。
若将那位刀客与大龙首相加,也不过两人而已。相较之下,皇宫之中尚存三位天人境高手。单以数量而论,本不该让朱无视独掌大权。
可此次针对南少林的图谋,显然不止是为清算百年前旧怨。那一场围剿之仇固然是因,真正的目标,恐怕还落在南少林秘传的“大还丹”上。
楚云舟轻抚下巴,眉宇微凝,“我近日观察百晓生气色,他修行极猛,经脉已有明显损伤。依此推测,他应是打算在踏入大宗师圆满后立即服下大还丹,借此冲关。”
曲非烟眨了眨眼,不解地问:“这又有何不妥?”
楚云舟斜她一眼,语气略带无奈,“若我的推断不错,如今青龙会已有三人迈入天人境——包括孙白发。而朱无视身中奇毒,修为已跌回大宗师圆满。既然如此,百晓生何必仍拼死苦修,不惜伤及根基?”
曲非烟猛然醒悟,“啊!公子之前不是说,给朱无视下的毒会在他重回天人境初期后的第三日发作,导致功力尽失,重返大宗师圆满?”
“只要他不再突破,便只能老老实实听命于青龙会,不敢有半分异心。”
林诗音这时轻声开口,“公子虽以毒制住朱无视,但他所修乃是《吸功大法》,又有天下第一庄作为根基。这段时间里,会不会借吞噬他人内力,再度踏入天人境?”
楚云舟缓缓摇头,“此毒专攻上丹田,药性渗入之后,会封锁连接气海的隐脉,如同焊死一般。一年之内,药效不会消散。”
“哪怕他强行施展《吸功大法》,吸尽十位天人境高手的真元,也无法突破瓶颈。不仅不能进阶,反而可能因内力淤积而自毁经脉。”
曲非烟听完,忍不住咂舌两声,“凭空从天人境跌落,整整一年无法再进一步……换作是我,怕是要当场吐血。”
面对曲非烟的话语,楚云舟神情淡然,未曾有丝毫波动。
世间纷扰,有些源自外界无端侵扰,有的却是亲手招来。
若非朱无视早年有意借用他的力量,楚云舟本不会牵涉进他与青龙会的纠葛之中。
“祸福皆由人起,无人可逃其果。”
京城之内,护龙山庄深处。
密室四壁皆铸精铁,隔绝内外。
朱无视静坐中央,周身真气如雾缭绕,凝成丝缕盘旋不散。
然而地面上横陈十余具尸体,死状各异,气息全无。
墙角处,两名先天境中期的武者被封住穴道,手脚铐于特制铁链之上,僵立不动。
他们目光游移,时而扫过尸首,时而望向闭目运功的朱无视,眼中惊惧几欲溢出。
“噗——”
一声闷响突起,朱无视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体内奔涌的真气瞬间溃退,尽数缩回下丹田与中丹田。
经脉之中真气充盈至极,仿佛即将炸裂,他双目赤红,低声咆哮不止。
往日沉着冷静的铁胆神侯,此刻形同癫狂,面容扭曲。
他喃喃自语:“仍不可成?为何仍不可成?”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首,目光如刀射向角落仅存的二人。
那两名武者见其眼神,心头剧震,寒意直透脊骨。
朱无视双手抬起,五指如钩,掌心涌出强大吸力。
二人尚未反应,身躯已被牵引离地,疾速滑向中央。
转瞬之间,已至身前。
朱无视双手翻落,重重按在二人天灵之上。
刹那间,两人体内功力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入朱无视体内。
片刻之后,血气枯竭,生机断绝。
朱无视掌力再催,劲气透顶而出,击碎颅骨。
两人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他闭目调息,将新得功力纳入自身经脉,试图融合。
“噗!”
半刻钟不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这一次,血出之后,他面色迅速泛红,如同醉酒。
第376章 邀月真气凝剑形战力再跃升
下丹田、中丹田乃至全身经络,皆传来剧烈胀痛,似有万针穿刺。
痛楚难忍,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脸上肌肉扭曲变形。
朱无视缓缓释放出体内积蓄的部分真气,脸上那扭曲的痛楚终于渐渐消退。
疼痛褪去后,他的面容却愈发阴冷,仿佛寒霜覆面。
“朕已吞噬七十三名先天武者,内息远比从前雄厚,可上丹田隐脉为何始终无法贯通?这《吸功大法》……莫非本身就有破绽?”
十余日前,他正在批阅奏章,忽然察觉体内的真元正悄然流逝。更可怕的是,流失的并非寻常真气,而是维系性命的根本真元。
无论他如何运功遏制,那股流失之势仍如细流渗漏,无法阻断。
即便请来医术精湛的老友诊查,对方也未能发现丝毫异状。
短短三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接近天人之境跌落回大宗师巅峰。
那种功力溃散、命途失控的恐惧,足以摧毁任何强者的心志。
当修为止步于大宗师圆满时,他既感侥幸,又生疑虑。
一切迹象指向——问题或许就藏在这门《吸功大法》之中。
毕竟,大宗师与天人之间,虽仅一步之遥,实则天地悬隔。
单是寿数的跃升,便足以令无数武者趋之若鹜。
如今大明江山近在咫尺,以朱无视的雄心,岂能容忍自身停滞不前?
自此,他暗中拘禁京城内先天境界的武者,借《吸功大法》吸取其内力,只为查明症结所在。
然而至今,攻法运转毫无滞碍,反倒是吸纳而来的庞大真气淤积丹田经脉,几欲撑裂躯壳。
“莫非此法在突破天人之前,需以自身之力冲关,而非依赖外夺?”
这一念头一旦浮现,便牢牢盘踞心头。
越思越觉合理,如同迷雾中现出一线路径。
忽地,楚云舟的身影在他脑中闪过。
“待朕登基之后,必查清此身究竟何恙。”
深吸一气,朱无视再度引导体内真气回归正轨,静心调息。
一个时辰后,面色恢复正常,他起身开启密室机关,通往护龙山庄后林的暗道随之敞开。
悄然处理完毕室内所有尸骸,他才踏出密室,步入晨光之中。
次日。
辰时末
阳光洒落,楚云舟斜倚石桌,手中握着那枚封存燕十三功力的木雕,缓缓引导其中真气渗入体内。他目光落在院中水母阴姬身上,见她唇角微扬,笑意轻浮,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这三人里头,水母阴姬看似最柔顺,却总能想出些出人意料的点子。
先前以《神水决》配合润养之法已是奇思妙想,如今竟又琢磨出用剑意来演绎情态,扮作他人模样取乐。
这般玩法,连楚云舟也未曾料到。
可偏偏这么一试,竟真添了几分趣味。
前夜两人玩得投入,直到寅时初刻才歇下。
待他换了个姿势,躺上吊床,一边沐浴暖阳,一边继续炼化内力时,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提着菜篮从外归来。
她们将食材送入厨房后,曲非烟便蹦跳着奔至吊床边。
“公子。”
楚云舟打了个呵欠,眼皮慢慢掀开:“嗯?有事?”
曲非烟咧嘴一笑:“你都好久没写新话本啦,啥时候动笔啊?”
楚云舟轻哼一声:“随缘吧,现在没那心思。”
在外奔波两月,风餐露宿,归家后只想闲散度日,哪还有精力伏案挥毫。
曲非烟顿时瘪了嘴:“别呀!快三个月没见你出新篇了。”
方才买菜路过唐记书屋,虽掌柜未当面开口,可那一眼望来的失落神情,仍让她心头发紧,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楚云舟道:“还惦记话本?瞧瞧诗音,离先天境就差一步。我劝你们小心些,等她修为追上来,下次邀月登门,被打得满地找牙时,可别指望我救你们。”
此言一出,曲非烟顿时僵住。
她转头看向林诗音,脑中念头一闪——明白了。
小昭和她修的是移花宫《明玉功》与《移花接玉》,而林诗音所练,乃是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
攻法不同,无形中已将三人划入两派阵营。
邀月性情孤高,素来不容瑕疵。一旦察觉林诗音修为反超,宫中风气必生剧变。曲非烟与小昭的处境,恐怕会急转直下。
皮肉之苦或成日常,夜半亦难安寝。
曲非烟想到此处,脊背一凉,四肢微颤。先前缠着楚云舟写话本的念头早已抛却,转身便寻僻静处,盘膝而坐,全力投入修炼。
楚云舟见状,鼻间轻哼,眸光闭合,再度沉浸于体内真气奔涌的韵律之中。
移花宫
静心湖
天光倾泻,湖面如镜,倒映出碧空如洗,也将立于水上的邀月身影清晰勾勒。
她裙裾微扬,周身真气如溪流环绕,缓缓流转。一股凛冽剑意自骨髓渗出,与她清冷气质相融,面容宛如天工雕琢,不染尘埃,恍若画中仙子。
若有目光能穿透湖面,便会惊觉:以邀月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竟无半条游鱼。水族似被无形威压驱散,寂静得异样。
湖畔凉亭内,怜星侧坐,纤指托腮,目光落在掌心一枚木雕上。那雕工精细,出自楚云舟之手,轮廓温润,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眼神迷离,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轰!」
突兀一声闷响,自邀月体内炸开一道奇异波动。
原本如水流般柔缓的真气骤然凝滞,仿佛时间停驻。
可仅仅刹那,那停滞的真气猛然爆发,运转速度陡增数倍,如江河决堤,奔腾不止。
阳光洒落,真气表面竟凝聚成无数细小剑形,凌厉锋芒在光影中闪烁不定。
她周身气息愈发锐利,仿佛一柄出鞘未归的绝世利剑,寒意逼人。
凉亭中,怜星蓦然回神,目光投向湖心。
当看清邀月的身影时,她瞳孔微缩,唇角轻启:“姐姐……又强了。”
她服下楚云舟所赠的青丝寒玉丹,已踏入大宗师境初期。邀月则更进一步,稳居中期。
可境界相近,实力却如天地之隔。这一年里,邀月与东方不败屡次切磋,彼此逼迫,武学领悟层层递进。
加之楚云舟所传剑意、秘典与根骨淬炼之法,邀月的战力早已超越同侪。
第377章 怜星对楚云舟心动难掩
移花宫原有一位大宗师后期长老,自负无敌,可在邀月面前,十招未满,便败下阵来。
湖面如镜,倒映着天边微光。
邀月缓缓睁开双眼,足尖轻点,身形一晃。
一步踏出,水波未兴,人却已不在原地。
那落脚之处,是凉亭檐下青石板,离湖心数丈之远。
怜星静立亭中,手中茶烟袅袅。
见姐姐现身,她将瓷杯轻轻推至案前。
“姐姐!”
邀月微微颔首,嗓音清淡:“嗯。”
这两月来,她言语温和,未曾苛责。
怜星的手疾也已痊愈,心中重负渐消。
往日那份战战兢兢,如今淡了许多。
茶香弥漫,亭内静谧。
怜星取出一本装帧古朴的册子,放在邀月手边。
封面上写着《江湖风云录》五字,墨迹犹新。
待邀月翻完最后一页,怜星才低声开口:“姐夫所言不虚。南少林确被青龙会所灭,八月十五那一战背后,果然另有隐情。”
邀月合上书卷,语气平静:“他从不说错。”
若是从前,听姐姐这般笃信一人,怜星定会惊异。
可如今,她曾在楚云舟院中居住多日,亲眼见过他的手段与眼界。
这份信任,并非无由。
“南少林没了,朝廷也被渗透。”怜星望着远处山影,“我们移花宫,还能安稳多久?”
邀月望向云层深处,眸色沉静:“难料。”
青龙会势力盘根错节,布局深远。
而楚云舟那样的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天下风云涌动,棋局早已不止一方。
“师父说,那夜闯宫之人所用武学,近乎大秦术法一路。”怜星低语,“眼下局势混沌,难怪师父下令隐忍,只许暗查。”
近来变故频生。
单是一次天人境来犯,尚不足为惧。
但当青龙会的影子浮出水面,连怜星也感到,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姐姐,若是楚云舟在的话,或许能瞧出些门道来。」怜星忽然转向邀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如今已是九月,他大概也该启程回去了。等师父闭关结束,我们不如去寻他一趟?」
话音落下,她脑海里便不自觉浮现出那道身影,眉眼如画,气息温润,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脉搏悄然加快。
邀月听罢,目光淡淡扫过怜星的脸。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怜星瞬间敛了神色,低首垂眸,指尖微蜷,仿佛做错了事一般。
邀月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等师父出来再说。」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涟漪散开后,怜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悄悄抬眼,望向坐在一旁专注雕琢木头的邀月,心底却泛起一阵无声的叹息。
有些事物,一眼便足以心动。
有些人,一眼就再难忘记。
前者于她不过是过眼云烟,后者却已在心中生根发芽。
她清楚得很——楚云舟是她的姐夫。
这般心思,本不该有。
可人心偏生如此,越是压抑,越是翻涌不息。
越想避开他的影子,那轮廓反而愈加鲜明,深深刻在脑海深处。
思及此处,怜星只觉胸口闷闷的,轻轻一叹。
再看邀月时,目光中悄然多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羡慕,又似怅然。
……
二十一日,天光正好,适宜远行。
庭院之中,楚云舟依旧懒散地躺着,一手把玩着木雕,一手垫在脑后,任秋阳洒满全身。
偶尔指尖微动,以真气推动吊床轻轻摇晃,整个人如同融进了这宁静的晨光里。
就在巳时刚至的一瞬,一股强大的气息自他体内骤然爆发。
正在练功的水母阴姬与曲非烟同时停下动作,齐齐望来。
片刻之后,感受到那股已达宗师境圆满的波动,曲非烟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地说:「又升一级了啊……」
如今,她和小昭的资质早已今非昔比,皆已踏入先天后期。
可回到家中苦修许久,也不过如此。
反观楚云舟,半月之间连破数关,如今竟已站在宗师境的巅峰。
这般速度,简直不像凡人所为。
曲非烟想了想,凑近水母阴姬,用臀部轻轻顶了她一下:「司徒姐姐,你说公子现在不用秘法,单凭实力,能和你打成什么样?」
水母阴姬闻言一笑:「他还在宗师中期时,就能抗衡普通的大宗师。如今已达圆满,若不施展秘术,实力也该与我不相上下了。」
水母阴姬、邀月与东方不败三人因楚云舟之故,早已习得数种剑意及对应的天阶武学。
可楚云舟所掌握之物实在繁多,远超常人想象。
仅论剑意,他如今已有五种在手——细雨、傲雪、飞仙、白云、寂灭。
其中寂灭剑意半月前方才领悟,尚处小成,其余四种却已尽数圆满。
一人兼修五种剑意且皆至巅峰,此等天赋足以令江湖震颤。
当五种剑意齐出,彼此交融,其威势如江海翻涌,不可估量。
更不必说他身怀「人剑合一」之境,修有天阶上品攻法与武学。
单凭此力,已足踏当世剑道极巅。
每进一步,他的实力便如星火燎原,远非寻常突破可比。
纵使水母阴姬等人同境无敌,面对楚云舟仍难言胜算。
曲非烟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泛起微光,满是向往。
而此时,楚云舟体内真气缓缓归于平静。
他内视周身,感知着真气流转的细微变化,嘴角轻扬。
按理讲,燕十三毕生功力经二次提纯,足够让普通宗师跨入大宗师之列。
但《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本就极为苛刻,对能量需求巨大。
加之楚云舟根骨虽佳,终究仍有极限,吸收之际难免有所流失。
半月苦修,终将木雕中所有功力化为己用,修为却只进两境——从宗师中期踏入圆满。
不过,这本是意外之得,楚云舟并无遗憾。
世间之事,得之坦然,失之淡然。
太过贪婪,反倒伤己。
心念一动,他朝小昭招了招手。
小姑娘快步上前,楚云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心中默语:
「系统,签到。」
话音未落,提示声即刻响起。
第378章 楚云舟签到获宝,成功晋升大宗师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三月,是否执行签到?】
「确认。」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三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中品武学卡*1。】
【叮,恭喜宿主获得修为晋级卡*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药物——菩提凝心花。】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蒙赤行人物卡(天人境中期)。】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提取。】
系统提示接连浮现,楚云舟眉梢微扬。他轻轻拍了拍小昭的头,示意她去一旁自行修炼。随后,他的心神沉入系统背包,逐一检视新得之物。
除了一些寻常物品外,大多一眼便知其用途,并无特别之处。但当视线落在背包深处那张人物卡上时,楚云舟唇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系统的确周到。
此前在武当山对战任天行时,他曾使用过燕十三的人物卡。如今签到所得,竟立刻补上了一张新的——而且是修为已达天人境中期的强者卡牌。
此卡一旦激活,再配合楚云舟所掌握的金针刺穴之术,足以让他短暂拥有与天人境后期高手正面交锋的实力。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张人物卡的身份竟是庞斑的师尊、前任魔师宫主蒙赤行。
“可惜来得迟了些。”
若是在光明顶之时便持有此卡,楚云舟只需启用蒙赤行之力,顺手教训庞斑一顿,或许真能让他“童年圆满”。
收回思绪,楚云舟不再犹豫,心中默念,直接启用了那张“修为晋升卡”。
刹那之间,一股浩瀚能量如洪流般涌入体内。
与此同时,楚云舟下丹田中的真气骤然爆发,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奔腾而出,疯狂吸纳并炼化这股外来力量。真气运转速度较平日快出数十倍,循着《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独特路线疾驰流转。
浓郁至极的真气波动自他身躯中层层扩散。
正在闭目运功的曲非烟猛然睁眼,转头望向楚云舟。
感受到那股带着奇异韵律的气机起伏,她脱口而出:“公子……这是要一举踏入大宗师境?”
武道修行,境界越高,突破越是艰难。每进一步,皆需漫长积累与机缘契合。
可在楚云舟身上,这条铁律仿佛失效。他的晋升,犹如饮水吃饭,自然无比。
不只是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为之震撼,就连一向冷峻深沉的水母阴姬,感知到那汹涌澎湃的真气波动,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异。
十息之后,随着下丹田通往气海穴的十余条隐脉尽数贯通,一股更强的真气洪流冲入中丹田,强行撕裂其中一条闭塞已久的隐脉。
霎时间,真气如江河决堤,汹涌灌入。
而当这条隐脉彻底打通,楚云舟体内的经络运行轨迹再度发生蜕变,变得更为精密玄奥。
诡异的是,随着真气流经的路径悄然延伸至几条未曾触及的隐脉,楚云舟体内的气息非但未有滞涩,反而如江河奔涌,速度愈发迅疾。
每一轮循环,真气都在新的经络中被反复锤炼,压缩得更加凝实,色泽趋于透明,宛如液态般厚重。
当这一周天运转完毕,楚云舟体内那股波动已然跃出宗师境巅峰的桎梏,稳稳落于大宗师境初期的范畴。
突破既成,纵是楚云舟这般沉稳之人,眉梢也不由轻轻一扬,唇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曲非烟立在一旁,感知着那自楚云舟身上弥漫而出的雄浑气机,鼻腔轻哼:“哦?这么快就踏进大宗师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察觉到自身仍停留在先天境后期的气息,沉默片刻,转身走入房中。
不多时,屋内传出细微的呼吸节奏,曲非烟已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
水母阴姬感受到屋内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个凌厉进取,一个静若深渊,不由抿唇一笑。
她转眸望向闭目调息的楚云舟,初时眼底掠过的震惊早已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藏眼底的柔光与眷意。
楚云舟对此毫无所觉。
待体内真气彻底归于平稳,他心念微动,意识重新连接系统。
“菩提凝心花?”
稍作思量,他起身离床,步入酒房深处。
片刻后,人影再现,手中多了一朵奇花,另携药粉一包、酒壶一只。
那花九瓣舒展,形似月季,通体洁白如雪,宛若雪莲绽放,花心处一点金蕊,细如胡豆,隐隐透出灵韵。
正是签到所得之物——「菩提凝心花」。
曲非烟抬眼一看,愣了愣神,随即身形一闪,飞也似地冲进房间。
不过须臾,先前还信誓旦旦要闭关苦修的她,拉着小昭蹦跳而出,满脸探究。
或许是受她二人感染,又或许因过往经验使然,众人皆知楚云舟取出之物从无凡品。
他刚落座,其余四女便相继围拢而来。
曲非烟探头盯着桌上那朵奇花,脱口问道:“公子,这是什么宝贝?”
楚云舟将花轻轻搁在桌心,语气平缓:“菩提凝心花。”
见诸女茫然,他又补充一句:“不必多看,此物与你们眼下境界不合,唯天人境者方可使用。”
这物件竟是只有踏入天人境之人才可动用,曲非烟与同伴们非但未减探究之心,反而愈发兴致盎然。
“原来还需达到特定修为才能使用,它究竟有何用途?”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应:“能使武者的精神之力化为实体。”
“精神成形?”
此言一出,曲非烟等人眉宇间浮起更深的困惑。
唯有水母阴姬目光微闪,似有所触动。
察觉她神情有异,曲非烟当即追问:“司徒姐姐,莫非你知晓‘精神实质化’是何意?”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继而转向楚云舟道:“依你所说,这菩提凝心花,实则是助天人境武者冲击神坐境的机缘?”
楚云舟轻应一声:“仅在精神层面有助益,其余方面并无增益。”
听罢二人言语,曲非烟猛然睁大双眼:“你们的意思是——天人境之上,竟另有更高境界?”
不止她一人震惊,林诗音与小昭亦是面露不解。
江湖所传,天人境已是武道尽头,无人能越。
如今忽闻尚存更上一层之境,三人自是难以置信。
第379章 楚云舟得菩提花,为神坐境铺路
水母阴姬略作沉吟,徐徐开口:“古籍曾载,天人之上确有一境,然数百年来,无一人得证,久而久之,世人便默认天人即巅峰。”
稍顿片刻,她继续道:“人身有精、气、神三元,亦称天、地、心三枢。”
“心属精,主生命本源,对应身躯强韧;地属气,掌内力真元流转;天属神,统御意识与灵觉。”
“道门称之为‘三花聚顶’。”
“凡武者入天人境,首要仍是贯通上丹田隐脉,使周身气息无滞。”
“一旦以经络搭成天地桥梁,便可引外界之力为己用,真正踏入天人合一之列。”
“自此,方算登临天人之实境。”
“此后,则须借天地之力反复锤炼自身,令精、气、神三花由虚转实。”
“当三者皆成实体,再融会自身武道意志,凝结为武道金丹,置于神庭之位,即可迈入神坐境。”
曲非烟低声重复:“神坐境……”
水母阴姬点头:“正是。将精气神三花合于武意,凝丹入神座,谓之‘神坐照’。”
“若仅二花相融,称‘小三合’;三花尽合,则为‘大三合’。”
话音落定,曲非烟豁然开朗:“所以公子手中这菩提凝心花,便是助人将‘神’之一花提前实质化,为后续三花合一铺路?”
曲非烟话语落下,水母阴姬缓缓颔首,道:「天地间的武学,归根结底不过三途。其一为炼体之法,专注修持‘精’之一脉,所谓三花聚顶,此乃奠基其一。若能以此道踏入天人之境,肉身可臻金刚不坏之境。譬如大元流传的《龙象般若功》,又或昔日天池老人所创的《金刚不坏神功》,皆属此类。」
她稍作停顿,继而道:「其二,是以‘气’为核心的武学路径,也是当今江湖中最常见的修行方式。你们修习的《明玉功》,我神水宫传承的《神水决》,皆属此列。一旦步入天人境界,真气便可化为元气,循环无尽,自生不息。」
「其三,则是源自《天魔策》的诸般攻法,如魔师宫的《道心种魔》,大唐阴葵派的《天魔大法》,皆走此路。修至天人之境时,精神之力可凝为实质,六感通灵,甚至能以意念伤人,攻敌于无形。」
她目光微沉,续道:「当年大姐曾言,在光明顶与庞斑对视一瞬,便觉意识坠入无边黑暗,那便是精神力化实后的威能。」
「但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待到天人圆满之时,都需借天地之力反哺其余两花,使精、气、神三者趋于浑然一体。只可惜,古往今来,能达天人圆满者寥若晨星,更别提将三花合一者。」
林诗音轻声道:「照此说来,司徒姐姐,还有公子,只要你们迈入天人圆满之境,再配合这‘菩提凝心花’,是否便可凝结武道金丹,踏入神坐之境?」
水母阴姬未答,只是将视线投向楚云舟。
众人目光汇聚而来,楚云舟神色平静,道:「确有助力。虽不能一步登天,却可省去诸多摸索与苦修光阴。」
他所掌握的医道之中,本就涵盖调理金丹、疏通经脉的秘法。
对于更高境界的门槛与关窍,自然了然于胸。
正因知晓天人之后的突破之难,他此前才会直接将《烟雨沧澜劲》传授给东方不败等人。
只为让她们尽早淬炼根基,打下通途。
听罢“菩提凝心花”的妙用,曲非烟低声呢喃:「怪不得司徒姐姐听闻此物时,神情那般震动。」
随即她抬头,眼中泛起波光:「武道金丹,神坐之境……原来天人之上,尚有如此天地。」
她转向水母阴姬,问道:「那么,司徒姐姐,神坐境之后,又是怎样的光景?」
水母阴姬声音如流水般悠远:「据我神水宫古籍所载,一旦成就武道金丹,步入神坐之境,举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威。可凌虚而行,寿逾千载,最终有望破开虚空,超脱尘世。」
水母阴姬微微停顿,随即轻声道:「这些不过是古籍所录,至于神坐境究竟如何,我也未曾见过。数百年间,无人踏足此境,虚实难辨。」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据我师尊提及,大明疆域之内,最有可能触及此境者,唯有武当山上的张真人。」
当她将神坐境与精气神三花聚顶的传说尽数道出后,楚云舟已悄然动手,处理起掌中那株菩提凝心花。
剑意自指尖游走,细密如丝的剑型真气自他掌心溢出,顺着花瓣叶脉一路划行,精准无比。不过数息之间,叶片尽去,仅余清晰可见的脉络,以及顶端一颗如胡豆般大小的花蕊。
此花极为奇特,全株皆含剧毒,叶片根茎无一例外。哪怕一丝触碰,亦能使人堕入幻象深渊,毒性霸道非常。
真正可用之处,唯有叶脉与花蕊。可这两部分本身也藏有异毒,必须辅以特定药材调和,方能化毒为用。
楚云舟以真气将二者分离,再催动剑气将其碾碎成粉。待粉末细腻如尘,他才取其中一部分,轻轻倒入酒瓶之中。
随后,他打开随身药包,依次将各类药材切碎、分批投入瓶内。每加一味,便以真气引导瓶中药性缓缓交融,促其相合。
半刻钟过去,整瓶药物终于初步定型。楚云舟收手,重新封好瓶口,动作沉稳。
曲非烟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这就成了?」
楚云舟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平静:「你倒指望一口喝下去就脱胎换骨?还缺几味关键辅药,少了它们,这药便是催命符。」
他眉宇微蹙。要完全激发菩提凝心花之效,并彻底中和其毒,所需辅药皆属稀有,寻常难寻。
「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若实在找不到,就去找百晓生问问。他门下耳目遍布天下,消息灵通。」
心中思量罢,他将剩余药粉小心收起,提着酒瓶朝酒房深处走去。
此物尚未成形,且曲非烟等人如今不过先天境,距离天人境圆满遥不可及,更别提后续境界。得知这点后,几女原本的好奇渐渐淡去。
第380章 渝水城惊现双剑意!
楚云舟却不急不躁,在石桌旁安然落座,心神一动。
「系统,启用天阶中品武学卡。」
念头落下,三息之后,一道光幕无声浮现于他眼前。
【叮,宿主成功获得天阶中品武学——《龙象般若功》,是否立即掌握?】
「嗯?」
眼前浮现的提示让楚云舟微微一怔,眉梢不经意地扬起。
「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吗?」
早前在光明顶上,他便对金轮法王所修的这门绝学心生觊觎。偏偏那时庞斑横插一手,令对方从容脱身,攻法也随风而逝。
谁能想到,数月之后,竟从系统之中将其抽中。
心中暗笑,楚云舟念头一动,选择了「学习」。
【叮,宿主已成功掌握天阶中品武学《龙象般若功》。】
刹那间,熟悉的景象再现——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虚影,正飞速演练着《龙象般若功》的每一式每一诀。
与此同时,大量关于此功的修炼要旨涌入意识深处,如烙印般清晰可辨。
体内的真气也开始沿着特定经脉运行一周天,最终归于中、下两处丹田。
只是与以往习得其他武学时不同,这一次真气的流动显得极为敷衍。
仿佛只是象征性地走了一遍《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行气路线,随即沉寂无声。
楚云舟不禁翻了个白眼。
可又能怎样?
这门攻法本就不以悟性为重,关键在于根骨资质。
以他如今“百里挑一”的天赋,别说加成,能勉强入门已是系统手下留情。
至少现在,《龙象般若功》总算落在手中。
此前,他曾将《烟雨沧澜劲》传给三位女子。
东方不败坐镇日月神教,邀月居于移花宫,行踪未明。唯有水母阴姬始终相伴左右。
近来,楚云舟已能切实察觉到她体质的蜕变。
想必其余二人,进度亦相差不远。
三人皆修《烟雨沧澜劲》,天赋卓绝,又有楚云舟亲手所制木雕辅助修行。
不出数月,她们的攻法极可能突破至第九层。
待到那时,再过一段时日,三女的身体强度将逐步追平甚至逼近楚云舟。
单对单尚可应对,偶而一敌二也能周旋。
一旦面对三人联手,胜负恐怕就难说了。
《龙象般若功》的威力,已然显露无疑。
楚云舟凭借此功,总算能在后续争斗中稳住阵脚,不至于落入下风。
他心中暗自感慨。
做个男人,实属不易。
同一时间。
渝水城北门缓缓驶入一辆马车。
若楚云舟此刻正坐于其中,定会一眼认出车厢内端坐的三人——陆小凤、花满楼与司空摘星。
除此之外,尚有一人,通体素白,发如霜雪,面容冷峻,正是曾在紫禁之巅与叶孤城决战的西门吹雪。
此人虽神色如常,却面色苍白如纸,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
若仔细留意,还能发现其身躯微微颤动,显是体内有异。
马车刚入北门,司空摘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皱眉道:「陆小鸡,我非得见那人不可?要不你们去,我在外头等?」
陆小凤冷笑一声:「是谁惹的祸,害我们从京城一路奔波至此?为了凑齐你欠下的十八味药材,我和花满楼四处奔走,如今你倒想临阵脱逃?」
花满楼轻笑接话:「理应如此,若始作俑者不在场,我们贸然登门,反倒失礼。」
司空摘星闻言脸色一垮。
身为一名盗者,偷盗被擒,反遭教训,如今再登对方府邸,实在难堪。
陆小凤瞥他一眼,语气稍缓:「罢了,此行不仅为还你旧债,也为西门疗伤,忍一忍便是。」
司空摘星目光扫过身旁虚弱的西门吹雪,默默叹息。
马车颠簸前行,他的内心却愈发挣扎。
「嗯?」
正当马车行至渝水城中心地带,原本闭目养神的西门吹雪忽然睁眼,目光直射城西方向。
那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惊意。
陆小凤、花满楼与司空摘星皆察觉异常,纷纷望向他。
陆小凤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西门吹雪声音低沉:「我感知到四股剑意,其中两股……正是我的傲雪剑意,与叶孤城的飞仙剑意。」
西门吹雪的嗓音低缓,略显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声音传入耳中,陆小凤、花满楼与司空摘星皆微微一怔。
司空摘星忍不住道:「傲雪剑意?飞仙剑意?这两者分明是你与叶孤城各自参悟出的剑道境界。莫非……有人曾目睹你们那一战,从中得了启发?」
此话并非全无道理。当日紫禁之巅决战,观战者数以万计,若有剑心通明之人,因缘际会下顿悟一二,也未尝不可能。
西门吹雪缓缓摇头:「不像是从那场决战中学来的。那些剑意散发的位置距我们尚有两里之遥,而我能感知到,那两股剑意皆已臻至大成之境,其深邃程度几乎与我当年决战前相当。若说是自皇宫一役后才开始领悟,短短时日绝难达到如此境界。」
花满楼轻声道:「况且,以你和叶孤城当时的交手速度,连先天境高手都难以看清招式轨迹,更别提在这偏僻小城之中,有人能凭记忆或感应,复刻出完整的剑意真谛。」
话音方落,陆小凤立即转向西门吹雪:「那几股剑意,具体在哪个方向?」
「按方位推算,」西门吹雪答,「应是渝水城西边。」
一听此言,陆小凤与花满楼神色骤变,似有所悟。
车厢内,司空摘星抚着胡须喃喃:「西边……两里……」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望向神情凝重的两人,语气古怪:「冰块你说的地方,该不会是楚云舟那小子住处吧?」
花满楼轻轻叹道:「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正是他家宅院。」
陆小凤目光微沉,看向西门吹雪:「你觉得,这个楚云舟,会不会就是那个冒充你的人?」
司空摘星一愣:「冒充?什么冒充?」
陆小凤淡淡道:「三月初一,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有人亲眼看见,一名使用傲雪剑意的神秘人物协助东方不败对抗庞斑。」
「到了初五那天,寒月城外,两名蒙面武者来袭,为首者为大宗师初期,目标直指西门吹雪。」
「那一战,西门虽于生死间突破至宗师圆满,将敌尽数斩杀,但也身负重伤,足足休养数月方愈。」
第381章 双剑意齐聚楚府!
稍顿,他又续道:「而在二月初一,恒山一带,烈拳门、百剑帮、溧阳帮联手进犯时,也曾出现一名大宗师与一位宗师联手围攻东方不败,战中有人听见‘飞仙剑意’四字。」
「二月二十九那日,叶孤城在渭阳城被两位宗师境圆满的高手围攻。据我与他交谈所知,那两人他从未见过。」
花满楼缓缓说道:「这情形,倒像是有人想把祸事引向他人。」
陆小凤轻点头:「剑意玄之又玄,世间巧合未必无因。飞仙剑意与傲雪剑意并非叶孤城或西门吹雪独创,旁人也能参悟相近之意。可偏偏在交手时刻意显露这两种剑意,其用心便值得推敲了。」
花满楼接道:「能领悟剑意者,万中无一。大明国习武之人如繁星点点,真正触及意境者却屈指可数。短短数月间竟接连出现四位掌握剑意之人,而这一切又与渝水城的楚公子牵连甚深——看来此人,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加难测。」
一旁静听的司空摘星,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低声开口:「那人既然如此棘手,我能不能不去?」
陆小凤斜眼看了他一眼,语气散漫:「你想得倒好。越是危险,越得多个人同行才安心。」
话音落下,司空摘星顿时哀叹一声,整个人瘫靠进车厢角落,神情仿佛赴刑。
与此同时,院落之中,一只手掌撑着下巴,姿态慵懒,但体内真气正沿着新得的《龙象般若功》路线缓缓运转,浸润筋骨血脉。
此功虽名为外功,实则内外同修。外显为掌力雄浑,刚猛无匹;内修则以真气淬炼脏腑经络,强化躯体。每成一层,便添一龙一象之力。十层圆满时,可具千斤巨力,威势惊人。
楚云舟如今已入大宗师境初期,真气充盈,淬体速度本不慢。可此前他早已修炼《烟雨沧澜劲》,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
如今再练《龙象般若功》,虽仍有增益,但进展已不如初修之时迅猛。眼下这条路,只能靠日积月累,等待量变引发质变。
忽然,楚云舟眼神微动,似有所觉,抬眸望向城北方向。
几乎同一瞬间,院中的水母阴姬也轻轻一怔,美目流转,目光悄然投向北方天际。
「那是……傲雪剑意?还有飞仙剑意的气息?」
她尚未说完,石桌旁的楚云舟已淡然开口:「收拾一下,债主上门了。」
声音不高,却让曲非烟等女子纷纷侧目,眼中满是疑惑。
而就在她们低语之际,远处一辆马车穿街过巷,缓缓驶入城西深处。
马车缓缓行至城西,街道两侧的移花宫弟子、神水宫传人以及日月神教之人纷纷将视线投向这辆驶来的车辆。
几人先后下车,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皆察觉到四周悄然汇聚的目光。
他们神色如常,仿佛未曾察觉异样。
陆小凤上前叩响门环,片刻之后,大门开启,曲非烟立于门后。
就在她出现的一瞬,原本垂目静立的西门吹雪忽然抬眸,目光落在那张尚带童真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异。
曲非烟扫视来者,心头了然——难怪楚云舟早前说“有人来还债”。
见她神情明悟,陆小凤抱拳道:「烦请通禀,花满楼等人履约而来。」
曲非烟收回打量西门吹雪的目光,轻声道:「公子已候多时,请进。」
花满楼含笑点头:「有劳。」
话毕,众人随她步入庭院。
穿过外院,一行人很快抵达内院。
楚云舟的目光掠过陆小凤三人,最终停驻在西门吹雪身上。
而西门吹雪踏入院中之时,视线扫过水母阴姬等女子,察觉她们周身仍萦绕着淡淡剑意残韵,心中讶异更甚。
当他望向石凳上端坐的楚云舟时,心底泛起些许探究之意。
与此同时,楚云舟亦感知到对方体内交织的两股强烈剑意,唇角微扬。
“倒是闹得不小。”
数息之后,众人落座于石桌旁。
花满楼微微颔首:「楚公子。」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随之致意。
连一向寡言的西门吹雪也开口:「西门吹雪,见过阁下。」
此言一出,陆小凤略显意外地侧目看了他一眼。
楚云舟笑意不变:「诸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请坐。」
待众人坐定,司空摘星即将手中长盒置于桌面,掀开盒盖,露出内里整齐排列的若干小匣。
待所有匣子开启,花满楼徐声道:「依先前之约,奉上百年玉髓级药材共十八种,偿司空摘星旧日所欠诊金。」
听到楚云舟的话语,他视线缓缓掠过桌面上的几个木盒,最终停在那个未曾开启的盒子上。
“原本约定是十八个,如今却多出一个。几位莫非想拿它抵作额外诊资?”
话音落下,陆小凤那如眉的胡子微微一动。
花满楼依旧笑意温润:“楚公子眼光的确不凡。”
言罢,他右手微扬,真气轻送,盒盖应声而起,露出其中所藏之物。
盒中静卧着一株形似人参的药材,大小与千年老参相仿,奇特之处在于通体竟分作黑白二色,宛若阴阳交融。连细密的参须也泾渭分明,一半纯白,一半墨黑。
楚云舟轻笑一声:“阴阳赤火参?花公子出手当真慷慨。”
花满楼含笑回应:“一眼识得此物,足见楚公子博闻广识,在下由衷敬服。”
稍顿,他又道:“前月十五,故人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战负伤未愈。这株阴阳赤火参愿奉为酬,恳请楚公子施手相救。”
楚云舟目光转向西门吹雪,静默片刻,终是点头。
“好。”
随即,他抬起右手,拇指与尾指收拢,其余三指微曲。西门吹雪虽未言语,却已将左手平放于桌面。
数息之间,脉象已探。楚云舟起身,缓步走向侧旁酒室。
不多时,他自内走出,手中已多了一只古朴酒壶。
壶盖启开刹那,真气催动,壶中酒液腾空而起,化作数十根纤细淡红的水针,悬于空中。
感应到楚云舟体内那初入大宗师境的真气波动,花满楼脸上的笑意微凝。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亦心头一震,望向楚云舟的目光悄然染上惊异。
楚云舟对此浑然不觉。
掌心翻转间,那些由天香豆蔻药酒凝成的水针倏然飞出,精准落于西门吹雪全身要穴与经络。
第382章 一人双剑意皆臻圆满
针尖轻颤,缓缓没入肌肤。
紧接着,楚云舟指尖微动,真气流转,一股奇异劲力顺着水针传入体内,针身随之震颤,发出低沉连绵的“嗡嗡”之声。
不过片刻,西门吹雪体内竟有丝丝缕缕凌厉剑意被逼出体外,缭绕于周身。
“嗯?”
西门吹雪体内涌出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在场的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一眼便认了出来——那并非他惯常所用的傲雪剑意。
那是叶孤城独有的飞仙剑意。
楚云舟执针施术不过十次呼吸的光景,那些潜藏在经络深处的异种剑意便已被尽数剥离。
待最后一缕气息消散于空中,楚云舟掌心微转。
刹那间,一股隐秘而柔和的力量自其手中荡开,轻轻推动着面前那一根根由酒液凝成的细针。
陆小凤目光紧随其动,只见那些被真气裹挟的水针微微震颤,继而缓缓没入西门吹雪的躯体之中。
当第一根“酒针”穿透肌肤,西门吹雪只觉一股沁骨凉意自穴位蔓延开来,原本如刀割火灼般的痛楚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百息过去,所有水针皆已没入体内,并被经脉彻底吸纳。
此时的西门吹雪睁眼起身,面色早已褪去苍白,泛起淡淡红润,神态恢复从容,宛若未伤之人。
楚云舟道:“成了。”
司空摘星脱口而出:“这么快?”
不只是他,连陆小凤和花满楼也略显讶异。
楚云舟淡然回应:“不过是些外侵之气,不难处理。”
西门吹雪所受之伤,根源在于强行容纳他人剑意,致使内腑受损、经脉撕裂。
只需清除异种剑意,再以天香豆蔻浸泡的药酒滋养脏腑,便可痊愈。
这等手段,对楚云舟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西门吹雪闭目调息一周天后,睁开双眼,郑重道:“多谢相救。”
楚云舟一笑:“交易而已,不必言谢。”
他神色温和,目光平静。
西门吹雪略一停顿,随后开口:“有一事困扰在下已久,不知公子可愿赐教?”
楚云舟微微颔首,表示允诺。
西门吹雪缓缓问道:“令从之人,为何能掌握傲雪剑意与飞仙剑意?”
楚云舟神色不动,答道:“曾有幸目睹阁下与叶孤城交锋,心有所感,遂悟得二者之意。”
西门吹雪眸光微敛:“仅凭一观,便可领悟?”
话音未落,楚云舟体内真气轻旋。
一道凛冽剑意自中丹田冲出,如寒月照雪,似孤峰凌云——正是傲雪之境。
寒风乍起,楚云舟体内骤然爆发出一道冲天而起的剑势。
那股锋锐之意弥漫开来,牵引四周真气流转,竟使得空中飘落的雪花纷纷向他周身聚拢,凝而不散。
“圆满之境的傲雪剑意。”
西门吹雪眸光微缩,望着楚云舟周身缭绕的霜白气息,心中震动。
话音未落,又有一股浩荡剑意自楚云舟体内腾跃而出——飞仙剑意破体升腾,如虹贯日。
两股剑意交缠盘旋,搅动天地元气,院中空气仿佛被撕裂般紊乱不堪。
层层波纹自他身躯扩散,每一缕震荡都透出凌厉杀机,似能割裂魂魄。
“圆满层次的飞仙剑意。”
双剑意齐现,整座庭院宛若化作剑域,空气中游走着无数无形剑锋。
压迫感扑面而来,沉重得令人窒息。陆小凤纵然是宗师境界,此刻呼吸也为之一滞。
在众人视线中,楚云舟已不似凡人,倒像是一柄出鞘的神兵,锋芒刺目,不可直视。
司空摘星与陆小凤只敢匆匆一瞥,双眼便觉灼痛,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移开目光。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以心感知,面色骤变。陆小凤更是满脸惊骇。
一向冷若冰霜的西门吹雪,此刻眉宇间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一人掌握两种剑意并非常事,更遑论二者皆至圆满之境。
这等天赋,早已超越常理范畴。连见多识广的司空摘星都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盯着楚云舟,脑中竟浮现出一个荒诞念头:此人全身骨骼,莫非真是由剑铸成?
否则怎能在如此年纪,将两门剑意推演到极致巅峰?
忽地,楚云舟心念微动,周身剑意尽数收回体内,不见丝毫外泄。
天地归寂,方才那股逼人锋芒瞬间消散。
西门吹雪却在此时皱眉开口:“为何要毁去自身剑道根基?”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水母阴姬亦转头望来,眼中闪过疑惑。
楚云舟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其意,轻叹一声。
世间悟剑,难如登天。正因如此,能踏入剑意境者寥若晨星。
而领悟之后,再进一步提升,则更为艰难。
对谢晓峰、西门吹雪这般绝世奇才而言,参透一门新剑意尚有路径可循。
但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同时推向圆满,近乎逆天而行。
剑道漫长,唯有坚持本心,方能走得长远。
每一种剑意,皆代表一条独特的道路。
当一名剑客同时触及两种剑意时,反而可能阻碍自身前行。
正因如此,无论是西门吹雪、叶孤城这般后起之秀,还是谢晓峰、木道人这等前辈高手,一生往往只专精于一种剑意。
在西门吹雪眼中,楚云舟如今身兼两意,无异于背离正途。
对此,楚云舟淡然回应:「毁与不毁,不过是看法不同,剑道本就不止一途。」
西门吹雪眉梢微动,问道:「你的剑道,究竟是什么?」
楚云舟略作思索,答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他心中清楚,背后有系统支撑,又有特殊职阶之力相助。
凡是于己有益的剑意与道途,皆可吸纳。
至于世人划分的界限,本就无需太过执着。
西门吹雪皱眉:「若无所不取,岂非如饕餮般贪食无度?这般行径,怎能称其为道?」
楚云舟缓缓道:「天下之道三千,路径万千,纵然前路遥远,只要心志坚定,终能抵达彼岸。」
听罢此言,西门吹雪眉头锁得更紧。
他未再开口,但神色已说明一切——他对楚云舟所言,全然不予认同。
楚云舟将对方神情尽收眼底,却不以为意。
片刻后,他开口道:「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当回敬一个。」
西门吹雪微微点头:「你说。」
楚云舟道:「你与叶孤城,为何会答应在上月十五,赴皇宫之中参与那场谋反?」
话音落下,陆小凤与花满楼脸色微变。
第383章 皇宫谋反竟是饵!
尤其是陆小凤,目光一凝,心头翻涌不已。
倘若此刻被问的是叶孤城,两人尚能理解。
可如今质问的对象,是西门吹雪。
意义完全不同。
毕竟,最新一期《江湖风云录》中虽提及叶孤城涉谋反一事,却从未提到西门吹雪。
因此,楚云舟此问,只能说明一点——他所知之事,远超书中记载。
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楚云舟轻笑一声:「单凭飞仙剑意与傲雪剑意,便知你与那位叶城主皆心高气傲,断不会为权势名利所动。」
「既以剑为命,若真只为求一战,又何须将决战之地定于皇宫?如此大费周章,实在不合常理。」
得知楚云舟所言,陆小凤神色终于松弛了些。
皇宫一事,青龙会早有布局。
百晓生素来行事缜密,每一步皆有定时定刻,不容差错。
既然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那台上的角儿,自然都是肯登台的人。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本是这场戏的核心人物,若其中任何一人不愿配合,戏便无法开锣。
像他们这般人物,骨子里清冷孤绝,宁折不弯,寻常手段根本难以动摇。
威逼利诱,对他们而言如同清风拂山岗。
人既然已在此处,问上一句也无妨。
面对楚云舟的探询,西门吹雪缓缓开口:「三月初一,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当日,我在寒月城偶遇数人,谈及魔师宫庞斑被击退之事。有人亲眼见到,助东方不败对抗庞斑者,所用剑意正是‘傲雪剑意’。」
「之后便有人寻上门来,许诺只要我愿出手相助,不仅可促成与叶孤城一战,更会告知另一位掌握傲雪剑意之人的下落。」
片刻沉默后,他继续道:「后来我得知,那人就在渝水城。」
说话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楚云舟脸上,不曾移开。
楚云舟听完,微微一愣。
旋即,心中泛起一丝笑意。
「这老家伙,竟拿我的名头做饵。」
他原以为百晓生用了什么高明手段,才能让西门吹雪这般人物甘愿入局。
没想到,竟是以“傲雪剑意”为引。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招极准。
对于西门吹雪这等毕生追寻剑道极致之人,还有什么比“同道中人”的踪迹更具吸引力?
司空摘星在一旁恍然大悟:「怪不得花满楼说要为你找人疗伤时你断然拒绝,一听‘渝水城’三字,立刻就答应了。」
西门吹雪轻轻摇头:「可惜,你与叶孤城不同。纵然你的‘傲雪剑意’与‘飞仙剑意’皆已达圆满之境,但你的剑路,终究已断。」
说完,他向楚云舟略一点头,慢慢站起身来。
见状,司空摘星也立刻起身,朝楚云舟抱拳致意。
陆小凤站在一旁,本想开口,可视线不经意扫过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到嘴的话又悄然咽了回去。
花满楼环视身旁几位朋友的状况,微微叹息,随即向楚云舟抱拳说道:「多谢楚公子了。」
见他态度谦和,楚云舟只是浅笑,指尖轻点酒壶一瞬,一股内力悄然流转,酒壶便自行滑行,稳稳停在花满楼手边。
众人正感惊奇,楚云舟已缓缓开口,报出一串药名:「忘久草、决明子、木龙葵、板蓝草……」
待他说完十数种药材,接着道:「将这些药材煎煮成汤,再与这壶中药酒调和,每日用热布敷眼一次,连敷九日,你双眼自可复明。」
此言一出,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原本半信半疑,此刻脸色骤变,齐齐盯住桌上的酒壶。
花家当年为治花满楼双目,耗尽财力遍访名医,却始终无果。那伤源自幼年铁鞋大盗所留,至今已逾十载,早被认定无法挽回。如今楚云舟竟言可治,怎不令人震惊?
花满楼本人更是心头巨震,听罢久久未语,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可惜此次我并未携带足以酬谢的物品。」
楚云舟神色平静:「不必担心,那一根阴阳赤火参,已足够抵偿。」
他又淡淡补充:「治疗过程难免疼痛,熬过去便是希望。」
花满楼闻言展颜一笑:「既然如此,花满楼感激不尽。」
楚云舟微微颔首:「诸位请便,非烟诗音,送客。」
林诗音应声上前,朝陆小凤等人轻轻示意。
直至众人离开内院,楚云舟才对曲非烟点了点头。她随即捧来一只木盒,置于案上。楚云舟打开盒子,取出其中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火焰的参草。
他轻声道:「呵,竟得此物,实属意外之喜。」
曲非烟凑近打量,忍不住问:「公子,这阴阳赤火参究竟有何妙用?」
话音刚落,林诗音恰好从外院归来,步入屋中。
楚云舟望着手中灵参,语气淡然:「此药生长之地极为苛刻,须处极阳烈土,更要以人血常年浇灌。唯有尸骸堆积、阳光暴晒的古战场,方有可能催生一二。」
曲非烟盯着那诡异色泽的参草,恍然道:「怪不得外形如此奇特,竟是饮血而生。」
她又追问:「这般邪异之物,真有那般贵重?竟值得公子亲自出手救治花满楼?」
楚云舟缓缓说道:“这东西效果尚可,若单服下,药效大致与千年人参相当。不过它的特别之处在于能调和诸药药性,无论何种药材,皆可融于一体,炼制特殊毒物或丹丸时常需此物相助。”
听到这番话,曲非烟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失落。
对她来说,这阴阳赤火参并无太大用处,显得有些多余。但在楚云舟看来,若运用得当,其价值甚至胜过天香豆蔻。
只是曲非烟医术平平,楚云舟也无意多做解释。
她将目光从药材上移开,忽然问道:“公子,先前西门吹雪为何说你自毁剑道?”
这一问,也让其余几人不自觉地望向楚云舟。
他语气平稳地答道:“多数剑客以为,剑之一道,贵在专一。领悟一种剑意后,便应穷尽一生去打磨精进。掌握越多剑意,便被视为杂而不纯,终难登更高境界。”
林诗音闻言轻声道:“那公子如今已通五种剑意,岂不是往后极难再进一步?”
楚云舟淡淡一笑:“不必担忧。路径不同而已。剑意多寡,并不决定最终成就高低。”
曲非烟眨了眨眼:“公子的剑道,可是像海纳百川那样?”
第384章 剑本凶器,以杀止杀
楚云舟微微颔首:“若非要形容,也可称之为‘仁’道。”
小昭愣愣地接话:“仁道?是仁者无敌的意思吗?”
楚云舟略一沉吟:“这般理解,也未尝不可。”
接着,在众人注视中,他继续说道:“于我而言,剑道的意义,便是彻底斩灭对手。所谓仁者无敌,正是出剑之时,不留祸患,凡敌皆诛,自然无对。”
此言一出,不只是曲非烟等人怔住,就连水母阴姬也不由一愣。
片刻后,曲非烟喃喃道:“仁者无敌……竟能这样解释?”
楚云舟神色淡然:“有何不可?剑本凶器,以杀止杀。”
“武学器械诞生之初,本为工具。”
“既为工具,主导者为人,而非兵器驭人。只要我愿,一道剑气之中,可藏数种剑意,亦可暗含万千变化,其中皆是我对剑的理解。”
“归根结底,剑道只为克敌制胜、增强实力。说得再玄,也不过是助人突破极限的一条路。”
“论得天花乱坠,剑道再深,遇强敌而不能胜,又有何意义?”
主次分明,剑是死物,人乃主宰。
一味追求剑道的极致,却忘了手中之剑不过是身外之物,终有一日会反被剑意所困,沦为冷铁的傀儡。
当楚云舟强到抬手间便可裂山断河,谁若敢质疑他的剑,他便能一把掐住对方咽喉,逼其收回言语。
说罢,楚云舟目光扫过曲非烟等人,淡淡道:「旁人几句闲话不必放在心上。真正重要的,是自身的实力。你们现在谈剑道还为时过早,这些念头暂且搁下。」
曲非烟情绪稍缓,仍有些疑惑:「既然公子已有自己的道路,方才为何不对西门吹雪说明?」
楚云舟语气略带嫌弃:「我何必跟一个不熟的人争口舌长短?」
成年人不做无谓之争。
西门吹雪作何想法,与他何干?
就算把对方说服了,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像西门吹雪、叶孤城这类人,一旦察觉自己深不可测,难保不会三天两头登门讨教。
打得轻了,助长他人缠斗之心;
打重了,反倒显得咄咄逼人。
他又不是他们的师父,误解就由他去吧。
听完这番话,曲非烟挠了挠头,恍然道:「也是!」
楚云舟挥了挥手,几女便各自散开,回到角落继续练剑。
他自己则将木盒中的药材一一整理,收入系统背包后,重新盘坐于院中,继续修习《龙象般若功》。
神情依旧懒散,仿佛先前与西门吹雪、陆小凤的交集不过是拂面微风,未曾在心中留下半点波澜。
与此同时,陆小凤乘坐的马车正缓缓驶出城外。
他看了一眼花满楼手中的酒壶,开口问道:“你真觉得这东西能治好你的眼睛?”
花满楼嘴角含笑:“大概可以。”
陆小凤略显惊讶:“你竟如此确信?”
花满楼语气平和:“我看过西门兄的伤,极为复杂,寻常名医恐怕束手无策。整个大明,或许唯有日月神教的平一指或胡青牛能治,但即便他们出手,也需耗费大量心血与时间,绝不可能如楚公子那般举重若轻。”
“仅此一点,便可知楚公子医术已入化境。世人眼中我的眼疾等同绝症,但在他看来,或许不过小事一桩。”
他顿了顿,笑意渐浓:「况且,那位楚公子身旁有神水宫水母阴姬那般人物相伴,又怎会骗我这个看不见的人?」
花满楼的话刚说完,陆小凤的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酒壶上,轻叹一声:“真没料到,这次来竟顺道治好了你的眼睛。”
“世事难料,”花满楼微微一笑,“总有些意外会在不经意间到来。”
望着他那副从容神情,陆小凤只是默默摇头。
在陆小凤见过的所有人里,能像花满楼这般心无挂碍、坦然处世的,实在找不出第二个。
司空摘星这时插话:“你们先前不是还打算打听叶孤城和这冰块儿遇袭的事?怎么刚才你一句都没提?”
陆小凤苦笑:“我想问,可水母阴姬就在边上站着,哪敢开口?”
“怕什么?”司空摘星皱眉。
陆小凤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我要是真问了,楚云舟和水母阴姬一个不高兴,杀人灭口怎么办?你挡得住,还是我能?”
司空摘星耸肩:“水母阴姬不过大宗师初期,你们三个加个西门吹雪,难道还怕她不成?”
陆小凤摆手:“今天我们在场的人多,她不敢轻举妄动。可神水宫里头还藏着一位天人境的高手,万一惹恼了对方,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接着说:“事情已经过去,当初光明顶上那道傲雪剑意,恒山派中飞仙剑意的主人是不是楚云舟,或是院中其他人,其实已无关紧要。”
“再说,人家刚救了西门吹雪,又给了花满楼复明之法。”
“这份情面摆在那儿,那件事问与不问,结果都一样。”
有些事,陆小凤心里清楚得很。
比如“你知道得太多”这句话背后的杀机,他早就见识过。
以往说这话的人,顶多和他旗鼓相当,所以他才能一次次安然脱身。
可如今对面是水母阴姬——大宗师境,且通晓剑意。
若她冷冷吐出那句“你知道得太多”,陆小凤恐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司空摘星听完,忽然指向一旁的西门吹雪:“所以之前这冰块突然闭嘴,不再跟姓楚的争执,是因为这个?”
以西门吹雪对剑道的执着,遇上理念相左之人,必定要分个高下。
可先前他却沉默以对,明明不服,却不言语。
那时司空摘星还不明白。
现在听了陆小凤一番话,他终于懂了。
话音刚落,一直闭目静坐的西门吹雪猛然睁眼,冷冽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司空摘星。
西门吹雪目光一动,司空摘星立刻闭嘴,不敢再言语。
他这才缓缓合上双眼,神情冷峻。
陆小凤与花满楼望着司空摘星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叮铃铃——”
马车行至城北,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音飘入花满楼耳中。
他眉梢微动,轻声道:“你们可曾听见?方才那铃声。”
司空摘星随口答道:“听见了,城里本就有走街串巷的小贩,挂个铃铛也不稀奇。”
花满楼点头,“说得是。”
可心底仍有一丝异样挥之不去——那声音似曾相识,却又微妙不同。
第385章 大唐宿敌追至大明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长街,出了城门。
而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街道上,一名身影从医馆缓步走出。
那人约七尺高,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麻衣之中,头上戴着兜帽,面容隐于阴影之下,若不近观,难以辨认。
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赤足。脚步轻盈,脚踝处系着银铃,每走一步,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动。
那足型小巧玲珑,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她未作停留,径直走向附近一家客栈。
店小二初见这遮头盖脸之人,略有迟疑。
女子取出一块碎金递去,小二顿时满脸堆笑,恭敬接过。
她被引入楼上一间上房。
进门后,她抬袖展臂,露出一截如玉藕段般的手腕。
手中提着几包药材,轻轻交予店小二。
声音如风拂竹林:“三碗水,煎至半碗。”
“明白,客官放心。”
“去吧。”
不久,药熬好送入房中。
她又赏了一块银角子,小二喜不自胜,关门退下。
屋内恢复寂静。
婠婠将药碗搁在桌边,褪去麻衣,露出内里淡粉色长裙。
容颜倾世,肌肤胜雪,赤足纤秀,银铃微颤。
正是大唐国阴葵派中的婠婠。
只是此刻,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她掌心微扬,一道柔和气劲拂过药碗,热气瞬间消散。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颗丹丸,置于掌心。
丹药滑入口中,她顺手端起桌上的药碗,仰头将半碗漆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咽下后,婠婠眉头紧锁,舌尖微吐,“好苦!”
不过是寻常举动,落在她脸上却透出一丝灵动的娇嗔。
碗被轻轻搁在木桌上,她身形一闪,已盘坐在床榻一角。
转瞬之间,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经脉之中泛起层层涟漪。
窗外天光由灰转墨,直至夜幕完全笼罩大地,婠婠才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身体深处那隐隐作痛的感觉仍未散去,她面色骤冷,唇间挤出一句低语:“蠢女人,这笔账,没完。”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笛声飘入,清越悠远,似自远方山水间流淌而来。
笛音入耳刹那,她体内的气血猛然翻腾,原本压制住的痛楚如潮水反扑,骤然加剧。
她立即运转真气稳住经络,强行压下体内躁动。
待气血归于平静,婠婠眸色一凛,身影破窗而出,直掠夜空。
甫一离屋,眼角余光便捕捉到远处屋顶伫立的一道人影。
那一瞬,她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猩红杀意。
而那立于屋脊之人见状,轻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下,悄然尾随而去。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人间,整座渝水城仿佛浸在薄纱般的银光里。
但在城西北方三十里外的幽深竹林中,月色之下,竟有铃音断续回响。
前行女子身披粉裳,赤足无履。
每一步落下,脚尖轻触草叶或泥土,腰间银铃便荡出一串空灵之声,而她的身影也随之凌空滑行数丈,轻若无物。
令人惊异的是,纵使穿行于湿泥青苔之间,那一双赤足依旧晶莹洁净,不见丝毫尘污。
竹林深处,婠婠疾驰的身影略显沉重,眉宇间凝着一股肃杀之气。
就在她腾跃之际,笛声再度穿透雨雾,在林间蜿蜒流转。
音波入耳瞬间,她体内真气猛地一滞,奔行之势不由缓了半拍。
“嗖——”
就在这迟滞刹那,一道长达一丈的剑影自身后竹丛暴射而出,寒光凛冽,撕裂空气,直取婠婠后心。
身后风声骤起,婠婠眸光一寒,足尖轻掠地面,身形如燕般在空中旋身而回。
面对疾驰而来的剑影,她腰间两道粉绸倏然飞出,似活物蜿蜒腾空,迅疾迎上那凌厉一击。
“轰!”
本该柔若无骨的绸带此刻却如铁鞭横扫,裹挟着锐不可当之势狠狠撞击剑影。
气劲炸裂,四周竹林剧烈晃动,枝叶摩擦之声连绵不绝,顷刻间淹没了夜中所有细微声响。
待那剑势被阻,婠婠借力后退,身影连滑数丈,最终落定于一根粗如拳竹竿之上。
她抬首刹那,一道人影已悄然立于竹梢之巅。
夜风拂面,来人一身淡青长袍猎猎翻飞,姿态悠然,静观山下流水潺潺,神色安然若素。
高处伫立,半轮明月恰好悬于其侧,清辉洒落,勾勒出她面部起伏有致的线条,仿佛镀上一层薄银,透出不容亵渎的静谧光华。
那一身素净衣饰,加之超然气度,昭示着她的来历。
此人正是大唐顶尖宗门慈航静斋现任圣女——师妃暄。
望着竹顶女子,婠婠冷声道:“疯子,从大唐追到大明,三个月没完没了,你累不累?”
空中之人神情未动,声音平稳自若:“婠婠师姐一日不愿归斋,妃萱便一日追随。”
此言入耳,婠婠冷笑出口:“谁是你师姐?别恶心人。”
师妃暄依旧神色平和:“阴葵派与慈航静斋争斗百年,渊源极深。”
“论年岁,我较师姐晚生一月;论修为,师姐月前重伤之际仍先我三日踏入宗师中期。无论情理,称一声师姐,皆是敬意所在。”
稍顿,她继续道:“如此天资,竟甘心困于阴葵一隅?若肯入我慈航静斋,以才学济世安民,岂非更有意义?”
语气温润,却不显造作,字句之间似发自肺腑,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婠婠却是嗤笑一声:“济世?进你们慈航静斋,最后还不是当个棋子,随便嫁出去换联盟?”
师妃暄轻摇头,语气平和:“慈航静斋从不禁止弟子动情,若有真心相许者,门中自会成全,何须以联姻二字污蔑?”
婠婠嘴角扬起一丝讥讽:“别的门派选徒看天资悟性,唯独你们慈航静斋,年年只挑容貌出众之人。这般标准,倒像是勾栏院里挑伶人,哪有半分修道之门的庄严?”
面对这番嘲讽,师妃暄神色未变:“世人多迷于皮囊,美貌若无归处,反成灾祸。我斋收容她们,授以心法正道,正是为了化解劫难。婠婠师姐如此解读,未免太过偏狭。”
婠婠听着,只是冷笑摇头:“不得不说,梵清惠那一套洗脑功夫,确实在你们身上见效得很。一个个心甘情愿被利用,还当是救世济人。”
第386章 大唐双姝破界战!
“世间皆苦,唯有回头方可得渡。阴葵派行于邪途,若婠婠师姐执迷至此,终将堕入深渊。妃萱愿亲自引路,让你入我慈航静斋,过往恩怨,一概不究。”
婠婠眼中寒光闪动:“你自己跳进炼狱也就罢了,别想拉我下去。那些满口仁义的伪君子骗得了你,可骗不了我。我可不想活得像你这般愚善。”
她心中清楚,慈航静斋在旁人眼中或许是净土,但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座镀金牢笼。
要她自愿踏入,除非天地倒转。
师妃暄望着她,终是轻叹一声:“原来婠婠师姐执意沉沦,不肯离魔归正。”
婠婠昂首而立,双手叉腰,神情倨傲:“姑奶奶乐意待在哪儿,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顿了顿,她唇角微扬,补了一句:“倒是你,不如弃了那虚伪斋堂,来投我阴葵派。至少我们不会把自家弟子当作礼物,送去别人榻上。”
话音落时,师妃暄缓缓吸气,气息如溪流汇海:“既然你说不通道理,那便等我将你带回慈航静斋,亲眼看看何谓清净之地。”
语毕,她体内真气一荡,身形如鹤般自高处翩然跃下,直扑婠婠。
下坠之际,背上的长剑应势而出,在一道巧妙牵引之下,稳稳落入她掌心。
见状,婠婠冷眼相对,一声厉喝:“战便战,难道我会怕你不成!”
足尖一点地面,她赤足腾空,竟迎着师妃暄飞身而上,衣袂翻舞间,杀机已现。
身形跃起的刹那,袖中隐匿的天魔缎带骤然飞出,如双蛇破空,曲折游走,直取半空中静立的师妃暄。
书名:
儒雅随和的我不想当反派
《仙武》天地,宗门林立,仙朝万古,道统不朽,世家绵延,太古禁地沉眠于虚无深处。
三千道域浩瀚无垠,万族争锋,百舸争流,巅峰强者执掌命运,统御诸界。
这是一个群星闪耀的大时代,天骄辈出,光辉如炬。
姜澜自异世而来,化身为姜家隐世神子,天赋惊艳,古今难寻。
原以为将踏主角之路,碾压八荒,无敌于世间。
可某日惊觉——自己竟是那《仙武》游戏中,欲借苍生为薪火、熔炼天地以渡劫飞升的最终之恶?
仙道表象之下,是幕后操盘的黑手;温情脉脉之后,藏着杀戮成道的宿命。
未来的他,不仅无法走到终章,更将众叛亲离,魂灭形销,沦为他人登顶的踏脚石?
所幸,穿越之际附带气运面板,可掠夺命格,逆改天数。
【谪仙转世】:红,曾居九霄之上的仙者,神骨天成,风姿绝世,资质冠绝寰宇。
【圣魔元胎】:红,蕴含毁灭与创生之力,善恶无定,肉身潜能震古烁今。
【天命反派】:灰,业障缠身,命途多劫,注定堕落,难逃覆灭结局。
望着面板上两红一灰的命运印记,姜澜默然良久,终下决心——我不愿做魔,却也不甘为祭品。
多年以后,他立于万界之巅,回望来路,轻声道:“儒雅随和的我,最初,只是想做个好人罢了……”
那两条缎带在空中翻卷腾挪,似鲤鱼跃浪,气势凌厉,又若灵蛇游弋,诡变莫测。
随着婠婠内力灌注,缎带边缘浮现出一圈幽暗光晕,隐隐透出割裂毛发的锐利气息。
面对自下疾冲而来的粉影双带,师妃暄面容依旧清冷如初,唯有一双眸子悄然凝紧。
她体内真气流转,顺着手臂涌入剑身,手腕微动,横置胸前的三尺青锋倏然斜指。
一道雪亮剑芒自锋刃迸发,凛冽而出。
剑光乍现,仿佛生出无形引力,四周飘荡的竹叶纷纷向其聚拢。
然而未及近身三寸,便被剑芒外围弥漫的剑气贯穿、绞碎,化作点点残屑飞散。
瞬息之后,ascending的天魔缎带与descending的剑芒相撞。
短暂僵持,黑芒吞吐之间,竟硬生生撕裂那道雪白锋芒,余势不止,再度扑向师妃暄所在之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师妃暄神色未变,手腕微转,剑锋轻巧地点在两根飘舞的缎带上。
“铿”
金属交击之声清脆响起,仿佛刀剑相碰,余音微颤。
剑尖触缎的刹那,一柔一刚两股劲力顺着剑身疾速传导而来,彼此冲突,似要撕裂持剑之手。
但她体内真气流转,仅在一息之间便将这两道来势汹汹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婠婠眸光微敛,见攻击被轻易挡下,指间轻抖,天魔缎带随势回旋。
她双腕一振,真气裹挟着诡异劲道注入缎中,粉色长带如活物般在空中扭动,忽而荡开波纹般的弧线,朝尚未落地的师妃暄横扫而去。
师妃暄眉梢微动,体内真气轰然爆发,青丝飞扬,手中长剑连点数下,剑气如织,将那波浪般的攻势尽数破开。
脚尖甫一沾地,身形骤然暴起,掠影般欺近婠婠,剑锋轻抬,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月华如练,剑影似霜。
那一剑看似轻盈如舞,却藏着无尽杀机。
婠婠唇角微扬,旋身之际,一条缎带灵蛇般绕体一周,恰好格挡住迎面而来的剑势。
就在交接瞬间,她足畔一枚铃铛轻轻一震,“叮铃”之声如风入耳。
声波入脑的刹那,师妃暄眼神微滞,意识深处竟浮现出数名身披轻纱、姿态妖娆的舞姬,在迷雾中翩跹起舞。
可不过瞬息,心湖一净,那幻象如泡影崩散。
她立刻警觉,侧身避退。
几乎同时,一道粉影自地面疾射而出,正是那隐于地下的天魔缎带,直取胸口。
若慢半步,必遭重创。
师妃暄反手一剑,将偷袭的缎带挑飞,剑势不停,顺势直刺婠婠咽喉。
月下,寒芒纵横,如霜雪铺展。
缎带游走不定,宛若毒蛇潜行。
两位齐名于大唐年轻一代的女子,交手之间皆具风姿。
一人身法诡谲,步履轻移时赤足铃响,音律惑神,恍若幽林魅影。
另一人气质出尘,举止如云烟流转,宛如广寒谪仙。
剑光起落,似有天意贯注,每一式皆臻至妙境。
本是生死相搏,偏偏举手投足间风华绝代,令人目眩。
然而随着战局推进,婠婠握紧缎带的手微微收紧,脸上那抹从容笑意,也渐渐凝成一丝沉肃。
望着婠婠神色微变,师妃暄手中剑势未停,语气如风拂林梢:“婠婠师姐体内余毒未清,这般缠斗,能撑到几时?”
第387章 婠婠诈逃反杀,师妃暄中伏仍追缉
话音落下,婠婠冷笑溢于唇角:“若非你们暗中下药、围攻偷袭,我何至于此?慈航静斋自诩正道魁首,行径却比魔门更见不得光,真是令人作呕。”
剑光流转间,师妃暄声调依旧柔和:“若有弟子违犯戒律,事后自会依规查办,该罚则罚,绝不姑息。”
婠婠眸光一厉:“那你如今趁我虚弱出手,也算天经地义?”
师妃暄轻叹:“此举确有不当,可若借此机缘引你回头,即便将来受罚,亦无怨悔。”
听罢此言,婠婠讥讽一笑:“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手上却半分不留情面。”
语落之际,她足尖轻点,身形如蝶,在竹影间悄然后移。
直至退至一处乱石堆叠之地,背靠嶙峋山岩,婠婠忽地低叱一声,双臂翻扬,两条天魔缎带如灵蛇腾空而起。
脚踝银铃轻响,细微之声入耳刹那,师妃暄心头骤然警觉。
真气瞬间涌遍周身,凝成一道绵密护罩,长剑横于胸前,体内气息沿独特经脉疾走,曲指轻弹剑身,嗡鸣震荡不绝。
就在剑锋归位的瞬息,空中弧光一闪,一条缎带破风而至,直扑面门。
“轰!”
两股劲力接连撞击,脚下土地猛然塌陷,师妃暄身形一沉。
她目光微凛,低头一瞥——坑底密布削尖竹刺,根根朝天,寒光森然。
“原来早有埋伏。”
心念电转,她真气急提,纵身欲跃。
岂料头顶阴影骤降,又一道天魔缎带自上方凌空抽下,势若雷霆。
迫于形势,师妃暄只得挥剑迎击。
剑尖点中缎带,将其荡开,但反震之力仍令她身形一滞,再度坠回坑中。
千钧一发之际,她将长剑猛插入壁,借摩擦之力稳住身躯。
尚未喘息,忽觉头顶碎石簌簌而落,尘土飞扬中,一抹淡粉之色悄然弥漫。
她瞳孔微缩,立刻屏息低头。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师妃暄眉头微蹙,立即察觉异常。
“这味道不对,是毒。”
心念一动,她体内真气瞬间运转,护住五脏六腑,同时以纯阳内劲逼迫毒素向外排出。经脉之中真气如江河奔涌,将那侵入体内的异物强行压制。
另一边,婠婠感受到机关触发的震动,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她并未趁机出手,反而身形轻掠,宛如鬼魅般朝着大唐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息之后,师妃暄双掌猛按地面,借力腾身而起,破土而出。她目光如电,望向婠婠离去的方向,随即足尖一点,身影化作流光追击而去。
尘埃缓缓沉落,原本空无一人的坑洞边缘,忽然多出一道曼妙身影。
粉色裙裾随风轻荡,赤足踩在泥土之上,足踝纤细如玉。正是婠婠去而复返。
站定刹那,她猛然咳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了几分。低头看向坑中残留的痕迹,低声自语:“幸好早先经过竹林时布下机关,否则今日还真要栽在这女人手里。”
她冷冷一笑,心中暗道:“难怪慈航静斋的人总拿你当笑话讲,空有一身修为,却无半点心机。”
“胸小也就罢了,脑子也不灵光。若非留了后手,谁会带着伤主动迎战?”
抬手轻拂,一股柔劲将地上血迹掩于尘土之下。婠婠抬眼望向大唐所在方位,眸中寒意浮现。
“等着瞧吧,这笔账,迟早要算。”
话音落下,她收敛全身气息,真气归元,身形如烟雾般悄然消散,朝渝水城方向掠去。
渝水城,内院深处。
曲非烟端坐案前,身上犹带沐浴后的清香。她执壶斟酒,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间,驱散了些许燥热。
连饮数杯后,她忽而问道:“公子刚才说西门吹雪是主动引剑意入体,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楚云舟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他想借飞仙剑意,窥探叶孤城的剑道真谛。”
林诗音闻言愕然:“为了这一点领悟,竟不惜伤及自身?”
楚云舟轻轻摇头:“求道之人,生死可抛。像叶孤城、西门吹雪这般剑客,剑即性命。只要能向前一步,区区皮肉之苦,何足挂齿?”
世间真正登峰造极者,从不单靠天资。背后苦修,外人难知。
无论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之所以能在大明国年轻一代中傲视群伦,皆因他们付出的汗水,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楚云舟目光轻扫,落在曲非烟身上,语气平静:“你们的剑意已至圆满,从明日开始,可以真正动剑了。”
曲非烟一怔,脱口而出:“为何突然要练剑?”
楚云舟神色淡然:“你可曾想过,为何《移花接玉》与《纵意登仙步》至今未能踏入‘返璞归真’之境?”
“嗯?”
此言一出,曲非烟与身旁二女皆转头望向他。
她皱眉道:“难道不是因习练时日尚短?”
楚云舟略带无奈:“你们所用木雕之数,远超司徒、邀月与东方,半年有余,还称得上短?”
见三人仍困惑不解,他缓缓说道:“你们如今,已然撞上了武学障。”
“武学障?”曲非烟喃喃重复,“那是什么?”
一旁的水母阴姬低声解释:“道门谓之‘见知障’,佛家称之为‘知见障’。乃是因对武道的理解不足,或心境未达所致的一种阻碍。”
“此障唯先天境以上者方会遭遇。若不破之,武学停滞不前,修为亦可能受其牵制。”
话音落下,她忽然醒悟:“怪不得近来进展迟缓,原来是这关窍作祟。”
曲非烟沉思片刻,抬头问道:“公子是说,我们对武学的体悟不够,所以无法将《移花接玉》和《纵意登仙步》推向更高境界?”
楚云舟点头,徐徐道来:“人的认知,总受限于眼界。譬如五子棋,初学之时,只知堵截对手、连成五子。”
“可随着钻研渐深,便懂得开局布局,谋势而动,甚至形成独属自己的棋路。”
“而你们现下的武学理解,想要触及‘返璞归真’,无异于登高而无梯。”
相较水母阴姬三人,曲非烟等少女虽身怀高深修为,却并非循序渐进所得。
水母阴姬、邀月、东方不败,早年皆为宗师,对武道已有深厚积淀。
她们能将剑意与武功融会贯通,另辟蹊径,发挥出剑意真正的力量。
可曲非烟三女年纪尚轻,修为靠外力速成,根基浮于表面。
在武学上的见识,远远配不上体内澎湃的真气。
正因如此,即便拥有圆满剑意,也无法将其威力尽数释放。
犹如利刃藏鞘,锋芒难露。
第388章 拔剑归鞘各三千次!
武学之道,若只停留在模仿招式,不曾深入体会其中真意,纵然练得再熟,也难以随心而动,运转自如。
更甚者,修行进度也会因此迟滞不前。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曲非烟等人如今所需,并非一味苦修旧法,而是应拓宽眼界,接触不同路径,借外力启迪内心感悟。
听罢此理,曲非烟歪头问道:“既然问题是见识不足,那公子或司徒姐姐讲上一番道理,让我们明白些,不就行了?何必非要从练剑开始?”
楚云舟瞥她一眼,淡淡道:“我告诉你火是烫的,你能明白被炭灼烧和被沸水浇淋的区别吗?没亲身试过,说得再多也只是空中楼阁。”
小昭与林诗音闻言,眼神微闪,似有所悟。
曲非烟则挠了挠耳朵,嘀咕一句:“原来如此。”
片刻后,她又抬起头:“那我们到底该怎么练?是不是得找本剑谱来照着学?”
楚云舟摇头:“不必。明日去城北王铁匠铺,每人取一把普通长剑。接下来一段时日,每日只需做两个动作——拔剑、归鞘,各三千次。什么时候做得合了标准,才准进下一步。”
话音刚落,曲非烟眼睛睁大:“三千次?!”
不止她愣住,连一向沉静的林诗音和小昭也不由僵住表情。
回过神后,曲非烟哀叹:“第一天就重复拔剑三千回,手不得废了?”
楚云舟轻笑:“放心,不会让你拿不起筷子。”
三女闻言,非但没松口气,反而脸色更苦。
曲非烟直接惨叫一声,扑倒在石桌上,像条晒干的鱼。
林诗音抿唇不语,小昭低头搓着手,眉间隐有忧色。
虽心头叫苦,可谁也没开口反对。
楚云舟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他自己如今每晚在房中挥剑逾千次,体魄不断增强,尚且咬牙坚持。若东方不败与邀月归来,这数目恐怕还得翻倍。
可现在呢?早已习以为常。
“我又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他默默想着,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男人辛苦处,向来无人知晓。
一个时辰后。
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钱袋,曲非烟的脸色比听说要练三千次拔剑时还要难看几分。
毕竟拔剑再累,喝一口楚云舟配的药酒,筋骨便舒缓如初。
可钱一旦输光,那是真的一文不剩。
穷的滋味,远比肌肉酸痛更刺心。
晨光初露,天边泛起淡淡灰白。
在昔日暂住的客栈房间内,婠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疼痛虽略减,她神情却愈发沉重。
其实伤势与毒性本不算致命。
可小疾若久拖不治,亦能酿成大患,何况她如今内外交困,气血紊乱。
幸得随身携带几枚阴葵派秘制丹丸,方得以支撑至今。
昨夜为逼退师妃暄,她强行运功对招,实则已是在透支残躯。
此举令旧伤复发,毒气再度蔓延,经脉如被刀割火灼。
纵是婠婠修为深厚,想要痊愈,少说也需三月静养。
念及此处,她唇角微动,低声呢喃了一句极不客气的称呼。
一夜调息,真气周天运转,却已达极限。
经络隐隐作酸,若再强行催动内力,非但无益,反会雪上加霜。
一旦经脉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她只得吞下一粒暗红色丹药,随后慢慢起身。
正欲迈步,忽感一丝异样,猛地侧首。
视线落在床头枕畔——竟静静躺着数册书卷。
最上面一本写着:“我家娘子超凶——芳心纵火犯着。”
“嗯?”
婠婠眸光一凝,望着那书名与署名,心中顿生疑惑。
“芳心纵火犯”三字映入眼帘,熟悉又陌生。
她指尖轻抚封面,眉梢微扬。
“这名字从未见过,莫非是那死家伙新写的玩意儿?”
既无法练功,又闲来无事,她眸中掠过一抹兴味,顺手将话本拾起。
翻页之间,文字流畅如溪流淙淙,句式灵动,偶有妙语如星点闪烁。
情节起伏巧妙,人物鲜活,不知不觉间,她的思绪已被牢牢牵住。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客官,小店备有免费早点,您要一份吗?”
门口传来店小二殷勤的声音。
原本沉浸于故事中的婠婠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合上书页,缓步走向房门,手中仍攥着那本未看完的话本。
一边走,一边低头瞥上两眼。
这种事向来如此:不爱者视若尘土,爱之者则恨不得一口气读尽终章。
待她拉开木门,店小二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推车由木轮支撑,停在店小二身旁,上面摆着几只瓷盅,盛着热腾腾的粥面与早点。
房门轻响开启的刹那,店小二立刻躬身问道:“客官,用些早点吗?小店免费供应。”
婠婠目光掠过推车上琳琅的食物,唇角微动,轻轻发出一声疑问般的“嗯?”
那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动人。店小二不由抬头,视线撞上一张白衣翩然、容颜倾城的面容,双眸明亮似星,顾盼生辉。他顿时怔住,呼吸一滞,眼神凝固在她脸上,心跳骤然失序。
这般神情,婠婠早已见惯。她淡淡扫视一圈食物,忽而略带讶异开口:“大明国的客栈,竟也有这等规矩?”
听见问话,店小二猛地惊醒,慌忙低头答道:“回……回客人的话,这是本店独创。听说早年生意冷清,掌柜曾为一位姓楚的公子免了三个月饭钱,才换来这个点子。”
他语调结巴,显然心神未定。
婠婠不以为意,抬手点了几个吃食。店小二连忙将所点之物一一装好,置于木托盘中,小心翼翼送入屋内。
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又悄悄看了婠婠一眼,仿佛要将那倩影刻进脑海。
即将合上门扇时,他低声说道:“客人若不想被打扰,用完可把碗筷搁在门外凳上,自会有人来取。若懒得动手,随意放下即可,半个时辰后小人进来收拾。”
“倒是有心。”婠婠低语一句,语气里透着一丝意外。
她点头示意后,店小二这才轻轻掩上了房门。
走廊上,他的脚步渐远,心绪却久久难平,脑中全是那抹白衣倩影,挥之不去。
屋内,婠婠坐于桌旁,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指尖凝聚真气,引出数滴药液,分别落在桌上各色食物之上。
武林中人皆知,银针试毒仅对少数毒物有效。若遇与银无反应之毒,针入如初,毫无异状。
第389章 水母阴姬加码修炼,三女当场崩溃追打
世间少有更简便的验毒手段。
但婠婠不同。身为阴葵派传人,所用之法自然非同凡俗。
瓶中药水乃门中秘制,能辨百毒,远胜寻常方法。
片刻之后,药液滴落处未见丝毫变色。婠婠神色微松,收回瓷瓶,安然执起话本,一边进食,一边翻页细读。
食物被享用完毕后,婠婠慵懒地倚在床榻上,一双玉足无拘无束地晃动着,脚踝上的银铃偶尔轻响,在屋内漾起细微的回音。
阳光斜洒。
城西某处院落。
白日渐暖。
以往采买归来,曲非烟三人便各自散去修行。今日却不同。她们将食材归置厨房后,齐齐立于庭院中央,站成一列。左手执鞘,右手握柄,反复拔剑、归鞘,动作整齐划一。
每完成一次出剑与回鞘,三人便在心中默念一个数字。
铁刃摩擦剑鞘的声音清脆而规律,伴随着阳光洒落,在院子里不断响起。起初动作迅捷如风,可随着时辰推移,手臂与手腕逐渐发酸,速度也随之迟缓。
如今,三人的右臂仿佛被重物拖坠,每一次抬起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
水母阴姬静立于院中一棵老树之上,背对阳光,双手负后,神情沉静。
楚云舟则盘坐于旁,双掌各持一块古旧木雕,体内真气缓缓流转,引导着木雕中封存的“寂灭剑意”渗入经脉。随着那股冰冷剑意在体内游走,他周身的气息也悄然变化——杀机如霜雾般凝聚,无声弥漫。
这股寒意让正在练剑的三女心头不安,仿佛背后有冷锋轻抵。
直至巳时将近尾声,楚云舟终于收手,切断了与木雕之间的意念牵引。刹那间,那股压迫感骤然消散,他又恢复成平日里懒散温和的模样。
就在他气息平稳的瞬间,原本闭目静立的水母阴姬身形一闪,已悄然落至其身旁。她手中端着一杯新沏的茶,以“傲雪剑意”轻拂杯沿,降去热气,随后递出。
楚云舟接过茶盏,轻轻吹拂。水母阴姬立于侧畔,目光柔和,唇角微扬。
曲非烟见状,面无表情道:“也不知公子给司徒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连眼神都黏在他身上。”
小昭浅笑接话:“又何止是司徒姐姐?东方姐姐和月姐姐,不也一样?”
林诗音在一旁喘息未定,额角带汗,忍不住插嘴:“你们俩少说两句吧,还差五百多下呢,再磨蹭,午饭都没法做了。”
二人闻言,只得闭嘴,重新加快手中动作。
石桌边上,楚云舟将她们的低语尽数听入耳中,心中暗哼。
要说迷魂汤……确实喂过。
可每天夜里都要悄悄输送真气调和她们的经脉,安抚心神,这事能轻松?累得很。
白天被人照顾几句,难道就不该?
他抬眼扫过三人忙碌的身影,忽听身旁水母阴姬开口:“日日只练拔剑归鞘,真的有用?为何不传她们一套完整的剑法?”
“不必如此。”楚云舟靠在椅上,手中茶杯轻晃,语调随意。
水母阴姬微怔,眸光微动。楚云舟继续道:“眼下最紧要的,是让她们自己去‘悟’武。”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在剑之一道上,几乎毫无根基。六窍已通,唯余一窍尚闭。如同初生之纸,洁净而空白。
但她们各自已有剑意雏形,只需日日磨砺,于对敌中体味出剑的时机、力道与心境,便能自行踏入剑道门槛。
若此时强行灌输繁复招式,反倒如画地为牢。一旦习惯成自然,往后突破之路必将受制于形。
故而,楚云舟只让她们修习最基础的起手式,每日以简破繁,反复交手,在实战中融合自身所感。
听罢此理,水母阴姬眸光渐亮,恍然颔首。
她轻声道:“非烟和小昭陷入武学障,尚可理解。可诗音刚回程时才踏入先天初期,怎也遇上了这关卡?”
楚云舟吹了吹茶面浮沫:“修为蹿得太快,心却没跟上。”
早前曲非烟与小昭初来时,楚云舟手中资源有限,修炼全凭自身苦熬。
待林诗音入门,已是半年之后。那时他已积攒不少灵药,助益修行事半功倍。
诗音进境神速,短短时日便破入先天,可心境未能沉淀,实力虚浮,武学障来得也就更早更猛。
水母阴姬闻言默然,指尖轻抚袖缘,低语:“同住一院,她们困顿至此,我竟毫无察觉……是我疏忽了。”
稍顿,她眼波一转,似有了主意:“既如此,不如从明日起,上午加练——拔剑三千,收剑三千,我亲自看着,定叫她们早日破障。”
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脆响划破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曲非烟手中长剑脱鞘落地,指尖微颤。
水母阴姬目光投去,正撞上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不止她一人。林诗音与小昭也僵立原地,脸上的表情仿佛听见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噩耗。
甜美如她,怎会吐出这般冷酷的修行令?
片刻静默后,三女互视一眼,真气骤提,齐齐纵身扑向水母阴姬。
风起影动,庭院瞬间热闹起来。
水母阴姬笑意盈盈,身形如烟般飘退。
“哈~抓不到!”
“小昭姐姐,堵右边!”
“诗音姐姐,左边别让她跑了!”
“哎呀,气死我了——”
方才还回荡着剑入鞘的金属轻鸣,如今只剩一片追逐笑闹。
笑声忽然在院中炸开,惊飞了檐下一只歇脚的麻雀。
楚云舟倚着门框,目光追着那四道奔跑的身影来回晃动。唇角微微扬起,他不时低语一句:“慢点,别摔着。”
日子本就该这般过,有闹有笑,有声有色。
墙外欢腾未歇,渝水城另一处屋舍却静得压抑。
婠婠盯着纸上最后一行字,指尖猛地一颤。“全书完”三字像针扎进眼底,她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都泛着怒意。
“死了……全死了!这杀千刀的混账,又把人写没了!”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自掌心迸发,手中书卷瞬间化作漫天碎纸,如雪纷飞。她仍不解气,反手抓起被褥狠狠砸向床板,咚咚作响。棉絮随风飘起,像是心头乱成一团的怒火。
许久,她颓然跌坐,脸颊鼓着,眼神却不肯服软。
第390章 唐记书屋藏线索,楚云舟身份暴露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那个念头——和以往每一次看完“芳心纵火犯”的故事后一模一样。
“要是让我知道你是谁,定把你绑在柱子上,一天三顿鞭子伺候。”
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几遍,情绪才稍稍平复。她翻了个身,顺手摸向床角堆着的几本书。
那些文字虽令人咬牙切齿,可偏偏勾魂摄魄,让人放不下手。
读者与作者之间,往往如此。嘴上骂得狠绝,翻开书页时却又情深似海。恨意与痴迷,在字里行间纠缠不清。
“《霸道教主小娇妻》……看过了。《宫主大人再爱我一次》……也读完了?”她一页页翻过,眉头越皱越紧,“只剩这一本是新的?”
枕边剩下的几册竟全是旧物,心中顿觉空落落的。
正欲叹气,门外忽传来轻响。
“叩叩叩。”
“客官?您没事吧?”店小二的声音透着几分担忧。
方才动静太大,连走廊尽头的烛火都晃了三晃。
婠婠应了一声“无事”,话刚出口,忽地一顿,眸光一闪,翻身跃至门前,哗啦拉开木门。
店小二猝不及防,险些后退半步,慌忙低头:“客官息怒,我只是……来看看情况。”
婠婠不语,只将手中残存的话本一股脑塞到对方面前,冷冷问道:“这些书,从哪来的?”
“芳心纵火犯”的话本在渝水城几乎人手一本,婠婠手中正翻着其中一册。她抬眼看向店小二,轻声问道:“这城里可还有别的地方能买到新书?”
店小二目光扫过那几本书,回道:“客官手里这些,咱们客栈里都有备着,为的就是让住店的客人闲时解闷。不光是这儿,城里几家旅舍也都一样。”
“那最近有没有出新的?”婠婠又问。
“小的没听说,”店小二答,“不过若客官真想知道,可以去唐记书屋打听。那边专售这位作者的书。”
“唐记书屋?”婠婠微微侧目。
“正是。”店小二点头,“城里凡是‘芳心纵火犯’的话本,全是从那一家流出的。听过往商队讲,每次新书一出,唐记总比别处早个两三天上架。”
婠婠眸光微闪,唇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
她袖子一拂,一块碎金落于柜台之上。“麻烦你说说,那书屋在哪儿?”
店小二见金子入手,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将路径说得清清楚楚。
待他离去,婠婠低头凝视手中话本片刻,随即取来角落那件麻衣长袍披上,身形一闪,便从窗棂跃出,身影如风般融入街巷。
此时,唐记书屋中。
唐吉德坐在柜台后,一手拨弄算盘,一手执笔在账册上划写。墨迹未干,他盯着当月收支,轻轻叹了一声。
“又少了。”
这年头,安稳营生不易。卖书更是难事——只在人流密集、读书人多的地方才撑得下去。而渝水城偏居一隅,学堂寥寥,百姓多以商贾为业,识字者少,买书之人更稀。去年年底,他本已打算年后关门,把铺面租出去另谋出路。
谁料几位女子突然登门,手持书稿,剑抵咽喉,逼他刻印发行。
当时只觉大祸临头,哪知竟是转运之机。
那署名“芳心纵火犯”的作者所写话本一经推出,短短两三月间,竟风靡全城。从闺阁少女到市井妇人,人人争相传阅。不止本地热销,连周边城镇也纷纷来购。
虽唐吉德只得两成利,却已日进斗金,账面红火得让他夜里合不上眼。
唯一让人犯愁的,便是曲非烟送话本手稿的事毫无规律可言。
顺遂时,一月能送来两回书稿。
不顺时,就像眼下这般,足足三个月杳无音信。
“那丫头究竟何时才肯露面!每一本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唐吉德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正欲收回视线,一道披着麻衣的身影悄然踏入店内。
伴随脚步而来的,是一串清脆的铃声,如风拂檐角。
来者正是从客栈一路寻至此处的婠婠。
见有客人进门,唐吉德开口招呼:“姑娘想买点什么?”
对方未作回应,径直在店内走动起来,似在翻阅架上的书册。
唐吉德见惯了形形色色的顾客,也不以为意。
这店里卖的不过是些话本和仿制字画,没一样值大钱,便又低头算起账来。
刚埋下头,一道声音轻轻响起,柔中带媚,却不失清亮:
“请问掌柜,写这些话本的‘芳心纵火犯’,可是渝水城本地人?”
“嗯?”
唐吉德猛地抬头,发现那人已立于柜台前,不知何时靠近。
门口站着的几名铁剑门与青蛇帮汉子同时转过脸,目光齐刷刷落在婠婠身上。
帽檐低垂,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唐吉德望着她,轻叹一声:
“姑娘,听句劝,不该问的别问,免得招祸。”
这半年来,打听“芳心纵火犯”身份的人不在少数。
可凡是开口的,几乎都被青蛇帮或铁剑门的人带走。
就连青蛇帮一位头目随口一问,也被一名手持话本原稿的女侠当场折断了腿。
若非如此,他岂会日日枯坐店中苦等?早该亲自上门催稿了。
可面对门口虎视眈眈的几人,婠婠恍若未觉,依旧静立原地。
见她如此不知进退,那几名汉子纷纷皱眉,迈步朝她逼近。
就在他们跨入店内的一瞬,婠婠缓缓抬起右手——
素白的手从麻衣长袖中伸出,指尖微扬,仿佛风中一枝兰。
劲风掠过,几道身影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无形之力封锁了经脉,僵立原地。
“不好,碰上高手了!”
婠婠指尖微动,收势而立,唇角悄然扬起。
“倒没想到,随口一问,竟引出这般热闹,看来此行并非徒劳。”
心念方落,她足尖轻点地面。
“叮铃——”
铃声清脆,如丝如缕,瞬间穿透空气。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唐吉德与周围众人耳中一震,瞳孔骤然失焦,神志如坠云雾,神情呆滞,似被抽去魂魄。
约莫半炷香后。
答案已入心中,婠婠笑意更深。
“呵,真是天助我也,那该死的家伙,果真藏身于此城。”
“楚云舟……”
她低语一声,体内真气骤然奔涌,顺着经络汇入脚踝银铃。
片刻之后,人影翩然离去。书屋内,众人恍如大梦初醒,眼神由涣散转为清明。
第391章 “芳心纵火犯” 竟是你!
唐吉德环顾四周,满心困惑,不知这些青蛇帮与铁剑门的人何时闯入。
而他们彼此对视,亦是一脸茫然,记忆如烟消散。
又过片刻,婠婠依着方才所获之线索,悄无声息抵达城西。
刚至一座宅院门前,她便察觉数道目光自暗处投来。
她不为所动,抬眼望向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其上二字赫然——“楚宅”。
双眸微眯,她低声呢喃:“总算寻到你了。”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抓起铜环,轻轻叩击三下。
十息未满,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一道纤细身影映入眼帘——曲非烟立于门内,眉目含疑。
婠婠眸光微闪,眼前少女清丽脱俗,令人眼前一亮。
“这渝水城中,竟藏着如此灵秀之人?”
她的视线落在曲非烟身上,对方亦正凝望着她。
两人对视刹那,曲非烟心头微颤。那女子戴着麻衣斗笠,却掩不住一张既明艳又妩媚的脸庞。
“好生漂亮的姐姐。”
回神之后,她轻声问道:“姐姐寻谁?”
婠婠一笑,眼波流转。
“模样讨喜,嗓音悦耳,一句‘姐姐’叫得人心欢喜。幸好师妃暄不在,否则定会抢了去,说什么也要收入慈航静斋。”
“请问这里是楚云舟楚公子的家吗?”婠婠轻启朱唇,语气温婉却带着一丝试探。
曲非烟听罢,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的,姐姐找谁?”
婠婠唇角微扬,笑意如风拂柳:“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她体内真气一荡,顺着经络流转至足踝,尽数灌入那枚银光闪烁的铃铛之中。铃声未响,却隐隐颤动,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震鸣。
刹那之间,曲非烟眼神涣散,神情恍惚,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动作缓慢而机械。
婠婠缓步前行,从容跨过门槛。刚一踏入庭院,她便察觉到气息的变化。门里门外,宛如两界。空气里弥漫着山茶的淡雅,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香,似莲出水,不染尘俗,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她静静呼吸数次,随后打了个响指。
清脆之声划破寂静,曲非烟缓缓回神,木然转身将大门合上,而后默默引路,向内院行去。婠婠则不紧不慢地跟随其后,赤足踏地,无声无息。
此时,内院中的楚云舟与水母阴姬同时心生感应,目光齐齐投向前方。
水母阴姬低声道:“来人已入宗师中期,气息隐而不发,怕是有备而来。”
楚云舟略一沉吟,忽地挥袖,一点粉末随风飘散,悄然融入庭院的气息之中。“先不动声色。”他声音平淡,心中却泛起波澜。
此人竟能悄无声息控制曲非烟,手段诡异,绝非寻常武者。
不多时,曲非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内院门口,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楚云舟目光一扫,立刻察觉不对——曲非烟双目无神,举止呆滞,分明被人操控。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那陌生女子身上。当看到对方赤足踩地,脚踝系着银铃时,眉头微微一蹙。
“竟赤足而来?”
宗师中期,足不履鞋,铃声暗藏玄机。
“这等装束……天下之大,唯有一人如此张扬。”他心中一动,“莫非是那位来自大唐的奇女子?”
水母阴姬亦凝眸注视,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般打扮,天下罕见,若真出自那人之手,倒也不足为奇。
就在楚云舟等人打量之际,婠婠也正悄然审视着院中诸人。
小昭静立一侧,林诗音眉目如画,水母阴姬气势沉敛。婠婠目光一一扫过,心头骤然一震。
“这些人……竟都聚于此处?”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掀起惊涛。
山茶树下,白衣飘然若雪,楚云舟静立其间,眉目如画,仿佛自画中走出。婠婠视线落在此人身上,心头蓦地一震,眼神恍惚了一瞬。
渝水城本是寻常之地,前有曲非烟那般灵秀天成的女子已属罕见,婠婠原以为此行已是眼界大开。未曾料到,这小小庭院之中,竟藏着三位姿容绝世、各具风韵的女子,丝毫不逊于曲非烟。
但真正令她心神微动的,并非她们,而是眼前这位男子。
楚云舟的容貌,像是被时光精心雕琢过一般,轮廓分明却不显凌厉,清冷中透着温润。婠婠盯着他看了片刻,眸光不自觉地亮了几分。
“此人……竟生得如此出众?”
她在心中低语,脚步又向前挪了半步,轻启朱唇:“你可是楚云舟?”
“专程寻你而来。”
楚云舟闻言略一挑眉,眸中掠过一丝疑色,随即颔首:“正是我。”
婠婠目光灼灼:“那你便是‘芳心纵火犯’了?”
楚云舟一怔:“???”
这句话如雾里看花,全然摸不着边际。他眉头微蹙,满心困惑。
倒是站在一旁的水母阴姬,在听见“芳心纵火犯”五字时,唇角悄然扬起,神色变得耐人寻味。
婠婠却未留意她,只看着楚云舟一脸茫然,不禁愣了一下。
“你不是?”她语气里透出怀疑。
楚云舟正色道:“我确是楚云舟,可姑娘口中的‘芳心纵火犯’,恕我闻所未闻。”
婠婠蹙眉,低声自语:“莫非认错了人?”
沉默片刻后,她再度发问:“《霸道教主小娇妻》,可是你写的?”
楚云舟点头:“是。”
“《教主家的小白脸》呢?”
“也是。”
“那《我家娘子超凶》与《甜美宫主俏郎君》?”
楚云舟深深叹了口气:“皆出自我手。”
婠婠双手叉腰,眼中似有火光闪动:“既如此,还敢说自己不是‘芳心纵火犯’?”
楚云舟哑然无言。
事已至此,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他转头看向水母阴姬,见她眼底笑意盈盈,顿时明白了几分。
“你早就知道?”他问。
“嗯~”水母阴姬轻声应道,声音软糯如蜜,“早知道了。当初你还住在隔壁院子时,神水宫的弟子便已察觉,还将你写的话本从书屋尽数购回。”
楚云舟听罢,一手抚上额头,无奈苦笑。
一切终于清晰起来。
“所以……她就是我的读者?”
这个念头一起,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而微妙。
几息之间,楚云舟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婠婠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姑娘擅自登门,就为了我写的话本?”
婠婠鼻尖轻哼:“你觉得呢?”
她眸光一冷,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自打第一次瞧见你写的那些故事,我就立下念头——有朝一日寻到你,定要将你吊起来,狠狠抽上一顿鞭子,再逼你把所有结局全改了。”
第392章 死忠读者千里寻仇?
听她语气中满是怨念,楚云舟扯了扯嘴角,抬手摸了摸鼻子:“那……能不能通融一下?”
“能。”婠婠冷冷道,“先吊两顿,再改。”
脑海里闪过那些话本的情节,婠婠盯着楚云舟的眼神愈发不善。
生得俊俏又如何?大不了抽的时候避开脸罢了。
她扬起手,朝他晃了晃拳头。
稍顿片刻,又补充一句:“识趣些,少受点罪。”
楚云舟望着她坚定的模样,只轻轻一叹。
随即,他缓缓抬起右手。
真气自体内流转而起,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劲气裹挟着内力,精准点在曲非烟的檀中穴上。
刹那间,原本眼神空茫的曲非烟恍如梦醒,眨了眨眼,神志迅速清明。
可站在一旁的婠婠却脸色骤变。
她察觉到楚云舟体内涌动的真气波动,心头一震。
“大宗师境初期?”
念头未落,她赤足一点地面,体内真气立刻从丹田疾冲而下,欲作应对。
“噗——”
可就在真气刚动的瞬间,她身躯猛然一颤,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一软,直直倒向地面。
曲非烟刚恢复意识,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抖。
看着昏倒在地的婠婠,她睁大眼睛:“公子,这位姐姐怎么了?”
楚云舟斜她一眼:“还问?都是你招来的。”
“啊?”曲非烟一脸懵然,“我招的?什么意思?”
待片刻后,从水母阴姬口中得知婠婠来意,她才红着脸,手指绞着衣角低声嘀咕:“我不是觉得……每次就我们几个看得哭成那样,太委屈了吗?所以就想,不如让更多人也感受这份心痛。”
顿了顿,她又小声加了一句:“月姐姐也知道这事,而且公子你这些话本赚的钱,八成都进了她的袋子。”
听说邀月也掺和其中,楚云舟一时无言,只觉这几人当真是闲得慌。
自家写些闲散故事,本是随意为之,却偏要拿出去给人翻看。
如今倒好,因一本消遣的小书,竟引得读者寻上门来问责。
这边刚把邀月推到前头应付场面,曲非烟便蹲下身,轻轻将婠婠头上遮掩的帽檐拉低,面容显露出来。
那原本身姿婀娜、眉眼带媚的女子,此刻面色泛白,唇角还残留着血痕,反倒透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曲非烟正仔细端详之际,水母阴姬缓缓开口:“这等气质,这般容貌,又赤足行走,江湖之中,唯有大唐阴癸派那位婠婠能对得上号。”
楚云舟听着,指尖轻揉额角,微微颔首:“应当没错。”
他心中原本一惊,初认出婠婠身份时,还以为是不良人又在暗中搅局。
结果查探一番,竟与此事毫无关联。
一旁的曲非烟仍蹲在地上,一脸不解:“她竟是为了本话本,从大唐一路赶到大明?值得吗?”
楚云舟未作回应。
单为读了一本不合心意的小说,便跨越国境寻人问罪,确实显得太过离奇。
身为阴癸派圣女,怎会无聊至此?
他转而问道:“你把我的手稿送去何处印制?”
曲非烟答道:“城中唐记书屋,我还特意安排了移花宫弟子与日月神教的人在那儿守着,免得有人打扰公子清静。”
楚云舟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房中存放的手稿,全是唐记书屋誊抄过的版本?”
“哪止,”曲非烟摇头,“是三手货。”
楚云舟微怔:“三手?”
曲非烟解释道:“每次我把原稿送去书屋,移花宫的人便会取走原版,呈给月姐姐过目。”
“后来东方姐姐察觉此事,便暗中安排一位擅书法之人,在拓印时偷偷临摹一份,再将真稿调包,送出去的全是仿本。”
“所以啊,我们看的都是第三轮抄出来的。”
这番话说完,不只是楚云舟,连小昭和林诗音也都露出微妙神色。
这些日子闲来无事,二人常翻阅楚云舟早先写的故事,从未发觉字迹有异。
若非今日揭破,竟一直不知所读皆为辗转多手的副本。
不过,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都未曾留意。
当她说出“三手”二字时,站在楚云舟身侧的水母阴姬,嘴角笑意悄然加深了几分。
水母阴姬的笑意如涟漪般荡开,眼角微微上扬,像夜空中悄然弯起的一钩新月。那笑容甜美得近乎无害,却掩住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仿佛一只静伏沙洲的渔者,正笑看鹬蚌争执,独享收网之喜。
楚云舟立在一旁,目光扫过东方不败与邀月之间那场无声博弈,轻轻翻了个白眼。
心思随即收回,落回眼前这团迷雾之上。
“这么说来,婠婠先前确实踏足过唐记书屋。”他低声说道。
曲非烟歪着头,不解地开口:“她既然寻得到这儿,自然也去过书屋,这有什么稀奇?”
楚云舟语气平静:“我刚才调整了庭院中的毒气布局,如今只要她一运真气,体内功力便会立刻被封锁。可她昏迷,并非仅因如此——她本就身负多种毒素与旧伤,与我院中之毒相激,毒性突变,加上内伤骤发,这才当场昏厥。”
水母阴姬轻启朱唇:“你的意思是,她来之前早已中毒且重伤在身?”
“正是。”楚云舟点头。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了一瞬。不仅是楚云舟一行人,就连一向沉静的林诗音也觉察到了蹊跷。
“一个重伤垂危、毒侵经脉之人,不去求医解毒,反倒执着于追查一本话本的来历……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若婠婠登门时气息平稳、神志清明,楚云舟或还能信她真是被书中情节所刺,愤而寻来。可如今这般状态,未免太过反常。
曲非烟望着地上昏睡的身影,忍不住问:“公子是怀疑……她是不良人派来的?”
楚云舟摇头:“有此可能,但尚无实据。”
曲非烟抬手指了指婠婠:“那眼下该如何处置她?”
楚云舟略一沉吟:“先解毒,再论其他。”
毕竟,她终究是读过自己话本的人。之所以现身此处,根源还在曲非烟与邀月将书稿外传所致。千里迢迢赶来,足见其心之切——堪称死忠读者。
虽带了些敌意,却也不至于因粉生恨,便痛下杀手。
更何况,婠婠的出现,或许暗藏转机。
说罢,楚云舟起身走向婠婠。
第393章 大唐不良人现踪迹!
他掌心微动,一股内力悄然探出,牵引着婠婠的手腕缓缓抬起,指尖精准扣住她的脉门。
片刻后,他朝小昭轻轻颔首。
小昭立刻奉上一碗清水。楚云舟以真气引水成线,水流悬空落入掌心,竟在眨眼间由透明转为深红,宛如熔炼后的朱砂。
他屈指一点婠婠咽喉要穴,对方唇齿应势微张。紧接着,他将掌中染药之水凝成一滴,弹入其口中。指风如针,接连点落在婠婠周身数处大穴,劲气游走经络,驱散淤毒。
十息之后,楚云舟退步回座,重新落于石凳之上。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晚风拂叶。
他的声音,淡淡响起。
“够了,婠婠姑娘既然已经清醒,便不必再装昏迷。”
楚云舟话音刚落,其余几位女子目光齐刷刷落在地上那道身影上。
婠婠躺在青石板上,左眼微启一条缝隙,察觉到四周的注视,这才懒洋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楚云舟将她这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此人果真配得上“魔女”之名,心思玲珑,步步生莲。
换作林诗音或早年的邀月,毒解之后必会立即起身,毫无迟疑。
而她,偏要多演这一出。
可就在她刚抬手扶额之际,眉梢忽然一动,唇间轻溢一声:“咦?”
内息缓缓游走一周天,婠婠心头一震——体内旧伤仍在,可慈航静斋所下的剧毒,竟已荡然无存。
她怔住,抬眸望向楚云舟。
对方语气平静:“先前所中之毒,我已替你拔除。若无他事,你可自行离去。”
婠婠歪头,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说,让我走?”
“你我之间并无恩怨,不过因一本话本起了误会。我若强留你,岂非成了无理之人?”楚云舟道。
寻常人若知眼前这位看似温文的公子竟是大宗师境初期的高手,恐怕早已惶恐告退。
婠婠却不同。
她身上那个“魔”字,从不虚设。
见楚云舟竟真无追究之意,她非但不走,反而眼波流转,笑意渐深,径直走向石桌,款款落座。
唇角微扬:“可这一路,婠婠从大唐逃至大明,风餐露宿,险象环生。如今外头仇家未散,公子就这么放我出去,不怕我刚踏出门,便血染长街?”
曲非烟猛然醒悟:“所以你根本不是专程为话本而来,而是被人追杀,才躲进渝水城的?”
婠婠侧目,瞥了她一眼,眸光微闪,似有意外。
下一瞬,她轻叹一声,语带哀婉:“是啊……一路奔逃,好生凄苦。”
说着,目光转向楚云舟,眼中水光浮动:“公子每一本话本,婠婠都珍藏细读,每每看到情深处,心碎肠断,泪湿罗巾。公子忍心让一个为你哭红双眼的人,孤身涉险吗?”
她语声柔弱,眼尾泛红,仿佛下一刻便会落下泪来。
那一瞬的风情,不只是媚,更添几分令人不忍触碰的脆弱。
楚云舟静静望着她,片刻后,在心底默默摇头。
“哭得再动人,也不及诗音半分。”
“婠婠这楚楚动人的模样,初看确实惹人疼惜。”
可落在楚云舟眼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像林诗音,她落泪时那种哀婉,是从心底渗出来的。
那一次她哭得短暂,止住后楚云舟竟隐隐有些失落。
若非顾及身份,他甚至想过,是否能偶尔让她再落几滴泪。
正因如此,眼前婠婠这般委屈神情,在他心中便显得轻了几分。
他不由得低语一句:
“果然是被惯坏了。”
话虽如此,望着她眼角缓缓滑下的泪珠,楚云舟仍不得不承认——
这演技,的确动人。
略一停顿,他开口道:“在下正好有事相询。若婠婠姑娘肯坦诚以告,在下愿出手疗愈姑娘伤势。不知意下如何?”
婠婠轻启朱唇,答得干脆:
“爱过。”
稍顿,又补上三字:
“真心的。”
楚云舟一时语塞。
曲非烟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掩嘴轻笑。
连一向冷峻的水母阴姬,也微微侧首,眸中泛起一丝笑意。
她们皆读过楚云舟所写的话本,自然明白这话从何而来——
正是书中一段戏谑对白。
“倒敢撩拨我。”
楚云舟心中嘀咕,面上不动声色。
这一句插科打诨,竟真让他心神微乱。
片刻后,他重新敛神,徐徐问道:
“可曾听闻‘不良人’?”
婠婠脸色骤然一凝。
笑意如潮退去,她目光沉沉盯住楚云舟:
“你怎会知道‘不良人’?”
楚云舟道:“几次遭其针对,侥幸察觉罢了。”
“呵,侥幸?”
婠婠眉梢微挑,心中冷笑,几乎要把怀疑二字刻在脸上。
但她终究未多言,只缓缓道来:
“不良人乃大唐近年崛起的隐秘势力,核心为天罡三十六校尉,皆非常人,最低也是宗师境界。”
“每位校尉各司其职,掌一方事务,彼此互不相识,独立行事。”
“其首领号‘天魁星’,亦称不良帅,传闻已入天人之境。”
“大唐江湖里曾有人见过不良人的行动,但那些人全副武装,身披铠甲,头戴斗笠,脸上覆着铁面,看不出真容。”
楚云舟听罢,微微颔首:“婠婠姑娘,请接着说。”
婠婠轻哼一声,语气略带不屑:“我说完了。关于不良人,我所知也就这些。他们似乎是两年前突然冒出来的,门下高手如云,行事极为隐秘,从不轻易露面。”
“这些零碎消息,还是阴葵派这两年特意派人打探才得来的。”
她抬眼看向楚云舟,眸光微闪:“这股势力连大唐境内都极少有人摸清底细,楚公子远在大明国,竟能知晓他们的存在,倒是让我颇为意外。”
楚云舟轻轻一叹:“若能选择,在下宁愿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本与东方不败、邀月等人安居大明,江湖平静,无争无扰。
偏偏未曾招惹本土势力,反倒引来了大唐的不良人。
这一年里,对方四次寻上门来,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仿佛一场无缘无故的灾祸,缠身难解。
片刻后,他转而问道:“不知婠婠姑娘因何事来到大明?”
婠婠将一双雪白玉足轻轻搭上石凳,姿态慵懒。只要楚云舟稍一偏头,便能瞧见那玲珑线条。
第394章 私传手稿闯大祸
她一手随意搁在桌面,另一手托着下巴,语调散漫:“不是说了吗?被人追杀过来的。”
楚云舟嘴角微扬:“姑娘出自阴葵派这等顶尖门派,敢追杀你的,莫非是慈航静斋的人?”
婠婠笑了:“楚公子果然心思敏锐,难怪能写出那样精彩的话本。我尚未开口,你已猜中。”
她目光掠过水母阴姬等人,笑意渐深:“慈航静斋素来喜爱搜罗容貌出众的男女,若让他们看见你这院子里这么多美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稍顿,她的视线落回楚云舟脸上,盯着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容,又添一句:“尤其是楚公子这般人物,怕是更合他们心意。”
这话一出,曲非烟忍不住皱眉:“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被看上?慈航静斋不是正道名门吗?怎么听你说的,倒像是拐卖人口的贼窝?”
婠婠轻笑:“小姑娘,等你在大唐待得久了,亲眼见过慈航静斋做的事,便会明白——他们披着佛衣,行的却是和人贩子相差无几的勾当。”
“人贩子抓人图财,慈航静斋抓人却是另有所图,比那市井之徒更令人胆寒。”
“像你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子,正是他们深夜出手的首选目标。”
曲非烟听完这番话,轻轻撇嘴,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婠婠见状并未动怒,神色如常,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
她转而望向楚云舟:“楚公子所问,婠婠已尽数作答,不知公子是否信守承诺?”
楚云舟微微一笑:“当然。”
话音落下,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圆润褐亮的丹药,随手一抛,精准落入婠婠掌心。
婠婠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丹药,未作迟疑,直接送入口中咽下。
曲非烟目睹此景,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确定这药无害?”
婠婠轻笑:“若楚公子存心加害,我亦无力抗衡。既无法挣脱,又何须费神猜忌?”
这话看似淡然,实则透着通透与决绝。
常人面对未知药物,难免犹豫踌躇,可婠婠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份冷静与洞察,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回应完曲非烟后,婠婠忽然神情一凝,陷入沉默。
体内真气悄然加速流转,似在感应某种变化。
片刻之后,她缓缓睁眼,心中掠过一丝惊异。
方才短短数息之间,体内的灼痛感竟如潮水退去。
那些因长期运功受损的经脉,在一股温和力量的滋养下迅速修复。
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过十息工夫,伤势尽除,连经络都被温养一遍……这到底是什么丹药?”
数月来,她身中奇毒又受内创,伤势反复纠缠,时轻时重。
纵使毒已解,按阴癸派秘传丹方推算,也需月余调养才能恢复如初。
可如今一颗丹药便彻底痊愈,甚至根基更为稳固。
这般神效,已超乎她的预料。
此刻心头震撼,犹如发现平日痴迷阅读的话本作者,竟是隐世不出的大宗师初期强者一般难以置信。
“这人写的故事生动,本事也不小,身上宝贝似乎挺多。”
心里想着,婠婠的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
那张脸生得如同画中走出一般,眉目如墨染宣纸,她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师父提过的石之轩,也不知有没有这般模样。”
念头闪过,她唇角一扬,笑意盈盈地开口:“楚公子才貌双全,不知拜在何门之下?”
楚云舟语气平静:“我未曾拜师。”
婠婠眼睛微亮:“既然无门无派,可愿寻个归属?”
这话入耳,楚云舟心中略感好笑。
他轻轻摇头:“不必了,我不打算加入任何势力。”
婠婠依旧笑得温婉:“不愿也无妨,情分可以慢慢来。”
在她看来,若能将楚云舟拉入阴癸派,必是极大臂助。
更妙的是,日后闲暇时带他去师妃暄面前走一遭,那蠢女人定然气得咬牙。
楚云舟缓缓道:“毒已清除,婠婠姑娘的伤也好了,你可以离开这院子了。”
话音刚落,婠婠便低垂着眼,指尖轻捻衣角:“天快黑了,我囊中羞涩,怕是连客栈都不收留,楚公子真忍心让我流落街头?”
看着她演得自然真切,楚云舟并未揭穿。
年岁渐长,反倒爱看这类戏码。
演得好时,他几乎想拍手称妙。
他微微一笑:“听姑娘所言,可是想住下?”
婠婠抬眸,眼中泛着光:“可以吗?”
楚云舟颔首:“像婠婠姑娘这般人物肯留下,在下荣幸之至。”
说罢,他转头对曲非烟道:“非烟,收拾一间房给婠婠姑娘。”
“嗯。”曲非烟应了一声,走向侧屋。
婠婠轻声道:“多谢公子收留。”
楚云舟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忽而,婠婠似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有些物件未取,可否先回去拿一趟再回来?”
楚云舟点头:“请自便。”
婠婠朝水母阴姬与曲非烟浅笑示意,随后转身,背手缓步出门。
但她每一步落地时脚尖微踮,身形隐有戒备。
楚云舟看在眼里,心底无声一笑。
片刻后,他对水母阴姬道:“麻烦照看一下。”
“好啊。”
听到吩咐,水母阴姬轻笑着应下,身影一晃,已不见踪影,院中只余微风拂过竹帘。
她走后,曲非烟转头望向楚云舟,眉梢微动:“方才还说要留下,转眼人就不见了,莫非真有别的打算?是要寻谁不成?”
楚云舟倚在椅上,语气懒散如初:“猜不透,等司徒回来自然明白。那婠婠若真是不良人中人,早晚还会出现。”
林诗音眸光微闪,低声问道:“公子既觉她来意不明,为何反允她在院中落脚?”
“不留她在眼皮底下,又怎看得清她的路数?”楚云舟慢条斯理答完,忽而含笑看向曲非烟。
那一眼温和似水,曲非烟却心头一紧,仿佛被蛛丝缠住。
“哎呀,灶上汤快溢了!”她惊呼一声,足尖一点,身形疾掠向厨房。
可未及门槛,一股无形之力骤然锁住全身。
那气息熟悉至极——《移花接玉》的牵引已然发动。
下一瞬,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被轻轻一带,直落入楚云舟怀中。
“啪——”
“私传话本,胆子不小。”
“啪——”
“把故事散出去,还牵连旁人?”
“啪——”
掌落臀上,清脆响亮。曲非烟手脚乱蹬,却被那柔韧力道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第395章 婠婠隐身窥楚宅,楚云舟留她探大唐动向
“呜……不是我主使的!月姐姐才是幕后之人,我只是被迫配合!”
“公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疼啊——”
一顿惩戒完毕,曲非烟红着脸揉着屁股,低头快步走向厨房,背影委屈至极。
小昭与林诗音站在原地,忍俊不禁,唇角微扬。
曲非烟回头瞪去:“你们方才一个两个都不替我说情,现在倒好,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诗音掩唇轻笑:“谁让你背着公子和月姐姐合谋行事?如今惹出个外人来,也算自食其果。”
曲非烟鼻尖轻哼:“反正如今公子也知道了,以后送稿子光明正大便是。”
话音未落,一道慵懒嗓音悠悠飘来:
“这么说,这顿打你还打得值了?”
曲非烟浑身一僵,脚步顿住,旋即拔腿狂奔,眨眼没入厨房深处。
那仓皇模样,惹得小昭与林诗音笑声低起,久久不息。
楚云舟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淡淡道:
“这丫头,欠管教。”
楚云舟轻哼一声,目光终于从曲非烟身上移开,转而落向院中。他一手搭在膝上,执起茶盏慢饮,视线投向天边,晚霞如火,映得半空通红。
斜阳洒下微光,照在他眉宇之间,眸底掠过几缕深思。
暮色渐浓,天际仅余一抹残辉,庭院里已点起灯笼。林诗音提着最后一盏灯走入院中,风来,青丝拂动,发梢随风轻舞。
她尚未站定,楚云舟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定神望去,水母阴姬已悄然归来,无声无息地坐在了他身旁。
她唇角微扬,声音柔和:“我回来了。”
“嗯。”
楚云舟应了一声,顺手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水母阴姬接过,轻啜一口,茶香氤氲。楚云舟这才低声问:“可有发现什么?”
她摇头,笑意未减:“她出城后去了街尾,找人迷了魂,托信送往大唐。信的内容我让神水宫弟子截下了,写的全是阴癸派与慈航静斋的旧事,也提到自己遭人追杀,流落至此纯属偶然,并无目的。”
“之后一路监视,并无异动,只是反复念叨着要将你捉住,用鞭子抽打,强行改写那话本的结局。”
楚云舟听罢,眉头一挑:“现在她在哪?”
水母阴姬抬手,指尖轻轻一点胸前,继而朝主屋屋顶方向微微偏头。
楚云舟顺着她的示意望去,神色微动。
体内真气疾转,五感全开,却依旧未能捕捉到丝毫动静。
直到噬元子母琉璃蛊悄然释放,一丝极细微的生机波动才浮现于屋顶一角——婠婠果然藏身其上。
他低笑出声:“呵,有意思。《阴癸派》的功夫的确玄妙,区区宗师中期,竟能隐匿至此,连我都无法察觉。”
水母阴姬柔声道:“看来她们有独门敛息之法,若非我一直盯着她的行踪,怕也难以发现。”
楚云舟沉吟片刻,开口:“所以她是专为那话本而来?”
“看起来是这样。”水母阴姬微笑回应。
楚云舟一时语塞,心底泛起荒谬之感。
“就为了一个故事,大老远跑来渝水城,还躲屋顶上?值得吗?”
水母阴姬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其实,也不算太离谱。”
女子心绪,多由情动。
说到底,若那话本不是出自楚云舟之手,哪怕只是旁人所写,她读完之后,恐怕也会忍不住派出神水宫弟子四处追查,找到作者,绑回来狠狠教训一顿。
楚云舟对书中那些情节始终耿耿于怀,总觉心绪难平。
听到水母阴姬提起此事,他忍不住轻哼一声,眼神略带无奈。
“她现在这情况,到底该怎么安置?是送走,还是留下?”
片刻沉默后,楚云舟缓缓开口:“留着也无妨。正好可以打听些大唐江湖的动向。若她真能带来些有用的消息,倒也算得上一份助力。”
水母阴姬侧目看向他:“你对百晓生不放心?”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大致明白青龙会与百晓生之间的关系。若单为获取情报,完全可通过百晓生得知,无需亲自接触婠婠。
楚云舟嘴角微扬:“那人心思太深,行事步步为营。与其全盘依赖,不如多条路可走。”
他对百晓生从不曾真正信任。毕竟,百晓生背后牵连复杂,一旦被设局,便极易沦为他人手中利刃。
大明与大唐终究不同。若所有讯息皆出自一人之口,稍有偏差,便可能被人牵着走。
原本他计划日后亲赴大唐时,需费尽心思暗中查探局势。如今婠婠现身,反倒省去不少周折。
水母阴姬听罢,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可转瞬之间,她忽然一笑:“既然要留下,那她往后就是家里排行第四的人了?”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位百花榜上顶尖女子,皆与楚云舟牵连甚深。她们不仅名动天下,更各自拥有惊人实力。
这样的事实,本身就说明了楚云舟身上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婠婠初来乍到,并未显露出如她们当初那般倾心的迹象。
但水母阴姬并不担忧。她相信,只要朝夕相处,情意自会滋生。
况且,楚云舟愿意主动接近婠婠,这本身便已透露出几分态度。
在她看来,家中添一名新姐妹,不过是早晚之事。
若是邀月与东方不败在此,定会神色冷峻,心中不悦。
可水母阴姬不同。
自她决定站在楚云舟身边那一刻起,便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想要独占此人,几乎不可能。
除非将他囚于一方天地,彻底隔绝外人。否则,总会有新的身影走入他的世界。
正因如此,她才选择坦然面对。
而作为家中第三位女子,她的位置恰好安稳。许多纷争自有前两人应对,她反倒落得清闲。
有些事,不必争,也不必急。
如今,即便婠婠真想常驻此院,立身于楚云舟身旁,也得先看东方不败与邀月是否点头。
若那二人不开口允诺,她便只能徘徊在院外,不得其门而入。
可若东方不败与邀月都默许了,水母阴姬又何苦做那拦路之人?
再细想一层,婠婠的到来,未必对水母阴姬有害。
念头几转,她心中原本那丝排斥竟悄然散去,如同晨雾遇阳。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
拿定主意后,她轻声开口:“就这么任她在屋顶上看着?”
毕竟饭后众人要沐浴,屋脊上多双眼睛,总归有些别扭。
第396章 青龙会大龙首亲临!
楚云舟语气平淡:“她愿在上面,便由她待着。饭后再理会不迟。”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双手托腮,目光微动。
“能让大姐、二姐都动心的位置,想必不凡。若将来我也能被唤作‘大姐’,该是何等滋味?”
越想越远,唇角笑意便越深。
屋顶之上,婠婠盘腿而坐,目光牢牢锁住院中二人。
见他们相对无言,只是静默对视,她不禁皱眉。
“这是演哪一出?半天不吭一声?”
撇了撇嘴,心头轻叹。
谁能想到,在渝水城竟会撞见那个让她夜夜咬牙切齿、恨不得抽上三百鞭的“罪魁祸首”?
一念及此,心头既畅快又躁动。
当初迷晕曲非烟,潜入内院时,她脑中还反复演练着鞭法招式。
可现实却是——人是找到了,对方竟是大宗师境初期的强者。
此刻的憋屈,难以言表。
可这千辛万苦才寻到的话本始作俑者,让她就此罢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前有旧怨未消,今有实力悬殊。
而院中其他女子,个个容貌出众,丝毫不逊于她。
虽已悄然返回,却仍无良策解恨。
“当真头疼。”
不久后,曲非烟等人陆续从厨房端出饭菜,香气袅袅升腾。
曲非烟刚落座,楚云舟便取出噬元子母琉璃蛊,目光微动,朝屋顶瞥去,意在探查婠婠的动静。
那蛊物才离掌心,尚未腾空,楚云舟眼神忽地一凝,似有所觉。
蛊丝轻颤,映出异样波动,他眸光微敛,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右手暗中提气,真气悄然流转,依循《万毒手》路径催动,将原本封于掌心的《敛息决》缓缓引向全身经脉。
数息之间,屋顶上的婠婠忽然眼皮沉重,困倦如雾漫上心头。她本能运功抵抗,谁知真气一转,困意竟如野火燎原,愈压愈烈。
终是抵挡不住,意识如坠深海,身子一软,无声倒在瓦片之上,呼吸渐匀,已然沉睡。
屋顶细微响动传下,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皆有所察。曲非烟、小昭、林诗音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屋脊方向。
未及细究,楚云舟的声音已淡淡响起:“正值饭时,若你不嫌弃,一同用些饭菜?”
话音落下,三女皆是一愣。水母阴姬眸光微闪,似有所悟,神情随之肃然。
语声尚在院中回荡,前院方向也传来回应:“本是擅临贵地,已失礼数。只因对楚公子心存好奇,故暗中停留片刻。如今岂敢叨扰公子与佳人共餐?我静候便是。”
此声一出,水母阴姬等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内院入口幽暗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人,身影隐在暗影之中,若非出声,几难察觉。
楚云舟微微一笑:“既如此,还请稍候。”
言罢,他朝诸女轻轻点头示意。众人虽未明言,但气氛已变,饭食草草收场。不到片刻,曲非烟三人已将碗筷收妥。
待新沏的茶置于石桌之上,楚云舟方才缓缓道:“让你久等了。”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向那幽暗角落。只见那人终于迈步而出,负手缓行,踏入内院。
灯火通明之下,来者身形轮廓逐渐清晰,面容显露,步步逼近。
一袭素白长袍,质地华贵,随风轻扬。
脸上覆着一副青铜打造的面具,形貌诡异,似怒似笑,宛如修罗临世。
长发垂至腰际,银白如雪,随意披散,行走之间发丝微动,透出几分洒脱不羁。
声音低缓,却隐约带着年轻的气息。
身形清瘦,与楚云舟相仿,但更为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离原地。
走到楚云舟面前,对方毫不拘礼地坐下,面具后传出沉稳的嗓音:
“公子羽见过楚公子。”
楚云舟听罢,嘴角微扬,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公子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稍作停顿,继而说道:
“早闻百晓生言,楚公子姿容出众,令人自愧不如。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水母阴姬立于一旁,心头忽有所动,忆起前次百晓生来访时所提之事。
再看眼前之人,她与曲非烟等人已然了然——此人正是那需亲自治疗的病者。
楚云舟目光平和,轻声道:“过奖了。倒是未曾料到,青龙会大龙首亲自登门,竟无随从相伴。”
“大龙首?”
此言一出,几位女子神色皆变。
水母阴姬眸光微凝,望向那戴面具之人,眼神多了几分谨慎。
公子羽却似饶有兴趣,语气低沉:“楚公子为何如此认定在下身份?”
楚云舟摇头:“显露之处太多,在下若再看不出,未免太过愚钝。”
公子羽轻笑:“愿听详解。”
楚云舟不急不缓道:“青龙会虽根基深厚,百年积势,远超寻常势力,但天人境高手终究稀少,即便强如你们,也难例外。”
“此前对付南少林与朝廷,竟要联合任天行这等旧敌,足见实力不足。”
公子羽缓缓点头:“确是如此。若有足够力量,何须外助?”
顿了顿,又道:“请继续。”
楚云舟语气平淡:“其二,此次出行,在下已见过青龙会其余五位龙首。至于那位金钱帮的上官帮主,虽未谋面,却也能推断得出。”
公子羽问:“上官金虹未涉南少林与皇宫之事,楚公子如何确定是他?”
楚云舟微笑:“正因他未参与,才可断定。”
公子羽面具后的眼神轻轻一动,随即颔首:“确实未曾想到这一层,未曾参与其中,的确存有破绽。”
水母阴姬立于一侧,见曲非烟三人面露困惑,便缓缓开口:“京师虽武者云集,但踏足大宗师之境者仅二人。其一为神侯府诸葛正我,其二乃金钱帮上官金虹。”
“青龙会筹谋皇宫之事,步步为营。宫内数位天人交手,寻常宗师难有所感,可同处京城的大宗师又岂会毫无察觉?那日诸葛正我本已被朱无视与曹正淳联手架空,却仍现身宫闱,原因正在于此。”
“表面说是镇场维序,实则意在牵制诸葛正我。以秘制毒药遮蔽其感知,令其无法察觉天人之间的搏杀。”
“既然连诸葛正我都已纳入算计,为何独独放过修为更胜一筹的上官金虹?”
第397章 青龙会大龙首愿禅位
“除非,上官金虹根本不会干扰计划。能让青龙会如此安心,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位金钱帮的帮主,本就是青龙会中人。”
听罢此言,林诗音与小昭顿时明白楚云舟与公子羽先前言语中的深意。
公子羽目光在水母阴姬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不愧是神水宫新一代水母阴姬,思虑之敏,非常人可及。司徒宫主才智之高,相较前任老宫主亦毫不逊色。”
水母阴姬语气平静,略带疏离:“不过是事后推演,谈不上什么聪慧。”
她言辞冷淡,不卑不亢,丝毫未因眼前之人身份尊贵而有所动摇。
公子羽并未因此动怒,反而转头望向楚云舟:“怪不得各方消息皆称楚公子惯居静室,少涉外事,此次却主动求观梨园戏宴,原来另有所图。借戏局察势,窥探青龙会虚实,确是妙策。”
稍顿,他又道:“楚公子既已识破我的身份,想必其余六位龙首也已在掌握之中。”
楚云舟淡然一笑:“五人已明,唯那使刀的天人尚无确证。不过,线索已足,阁下身份自然浮现。”
此时的公子羽全无求医问药的急切,倒像个闲坐茶楼、听闻秘辛便心生兴致的看客。听闻楚云舟所言,他眼中光芒微闪,笑意渐浓。
话已至此,楚云舟不再遮掩,缓缓开口:“南少林与皇宫之事中,那位用刀的天人境高手言辞凌厉,行事霸道,显然性情刚烈。以他中期境界的修为,若仅凭百晓生一人运筹帷幄,难以驾驭其锋芒,更不可能令其步步配合、不越雷池。”
“青龙会七位龙首,如今已有六人现身。唯独阁下隐于幕后,修为已达天人境后期,且能让百晓生亲自安排诊脉事宜,专程请我前来,而非如朱无视那般遣人传话了事。这份礼遇,足见你在百晓生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既能压制会中那位强势的中期强者,又能得百晓生如此敬重,在下若还看不出阁下是谁,未免太过愚钝。”
此言落定,公子羽忽而轻启唇齿:“倘若我真是青龙会的大龙首,以我后期修为,加上那位中期高手助阵,对付南少林与皇宫本应绰绰有余。那又何须引入任天行这等外力?”
楚云舟语气平静:“寻常情形下确是如此。但如今阁下身负隐疾,登门求医,局势自然不同。”
公子羽面具之下神情微滞,片刻后低笑摇头:“倒是我忘了,此刻身份并非主宰者,而是病患。”
他凝视楚云舟,眸光渐深,带着几分意味难明的情绪:“早闻百晓生提及,楚公子心思缜密,七窍玲珑,非常人所能揣度。未曾想,仅凭两场江湖风波,你竟能将青龙会内情洞悉至此。”
顿了顿,他声音略沉:“若你愿入我青龙会,这大龙首之位,我可让予你。”
“嗯?”
一语既出,水母阴姬等人皆为之一震。
谁也未料到,公子羽竟会在此刻吐露如此言语。
眼下青龙会执掌朝纲,联合朝廷之力,背后更有百晓生谋局定策,权势滔天。放眼大明江山,谁敢称雄第二?唯有青龙会稳坐第一宝座。
可如今,他竟愿将这倾国之权,拱手相送。
众人如何能不惊?
楚云舟眼中亦掠过一丝讶异。
片刻沉默后,他唇角微扬,淡淡道:“耗费无数心力布局至此,大明江山已在掌中,此时却说要交托他人,阁下当真舍得?”
公子羽语声轻缓:“有时,追逐的过程比结果更令人着迷。胜负已分之时,反而少了趣味。”
稍作停顿,他又道:“况且,能让百晓生如此推崇之人,若将青龙会交于你手,或许它还能走得更远。”
“你的谋划倒是很精巧。”楚云舟唇角微扬,语气淡然,“让我执掌青龙会,顺势吞并移花宫与神水宫,再除掉神剑山庄,等到大局已定,哪怕张三丰尚在人间,也无力扭转乾坤。”
公子羽轻声回应:“纵然没有那两位宫主对你倾心,凭你的手段和青龙会现有的根基,收服她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楚云舟目光转向他:“百晓生既已向你透露诸多关于我的过往,你也该明白,我对江湖纷争、朝堂权位并无执着。”
“我自然知晓。”公子羽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带着一丝笑意,“正因如此,我才清楚,若不能将整个大明握于掌中,你所向往的安宁,不过是短暂的假象,终难长久。”
这番话落下,楚云舟眸光微动。
他又怎会不懂?
世间何来恒久太平?祸福无常,灾厄常不请自来。
哪怕退隐山林,偏安一隅,也逃不过“天有不测风云”这几个字的捉弄。
见楚云舟沉默,公子羽并未追问,只是缓缓端起茶盏。
就在他即将饮下的一瞬,楚云舟的声音悠悠响起:
“百晓生让你来找我治病,可你如今的模样,倒像是来安排身后事,托付遗愿。”
公子羽道:“生命短暂,有些事若不早做打算,几十年心血终将化为泡影,岂不荒唐?”
听罢此言,楚云舟心中泛起一抹轻笑。
“原来你特意选在深夜前来,莫非是对我的医术并不真信?”
“期望越少,失望越轻。”公子羽摇头,“不如坦然面对,把手边的事做完便是。”
话音刚落,他面具下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不过,你这样的日子倒是令人羡慕。若我能多活几年,真想搬来与你为邻,闲时走动,静静体会这份宁静。”
楚云舟反问:“倘若我把青龙会接下,日日被事务缠身,像你现在这般不得喘息,你还指望我能腾出时间陪你串门?”
公子羽一愣,随即失笑:“说得也是。”
语毕,他轻轻一叹。
不知是在感慨命途将尽,还是惋惜无缘共享那份平淡。
望着眼前的公子羽,楚云舟眼神微凝。
此人此刻的神情,竟与当年的自己隐隐重合。
都是站在本该享受成果的年纪,却被命运推入绝境。
待公子羽放下茶杯,楚云舟终于开口:
“既然是来看病,总得像个病人。”
听到这话,公子羽身体微滞,随即把手中瓷杯搁在桌沿,指尖缓缓移向脸上那副青铜面具。
第398章 把脉便知全盘计划!
一缕内力自掌心流转而出,随着面具一点点卸下,水母阴姬等人目光陡然凝住。
面具之后的面容,轮廓清秀,眉如利剑斜飞入鬓,为这张本显柔美的脸添上一丝英气。单论五官,确是俊逸非凡。
但他的肤色却苍白如纸,面部肌肤皱缩干枯,似历经百年风霜,斑驳纵横,布满褐斑与褶纹,宛如朽木刻成。
放下面具后,他轻轻将其置于石面,随后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修长匀称,并无异样。可自腕部向上,皮肉几乎全无,仅剩一层枯黄松弛的皮肤裹着森森骨节,形同枯枝。
这般模样,配上他说话时那介于三十与四十之间的声线,令旁观诸女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整个过程里,他的视线始终锁在楚云舟身上。
可惜的是,无论他揭面,还是展露手臂,楚云舟神色未动,连眼波都未曾起伏半分。
公子羽眸底笑意悄然加深。
待手腕落定于石桌之上,楚云舟伸手,三指轻搭其脉门。
十息过去,楚云舟缓缓收回手指。
公子羽未发一语,只静静注视着他。
楚云舟迎着目光,淡淡道:「早衰症而已,不难。」
「嗯?」
此言落下,公子羽瞳孔骤然紧缩,原搭在桌边的手指猛地一颤。
下一瞬,他双唇紧闭,喉结滚动,似强行压下翻涌气血。
可血丝仍从嘴角渗出,一点一点染上唇角。
数息之后,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血迹。
动作从容自然,仿佛这类情形早已习以为常,吐血对他而言,不过是日常琐事之一。
「十五年来,你是第二个说能治我这病的人。」
楚云舟闻言开口:「第一个,是百晓生?」
公子羽摇头:「不是。百晓生不会说无把握的话。是一个曾与我许下婚约的女人说的。」
稍顿,他又道:「她现在就在外面等我。」
听罢,楚云舟微微一笑:「这么说来,倒也不算太孤冷。」
公子羽轻声道:「确实,若无这般手段,我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话音刚落,楚云舟右手微扬,指尖轻划,十余道剑气如丝线般精准点向公子羽周身要穴与经络。
剑气入体,公子羽眉心渐渐舒展,紧锁的神情悄然松缓。
他内视片刻,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可嘴角却缓缓扬起,笑意浮现。
「我如今确信,你真有本事治我的病。」
楚云舟靠在椅上,语气随意:「既然明白了,是不是觉得先前把青龙会大位让出去的话说得太急了?」
公子羽轻轻摆头:「恰恰相反,我更坚定了要将青龙会交到你手中。」
他目光平和,继续说道:「有些东西,唯有失去才知其珍贵。这几十年来,我背负太多,疲惫至极,几乎对世间再无眷恋。」
「幸而天意未绝,让我遇见你。现在我只愿像你这般,寻一处安静之地,过几天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不再为责任拖着残躯前行。」
「你越能展现实力,我便越安心,将来交付重担时,也毫无牵挂。」
楚云舟静静听完,只是摇头:「不必了。每日思虑纷繁实在辛苦,再看你这般早衰模样,那位置我是半点都不想碰。」
言罢,他慢悠悠起身,踱步走入酒房。
不多时,手中提着一壶陈酿,另有一包药粉,重新落座。
公子羽望着桌上的物件,未语,只是沉默以待。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仿佛时间于他而言从不紧迫。
楚云舟扫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你的早衰并非顽疾,但需遵守条件——半月之内不得动武,亦不可过度用神。」
「眼下有两个选择摆在面前。」
「其一,将这药粉兑入酒中服用,一年内病症可压制,身体恢复如常人,待诸事完毕,再行根治。」
公子羽目光落在药包与酒壶之上,稍作停顿后问道:「依你医术,应当能让压制时间更长才是。」
楚云舟淡淡一笑:「没错,若添一味辅药,效果可延至两年。再久,则伤根本,不利于后续施治,对你并无益处。」
此言一出,不止林诗音与小昭面露疑惑。
就连素来机敏的水母阴姬与曲非烟,也都神色微怔,不解地望向楚云舟。
从他言语举止来看,分明并无推拒之意,确是真心愿意出手医治。
楚云舟有能力让公子体内早衰症的延续时间变得更长,却偏偏只给了一年的期限。这一做法,在几位女子眼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当从楚云舟口中确认此事后,公子羽微微一笑:“也就是说,若我今日未曾前来,我的寿命便只剩一年?”
楚云舟轻轻摇头:“若你没来,仅剩三个月。”
公子羽点头,“与我想的大致相同。”
紧接着,他继续开口:“既然你能准确推断出我不医治时还能活多久,那想必也已猜到我接下来要行动的时间了?”
楚云舟语气平静:“先前不知,但为你把脉之后,便清楚了。”
公子羽目光微凝:“那你为何将我能行动的时间,定为一年?”
楚云舟轻叹一声:“总得为家人打算一二。”
这话一落,公子羽心头豁然明白。
“有意思,原来也是个重情之人?”
稍顿片刻,他又道:“可若你成了大龙首,这些事岂不更容易达成?”
楚云舟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坐享其成未必适合所有人。亲手争来的东西,才有分量,感觉不同。”
这番话传入耳中,公子羽神情微动,似是触动了某些思绪。
片刻沉默后,他眼中的沉思渐渐散去,转而深深望了楚云舟一眼。
“你的算盘打得巧妙,竟是想让我替你扫清前路?”
楚云舟笑了笑:“走到这一步,顺水推舟罢了。”
公子羽不再言语,只是静坐着,仿佛在权衡一切。
数息之后,他指尖微抬,掌心轻引——石桌上那只被楚云舟插在钟形石尖的酒壶与药包,竟缓缓飘起,直飞至他面前。
整个过程,楚云舟始终安静旁观,神色不动。
只见公子羽不急不缓地打开酒壶,将药包中的粉末尽数倒入其中,轻轻晃了晃。
随后抬头问道:“就这样喝下即可?”
楚云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公子羽没有迟疑,直接将壶口凑近唇边,饮下一口。
第399章 楚云舟幕后布局,要让大明格局由己定
舌尖掠过温润的酒液,夹杂着药香与一丝隐约花气,交融成独特的味道。他侧目看向楚云舟:“你若开家酒坊,恐怕宾客盈门。”
楚云舟道:“想喝的话,等你伤好之后,送你几坛便是。”
公子羽轻笑:“好。”
话音落下,仰头一倾,壶中余酒尽数入喉。
公子羽端坐石凳,手中酒壶轻晃,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静静凝望。就在他缓缓啜饮之际,脸上那层层褶皱仿佛被无形之手悄然抚平,干枯的肌肤也如充盈了生机,逐渐饱满起来。
不到百息,原本白发苍苍、形如老朽的面容已然焕然一新,化作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眉宇清朗,气度挺拔,唯有那一头银发依旧如雪未改。
他闭目静坐,片刻后睁眼,目光不经意扫过手腕。见皮肤如常人般润泽,唇角微扬:“许久未曾如此神清气爽,竟似重返人间。”
将酒壶轻轻搁下,公子羽缓缓起身,语气淡然:“你既爱观局,待我对神剑山庄出手时,可愿前来一观?”
楚云舟略一思索,答道:“看情形吧,若人在大明国,无事便去瞧瞧。”
公子羽又问:“可是打算前往大唐国?”
楚云舟摇头:“有此念头,尚未定下时日。”
公子羽闻言,微微颔首,随即站直身躯。
“时间不多,我也不再多留。毕竟耗去这许多光阴,总得去那些位置上坐一坐,感受一番。”
楚云舟语气平静:“那位置比你这青龙会大龙头还累人,坐久了,新鲜劲一过,怕是也就厌了。”
公子羽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说得是,那位置,的确劳心。”
言罢,他挥了挥手,转身缓步离去,身影渐渐隐没于院落深处。
待其身影彻底消失,一直旁立的曲非烟几人立刻围拢过来,连同水母阴姬在内,四双眼睛齐刷刷盯住楚云舟。
楚云舟皱眉道:“你们这般眼神,倒像是我方才故意瞒着你们说话一般。”
曲非烟幽幽开口:“话是没避我们,可你们一来一往,如同打机锋,听得人云里雾里。”
她接着追问:“听公子羽所言,莫非是要将青龙会交由公子掌管?”
楚云舟淡淡回应:“命不久矣,自然要安排身后之事。”
曲非烟低声嘀咕:“看他如今恢复的模样,顶多三十出头,四十未满。公子你也说了,他是天人境后期,怎会染上怪疾,只剩三月可活?”
楚云舟缓缓开口:「话未说出口,结局已在心中推演无数回;脚步未曾迈出,思绪早已翻越千山万水;事情尚无结果,忧虑却已堆积如山;事虽过去,画面仍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思虑过重,耗损心神,久而久之,便成早衰。」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看来当年公子羽接手青龙会时,那组织已是破败不堪。」
一栋将要倒塌的大楼,想要扶正它,远比从零开始重建艰难百倍。
以公子羽的才智与能力,若另起炉灶,建一个全新的势力并非难事。
但他偏偏选了最苦的一条路——把一支濒临瓦解的残局硬生生拉回正轨,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局面。这其中耗费的心血,光是想想,楚云舟都不禁动容。
更何况,公子羽真的做到了。
也正因如此,才会把自己逼到形销骨立的地步。
水母阴姬在一旁轻声问:「后来你和公子羽谈的事,可是打算接下青龙会?」
楚云舟语气平淡:「大致如此。」
曲非烟惊讶道:「公子不是一向不理会江湖纷争吗?」
楚云舟懒懒靠在椅上:「我确实无意这些,可没说东方或邀月也不感兴趣。」
「嗯?」
此言一出,众女一时怔住。
片刻后,水母阴姬与曲非烟几乎是同时心头一震,脑中浮现出两个字。
「女帝」
两人震惊地望向楚云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公子……你是想让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执掌整个大明?」
小昭与林诗音尚未完全理清脉络,但仅凭只言片语,已感到心神巨震。
楚云舟道:「也不是非要她们坐上龙椅,只是想让这天下格局,由我们来定。」
这话入耳,曲非烟与水母阴姬呼吸为之一滞。
曲非烟忍不住低声道:「女子称帝,前所未有,真的能行吗?」
楚云舟轻笑:「世间万事,皆有首例。慢慢谋划,总能成事。若怕风波太大,换张面孔便是。」
公子羽看得明白的道理,他又怎会不懂?
若真想清净无扰,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麻烦不敢靠近。
将大明的权柄握在自己人手里,便是最稳妥的一步棋。
将来,东方不败也好,邀月也罢,谁有兴趣,谁就去宫中走一遭。
实在厌倦了,便轮换位置。
一个管江湖,一个掌朝政。
而他,只需站在幕后,做那个无人知晓的影子之人。
小昭和林诗音在曲非烟的低声解说下,终于明白了楚云舟的布局,内心掀起滔天波澜。
她们从未想过,楚云舟所图谋的,竟是这般惊世骇俗的天地。
待情绪稍稍平复,曲非烟轻声问道:「公子先前为何只给公子羽一年期限呢?」
不等楚云舟回应,一旁的水母阴姬已缓缓开口:「并非只给一年,实则是多出了三个月。」
此言一出,曲非烟与其余几位女子皆露出困惑之色。
水母阴姬目光沉静,继续说道:「云舟此前提过,若公子羽此次不来,所剩时间仅余三月。而公子羽对此并无惊异,可见他早已知晓自身病症底细。」
「眼下,神剑山庄与朱无视仍是青龙会面前未解的难题。」
「既然公子羽此前布局深远,必已将这两股势力纳入计算。不出意外,他的计划应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铲除这两大阻碍,完成最后清理。」
「因此,那九个月,并非原定之期,而是额外多出的时间。」
曲非烟眉头微蹙:「可这多出的九个月,究竟有何用途?」
水母阴姬瞥了眼倚在一旁、神情悠然的楚云舟,淡淡道:「为的是彻底掌控朝局与江湖大势。」
话音落下,三女齐齐望向楚云舟。
见他并未反驳,众人便知此番推断无误。
曲非烟恍有所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公子羽曾说,是要替公子扫清一切障碍。」
对于江湖中寻常三流门派而言,吞并敌对势力尚需时日整合。如今牵涉的是整个大明江山,其复杂程度更不可同日而语。
第400章 楚云舟毒控天人境,为东方邀月铺女帝之路
即便公子羽除去朱无视,要真正执掌朝廷,仍需处理大量遗留事务。
而这多出的九个月,既是对公子羽多年筹谋的一种回报,也是为清除朝中朱无视残党所预留的时间,以便将来由东方不败与邀月顺利接手。
林诗音忽而低声问道:「可公子羽之前正是因为命不久矣,才愿让出大龙首之位。如今既知早衰症可解,他还会甘心交出这天下吗?」
楚云舟靠在椅上,语气随意:「到时自会见分晓。」
片刻后,曲非烟又问:「公子,青龙会其他几位龙首你都下了药,那公子羽……」
楚云舟轻轻应了一声:「这院中的毒,对天人境武者同样有效。」
一句话落,众人心中已然明了。
曲非烟轻叹一声:「罢了,这下真是一个都没跑掉。」
至此,林诗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毕竟,如今连公子羽都被控制,青龙会最为核心的七人,尽数落入楚云舟掌中。
一年过去,即便公子羽另有图谋,对楚云舟来说也掀不起太大波澜。
水母阴姬等四人静默许久,终于将楚云舟与公子羽之间的对话尽数消化。曲非烟忽而开口:“这么说来,你早就打算让月姐姐或东方姐姐踏入皇宫了?”
楚云舟倚在椅上,语气漫不经心:“并非一开始就如此盘算。起初只是未雨绸缪,后来逐渐摸清青龙会的底细,才慢慢生出些应对之策。如今公子羽亲自登门,把话摊开来讲,反倒省了些弯路。”
他最初所知的青龙会,不过如百晓生之流,属于江湖纷争的一环。
直到百晓生将朱无视带至眼前,他才察觉这股势力竟有意染指朝政。自那时起,楚云舟便开始暗中布局。
江湖恩怨,自有江湖手段解决。
有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联手,再加楚云舟自身智计,寻常风波皆可平息。
可一旦牵连朝廷,局势便截然不同。
若教青龙会掌控中枢,整个大明境内,谁能与其抗衡?
移花宫与神水宫虽为顶尖门派,但若青龙会根基稳固,届时唯有低头归附一途。
那样一来,局面便会超出楚云舟所能左右的范畴。
故而从长远计,最稳妥的方式便是提前设局,在对方行动之前埋下伏笔。
不过楚云舟向来不愿无端生事。
倘若朱无视或青龙会未曾触及他的底线,他也乐得袖手旁观,任其自行折腾。
只需定期压制那几位龙首与朱无视体内的隐毒,便可高枕无忧。
但眼下公子羽主动现身,态度坦然相商,情形自然另作别论。
楚云舟目光缓缓落在桌角的酒壶上,指尖轻叩杯沿。
心底悄然浮起一声叹息:“只愿日后不必兵戈相见。”
此生能遇一人,言语投机,心意相通,实属不易。
公子羽与他经历相似,心境相近,若能化敌为友,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彼此理解无需多言,少了许多隔阂。
况且将来家中女子若有争执,至少还能寻个人共饮几杯,聊以解忧。
小昭忽然nudged曲非烟一下,低声笑道:“公子先前写的话本里说,男人靠双手打天下,女子则靠征服男人得天下。如今公子与月姐姐她们的关系,是不是也能这么看?”
曲非烟一怔,脑中顿时闪过什么。
林诗音略一思忖,唇角微扬:“这话……倒还真有点道理。”
别的不说,单论此次变局,水母阴姬始终身在其中,参与颇深。
而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未曾出手。
因为两位女子与楚云舟之间的牵连,整个大明江山竟悄然落入掌控之中。
这般局势,让小昭刚才那番话显得格外透彻。
片刻之后,曲非烟托着下巴轻声道:「真好奇月姐姐和东方姐姐要是知道自己突然成了公子笔下那种执掌天下的女帝,会作何反应。」
邀月与东方不败此刻各自统领一方,事务繁杂,未曾察觉身外之变。
可一夜之间,身份陡升为帝,光是想象她们错愕的模样,曲非烟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水母阴姬眸光微闪,依着对二人的了解,在心中默默回应:「怕是要让云舟整夜不得安宁了。」
至于她自己,并未觉得这身份有多惊人。
毕竟每晚都盼着他疲惫不堪地倒下。
思绪流转间,她的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眼底泛起点点星光。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甘愿沉沦。」
曲非烟忽然轻声自语:「当一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楚云舟靠在椅上,语气懒散:「别想那些,一点都不值得。」
他缓缓说道:「一个江湖顶尖门派,人数不过万余,吃穿用度、修行进阶、功过赏罚,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却也得时时挂心。如此已是繁琐不堪,更何况是一国之主?」
「坐上龙椅的人,睡得比犬还迟,起得比鸡还早,整日奔忙如同无休止的陀螺。权势再高,也是拿命换来的。」
曲非烟听得一愣:「竟有这般辛苦?」
楚云舟淡淡扫她一眼:「你以为为何历代帝王大多短寿?皆是操劳所致。」
「勤勉些的,寅时便要起身;稍懈怠的,也得在卯时初刻登殿。天下大事纷至沓来,奏章批阅常常直至子时方休。民生疾苦要管,外敌环伺要防,一旦水旱瘟疫爆发,还得写罪己诏向天下谢罪。」
曲非烟试着在脑海中勾勒那样的生活,顿时浑身一颤。
「啊……这哪是享乐,根本就是受罪!」
世人只羡帝王高居九重,万民俯首,却不见背后如山重负。
若非这位置太过煎熬,古来多少君王怎会偏爱佞臣围绕?
还不是图他们言语动听、机巧善谀,能博一笑慰辛劳?
只是有些帝王尚能控局,使谄媚者不得乱政;
有些则手段不足,反被近侍挟制,失了江山主宰之权。
片刻沉默后,林诗音轻轻摇头:「难怪公子先前与公子羽谈及皇位时,语气中全无向往之意。原来这至尊之位,竟是这般令人疲于应付。」
小昭轻声应道:「没错,每日事务繁杂,连睡上两个时辰都难,日子实在难熬。」
曲非烟立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浮起一丝落寞。
她原本以为,那至高之位将来必由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三人轮流执掌。
若自己开口相求,或许也能在那龙椅上坐上几日,图个新鲜有趣。
可如今听了楚云舟所言,知晓了帝王肩上的重担,她心中那点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在这边清闲自在,谁还愿意去自寻烦忧?
第401章 归元屏息法失效?
她转头望向水母阴姬,语气微缓:「这么说来,司徒姐姐日后怕是要忙碌了。」
水母阴姬笑意温婉:「我对那位置并无执念,大姐和二姐喜欢便让她们去管吧。」
曲非烟点头附和:「确实,当这女帝太累人,还是留在公子身边舒心。」
水母阴姬甜甜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眼下,那女帝之位已如探囊取物,东方不败可得,邀月可得,她若伸手,亦非不可。
但有些位置,只容一人独占。
只要踏足其上,无论未来皇位归谁轮值,在这个家中,她都将被尊为「大姐」——光是想想,便令人心神舒畅。
思及此处,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主屋的屋脊。
「看来,寻个助力确有必要。」
心念一动,体内真气流转,她身影一晃,已凌空而起,直掠屋顶。
片刻后落地,怀中已多了一人——正是昏睡未醒的婠婠。
曲非烟见状一惊:「她何时在上面的?」
水母阴姬淡笑回应:「我回来时她就在那儿了,先前公子羽来过一趟,被云舟给弄晕了过去。」
楚云舟听见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弄晕”二字说得如此轻巧,仿佛他多粗鲁似的。
他心底轻哼一声,抬手朝婠婠虚挥。
真气随掌而动,化作一缕缥缈烟雾,悄然钻入婠婠鼻息。
楚云舟淡淡道:「走吧,等我们泡完澡回来,她也该醒了。」
三人闻言即刻动身,着手准备沐浴所需。
水母阴姬则将婠婠轻轻扶起,让她伏在石桌上安歇。
不久之后,后院飘出阵阵酒香,夹着不知名的花气,缓缓弥漫在夜风之中。
城北方向,夜色正浓。
公子羽体内的真元悄然运转,身形轻如鸿羽,从城墙顶端无声滑落,隐入黑暗。
月光洒在城头,青铜面具下的公子羽神情莫测,笑意仿佛凝固在了冷色的金属表面。
数道身影自高处跃下,落地无声。为首的女子眉目如画,眸光清亮,宛如夜空中最柔润的一轮满月。
她是明月心,曾与公子羽暗许芳心的那个唐门弟子,蜀山旧影里一抹不灭的温柔。
视线触及公子羽那一头未变的银发,她心头微颤,眼底掠过一丝隐痛,却在刹那间掩去,只余下水波般的眷恋。
这般细微的情绪起伏,仍被公子羽捕捉到了。
他缓缓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久未示人的面容。
明月心瞳孔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地前移,指尖轻轻抬起,触上他的脸庞,像是确认一场梦境是否真实。
公子羽没有闪避,任那温软的手掌抚过面颊,目光静得如同春日湖水。
感受到肌肤温热、气血充盈,她又探向他的脉搏。片刻之后,眼中骤然泛起光彩。
“真的好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泪水忽然滑落,不是悲伤,而是压抑太久后的释然。
公子羽低笑:“这世上竟真有人能让我缓下衰败之躯,这一年,当可无忧。”
话音未落,明月心神色骤紧:“只有一年?你的病……还未根除?”
见她焦急,公子羽伸手轻拍她的肩,语气平稳:“无须担忧。”
顿了顿,他又缓缓说道:“要彻底治愈,需长时间静养神魂。如今大业未竟,那位大夫愿先以药力压制病症一年,待我了结手中之事,再行根治。”
明月心沉声回应:“若可痊愈,万事皆可后延。一年也好,十年也罢,我不在乎时间长短,只在乎你能否活着。”
公子羽闻言,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唇角微扬:“不必等那么久。事情早些结束,我也能早些脱身。到那时,便可与你寻一处无人之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拖得越久,越是煎熬。”
听懂了他话语里的疲惫,明月心终于不再坚持。
沉默片刻,她再度开口:“你当真信得过那个楚云舟?他真能在一年后救你?”
公子羽微微一笑:“一个不屑天下权势之人,又怎会费心欺骗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公子羽忽然轻笑一声,似是心中有所触动,低声道:「原来世间真有这般缘分,得一红颜知己已属难得,如今竟还能遇见一位可托肺腑的友人,如此境遇,也算不负此生。」
稍顷,他望向明月心,语气平和地说道:「待手头之事告一段落,我便引你与他相见。」
明月心微微颔首,答道:「随你安排。」
听罢此言,公子羽笑意更深,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抬手将那青铜面具稳稳覆于面上,声音清冷了几分:「动身吧!早些了结这些琐事,心头也能落个清净。」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已掠入丈外停候的马车之中。
……
戌时将近尾声,月光悄然攀上树梢,洒落在内院青石之上。原本伏在桌案上的婠婠,指尖轻轻一颤。
紧接着,她虽仍未睁眼,体内气息却如溪流暗涌,缓缓流转一周天。
「嗯……并无不适。」
确认无恙后,她才缓缓掀开一线眼帘,眸光微动,迅速扫过四周。
「怎会在此?我记得自己明明在屋顶守候……」
「莫非是他出手将我制住?」
「不可能,我入院时用了宫中秘传的《归元屏息法》,寻常高手绝难察觉。除非……此人攻法诡异,竟能破我隐匿之术。」
……
念头未尽,外间传来细碎脚步声。
婠婠反应极快,立刻放软身躯,重新伏回桌面,呼吸匀称,宛如沉睡。
下一刻,楚云舟步入院中,衣袂带风,神色从容。
数息之间,那脚步声渐近,婠婠虽闭目不动,却清晰感知到对方已在身侧驻足。
一阵微风拂面,随之而来的是一缕幽香,清冽如兰,沁人心脾。紧接着,还有水波轻荡之声隐隐传来。
「这香气如此浓郁,还夹着湿气……难道他们方才一同沐浴?可天色已黑,我究竟昏睡了多久?」
——此时,楚云舟已在案前落座,目光掠过仍趴着的婠婠,唇角微扬,却不点破。
以他的医道造诣,察人真假岂需言语?心跳缓急、呼吸深浅,皆逃不过耳目。
更何况,他亲手调配的药剂,药效精准如刻,分毫不差。
依时间推算,婠婠本该在他踏入内院门槛之时便已清醒。
第402章 阴葵圣女遇对手
既她愿演这场戏,他也乐得看下去。
于是提起酒壶,斟满一杯,慢饮细品,姿态闲适。
片刻之后,杯中酒尽,水母阴姬等几位女子也相继走入院中,面带潮红,周身热气蒸腾。
走到石桌旁时,楚云舟正慢悠悠地抿着杯中酒,婠婠则伏在桌上,看似昏睡未醒。几位女子站定后略一思索,心中仍不明所以。
落座之后,水母阴姬轻啜了一口酒液,随即为婠婠倒了一杯,搁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这酒可滋养经络,婠婠姑娘伤势初愈,饮上几杯有益无害。”
话音刚落,原本伏案不动的婠婠忽然坐直身子,伸手取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笑着看向水母阴姬:“多谢姐姐,姐姐真是温柔又贴心。”
水母阴姬依旧含笑不语,眉眼弯弯,宛如春风拂面。
这一幕落在楚云舟眼里,却让他略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更是面露困惑。
平日里,水母阴姬在她们面前的确温婉可亲,笑容纯净得如同不染尘世的少女。可对外人,她从不轻易展露温情,虽不至于如东方不败那般凌厉,也不似邀月那般冷傲,却总带着一层疏离的薄纱。
今日这般主动亲近一个初见之人,实在少见。
三女互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楚云舟。
他只示威微摊手,神情淡然,未作解释。
当他将视线投向水母阴姬时,眸底悄然闪过一缕探究。
虽不解其意,但他并未深究,只淡淡收回目光。
片刻之后,婠婠连饮数杯,体内渐渐泛起一股温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那暖意所至之处,过往因内伤与苦修积下的隐痛悄然消退,经络如被春水洗过一般舒畅。
真气自下丹田涌出,流转周身时,再无滞涩之感,曾经刺痛的节点也趋于平和。
她低头望着空杯,眼中浮起惊异。
“这酒竟真有修复经脉之效?”
水母阴姬见状,轻轻一笑,提壶靠近:“还要再来一杯吗?”
“要!”婠婠笑意盈盈,“谢谢姐姐。”
水母阴姬再度展颜,笑容甜美如初。
婠婠凝视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
最终,她的目光停驻在小昭脸上,若有所思。
婠婠忽然放下酒杯,眸光微转,望向水母阴姬轻声道:「还不知姐姐芳名?」
水母阴姬语调婉转,似春风拂面:「我名司徒蓉,唤我司徒便可。」
婠婠笑意盈盈:「司徒姐姐一笑,当真是春风十里也不及呢,甜得人心都化了。」
司徒蓉浅笑回应:「你也是人间绝色,何必谦辞。」
话落,她便一一引荐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位女子。三人闻言皆含笑点头,眉目间透着温婉。
彼此相识已毕,婠婠转而凝视楚云舟,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先前我在屋檐之上,是如何昏过去的?」
楚云舟神色淡然,只道:「不过一缕迷烟罢了。」
「原来如此,果真用了手段。」婠婠心中低语,随即身子轻轻一斜,靠在石凳边沿,赤足微翘,脚踝上的银铃叮咚作响,如夜风拂过花枝。
她双手撑于身后,腰肢轻折,身段曲线在烛火映照下若隐若现,暖光勾勒出一抹慵懒的魅影,仿佛一株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曼陀罗。
楚云舟眸光微闪,心底略起波澜。
这阴葵派的圣女,明明未经人事,却一举一动皆透着撩人风韵。天生媚骨,再配上那若有若无的妖冶气息,言语之间如丝如雾,缠绕人心,令人难以自持。
他淡淡一笑:「若婠婠姑娘当真遗憾,不妨再试一次。」
婠婠眼波流转,唇角微扬:「哦?怎么个试法?」
话音未落,一股酥麻之感骤然自体内涌出,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毫无防备之下,她本就后倾的身子顿时失衡,向后仰去。
惊呼声脱口而出,她欲提真气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空荡一片,竟连一丝内力也调动不得。
就在她即将跌落在地之际,一股无形之力悄然托住她的身躯,阻止了下坠之势。
紧接着,那股力量微微一收,婠婠整个人竟被轻轻牵引,倏然落至楚云舟面前——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楚云舟唇角微扬,右手缓缓抬起,食指弯曲,轻轻落在婠婠的脸颊上。
肌肤相触的刹那,婠婠心头猛地一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只手并未停留,沿着她雪白细腻的面庞徐徐滑下,最终停驻在她修长柔美的颈侧,指尖微凉,却似点燃了一簇隐秘的火焰。
指尖轻扬,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悄然挑起婠婠的下颌。
那一瞬的触碰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婠婠的脸庞不由自主地向上微倾。
视线因此抬高,楚云舟的面容在她眼中骤然清晰,仿佛被拉近了几寸。
是对方靠近了,还是自己心神动摇?婠婠说不清。
那张脸上的笑意如风拂湖面,漾开一圈涟漪。婠婠只觉胸口一紧,心跳失序,像是有谁在胸腔里敲鼓。
她的眼底泛起一丝慌乱,像受惊的小鹿,藏不住情绪。
楚云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扬,声音低缓:“这般,可还合婠婠姑娘心意?”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自他身上传出,轻轻将婠婠推回石凳。
臀部刚触及冰冷石面,体内酸软之感便如潮水退去,消散无踪。原本紊乱的真气也重新归位,缓缓流转于经脉之间。
婠婠瞳孔微缩,终于明白——自己被戏弄了。
她怔住片刻,眉心微拢,想开口辩驳,又迟疑着收回。
眼前之人修为深不可测,方才不过是随手一拨,便让自己彻底失控。若再挑衅,对方当真动起手来,后果难料。
更可怕的是,若他真的封了她的唇……喊不出声,喉咙怕是要废。
曲非烟站在一旁,望着婠婠这副模样,无声摇头。
“新来的,竟敢和公子玩这套。”
连朱无视、百晓生那等人物都在楚云舟面前吃过亏,更何况婠婠?
拿自己的分量去试探对方,岂不是自取其辱?
楚云舟心中淡笑。
男人对女人,何时怕过吃亏?
陪你闹一场,已是宽容。
但有些游戏,玩多了容易失控。
第403章 婠婠锁定水母阴姬
若真让她靠得太近,替自己擦枪,万一火星溅出,烧到她身上,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婠婠位列百花榜,姿容足以倾城。
水母阴姬、邀月、东方不败那样的人物,也不见得胜她几分。
想到此处,楚云舟不再多言。
他拎起桌上酒壶,身形一纵,跃上屋顶。
夜风拂面,凉意沁人。
他倚瓦而坐,仰望星空,任晚风吹散体内燥热。
屋下,婠婠盯着那消失的身影,脸颊发烫,胸口起伏。
她向来是那个操控局面的人,多少男子为她美色痴迷,任她摆布。
今日却被反将一军,沦为笑柄。
像一只常年高飞的大雁,竟被小燕啄中了眼。
憋屈,又无力反驳。
水母阴姬瞥她一眼,忍俊不禁。
婠婠到底是魔门出身,情绪起伏不过片刻便已收拾妥当,转头便与水母阴姬等人谈笑风生。
她容貌出众,言语灵动,三两句便让几人放下了戒备,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屋檐之上,楚云舟静立不动,耳中传来楼下女子们嬉笑之声,夹杂着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响动,不由得嘴角微扬。
“大明国这边的事总算落了地,接下来该去大唐走一趟了。”
几息之后,他低声一叹。
世事难如人愿,总有些波折绕不开。
他本只想守着渝水城这一方天地,看云卷云舒,耕田读书,夜里点盏灯写写字,日子简单些也无妨。
偏偏风波不断,麻烦自来。
正应了那句老话:“总有屌民想害朕。”
稍顷,他将思绪收拢,梳理起各方线索。
大明局势已定,大唐那边却暗流涌动。
他把两处情报在心中反复推演,最终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界面。
“再过一月便是年签之时,第一次年签,不知能得什么机缘。”
想到此处,眸光渐亮,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脸上也不自觉浮出笑意。
日子若没有盼头,便少了滋味。
直到接近子时,婠婠才恋恋不舍地收手。
这一晚她输得几乎二十两银子,却仍觉兴致未尽,回房后躺于床榻,心神却未安宁。
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楚云舟的身影。
这些年,阴癸派与慈航静斋之争愈演愈烈。
慈航静斋以联姻之法拉拢权贵,悄然将大唐诸多势力纳入麾下。
加之其多年积累的声望,如今已是根深叶茂,气焰日盛。
反观魔门各支——花间派、灭情道、补天阁、天莲宗,早在邪王石之轩隐退之后便相继凋零。
如今偌大唐,唯余阴癸派孤木支撑。
面对慈航静斋步步紧逼,早已显露颓势。
眼下最缺的,便是新鲜血液与强力外援。
今日探查所知,楚云舟无门无派,来历干净。
医术通神,年纪轻轻便踏入大宗师之境,未来极有可能登临天人。
这般人物,若能为己所用,必成抗衡慈航静斋的中坚力量。
更难得的是,他还懂得写话本,闲来可解闷助兴。
对婠婠而言,遇见如此天骄,如同黑夜遇星火。
若任其错失,岂不辜负天地安排她来到渝水城这一场机缘?
“这男人,本姑娘拐定了。”
只是回想楚云舟今日的举止,沉稳老练,调笑之间又不失分寸,婠婠心头微沉,觉得若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恐怕不易。
既然正面难行,唯有另辟蹊径。
不如先将他身边亲近之人引开,再设法将楚云舟本人引入阴癸派的地界。
“这院中几人,似乎那位笑容温软的司徒蓉,还有那双眸圆亮的小昭,显得最为单纯。”
“林诗音看似柔静,实则眼神深处藏有警觉,曲非烟更是玲珑剔透,难以哄骗。”
“小昭虽有些呆气,瞧着像是个粗使丫鬟,却又总跟在曲非烟左右,形影不离,也不便动手。”
“如此看来,唯一可探听消息的,便只剩那位司徒姐姐了。”
念头方起,婠婠全然未觉,耳畔竟悄然凝出一滴水珠。
刹那间,那水珠裹挟着一丝异样劲力,轻轻落在她耳后。
原本思绪纷繁的婠婠,脑中骤然一空,神志如坠雾中。
就在她昏沉闭目的瞬间,一缕真气自窗外无声掠入,轻拂被角,将她身体妥帖盖好。
数息之后,她的呼吸渐趋悠长平稳。
至此,这位初来乍到的婠婠,已然领受了楚云舟宅院中独特的安眠之法。
……
翌日。
辰时初刻。
晨光漫过墙头,洒进小院。房门吱呀开启,婠婠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院中,林诗音正俯身修剪花枝,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
一踏出院门,婠婠便嗅到一股柴火燃烧的淡淡气息,混着饭菜香气,萦绕鼻尖。
林诗音抬眼望来,唇角含笑:“婠婠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婠婠点头,声音还带着倦意:“挺好的。”
话虽出口,心底却泛起一丝疑云。
她并非虚言。正因所言属实,才更觉诡异。
婠婠自幼长于阴癸派,步步惊心,早已养成警觉本能。寻常在外歇息,稍有异动便会惊醒。
可昨夜,她不过刚躺下不久,便陷入深眠。
一夜无梦,直至天光大亮才悠悠转醒。
这般毫无防备的酣睡,实在反常。
她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绿植,最终落在那株盛放的山茶花上。
心中暗忖:“莫非,这些花草暗含宁神之效?”
天光微亮,婠婠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林诗音已轻步上前,牵起她的手往厨房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婠婠握着林诗音递来的牙刷,嘴里含着药粉,迷迷糊糊地走出厨房。晨风拂面,她正用力刷着牙,忽见水母阴姬洗漱完毕,身形一纵,跃上院中一株老树。
刹那间,浩荡真气自她体内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滚滚不息。那股属于大宗师后期的强大气息扑面而来,婠婠顿时瞪大双眼,困意全消。
“大宗师后期?”
惊诧之下,手中牙刷脱手欲坠。可还未触地,一道清水凭空凝成,托住牙刷,稳稳悬停在她眼前。
紧接着,水母阴姬已落回院中,站定在婠婠面前,眉眼柔和:“婠婠妹妹,可是身体不适?怎的连牙刷都拿不稳了?”
面对关切目光,婠婠将口中药粉咽下,摇头道:“没事,手滑了而已,司徒姐姐继续练功便是。”
水母阴姬微微一笑,转身归位,再次运功吐纳。
第404章 身份揭晓破算计
数息过后,婠婠确认那气息确为大宗师后期无疑,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错乱。待情绪平复,她望向远处的身影,脑海飞速运转。
“大明境内,踏入大宗师之列的女子本就寥寥。年轻且貌美的,唯有日月神教东方不败、移花宫邀月、神水宫水母阴姬三人。”
“据百晓生所录榜单,东方不败喜穿红衣,性情刚烈;邀月高傲冷漠——皆与眼前这位司徒姐姐不符。”
“至于神水宫水母阴姬……传闻她年初才入大宗师初期,怎会如今已达后期?”
一番思量后,婠婠悄悄靠近林诗音,压低声音问:“司徒姐姐,真是神水宫的宫主?”
林诗音浅笑点头:“正是。”
婠婠瞳孔微缩,“原来是真的。”
身份既明,她再度望向院中那人,神色骤然复杂。
昨夜她还断定,这楚云舟居所之中,水母阴姬最易掌控,带回阴癸派并非难事。
如今再看——
只见水母阴姬周身真气如活水流转,绵密不绝,仿佛深渊藏海,深不可测。
婠婠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认知,怕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凝视良久,她眼中悄然浮起一层戒备。
身为阴癸派圣女,她从不轻视任何一人,更不会看不清局势。
大唐境内,势力纷杂,但神水宫始终位列巅峰。
这般存在,寻常人难以窥其全貌。
要坐上宫主之位,需历经千难万险,非天资卓绝者不可为。
水母阴姬能走到今日,岂是轻易可被人左右之人?
念头一转,婠婠心底悄然泛起波澜。
「这女人,深不可测。」
望着眼前的女子,她忽然察觉,大明国这片江湖,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幽深。
换作旁人,得知对方身份后,或许早已心生敬畏,退避三舍。
可婠婠不在此列。
未知其名时倒也罢了,如今既已知晓,她对水母阴姬的兴趣反而更甚,连带对楚云舟的关注也愈发浓厚。
起初,她留意楚云舟,是因他潜力惊人,战力不俗。
而今,目光所及,已是整个神水宫的格局。
毕竟,那可是藏有天人境强者、大宗师济济一堂的顶尖门派。
水母阴姬年岁尚轻,却已臻至大宗师后期,未来踏入天人之境,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若能借此契机,让阴癸派与神水宫结盟,所获之力不可估量。
而她在派中地位,也将随之牢不可破。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楚云舟推门而出。
院中景象映入眼帘:婠婠静立于水母阴姬身侧,衣袖微动,气息沉稳,正随其一同修习。
他随意洗漱一番,便懒洋洋地倚坐在石桌旁,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曲非烟年岁尚幼,身形未fully展开,加之成长环境迥异,即便性格同样灵动,气质却截然不同。
曲非烟是聪慧中透着乖巧,如山涧清泉;婠婠则是俏皮里藏着风韵,似月下海棠。
新添一人,院中气氛顿时鲜活起来。
世人眼中,真正称得上“美景”的不过两类。
其一是登临高位,万众俯首,江山尽揽。
其二便是美人当前,姿容绝世。
前者于楚云舟而言,眼下尚无太大吸引力。
后者,他自认此生怕是看不腻。
更何况,身为精通宗师级医术之人,他确信一点:常观悦目之人,心情舒畅,的确有益气血运行。
如今庭院之中多出一道新鲜身影,那愉悦之感,自然更胜往昔。
直至饭菜齐备,曲非烟与其他女子将菜肴一一摆上,水母阴姬方才收功,轻声唤了婠婠一句。
落座之后,婠婠笑着夹起一只小包子,轻轻放入水母阴姬碗中。
「司徒姐姐,再尝一个。」
语气亲昵,毫不掩饰那份熟络。
水母阴姬眸光微动,唇角笑意未减,轻应道:「你也是,别光顾着别人。」
婠婠闻言,笑着夹起包子,依次放进曲非烟三人碗中,最后,楚云舟的碗里也多了两只。
楚云舟抬眼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天刚亮便这般殷勤,连早点都亲手送上,这举动多少有些不同寻常。他目光掠过婠婠那双含笑的眼,见其中闪过一丝狡黠,便不再多言,只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神情一如既往地慵懒。
饭毕,婠婠与曲非烟三人收拾了碗筷走出厅堂,却见原本坐在石桌边的楚云舟,已躺在院中吊床上。
吊床随风轻晃,阳光洒落,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光影柔和,仿佛为那张本就俊逸的脸添了一层薄金。
「倒会享受。」
婠婠低声念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驻了几息。
她心中默然承认,眼前这张脸,确是她所见之中最出众的。
「难怪连神水宫主都为之倾心。」
念头未落,一股真气波动悄然浮现,引得她侧目。
只见水母阴姬静立场中,周身真气缓缓流转,气息骤然一变,孤高凌厉,锋芒隐现。
「这是……剑意?」
婠婠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似有所感,水母阴姬睁开眼,右手微抬,袖口滑落,掌心赫然托着一块木雕。
婠婠盯着那木雕,一时未解其意,神情茫然。
水母阴姬暗自腹诽:「平日机灵得很,怎么关键时候看不出门道?」
正思量间,又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锐利的气息接连升腾而起。
婠婠猛然转头,只见曲非烟三人闭目凝神,体内真气运转之际,剑意如雾弥漫。
她瞳孔骤缩,仿佛见了不可思议之物。
「她们……也有剑意?这不可能!」
剑意何其难求,她比谁都清楚。
大唐境内,能领悟意境者屈指可数。
慈航静斋以剑立派,弟子皆修《慈航剑典》,师妃暄更是修至「剑心通明」之境,人剑相契,心意相通,却始终未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可眼下,眼前三人竟皆已触及剑意门槛——这如何不令人震惊?
水母阴姬身为神水宫之主,掌握剑意本不稀奇。
但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尚处先天境界,竟也皆已领悟剑意。
这般情形,令婠婠心头一震。
修炼之时,三女袖口垂落,遮掩了手中紧握之物。
婠婠并未察觉,她们掌心各自贴着一块雕刻精细的木件。
直至功行圆满,收息睁眼,婠婠才悄然靠近,身形一闪,立于曲非烟面前。
第405章 五种剑意集一身
她面露疑惑,开口问道:「你们怎也都掌握了剑意?」
曲非烟眸光微闪,似有戏谑之意,正欲编个说辞敷衍过去。
“如实讲。”
一道声音忽如细丝,钻入耳中,正是水母阴姬所传。
“嗯?”
曲非烟轻声低语,目光转向一旁。
只见水母阴姬唇角含笑,指尖轻点木钗,微微颔首。
那神情似有所示,却又藏而不露。
“司徒姐姐究竟在想什么?”
心中虽疑,但她知事已至此,不可再瞒,便坦然道:「是公子赐予我们的剑意。」
此言一出,小昭与林诗音皆是一怔,望向曲非烟的眼神满是不解。
婠婠则眉头紧锁:「赐予?剑意也能这样给?」
剑意无形无相,靠的是心领神会。
即便日日置身剑气环绕之地,也难保能真正领悟。
若可轻易传递,世间早已人人持剑生势。
曲非烟点头,语气平静:「公子有一门木雕秘法,不仅能将武学精髓封存其中,还能把自身的剑意凝于木上。
我们只需持之修炼,便可感应、吸收,进而悟得属于自己的剑意。」
说着,她抬手摊开掌心,露出那枚古朴木雕。
随即运起真气,缓缓注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凛冽清寒的气息自雕中溢出,仿若霜雪初降,天地俱静。
那一缕傲雪剑意,清晰可辨。
婠婠神色一凝,感知分明。
她低头看那木雕,又猛地抬头,视线直落院中水母阴姬身上。
就在那一瞬,她看清了——
水母阴姬正以两指捏着一支木钗,手势恰如比心,而那木钗之上,隐隐流转着相似的气息。
婠婠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波澜。
「原来……竟有如此手段?」
真相摆在眼前,她终于信了。
这一刻,仿佛过往认知被轻轻推开,一道从未设想的门悄然开启。
吊床上的楚云舟仍在沉睡,呼吸平稳悠长。婠婠低头望着手中那枚木雕,心中忽然泛起一阵疑虑——这看似普通的雕刻,莫非与魔门传说中的邪帝舍利一般,也是一件能封存功力和武学精髓的奇物?
数息过后,她眸光微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奇怪……方才我看司徒姐姐你们几人身上的剑意波动各不相同,难不成这木雕所蕴之法,竟能催生出不同的剑意?」
曲非烟轻轻摇头:「并非如此。公子如今已掌握五种剑意,我们各自参悟进度不同,修炼的方向自然也有差异。」
「五种剑意?」婠婠倒吸一口凉气。
得知楚云舟竟身怀五种剑意后,她的视线再次落回那个躺在吊床上的男人身上,眼中多了几分惊异。
「懂医术,能写话本,大宗师境初期修为,还精通五种剑意……这家伙,到底藏着多少本事?」她心中暗忖。
念头一转,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在某篇话本里用过的词句。
「宝藏男孩?」
这一念一起,她越看越觉得贴切,仿佛这个词就是为楚云舟量身而作。
但疑惑也随之而来——若他真有这般实力,为何从未出现在百晓生所列的榜单之中?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向曲非烟:「你的意思是,只要把木雕里的东西引入体内,就能学会剑意?」
曲非烟再度摇头:「不可直接吸收。若强行引入,极易被剑意反噬。西门吹雪便是前车之鉴,他曾尝试融合叶孤城的剑意,结果重伤濒死。」
「公子的方法是将剑意化作‘种子’,封入木雕之内。我们通过感应将其纳入体内,待种子在识海中生根发芽,最终破壳而出,才算真正掌握。」
听罢此言,婠婠心头迷雾顿散。
她将木雕递还给曲非烟,唇角含笑:「多谢烟妹妹解惑,你们继续修行,我便不打扰了。」
语毕,她转身缓步前行,脚步却直奔吊床方向而去。
小昭与林诗音见状,皆是一愣,目光中透出警惕。
婠婠出身大唐,并非大明国之人,与她们相识尚浅。即便对林诗音与小昭而言,对她也始终保持着一分防备,更不用说心思单纯的曲非烟了。
按理说,曲非烟不该如此坦率地将剑意来源和盘托出。
二人目光交汇,皆带着不解与审视。
曲非烟感受到她们的注视,轻叹一声,以真气传音回应:「别怪我,是司徒姐姐让我如实相告。」
「司徒姐姐?」
得知幕后之人竟是婠婠,两位女子皆是一怔。
林诗音目光轻扫水母阴姬,随即以传音入密之法低语:“司徒姐姐为何突然要你将这些事告知婠婠?”
曲非烟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总觉得,司徒姐姐似乎有意让婠婠留下来。”
“是因为公子日后打算前往大唐?”林诗音低声自语。
“说不准。”曲非烟缓缓开口,“可有一点我能确定——婠婠姐姐,短时间内怕是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两人与小昭一同望向院中。只见婠婠已走到楚云舟身前,蹲下身子,正低头看着他。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片刻后,小昭真气凝声:“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必再对她处处提防?”
曲非烟颔首:“应该是了。”
如今有水母阴姬暗中协助,婠婠住进院子已是水到渠成之事。她若日日与楚云舟相处,早晚便如归家之人,何须再防?
想到这里,曲非烟环顾四周房舍,心中悄然计数。
数罢,不禁微愣——房间竟快不够用了。
犹记初来时,这庭院冷冷清清,只有楚云舟与她二人相伴。院中除了一株山茶花树,再无他物。
哪像如今,繁花似锦,吊床林立,人气盎然。
不到一年光景,家中竟变得这般热闹。曲非烟心头轻叹,暗道世事变迁之快。
与此同时,正在闭关修炼的水母阴姬也悄然睁眼,目光落在婠婠身上。
见她蹲在楚云舟面前,姿态亲近,水母阴姬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很好,鱼已入网。”
身为楚云舟的女人,她深知他的吸引力所在。
她几乎可以断定,只要婠婠留在此地足够久,朝夕相对,情愫自生,终将难以割舍。
因此,要让她真正融入这个家,并不难。
只需推一把,让她多留些时日,亲眼看见这里的温暖,亲身体会楚云舟的好,自然便不愿离去。
至于将来东方不败或邀月追究她擅自放人入门之事,水母阴姬早已胸有成竹,自有应对之策。
第406章 求剑意反受辱
此时,吊床上,秋阳洒落,暖意融融。
楚云舟呼吸平稳,唇角微扬,睡得安然。
有水母阴姬护法,又有药香遍布庭院,他在家中无需如在外般警觉万分,连睡眠也可彻底放松。
然而,正当沉梦之际,他忽然察觉气息微动,眉头轻皱,缓缓睁开双眼。
楚云舟猛然惊醒,身子一挺便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婠婠正蹲在自己腿边,纤纤玉手在他小腿上轻柔地揉捏着。
他目光微凝,心头掠过一丝疑云。
“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婠婠似有所感,抬眸望来,正好撞进楚云舟审视的眼中。
她不躲不避,唇角一扬,露出一抹纯真无瑕的笑容。
手掌依旧缓慢而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腿部肌肉,声音如春风拂柳:“这样舒服吗?”
“不对劲。”楚云舟眯起眼睛。
眼前这副温顺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
但他没有动声色,反而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躺了下去,淡淡道:“不错,你继续。”
婠婠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诧异。
她本以为对方会警惕退让,却不料如此坦然接受。
片刻沉默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低声道:“好。”
拳头再次落下,只是这一次,力道多了几分克制中的狠意。
“左边再重点。”
“对,往右一点,嗯……就这样。”
“快些,再用力些。”
楚云舟接连指点,语气随意得像在调教仆从。
婠婠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勉强,嘴角虽扬,牙根却已紧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滑向楚云舟胸口,仿佛那一拳落下的地方,不该是腿,而是心口。
可理智拉住了她的手。
她记得自己的身份,也清楚对方的实力。
只能笑着,一寸寸捶打下去。
越笑,心里越恼。
在这陌生之地,她第一次觉得,伪装比战斗更累。
直到楚云舟伸出手,轻轻一挥。
“行了。”
婠婠终于停下,指尖都泛着酸胀。
待楚云舟起身,她立刻闪身至石桌,取杯倒茶。
掌心真气流转,旋即化作螺旋气劲笼罩杯口,热气翻腾间迅速消散,茶温转为宜人。
“请用。”她将茶递出,姿态恭谨。
楚云舟接过,浅饮一口,点头道:“多谢婠婠姑娘。”
话音未落,他已缓步走向主屋,木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婠婠立于原地,瞳孔微亮。
“就这么进去了?”
转瞬之间,神色骤冷。
“等等……我还没提要求,他怎么就进去了?他想做什么?”
怀中的疑问挥之不去,婠婠缓缓起身,脚步轻移,朝着主屋窗边走去。
透过窗棂向内窥视,只见楚云舟早已横卧床榻,呼吸均匀,竟又沉入梦乡。
婠婠:“???”
她瞳孔微缩,眉梢高高挑起。
“这混账东西,回来竟是为了睡觉?”
心头豁然明了——原来刚才他进屋根本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来补觉的。
意识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婠婠掌心发紧,指节泛白,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这哪是交手过招,分明是戏弄于她股掌之间,还不留半分情面。
怒意翻涌之际,她体内真气悄然凝聚,脚尖一点便欲破窗而入。
可念头刚动,脑中闪过楚云舟深不可测的修为,她动作一顿,终是作罢。
气势一泄,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像秋风扫过的落叶,默默退回院中。
“全白费力气了。”
这一幕落入水母阴姬眼中,她唇角微扬,忍俊不禁,却又略感无奈。
“大唐之人皆如此天真?这般性子也配称魔门妖女?还不如云舟笔下那般狡黠魅惑。”
心念一动,她体内真气骤然奔腾。
刹那间,剑意自其身弥漫而出,如寒潭起雾,悄无声息却遍布四方。
傲雪剑意凛冽如霜,细雨剑意绵密似织,两者交织升腾,直冲云际。
整个庭院仿佛被无形之力笼罩,空气凝滞,重若千钧。
而这压迫之源,正精准落在婠婠所在之处。
大宗师后期的底蕴,配合圆满剑意的威压,虽未出剑,却已令人心神震颤。
婠婠脊背发凉,仿若利针轻刺,寒毛倒竖。
“这就是剑意……竟恐怖至此。”
她抬眼望向院中立着的水母阴姬,又瞥了曲非烟等三人一眼,心中猛然一激灵。
“机不可失,哪怕再难,我也要参透这剑意!”
“哼,我偏不信拿不下你。”
心意一定,婠婠猛地从石凳跃起,身形一闪,直掠主屋门前。
踏入门槛刹那,她在心底默诵:“《天魔迷音》”。
心音落定,真气依循秘法线路疾走一周,随即涌入足踝银铃。
两枚铃铛应势轻摇,清脆之声倏然响起,化作层层音波荡开。
奇怪的是,铃音不传院外,反倒尽数灌入屋内,在楚云舟耳畔缭绕不散。
同一时刻,婠婠身影一晃,径直冲进了主屋。
这一动作落在眼中,不仅是曲非烟等三位女子神色微变,就连正在运功的水母阴姬也停了下来,目光投向屋内,似在静观其变。
“啪!”
十息刚过,屋中骤然响起一声脆响。紧接着,婠婠低着头,一手捂住臀部,嘴角微微下撇,满脸委屈地从屋里走出。
她前脚刚踏出门槛,耳畔便传来两个字:“关门。”
身子一僵,她乖乖转身,将门合上。
望着她这副模样,曲非烟三人忍不住掩唇轻笑。
水母阴姬亦轻扬嘴角,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面对四道目光,婠婠闷闷不乐地挪到石桌旁,双手托腮,神情沮丧。
曾信誓旦旦说,今后若再遇上那“芳心纵火犯”,定要亲手执鞭抽个痛快。可真见了面,反倒是自己被楚云舟以真气化鞭,结结实实教训了一记。
憋屈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趴在石桌上,头顶阳光明媚,心中却如乌云压境,阴雨连绵,半点晴意也无。
正午时分,厨房里饭菜香气四溢,楚云舟终于推门而出,懒洋洋地坐在石桌边。
他屁股刚落座,一直在院中静修的水母阴姬便悄然闪至身旁。
她望了眼厨房方向,淡淡开口:“人家可是追着你的书跑来的,你倒好意思下手。”
楚云舟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松:“又不是我喊她来的。”
回想这两天与婠婠的种种交锋,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一炷香后,在婠婠幽怨的目光注视下,楚云舟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
“叩叩叩——”
就在此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407章 试探性交易落定
不是寻常的几下轻叩,而是整整十二声,节奏错落,长短各异。
不等曲非烟起身,婠婠已足尖一点,身形掠向前院。
众人见状,心下了然:来人,是寻她的。
百余息后,婠婠回返,眉间多了一抹凝重。
曲非烟好奇问道:“是阴癸派的人?”
婠婠点头:“路上我留了暗记,他们顺着找来了渝水城。”
顿了顿,她低声续道:“派中有事,我得尽快动身回去。”
水母阴姬略显意外:“这么急?”
婠婠轻叹:“嗯,不得不走。”
婠婠原本盘算着拉近与水母阴姬的距离,借此促成神水宫与阴癸派联手,顺便从楚云舟处参悟一门剑意。
可眼下师门紧急传召,她只得暂且搁置这些念头,日后再作打算。
楚云舟望向她,语气平和:“既然婠婠姑娘要走,在离前,我有一事相托。”
婠婠微微扬眉,眸光流转:“楚公子竟也有事需寻婠婠?莫非是抬举我了。”
楚云舟轻笑:“并非难事,你只需顺手而为便可。”
婠婠眼波微动,笑意未达深处:“愿闻其详。”
楚云舟缓缓道来:“待你归去后,请阴癸派暗中留意不良人的一举一动。凡涉及大唐各势力的动静、局势变化,无论大小,皆须详尽递送至我手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回报,我可授你一门剑意。”
婠婠侧首思量片刻,忽而伸出两指:“加两条。”
楚云舟目光扫过那两根纤指,点头道:“请讲。”
“其一,把你那些话本的结局都改圆全些;其二,让我用真气抽你一记,解解心头闷气。”
楚云舟心中微哂,面上不动声色:“如此,路上珍重,恕不远送。”
婠婠一愣,随即嗔道:“罢了罢了,不答应便不答应,何必赶人?”
语罢,轻叹一声,神色略显落寞。
但她很快又展颜一笑:“不过,只为些许消息,便肯以剑意相换,看来你对那不良人,怨念极深。”
楚云舟淡淡回应:“旧账未清。”
言毕,他起身步入内室。不久后走出,手中多了一个雕纹细密的木盒,另执一把刻刀。
唤小昭取来一段檀木后,他对婠婠道:“稍候。”
随即,他执刀而立,凝视木料,指尖微动。
婠婠眸光一闪,心生疑惑。
“他这是……要当场雕刻一块信物?”
婠婠还未出声,便察觉到楚云舟的气息悄然改变。
那张熟悉的脸庞依旧,五官未动,却仿佛换了一个人。先前的散漫如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专注。
这一变,让婠婠心头微震,不由怔住。
她尚在惊异之间,楚云舟已抬手执刀。
刻刀轻落,木屑纷飞,转瞬之间,原木已显轮廓。
每一刀都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动作简练却蕴含韵律,宛如舞者挥袖,自有节奏流淌其间。
目光随刀锋下移,只见他每一次落刃,皆精准切入木材纹理。
刀行如水流石上,自然流畅,仿佛那木头本就藏着形态,只等他唤醒。
他的神情凝定,手腕稳定,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掌控。
微风掠过山崖,吹动树梢,几片山茶花瓣自空中缓缓飘落。
发丝拂过楚云舟的眉角,随着风轻轻摆动,花瓣也在他身前悠悠旋舞。
若是平日,水母阴姬或曲非烟或许会仰头望天,嗅着花香,看这春景流转。
今日却无人侧目。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执刀的身影牢牢吸住。
水母阴姬默默注视着,心底泛起熟悉的波澜。
她见过太多次楚云舟雕刻,可每一次,仍觉如初见般震撼。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度,像是一幅活过来的画,让人不忍惊扰。
林诗音亦是如此,眼中映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心神早已沉浸其中。
而婠婠——这是她第一次亲眼得见。
自楚云舟动手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四周仿佛褪色成灰,唯有那个身影清晰得刺眼。
一举一动,一刀一痕,皆牵动她的心绪。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在心中低语了一句:
“这家伙,的确是长的好看。”
雕琢渐近收尾,楚云舟指尖微动,最后一道刻痕落下。
体内真气奔涌,中丹田深处,飞仙剑意骤然浮现,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刹那间,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似有云雾缭绕,恍若谪仙临世。
但这气息一闪即逝,如同晨露遇阳,未及细品,已然隐没。
楚云舟手中的刻刀再度落下,木屑轻扬,刀锋在纹理间缓缓游走。
每一刀都像是被拉长了时间,看似轻松的收尾却格外凝重。
当一朵泛着微光、形神兼备的睡莲终于成形时,他才将刀轻轻搁下。
那抹荧光如水波流转,在木纹中隐隐跳动,仿佛有了呼吸。
婠婠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眼神恍惚,直到此刻才像是从梦中惊醒。
楚云舟抬手将睡莲放入桌上的木盒,又将盒中另外三件雕工精细的木雕并列摆好,指尖一弹,盒子便滑至婠婠面前。
“这朵新雕的睡莲里,藏了一枚飞仙剑意的种子。”他语气平静,“盒中的三件作品,也都封存着相应的剑意。”
“你只需以真气引导种子进入中丹田,再依次唤醒其余三处木雕内的剑意,让它们融入体内滋养种子,便可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剑意。”
“但切记,这些封存之力不会永久留存,十日内必须吸收完毕。”
话音落下,婠婠仍呆立原地,目光在楚云舟脸上停留片刻,却又迅速移开。
她喉咙轻动,低声道:“那我走了。”
随即抓起盒子,身影一闪,已掠出屋外,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响。
楚云舟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微扬。
曲非烟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就这么把剑意给她了?要是她拿了东西却不传消息,岂不是白白付出?”
楚云舟笑了笑:“她不会那么做。”
找上婠婠,本就是一场试探性的布局。
即便她最终未履约,也伤不到根本。
人虽已走,但几女与她相处短暂,并无太多牵念。
没有离别的沉重,也没有言语的缠绵。
大家随意说了几句,便各自准备午间小憩。
第408章 登基之日定杀机
唯有水母阴姬眉心微蹙,目光沉静,似对婠婠的匆匆离去颇有微词。
楚云舟将她神色看在眼里,笑道:“你对她,倒是格外在意。”
水母阴姬回过神来,舌尖一卷,吐出半句俏皮话:“原本盘算的事,看来只能先放下了。”
“哦?”楚云舟眸光微闪,“什么打算?”
他稍一思索,心中顿时了然。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念头,早已在彼此默契中浮出水面。
“别胡闹了。”楚云舟语气微沉,略带无奈地开口。
如今这院子里,已有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三人驻留。
虽以他如今的体魄和精力,尚能应付自如,可每夜耗神费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眼下仅水母阴姬一人常伴左右,尚可周旋。
若那两位也时常前来,三人齐聚一堂,哪怕他手段通天,怕也只能彻夜周旋,不得安歇。
再加上婠婠,局面更是难以收场。
除非日后真要排个时辰轮值,否则实在难以为继。
见他这般神情,水母阴姬只是抿唇一笑,并未多言,眸中波光轻漾,笑意绵长。
婠婠突然离去,确让她稍感意外。
但她目光何等锐利,先前楚云舟雕琢木像时,婠婠凝望他的眼神,早已被她尽收眼底。
身为女子,她深知女子心思。
当一个男人悄然映入女子的眼帘,那便是心田已落下一粒种子。
只要时光浇灌,终会破土而出,生枝展叶。
待回到大唐,只需让婠婠多与楚云舟往来几次,一切自会顺理成章。
另一处。
婠婠带着几名阴癸派弟子,疾步朝城北而去。
但不过一炷香时间,她又悄然折返,重新出现在楚云舟宅邸门前。
指尖真气流转,轻轻拂过墙面,些许粉末簌簌而落,墙上一道黑红交织、形如彼岸花的暗纹随即被剥离抹去。
她目光扫过那片空白,心中冷然:“差点疏忽了这些痕迹。”
随后,她沿原路返回,所经之处,凡有相似纹路,皆以独门劲力尽数清除。
不久后,她再次抵达城北一处隐秘角落,静立片刻,几名阴癸派弟子迅速靠拢。
“婠婠师姐。”
“都办妥了?”她低声问。
众人齐声回应,其中一人道:“依师姐吩咐,渝水城内所有标记均已清除,不留一丝线索。”
婠婠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此前师妃暄一路追踪至此,慈航静斋与阴癸派百年对峙,彼此手段了如指掌。
她怎敢大意?若留下痕迹被对方察觉,循迹寻来,牵连到楚云舟等人,甚至将其卷入慈航静斋阵营,后果不堪设想。
“走。”她淡淡下令,“此地人多口杂,不宜久留。”
话音刚落,婠婠赤足轻点地面,身形一旋便朝远方掠去。
风拂过她的发梢,身影如烟般飘远。
疾行途中,她不自觉地抬手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衣衫之下,那只木盒静静贴着她的胸膛。
脑海里,楚云舟坐在山茶花树下雕刻的模样悄然浮现。
指尖摩挲着衣料,她低声自语:
“哼,这次先饶了他,下次定要抓起来,非得让他把那故事改个样不可。”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
江湖似乎沉入了一片静谧。
百晓生所着《江湖风云录》中,也仅记些小门小派的纷争琐事。
近日最震动武林的消息,是正德皇帝龙体欠安,有意将皇位传予铁胆神侯朱无视。
这消息如潮水漫过城池,渝水城街头巷尾已有耳语流转。
这一次,《江湖风云录》亦将此事郑重载入。
院中石桌旁,曲非烟合上书册,望向躺于吊床之上的楚云舟:“公子,今日已是二十一了。公子羽上月曾言,攻打神剑山庄时会邀你同行,怎到现在仍无音讯?”
楚云舟眯着眼,语调懒散:“也许还在等时机。”
林诗音蹙眉:“南少林都已覆灭,神剑山庄纵为顶尖势力,难道还能胜过南少林?青龙会何至于如此迟疑?”
水母阴姬立于檐下,声音清冷:“二者不同。”
众人目光汇聚而来,她继续道:
“南少林之强,在其与大宋北少林同根同源。一旦有难,北少林必不会袖手旁观。”
“可青龙会筹谋多年,动手迅疾如雷,北少林至今尚不知仇家是谁。”
“南少林虽有天人境高手坐镇,但论实力,无人能与谢晓峰比肩。”
寥寥数语,却已道尽玄机。
天人之境,并非同一层次。
武当张三丰曾身陷剧毒、内伤缠身,庞斑尚不敢轻动杀念。
而神剑山庄的谢晓峰,当年被天下共尊为“剑神”。
面对此人,青龙会不得不步步为营。
只是,想起青龙会那无孔不入的手段与遍布天下的眼线,纵然神剑山庄藏有谢晓峰这等人物,恐怕也难逃风雨侵袭。
曲非烟沉吟片刻,轻声道:“公子觉得,青龙会何时才会对神剑山庄下手?”
楚云舟倚在椅上,语调散漫:“现在还说不准。得等朱无视正式登基的日子定下来,才能推断出公子羽那边的行动时机。”
“为何要等到登基那天?”曲非烟微微蹙眉。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已若有所思地接口:“你的意思是,朱无视有可能与神剑山庄联手,共同抗衡青龙会?”
楚云舟目光微动,语气平静:“确有此可能。但未必成真。若是换作公子羽或百晓生,必会提防这一手。”
毕竟当前局势中,青龙会的实力远胜朱无视一脉。
哪怕朱无视坐上皇位,也依旧会被压制一头。
可一旦他与神剑山庄联手,局面立刻翻转。
谢晓峰之名震慑江湖,神剑山庄底蕴深厚,二者合力,足以令青龙会踌躇不前。届时,公子羽的诸多谋划都将受阻。
这般利害关系,以公子羽和百晓生的心机,怎会看不透?
曲非烟低声自语:“原来如此……登基大典上,朱无视身为新帝,必然亲临主礼,无暇他顾。而那时,正是袭击神剑山庄的最佳时机。”
林诗音静听良久,思绪渐明,心中悄然泛起波澜:“若非追随公子左右,恐怕此生都无法窥见这等势力交锋背后的深意,竟可缜密至此。”
虽已随楚云舟经历数月风雨,对青龙会的手段略有认知。
第409章 小院惊现天地威压
可每当深入思索,察觉其步步为营的布局时,仍觉心头凛然。
她终于明白,这片江湖之下,暗流早已汹涌至何等地步。
听罢此言,不仅是曲非烟与小昭神情凝重。
就连水母阴姬也不由颔首。
身为神水宫之主,她知晓青龙会的岁月比这几人更久远。
百年前的传闻,也曾让她惊觉其势滔天。
可真正触及这股隐于暗影中的力量时,她才彻悟——所谓顶级势力,并非仅凭武力称雄。
而是将人心、时局、命运尽数编织于掌中,令人无处可逃。
那种被层层算计、仿佛连呼吸都被预判的感觉,几乎令人窒息。
似乎也被这番推演激起兴趣,楚云舟缓缓直起身来,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接下来最有趣的,不是青龙会出手,而是朱无视如何破局。”
曲非烟望着他,眼中闪过疑惑:“既然青龙会早已设防,恐怕如今神剑山庄内外,乃至朱无视身边,都已布满耳目。任何异动,怕是瞬间就会暴露吧?”
楚云舟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再周全的筹谋也难逃意外,朱无视与青龙会如今步步惊心,一步踏偏,局势即变。他如何应对,才见分晓。”
像他们这种层次的人物交手,如同立于断崖边缘,脚下无退路,手中无虚招。落子无悔,胜负未明之前,谁也无法断言终局。
曲非烟听了这话,眸光一闪,笑盈盈道:“翠云峰上的神剑山庄,还有那绿水湖,听说是人间仙境,风光绝世。既然有这般风波可看,不如我们也去走一趟?”
这提议一出,水母阴姬等人也都来了兴致,眼中泛起向往之色。
楚云舟只是轻笑一声:“到时候再说。”
众人又闲谈片刻,便各自起身,步入庭院中练功修行。
此时的楚云舟并未如往常般慵懒卧于吊床,而是缓步走向石桌,站定后目光微凝,似在等待什么。
直至巳时将近尾声,一道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在他意识中响起。
【叮,宿主首次签到至今已满一年,满足年签条件,是否执行特殊签到?】
楚云舟望着眼前浮现的文字,唇角缓缓扬起。
“等了整整一年。”
他收回视线,唤来小昭。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伸手蹭运气,反而让小昭端来一盆清水,自己则步入内室。
不久后,当小昭踏入主屋,只见屋内已燃起一缕紫玉曼陀罗香,幽香缭绕,久违的气息弥漫开来。
楚云舟静坐琴前,指尖轻拨天魔琴弦,数声清音流转。随后净手于水盆之中,动作庄重而沉稳。
此乃年度首签,自当以礼相待。
待双手拭干,他缓步绕至小昭身后,先是捏了捏她脑后两束马尾,轻轻晃动,仿佛调试某种机括。
片刻把玩后,才将双掌缓缓覆上她的头顶。
气息调匀,意念微动。
“系统,开始签到。”
【叮,检测到为首度年签,自动升级为特殊签到,奖励强化生效。】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五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阶下品武学卡(返璞归真)*1。】
【叮,恭喜宿主获得稀有丹药——凤血一瓶。】
【叮,恭喜宿主获得剑道境界卡(天剑境)。】
【叮,宿主已成功获得宗师境副职卡*1。】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自行查阅与提取。】
提示音接连响起之后,楚云舟伸手轻抚小昭发顶。
“去吧,别停下修行。”
待小昭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楚云舟才缓缓闭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一刻钟悄然流逝。当他将背包中所有物品逐一查看完毕,哪怕早有预料,心头仍是一震。
据系统所言,天阶之上,尚有道阶。
道阶武学,已可引动天地之力,招式之间蕴含自然之威。
那名为“凤血”的宝物,纵然只有一滴,药力也堪称逆天。
以楚云舟自身医术判断,此物若配伍得当,不仅能延寿百年,更能助人突破修为桎梏。
最惊人的是,将其融入经脉血肉,可令武者拥有近乎妖异的自愈之能。
寻常创伤,呼吸之间便可复原如初。
至于剑道境界卡中的“天剑境”,则是“人剑合一”之后,剑修第四重境界以上的更高存在。
虽早已料到年签奖励不会寒酸,但丰厚至此,仍出乎意料。
静默片刻,楚云舟心神微动。
“使用道阶下品武学卡。”
念头落下的三息之内,眼前光影一闪。
【叮,宿主已掌握道阶下品武学——《天意四象决》。】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识海,化作完整传承。
数十道虚影在脑海中浮现,每一尊皆为幻化之体,不断演练《天意四象决》的每一式变化。
随着推演深入,楚云舟对这门武学的理解飞速攀升。
与此同时,体内内力不受控制地自丹田涌出,循着前所未见的路径奔行全身。
真气流转之际,空中悄然凝聚出一缕奇异气息,围绕其身缓缓盘旋。
数息之后,真气运转愈发迅猛,仿佛牵引之力增强,四周灵气开始向他汇聚。
那缕气息逐渐浓郁,如雾似纱,缠绕周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他为中心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
「嗯?」
院中落叶轻颤,风止不动。
水母阴姬原本静坐于房中,手中握着一尊木雕,心神沉浸于剑意滋养之中。忽然间,她双目骤睁,眸光如电。
「这股波动……是天地之力?」
她凝神感应片刻,脸色微变,体内真气一震,身形如烟般掠入内室。
脚尖刚触地面,便觉四周空气似化为浓稠液体,周身皆被一种沉重的阻力包裹,仿佛踏入深水池底,举手投足皆受束缚。
对她而言,这仅是些许滞涩。可当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相继跨过门槛时,体感却如坠深渊。
若说水母阴姬如立浅池,那三女便如同闭息沉入潭底,压迫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窒息。直至运转内息,才勉强稳住身形。
未等她们再进一步,水母阴姬已催动真气,将三人护于屏障之内,低声警示:「莫要靠近,云舟周身聚有天地之力,贸然接近,恐遭反噬。」
第410章 大宗师引天地之力
曲非烟闻言一惊,脱口而出:「天地之力,不是唯有天人境才能调动吗?公子尚在大宗师初期,怎能引动此等力量?」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云舟所悟之道,非常理可度。或许,他又得了什么不传之秘。」
话音刚落,楚云舟体内真气已尽数归返下丹田与中丹田,房中那股凝滞之感亦随之消散,宛如潮退海平。
水母阴姬这才收功前行,立于床前。
楚云舟缓缓睁眼,目光清明。曲非烟立刻凑上前,满眼疑惑:「公子,司徒姐姐说你刚才引来了天地之力?」
楚云舟微微颔首:「没错。」
「可你尚未踏入天人,真气未蜕为真元,如何做到?」曲非烟仍难理解。
楚云舟坦然回应:「《天意四象决》——一部特殊武学所致。」
武者一旦破入天人境,除自身修为与武道领悟外,能驾驭多少天地之力,亦成战力关键。而所引之力多寡,因人而异,视境界与悟性而定。
《天意四象决》乃道阶绝学,核心在于以独特运攻法门牵引天地之力,使其与真气交融,凝成虚影。
其功分四式,循序渐进。
风神怒、火神怒、雷神怒、电神怒。
每式行气路径不同,所聚之力属性各异,威能亦大相径庭。
攻守兼备,威能惊人。
楚云舟望着曲非烟热切的眼神,直接说道:「你们现在的境界还不到,这门攻法无法修炼。」
这套《天意四象决》虽强,但消耗极为惊人。
即便他如今已踏入大宗师初期,一旦施展其中最强的一式“电神怒”,体内真气也会瞬间被抽走大半。
事后只能依靠丹药来补充亏空。
听闻暂时无法学习,曲非烟脸上明显浮现出失落之意。
片刻后,她忍不住问道:「公子之前为何从未提起过这部攻法?」
楚云舟道:「难不成以后每来一人,我都得拉着耳朵把所有会的东西从头讲一遍?」
曲非烟摸了摸脑袋,笑嘻嘻回应:「好像也是。」
随即她话锋一转:「既然这《天意四象决》能引动天地之力,那威力究竟如何?」
见她满脸好奇,楚云舟反问:「想见识一下?」
「想!」
曲非烟用力点头,像极了啄米的小鸡。
说话间,她悄悄用肩膀分别撞了撞小昭和林诗音。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小昭咧嘴一笑,憨态可掬地点了点头。
林诗音也轻声附和:「想看!」
楚云舟略作思量,道:「院子太小,施展不开,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真气流转全身,整个人如风般向城西疾驰而去。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跟上,脚步中满是期待。
约莫半盏茶功夫,在楚云舟的带领下,众人抵达城西十里外一座荒山之巅。
环视四周环境后,他缓步走到众女前方,稳稳站定。
双脚落地刹那,下丹田与中丹田同时震动,真气如流星划破经脉,在体内沿着奇异线路飞速奔涌,随即自四肢百骸喷薄而出。
顷刻之间,一股异样的气流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
察觉到周围凝聚的压迫性气劲,水母阴姬神色一紧,立刻运起真气,在自己与曲非烟等人前布下屏障。
与此同时,四方天地之力如潮水般汇聚而来,争先恐后涌入楚云舟体内。
这些力量入体后并未停留,而是粗暴地卷动着他体内近三分之一的真气,强行牵引而出。
当这股融合了天地之威与自身内力的能量爆发时,竟在其头顶凝聚出一道高达五丈的淡蓝色人形虚影。
当那道人形轮廓初现时,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天地间的能量如潮水般向它涌去,尽数灌入其中。
楚云舟体内的真气不断输出,配合虚空落下的自然伟力,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子逐渐清晰,轮廓分明。
肌肉线条一一浮现,面部轮廓也渐渐成型,眉目之间透出凛然气势。
其身躯周围环绕着旋转的气流,层层叠叠,卷起阵阵狂风,在空中呼啸盘旋。
淡蓝光华在其表层流转,面容肃穆,双目如炬,宛如古庙中怒目而视的护法神只,威严不可侵犯。
面对此景,人心中不由自主泛起压抑与震颤,仿佛灵魂都在微微发抖。
这正是《天意四象决》首式“风神怒”所召之风神幻影。
虚影成形刹那,不止曲非烟三人神色剧变,连水母阴姬心头也为之一沉。
那股压迫感沉重如山,竟让她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微倾。
曲非烟等人虽有水母阴姬释放的真气护持,仍止不住双腿轻颤,几乎难以站稳。
与此同时,楚云舟周身罡风气流暴烈翻腾,衣袍猎猎作响,身影凌空而立,恍若脱离尘世。
当那高达五丈的风神虚影完全凝聚,楚云舟低声一喝,右掌迅速扬起,向前猛然挥下。
令人震惊的是,头顶上方的巨影竟在同一瞬抬起巨掌,动作与他分毫不差。
那手掌由浩瀚真气、劲力与天地元气交织而成,随着楚云舟一掌按下,巨影之掌亦挟雷霆之势,轰然砸向五丈开外的地面。
“轰!”
蓝色光影炸裂落地的瞬间,大地剧烈一震,整座山顶尘土飞扬,碎石乱溅。
数息之后,山风将烟尘吹散,曲非烟等人睁眼望去——只见前方地面赫然出现一个接近两丈宽、三尺深的巨大掌印。
掌印边缘裂痕纵横交错,延伸出数十道裂隙,最长的一条竟达十丈,一直蔓延至她们脚下。
“嘶——”
目睹此景,水母阴姬与三位女子皆不由得屏息凝神,心中惊涛翻涌。
曲非烟仰头望着空中那巍然耸立的风神之影,神情恍惚,久久无法言语。
不仅是她们,就连楚云舟本人抬眼望向自己头顶的巨影时,心底也不禁轻轻一叹,暗自称奇。
武者一旦踏入天人境界,便可借助天地之威,以真气催动剑意或刀势,凝出接近三丈长的虚影,已是寻常手段。
楚云舟此刻所展现的却截然不同。他调动真气与天地共鸣,竟凝聚出一尊约莫五丈高的模糊人形虚影,形似远古巨人,虽未完整,却已有几分“法相天地”的雏形。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施展《天意四象决》时并未倾尽全力。
第411章 道阶武学藏玄机
若真全力施为,那股威压必将撕裂山林,震荡大地,破坏之强,远超他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与《夺命十五剑》数倍以上。
待他日后正式迈入天人境,此攻法或许能将虚影撑至十丈,如同神只临世。
这哪里还是单纯的武学?分明是武道之中孕育出的神通。
「不愧为道阶绝学,威力果然非同凡响!」
心中低语一句,楚云舟体内真气流转骤变,周身气息收敛,归于丹田。空中那巍峨的风神之影也随之缓缓淡化,最终消散于无形。
可就在虚影彻底消失之际,楚云舟忽然察觉体内仍有几缕异样波动——那是残存的天地之力,悄然渗入身体,顺着经脉直抵气海穴深处。
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盘踞在气海中的天地之息,他嘴角微扬。
武者欲从天人踏足神坐,需依“三合”之法,炼精、气、神为三花聚顶。
而淬炼三花的关键,正在于天地之力的多寡。力量越足,炼化越快。
但凡人之躯,在结成武道金丹前终究是血肉之体,纵是天人境强者,也只能借用天地之力,无法真正将其纳为己有。
因此,靠外力淬炼三花的过程极为缓慢。
而这《天意四象决》作为道阶武学,不仅招式通玄,更可在修至「返璞归真」境界后,逐步将天地之力引入体内,储于气海,化为己用。
此后无需再临时引动,只需心念一动,便可驱使这些蕴藏于体内的天地之息。
无论战斗之中爆发威力,或是静修时滋养三花,皆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
大唐腹地,某处隐秘地宫深埋地下。
整座宫殿由黑石筑成,砖墙幽暗,光影难透,弥漫着一股沉寂千年的肃杀之意。
九重石阶之上,一人端坐不动。
背后一座材质难辨的古椅,非金非玉,其上镌刻着一个巨大的「帅」字,气势逼人。
那人头戴斗笠,面覆铁面,獠牙突起,双目如炬,宛如冥府降世的判官。
正是近年来席卷朝野、令江湖震动的不良人之首——
不良帅。
此刻他虽闭目静坐,脊背倚靠王座,但环绕周身的真元却呈现出诡异的黑红二色,如血雾翻涌,似有无数冤魂在其气息中低吟。
他身边,一具女子的尸体静静横卧,身形纤细柔美,却已没了呼吸。
她的脸庞依旧秀丽,瞳孔中凝固着死前的惊惧,仿佛最后一刻仍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散落在她身侧的布条残破不堪,依稀可见其上绣着慈航静斋独有的徽记——黑红交织的纹样,如同干涸的血痕。
四周翻涌着暗红与墨黑交织的真元气流,似有低语在空气中回荡。
那女尸惨白的脸色与大殿深处摇曳的微光交映,令整座殿堂更显幽寒,像是沉入了无光的深渊。
忽然间,端坐于高处的不良帅猛然睁眼。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转瞬即逝。
“砰”地一声,他自石椅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远方大明所在之处,喉间挤出一句低语。
「奇怪,天地间的能量……竟在衰减?」
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带着某种不详的意味。
「莫非是李淳风所为?」
「不可能。那股力量流失的方向,并非指向大秦。若他真掌握此术,又怎会隐世多年毫无动静?」
「天地之力本与万物共生,寻常神坐境高手尚无法将其吸纳,更何况这九州早已断绝相关法门。如今这般景象,莫非有人另辟蹊径,窥得了削弱天地之力的秘法?」
……
当楚云舟施展《天意四象决》之时,天地异变,风云倒卷,那等景象太过惊人。
直到众人返回渝水城,水母阴姬与其他两位女子才逐渐从震撼中清醒。
片刻沉默后,水母阴姬开口:“你那《天意四象决》,倒是和大秦流传的术武合一之法有些相似。”
楚云舟点头:“表面相近,实则迥异。”
见三人面露不解,他缓缓道来。
所谓天地之力,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种能量形态,只是比内力、真元更为浩瀚且难以驾驭。
这类力量涵盖金木水火土五行,亦有蕴含特殊威能的异种。
然而,正如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地之力也有精纯与驳杂之分。
普通武者踏入真气化元之境后,所引动的皆为天地间最纯净的能量,仅因攻法属性差异,调用的五行倾向不同。这些力量虽强,但本质澄澈,最多因频繁调动而对身体造成负荷。
可那些驳杂的天地之力则完全不同。严格来说,它们近乎杂质。
比起精纯之力,其威力较弱,操控难度更低,极易被引导使用。
但代价也极为沉重——其中混乱的能量会悄然渗入经脉血肉,久而久之,便会侵蚀身躯,留下难以逆转的损伤。
大秦境内,修习武道之人多依赖天地间的能量运转自身攻法,但因天地之力性质驳杂,修行路径也因此各不相同。
有人选择以秘法驱使体内真气与内力,强行牵引那些混乱无序的天地之气,施展出威力惊人的术式。此类手段虽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战力,却如同饮鸩止渴,久而久之必遭反噬。因此,大秦修炼此类术法者,往往寿元短暂,命如风中残烛。
力量再强,终究是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
若此法当真无瑕,秦皇嬴政岂会坐视不理?早该令举国习练,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于术法之威下。
楚云舟所掌握的医道之中,便有一门专治因天地之力侵蚀所致伤患的分支,足见此类修行弊端之广。
而他自身的《天意四象决》则截然不同。此法以纯粹真气为引,直接调动天地之力附着己身,且能将其吸纳炼化,转为己用。过程顺畅自然,毫无损伤,唯有增益。
这般境界,远非那些勉强操控驳杂之力的修行者所能企及。
另一类修行方式,则重精神锤炼。如庞斑所修《道心种魔大法》,便是借精神之力与内力交融,配合独特供诀,引动纯净无暇的天地正气,凝聚成术。
但此路极为艰险,尤以精神修为门槛最高。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那一道无形屏障。
第412章 天剑境现世
相比之下,大明等国以炼气筑基为主的武者,起步容易,后期渐难;而此法却是开端艰难,一旦跨越瓶颈,后续进境如江河奔涌。
水母阴姬、曲非烟等人听罢楚云舟讲解《天意四象决》与大秦术法之别,心中疑惑已解,便悄然退至一旁。
虽未再围于身侧,几人仍低声议论,话题始终围绕方才所闻那玄妙攻法。
楚云舟并未参与其中。
尽管三女对《天意四象决》心生向往,然曲非烟等人不过先天境界,真气微弱,根基尚浅,贸然接触此等高深攻法,非但无益,反易伤身。
唯有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与邀月三人,已达天人之境,具备修习资格。
对于她们而言,能否调动更多天地之力,本就是衡量实力的重要标尺。一旦《天意四象决》修至“返璞归真”之境,便可将外在天地之力彻底化为己有,其利无穷。
收回思绪后,楚云舟凝神静气,转向内心深处的系统。
“系统,使用‘剑道境界卡’。”
意念方落,一股奇异感觉自心海深处缓缓升起。
与此前使用“人剑合一”境界卡时不同,那次脑海中涌现大量剑理、诀窍与运剑精要,信息纷至沓来。
而这一次,脑中并无繁复知识,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顿悟悄然浮现。
那是一种极其幽微、近乎虚无的感知,仿佛指尖触及天机,却又无法捉摸。
楚云舟静立于山茶花树下,微风拂过花瓣轻颤,他体内却悄然起了变化。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自心间升起,如泉涌般浸润四肢百骸。随着这股感觉愈演愈深,体内的真气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流转,仿佛有了生命,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一周后,轻轻逸出体外,在周身形成一道淡薄光晕般的气环。
与此同时,中丹田深处沉寂的“白云剑意”忽然一震,似被唤醒,顺着真气流动的轨迹,悄然滑出,悬浮于楚云舟头顶三寸。
紧接着,“傲雪剑意”破寒而出,凛冽如冬夜霜风;“细雨剑意”随之浮现,绵密无声,如春霖洒落;“飞仙剑意”轻盈腾起,恍若凌空踏虚;最后,“寂灭剑意”压阵而出,幽邃如深渊低语。四道剑意依次环绕,交织盘旋,与真气融为一片波动不息的场域。
空气开始扭曲,一股无形却压迫感十足的气息自楚云舟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湖心投石,涟漪层层荡开。
院中水母阴姬正低头整理药草,曲非烟与其余二女在檐下对弈,忽然皆心头一紧,背脊生寒,仿佛有刀锋贴颈而过。几人猛地抬头,目光齐齐投向那棵山茶花树下的身影。
只见楚云舟双目闭合,周身气流涌动,剑意交错,宛如天地共鸣。可就在视线触及他的刹那,几人心中警铃大作,竟不约而同移开目光,连水母阴姬也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曲非烟低声呢喃:“公子……又突破了?”
无人答话。她们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忽地,水母阴姬眼神微凝,望向城西天际。
不过数息,一道黑影如夜雾凝聚,瞬息掠空,几步之间便已横跨百丈,无声落在院中青石板上。来者束发金冠,身披墨色留仙裙,衣袂未扬,寒意已至。面容绝美,却冷若冰渊,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东方不败。
见其现身,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皆是一愣,显是未料她归得如此突然。
短暂怔忡后,水母阴姬率先开口:“大姐。”
其余三人也随之行礼问候。
寻常时候,东方不败或会点头示意。但此刻,她眸光未动,全部心神已被石桌旁的楚云舟牢牢攫住。
感知着他身上起伏的真气韵律,饶是她心境如古井无波,眉梢也不由一挑。
“大宗师境初期?”
她低语出口,声音极轻,却含着几分震动。
数月前光明顶一别,楚云舟尚处宗师之境,修为虽精纯,仍未登巅峰。
如今再遇,不过寥寥时日,对方竟已踏入大宗师门槛。
修为的突飞猛进,令东方不败心头一震。
几息过去,他才缓缓收回惊色,转头望向水母阴姬:“他现在怎样了?”
水母阴姬轻声答道:“不知道,似乎进入了某种领悟状态。”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静静伫立,与曲非烟等人一同守候。
“轰!”
刹那间,楚云舟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凌厉气息。他周身缭绕的剑意与真气骤然加速,原本平稳的流动在瞬息之间暴涨十余倍。
五道剑意交织旋转,真气翻涌如潮,四周空气剧烈震荡。庭院中的草木随之狂舞,山茶花枝摇曳不止,花瓣纷飞如雨。
奇异的是,那些本该随风飘散的花瓣,竟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调转方向,围绕楚云舟盘旋飞舞。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能量如百川归海,疯狂朝着楚云舟汇聚而来。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清晰感知到,每一片靠近楚云舟的花瓣边缘,都开始浮现出细密剑气,如丝如缕,缠绕不息。
在这片异象中央,楚云舟体内仿佛有一层薄纸被轻轻刺穿。
心神豁然贯通。
若说此前他在“人剑合一”的境界中,如同踏入一家普通足疗馆,仅能享受基础服务——泡脚、按压、推拿;
那么此时,他已步入顶级会所,手中会员卡悄然升级为至尊级别。
所能触及的领域陡然拓宽。
项目清单也不再局限于刮痧、拔罐、全身调理,而是跃升至八黎秘术、灵脉疏通、元神滋养等高阶技艺。
一种“世间竟有如此境界”的顿悟,在心中油然而生。
随着这股明悟扩散,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环绕他周身的五种剑意彼此交融,真气与天地之力迅速融合。
不到一息,数百柄半透明的气剑凭空凝结,围绕楚云舟缓缓旋转,虚实难辨,宛如幻境。
“竟然真的融合了?”
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震惊。
可还未等他们细思缘由,只见那奔腾不息的剑意与真气骤然收敛,尽数没入楚云舟体内。
天地间曾汇聚的力量,正缓缓消散于无形。
风轻轻拂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花瓣也随之飘落,一片片归于尘土。
第413章 剑意能融?
几位女子凝望着楚云舟,神情微动。
他靠坐在石凳上,姿态依旧,却仿佛与先前有所不同。
“诶?”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几乎同时心头一震,眸光微闪。
楚云舟已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剑意不再外露,锋芒隐去。
可几人望向他时,心中却不自觉泛起异样。
此前注视他,犹如直面利刃,目光触及便觉灼痛难忍。
如今那种压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他的容貌未改,坐姿如旧,却像是与眼前的石桌、身旁的山茶花树,乃至整片天地悄然融为一体。
就连那副慵懒模样,也显得格外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当他睁开双眼的一瞬,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几乎同时出现在他身侧。
楚云舟看向身边的东方不败,唇角微扬:“日月神教的事处理完了?”
声音温和,一如往昔。
东方不败神色放松,低声道:“还没,只是忽然想来看看你。”
众人落座后,东方不败盯着楚云舟,语气仍带惊讶:“数月不见,你竟已踏入大宗师境初期。”
楚云舟淡笑:“侥幸有所领悟,境界便跟着上去了。”
东方不败轻叹一声,随即问道:“刚才,可是有了新的顿悟?”
楚云舟道:“不过是剑道上多了一层体会。”
“你原是剑道第三境,”她眉梢微挑,“方才那般气象,莫非……已跨入新境?”
楚云舟微微颔首。
林诗音忍不住开口:“公子曾言第三境为人剑合一,之后境界却未曾提及。如今突破,所入何境?”
楚云舟目光平静,缓缓吐出三字:“天剑境。”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皆是一怔,眼中浮现出不解。
见状,楚云舟继续道:“剑即心,心即剑。心存法则,剑反无为。人剑合一时,剑随心动;而至天剑境,则剑由心生。”
“这有何不同?”曲非烟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楚云舟指尖。
楚云舟未答,只是缓缓抬起食指。刹那间,一缕湛蓝之光自虚空浮现,凝于其指尖,悄然延展成半寸长的透明剑影。那剑无形无质,却透出凌厉之意。
水母阴姬瞳孔微缩:“你并未调动真气。”
“天地之力本自流转,何须借力?”楚云舟道,“当意念起时,万物皆可为兵。剑不在手,而在心所向。”
她默然。天人境强者引动天地,必以真元牵引,如钓江中鱼,费力而有限。可眼前之人,念头一起,天地应和,仿佛自然吐纳一般轻松。
东方不败凝视那虚影,忽道:“你的五道剑意,已合为一体?”
楚云舟微笑点头。
“剑意能融?”水母阴姬脱口而出。
世人修剑,皆知剑意乃个人心境所化,是剑道之路的烙印。如同叶孤城执于孤高之剑,一念既出,万籁俱寂。每一道剑意都独一无二,犹如林间落叶,看似相似,实则脉络各异。
正因如此,剑意难共存。多意并行,极易相互冲撞,反损修为。故高手往往专精一道,不敢妄求兼得。
东方不败曾试将飞仙与傲雪二意合一,结果两股意念如冰火相斥,险些伤及本源。自此作罢。
如今见楚云舟竟能融合数意,怎能不惊?
话音落下之际,楚云舟心念微动。傲雪之寒、飞仙之逸、细雨之绵,三道截然不同的剑意瞬间涌入那虚幻剑影之中。
一道半透明的蔚蓝剑影,在几位女子的注视下,逐渐变得清晰而厚重。
“剑意太多,并不利于剑道精进。原因在于,剑意承载的是剑者对剑道的认知与体会。”
“可归根结底,剑意只是某种特殊能量。只要自身对剑道的理解超越了那股剑意所蕴含的层次,便能将其吸纳、掌控,化为己用。”
“一旦踏入天剑境,随着修为加深,再借天地之力相助,不同的剑意便可交融无碍,臻至圆融之境。”
当武者达到人剑合一的状态时,即便掌握多种剑意,也只能将它们逐道附加于招式之中。
在楚云舟看来,这就像“附魔”。
每多加一道剑意,就如同叠加一层效果,但后续的增益会递减。
若强行叠加过多,反而容易失控,甚至被剑意反噬。
然而进入天人境后,凭借深厚的剑道造诣和天地之力的共鸣,便能兼容并蓄,使诸般剑意浑然一体,产生远超叠加的威能。
讲到这里,楚云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在他心中,这天剑境的意义,甚至超过了获得《天意四象决》所带来的提升。
他修炼的本就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如今迈入天剑境,借助天地之力,又能融合多重剑意,使得每一缕剑气都蕴含自然之威与复合之道。
如此一来,《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其锋芒,绝不逊色于“返璞归真”境界下的《天意四象决》。
带来的战力飞跃,更是无可估量。
听完楚云舟的解释,曲非烟一脸惊讶:“依公子所说,您虽仅是大宗师初期,却已能自如引动天地之力,岂不是说,实力已与天人境强者相差无几?”
楚云舟略作思忖,答道:“除了真气尚未蜕变为真元,其他方面,确已相去不远。”
曲非烟转头望向水母阴姬:“那就是说,公子不用任何秘术提升修为,也已经胜过司徒姐姐和东方姐姐了?”
水母阴姬轻轻点头:“自然如此。我尚不能如云舟般调动天地之力,仅此一点,他的实力便在我之上。”
话虽如此,她脸上不见丝毫失落。
相反,笑意盈盈,比楚云舟还要欢喜几分。
仿佛那不断变强的人,正是她自己一般。
东方不败望着楚云舟身上涌动的气息,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这院中众人,只要有人突破桎梏,他自是乐见其成。
唯独邀月,不在其中。
楚云舟晋升的速度令人侧目,而他刚刚踏入的「天剑境」更是勾起了东方不败的兴趣。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你如今到了何种地步,倒让我有些想试一试。”
话音未落,只见楚云舟嘴角微扬,缓缓起身,双膝微屈,身子一跃而起,轻盈如叶般落在一朵盛开的月季之上,脚尖点瓣,姿态随意至极。
第414章 天剑境显威
东方不败见状,眉梢一动,低笑一声,身影倏然消失原地,下一瞬已立于楚云舟面前,右手直取其胸口,掌风凌厉,轨迹拖出层层叠影,仿佛十数只手掌接连压来。
楚云舟神色不动,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就在那手掌距其胸口不足一尺之际,一道半透明的剑气骤然自其胸前迸发,迎向东方不败,势如穿腐,轻易撕裂了掌周凝聚的真气屏障。
感受到掌缘真气被破,东方不败五指骤然收拢,体内真气疾走奇经,五道血红剑气应声而出,柔若无骨,蜿蜒如蛇,裹挟着凛冽的傲雪剑意,直击迎面而来的剑气。
此乃《先天无相指剑》。
剑意加持之下,五道血芒瞬间将那道剑气绞碎。
楚云舟看在眼里,并未言语,只心中微动。
刹那间,“咻咻咻”之声连成一片,数十道剑气自其胸口喷薄而出,如群鸟出笼,齐刷刷扑向东方不败。
面对这般密集攻势,纵然是东方不败也不由蹙眉,真气运转间身形一闪,瞬移至楚云舟背后。
可还不待他出手,耳畔已是破空声急响。
他抬眼望去,竟发现那数十道剑气在空中划出弧线,绕过楚云舟肩腰两侧,从不同角度再度围杀而来。
这一幕落入眼中,东方不败已然明白——
方才那一击,楚云舟早已算定他会闪至身后。
东方不败与楚云舟早已交手数次,彼此间的战斗节奏与应对方式皆已了然于心。
当察觉到楚云舟竟能提前捕捉自己的攻势轨迹时,他神色未动。
身形骤然一晃,双足轻点间剑气迸发,如风掠影般侧移而出,动作轻盈得仿佛不沾尘埃。
随即指尖微颤,一道殷红如血的剑气疾射而出,刚离指端便炸裂成数十道细芒,每一道都蕴藏着内敛的锋芒与剑意,悄然封锁四方。
楚云舟将对方动作尽收眼底,心底微微颔首。
不过刹那之间,东方不败已将《先天无相指剑》中的弹、趾、柔三式运转得行云流水。
更难得的是,这些招式与《葵花宝典》的身法衔接得天衣无缝,毫无滞碍。
仅此一点,便可断定他对这套剑法的领悟已入“返璞归真”之境。
剑意流转之间也愈发圆融自如。
但对楚云舟这等专修剑道之人而言,那股剑意仍显稚嫩,尚未臻至化境。
比起邀月以剑意渗透《移花接玉》那般浑然一体的手法,尚有差距。
心念微转之际,只见东方不败再度逼近,身影如幻。
楚云舟体内本源真气随之奔涌,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在东方不败注视之下,楚云舟周身乃至眉心处竟浮现出无数半透明剑气,须臾之间凝聚成百上千道,缭绕飞旋。
这些剑气竟逐渐塑形,演化为九条蜿蜒游走的长龙虚影,彼此交错盘绕,将楚云舟护于中央。
曲非烟立在一旁,忍不住低语:“司徒姐姐,公子这招式……倒与你的《神水决》有几分相似。”
水母阴姬轻笑回应:“形似而已。云舟是以纯粹剑气凝成龙形,单论难度,远胜我用《神水决》时。”
此时,东方不败目光凝定,自然认得眼前景象——那分明脱胎于自己《先天无相指剑》中的「万剑归位」。
可还不待他细思,天地之间忽然起了一阵波动。
只见楚云舟双手微引,浩荡天地之力应召而至,纷纷涌入环绕四周的九条剑气长龙之中。
刹那间,那些原本虚幻的龙形仿佛活了过来,鳞爪分明,气息迫人。
每一缕流动的剑气都像是拥有了生命,盘踞翻腾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心中已然明了——
楚云舟不仅复刻了「万剑归位」,更以天地之力灌注其中,令其真正化为不可轻犯的守御之阵。
血光自体内喷涌而出,如雾似潮,在身躯四周翻腾不息。
那猩红的气流缠绕周身,映衬着东方不败身上一袭墨色流仙裙,整个人仿佛从寒渊走出的修罗,冷意逼人。
随着气血奔涌,傲雪与飞仙两道剑意骤然自其体内冲出,撕裂空气,激起层层波澜。
体内真气运转至极致,右手缓缓抬起,竟在空中凝出一道长达半丈、宽约三寸的巨刃状剑气,直劈楚云舟而去。
那一击出,气势如虹,无可阻挡,带着摧山断海之力。
正是《先天无相指剑》中最为霸道的一式——「霸剑」。
“轰!”
巨剑般的气劲撞上楚云舟周身盘旋的剑气长龙,天地似为之一震,空气中炸开一声闷响。
紧接着,狂暴的冲击向四周席卷。
水母阴姬正欲出手,以真气阻隔余劲,防止庭院毁损,却见楚云舟身边那条剑气所化的长龙忽然崩解,化作百余道细锐剑气,瞬息间分布于她三尺之外。
每一缕剑芒吞吐闪烁,将扩散而来的震荡尽数绞碎,转为轻柔微风,拂过石阶草木。
庭院之中,风起徐徐,宛如临崖听涛,静谧安然。
东方不败眸光微敛,心头一震。
本以为全力一击必能破防,却不料对方连剑意都未曾动用,仅凭《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与天地之势便轻松化解,甚至还能从容整理战局余波。
这等掌控力,已非寻常可比。
念头未落,他身形一闪,已退至石桌之旁,真气尽收,气息归寂。
楚云舟轻笑一声,环绕周身的剑气如龙归海,尽数没入体内,脚步轻移,也落回原处。
曲非烟、仪琳、岳灵珊三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就这样完了?”曲非烟脱口而出。
东方不败语气平静:“他如今的实力,已可比肩天人境武者,远在我之上。既知不敌,何须再战。”
话语虽淡,内心却难平静。
方才交手不过片刻,但高手对决,只在一瞬之间便可窥见全貌。
那一招「霸剑」,他已动用七成功力,竟连楚云舟的护体剑龙都无法撼动分毫。
而楚云舟,始终未出一式完整剑意,仅借剑气与天地呼应,便令他无从下手。
若其真正全力施为,又该是何等境界?
东方不败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你如今的境界,究竟到了哪一步?”
楚云舟略作思索,答道:“若真刀真枪地打起来,大概能与张三丰、宋缺、蒙赤行那般圆满级别的天人境高手正面抗衡。”
第415章 一念天地随动
天剑境赋予他的变化,远超想象。踏入此境后,他已能做到以身为剑,牵动天地之势。再加上剑意的层层融合与剑道本身的精进,哪怕修为仅是大宗师初期,战力却已飙升至可与顶尖强者并肩的地步。
即便面对张三丰这等人物,他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对方若想取胜,唯有耗尽他的真气一途。但真要拼消耗,楚云舟手中手段众多,反倒更可能将对手拖垮。
此前虽有预料,楚云舟应已今非昔比,但东方不败原以为其战力不过触及天人境中期而已。未曾想到,竟已逼近张三丰那等巅峰层次。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等人皆心头一震,神色微变。
可细细思量之后,她们又渐渐平静下来。天人境固然强大,依赖的是对天地之力的感应与借用;而楚云舟的天剑境,则是一念起,天地随动,操控更为直接凌厉。相较之下,实则更具压迫之感。
再者,楚云舟本身积累深厚,根基扎实,能达到如此高度,也算合乎情理。
想到这里,东方不败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叹。一年前,楚云舟尚只是后天五层的小角色,如今却已是能与当世绝顶高手比肩的存在。
这般飞跃,便是她自己也感到几分恍惚,甚至隐隐心惊。
念及此处,她心底再度浮现朱无视的身影。若非那人当初对移花宫设局,自己也不会因缘际会来到渝水城,更不会遇见楚云舟。
一场算计,反促成一段奇遇,一段情缘。
片刻后,几人心绪渐稳,楚云舟换了话题:“日月神教那边,事情料理得怎样了?”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大致已定,这几个月清理了不少积弊。余下琐事,已交由仪琳接手。”
楚云舟略显惊讶:“仪琳?你把神教事务交给她了?”
“正是。”东方不败轻声道,“她在恒山派时太过柔弱,这些日子我一边授她武功,一边教她理事,如今已有几分担当。”
东方不败望着楚云舟道:「等年底时,我会把她送来你这儿住上一段日子。」
楚云舟轻应一声:“随你安排。”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正向东方不败讲述近日发生的种种,楚云舟却已缓缓起身,朝内室走去。
他步伐不急不缓,直至书案前落座,才将心神沉入体内那道无形的系统之中。
“使用宗师级副职卡。”
三息未尽,眼前光华闪动,一行文字浮现而出。
【叮,恭喜宿主获得宗师级弈棋术。】
“弈棋术?”
楚云舟眉梢微挑,心中略感意外。
念头尚未转完,浩如烟海的信息已然涌入识海。
其深邃广博,竟与宗师医术比肩而立,毫无逊色。
整整一炷香时间,他闭目凝神,方将这些内容尽数容纳。
当最后一缕信息归位,脑中骤然胀痛,一如当年首次贯通宗师医道之时。
半刻钟后,这股压迫感才渐渐退去。
睁开眼时,楚云舟目光微亮。
“果然,凡达宗师之境,哪怕寻常技艺,亦能通天彻地。”
过去他对围棋仅知皮毛,闲来对弈几手,聊作消遣,谈不上造诣。
如今却不同,得此系统灌顶,宛若重生于棋道之中。
天地万象、阴阳流转,皆可在黑白之间显现。
星象运行藏于局中,山川走势化为经纬。
五行生克、八卦推演悉数融会,甚至兵法韬略、武学意境、人生哲理也都隐现其中。
小小棋盘,竟成宇宙缩影。
更令他留意的是,掌握此技后,脑海深处浮现出数局残谱。
那些看似静止的棋形,实则暗含玄机,有的竟能激发武者潜能,助益修行。
“倒是恰到好处。”
楚云舟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稍顷,意念一动。
掌心光芒微闪,一只寸许高的琉璃玉瓶悄然出现。
通体洁白如雪,晶莹剔透,内里似有赤霞流转。
凝视此物,楚云舟低语:“连凤血都能凝炼成药……倒真是出乎预料。”
楚云舟精通医道,天下百毒万药皆在他心中有数。
可千年流转,许多灵物早已湮灭于世。
凤血便是其中之一。
与早前所得的血菩提相比,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血菩提不过是沾染了麒麟血气的土壤所育之物,药力微乎其微。
而眼前的凤血,却是未曾稀释的纯粹精粹。
此物效力惊人,但也暗藏凶险。
其性猛烈,毒质深蕴,若直接吞服,毒性会直冲识海,损伤心神。
轻则性情大变,举止失控;重则神志尽毁,沦为痴傻。
尽管楚云舟身上已有诸多奇药傍身,但要炼化这凤血,仍缺几味关键辅材。
他沉思片刻,将盛放凤血的玉瓶收入系统空间,随后起身走到书案前。
取水入砚,缓缓研墨。
一炷香时间过去,笔锋游走于纸面,数种所需药材已被细致绘出。
每一味旁皆附有注解,详述其形貌、产地、药性及采撷时节。
反复核对无误后,楚云舟收起图纸,步出房门。
不多时,小昭手持几张画纸匆匆离去。
楚云舟坐回椅中,低声自语:“但愿这些药材在大明境内还能寻得踪迹,否则费事。”
东方不败立于窗边,见状淡淡开口:“区区几味草木,竟劳你动用百晓生?”
她深知楚云舟行事作风——非到万不得已,从不倚仗他人。
更何况是那个消息通天的百晓生。
楚云舟语气平静:“这几样药材极为罕见,且特性独特。要在短时间内查清来源、确认真伪,百晓阁的确最合适。”
在他眼中,人情也好,势力也罢,唯有能派上用场才算价值所在。
无关亲疏,只看效用。
东方不败又问:“要不要我命日月神教弟子四下搜寻?”
楚云舟摇头:“这类药材生长环境苛刻,仅限大明一地搜查,希望渺茫。百晓生在多国设有分阁,耳目遍布,效率更高。”
东方不败听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过了一会儿,她望着楚云舟,声音里透着一丝震动:“原来你之前说的‘以备不时之需’,指的是这个。”
她忆起自己寿辰那日,楚云舟曾亲赴日月神教。
对于青龙会对南少林与朝廷的布局,她略有耳闻。
第416章 从江湖到朝堂
当时楚云舟言语含糊,她只以为他是为防患未然而探查敌情。
如今看来,那一次的举动,早已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方才听水母阴姬与曲非烟几人讲述经过,东方不败这才真正明白楚云舟口中所谓“不时之需”的深意。
直到现在,她心中仍残留着一丝震动。
楚云舟只是淡淡一笑:“事情比预料中顺利,于是便走到了这一步。”
话虽说得轻松,但渔翁之利从不是轻易可得的。
要等到鹬蚌相争,必须早已看透争斗的走向与节奏。
仅凭这一次的布局便可看出,楚云舟的心思缜密得近乎可怕。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的格局,远远超出常人所能企及。
哪怕以东方不败的智谋代入情境,她也清楚——若自己得知青龙会的全盘计划,第一反应定是如何自保,或借此机会壮大日月神教。
绝不会像楚云舟这般,在知晓真相的刹那,便已筹谋出一条借势而起、图谋天下的路径。
并非愚钝,而是眼界所限。
江湖之人,终归思虑不出江湖之外。
天下二字,少有人敢真正放在心头去想。
正因如此,楚云舟所展现出的视野与胆识,才格外惊人。
若是旁人做到如此,东方不败或许会惊叹一番。
可当这个人是楚云舟时,她心中已无感慨。
只剩下一个念头:该感谢朱无视。
想到此处,她忽然低声笑了。
水母阴姬见状,轻声问道:“大姐,你在笑什么?”
东方不败缓缓道:“我只是觉得,大明的江山,是朱无视亲手送上门来的。”
“嗯?”
水母阴姬不解地蹙眉。
一旁的曲非烟却恍然大悟。
“对啊!若非当初朱无视陷害移花宫,把罪责推到日月神教头上,东方姐姐也不会逃来渝水城,也就遇不到公子,更不会有如今这一连串变局。”
“这么说来,还真是朱无视一步步把大明的天下,亲手送到了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手中。”
说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不知朱无视将来若理清这一切因果,会不会活生生被气疯。”
此人着实倒霉到了极点。
按常理推演,此刻的朱无视本应已踏入天人境。
又有宫中三位天人高手为助,凭其心智与手段,与青龙会周旋胜负未定。
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可偏偏一开始,他就误判了局势。
无意间将东方不败与邀月推向楚云舟身边,中途又盯上楚云舟,反让自己多吞了一记毒招。
结果如今修为停滞不前,大明的江山也岌岌可危。
小昭、林诗音与水母阴姬听懂了东方不败话中的意味,心中竟对朱无视生出一丝怜悯。
过了片刻,情绪稍稍平复,东方不败忽然眸光一转,饶有兴致地望向楚云舟道:“既然这大明江山迟早归你所有,那女帝之位,你打算让谁先坐?”
楚云舟:“……”
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楚云舟听得清楚,嘴角微微抽动。
“真是个要命的问题。”
他目光淡淡扫过东方不败似笑非笑的脸,没好气地说:“别问我,反正轮不到我上位。”
他又不蠢。若他主动指定两人中的一人登基,另一位定然心生芥蒂。这种两头难讨好的事,他怎会往身上揽?
位置已经摆出来了,东方不败和邀月自己去谈,谁想当,谁就去争。
东方不败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底轻笑,却也不觉意外。
稍作沉吟后,她忽然正色道:“若真为帝,该如何治国?”
她虽骄傲,却不盲目。面对自身所缺,从不避讳。
这话一出,曲非烟忍不住勾起唇角。
水母阴姬更是眼中泛光,暗自叹服。
“不愧是大姐,已经开始以女帝的身份思考了。”
她一边感慨,一边也将目光投向楚云舟,静待他如何作答。
楚云舟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治国之前,须先知国。先了解其根基,再明白症结,最后才可求解。”
东方不败微皱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楚云舟并不介意,继续说道:“以大明为例,国家的根本在于人。而人,可分为民、商、官、武四类。”
“先说百姓。治理百姓看似简单,实则最难。核心只一句话——‘富民则易治,民贫则难治’。”
东方不败侧目:“仅仅让百姓富裕就够了?”
曲非烟插嘴:“可那些有钱人家不是更难管?穷人家反倒安分守己。”
楚云舟淡然回应:“那是因为你只见到了安分的穷人。”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常言道,“光脚不怕穿鞋的”。人拥有的越多,越怕失去;而一无所有的人,反而无所顾忌,行事最为极端。”
林诗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就像朱无视,她本身并无破绽,可自从公子救了她心爱之人后,那人便成了她的软肋,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云舟轻应一声:“正是。”
人心深处,总有所求。有人追名逐利,有人渴望权柄,有人苦修功力。这些执念驱使着人不断前行。可一旦得手,又不得不耗费心力去守护。
对寻常百姓来说,若能丰衣足食,自会安心务农经商,珍视家中田产屋舍。如此,便会敬重官府,畏惧律法,自然易于治理。
倘若生计艰难,朝不保夕,再遭苛政压迫,便可能铤而走险,对抗官吏,违逆法令。民若无法无天,国将难安,甚至聚众起事,烽火四起。
毕竟,世人大多并非天生反叛。
若有安稳日子可过,温饱无忧,谁愿提着脑袋走上不归路?
稍顿,楚云舟语气微变:“再谈商贾。商人本属百姓,却常游离于民之外。善者通货利民,振兴一方;恶者囤积居奇,盘剥黎庶。因此,对待商人,须有章法——既容其生财,亦防其害民,否则民怨如水,终将决堤。”
“治商四策:一曰定公价,二曰严监察,三曰施德化,四曰握权柄。”
看似寥寥数语,实则字字千钧。每一句皆蕴藏千年治世之思,乃历代兴衰凝练而成。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等人听罢,心中震荡不已。
尤其东方不败,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渐入其境,思绪翻涌,竟忍不住提出心中所惑。
楚云舟也不藏私,以其所知,将帝王心术、理政治民之道娓娓道来。
然而,为君之术浩如烟海,岂是片语只言所能尽述?
第417章 拔剑三千悟剑道?
更何况东方不败原本只是江湖门派之主,如今却要执掌山河社稷,身份骤转,所需见识、胸襟、手段皆远非昔日可比。
许多经验,唯有历经岁月沉淀方能领悟。
再说,百姓、商贾、官吏、武夫,单论任何一类,治理尚有路径可循。但四者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局势瞬息万变,错综复杂。
纵使楚云舟口若悬河,说上一日,也无法尽数讲透。
于是,他话锋一转:“眼下你知晓再多,也难立刻施展。况且,诸多事务,原不必亲为。”
正沉浸于思索中的东方不败等人闻言抬首,眼中浮起不解之色。
楚云舟望着众人,缓缓说道:“你们是君主,不是臣仆。身为一国之主,所要做的,并非事必躬亲,而是把握全局。具体事务,尽可交由得力之人去办。若所有事情都亲自过问,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撑起江山社稷。权柄不妨放下去一些。”
东方不败闻言,目光微动,低声问道:“权力一旦下移,若有人趁机坐大,又当如何?”
楚云舟轻笑一声,语气如风拂竹林:“就算出了乱子,又能奈你何?”
水母阴姬立在一旁,听到此言,眼神微闪,随即与东方不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明悟。
她们与寻常帝王不同。
对东方不败、邀月,乃至水母阴姬来说,只要自身实力凌驾于众生之上,足以震慑四方,哪怕放手让他人掌权,也不过是棋盘上的几枚棋子罢了。规则若不成,便以力量重塑。
当一个人的修为臻至巅峰,世间多数权谋便如尘沙般不堪一击。
因此,她们为帝,不必精通政令律法,真正关键的是身边能否有可靠之人代行其职。
不久之后,小昭自外归来,曲非烟与林诗音也随之步入厨房。
锅碗瓢盆之间,几道身影穿梭忙碌,话语声轻轻响起,谈的正是楚云舟方才所讲的道理。
而楚云舟本人,早已踱步至院中吊床,仰面躺下,任阳光洒落全身。
思虑过多,心神疲倦。
若换作旁人在此,绝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懒散闲卧之人,片刻前还在指点江山,论及天下大势。
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静立一旁,望着那吊床上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倦意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饭毕。
酒意微醺,身体放松地倚在吊床上,随着轻晃的节奏,略带飘然之感袭来。暖阳铺满衣襟,楚云舟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似将烦忧尽数排出。
他右手微抬,指尖轻点,真气微动,酒壶中一道细流凌空而起,直入东方不败口中。
甘醇滑落喉间,余香萦绕唇齿,药力随酒液化开,体内泛起丝丝清凉。阳光温柔洒落,东方不败不自觉地仿照楚云舟的模样,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数月过去,再次回到这小院,在这片暖阳下安然休憩,她忽然觉得,这般时光竟令人上瘾。
“浮生半日闲,不过如此。”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人闭目安卧的脸上。眉目舒展,神情宁和,慵懒中透着不可言说的魅力。
有些人,就像风中的蒲公英,看似不经意触碰了一下,转眼四散飞扬,却从此遍布天地,无处不在。
东方不败是这样,邀月与水母阴姬等人,亦是如此。
自打遇上楚云舟那天起,她们的生活轨迹便悄然偏转,连带着平日里的一些举止习惯,也慢慢起了变化。
她的目光在楚云舟身上停留片刻,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许久才缓缓收回。
眼帘轻垂,气息渐稳,心神放松之际,她的状态不知不觉间与他同步,那份慵懒如涟漪般扩散全身。
江湖纷争、日月神教的权谋,乃至先前所议的治国之术,此刻皆如浮云散去。
阳光洒落午后,几人的呼吸渐渐绵长而均匀,仿佛融为一体。
申时将至,日光微敛。
吊床上的楚云舟与几位女子才陆续睁开双眼。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动作牵动吊床,轻轻摇晃起来。
那晃动的节奏仿佛有魔力,倦意再次袭来,他索性一歪,重新躺了回去。
若说这吊床有何不好,大概便是它总能在人初醒时,用轻轻一荡诱你重回梦乡。
原本已睁眼的几女见状,相视无言,却都安然合目,再度沉浸于这片刻宁静。
半刻钟后,楚云舟终于挣扎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向一旁石桌。
动静惊动了其余几人,她们这才相继坐起。
不多时,几杯微凉的酒水入腹,体内的倦怠逐渐消散。
曲非烟等三人取出佩剑,开始练剑。
一月之间,每日拔剑三千次。
如今她们出剑回鞘的动作,早已熟极而流。
东方不败目光扫过仍在反复练习的三人,开口问道:“你真打算让她们走剑之一道?”
楚云舟道:“她们已遇武学瓶颈,且掌握了剑意,不妨试试看能否窥得剑道门径。”
“既想入门,为何只教拔剑?”
“最简单的动作,反而最容易引人自悟。练得繁杂,心境易乱,反倒不利。”
东方不败听罢,再度凝视三人。
细看之下,她忽觉异样——那一次次拔剑与归鞘,看似平淡无奇,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
她默然收回视线,不再多言。
楚云舟则将酒杯搁于石桌,起身步入房中。
片刻后走出,手中已多了一副棋盘。
几息之间,棋盘已在桌上摆好,楚云舟将黑子棋盒轻轻推向东方不败,唇角微扬:“来吧,今日换种玩法。”
“换种玩法?”
此言一出,不止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目光微凝,连正在练剑的曲非烟三人也停下了动作,手中剑势一顿,侧耳倾听。
楚云舟只淡淡一笑:“待会便知。”
他朝东方不败微微点头,神色从容。
东方不败虽心生好奇,却未追问,只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一角。
楚云舟随即执白,落子于对角远处,毫不贴近。
这一手令东方不败眉头轻皱——此局显然不是寻常五子棋之规。
她抬眼望向楚云舟,对方依旧神色自若,毫无解释之意。
于是她不再多想,继续行棋。
随着黑白交错渐密,东方不败落子节奏明显放缓,每一手皆需深思熟虑。
第418章 宗师棋术藏幻境
反观楚云舟,始终如一,指尖轻弹,白子落下,仿佛每一步早已了然于胸。
他的姿态甚至显得随意,似在闲庭信步,毫不费力。
渐渐地,东方不败每下一步,都要静坐三十息以上,眉宇间浮现出罕见的凝重。
终于,当她再次将黑子按下,一股隐晦劲气随之流转,牵引白盒中一枚棋子自行跃起,落入楚云舟指缝之间。
“嗒!”
棋子触盘刹那,一道真气骤然注入棋面。
整张棋盘如水面泛波,涟漪四起,其上所有棋子表面浮现出幽光,流转不息,宛如活物。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意识被那光芒牵引,眼前景象陡然变幻,仿佛坠入另一重天地。
她的手仍执棋未动,面容却渐渐转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动荡。
水母阴姬察觉异样,目光紧锁东方不败。
只见她周身血色真气缓缓溢出,缭绕体外,杀意如雾般弥漫开来。
可她本人却毫无反应,仍凝视着棋盘,仿佛魂游他境。
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曲非烟三人早已收剑而立,缓步靠近,望着此刻杀气凛冽的东方不败,又看向神情淡然的楚云舟,眼中皆有疑虑与警惕。
曲非烟与两位同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他却只是淡然一笑:“等她醒再说。”
见状,曲非烟轻步挪到水母阴姬身旁,压低声音问道:“东方姐姐刚才不是正和公子对局?怎么突然像丢了魂似的?”
水母阴姬微微蹙眉,轻轻摇头:“我也不知,大姐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定住了。”
她的视线随之落在棋盘上,盯着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反复打量。
可无论怎么看,那棋局都平平无奇,毫无破绽。
察觉对方也一无所知,曲非烟只得退回原处,与小昭、林诗音一道默默守候。
约莫一炷香过去,东方不败身子微震,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神志归位。
她重新望向棋盘,左看右看,竟寻不到一丝异样。
深吸一口气后,她抬眼看向楚云舟,语气微颤:“那是……幻象?”
楚云舟点头,“玲珑问心局。也叫玲珑棋局,能引人入幻,连自己都察觉不到已陷其中。”
“玲珑”本是棋道中的说法。
指的是在布局中融合征子、死活、手筋、紧气等精妙手段,牵动全局,步步为营。
这样的棋局,常暗藏杀机与心障。
若能勘破虚妄,则可磨炼心性,澄澈神魂。
大宋境内聋哑谷里那座着名的珍珑棋局,其实也是此类手法演变而来。
同样能在对弈之中悄然将人引入内心劫难的幻境。
说完这些,楚云舟淡淡补充道:“此局养心凝神,每日来上几盘,精神会愈发清明,对心境也有裨益。”
一旁的曲非烟听得双眼发亮,忍不住靠近几步。
“公子,我能试试吗?”
楚云舟唇角微扬,右手一拂,一股内力轻柔涌出,棋盘上的子粒纷纷有序飞起,各自归入两侧棋盒。
对于这般自讨麻烦的事,他向来乐于成全。
不多时,一如先前东方不败所经历的情景再度上演。
或许早已听闻这棋局诡异之处,曲非烟落座之后便格外警惕。
随着黑白棋子在盘面交错增多,她频频抬头,目光紧盯楚云舟,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她原以为只要小心应对,便不会轻易着了道。
岂料,当楚云舟执白子轻轻落下,指尖真气微吐,一圈无形涟漪自棋子扩散而出的刹那——
曲非烟双目瞬间失焦,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眼皮不再眨动,脸却渐渐扭曲,仿佛眼前正浮现某种令人胆寒的画面,恐惧悄然爬上眉梢。
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逼出了紧张。
曲非烟面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惊悸,显然方才经历了一段极为真实的心神冲击。
她与东方不败一样,体内真气翻涌不止,可身体却僵直如石,动弹不得。
“啊——”
片刻后,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划破寂静。曲非烟终于从那种压迫中挣脱出来,身子一颤,向后缩去,呼吸急促,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
林诗音见状轻声问道:“非烟,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曲非烟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抖:“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爷爷的仇人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一切都太真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望向楚云舟:“我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你拉进了幻境?”
楚云舟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觉得这种手段是靠小心就能避开的?”
普通棋手若想以棋入幻,需借落子之声、阵型之变,辅以真气慢慢引导,如同织网,层层推进。
但他已掌握宗师级弈棋术,执子落盘之际,精神力早已融入棋局,甚至能牵引一丝天地之力为引。
这般手段,别说曲非烟这等先天境界之人难以抵御,便是东方不败那般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也无法完全防备。
听他这么说,曲非烟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扫了眼那黑白分明的棋盘,像是看见毒蛇一般,“腾”地站起身,退开一步。
楚云舟看着她的反应,语气平静:“不必如此,多经历几次,心境稳了,就不会这么怕了。”
“还要再来?”曲非烟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玲珑棋局本就是炼心之法。”楚云舟道,“你们眼下最缺的便是心境稳固,正好借此磨砺。不只是你,小昭和诗音往后每日也得经历三次。”
话音未落,小昭与林诗音的脸色也悄然沉了下来。
东方不败忽然开口:“你的棋艺竟能达到‘迷魂大法’之境,是否还能另作他用?”
楚云舟微微颔首:“自然。有些作用与那木雕相似——以棋子为媒,将剑意与武学封入局中。一旦有人对弈入局,便可触发其中意境,自行领悟。”
说罢,他嘴角微扬,浮现一抹浅笑。
可笑容背后,也有几分无奈。
事做多了,再有趣也会变成负担。
如今这一大家子,人人要用那木雕悟道。
偏偏那东西,用一次便废一次。
第419章 一子落定锁乾坤
楚云舟为了让几位女子的修行进度不受影响,原本需不断赶工制作木雕来辅助她们修炼。这种办法耗时费力,几乎让他不得闲。
如今局面已然改观。
他掌握了宗师级别的弈棋技艺,只需布下几局棋阵,便可将自身领悟的武道真意、剑心境界封存其中。几位女子平日修炼时,只消静心参悟这些棋局便可精进修为。
一旦其中蕴含的力量耗尽,重新注入便是。比起先前雕刻木像的方式,此举省力许多。
他也因此有了更多空暇时间。
“另一个用途,与其称为能力,不如说是一种独特的对敌手段。”
“哦?对敌之法?”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微微偏头,目光中泛起一丝兴趣。
楚云舟道:“这是一种战斗思维,把棋局中的谋略融入实战,做到未动先知,以弈制敌。”
东方不败略一沉吟,开口道:“此说法,倒让我想起大唐边境小国里那位天人境后期的强者傅采林,他所修的《奕剑术》位列天阶中品,似乎与此有几分相似。”
楚云舟轻轻摇头:“表面相近,实则不同。”
话音落下,他略一思忖,体内真气自下丹田与中丹田同时涌出,如江河奔流。
浩荡气息瞬间弥漫整个院落,天地间的元气仿佛受到牵引,纷纷向此处汇聚,与他的真气交融,勾勒出一片奇异的场域。
随后,他对二人道:“你们走入院中,朝我出手试试。”
两女互望一眼,眼中皆有疑惑,但仍依言而行,身形轻闪,落于庭院中央,距楚云舟约有两丈之遥。
双脚刚稳,地面骤然裂开,两道凌厉剑气破土而出,直取二人要害。
感应到危机,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立刻催动《先天无相指剑》,足底剑芒吞吐,借力疾退。
“咻——咻——”
破风之声再度响起,两道新的剑气自身后地砖下猛然射出,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两人面色微变,真气疾转,强行扭转身形,挥掌拍散袭来剑劲。
可每当化解一道攻击,另一道剑气便立刻浮现。
更令人忌惮的是,每一道剑气出现的刹那,恰好卡在她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刚猛者如雷霆压顶,柔韧者似游蛇缠身,变化莫测。
每一次突袭都似早有预判,步步紧逼。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的脸色渐渐严肃,呼吸节奏虽稳,但眉宇间已透出凝重。
楚云舟静坐于石桌一侧,一手轻托下颌,另一手偶尔拈起棋子,缓缓落于盘面。他神色从容,与对面两位女子愈发紧绷的神情截然不同。
曲非烟等三人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动静。她们看得真切,楚云舟所释放的剑气并不迅疾,甚至每一缕轨迹都能被她们清晰捕捉。
但奇怪的是,每当剑气自棋子落下之际迸发而出,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便仿佛自行迎上一般,脚步总在不经意间被逼入特定方位。
这情形令人隐隐生疑。
已过去半刻钟,可二人站立之处,距楚云舟仍不足两丈,未曾真正逼近分毫。
数息之后,当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抬手击碎眼前十余道剑气时,虚空中忽有两道剑气如灵蛇蜿蜒,悄然浮现,直取二人面门。
耳畔风声骤起,两人立刻旋身,指尖同时点出,各自催动《先天无相指剑》迎敌。
“嗡——”
就在此刻,一道奇异波动蓦然在两人识海震荡开来。
刹那之间,天地失色,意识沉坠黑暗,眼前景象瞬间模糊,心神如同被无形之力攫住。
正是这一瞬的停滞,原本冲向她们的两道剑气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绕过她们自身所发的防御劲气,直抵胸前。
待二人神志回转,双眼恢复清明,那剑气已停于面前半寸之处。
距离之近,呼吸可感,却再难做出任何闪避。
所幸,剑气未再推进,而是如烟散去。
楚云舟端坐不动,体内真气悄然收敛。
感受到对手收势,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亦缓缓平息运转的内力。
回到石桌旁,东方不败眉心微锁,低声开口:“你将弈棋之术化为对敌之道,竟能把玲珑棋局中的幻意融入实战?”
她曾陷于玲珑棋局的幻境之中,对此类心境干扰极为敏感,方才那一瞬的心神溃散,她再熟悉不过。
楚云舟点头,“正是如此。”
听他亲口确认,东方不败面色微变,唇角微颤,似有寒意掠过心头。
水母阴姬亦难掩震惊,“此法竟至于此?”
回想刚才交手过程,每一次出手皆似落入预设之局,无论进退,皆被对方提前洞悉。
只要稍有动作,剑气即至,方向精准,专攻破绽,步步为营,最终将她们牢牢困于庭院中央。
那种感觉,仿佛并非自主出招,而是被人执棋操控,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算计之中。
楚云舟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却已悄然布下无形之势。
那玲珑棋局本是扰人心智的奇术,他竟能在对敌之际将其化为己用,单凭此点,便足见其手段深不可测。
他轻声应道:“不错。”
百晓生所载傅采林《奕剑术》,讲究的是洞察对手武学脉络,以眼力判高低,进而预判招式、封锁退路,如弈者观局,先知棋理,方能步步领先。
其核心在于冷静旁观,不涉情绪,只以理智推演胜负。
两者看似同源,实则分道。
楚云舟所行之道,并非仅靠观察,而是将自身修为与天地气息融为一体,借宗师级弈棋之术,衍化出一方真实存在的战场。
“以地作盘,以人为棋。”——这八个字在他心中早已落地生根。
此法融合了他第四境天剑境的境界,以及《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极致锋芒,更将棋道中的进退取舍化入武意之中。
若他愿,剑意可藏于一步之间,毒劲亦能隐于一子之落,万象皆可纳于一局。
相较傅采林的《奕剑术》,楚云舟所创之境,不止高出一筹,更像是从同一源头分流而出的江河,最终奔涌成海。
严格而言,这已不是单纯的武技,而是一个由他主宰的领域。
踏入其中者,无论强弱,只要未达压倒之境,便皆成棋子。
而楚云舟,便是执子之人,静坐局外,掌控全局。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立于一侧,面色微凝。
她们皆为当世顶尖高手,一眼便看出此法之骇人。
第420章 棋锁心神,酒暖星夜
一旦进入那由真气与天地共鸣构筑的棋域,战斗节奏便不再属于自己。
不是被压制,而是自始至终都被牵引,如同提线木偶,举手投足皆在对方算计之内。
良久,曲非烟回过神来,望着楚云舟道:“公子这般手段,我们也能练吗?”
东方不败淡淡摇头:“或许到了天人境,能窥得一丝影子,但要真正掌握,难如登天。”
能在心念一动间引动天地之力布成棋局,哪怕天人境强者也难以企及。
更何况,此法还要求修行者本身在棋道上有极深造诣,方能算无遗策,料敌于未动之前。
门槛太高,几乎无人可越。
楚云舟缓缓收势,嘴角微扬。
方才一试,效果远超预期。
风未动,云未散,但他心中已有胜局。
夕阳余晖洒落院中,楚云舟轻轻抬手,笑意微扬,引着围坐的几位女子逐一踏入他布下的玲珑棋阵。
天色渐暗。
林诗音脸色略显憔悴,缓步走入厨房时,曲非烟与小昭正倚在灶边,面色同样泛白。三人目光相碰,沉默数息。
曲非烟终于轻叹一声,转向一旁低头择菜的水母阴姬:“这才第一天,往后每日三轮玲珑问心,司徒姐姐,咱们真能撑得住吗?”
“嗯……”
小昭和林诗音低低应和,声音虚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水母阴姬停下手中动作,指尖菜叶滑落,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棋局不伤筋骨,却直叩心神。尤其对她与东方不败这般身处大宗师之境的人来说,心境稍有动摇,便可能万劫不复。
曲非烟三人不过经历了三回。
而她半个时辰内已连闯九关,连笑都快成了面具。
片刻后,她语气平静道:“若不想日日受此煎熬,便尽快破了幻境,提升心境。否则哪天神志溃散,还不是得靠云舟收拾残局。”
话音落下,曲非烟懒懒“哦”了一声,提不起半分精神。
水母阴姬将她们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头微沉。
换作从前,心神耗损倒也不怕——夜里多亲近老三,调息滋养便是。
可今日不同。
东方不败归来了。
多年未见,今夜自当是属于她的温存时光。
自己只能默默退回空房,独守孤枕。
想到此处,她心底又是一声无声长叹。
老三的委屈,谁能懂得?
几息静默后,她在心里悄悄给自己鼓劲:
“再忍一忍,等大姐、二姐都盯上那女帝之位时,我的机会就到了。”
念头一转,唇角竟悄然上扬。
方才还愁眉不展的水母阴姬,忽然眉眼舒展,笑意浮现。
一旁的曲非烟三人见状,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满心不解。
夜幕低垂,星河如织,内院之中灯火微明。
原本只飘着花香与酒气的小院,此刻弥漫起浓郁的食物香气。
炉火熊燃,在晚风助势下噼啪作响。铜锅中央,赤红汤底翻滚不休,“咕嘟咕嘟”地吐着热泡。辛辣雾气升腾而起,缠绕在众人发梢衣角。
围坐的几双筷子在锅中来回穿梭,七上八下,烫得恰到好处。毛肚蘸满汤汁,再裹上碗中秘制酱料,送入口中那一刻,舌尖瞬间炸开一阵酣畅的麻与辣。
酸甜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间,那股透心的舒畅,连东方不败执筷的手势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许久之后,石桌中央的炉火已悄然黯淡。
几碟薄如蝉翼的羊肉还残存些许,却早已无人问津。
楚云舟、曲非烟等人早已离开院中石桌,纷纷跃上屋顶。
一行人并肩躺下,仰头望着漫天星斗如雨洒落。一口酒入腹,任夜风裹挟着酒香拂过全身,悄然带走火锅过后体内残留的灼热。
东方不败枕在楚云舟臂弯里,目光游走于星辰之间,心神前所未有的松弛。她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落在自己与邀月身上,竟也格外贴切。
自打从渝水城青蛇帮与铁剑门弟子口中得知楚云舟归来,她便一次次压下前来相见的冲动。
只因她清楚,楚云舟所在之处,便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归处。
唯独在此地,她才能放下刀光剑影,过上这般宁静日子。
可这份安宁太过诱人,诱人到令人甘愿抛却江湖纷争,只想随眼前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久而久之,锐气会钝,杀意会消,这对于东方不败和邀月而言,并非幸事。
但人心偏偏如此。
明知不可沉溺,却依旧难以抽身。
她侧过头,凝视着身边闭目浅憩的楚云舟,后脑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这才缓缓合眼。
直到夜风转冷,寒意悄然攀上衣角,东方不败才睁开双眼。
她坐起身,轻声道:“该回屋了。”
声音落下,曲非烟三人熟练地翻身下屋,开始收拾庭院中的杯盘碗盏。
片刻后,三人各自归房。
水母阴姬临进门时,微笑着留下一句:“云舟晚安,大姐晚安。”随即身影一闪,没入房中。
踏入久违的房间,她躺上床榻,发觉床垫似乎比记忆中软了些。
不如楚云舟房中那张硬床来得踏实。
几息之后,主屋传来关门声。
水母阴姬静静躺在黑暗里,心头轻叹。
“比起二姐,大姐倒是吝啬些。至少二姐从不曾独占良夜。”
可转念一想,东方不败数月未归,如今能回来已是不易。
她便也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光初露。
水母阴姬踏出房门时,东方不败已立于院中,周身气息沉静如渊。
“大姐早上好!”她轻声唤道,嗓音如蜜。
东方不败只微微睁眼,鼻间轻应一声,便再度合目凝神。
望着那张清冷的面容,水母阴姬心头一动——今日的东方不败面色红润,神光内蕴,显然一夜修行收获颇丰。
“直到卯时真气才彻底归元,这般淬炼,自然神采奕奕。”她心中暗想,唇角笑意却始终未散。
尤其当东方不败的目光掠过她时,那份温软更似春水荡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乖顺劲儿。
不多时,水母阴姬梳洗完毕,刚步入内院欲打坐调息,一道声音忽自耳畔响起。
“走,陪我过几招。”
“听大姐的。”她应得干脆,毫无迟疑。
东方不败瞥她一眼,心底泛起一丝愉悦。
第421章 弈棋传道阶绝学
容貌出众,语气温柔,行事更是知进退、懂分寸。
“同样是掌权之人,唯独邀月那女人处处碍眼。”她心下微哂。
每见水母阴姬这般体贴,移花宫那位便在她心里又多添一分厌烦。
午后。
用罢饭食。
石桌旁。
楚云舟与东方不败对坐,棋盘上黑白纵横,局势胶着。
忽然,楚云舟落子后并未收手,指尖仍稳稳按在棋子之上。
东方不败眉梢微动,正欲发问,异变陡生。
一股真气自楚云舟体内涌出,顺着指尖灌入棋盘。刹那间,棋面荧光闪动,一道流光疾射而出,直入东方不败眉心。
她只觉脑海深处仿佛有人影舞动,一招一式清晰无比,如同亲身演绎一门玄妙武学。
一刻钟后,她缓缓回神,眸中精光闪现。
“这是何等攻法?”她开口问道。
楚云舟淡淡道:“《天意四象决》,道阶下品。”
“道阶下品?”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同时出声。
前者语气含疑,后者则满是惊异。
东方不败转头看向水母阴姬:“你知晓这等级别的武学?”
水母阴姬点头:“我师父曾提及,《神水决》源自一块残碑上的断章残篇。”
“后来我在藏书阁翻到一本古籍,里面提到,凡‘道阶’武学,皆非寻常宗门所能拥有。”
“古籍里提到的内容很少,只说这道阶武学与普通武者所修之法截然不同。”
水母阴姬说完,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难怪你的《天意四象决》能引动天地之力,原来是属于道阶层次的攻法。”
楚云舟听罢,眉梢微动,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片刻沉吟后,他开口问道:“既然你神水宫的古籍中曾提及‘道阶武学’,那上面是否还记录了别的内容?”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那本古籍残缺不全,年代久远,主要记载的是神水宫旧事。因牵涉到我宫中的《神水决》,才顺带提了一句道阶之事,其余一概未载。”
见再无更多信息可寻,楚云舟便不再追问。
稍过几息,他整理心绪,先向东方不败讲解了一番《天意四象决》的核心要义,随后以弈棋之法,也将此诀传予了水母阴姬。
看着两人步入院中开始参悟修炼,楚云舟则轻抚下颌,陷入思索。
世间武学,公认天阶上品已是巅峰,无人不知。
起初,他以为自己能得更高层次的攻法,全赖系统之助。
可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若这片天地过去真存在道阶武学,为何数百年来,天阶上品反倒成了极限?
可惜眼下线索寥寥,仅知曾有道阶武学现世,单凭这一点,难以推演出背后的真相。
思之无果,楚云舟只得暂且放下此事。
正欲转身走向廊边吊床小憩,忽然间,他眼神微凝,似有所觉。
抬头望去,只见北方天空之上,两道身影踏空而行,速度极快,直往城南而来。
与此同时,院内的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也感应到了空中强烈的真气波动,相继抬首。
当看清那御空疾驰的是邀月与怜星时,东方不败眸光一冷。
“这女人鼻子倒是灵,闻着气息就追来了?”
她心头刚闪过这念头,半空中的邀月也已望见院中之人。
目光触及东方不败的那一刹那,邀月唇角原本浮现的一抹弧度骤然消散。
下一瞬,二人身形落地。
四目相对的瞬间,邀月与东方不败同时冷哼,各自偏过头去,谁也不再看谁一眼。
两女子的举动落入眼中,楚云舟心底泛起一丝笑意。
同榻共眠之事早已发生,可她们每次相见,依旧火药味十足。
说到底,无论修为多高、地位多显赫,只要性子未改,再厉害的人也能闹出孩童般的闹剧。
院中,邀月与怜星突然归来,曲非烟顿时面色发白。
“糟了,月姐姐和东方姐姐都来了。”
往昔被两人联手教训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她只觉头皮发麻。
虽心头不爽,但人已现身,若不想当场吃亏,唯有硬着头皮堆起笑脸迎上前去,嘴里乖巧地打着招呼。
面对她的问候,邀月仅微微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水母阴姬也笑着靠近,亲热唤道:“月姐姐。”
谁知这一声出口,邀月眉头立刻紧锁。
她目光一转,冷冽地盯向东方不败,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之事。
片刻后,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照旧称我为大姐即可。有我在,没人能逼你低头。”
“哦?”
东方不败闻言,脸色骤然转冷。
目光扫来,声音低沉:“才回来就想动手?”
邀月冷笑回敬:“怕是有人欠收拾了。”
话音落下,二人对峙数息,最终同时冷哼,身影一闪,齐齐朝城西郊外掠去。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曲非烟与水母阴姬皆无动于衷,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怜星却不同,真气悄然运转,正欲追上去劝解。
可还未迈步,水母阴姬便轻声道:“不必担心,她们一向如此。”
曲非烟也摆了摆手,笑道:“月姐姐和东方姐姐见面就吵,打都打习惯了,别放在心上。”
怜星仍有些不安。
她从未见过东方不败,但从旁人口中得知,此人实力与邀月在伯仲之间。
如今见二人针锋相对,难免忧心。
然而,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一旁含笑而立的楚云舟身上时,心忽然静了下来。
“是啊,姐姐与那位东方不败相识已久,争斗不下百回。况且,还有姐夫在此,哪怕受伤,也无需惧怕。”
在曲非烟与水母阴姬的招呼下,怜星缓步走向石桌,轻轻落座。
目光再次停留在楚云舟脸上,心跳不由加快。
“姐夫……生得真是好看。”
渝水城南十里,一片宽阔湖面静卧于苍茫天地间。暮色渐沉,斜阳洒落,湖水泛起淡淡金黄,仿佛被轻柔的火光轻轻吻过。
微风拂过,水波不兴,鱼群在浅层穿梭嬉戏,时而跃出水面,溅起点点银光。历经四月安宁,未遭惊扰,湖中生灵早已恢复往日繁盛。
忽然,湖心之上空气微颤,两道身影凌空踏水而来。东方不败与邀月立于波面,黑裙随风轻扬,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第422章 针尖对麦芒
下一瞬,二人掌力相接,真气轰然爆发。那劲风如铁罐炸裂,狠狠砸进湖心,激起层层巨浪。湖水翻腾,鱼群四散,原本宁静的画面顿时碎成片片涟漪。
掌影交错,快若惊雷。两人足下如钉,稳立水面,双臂挥动间残影叠生,每一击皆裹挟着足以撕裂岩石的威势。气劲纵横,剑意如霜,在空中织成一张无形杀网。
邀月脚下步法玄妙,凭借《纵意登仙步》游走攻守,身形飘忽不定。但她心中清楚,东方不败之快,不止在于身法——《葵花宝典》所凝内力,令其出手速度远超常人。
为抗衡这压倒性的迅捷,她指尖暗运《移花接玉》精妙力道,每一次格挡都悄然牵引对方掌势,借巧劲缓其锋芒,将对决拉入均势。
夕阳西下,天边染血。秋风掠过山林,带来阵阵落叶的低语。如此美景,却无人驻足欣赏。
二人五感因真气催动而敏锐至极,周遭一草一木、一丝风动皆无所遁形。她们眼中唯有对手,每一寸呼吸、每一次肌肉颤动都在严密监控之下。
十余息间,掌影已交击百余次。湖面四周,气劲盘旋如刃,寒意逼人。此刻莫说飞鸟掠顶,哪怕一片枯叶靠近,也会瞬间被绞为齑粉。
半刻钟过去,百招再过,两人同时中掌,肩头受击,齐齐退后一步。
落地刹那,水面荡开一圈深痕。东方不败眸光微敛,邀月眉心轻蹙,各自心头浮起一句相同的话:
“这女人实力竟然也提升了。”
突然间,两道冷哼同时从二人唇间溢出,清脆如冰裂。
邀月十指翻飞,掌势在空中划出层层叠影,宛如蝶翼轻振,柔中带韵。夕阳洒落在湖光山色之间,她的身影仿佛融入画境,美得令人屏息。
可那优雅之下,暗流涌动。自她身躯为中心,一道道无形劲气迅速向四周扩散,如同涟漪荡开。她周身原本凌厉的剑意渐渐模糊,似隐似现,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包裹。
东方不败目光微凝,已洞悉其意。邀月正将《移花接玉》与剑意再度融合,欲构筑一片无形剑域。
她眸光一沉,低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双掌合于胸前。刹那间,血红真气自经脉奔涌而出,裹挟着森然剑意,自掌心喷薄爆发——一柄长达三丈的赤色剑影撕裂空气,直扑邀月而去。
此招名为“霸剑”,出自《先天无相指剑》,霸道绝伦,所过之处草木尽枯。
邀月见状,神色未动。指尖轻转,掌力连绵推送,一股浑厚劲气夹杂着若即若离的剑意,在她身周三丈内织成一张密网。
当那血色巨剑冲至距她一丈之距时,仿佛陷入无形沼泽,速度骤减,犹如慢行泥泞。
而邀月本人,则从容抬步,衣袂轻扬,如闲步花径般从剑影侧畔悠然走过。姿态轻盈,毫无半分紧迫之感。
待她落足之后,那束缚之力倏然消散。剑影重获自由,疾速掠空,斩击在她原立之处,轰然砸入湖心,激起浪花数丈,水珠四溅如雨。
这番交手,不见血肉横飞,却步步惊心。二人皆非凡俗,哪怕仅是片刻较量,也足以令天下武者望尘莫及。
无论是临阵应变,还是武学推演,邀月与东方不败皆能突破旧法,以己意重塑招式极限。彼此争锋之心深入骨髓,日日精进,不敢稍懈。
正因如此,她们早已养成日夜砥砺、反复锤炼的习惯。每一次对战,都成为下一次超越的起点。
也正因此,尽管水母阴姬修为略高一筹,真气更为深厚,但在实战之中,仍逊于这两位女子。
目睹邀月方才手段,东方不败心中冷笑。
“你以为唯你一人有所突破?”
念头刚起,东方不败的身影已如流光般在空中划出层层叠影。
每一次腾挪,不仅有《葵花宝典》中诡谲莫测的步法牵引,更伴随着足尖轻点虚空时迸发而出的凌厉剑气。
这正是融合了《先天无相指剑》中“趾剑”之技的全新身法——以脚为剑,踏气而行。
速度叠加之下,他的身形快得近乎撕裂空气,转瞬之间便逼近邀月三丈之内。
身形微顿,似风拂水面,涟漪未散又再疾驰。
不过一息,他已在不同方位闪现九次,每一处停留皆留下一道清晰残影。
而这九道身影所立之地,恰好避开邀月布下的剑意结界,尽数处于《移花接玉》所控剑域之外。
紧接着,八道残影连同本体同时出手,剑气自四方呼啸而出,直扑中央的邀月。
那剑势初时缓慢沉凝,却在临近之际骤然加速,九道气劲仿佛同步爆发,封锁所有退路。
邀月眸光一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女人,原来一直未曾尽全力。”
她心知肚明,这些残影并非幻术,而是东方不败凭极速移动,在不同位置短暂停留后留下的真实痕迹。
每一道停顿都伴随着一次蓄力发劲,最终形成如今这般真假难辨、层层递进的攻势。
可她唇角微扬,冷然低语:“不过取巧罢了。”
话音未落,体内真气运转如潮,周遭空气顿时被无形劲力搅动,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
那九道破空而来的剑气撞入其中,竟如泡沫触壁,轻轻一碰便轰然炸裂。
碎裂之后,却非消散,反而化作漫天细密剑雨,成百上千道锋芒齐齐压下,铺天盖地涌向邀月。
她神色微凝,掌势翻飞,体内真气急速消耗,只为维持周身那层糅合剑意与劲力的护罩。
刹那间,三丈范围内气旋狂舞,劲气裹挟着剑意旋转不休,与来袭剑雨不断碰撞、湮灭。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刺骨寒意与压迫之力。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一道细微却锐利的破空声悄然响起。
邀月心头警兆突生,猛然侧首。
只见一抹雪亮寒光自远处疾射而来,快得不留痕迹。
在这片剑气纵横、劲力交织的空间里,那道光芒竟如幽魂穿雾,丝毫不受周围力量波动的影响。
三丈距离,一闪即至。
光芒掠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冻结,直指邀月咽喉。
第423章 绣花针破移花域
雪色寒芒破空而至,距邀月面门仅余三寸之际,剑意骤然炸裂,如冰刃割风,将其周身护体真气撕开一道裂口。
正是这层真气的崩散,令邀月终于看清了那道逼近的身影——并非刀剑,亦非掌影,竟是一枚寻常不过的绣花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微光。
她瞳孔一缩,指尖本能凝聚劲力,欲将此物弹飞。
可距离太近,变故太快。纵使心念已动,躯体却未能及时响应。
未等《移花接玉》的巧劲成型,那针尖已再度深入三寸,轻巧地点在她肩头衣料之上。
诡异的是,针势忽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随即倒退而回,如归巢之燕,落回东方不败掌心。
此时邀月才注意到,那细不可察的针尾,竟缠着一根由真气凝成的丝线,纤若游雾,却稳若铁索。
单凭这一手“凝气为丝”,便足见东方不败对内力掌控已达入微之境。
银针归匣,东方不败负手而立,唇角微扬,眸光轻抬,望向邀月时带着几分轻蔑。
“你以为,同样的手段,隔了几个月,还能再骗我一次?”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
数月前,他确曾因那融合《移花接玉》与剑意的独特领域吃过亏。自那以后,每逢闲暇,他便潜心推演破解之法。
先前那一连串虚影所化剑气,并非主攻,只为诱敌。
目的,是耗尽邀月周身布下的真气屏障与剑意节点,为最后这一针扫清道路。
对面,邀月已然明白其中算计,脸色阴沉如霜。
高手相争,若修为相当,胜负常系于一线之差——反应、经验、谋略。
此次,她败在谋略失先。
更准确地说,是败在轻敌。
倘若此前多一分戒备,那一针根本来不及近身。
可事已至此,胜负已分。
她双目紧盯东方不败,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微微起伏,似怒火难抑。
东方不败目光一扫,不经意掠过那起伏之处,眼神微滞。
那里,正是楚云舟时常注目的位置。
刹那间,他心中那份得意,莫名淡了几分。
“呵,才分别几月,还是这般愚不可及。”
话语刚落,东方不败广袖一挥,真气涌动间身形如烟,朝着渝水城疾驰而去。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邀月双拳紧握,一声低喝自喉间迸发,周身三丈内湖面轰然炸开,水浪冲天而起,足足腾起五丈之高。
宣泄过后,她冷着脸,足尖轻点,也向渝水城方向掠去。
不久,湖面重归宁静,一道道死鱼缓缓从深处浮出。
夕阳洒下微暖余晖,照在那些翻白的鱼肚上,竟泛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光。
几十息之后,东方不败已踏入院门。石桌旁的曲非烟等人立刻转过头来。
见最先归来的乃是东方不败,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曲非烟悄然松了口气,“还好分出了胜负,不是平手。”
作为常年夹缝中求生之人,她早已总结出一套经验——
若二人分出高下,顶多一人不悦,尚可应对;她们三人虽处境紧张,却还能周旋。
若是打成平局,两人都不痛快,日子便会更加难熬。
“接下来几天,月姐姐得多哄着些,东方姐姐那边倒不必太拘谨。”
念头未落,邀月的身影已闪入院中。
她的面容如覆寒霜,目光扫过东方不败时,眼神更沉了几分。
那神情,几乎明晃写着“心情极差”。
然而东方不败对此视若无睹。
她在石桌旁安然落座,淡淡开口:“以后该怎么叫就怎么叫,不必顾虑其他。”
水母阴姬听罢,朝邀月投去一丝歉意的目光。
邀月察觉,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自语:“让她得意一时,不过一天罢了。”
得到默许,水母阴姬这才轻应一声:“嗯,听大姐的。”
这一句落下,东方不败与邀月竟都以为是在回应自己。
言语之间,巧妙游走,水母阴姬拿捏得恰到好处。
楚云舟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嘴角微微扬起。
身旁,怜星先是凝望邀月数息,随后将目光转向东方不败。
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谁能让邀月真正受挫。
加之这些日子对东方不败或隐或现的观察,此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似有所感,东方不败眉头微蹙,缓缓抬眼,直视怜星。
东方不败的目光缓缓移向怜星,见她眉眼如画,眸光流转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媚与灵秀,不由得微微偏头打量。
早年只闻其名,未曾谋面,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未虚。怜星之美,竟真能与邀月并列而无丝毫逊色。
更令他觉察的是,这二人虽同为姐妹,气质却截然不同。邀月如寒潭冷月,凛然不可近;而怜星,则似春风拂水,温润中藏着灵动,笑意浅浅却不失端庄,坐姿谦和,仿佛天生便懂得如何令人心生怜爱。
在东方不败心中,怜星的模样,竟隐隐与水母阴姬、曲非烟、林诗音三人重叠。不是形似,而是神合——那种糅合了婉约、俏皮与清丽的独特韵味。
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问:“当真是亲姐妹?”
他与仪琳自幼分离,成长境遇迥异,性情不同尚可理解。可邀月与怜星皆生于移花宫,长于深殿,一人执掌大权为大宫主,一人辅佐左右为二宫主,朝夕相对,环境一致,怎会呈现出如此悬殊的气韵?
正思忖间,目光不经意滑落,掠过怜星胸前那饱满之处,瞳孔微缩,随即轻轻一眯。
“呵,倒还真是血脉相连。”
念头落下,视线又悄然转向水母阴姬。
比起眼前这位温软如绸的美人,他反倒觉得水母阴姬那股凌厉与野性更为顺眼,也更合他的脾性。
怜星一直留意着东方不败的一举一动,自然察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漠与审视。她低头扫视自身,指尖轻捻衣角,心头微怔。
不知何处失礼,竟惹得此人神情疏离。
但稍加思索,便释然了。
邀月与东方不败之间恩怨纠葛,早已非一日之寒。对方因立场而对自己心存芥蒂,也算情理之中。
思绪未定,楚云舟已将酒杯置于邀月面前,语气平缓问道:“近日移花宫内,可有异动?”
邀月抬眸,声音清冷如霜:“除却先前那名擅闯宫禁、与师父交手的天人境之人外,并无其他风波。”
楚云舟道:“可知那人所图为何?”
第424章 江山为聘,双姝竞帝
邀月摇头:“师父察觉其踪即刻出手,以伤制敌将其逼退,未曾问出口目的。”
众人默然。
楚云舟嘴角微抽,忽而了悟。
难怪邀月行事一向决绝霸道,原来师门风气便是如此——无需多言,来者即敌,出手便是答案。
不只是他,连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也都露出几分忍俊不禁的神色。
水母阴姬终于忍不住开口:“可这样一来,你们岂非至今都不知那名武者究竟为何而来?”
邀月神色不动,淡淡回应:“凡入移花宫者,不论目的,皆为敌。”
楚云舟轻轻揉了揉眉心,缓缓开口:“据百晓生传来的情报,那天闯入你移花宫的,极可能是来自大唐国的‘不良人’。”
“不良人”三字一出,东方不败与邀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邀月微微蹙眉:“这消息可靠?”
楚云舟点头:“眼下看来,百晓生并无欺骗我的动机。大明境内,也无其他天人境高手会无缘无故针对移花宫。此事九成属实。”
“九成……”
邀月低声重复,神情未有波动。
她深知楚云舟的性子——若无十足把握,从不会将话说满。九成之准,在他口中已是极高判断。
她眸光微敛:“又是那个来自大唐的不良人?屡次挑衅,究竟意欲何为?”
楚云舟摇头:“我正想向你求证。”
他本指望从邀月处得知那名天人境不良人的目的,借此推断更多隐情。
未曾料到,移花宫前任宫主性情刚烈,见面便直接动手。
听邀月语气,对方自一开始就意图取命,才演变成以伤换伤的局面。
这般狠绝手段,也难怪江湖中人轻易不敢触碰移花宫半分。
见邀月神色凝重,楚云舟轻声道:“不必多虑。等你们踏入天人境,自可亲赴大唐一探究竟。”
东方不败闻言,眉梢微动:“你如今即便面对天人境后期强者也丝毫不落下风,还顾虑什么?”
一旁的邀月却面露困惑。
水母阴姬察觉,柔声解释:“云舟近来实力突飞猛进,虽仅大宗师初期,但战力已能比肩张三丰这等天人圆满的存在。”
“哦?”
邀月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她显然未料到,不过数月之间,楚云舟竟已成长至此等地步。
待水母阴姬说完,楚云舟淡然道:“终归是异国他乡,谨慎些总没错。”
他所掌握的医道之中,暗藏关于天人之上境界的零星记载。
尽管江湖数百载无人踏足更高层次,他仍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令人忌惮的,是大唐那支“不良人”势力。
其行踪诡秘,手段莫测,至今楚云舟仍无法窥其全貌。
局势未明时,谨慎行事总是稳妥的选择。
楚云舟给出的理由传入耳中,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皆是一怔。
但细想此人一贯行事周密,二人便不再多言。
片刻后,东方不败开口:“你让百晓生寻那几味药材,是为了炼制助人突破境界的丹药?”
楚云舟轻应一声,“嗯。”
邀月紧接着问:“缺哪些药材?”
他微微摇头:“有些药材极为罕见,采下后还需即刻以特殊手法处理,单靠大明境内未必能凑齐。”
邀月闻言,便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可仅是这些只言片语,已让她意识到,近来许多事早已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推进。
“你说姐夫打算扶姐姐和东方不败做这大明的女帝?”
话音未落,厨房方向忽然传出一道惊诧的声音。
“嗯?”
怜星的语气明显不对劲,邀月眉心微动,朝厨房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眼中疑虑更甚。
楚云舟没有回避,将近日所谋之事简要道出。
待听完一切,连邀月也不由心头一震。
她素来冷静自持,此刻却难掩惊讶。
这一幕落入东方不败眼中,她唇角轻轻扬起,冷哼一声。
“呵!大惊小怪。”
那神情太过分明,邀月自然察觉到了。
当她的视线转向东方不败时,眸光忽然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
东方不败迎着她的目光,双眼微眯。
无需言语,她已然明白邀月心中所想——对方正打着头一个登上帝位的主意。
而与此同时,邀月也清楚地意识到,若论对手,眼前这个看似沉静的女人,才是唯一值得警惕之人。
争端的种子,又深埋了一分。
一旁的水母阴姬默默执起酒壶,分别给二人斟满杯中之物,随后安静落座,姿态温顺。
可当她望着那两人目光交锋、寒意暗涌的模样,嘴角笑意却愈发甜美。
眼尾弯弯,如新月垂空。
只是那弯月之中,闪动的并非纯真,而是藏得极深的算计。
夜色渐浓。
众人饭毕各自回房,整理沐浴所需衣物。
此时,邀月的屋内烛火未熄。
“姐姐,非烟她们先前同我说起过,姐夫似乎已与公子羽定下约定,一年之后便将整个大明江山交予他手中。而姐夫打算把这天下转手托付给你和东方不败……此事可是属实?”怜星低声说着,真气在体内缓缓游走。
邀月语气平静:“他说出口的话,从无虚言。”
寥寥数语,却透出她对楚云舟毫无保留的信任。
听罢此言,怜星眸光微动,难掩惊异:“原来这几月之间,姐夫早已暗中筹谋,竟要将这万里江山赠予姐姐与东方不败。”
见她神色恍惚,邀月亦轻声一叹:“此前只觉他踏入青龙会之事必有深意,却不曾想到,他的目光早已落在整个大明的权柄之上。”
池水氤氲,怜星心中悄然低语:“帝位在手,统御万民,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至高之位,他却视若尘土,转身便送与姐姐与东方不败。这般情意,令人动容。”
邀月闻言,眼波微漾,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如月照寒江。
那一瞬的神情落入怜星眼中,她心头蓦地涌上一阵酸涩的羡慕。
何谓世间良人?便是如此吧。
容貌出众,武功盖世,一人执掌乾坤,最终仍将一切献于所爱之人。
这般男子,谁能不动心?
可念及楚云舟的身份归属,怜星心底又泛起淡淡哀愁。
“为何偏偏是姐姐先遇上了他?”
第425章 女帝之局暗流生
那深埋数月的念头,再次悄然浮现。
但她抬眼望向邀月,立刻垂下视线,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片刻之后。
见邀月手持干净衣物步入池中,怜星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褪去外衫,踏入温泉。
数月未临此地,再入池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香,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纷乱心绪也随之稍稍沉淀。
可惜人心深处的波澜,岂是几缕暖流便可抚平?
静默良久,她悠悠开口:“真没想到,短短数月,姐夫竟能不动声色做成这等大事,还将话本里才有的女帝之局,真正搬入人间。”
身旁的曲非烟慢条斯理道:“依我看,怕不是他志在天下,而是嫌当皇帝太累,干脆让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代劳罢了。”
“太累?”怜星侧目,眉间微蹙,不解其意。
曲非烟便将昔日楚云舟提及的帝王日常——批阅奏章、早朝议事、接见使臣、节庆巡行等等琐事,一一道来。
得知帝王每日竟要耗费如此心力处理朝政,怜星先示威微一怔,随即恍然。
她曾多次代邀月执掌移花宫事务,深知琐事纷繁,稍有不慎便可能牵动全局。
而移花宫尚且远离江湖纷争,不似南少林或武当那般卷入各方势力博弈。
若真涉足更深,每日待决之事恐怕更是堆积如山。
如此一个小小宗门已然不易,更何况是统御万里河山的大明朝廷?
君王之位,岂能闲适?
可当曲非烟说出“楚云舟只是懒得管事”时,怜星心中却不以为然。
江山社稷,怎会因一句“懒”就轻易托付于人?
在她眼里,这分明是楚云舟对邀月与东方不败情意至深的体现。
就像他所写话本里的男主角,甘愿将权力交出,只为守护心中所爱。
念及此处,怜星心头又泛起一丝羡慕:“姐姐当真是有福,竟能遇上姐夫这般男子。”
“等等……不对!”
忽然之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倘若姐姐真的成了女帝,日日困于宫中政务,那岂不是再无精力约束自己?
从小到大,怜星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邀月的注视之下。
虽近来姐妹关系缓和许多,但那份管束依旧存在。
可一旦邀月入主皇宫,执掌天下,移花宫自然要由她全权负责。
宫门远在京师,而移花宫坐落于偏幽之地,相隔千山万水。
届时邀月纵有心监管,也难以抽身回望。
那时,她是留在宫中修行,还是悄然离开,前往渝水城寻那人心之所向,又有谁能知晓?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但难题仍在眼前。
邀月若想登基,首当其冲必须压过东方不败。
唯有胜出,才能在一年后顺利入宫,继而被奏折文书缠身,无暇他顾。
可细细推演下去,怜星却又轻轻摇头。
“倘若姐姐成了女帝,东方不败定会长留姐夫身边。而看今日情形,此人并不似司徒婷那般好相处。若她察觉我与姐夫往来频繁,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以姐姐性情,断不会容忍东方不败在渝水城与姐夫逍遥快活,自己独守空殿操劳国事。再说,这女帝之位本就是两人轮替。只要设法让东方不败也入宫协理政务,便可两全。”
可惜此时,水母阴姬正坐在帘幕之后,隔开二人视线。
若能再深入交谈一番,水母阴姬与怜星或许真能找到可共度余生的同伴。
曲非烟站在一旁,望着怜星眼神忽明忽暗,时而闪出光亮,时而又轻轻摇头,忍不住轻声问道:“你在琢磨什么?”
“我在想,要怎样才能让姐姐顺利登上帝位,顺便把……”
怜星思绪沉浸其中,话未说完便脱口而出。她猛然惊觉,立刻闭嘴不语。
帘幕另一侧,东方不败原本双目微阖,却将这话听得分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睁开双眼,目光冷冽。
而邀月听着妹妹这番言语,唇角悄然扬起一道柔和的弧线。
刹那间,心头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那个总爱跟在身后的小丫头,终于懂得为她筹谋了。
这份温情尚未蔓延太久,东方不败体内真气一转,声音淡淡响起:
“呵,怪不得把妹妹带来,原来是打这个算盘。”
邀月冷声回应:“对付你,本座用不着外人插手。”
东方不败只是轻哼一声,并未反驳,心中却已警觉。
如今的怜星,已踏入大宗师初期。若长期留在楚云舟身边,修为只会稳步攀升。
更关键的是,邀月虽性情偏执,但在武道上的天赋确实惊人。即便东方不败也不敢断言,一年后必能稳压对方一头。
倘若再加上一个日益成长的怜星……
想到此处,东方不败眉心微锁。
“看来,也该做些布置了。”
念头落下,他冷冷扫了邀月一眼。
“还真以为,只有你有亲人可用?”
一炷香后,竹筒滴水停止,楚云舟一行人才陆续回到院中。
随着邀月与怜星加入,连同先前众人,院中已有八人齐聚。夜晚聚会,人多更添趣味。游戏喧闹,笑语交错,气氛渐浓。
曲非烟一进内院,便兴冲冲取出那副“狼人杀”的卡牌。
楚云舟看得有趣,尤其当东方不败与邀月同场竞技时,两人几乎从不合作,只要有机会,总在第一轮就被彼此送走。
可随着几女额上贴纸越积越多,唯独楚云舟前额空荡,只余几缕发丝随风轻拂,众人顿时达成默契——目标转向楚云舟。
楚云舟望着眼前几人,心中清楚得很,她们哪怕只示威微一动,神色稍变,他便能察觉出端倪。
这局游戏,从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半个时辰过去,第一夜尚未结束,楚云舟已将手中牌轻轻一扣,额上贴满纸条的他淡淡一笑,把牌面朝下搁在桌角。
几位女子仍在低声争执,眼神交错间尽是防备与推测。楚云舟倚在椅背,静静看着,心头泛起一丝无奈。
这本是他提议的游戏,可结果却像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太明白,反倒落了寂寞。”
他索性不再参与,转头招呼曲非烟和小昭把烧烤架搬了出来。每一轮自己最早出局,倒也正好腾出手来准备吃食,一边烤肉,一边看她们在迷雾中兜转。
第426章 双姝对峙抢主屋
炭火在院子中央噼啪作响,油脂滴落,火焰腾起一瞬,发出“滋滋”的轻响。调料在高温下释放香气,随风飘散在整个院落。
楚云舟一手执酒壶,一手持铁签,将烤串送至唇边,齿尖轻拉,肉块滑入舌尖。焦香、咸鲜、微辣在口中交织,再饮一口冰凉的酒液,从喉咙滑下,驱散了夏夜的一丝燥意。
怜星靠在一旁石凳上,嘴里嚼着肉串,目光却没离开烤架上正滋油冒泡的食材。“还是姐夫这儿过得自在。”她低语一句,嘴角含笑。
邀月坐在不远处,神情宁静。移花宫里也曾仿制过这些烟火食味,可那时无人共话,无此心境。如今虽仍是那般做法,但地点换了,人也不同了,滋味自然不一样。
有些满足,不在胃里,在心上。
屋顶瓦片微亮,月光如水。邀月枕着楚云舟的小腹,东方不败则靠着他的臂弯。三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一壶酒缓缓流转,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急着打破这份安详。
晚风拂过檐角,带来远处花草的气息,也捎来了院中的笑语。
小昭在烤架前轻轻哼着调子,翻动铁签上的肉串。林诗音、曲非烟、水母阴姬和怜星围坐麻将桌旁,指尖搓牌声清脆响起,夹杂着压低的争论与轻笑。
夜,就这样缓缓流淌。
五个沉甸甸的金袋并列摆在怜星眼前,每一袋都鼓胀得几乎要裂开。
那阵势,活脱脱像是把“财大气粗”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夜已深,庭院却热闹得不像话,笑声与酒香交织升腾。
楚云舟的手搭在邀月肩头,指尖偶尔掠过她的面颊,动作轻得像风拂柳叶。
每次他抽手去接东方不败递来的酒壶,邀月眉心便轻轻一蹙。
她躺在他怀里,腹部感受不到那熟悉的温热时,眉头总忍不住皱起。
直到他的手重新落回原处,她才缓缓舒展眉宇,仿佛只有触碰到他,才算安心。
月色如纱,酒意微醺。
邀月平日冷若冰霜的脸庞染上淡淡红晕,眼波流转间竟透出一丝少见的柔情,慵懒中带着勾人的媚态。
风渐渐变凉,曲非烟和怜星几人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显是醉意上涌。
这时,邀月才缓缓起身,衣袖轻扬,身影如烟般飘向内院。
就在她离开的一瞬,原本闭目倚在楚云舟臂弯里的东方不败忽然睁开双眼,眸光一闪,心底冷笑一声。
屋顶之上,邀月落下身形。
水母阴姬见状,哪还不懂其意。
她抬手凝气,轻轻一引,曲非烟、怜星等四人便如落叶般被卷起,各自送入不同厢房。
每安置好一人,她都细心调整姿势,再为她们掖好被角,动作轻巧得如同抚琴。
做完这些,她才悄然退出房间。
门外,邀月低声问:“你没点睡穴?”
水母阴姬笑着摇头:“点了。”
“当真?”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笃定。
邀月略一思索,随即留意到小昭被送进自己房中。
她凝神细看,只见水母阴姬将小昭轻轻放下时,指尖飞快地在她耳后一点。
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真气只微微一荡便隐没无踪。
若非刻意观察,根本察觉不到那一瞬的异样。
邀月目光微动,心中暗惊。
水母阴姬似看穿她所想,笑道:“练得多了,自然顺手。如今点她们的睡穴,早已成了习惯。”
想起这几个月来,水母阴姬一直留在这里,从未返回神水宫,邀月顿时了然。
可看着对方那熟练至极的手法,她仍觉不可思议——若非日日重复,怎会如此行云流水?
再瞧水母阴姬面色红润,肌肤生光,邀月心头一震。
她终于明白,这几月里,此人不仅未曾寂寞,反倒日日享尽温存。
默默计算着自己与楚云舟相处的次数,邀月忽然意识到——
明明自己才是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人,可论起亲密时光,竟还不如这个排行第三的水母阴姬。
一想到此事,邀月对大唐境内那股不良人的势力,心中恨意又深了几分。
房门轻轻合上后,水母阴姬低声道:“那我先去休息了。”
邀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可就在水母阴姬转身之际,眼角不经意扫过屋顶,心底默默开始计数。
数到第三声时,一道冷笑自空中落下。
“呵!做决定之前,问过本教主意了吗?”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已从屋脊飘然落下,立于院中,目光直视邀月,唇角扬起一丝讥诮。
邀月眸光一寒,冷冷道:“你这是何意?”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无他,只是提醒某人莫要忘了昨夜赌局的结果。”
说完,她转向水母阴姬,语气不容置疑:“老三,今晚进主屋。”
水母阴姬眼神微动。
“果然如此。”
若是只有东方不败一人主持大局,这等安排本该由她这位大姐定夺。
可如今邀月也归,局势便不再由一人掌控。
正如眼下这般。
昨日东方不败方回,按常理,她与楚云舟至少应有几日独处时光,才轮得到旁人。
但因与邀月之间的争执,不过隔了一天,东方不败便直接点名让水母阴姬入主屋。
然而水母阴姬却露出迟疑之色,轻声道:“二姐与云舟久未相见,今日才刚回来,此时让我进去,恐怕不妥。还是让二姐多陪陪他吧。”
这话听着谦让,实则步步为营,既显体贴,又不动声色地试探底线。
邀月听罢,目光在水母阴姬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向东方不败。
不看还好,这一对比,心头火气更盛。
此刻的东方不败,在她眼中处处碍眼,连那张脸都令她生出一拳砸烂的冲动。
静默数息后,邀月终于开口:“司徒伱先进去,我稍后再来。”
“嗯?”
东方不败微微一愣,似未料到此言。
但瞬息之间,她便明白过来,双眸微眯,心底冷笑再起。
面对邀月那如刀般的目光与沉凝的气势,东方不败亦毫不示弱,真气缓缓流转,周身气息渐凝。
两人对峙而立,杀机隐现,仿佛随时会再度交手。
一旁的水母阴姬静静看着二人,却并未迈步走向主屋。
现在若走,便显得太过急切。
第427章 棋落幻境生
如今局面已定,无论最终是邀月占上风,还是东方不败得势,她都有理由一同进入主屋。
水母阴姬站在一旁,神情恬静,丝毫没有焦躁之意。
东方不败与邀月相对而立,彼此目光交汇,体内真气翻涌,隐隐有爆发之势。随着气息运转逐渐加剧,两人忽然感到四肢一阵酸软,体内的内力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瞬间消散无踪。
这熟悉的感觉让她们立刻明白过来。
“他又动手了?”
话音未落,两人体内再无力气支撑,瘫软下去。紧接着,一道无形劲气卷来,将她们轻轻托起,朝主屋方向移去。
水母阴姬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是楚云舟出手干预。她心头微动,低声道:“看来今晚的打算,泡汤了。”
念头刚起,她脚步却是一晃,身形竟也有几分不稳。
几息之后,三女已被安置进主屋。门口处,楚云舟冷哼一声,语气略带不满:“一个个都是成年人,为这点事争执不休,把我当透明人?”
时过境迁,早已不同往日。更何况与邀月、东方不败分别已有三四月之久。如今回到自家地盘,连门都不敲就想入内?
他这个家主,岂能被无视?
片刻间,楚云舟运转真气,四道夹杂着淡色烟雾的气息分别涌入怜星、曲非烟等人房中。随后他袖袍一挥,院中灯火尽数熄灭。
深吸一口气后,他迈步走入主屋,身影隐没于门后。
第二日,辰时初刻。
街上传来喧闹人声,小院渐渐苏醒。曲非烟几女陆续推开房门。
见怜星频频回望那扇紧闭的主屋门,正在漱口的曲非烟含糊道:“别看了,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练功去了。没见人影,八成是打上山去了。”
怜星一边漱口一边问:“姐姐和那位东方姑娘,一直如此?”
“对啊,”曲非烟点头,“日子久了你就懂了。”
待众人洗漱完毕,小昭也提着早点归来。可主屋的门依旧未开。
曲非烟皱眉:“都快到辰时末了,公子怎么还不出来?”
水母阴姬轻笑:“昨晚你们醉倒后,云舟轮流和我们过了几招,怕是累了。”
怜星惊讶:“大半夜还切磋武功?”
水母阴姬微微一笑,颔首不语。
昨夜的月色还未散去,楚云舟确实在暗中施展了数门武学。
他不仅动用了《移花接玉》与《烟雨沧澜劲》,更以内力为引,施展出针灸之术。
从这个角度看,怜星所言并无差错。
深夜比试本显得突兀,可一想到女帝身份与身边人的性情,怜星便不再觉得奇怪。
她默然片刻,轻声道:“有姐姐和东方不败这般争强好胜的人在身旁,姐夫的确不易。”
水母阴姬点头应和:“大姐和二姐素来不肯服输,两人同处一院时,云舟确实要多费心力。”
说着,她回头望了一眼主屋,眼神微动,笑意悄然加深。
直到东方不败与邀月面色沉沉地归来,楚云舟才拖着倦意走出房门。
洗漱完毕,他在石桌旁坐下,心头轻轻一叹。
同样是彻夜未眠,被动熬与主动玩,滋味截然不同。
幸而他对经络熟悉,又懂针法调理,否则今日怕是连打个盹的机会都没有。
他忽然有些庆幸,先前给东方不败和邀月寻了些事务分心。
若她们日日齐聚此地,看似热闹,却只会让他日夜颠倒。
长此以往,恐怕真得昼伏夜出了。
“往后还是得多用针灸调养,不然这般消耗,终究撑不住。”
他正趴在石桌上昏昏沉思,曲非烟几人已将早饭陆续摆上桌来。
令人意外的是,东方不败与邀月第一筷菜,竟同时夹进了楚云舟的碗里。
曲非烟见状,忍不住嘀咕:“就知道惯着公子。”
而另一边,二人察觉彼此动作一致,皆微微蹙眉。
但转瞬之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齐齐收回筷子,目光悄然落在楚云舟身上,神色复杂难辨。
“嗯?”
怜星望着邀月,眼中满是不解。
以她对姐姐的了解,那皱眉便是怒意升腾的前兆,向来非得动手才能平息。
怎会如此克制?
这异常的一幕,连常看两人争执的曲非烟也察觉到了。
她目光来回扫视东方不败与邀月,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道……”
她没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唇,将疑惑藏进眼底。
东方不败与邀月目光一寒,那人顿时浑身一颤,急忙低头扒饭,不敢再有半分造次。
水母阴姬笑意盈盈,将一碗热粥轻轻搁在楚云舟面前,眸光温柔,仿佛春风拂面。
唯有楚云舟神色坦然,安然接受三女围绕身边的照料,毫无拘束。
十一日,十九日,适宜祈福,不宜动土。
申时初刻。
自从家中正宫之位尚未落定,又添上“女帝”一名头衔后,东方不败与邀月便愈发勤修不辍。
除去陪在楚云舟身边的时间,二人不是闭关练功,便是外出较量。
这日午睡方毕,两人便直奔城外比斗一番,才刚回府,衣角尚带风尘。
石桌静立院中。
楚云舟一手支颐,另一手指尖轻捻,一枚白子在他指缝间翻转不停,如蝶舞流光。
对面曲非烟盘坐于石凳之上,体内真气翻涌,脸色忽青忽白,额角冷汗滚落,神情恍惚。
惊惧与怒意在她眼中交替浮现,可她却似陷入幻境,对周身毫无知觉,只机械地捏着黑子,僵坐不动。
楚云舟指尖微顿,心中默念:「不可太过,须得分批来。」
那日一时兴起,他向三女展露威势,虽之后辅以针灸调理,仍耗损颇重。
他医道通神,深知养生贵在持恒,不在猛进。
饥者不知饱者之累,正如饱者难晓饥者之苦。
自邀月归来,他饭量渐增,实因那几日耗费太过剧烈。
白日萎靡不振,夜里稍复元气,又得继续应付。
直至后来决意不再让东方不败等人日日共聚身旁,他才慢慢缓过劲来。
忽然间,楚云舟眸光微动,察觉异样,抬眼望向曲非烟。
视线触及她面容刹那,他指间白子轻轻一弹,落于棋盘中央。
“叮——”一声轻响,涟漪荡开,光晕流转。
第428章 玲珑问心藏玄机
曲非烟猛然一震,如梦初醒,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十余息后,气息稍稳,她怨怨地瞪了楚云舟一眼,脚步虚浮地走向院边台阶,低声唤道:“林姐姐,轮到你了。”
声音飘来,林诗音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但她仍缓缓起身,朝石桌这边走来。
半个时辰过去。
怜星终于走完了三次玲珑问心的试炼,脸色苍白地回到曲非烟与林诗音身旁。三人默默坐在院落台阶上,神情黯淡,各自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
另一边,邀月、东方不败和水母阴姬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体内真气缓缓流转,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丝压抑。
她们的心境,显然也未能完全平静。
片刻后,曲非烟稍稍缓过神来,侧头看向水母阴姬,轻声问道:「司徒姐姐,你在经历公子那玲珑问心时,看见了什么?」
水母阴姬睁开眼,声音低沉:「我看到了自己在神水宫中失控的那一幕。」
曲非烟抿了抿唇,目光悄悄扫过邀月与东方不败,又小声道:「那……你知道月姐姐和东方姐姐看到的是什么吗?」
她一直觉得,这两人傲立江湖之巅,心志如铁,按理不该被幻象所扰。
可事实却是,她们每次面对玲珑问心,神情都会微变。
这让她忍不住疑惑。
水母阴姬微微一笑:「你没发现吗?每次她们走过玲珑问心,都会去城外交手一番。你觉得,她们是在发泄什么?」
曲非烟一怔,随即若有所悟,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她转头望向楚云舟,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公子,我们已经试了几十次,整整二十天过去了,为何还是无法真正突破那幻境?」
这话一出,怜星、林诗音等人也都将目光投向楚云舟。
楚云舟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心魔从心而起。真正能困住人的,往往是那些深埋心底、不愿触碰的往事——惨痛、屈辱、悔恨,皆可成魔。江湖中许多邪功,便是借这些情绪点燃七情,以记忆为基,构筑幻象。」
「越是刻骨,越难挣脱。正因如此,一旦破开,心境便如破茧,蜕变极深。」
曲非烟皱眉思索,随后指向邀月与东方不败:「可她们……似乎每次过后并不太受影响。特别是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打上一架,反倒轻松了。」
楚云舟淡淡道:「她们所见,并非真正心魔。只是玲珑问心勾出了些许失败片段,触动心神罢了。比起你们直面过往伤痛,自然要轻得多。」
东方不败与邀月的内心远非常人可度量,玲珑问心虽能扰人心神,对她们而言,也不过是掀起了些许旧日波澜。
那些曾令她们愤懑的过往,再度浮现。
比如邀月被东方不败算计,被迫掌灯守夜的那一夜。
又比如东方不败刚回黑木崖,邀月趁机点住楚云舟穴道,抢先定下名分的那一次。
水母阴姬所受的影响略重几分,也不过是当年走火入魔,容貌尽毁的那段经历。
而小昭、曲非烟、林诗音、怜星四人,则与她们不同,心境尚浅,容易被困。
邀月眉梢微蹙,开口问道:「为何我每次踏入玲珑问心,所见幻境皆不相同?」
楚云舟语气平静:「人心本就复杂,七情六欲交织如网,哪怕毫无执念,也能凭过往经历编织出万千幻象。这东西无法杜绝,唯一应对之法,便是历经越多,心越沉稳。」
「若能做到灵台清明,不动于心,或能察觉自身身处虚妄,幻境便如薄冰,一触即碎。」
他目光转向曲非烟等四人:「你们之所以难以脱困,只因心陷过去,思维停滞。其实破局并不遥远。」
曲非烟撇嘴,声音带着委屈:「说起来容易,哪有那么快想通?」
楚云舟轻哼一声:「拿诗音来说,她所经历的幻境,无非是魔刀门那一劫。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力自保的女子。执迷于旧日伤痛,不过是不肯直面现在的自己。」
曲非烟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是啊!林姐姐现在已是先天境初期,又有剑意护体,武学在身,若再遇当年之事,一人便可斩尽来敌。」
林诗音静立一旁,眸光微动,似有所悟。
幻境之所以困人,是因为人在其中,本能地代入昔日的脆弱与无助。
可人会成长。
同样的情境重演,怎会再轻易跌入同一道深渊?
道理说得清楚,但真正要走进心里,仍需时日。
心境这一关,终究得她们自己跨过去。
否则,那些藏在心底的结,迟早会在某个时刻崩裂。
别的尚可化解,若真有人因此心神错乱,如同大唐石之轩那般陷入精神分裂,后果不堪设想。
「啵——」
忽然,一道极轻的声响,如气泡破裂,悄然钻进楚云舟耳中。
“轰——”
一股澎湃的气流自邀月体内骤然爆发,在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感知中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东方不败原闭目调息,猛然睁眼,瞳孔微缩。她目光落在邀月身上,只见其周身真气翻涌不息,气息节节攀升,已稳稳踏入大宗师境后期。
“这女人竟先我一步。”
她指尖微颤,袖中掌心悄然收紧。
两人修为本在伯仲之间,此前东方不败尚略占上风。依循常势,突破之机理应落于她身。可数月以来,她为日月神教诸务所困,日夜操劳,难有静修之机。
而邀月虽遇不良人天人境高手夜袭移花宫,但宫门根基未损,反借机闭关苦修,心无旁骛。数月沉淀,终成今日之势。
百息流转,邀月体内真气归于平稳。她缓缓睁眼,唇角轻扬,视线直直投向东方不败。
那眼神,如寒潭映月,冷中带笑,锋芒毕露。
东方不败默然,眉心紧锁。她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再度运转真气,仿佛要将所有杂念尽数压下。
见状,邀月心底泛起一丝快意,似冬雪融于春溪,悄然而畅。
“叩叩叩——”
前院忽传敲门声,清脆而突兀。
曲非烟端坐院中,闻声轻咦,起身掠向前院。
第429章 药材到手,棋局落子
片刻后归返,手中托着一方木盒,长约二尺,宽高各一尺,表面纹理沉实,封口处印有暗纹印记。盒旁另附一封书信。
“公子,外头有人送来,说是您要的东西。”曲非烟恭敬呈上。
楚云舟轻点头,心中了然。
东方不败低语:“百晓生的人?”
“正是。”楚云舟应道。
曲非烟将木盒置于桌案,退至一旁。楚云舟抬手轻挥,一道劲气如丝线般探出,精准挑开封印。
盒盖开启,内里嵌套数个小匣。逐一打开,查验其中药材,皆为所需之物,无一缺失。
他这才拿起信笺,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全文,最终停驻于末行墨字:
“十二月十五,大宋国少林举办武林大会,邀大宋群雄共选武林盟主,齐御外敌。”
信纸上的最后一行字映入眼中,楚云舟眉梢微微一动。
他缓缓合上眼,指尖按在额角,轻道:
「大宋国,非去不可了。」
“大宋国?”
几位女子闻言皆是一怔,神情中透出不解。
楚云舟将手中信笺置于桌面,声音平稳如常:
「我先前托百晓生寻几味药材,盒子中的已尽数到手,唯独剩下几种极为稀罕的,据他说,唯有大宋与大元境内才可觅得。」
目光随话音落定,众人视线也随之落在那张纸上。
纸上墨迹清晰,罗列着几处地名——杏子林、终南山、曼陀山庄、望北湖以西沼泽山。
片刻静默后,东方不败察觉楚云舟神色微凝,便开口问道:
「你在想什么?」
楚云舟唇角略扬,笑意清淡:
「只是在想,既然要走这一遭,不如顺便看看那边的风云。」
众女面面相觑,未解其意。
楚云舟继续道:
「此前在武当,我曾问过庞斑,他为何愿与青龙会联手。他的回答是,青龙会答应事成之后,让大明在宋明边境调兵,牵制大宋兵力。」
水母阴姬皱眉:「可他当时说的是一年后动手,如今距武当之变不过两月有余……」
话至中途,她忽然顿住,低声自语:
「不对,他只说‘一年后’增兵,并未言明是从何时算起。」
她重新看向信纸,目光停在末尾一行小字上,语气微沉:
「莫非,大元已准备率先对大宋武林下手?」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与邀月眼神微动,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两人目光同时回到信笺之上,神情渐趋凝重。
楚云舟点头:
「局势看来如此。」
水母阴姬轻叹:
「还未开战便先斩断武林臂膀,大元这次,是铁了心要动大宋了。」
见曲非烟与怜星仍有些茫然,她便将前因后果简述一番。
林诗音听完,不禁发问:
「若大元真欲兴兵,为何不直接出战,反倒先针对武林中人?」
邀月站在一侧,语气平缓地说道:「五国之中,大宋的武林最为衰弱。早年尚有逍遥派、丐帮与北少林并立为三大顶尖势力。可如今丐帮早已分裂,南北两支各自为政,北丐帮虽由乔峰与洪七公执掌,却也不过停留在大宗师境界。」
「逍遥派亦不复往日荣光,天山童姥坐镇灵鹫宫,传闻其修为止步于大宗师后期。」
「如今大宋境内,唯有北少林仍保有昔日气象。」
「百年前,北少林曾被尊为国教。每逢边疆告急,北少林便联合丐帮,召集天下武人奔赴前线共御外敌。」
「正因如此,大宋的江湖与朝廷之间维系了长久的默契与信任。」
曲非烟等人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了局势的脉络。
她轻声道:「倘若大元即将对大宋用兵,北少林与丐帮断不会袖手旁观,必会组织力量驰援边关。如此看来,大元若想吞并大宋,必得先除掉这些阻碍?」
水母阴姬微微点头:「若非大宋武林始终与朝廷联手抗敌,又因其余四国相互牵制,凭那朝中奸佞横行、体制腐朽的政权,焉能延续至今?」
稍作停顿后,她继续道:「眼下既然已与青龙会达成同盟,而北少林偏偏在此时放出风声,欲召开武林大会,此举形同自投罗网。」
「我怀疑这场大会背后真正的推手,正是大元的魔师宫。」
众人闻言默然。邀月转头望向楚云舟。
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开口质疑,邀月低声问道:“你可忌惮庞斑?”
楚云舟淡然一笑:“庞斑?他岂敢将北少林作为首要目标。”
当年他尚未登顶之时,便已两次设局将其重创。
如今实力远超往昔,即便庞斑不用毒术,他也足以将其彻底压制,令其永无翻身之机。
话锋一转,他缓缓道:“若此次武林大会确系魔师宫所谋,那么台前之人绝非庞斑,而是其背后更强的存在。”
邀月眸光微动:“更强者……你是说蒙赤行?”
楚云舟颔首:“正是。”
继而补充道:“大宋武林凋零,从顶级势力仅余北少林一点便可窥见。但北少林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天人境高手定不在少数,恐怕比大明南少林还要多上几分。”
“大元国若想一举铲平大宋江湖,仅靠庞斑一人,绝无可能达成。”
“此番行动牵涉国运,为求稳妥,大元必定倾尽高手之力,蒙赤行必然也会现身其中。”
曲非烟低声说道:“南少林已被青龙会覆灭,如今大元群雄尽出,北少林恐怕也难幸免。”
楚云舟缓缓摇头:“千年古刹,岂是轻易可撼?大元此次图谋,未必能成。”
水母阴姬似有所悟,追问:“你是说,北少林之中,藏有足以抗衡蒙赤行的人物?”
楚云舟语气平静:“极有可能。”
他心中清楚,北少林内那位扫地僧,修为深不可测。身为少林一脉,若宗门遭劫,此人断不会袖手旁观。
蒙赤行虽强,能否压过那位扫地僧,仍是未知之数。
怜星皱眉:“可这与姐夫去采药,又有什么关联?”
其余女子亦投来疑惑目光。
楚云舟淡然道:“并非毫无关系。既然要前往大宋,顺道去北少林探问些事情,也是理所应当。”
真正精明的商人,从不临阵慌乱,而是在风起之前便布好棋局。
要预判局势,必先掌握信息。唯有洞悉过往,方能推测未来走向。
第430章 赴宋为饵,探底为真
此前自水母阴姬处得知,数百年前世间曾有道阶武学流传,可如今最强不过天阶上品。
这一断层令楚云舟心生疑窦。
神水宫典籍对此记载寥寥,连邀月所在的移花宫,也未曾留存相关痕迹。
唯独北少林,历经千载风雨而不倒,香火绵延至今。
楚云舟相信,那片佛门净地之中,或许埋藏着解开谜题的线索。
但眼下一切尚属推断,真相未现之前,他不愿妄下定论。
见楚云舟沉默良久,邀月开口问道:“何时启程?”
楚云舟略一思忖:“明日便走。”
怜星闻言微惊:“明日?如此仓促?”
楚云舟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紧迫:“时间不等人,大元国这次动作不小,若真把大宋的江湖势力一网打尽,连北少林都不放过,日后消息断了,想查也无从下手。”
渝水城虽属大明,地处大唐、大宋与大明交界之处,但要去北少林,路途仍十分遥远。
更何况中间还得绕道几处采药之地。
白日赶路不停歇,也得耗费不少时日。
东方不败听罢,眉心微蹙,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我陪你走一趟?”
楚云舟一笑:“小事一桩,权当游历。”
东方不败这才点头应下。
她心里清楚,日月神教尚有诸多事务未了,尤其仪琳那边还有些棘手的问题需要处理。
此时远赴大宋,确实难以脱身。
可视线一转,瞥见邀月站在一旁,她心头忽然涌上一丝异样。
她知道,邀月迟早也会随楚云舟前往大宋,名义上是散心,实则难说。
一想到那情景,她便有些不自在。
片刻沉吟后,她淡淡开口:“教中杂事未清,回去后恐怕要闭关,为来年做准备,无法同行。”
话音刚落,邀月神色骤然转冷。
“这女人,当真以为女帝之位非她莫属了?”
在她看来,东方不败推辞不去,分明是想趁这段时间闭关苦修,图谋来年胜过自己,入主宫闱。
“野心不小,可本座岂会任你如意?”
心念微动,她唇角轻扬,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也需回移花宫处理些要务,随后闭关修炼。”
一旁的怜星听得怔住,心中疑惑:移花宫近日并无大事,何须宫主亲返?
她目光投向邀月,满是不解,却未敢多问。
邀月不作解释,只将目光投向东方不败,眼中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面色淡漠,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邀月胸前一扫。
“呵,身形再好,也不过是空有其表。”
水母阴姬静立一旁,先看向邀月,又望向东方不败。
数息之后,她心底轻轻一叹:“还是大姐更懂得藏锋。”
在她眼里,东方不败若只是不想去,直言即可。
“闭关为明年做准备”这种话,本就不必特意提起。
说出这话的用意,无非是借女帝之事给邀月施加压力,让她不敢轻易随楚云舟前往大宋国。这般算计,明眼人一眼便知。
水母阴姬自然也看得透彻,但她只是端坐一旁,脸上笑意未减,仿佛耳目俱闭,对周遭纷扰充耳不闻。
一个和尚有水喝,三个和尚反倒争抢。如今独自随行,既无纷争又无牵绊,路途轻松,好处尽归自己。这般局面,她只需暗自欢喜便好。
“开森!”
楚云舟同样看穿了东方不败的盘算,心中泛起一丝笑意。
他并未点破,也无意提醒邀月。此行前往大宋国,并非闲庭信步,有没有人同行,其实并无太大影响。
况且青龙会与朱无视之间的纠葛尚未了结,东方不败与邀月留在大明国,反倒是件好事。
说完,楚云舟缓缓起身,步入房中。
片刻后走出,手中已多了两个木盒。他将盒子轻轻置于桌上,语气平缓:“这里面是我以特制药材炼制的金针。若遇危急,可将其刺入百汇、当阳、通天三穴,入针一寸,便能在一个时辰内提升一个境界。”
“趁着药效未退,服下之前给你的青玉豆蔻丹。此丹药性正好能化解金针刺穴带来的反噬。”
东方不败听罢,眉头微动:“你是担心不良人?”
楚云舟点头:“往返大宋,至少耗时两月有余。而大唐那边的不良人行踪诡秘,意图不明。多一份准备,总归稳妥。”
东方不败不再多言,抬手将木盒收入怀中。
一旁的邀月亦轻抬素手,桌上的木盒如被无形之力牵引,落入她掌心。
数息之后,东方不败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笺上,略作思忖,开口道:“你先前列出的几味药材皆属罕见,百晓生却仅用二十日便查得线索。看来,百晓阁的情报网,远胜我所料。”
楚云舟淡淡一笑:“并非青龙会之功,而是百晓阁本身擅长此道。”
他接着说道:“各有所长,各司其职。青龙会昔日根基松散,布局多集中于大明国内,难有余力将眼线渗透至其余诸国。”
公子羽那副憔悴的模样映入眼帘时,楚云舟心中已然了然。
青龙会若真有能耐将耳目伸向他国,又怎会让公子羽耗损至此?分明是内里早已空虚不堪。
得知明日便可启程前往大宋,曲非烟三人心中雀跃难抑。昨日玲珑问心带来的沉郁,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各自闭目调息之际,三人已开始忙碌地整理行装,动作利落,眉梢眼角皆是欢喜。
相比之下,楚云舟却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看来今夜又要通宵。”
命运从不曾厚此薄彼。
有得必有失,有开必有关。
他虽在邀月等人面前底气十足,可换来的却是彻夜不眠的代价。
次日清晨。
楚云舟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哈欠连天。
曲非烟几人则已将昨夜备好的物件一一搬上马车,脚步轻快如风。
院中石凳旁,怜星静静坐着,望着来来回回笑语盈盈的三女,神色却不免黯然。
这几个月来,她日日牵挂此处,终是熬过移花宫中的孤寂才得以相见。
可还未来得及说几句话,便又要启程返回。
这般滋味,自是难以言说。
她目光落在曲非烟三人身上,眼中流露的情绪,明明白白。
第431章 联盟!公子羽联谢晓峰
邀月察觉,侧首一瞥,随即开口:“去拿几件衣裳,我稍后独自回宫。”
话音落下,怜星本能应了一声“哦”,站起身来。
刚迈出一步,猛然醒悟,愕然望向邀月。
“姐姐……你是说?”
邀月语气平淡:“你从未踏出过大明,这次随他们走一趟也好。在外头,听云舟安排便是。”
若只有怜星一人远行,她断不会允。
可有楚云舟同行,此人智谋深远,手段非凡,自能护她周全。
多些历练,对心境亦有助益。
怜星闻言连连点头,继而望向楚云舟,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与期盼。
楚云舟抬眼看了看她,懒懒道:“想去就一块儿走。”
反正车上也不差一个位置。
怜星唇角扬起,轻声道:“谢谢姐夫。”
话落,脚步轻盈地跑向屋内。
当看到怜星竟也一同前往时,曲非烟微微一怔,随即飞快地冲进楚云舟的房间,顺手将那副“狼人杀”牌塞进怀里。
六人同行,刚好能凑成一局完整的游戏。
东方不败冷眼旁观这一幕,眉心轻轻一皱。
她忽然觉得,此次出行不该把仪琳留在原地。
若那孩子跟来,随楚云舟走一趟江湖,眼界与心境多少会有长进。
心头微叹,她语气平淡地说道:“等你回来后,让青蛇帮递个信给我。”
楚云舟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回道:“最近留意神剑山庄的动静。他们若主动找上你,别轻易应承。”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你是说,朱无视打算联手神剑山庄对付青龙会?”
“快淹死的人,总会乱抓浮木。”楚云舟淡淡道,“一旦他摸清青龙会的意图,做出这种选择也不稀奇。”
东方不败沉默片刻,轻轻颔首:“我懂你的意思。”
话音落下,她缓缓起身。
水母阴姬立刻甜甜一笑:“大姐走好呀。”
东方不败轻“嗯”一声,目光斜斜扫过邀月,唇角微扬:“下次见面,希望有人能学学身边人的乖巧。”
此言一出,邀月眸光骤冷,视线如刀般刺向对方。
她眯起双眼,声音低沉而凛冽:“你若想找打,我不介意临行前让你尝点苦头。”
如今她已先一步踏入大宗师后期,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威势。
东方不败咬了咬牙,冷笑出口:“你以为本教主怕你?不过差一个境界罢了,我让着你又如何?”
话音未落,邀月猛然站起,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数息之间,她身形一闪,已然跃出屋外,显然是要离去前再战一场。
水母阴姬望着两人的背影,掩嘴轻笑:“大姐和二姐这脾气,还真是谁也不肯低头。”
楚云舟倚在窗前,漫不经心道:“若不是这样,你哪有机会两边讨好?”
水母阴姬笑意更深,毫不避讳:“被你看穿了嘛。可她们争得越厉害,我越想看看最后谁赢。”
楚云舟心中微动,只觉有趣。
明处的刀光人人提防,暗里的箭矢却常被忽略。
可惜,邀月与东方不败皆紧盯彼此,全然未觉身后阴影悄然蔓延。
一炷香后,房门落锁。
曲非烟一屁股坐上马车前座,怜星坐在她身旁,眼中满是好奇,两人驾着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穿过城北的石板路,朝着大宋国的方向渐行渐远。窗外的山林、田野飞快后退,怜星倚在车厢边,唇角微扬,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心中豁然开朗,如同孤鸟冲入无垠天际。
。
十五日,大明江畔。
百晓生与公子羽对坐于棋盘两侧,江风拂面,棋局已过中盘,黑白交错,局势初显峥嵘。百晓生面容清朗,肌肤润泽如婴孩,银发披肩,双目清明如泉,神采奕奕,再不见昔日老态龙钟之相。若有识者细察其体内真气流转,必能察觉那尚未平息的波动——他已踏入天人境初期。
。
正凝神对弈间,忽有鹞鹰自高空俯冲而下,稳稳落于公子羽肩头。他伸手取下鹰足上的竹筒,抛向对面。信笺展开,十息之内,百晓生已将字迹尽收眼底。
“楚兄出发了?”公子羽执子轻落,语气温淡。
“三日前启程。”百晓生应道,指尖一弹,黑子入局。
“三日……倒也不慢。”公子羽缓缓说道,“看来那些药材对他极为紧要,否则不会如此急切奔赴大宋。”
百晓生一笑:“一面之缘,你倒像是与他熟识多年。”
“有些人,一眼便知心性。”公子羽低声道,“何况他行事作风,与我颇为相似。若非真有所需,我也不会轻易托你动用旧情,换取药方与线索。”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朱无视的《吸功大法》出了岔子。他吸尽宫中天人境高手与天牢古三通的内力,仍未能突破境界,近日四处网罗江湖能人,意图对抗我们。”
“而楚兄身边,有水母阴姬代表神水宫,邀月出自移花宫。一个月前,我们暗中派人监视渝水城,想必朱无视早已放弃招揽他的念头。”
百晓生摇头:“楚小友外表温雅,实则心志高远,不为权势所动。朱无视那点心思,注定徒劳。你特地派人阻挠上官海棠,反倒引人警觉,此举不像你的风格。”
公子羽轻笑一声:“人总会因人而变。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遇见一个让我愿称朋友的人,为他多想一步,又有何不可?”
公子羽落下一子,指尖轻抬,目光平静如水。“火势若起,未必是坏事,至少能照亮一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百晓生缓缓抬起眼,眸光微闪,似有所察。“火太烈,也可能焚尽自身。”
公子羽唇角微扬,语气淡然:“临来此地前,我曾踏入神剑山庄。”
百晓生眉梢一动,神情微凝。
片刻沉默后,他忽而低笑出声:“原来你已与谢晓峰达成共识,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公子羽摇头:“他未死,也未曾臣服,只是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哦?”百晓生声音缓沉,“连我都未能动摇之人,竟被你说服。我倒想知,你是以何为引。”
“根源相同。”公子羽轻声道,“还是那个人。”
百晓生略一思忖,语气中添了三分试探:“楚小友?”
“正是。”
公子羽将棋局推远些许,语调如风拂竹林:“数十年前,谢晓峰与燕十三一战,燕十三施展那无法驾驭的第十五剑,最终自绝于天地之间。那一剑,成了谢晓峰心中解不开的结。自那以后,他封剑于庐,日夜思索如何破解那寂灭之境。”
第432章 江山可易主?
百晓生静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则旧事。
武当山一役后,任天行尸身送至山门,木道人尚未处置之际,张三丰现身。他在查验尸体时,察觉到残留体内的剑意波动,并亲口断言——击杀任天行者,已悟得燕十三的寂灭剑意。
念及此处,百晓生轻轻叹了一声:“老眼昏花,当时竟未将此事串联起来。”
“执念深种之人,一旦看见破局之光,自然愿意伸手相握。”他缓缓说道,“如今世上竟有人踏上了与燕十三同路的剑途,谢晓峰岂会无动于衷?”
公子羽颔首,语带感慨:“命运流转,有时一步巧遇,便可化解千钧重担。本以为需血战方能平定神剑山庄,却不料因楚兄之名,一切迎刃而解。”
神剑山庄与青龙会联手,意味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已然崩塌。
而公子羽默许朱无视继续潜行江湖,其用意昭然若揭。
并非纵容,而是借势收网。
待其势力尽数浮现,再一举铲除,不留余患。
百晓生轻抿一口茶,笑意温然:“可你拿楚小友作棋子去换谢晓峰的合作,就不怕他知晓后心生嫌隙?”
公子羽缓缓开口:“这江山本就该是他的,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替楚兄为心爱之人扫除烦忧。以楚兄的胸襟,应当不会在意这些琐事。”
此言一出,百晓生眼中微光一闪。
他手中那枚即将落下的棋子,也在半空中停滞片刻。
数息之后,棋子轻轻敲在棋盘上,伴随着一声低问:“你耗尽心血夺来的天下,说让就让,真不觉得可惜?”
公子羽语气温和如风拂柳:“按我原本的身子,除去朱无视,再以《天魔解体大法》斩谢晓峰、覆神剑山庄后,恐怕连进京的力气都不剩。”
“眼下能叫青龙会堂堂正正立于世间,又能在那龙椅上坐上半年,了却昔日心愿,已是意外之喜。”
“更何况,还能换得一副康健躯壳,自在逍遥余生,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落入耳中,百晓生凝视着眼前这张已恢复如初的面容,默然良久,终是点头又摇头:“倒是老夫计较得太深。”
话音未落,他又轻叹一声:“你走得潇洒无牵,可留下的局,却要我和百晓阁来承。”
公子羽笑意不减:“天下已然更迭,无论水母阴姬或邀月登临高位,背后有楚兄运筹帷幄,百晓阁落入掌中,也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真正陷进去的,不过是个大明境内的百晓阁罢了。”
百晓生微微一笑,未再言语。
兔子尚有三穴,何况是他这般人物。
不论大明江山最终归谁所有,对百晓生与百晓阁而言,最坏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藏身罢了。
古时道路,分官道与小径。
所谓官道,并非真正平坦大道,只是将野草铲去,铺上碎石混土,勉强平整而已,只为雨天不至于泥泞难行,便于车马通过。
相较之下,大明的官道尚算规整,而大宋境内这条路则粗糙许多,路面坑洼随处可见。
若遇劣质马车,长久行驶恐有散架之险。
即便是楚云舟特制、加装避震机关的车厢,在此路上颠簸前行,震动依旧清晰可感。
望北湖以南五十里外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碎石飞驰向前。帘内,怜星收回目光,不再看两侧百姓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轻声道:“传闻大宋商贾云集,国库充盈,可这一路所见,百姓的生活,竟似比大明更为艰难。”
“五国之中,大宋最为孱弱。”水母阴姬端坐于车厢内,声音平静如水,“它之所以未被吞并,除了四国彼此牵制外,还因年年向各国进贡岁币,以此换取苟安。”
“商贾虽繁盛,但岁币数额巨大,朝中权臣横征暴敛,百姓困苦不堪。比起大明、大秦、大唐乃至大元的子民,大宋百姓实属煎熬。正因如此,山林之间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话音落下,车帘微动,林诗音立于外侧轻叹:“占据中原膏腴之地,却因君昏臣佞,致使黎民流离。这般朝廷,早已腐朽入髓。”
稍顷,曲非烟倚着车门笑道:“那大宋皇帝本就是个无能之辈,公子既已执掌大明江山,何不顺势将大宋也取而代之?正好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各领一方,岂不快哉?”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眸光流转,静静望向楚云舟。那眼神似有星火闪动,仿佛只要他点头,她便敢信这天下可换主易姓。
楚云舟皱眉摇头:“说得轻巧,哪有这般容易?”
大明之事得以成局,全赖青龙会布局多年,他лnшь借势而为,顺势推舟。若真要独自谋划一国更迭,所需人力物力,牵涉之广,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况且大宋江湖虽衰,暗流却未曾平息。大元雄踞北方,庞斑等人虎视少林,一旦动手,局势必将剧变。北少林若毁,大宋再无屏障。
想到此处,楚云舟忽然一顿。
“等等……或许,并非全无可能。”
朝廷早已名存实亡,奸佞遍地,仅靠北少林勉强维系残局。一旦少林倾覆,国势必崩。纵有天人境高手护驾,又能挡得住几波攻势?
以他如今的实力,联合邀月、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三方势力,里应外合,取天下于乱局之中,未必是妄想。
更何况,此前百晓生查药所用时日极短,足见百晓阁在大宋的情报网极为缜密,丝毫不逊大明旧布。若有其助力,掌控中枢、洞悉机要,事半功倍。
楚云舟唇角微动,心中悄然浮现一念:
“这么说来,庞斑他们费尽心力搅动风云,倒像是替我们扫清前路。”
楚云舟心头一动,神情微变。
倘若真照着刚才的想法行事,加上光明顶那回,他已算得上第三次让庞斑难堪了。
接连针对同一个人三次,哪怕是他自己,也略感尴尬。
可转念一想,他还是打算先观察一番。
若形势允许,那就再“照顾”一次也无妨。
毕竟,多一次也不算什么。
就在他思绪起伏之际,怜星已将手中的橘子剥好,轻轻递到水母阴姬面前。
“司徒姐姐。”
水母阴姬微微一笑:“谢谢怜星妹妹。”
第433章 赴宋之路遇劫不断
她心中暗忖,邀月冷若冰霜,其妹怜星却如春风拂面,温润可亲,姐妹二人性情迥异。
笑着接过橘子,她随手掰下一瓣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酸意直冲脑门,让她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冷气。
“太酸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这颗青涩的果实,她沉默片刻,随即伸手将橘子递出车窗。
“给,尝尝。”
数息之后,她的手刚收回,外头便接连响起三声抽气声。
“哎哟——酸死人了!”
车厢内,怜星又拿起一只新橘子,轻声问:“司徒姐姐,还要吗?”
水母阴姬摆手笑道:“不必了,你留着吃吧。”
怜星点头,趁对方不备,悄悄从身后取出一颗色泽鲜红、个头更大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片刻后,她将果肉递至楚云舟眼前。
“姐夫,吃点橘子。”
楚云舟闻声侧首,朝她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一瓣一瓣地咀嚼起来。
见他吃得细致,怜星嘴角含笑,顺手又拿起另一只橘子开始剥皮。
一家人之间,小姨子为姐夫准备些吃食,本就是寻常事。
一旁的水母阴姬望着楚云舟安静吃橘的模样,眉梢微蹙。
“云舟什么时候爱吃这种酸物了?”
正疑惑间,她忽觉后方有异,眉头一动,悄然望向马车尾处。
几乎同时,楚云舟开口:“就在这儿歇一歇,活动筋骨也好。”
话音未落,驾车的曲非烟几人迅速拉紧缰绳,马车稳稳停住。
待众人陆续下车,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聚在一处低语。
而就在他们驻足之时,数匹快马自远处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身影个个握紧兵器,目光如刀,杀气腾腾,显然来意不善。
不过数息工夫,那几骑已疾驰至近前,离楚云舟等人不过十丈之遥。曲非烟先前在手心手背的比试中落败,此刻满脸不悦,却仍催动真气,纵身迎向那群策马而来之人。
将剥好的橘子重新放入楚云舟掌心后,怜星轻叹一声:“大宋境内,盗匪横行,这几日几乎日日遇袭。”
楚云舟道:“世道动荡,宵小四起,本就难以避免。”
此处并非大明疆域,而是大宋地界。
无人识得他们身份,戴面具又觉憋闷,索性出门便未乔装。
几人容貌出众,自然容易招来觊觎。
待曲非烟收拾完那伙人,顺手为马匹添了些草料,稍作歇息后,一行人才再度启程。
护龙山庄主殿之中,朱无视端坐高台。他座下的座椅已然焕然一新——通体由黄金铸成,表面遍布龙形雕纹,气势逼人。
如今的朱无视,周身威压更盛往昔,即便静坐不动,也令人望而生畏。
殿内空旷,唯有上官海棠立于阶下。她将各项事务逐一禀报完毕,略一迟疑,终是开口:“义父,那些蒙面之人,究竟是谁?为何阻我前往渝水城寻找楚云舟?”
朱无视缓缓道:“青龙会的人。”
“青龙会?”上官海棠眉头微蹙,“传闻百年前已被剿灭,怎会再现江湖?”
朱无视声音低沉:“当年朝廷联合南少林、神剑山庄、圆月门等势力围攻青龙会,确实覆灭其分舵与诸多高手。但青龙会的真实实力远超世人所知。当众人攻至总坛时,只见到一座空寨。”
“百年隐匿,暗中扩张,直至近年才重返江湖。他们重出的第一步,便是在一日之内,将南少林彻底铲除。”
稍顿片刻,他继续道:“先帝驾崩,亦是他们所为。”
此言一出,上官海棠面色骤变。
“皇上之死竟也出自青龙会之手……他们是要颠覆朝廷?”
朱无视语气低沉:“他们图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龙椅背后的权柄。”
他稍作停顿,声音平缓却带着分量:“江湖看似纷繁复杂,门派林立,武者如云。可真正论起实力,无论是我大明、大唐,还是远古的大秦,真正的霸主从来都是朝廷。天人境的高手,朝廷所藏之数,远超任何江湖势力。正因如此,皇权才能稳压群雄,无人敢轻举妄动。”
“一旦某个门派声望滔天,势力膨胀到足以动摇朝纲,帝王必出手干预。江山不容更易,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更有甚者,朝廷会悄然布局,引动纷争。让各大门派彼此攻伐,耗其元气,乱其心智。目的只有一个——压制野心,防患未然。”
“回头看看大宋,便是前车之鉴。”
上官海棠皱眉:“大宋?”
朱无视目光微凝,缓缓道:“你可曾想过,为何大宋境内诸多门派相继衰败,唯独北少林巍然不动?”
她心头一震:“义父是说……这一切,是北少林在背后操纵?”
“正是。”朱无视颔首,“自大宋立国起,北少林便已是江湖巅峰。数百年间,无数势力崛起,武风鼎盛之时,门派之多、高手之众,不逊于今日大明。”
“但这些年护龙山庄传回的情报,经我细细梳理,几乎每一次大势力覆灭的背后,都藏着少林的痕迹。南北丐帮,徒众百万,却因北少林一句‘保家卫国’,年年驱众赴边疆战场,死伤无数,精英尽丧。”
“而发出号召的北少林,依旧晨钟暮鼓,闭门诵经,仿佛尘世纷争与之无关。”
“时至今日,大宋江湖,若无少林出面,大宗师已是顶峰。”
“所谓五绝,北乔峰、南慕容,也不过是大宗师境界罢了。无人能动北少林分毫。”
上官海棠听完,仍觉困惑:“可一国强弱,系于武林兴衰。北少林这般作为,实则削弱国力。况且寺中僧人皆已出世,何必卷入俗世之争?”
朱无视冷笑:“出世?他们的心,早被黄金浸透。”
他盯着上官海棠,一字一句道:“你可知,大宋权臣家中田产,最多不过万余亩?”
她摇头:“海棠不知。”
朱无视淡淡吐出一句:“北少林名下,良田逾百万亩。”
“……”上官海棠倒吸一口凉气。
“二百九十九。”
朱无视话音落下,上官海棠呼吸一滞,脸色微变,似被这数字震住。
她怔了片刻,耳边传来朱无视低沉的声音:“如今大宋境内,唯有北少林一家独大。朝廷需倚仗其势,江湖之中,它亦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第434章 踏入远古密境
上官海棠眉头渐展,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义父一向对僧人无甚好感。”
朱无视目光深远:“朝廷一旦失了对江湖的钳制,终将反受其制。北少林便是前车之鉴。”
“百年前,青龙会便已洞悉此理,如今正图谋掌控朝纲。”
“他们甚至曾遣人递来密信,邀本王入会,欲借我之名行傀儡之事。”
语锋稍顿,他眸光微冷:“眼下青龙会气势汹汹,其中高手几何,尚不明朗。当务之急,是寻得足以抗衡之力。本以为楚云舟身边有邀月与水母阴姬,若能拉拢,移花宫与神水宫皆可为援。可惜功亏一篑。”
上官海棠低头抱拳:“属下无能,请义父降罪。”
朱无视摆手:“不关你事。青龙会早已对我生疑,眼下只盼天涯能说动谢晓峰。”
“怒蛟帮浪翻云一月前踏入天人境初期。”上官海棠缓缓道,“加上宫中三位天人境强者,若再得谢晓峰相助,纵是青龙会,也难撼朝廷根基。”
朱无视仍神色凝重:“不可轻敌。你近日外出务必易容改扮,切莫再落入青龙会耳目。”
“海棠明白。”她低声应道。
朱无视微微点头:“去吧。”
上官海棠拱手退下,步出大殿,身影隐没于廊柱之间。
殿内重归寂静,不多时,一根巨柱之后,一道瘦削身影缓步而出。
灰败面容,负手而立,正是当年在南少林设计陷害玄见和尚那天人境武者。
他冷笑一声:“走到今日这般地步,还在用言语蒙骗一个先天境的手下。神侯心思,当真难测。”
朱无视望着他,声如古井:“海棠在外,即是我之化身。有些话,须经她口传于世人。若连亲信都瞒不过,又怎能瞒过青龙会?”
那人眼中掠过一丝讥诮:“这般算计不断,就不怕有朝一日,身边再无一人可信?”
朱无视神色如常,缓缓开口:“信任就像握在手中的冰刃,既能助人前行,也会割伤自身。就像你唐钧,当年被视作唐门最耀眼的天才,却也正因毫无保留地相信唐门,最终落得被逐出门墙的下场。”
话音落下,空气微滞,男子神情一黯。
片刻沉默后,他的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唐门旧事,自有我与唐天清之间的一笔账要算。”
语毕,他语气稍缓:“此番前来,是为回应你此前托付之事——已有眉目。”
朱无视眸光微动,视线落在唐钧身上。
稍作停顿,他低声将自身状况一一说明。
听完之后,唐钧轻哼一声,似有意外。
数息过后,他才道:“世间确有奇毒可使天人境初阶武者跌回大宗师巅峰,但你说的那种情形却极罕见。据我所知,唐门典籍之中从未记载过如此精妙之毒:仅令本命真元缓慢流失,偏偏只降一重境界,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朱无视眉心微蹙:“你能断定?”
唐钧双目微合,语气淡漠:“你是在质疑我的手段?”
朱无视凝视着他,良久方才沉声道:“《吸功大法》我已修成,确认无碍;你也查过我体内并无毒素残留。既然如此,为何修为仍会倒退?”
唐钧淡淡回应:“人身如渊,经年累月或藏隐疾,未必皆由外因而起。我能说的是,《吸功大法》无错,你亦未中毒。若非中毒,那根源便只能在你自己。”
最后,他补了一句:“论用毒之术,天下无人敢言胜我。我说你无毒,便是无毒。依我看,你的身体另有隐情,该寻高明医者细察。”
话刚落,唐钧忽然眼神一动,似有所悟,望向朱无视:“所以,你之前派手下追查那姓楚之人,原来是另有所图。”
朱无视坦然点头:“只可惜百晓生等人中途拦截,上官海棠未能得手。如今楚云舟已离渝水城,前往大宋国境内。”
唐钧冷笑一声:“那你最好早做打算。否则还未等到那小子归来,青龙会怕是already动手了。”
言罢,身影一闪,已然不见踪影。
殿内只剩朱无视一人伫立,眉头深锁,目光幽深不知所想。
二一。
大宋国境。
沼泽山横亘于望北湖以西。
林中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盖,纵然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穿透层层遮蔽,地面昏暗如同暮色降临。
这片山野宛如远古遗留的密境,藤蔓缠绕,草木疯长,地面湿滑泥泞,偶尔可见蜈蚣或未知毒虫在腐叶间穿梭。
山林深处,数道人影稳步前行,步伐从容。
随着他们移动,周身丈许内的虫类纷纷避退,如遇天敌,仓皇逃离。
似有无形屏障将这些毒物隔绝在外。
行至一处低洼地带,怜星抬手拨开垂落的枝条,轻抚脸颊边空气,微微蹙眉:“这沼泽山里的气息,怎么比外面闷热许多?”
楚云舟脚步未停,淡然回应:“此地瘴气积聚,林冠闭合,阳光难透,风也进不来,自然比外界更燥热。”
怜星听罢,眼波流转,笑意浮现:“姐夫果然见识广博。”
楚云舟只示威微一笑,不作多言。
忽然,他指尖一弹,一道劲气破空而出,直射上方树冠。
“啪”的一声,一团黑影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几圈后坠地。
众人凝神望去,竟是一条通体五彩、蛇身细长的毒蛇,此刻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天地之间,总有奇地孕育异物。
这沼泽山正是如此——终年不见日光,寒气无法侵入,成了各类剧毒之物繁衍的温床。
一路上,楚云舟目光频频扫过地面与岩缝,不时弯腰采摘些罕见草药。
一边走,一边收,倒让他想起了前世和朋友进山采菌子的日子。
如今医术在身,再不会像当年那样误食毒菇,险些送命。
正忆起往事,怜星又开口:“姐夫,这山这么大,就这么一路找下去,能找到你要的东西吗?不如告诉我们那花长什么样,我们分头行动,也许更快。”
楚云舟摇头:“不必。每种药材都有其生长规律,懂了这个,就知道它会在哪里出现。这地方环境对路,婴头枯骨花应当不远。”
第435章 沼泽山毒雾藏奇花
话音落下,他目光忽顿,脚步微转,朝左侧一片泥沼缓步而去。
十次呼吸之后,在一堆朽木与湿泥交界处,一株怪异植物悄然立于其中。
灰褐色花瓣蜷缩如颅,形似兽骨;根部赤红如血,深深扎入泥中。
楚云舟望着它,唇角微扬。
体内真气轻转,右手虚引。
刹那间,一股无形气流自四面汇聚,轻轻拂过那植株。
就在花瓣微微晃动之际,一条长约一寸、通体猩红的蜈蚣从根茎疾速爬出,扭动身躯,瞬间钻入旁侧杂草,消失不见。
血色蜈蚣蜿蜒远去,消失在瘴气深处。楚云舟五指微收,掌心真气如丝,轻轻一引,那朵形似婴儿头颅的枯骨花便挣脱泥土,飘然落入他手中。
几道目光随即落在他掌上,带着几分探究与不解。见他唇角微扬,水母阴姬轻声开口:“这便是你所说的‘婴头枯骨花’?”
“正是。”楚云舟低语,指尖轻抚花瓣,“此花生于极毒之地,唯有瘴雾弥漫、百虫盘踞之处方可存活。一旦离了这等环境,药性转瞬即散,形质皆变。”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细薄剑气掠出,将花冠与根茎凌空剖开。继而手指再动,将花冠切成数片,黑色脉络如蛛网般散落,被他随手拂至一旁。随后,他以真气揉压残瓣,一团乳白汁液缓缓渗出,滴落于血红根茎之上。
奇异的一幕随即发生——那原本通体赤红的根段,竟在汁液浸润下迅速变色。不过数息之间,两端化作暗红,中央一寸左右悄然转为浅蓝,宛如寒夜初露的天光。
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倾洒些许灰白药粉于其上。药粉沾染瞬间,根茎如遭风蚀,迅速萎缩干枯,仿佛百年老木失尽生气。他这才将其小心收起,放入袖中。
林诗音目睹全程,忍不住低叹:“原来竟需如此繁琐。”
楚云舟点头:“若不如此,何须亲至?”
他抬眼望向密林深处,“既然来了,不如多采些,免得日后还需跋涉。”
于是众人再度深入林间,穿梭于毒雾缭绕的湿泥之上,寻觅隐匿的枯骨花踪迹。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收获颇丰。
其间,怜星静静立于侧旁,目光始终停驻在楚云舟侧脸。那轮廓如刀刻,眉目似画成,映着幽绿沼光,竟让她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什么才是幸福?困倦时有枕,饥渴时有食。
而对她而言,日日得见这般容貌,便是世间最温柔的馈赠。
“姐夫……真是生得太过好看。”她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但她未曾察觉,身旁的水母阴姬早已将她神情尽收眼底。
水母阴姬历经世情,许多事一眼便明。
当年邀月悄然心动之事,她一眼看穿;如今轮到自己走过那一程,再观怜星眼中流转的情意,心中已然了然。
她没有恼怒,亦无讥讽。只是静静站着,如同看着一朵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绽放。
楚云舟生得俊逸非凡,怜星对他动心,实属寻常。
可如今他已与邀月定下名分。
纵然怜星再心动,身份所限,终究无法逾越那道界限。
一个女子日日面对如此出众的男子,只能遥望,不可亲近,那种滋味,光是想象,水母阴姬便觉心头发紧。
她望着怜星,眼神里悄然添了一丝同情。
真是难为她了。
“等等!”
忽然间,水母阴姬心头一震,意识到一件被忽略的事。
“邀月身为姐姐,是否清楚妹妹对楚云舟的情意?”
若她不知也就罢了。
“倘若知情,却仍让怜星随我们同行前往大宋国,岂非刻意将她推入困境?莫非邀月想借此事牵制妹妹,以稳自身地位?”
念头一起,水母阴姬面色微沉。
“这事,恐怕不简单。”
刹那间,她仿佛看清了一层过往未曾察觉的迷雾。
原来邀月的心机,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深。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际,楚云舟已将第二十朵婴头枯骨花的根茎处理妥当。
一行人沿原路返回至沼泽山脚下,重新登上马车。曲非烟转过身,轻声问道:“公子,我们是先去杏子林,还是先往曼陀山庄?”
“先去曼陀山庄。”楚云舟答道,“省得之后来回奔波。”
曲非烟应了一声,凑到小昭身旁查看地图。
确认路线后,马车缓缓启动,驶入晨光之中。
车厢内,水母阴姬的目光并未如常落在楚云舟身上,反而久久停驻在怜星脸上,似在揣度什么。
她的注视太过明显,怜星有所察觉,心中略感诧异。
片刻后,她转向水母阴姬,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三分温婉,三分甜美,其余尽是掩饰。
水母阴姬看着那笑,心头一颤。
那一瞬,她仿佛在怜星眼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数息之后,她忽而一笑,回了对方一个同样柔和的笑容。
见状,怜星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
“司徒姐姐,果然比邀月和东方不败容易对付得多。”
确认危机解除,她从容地从果盘中取了个橘子,剥开后递过去。
“司徒姐姐,吃个橘子。”
水母阴姬笑着接过,轻声道谢。
随后,她侧过脸,撩起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流动的景色。
片刻之后,当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正瞧见怜星嘴角含笑,手中托着一瓣剥好的橘子,轻轻递到了楚云舟跟前。那笑容清澈坦然,不带一丝掩饰,像是春水初融,自然流露。
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果肉,又望了望楚云舟面前那一份饱满鲜亮的橘瓣,水母阴姬心头微动。同样是橘子,她手中的却明显小了一圈,颜色也略显黯淡。
“呵!怪不得酸得皱牙。”
她终于想通,这些日子以来,凡是经由怜星递来的水果,自己吃起来总觉寡淡酸涩,而楚云舟每每品尝时却神情安然,仿佛甘甜满口。原来从选果到分果,每一步都藏着讲究——好果留他,次者归己。
楚云舟接过橘子,轻声道谢。怜星随即阖上双目,盘膝静坐,似已入定修行。倘若水母阴姬站得更低一些,便会察觉,那紧闭的眼睑下,其实藏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悄悄映着身旁人的侧影。
第436章 签到一月解锁神宠
对怜星来说,打坐调息本是枯燥之事。可若闭目之际,还能悄然将心上人的轮廓刻进神识,那这修炼便成了一种享受。
马车一路疾行,早已远离沼泽山地。直到夕阳斜照,天光渐染金红,才在一片竹林边缘缓缓停下。竹叶随风轻摆,沙沙作响,像是迎接远客的低语。
车厢内三人皆未惊讶。马车终非铁轮飞驰之物,奔行一段后需歇息饮喂,否则马力难支,反倒误事。曲非烟几人熟练地下车,捧草提水,照料拉车的两匹骏马。
楚云舟也掀帘而出,活动了一下因长途颠簸而略显僵硬的筋骨。大明境内早已寒意袭人,冬气弥漫,但此处属大宋疆域,气候温和如秋。此时日头西沉,晚霞铺满天际,云彩被染成层层叠叠的橙红,宛如织锦悬挂苍穹。
他立于旷野,静静凝望。水母阴姬与怜星一左一右悄然靠近,同他并肩而立,共赏这黄昏盛景。
只是他们所看之景,各有不同。楚云舟眼中是江山如画,暮色苍茫;而两位女子眼波流转处,唯有一人身影——一个令她们心头微颤、不愿移目的男子。
风景动人,人心更暖。
片刻静默后,楚云舟忽然转身,走向小昭。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琉璃。
收手刹那,他心中默念:
“系统,签到。”
工具有灵,贵在善用。如今的楚云舟,无论是武学积累还是实战经验,早已凌驾于同境之上。他不再渴求《天意四象决》或《纵意登仙步》这类攻法,真正需要的,是能直接提升境界的“修为等级卡”——那种无需苦修,便可跃升一层的力量凭证。
签到时间若积累至数月甚至更久,在如今的情境下已无太大必要。
念头刚起,耳边便响起了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一月,已自动升级为月度签到,是否立即执行?】
“确认。”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1。】
【叮,恭喜宿主获得先天境初期特殊绑定宠物一只。】
【叮,恭喜宿主获得白云罗烟丝一份。】
【叮,恭喜宿主获得实战模拟器*1(有效期一个月)。】
【所有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收。】
一连串提示落下,楚云舟心神微动,意识迅速转入系统背包中查看详情。
将此次所得逐一浏览过后,他眼中浮现出一抹兴趣。
此前所获的几样珍稀药物,近来消耗颇大。
那紫玉曼陀罗香,眼下仅余十余根。
至于血菩提,则在第二次酿酒时便已用尽。
如今再度得之,正可补上后续所需。
实战模拟器的作用显而易见,不仅能用于磨砺时光,更能让他借由虚拟对战提升武学领悟与实战衔接能力。
白云罗烟丝的功效与黑玉天蚕丝相近,却另有侧重——此物以罗烟为基,成线之后灌注真气,瞬息间便可裂金断玉,极适合作为武器使用。
相较之下,黑玉天蚕丝更适合织入护甲,用于防御。
但有了先前使用黑玉天蚕丝的经验,楚云舟几乎在得知白云罗烟丝特性的刹那,便已想好了用途。
“黑丝既已有,白丝也凑齐了。”
他轻声一笑,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眉梢微挑。
随后,注意力转向本次签到所得的那只特殊宠物。
侍女已有,佳人相伴,修为亦不低,唯独身边少了几分灵宠作伴。
念及此处,楚云舟朝水母阴姬二人轻语几句,随即身形一闪,掠入旁侧竹林深处。
待身影隐没于翠影之间,他心中默念提取指令。
三息之后,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得玲珑食铁兽(雌性)】
几乎同时,关于这头异兽的来历、习性、成长路径等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食铁兽?”
话音未落,楚云舟身前光华流转,点点金芒凝聚成形,隐隐勾勒出一头蜷卧小兽的轮廓。
荧光在空中游走,仿佛有了生命般不断交织、聚拢,渐渐凝聚成一个脸盆大小的光团,缓缓坠落至地面。
光芒散去后,一只通体黑白分明、毛茸茸的小兽赫然出现在楚云舟视线中,体型不过脸盆大小,却显得格外灵动。
“嗯?”
楚云舟目光一凝,几乎瞬间便认出了它的来历。
“上古时期蚩尤座下的坐骑,黑白生灵中的至高存在。”
地上的小兽也抬起了头,乌溜溜的眼睛直直望向楚云舟。
一人一兽静静对视片刻,那小兽忽然后腿一蹬,轻盈跃起,稳稳落在楚云舟肩头。它伸出湿润的小舌头,在他脸颊蹭了两下,又用圆乎乎的脑袋来回磨蹭。
楚云舟伸手将它托起,捧到眼前端详。
小兽被双掌托着,毫无惧意,反而发出“嗯嗯”的低鸣,像是在回应。
“倒是有趣。”
有些生灵,前世哪怕倾尽金银也无缘得见。
譬如眼前这只食铁兽。
偏偏它模样讨喜,憨态可掬,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喜爱。
没想到此次签到所得,竟是这般稀有之物。
楚云舟将它重新放回肩上,略作沉吟,随即转身在竹林中穿梭起来。
百余息后,他已斩下大量鲜嫩竹枝,以真气牵引,负着重物折返马车所在之地。
不多时,众人见到楚云舟归来,身旁还漂浮着一堆青翠欲滴的竹子,目光纷纷投来。
而后,当她们注意到他肩头那只黑白小兽时,曲非烟、林诗音、小昭、水母阴姬与怜星皆是眼前一亮,几乎同时闪身而至。
面对围拢过来的几人,小兽微微抽动鼻尖,嗅了嗅空气。
似是察觉到她们身上与楚云舟相似的气息,它安心闭眼,蜷缩在他肩头不再动弹。
曲非烟盯着那小家伙,忍不住开口:“公子,这食铁兽从何处得来?”
楚云舟朝身后竹林扬了扬下巴:“就在那边林子里出现的,看着乖巧,也亲近人,便带回来了。”
“竹林里还有别的吗?”曲非烟追问。
“仅此一只。”楚云舟语气平静,“不会再有。”
听罢,曲非烟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终究打消了即刻前往探寻的念头。
一旁的怜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小兽,眼中泛着光,轻声问:“姐夫,我能摸一下吗?”
楚云舟微微颔首,声音淡淡:“可以。”
怜星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第437章 实战模拟器解锁神坐境
当怜星的手缓缓探出,眼看即将触碰到那食铁兽时,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偏移,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指尖距楚云舟的脸颊仅半寸之遥,她忽然指尖微颤。
“这么近,也不知道姐夫的皮肤是软是硬。”
比起肩头那只毛茸茸的小兽,眼前这张脸显然更令她心神动摇。脑海中仿佛有细语不断低回:“碰一下,就一下。”声音轻柔却执拗,撩拨着她心底最隐秘的冲动。
她闭了闭眼,用力咬住下唇,最终将手收转,轻轻落在食铁兽背上。
“嗖——”
破风声骤起。就在她指尖将落未落之际,原本伏在楚云舟左肩的食铁兽身形一闪,已稳稳跃至右肩,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咦?”
几名女子齐齐一愣,眼中闪过惊异。
楚云舟道:“它的速度不输先天境初期武者。并非寻常食铁兽,应是异种。”
此言一出,众人对这小兽的好奇更甚。
水母阴姬抬手一招,水流如丝带般缠绕而出,瞬间将食铁兽裹住,拉至身前。小兽在空中扑腾四肢,奋力挣扎,但在水母阴姬掌控之下毫无挣脱可能。
她双手将其捧住,端详片刻,忽而贴近脸颊,用力蹭了蹭。
“真软。”她轻叹,眸中泛起满足光晕。
直到林诗音稍一分神,那小家伙猛然挣脱束缚,一跃跳回楚云舟怀中,前爪扒开衣襟钻了进去,只留下一团毛球微微起伏。几人才悻悻作罢。
楚云舟这才开口:“走吧,天黑前赶到镇上。还有十里路。”
听他发话,众女不再纠缠,各自归位。
马车前行,途中车厢外三人不时探头进来,目光胶着在楚云舟胸口那一团鼓动处。
水母阴姬与怜星轮流递上鲜嫩竹枝,喂食那藏匿于怀中的小兽。楚云舟则仰面躺倒,眼神放空,心中默念。
念头刚起,眼前光影流转,一道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现。
【请选择模拟模式:随机生成\/固定模板】
望着久违的提示框,楚云舟嘴角微扬,指尖虚点。
“固定模板。”
楚云舟正对着眼前浮现的界面,目光微凝。当光幕切换至“模拟对象修为”时,他眸光一闪,视线落在那一行“神坐境”的字样上。
眉梢微微一扬,他低声自语:“这次的实战模拟器,居然把敌人的境界上限提到了神坐境?”
一丝笑意浮现在嘴角。“倒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念头落下,他指尖轻点,将修为等级锁定在“神坐境初期”。
【叮,宿主已成功设定模拟对手,修为:神坐境初期,修炼攻法:天阶上品,掌法武学:天阶上品,轻功身法:天阶上品,战斗经验:顶级。】
【是否开启模拟对战?】
“开始。”
话音刚落,空间骤变,楚云舟的身影已被卷入一片广阔如球场般的演武空间之中。
此时,大宋江南之地,姑苏城外,太湖之上,一艘巨舟正乘风破浪而行。
船身划开湖面,水波层层荡漾,发出轻柔的声响。
甲板之上,水母阴姬立于船头,闭目感受着迎面拂来的清风,神情宁静,似在品味这难得的闲适。
曲非烟与其余两位少女更是初次体验如此航行,倚靠船沿,远望湖光山色,眼中满是新奇与畅快。
湖风徐来,心旷神怡。
楚云舟斜坐船边,手中握着一壶酒,任其在掌心轻轻摇晃。肩头趴着一只名为“花花”的食铁兽,小舌微吐,眯眼享受着风中的清凉。
片刻后,林诗音收回眺望的目光,轻声道:“难怪公子特意包下整艘船,这般观景,确与小舟独行大不相同。”
怜星笑着接道:“以前听姐姐说姐夫最懂享受,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假。”
若是邀月或怜星出行,前往曼陀山庄,多半会踏水飞掠,以轻功横渡太湖,省时省力。
可楚云舟偏偏选择泛舟而行,慢条斯理,悠然自得。
他抿了一口酒,声音淡然:“事虽紧急,但路途之中能舒展身心,何须自找苦吃?”
连日签到所得的黄金,早已堆积如山,哪怕不称富甲天下,也足够挥霍无度。
金钱于他,早已不再是束缚。
湖面微风轻拂,阳光洒落,楚云舟肩头的小家伙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随后在他颈边蹭了蹭,脑袋一低,竟就这么蜷在肩膀上睡熟了。
察觉到那轻微的呼吸和温热的依偎,楚云舟心头泛起一丝暖意,笑意悄然浮上嘴角。
眼前是碧波万顷的太湖,风光如画,身边有曲非烟三人相伴,乖巧温顺,囊中充实,又有小宠相依。
这般日子,谁人能不爱?
他目光投向远方,水天相接处云影浮动,美景尽收眼底,唇角不觉扬得更高。
忽而,曲非烟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说起来,百晓生百花榜上有个名字叫王语嫣的,据说就住在曼陀山庄里。这次去,不知能不能见上一面,瞧瞧她到底长什么样。”
她转头望向楚云舟,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楚云舟眉头微挑,略显不解:“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曲非烟抿嘴一笑:“公子不好奇吗?那可是百花榜上的美人。”
楚云舟淡淡回应:“你以为我是那种整日只知追逐美色的人?”
世间有些事,并非越多越好。
多了,反倒成了负累。
就像他自己,虽然体魄日益强横,面对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之流也能周旋,但时间消耗却越来越多。
若非手段多变,应付几个女子尚需费心安排,否则岂止是夜里点穴了事?
恐怕白天也得昏睡过去。
难道要她们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梦中度过,无声无息地长大不成?
见楚云舟确实无意于那王语嫣,曲非烟轻轻撇了撇嘴,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湖光山色。
临近黄昏,几人正玩着狼人杀取乐,花花则蹲在一堆竹子旁,慢悠悠挑着嫩竹食用。
这时,楚云舟抬眼望去,远处江畔已隐隐浮现一片连绵屋宇,檐角飞翘,掩映林间。
船只又前行数里,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几名船夫匆匆从舱内跑出,迅速抛下铁锚,稳住船身。
租船给他们的船主也快步走出船舱,目光掠过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纵然见惯风尘,此刻仍不免心神微荡。
第438章 跨海寻花遇波折
待视线落在楚云舟身上,他才恭敬开口:“公子,前方便是曼陀山庄,小人不敢再靠近了。”
曲非烟闻言蹙眉:“不是说好送我们到山庄门口吗?怎的半路停下?”
船主连忙解释:“姑娘有所不知,曼陀山庄的主人立下规矩,任何人不得踏入十里之内。违者,皆被抓走,斩杀后制成花肥,用来滋养山茶。”
“早些年,也有不怕事的往那边去,可没一个能活着回来,小的实在不敢拿命去试。”
“若不是公子出价足够,这差事小的绝不会接。”
“眼下离曼陀山庄不过十里路,小的已备好两条小舟,待会儿就送公子几位过去。小舟靠岸后,小的在此等候一夜才会召回。”
听罢船夫所言,林诗音低声叹道:“用人做花肥,真是狠毒。”
曲非烟皱眉问道:“这般行事,姑苏城里的官差竟也不管?”
船夫一脸无奈:“起初也报过案,等官差到了山上,人早就没了踪影,只剩肥料。曼陀山庄又送银子打点,事情便压了下来。久而久之,谁还敢靠近那地方?”
楚云舟听罢,微微一笑:“既如此,在下也不会勉强。掌柜安心便是。”
江湖谋生,畏险避祸,本是常情。
他向来不喜欺压弱小,怎会苛责一个凡夫俗子?
世人各自艰难。
想通此节,楚云舟抬眼望向湖心远处那座依水而建的庄院,语气平和:“那就请掌柜在此稍候。”
船主连忙应道:“小的这就放小船下来,送几位过去?”
楚云舟摆手:“不必。”
随即转身对身旁几女轻道:“走吧!”
话音未落,体内真气奔涌,脚尖一点甲板,身形如风掠起。
刹那间,原立于船头的身影已凌空数丈,踏虚而行。
晚霞洒落,衣袂翻飞,宛如画中之人,不染尘俗。
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随之提气纵身,相继跃出甲板,紧随其后,划破湖面光影。
大船之上,船主瞪目结舌,望着那一行人在空中疾驰而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片刻之后,他才恍然——这些人,根本不是寻常过客。
心头顿时浮起敬畏与艳羡,交织难言。
十里湖路,凡人需费尽气力,但对于他们而言,不过百息之间。
当几人轻盈落于湖畔时,守在曼陀山庄入口处的几名侍女猛然一惊,齐刷刷抽出佩剑。
然而,目光触及楚云舟俊逸面容,以及身后几位气度非凡的女子,手中剑势竟为之一滞。
几名侍女立于门前,目光被来人吸引。楚云舟神色从容,淡声道:“我是赵山河,今日前来拜访,烦请通报。”
语气温润,举止得体,几位侍女原本紧绷的神情悄然松弛。
彼此exchanged一眼后,年长些的那位微微颔首:“请稍候。”
说罢,她深深看了楚云舟一眼,转身疾步向内院而去。
楚云舟道了声谢,笑容温雅地望向余下的几人。
那笑意如春风拂面,映着日光洒落,竟似让周遭空气都明亮了几分。
几位侍女心头一颤,脸颊微热,不由自主垂下眼帘。
手中虽仍握着剑柄,但剑尖早已斜倚地面,戒备之意荡然无存。
她们静立原地,仿佛已习惯这般情境,默默等待。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天色渐暗,脚步声由远及近。
百余名持械仆从自曼陀山庄奔涌而出,迅速列阵将众人围住。
楚云舟只淡淡扫过这些人,便不再理会。
人群分开一条道,十几人缓步而出。
当先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妇人,绸缎流光,风韵犹存。
年纪未逾四十,眉目间虽刻有岁月痕迹,却难掩其秀丽端庄之姿。
若时光倒流十载,纵不及邀月、水母阴姬之绝色,亦可称倾城。
唯其眼神冷峻,眉梢含煞,令人不敢轻易亲近。
此人正是曼陀山庄现任主人——王夫人李青萝。
视线穿过人群,她与楚云舟四目相对。
心下一震,“世间竟有男子俊美至此?”
脚步微顿,惊意未散。
继而目光掠过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怜星等人,心中震动更甚。
凝视那些女子或清丽、或冷艳的容颜,一抹酸涩悄然浮上眼底。
那是藏不住的艳羡,夹杂着一丝不甘。
数息之后,她收回视线,轻轻转向湖面。
远处大船孤悬水中央,与岸边遥遥相望。
湖风拂过,涟漪轻荡,一如她此刻心底微澜。
四周寂静,湖面无半点外来船只的踪迹。李青萝心中已然明了,楚云舟一行人定是另辟蹊径抵达曼陀山庄。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几人身上。
楚云舟身姿挺拔,气宇轩然,身旁几位同伴亦是不凡。李青萝神色微动,面上寒意稍减,心底却悄然绷紧。
待她走近,楚云舟拱手一礼:“赵山河见过王夫人。”
李青萝轻轻点头,语气温淡:“赵公子擅自登门,口称有事相商,不知所谓何事?”
楚云舟语气平和:“久闻曼陀山庄汇聚天下茶花,在下素来钟爱此物,故冒昧前来,愿以珍品交换几株心仪之花。”
“只为茶花?”
李青萝眉梢微挑,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片刻后,她眸光微凝,似有所察,语气渐冷:“听公子言谈,口音并非出自大宋,倒像是来自大明国。”
楚云舟轻笑:“王夫人耳力敏锐,在下确系大明人士。”
诸国言语各异,自成风貌。大明之人吐字清晰,声调圆润;大元语声高亢明亮;大唐言语略带卷舌韵味;大秦则低沉缓慢;而大宋人说话拖长音调,鼻音浓重。习性、口音皆难全掩。
令楚云舟略感意外的是,仅凭数语交谈,李青萝便能断定出处。
“此人独掌曼陀山庄,果然名不虚传。”
楚云舟坦然承认身份后,李青萝眼神骤然转厉,低声问道:“赵公子远涉重洋,由大明至大宋,真只是为了几株茶花?”
话中质疑,溢于言表。
楚云舟依旧从容:“旅途漫漫,随心而行,途经此地,恰闻山庄盛名,遂前来一探。”
李青萝微微仰首,目光直视楚云舟双目,似要从中窥出真伪。
片刻沉默后,她淡淡开口:“若仅为茶花,倒非难事。交易一事,不必再提。”
楚云舟含笑拱手:“如此,在下多谢王夫人慷慨。”
第439章 茶园寻药遇劫
话音未落,李青萝抬手轻挥,唤道:“赵老妇,你领这位赵公子与几位姑娘去茶园选花。”
“多谢王夫人。”楚云舟再度致意。
李青萝微微点头,未再多言。
随后,那名为赵老妇的老者上前引路,楚云舟一行人缓步向山庄深处行去。湖风拂过,林影婆娑,唯有李青萝仍立原地,望着众人背影渐行渐远,眼中光影沉沉,不知思量几何。
楚云舟一行的身影终于隐没于山道尽头,李青萝身侧一位年迈妇人低声开口:“夫人,那几人行踪蹊跷,为何反倒准他们入庄?”
李青萝目光未动,声音冷如霜雪:“他们是从湖心来的。”
“湖心?”
老妇眉间皱起,满脸困惑。
李青萝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微凛:“那艘船离曼陀山庄足足十里之遥。能徒步行渡十里的湖面,不用舟楫,不借外力,便是普通先天高手也难以办到。那六人,恐怕个个都踏入先天之境。”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你告诉我,若真起了冲突,你们谁拦得住?”
老妇肩膀一颤,下意识垂首。
李青萝眼角扫过,心底冷笑,视线重新投向远方小径。
“只愿他们真是冲着茶花而来。”
片刻后,她忽然问:“语嫣现在何处?”
“小姐在院中,有婢女伺候着。”老妇答道。
“再加几个人守着,不准她与外人见面。”李青萝沉声道,“另外,立刻派人去参合庄,把慕容复请来。”
另一头,楚云舟几人正穿墙而过,步入一片开阔之地。待真气散去,林诗音忍不住问道:“公子,那李青萝分明心存戒备,为何竟肯放我们进庄选花?”
楚云舟脚步未停,淡然回应:“她只是不愿惹事。”
方才对峙之时,他早已将李青萝的眼神、呼吸、姿态尽数收入眼底。
她的顾虑,他岂会不知?
林诗音怔了一下:“仅此而已?”
楚云舟轻应一声:“嗯。”
行走江湖,懂得收敛锋芒才是活命之本。
逞一时意气,四处树敌,不过是自寻死路。
能在姑苏立足多年,令各方势力望而却步,这李青萝又怎会是愚钝之辈?
因此,得以顺利入庄,看似侥幸,实则必然。
不多时,众人穿过石墙,眼前豁然开朗。
满园茶花争相怒放,红白相映,层层叠叠,宛如云霞铺地。
风过处,香气浮动,沁人心脾。
引路的老妇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两处角落:“龙纹百续花,西南有七株,西北三株。可要老奴代为采摘?”
话音落下,曲非烟等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老妇身上。
楚云舟嘴角微扬,目光落在前方的老妇身上,轻声道:「不必劳烦,我自己来便可。」
老妇听罢,默默颔首,退至一旁,低头垂手而立。
曲非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侧身望向楚云舟,低声问道:「公子,她……?」
楚云舟轻应一声,语气平缓:「若非百晓阁早就在曼陀山庄埋下暗线,又怎会如此清楚龙纹百续花藏于此地?」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再次扫过那老妇的身影。
这般年岁仍留在山庄,显然已在李青萝身边侍奉多年。李青萝第一时间便唤她前来,足见倚重之深。
可正是这最被信赖之人,却成了百晓阁潜伏多年的细作。
一叶知秋。
连曼陀山庄这等隐秘之地都能被渗透数十年,可见百晓阁早在很久以前,便已悄然将根须扎进大宋的每一寸土地。
楚云舟心中微动,单论布局之深远、手段之缜密,百晓阁的确无出其右。历经数百载专营此道,其能耐绝非侥幸。
他不再多言,依着老妇所指,缓步踏入茶园。
随着体魄日渐强健,他的感官也远超常人。夜色虽浓,月华洒落之处,无需运功凝神,园中诸花亦清晰可辨。
不过片刻,他目光一凝,已锁定目标——
龙纹百续花。
花瓣如雪,其上纹路却似龙鳞盘绕,花蕊细长,恍若柳絮轻飘。
楚云舟指尖微弹,两缕真气破空而出,精准斩断两株茶花根部,随即牵引而回,悬浮于胸前。
紧接着,他指尖一颤,一缕真气游走而出。几乎同时,气海穴内蕴藏的一丝天地之力随之涌出。
二者交汇刹那,竟化作一簇幽蓝火焰,缓缓缠绕花身,无声灼烧。
那火焰不炽不烈,却带着奇异韵律,仿佛在提炼某种隐匿于花中的精粹。
几位女子目睹此景,皆神色微变。
怜星忍不住低问:「姐夫,这是……?」
楚云舟淡淡回应:「对天地之力的运用之法,与大秦术士所修有异曲同工之妙。待你们踏入神坐境,自会领悟。」
天地之力本就蕴含五行之性。
这些时日以来,他借《天意四象决》不断引纳炼化,气海之中早已积蓄了不少纯粹之力。
按照《天意四象决》所述,人体气海穴可汇聚天地之力,并分为四种属性。
楚云舟体内便蕴藏着其中之一——火之属性。
当真气与这股力量融合时,便能激发出类似古老法术的奇异效果。
听完楚云舟解释,几位女子才明白其中缘由。
片刻之后,两株龙纹百续花被火焰轻微灼烧过一遍。
楚云舟从怀中取出一些粉末状药物,轻轻洒在药材之上。
随后再度引动火焰,缓缓焙烤。
某些珍贵药材的处理极为讲究,必须循序渐进,丝毫不能急躁。
稍有不慎,药性便会紊乱失衡。
哪怕原本是救命圣品,也可能化作侵蚀筋骨的毒物。
对楚云舟而言,这类操作早已熟稔于心。
约莫半炷香时间过去,龙纹百续花中的水分彻底蒸发殆尽。
他指尖凝出一缕剑气,将干枯的植株碾为细粉,收入玉瓶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笑意。
“不好了!小姐被人掳走了,快来人啊!小姐不见了!”
就在此时,一声惊呼自曼陀山庄西南方向传来。
声音撕破夜色,带着明显的慌乱,在湖面回荡不已。
连身处茶园的几人都听得真切。
话音未落,楚云舟眼神微动,目光骤然投向远方某处。
几乎是同时,水母阴姬与怜星也似有所感,视线齐齐锁定同一方位。
数息之间,她们察觉到屋顶上有黑影疾驰而过。
第440章 采花贼自投罗网
那人施展轻功,脚尖轻触屋瓦,身形如白鹤展翅,每跃一次便横跨数丈距离。
夜空中划过的轨迹流畅飘逸,宛如飞鸟掠林,动作轻巧至极。
其体内真气涌动,明显已达先天境圆满层次。
随着身影逐渐逼近,月光映照下,水母阴姬等人终于看清来人面貌。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材异常高瘦,仿佛一根细长竹竿。
面色灰白无光,精神萎靡,五官搭配起来显得鬼祟狡诈。
一双眼睛滴溜乱转,透着市侩与算计。
只消看上一眼,便无人会认为此人品性端正。
怜星目光微动,只一眼便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眉头轻蹙,旋即侧过脸去,不再看向那来人,而是将视线落在楚云舟的面容上。
这一瞬,她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庆幸。
若身边有个如楚云舟这般容颜出众之人,遇上令人心神不适的面孔时,只需一瞥他清俊的侧颜,便足以驱散心头烦闷,眼眸也仿佛被清泉洗过一般舒畅。
而楚云舟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身为医道高手,目光触及那人面庞的刹那,便已从其肤色暗沉、眼底浮青中推断出——此人肾气亏虚,久耗元精,怕是早已落下隐疾。
他的视线继而一移,不经意扫过男子肩头所扛的麻袋,瞳孔微缩,似曾相识之感悄然浮现心头。
就在这一刹那,半空中疾驰而来的身影忽然顿住。
那男子似有所觉,猛地朝茶园方向回首一望。
当他的目光落定,逐一掠过园中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目骤然睁大,脚步凌空一折,竟毫不犹豫地改变轨迹,直直朝着园内掠来。
落地之时,尘未扬起,他却已呆立原地。
眼前女子,个个风华绝代,美得不似凡间人物,让他一时恍若置身梦境,四肢僵硬,难以挪动分毫。
片刻后,他缓缓低头,看了看手中麻袋,又抬眼望向众女,神情变幻不定。
忽地,他抬起手,“啪”地一声甩了自己一记耳光。
这突兀举动令水母阴姬、怜星乃至楚云舟皆是一怔。
脸颊火辣作痛,男子喃喃开口:“不是梦……今日我云中鹤当真是祖坟冒烟,竟能一次撞见这么多美人?”
“云中鹤?”
园中几人听见这个名字,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江湖之中,有三类人最为惹眼。
一是武艺超群、名震天下的强者;
二是姿容冠绝、名列百花榜的佳人;
三,便是像田伯光、云中鹤这般臭名昭着的采花之徒。
前两者受人敬仰,后者则人人唾弃。
眼前这云中鹤,外号“穷凶极恶”,乃大宋境内四大恶人之一。
虽仅止于先天圆满之境,却凭一手出神入化的轻功,连许多宗师级高手都难以追及。
楚云舟听罢其名,脸上蓦地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方才看着那身形有些眼熟。”
他心中低语,“原来也是同行。”
当初在大明国,田伯光登门造访时,那副急不可耐、风驰电掣的模样,与此刻的云中鹤,简直如出一辙。
楚云舟目光扫过云中鹤手中拎着的粗布麻袋,心底已然了然。那袋中所藏何物,不言自明。
若无差错,里头捆着的正是名列“百晓生百花榜”的王语嫣。
他心中微动,暗自感慨。
百晓生此榜一出,五国绝色尽数曝光于世,寻常百姓皆可道其名、知其貌。上榜女子有人欢喜有人羞,但真正因此得利的,恐怕并非闺阁佳人,而是那些专走邪道之徒。
譬如田伯光,又如眼前这云中鹤,本就以掠美为业,如今有了榜单指引,如同夜行者忽见灯火,目标清晰无比。
可惜的是,天意弄人,此类贼子虽手段狠辣,却总缺几分运气。
生死一线,往往系于一念之间——多看一眼,便可能万劫不复。
楚云舟眸光轻闪,笑意藏在眼角,未曾出声。可那神情中的讥诮太过分明,终是惊动了沉迷美色的云中鹤。
原本正痴望着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口水几欲滴落的云中鹤猛然察觉旁侧尚有他人,顿时一怔,目光迟疑地转向楚云舟所在之处。
待他看清花影深处那道身影时,呼吸微微一顿。
那人立于茶花丛中,容颜俊逸得近乎妖冶,眉目如画,气质出尘,竟让一向自负风流的云中鹤心头一窒。
“他娘的……这般长相,若是我也有这副皮相,何须动刀动枪?哪个姑娘不是含笑相迎?”云中鹤咬牙低语。
世人皆知,采花之辈多半面目可憎。正因容貌难登台面,才不得不靠迷药、武力强行得手。若真生得倜傥潇洒,谁愿背负骂名,夜半翻墙?
田伯光如此,云中鹤亦如此。二人皆属丑得别具一格之流。
如今骤然面对楚云舟这般人物,云中鹤先是羡慕,继而心头发酸,最终眼中燃起熊熊妒火,化作浓浓杀意。
就在此刻,外头传来纷乱脚步声,夹杂着呼喝与灯笼晃动的光影。
云中鹤浑身一凛,真气瞬间提至四肢百骸,肌肉绷紧,本能欲逃。
然而视线再度掠过院中几位绝代风华的女子——水母阴姬冷艳逼人,怜星缥缈若仙——他的双脚竟像钉入地面,迟迟不肯挪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麻袋往地上一掷,反手抽出腰后那柄铁爪钢杖,横握在手,眼中凶光乍现。
这一幕落入楚云舟眼中,他лnшь轻轻挑眉。
唇角微扬,低声一笑。
“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转瞬之间,数十名曼陀山庄仆从手持火把与灯笼,蜂拥而入。
焰光照破夜雾,原本静谧幽深的茶园刹那间亮如白昼。
人群让开一条道,李青萝缓步踏入院中,衣袂飘然,目光冷峻。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映照出茶园里斑驳的影子。李青萝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先是落在楚云舟几人身上,随即定格在云中鹤的身影上。
当她看清那人面容,又瞥见脚边鼓囊的麻袋时,眉宇间顿时凝起寒霜,冷声道:「云中鹤?」
那身影咧嘴一笑,声音沙哑:「想不到区区一名山野浪客,竟也被王夫人一眼认出,倒是荣幸得很。」
李青萝眸光微冷,神情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第441章 一招镇杀四大恶人
她再度开口,语调如冰刃般锐利:「你在外头横行霸道无人管束,可这里是曼陀山庄。放下语嫣,现在走人,还能全身而退。」
云中鹤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随后将视线移向水母阴姬等四女,嘴角扬起一抹邪笑:「原本只想带走你闺女好好享用一番,没想到这山庄藏得深,竟还有五位天仙似的美人。若就这么空手而归,我这‘采花圣手’的名号岂不白叫了?」
李青萝声音更冷:「参合庄就在隔壁,我已经派人通知慕容复。你若执迷不悟,等他赶到,休怪我不讲情面。」
云中鹤仰头轻笑,眼中满是讥诮:「你说慕容复?他今早便已离庄远行,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登门?」
这话一出,李青萝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苍白。
她显然对慕容复离去一事毫不知情。
察觉到她神情剧变,云中鹤笑意更深,慢悠悠补充道:「为防有人坏我好事,来之前我还顺道去了趟参合庄——你外甥留下的那位先天后期高手,如今已在黄泉路上作伴了。」
稍顿片刻,他目光灼灼地盯住水母阴姬等人,喉头滚动:「真是意外之喜,今日竟能遇见这等绝色,云某此生无憾!」
水母阴姬等人皆面色微沉,眸中泛起冷意。
曲非烟忍不住低语:「脸都歪成那样了,心倒挺大。」
虽是小声嘀咕,但在这寂静夜里,字字清晰入耳。
「嗯?」
云中鹤眉头一拧,猛地转头望向曲非烟。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一瞬,怜星已悄然侧脸,目光避开他的面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楚云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
他看了一眼云中鹤,随即淡然开口:「天快黑了,船还在湖心等着。早点回去歇着,晚饭后还能赏月听风。」
楚云舟话音刚落,水母阴姬、怜星与曲非烟exchanged一个眼神,彼此之间似乎在无声地商议着什么,仿佛要推选出一人出手。
片刻后,怜星轻启朱唇:「还是我来吧。」
这是她第一次随楚云舟外出行动,自然想把握机会展现自己。她不愿被视作弱于邀月的存在,更希望在他眼中留下干练的印象。
水母阴姬见状并未阻拦,默许了她的选择。
怜星深吸一口气,虽对对手心生鄙夷,却仍迅速调动体内真气,周身气息悄然流转。
云中鹤原本正冷笑以对,可当察觉到那股澎湃的内息波动时,脸色骤变。
「这女人……竟是大宗师境初期!」
他心头一震,反应极快,立即提气腾身,欲借轻功抽身而退。
然而身形尚未跃出三尺,怜星已翻掌而出,真气如潮涌动,四面八方皆成压迫之势。
刹那间,云中鹤仿佛被数座巨峰同时镇压,空中身形戛然中断,狠狠砸落地面。
撞击之声沉闷如雷,其身躯坠地之时,体内脏腑剧震,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未等其喘息,怜星右手再扬,掌力凝聚成一丈大小的虚影,自高空轰然压下。
那一掌落下之际,大地为之颤动,众人脚下猛然一晃。
茶棚四周尘土飞扬,碎石乱溅,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待烟尘渐歇,只见云中鹤已深陷坑底,四肢扭曲,气息全无。
那坑洞直径近丈,边缘裂痕蔓延,触目惊心。
曼陀山庄众人立于原地,面面相觑,神情凝固。
他们望着那位容颜秀美却不怒自威的女子,目光中渐渐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惧意。
李青萝亦怔在当场。
她虽不通武艺,无法感知内力强弱,但“大宗师境初期”这几个字,她听得明明白白。
她本以为怜星这般年纪,顶多不过先天或宗师境界。
怎料此人竟已达此等修为,与慕容复并列。
她微微侧目,目光先后扫过水母阴姬与楚云舟。
从几人方才行走的位置来看,主次分明——楚云舟居前,水母阴姬与怜星紧随其后,小昭、曲非烟、林诗音则位列末席。
这一细节,让她心头微凛。
怜星已踏入大宗师初期,那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的境界又该高至何等层次?
这个念头一起,李青萝心头的震撼悄然加深。
她清楚大宋境内武道衰微,与其他国度相比差距明显。
但她未曾料到,竟会悬殊至此。
在大宋,宗师已是顶尖人物,大宗师更是凤毛麟角。
若非如此,云中鹤之流怎敢肆无忌惮地横行江湖?
眼前这几人来自大明国,修为竟皆深不可测,李青萝怎能不心生惊异。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怜星身上,思绪如流水般涌动。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实力,容貌更是出尘绝世……莫非,她们真是移花宫的邀月与怜星?”
她转头望向楚云舟,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虽内心波澜起伏,但察觉到对方几人实力超凡后,李青萝反倒平静下来。
即便不知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的真实深浅,仅凭怜星刚才显露的手段,若他们真有恶意,自己也无力抗衡。
思及此处,她快步走向坑洞边缘,停在一丈开外。
掀开麻袋,扶起里面的王语嫣,迅速扫视全身。
见衣衫完整,未有凌乱痕迹,她这才略略安心,随即唤来两名仆从将人搀起。
曲非烟等女子皆默默注视着王语嫣。
一袭素白长裙轻曳,眉如远山含雾,肌肤胜雪,鼻梁秀挺,唇色点朱,宛如寒梅缀雪,清艳中透着孤傲。
双目闭合之际,神情静谧柔和,仿佛不染尘世烟火。
论姿容,确实不在邀月、水母阴姬之下。
只是气质太过温婉,甚至比林诗音更添几分柔弱之美。
楚云舟凝视片刻,却发现王语嫣面色虽白,眉宇间却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他伸手轻触身旁茶花叶片上残留的水珠,指尖微挑,取下几滴。
内力催动之间,水珠裹着细微药粉迅速融合,化作一颗绿豆大小的丹丸。
手指一弹,丹药飞出,在李青萝面前悬停不动。
他的声音清淡而温和:“此药可解王姑娘所中‘cui情mi烟’之毒。”
一听“cui情mi烟”四字,李青萝脸色骤变,立即抓过丹药。
第442章 聋哑谷寻药为引
可当她走到王语嫣身侧时,并未急于喂服,而是俯身轻唤数声。
“嗯~”
李青萝刚一开口,王语嫣却发出一声低微而模糊的轻吟,像是梦中呓语。
这一声让李青萝立刻察觉有异。她迅速命人取来清水,一手捏住王语嫣下颌,待其唇瓣微启,便将手中的药丸连同水一同送入她口中。
不多时,药力渐渐生效。原本神志昏沉的王语嫣缓缓睁眼,目光游移,带着一丝恍惚,落在眼前神情冷峻的李青萝脸上。
“娘……”
见女儿清醒过来,李青萝这才微微颔首,随即侧目望向楚云舟。
片刻沉默后,她淡淡道:“没想到赵公子医术如此了得,仅凭一眼便看出小女中毒。”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皆不动声色。
她们身为楚云舟身边之人,心知肚明——若论用毒之能,天下恐怕少有人能及他。
直到这时,王语嫣才注意到茶园中另有他人。她的视线一一掠过水母阴姬、怜星等人,最终,不由自主地停驻在楚云舟身上。
月光洒落,茶树摇曳,那人立于花影之间,面容如玉,气质清冷,仿佛不染尘世烟霞。王语嫣心头一颤,眼神顿时失焦。
可楚云舟并未察觉她的注视。他只是朝李青萝轻轻一笑,道:“些许寻常毒素,分辨并不困难。”
话音未落,他又继续道:“在下素来不愿欠人恩情,方才所赠丹药,权作偿还王夫人那两株茶花之礼。夜已深,在下告辞。”
说罢,他脚步从容,自层层叠叠的茶花丛中穿行而出。
怜星与水母阴姬紧随其后,气场凛然。沿途那些原本堵在入口处的曼陀山庄仆从,见状纷纷仓皇后退,唯恐挡了去路。
就在楚云舟即将离去之际,李青萝忽然开口:“赵公子请留步。”
楚云舟停下脚步,转身望来:“王夫人还有何事?”
李青萝未答,反而抬手一挥:“你们都退下。”
旁人尽数退出茶园,四下寂静。楚云舟眸光微动,似有所思。
待园中只剩几人相对,李青萝才缓缓启唇:“不知赵公子可有兴趣,与妾身谈一笔交易?”
这声音落下,楚云舟眉梢微扬,目光静静落在这位妇人身上。
片刻后,他轻声道:“愿闻其详。”
见状,李青萝目光轻扫王语嫣,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低沉道:“我年轻时曾误触奇毒,体内丹田气海尽毁,此生无法修行。未曾料到,那毒并未根除,竟在怀胎之际传给了女儿。”
“正因如此,她天生便成了七阴玄脉之体。”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与怜星皆不动声色地朝王语嫣望去。
曲非烟却面露不解,显然从未听闻“七阴玄脉”四字。
察觉三人神情有异,水母阴姬淡然开口:“世间有人生来经脉闭塞,气海不通,筋骨孱弱,难以蓄力纳息,多活不过少年,这类体质,唤作九阴毒脉。”
李青萝闻言,微微欠身:“姑娘见识非凡,令人敬服。”
水母阴姬略一点头,神色平静。
李青萝接着道:“这些年来,我遍寻名医,连薛慕华那被称作‘阎王敌’的神医也请来诊治,却对语嫣这体质束手无策。唯有西北擂鼓山聋哑谷中的聪辩先生,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惜,擂鼓山一带近年被星宿派牢牢把控,外人寸步难行。”
楚云舟当即问道:“所以,你想让我护送王姑娘前往聋哑谷?”
李青萝颔首,指尖指向坑中云中鹤尸首:“此人乃四大恶人之一,其余三人——叶二娘、岳老三皆为先天圆满高手,而段延庆更是已入大宗师境。”
“如今云中鹤死于此地,余下三人必会寻仇。曼陀山庄虽可拒寻常之敌,却挡不住那等强者。借此机会,请公子带语嫣远走,实为无奈之举。”
话音未落,王语嫣神色微变,似欲开口。
李青萝冷眼一瞥,目光如刃。
王语嫣顿时噤声,低头垂目,不敢再动。
楚云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淡淡说道:“我和夫人素昧平生,骤然托付骨肉至亲,难免令人疑惑。”
李青萝依旧从容:“公子年纪轻轻已有如此修为,身边又聚着几位不凡女子,品性自然不俗。”
“况且,云中鹤既死,段延庆等人随时可能现身。我总不能指望公子替我去斩尽杀绝。眼下,除了你,我又还能托付何人?”
楚云舟听完,唇角微扬,笑意浮现。
“赵公子,若你肯送小女去聋哑谷,妾身愿以一株紫云银叶草相赠,此物可助武者精进修为。”李青萝轻启朱唇,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楚云舟眉梢微动,“紫云银叶草?”
这名字一出,他眸光顿时一凝。此等灵药寻常难得一见,竟被她随口提起。正欲细问,只听李青萝继续说道:“此草虽能令人突破境界,但内含剧毒,须得配合另一味药同服方可化解。那解毒之药,唯有聋哑谷中的聪辩先生才可给予。”
“只要赵公子将人平安送达,解药自会交予你手。”
楚云舟静静听着,心底却冷笑一声,唇角悄然扬起一丝弧线。
“聋哑谷……无崖子?”
他对眼前这对母女的身份心知肚明。王语嫣是李青萝与段正淳之女,而她此行所寻之人,正是隐居多年的无崖子。此人乃逍遥派前代掌门,精通百家武学,藏身于谷中已久。
想到此处,楚云舟目光微闪,侧头望了眼安静立在一旁的王语嫣,淡淡开口:“在下已有安排,需先赴少林一行,之后才有空闲。”
李青萝闻言,神色不变,只轻轻颔首:“无妨,妾身等得起。”
楚云舟点头,“既然如此,在下先至湖畔等候。待王夫人与令嫒交代妥当,便请送人前来。”
“多谢赵公子援手。”李青萝盈盈一礼,笑意浮现。
楚云舟不再多言,向众人示意后,便携水母阴姬等人缓步离去。
片刻之后,四周无人,水母阴姬低声问道:“她说的可是实情?”
楚云舟缓缓吐出四字:“虚实参半。”
第443章 母女反目?
他接着道:“那王语嫣呼吸不匀,面无血色,脚步虚浮,要么习练奇功所致,要么便是体内有疾。至于紫云银叶草,根本无毒,单独服用亦可提升修为,无需所谓‘解药’。”
水母阴姬眸光一沉:“她是怕我们拿了草药,便不管王语嫣死活?”
“正是。”楚云舟道,“用一个谎言设局,逼人履约,也算用心良苦。”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不过那紫云银叶草确是珍品,千年难遇。顺路走一趟,既能得利,又可探探聋哑谷虚实,何乐不为?”
逍遥派传承久远,远超移花宫与神水宫。即便不及少林底蕴深厚,其门中秘典、古籍无数,或许真藏着关于“隐秘”的线索。
楚云舟与北少林并无交情,那些和尚心思难测,谁又能保证他们所言属实?多打听一人,总归能多一分判断的余地。
曲非烟微微歪头,语气中带着疑惑:“慕容复不是已入大宗师境初期了吗?既然王语嫣身体有疾,为何此前不让她表哥送她去聋哑谷?”
楚云舟靠在椅上,声音懒散:“你问我,我哪知道?”
林诗音轻笑出声,眼波流转:“原本你只打算取走曼陀山庄的龙纹百续花,谁知王夫人竟主动要把女儿推到你面前,公子这桃花运,可是挡都挡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几女都不由得抿嘴点头。
就连楚云舟自己也忍不住回想,似乎从踏入江湖以来,身边女子确实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水母阴姬,脑海中又浮现东方不败与邀月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天不过十二个时辰,总得留些时间睡觉才是。
就在楚云舟一行人缓步向湖边行去,准备静候时机之际。
曼陀山庄内,仆人们正匆忙为王语嫣整理行装。
另一间屋中,王语嫣望着母亲李青萝,低声问道:“娘,既然聋哑谷有人能治我的病,当初为何不让表哥送我去?”
李青萝眉头微蹙,冷笑道:“若非这两年那慕容复偷偷拿走了我从逍遥派带出的百香蕴脉丹,就凭他那点根基,也能踏入大宗师境初期?”
“慕容家的人贪得无厌,一旦知晓聋哑谷的秘密,又知我们与逍遥派的关系,必定如影随形,死咬不放。到时候,整个逍遥一脉都将落入他们之手。”
王语嫣神色黯然:“表哥一心只想复兴大燕,并非贪图这些……”
李青萝厉声道:“住口!复兴大燕?凭他们?整日活在梦里。乔峰年纪与他相仿,早已迈入大宗师后期,未来有望天人境。而他呢?依我看,连赵公子身边的那位姑娘都打不过。”
说罢,她看着眼前神情挣扎的女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向房间一侧的墙壁。
她伸手探入墙边花架下方,摸索片刻,手腕轻轻转动,似在触动机关。
“咔咔咔——”
细微声响过后,整面墙壁悄然滑开,露出其后另一层隐秘空间。
在内墙靠近屋顶处,赫然嵌着一处约两尺见方的暗格。
其中,静静躺着一只被绸缎层层包裹的盒子。
王语嫣望着那突然显现的密室,眼中满是震惊。
须知,此刻王语嫣身处的,乃是她自己的闺房。
纵然在这屋中居住了十余载,今日却是王语嫣头一回察觉,这熟悉不过的房间之内,竟还藏着一处隐秘暗格。
李青萝在王语嫣扶持下登上桌案,待将那木盒取下后,又缓缓走下。
望着桌上静静摆放的盒子,王语嫣不禁轻声问道:“娘亲为何要在女儿房中设下这般隐蔽之处?”
听罢此言,李青萝冷笑一声:“去年我房中的百香蕴脉丹便被慕容复悄悄取走。若非我当时多留了一手,恐怕如今他早已踏入大宗师境中期。”
话音入耳,王语嫣忙道:“表哥为人光明正大,怎会做出偷盗之事?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李青萝闻言满脸讥诮:“那慕容复三十岁便已至宗师圆满之境,可此后三年毫无寸进,反倒内伤缠身。但凡略通武学之人皆知,此人此生恐再难突破。”
“然而前年我房中失窃的百香蕴脉丹,被盗不过半月,那慕容复竟突入大宗师初期。你熟读天下武典,你以为,这真是水到渠成的突破吗?”
此言落下,王语嫣张了张口,终究未能吐出一字。
见女儿如此神情,李青萝心中不由得再度叹息。
“你懂得什么?你所见男子,不过慕容复及其随从几人,从未接触世间他人,又岂能明白何为真情真意?”
王语嫣困惑道:“可语嫣自幼与表哥相伴,两小无猜,难道不算情意吗?”
李青萝冷哼一声:“真正的情爱,是刻骨铭心,是甘愿赴死而不悔,是天地万物皆成虚影,唯有一人映入眼帘。其间酸甜苦辣,岂是你眼下所理解那般简单?”
稍顿片刻,她神色微黯,似有追忆:“你还太小。对一个女子而言,若所托非人,一生都将困于悲苦之中。”
“那慕容复野心勃勃却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如何配得上你?”
“与其将你许配于他,倒不如许给方才那位赵公子。单论相貌,慕容复便是穷尽一生也望尘莫及。”
听到这话,王语嫣本能地想要辩驳。
可脑海中浮现茶园之中楚云舟那气度风姿,她却难以启齿,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以王语嫣的性子,终究说不出“慕容复更胜一筹”这等违心之语。
良心之亏,亦不可至此。
瞧着王语嫣沉默的模样,李青萝轻轻摇头。
当年她因情所伤,加之王语嫣体质特殊,无法习武,故多年来从未让其踏出曼陀山庄半步。
而山庄上下皆为女子,王语嫣十几年来所见男子,唯有慕容复及其随从寥寥数人。
久而久之,她便误以为青梅竹马即是深情厚意。
只是眼下楚云舟等人尚在园外等候,李青萝也不欲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于是她打开木盒,显露出其中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取出其中约两寸见方的小盒后,李青萝将其开启,一枚色泽如古玉、灯光下却泛金属光泽的指环静静躺在其中——显然乃稀有材质所铸。
其上镶嵌三颗色泽各异的宝石,分布错落,华美夺目。
李青萝取出此物,直接戴在王语嫣右手拇指之上。
第444章 逍遥派三宝指环现世
“此乃逍遥派副掌门信物——三宝指环,材质与掌门七宝指环相同,原为你外婆所有。你持此物前往聋哑谷,苏星河见之,自会引你去见你外公。以他百年修为,定能化解你体内七阴玄脉之患。”
闻此言语,王语嫣神色震惊,满脸难以置信。
几息之后,回过神来的王语嫣忍不住问道:“既然外公仍在人世,娘亲你也清楚他隐居于聋哑谷中,为何这些年来从不曾向我提起此事?”
李青萝冷哼一声:“那种抛妻弃子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被挂在嘴边?”
然而她显然不愿就此多谈,沉默片刻后,神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今日云中鹤之事你已知晓,若非恰巧有赵公子几位在曼陀山庄,你一旦被那恶徒掳走,后果如何,不必我多言。”
“在这乱世之中,若无足够实力,终究只能任人宰割。尤其对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而言,若仅有美貌而无自保之力,更是灾祸之源。因此,你到了逍遥派,待体内七阴玄脉痊愈后,务必要设法从你外公那里习得我派至高武学——《北冥神功》。”
“只要能掌握这门绝学,即便你现在起步已晚,将来至少也能踏入大宗师之境。”
“那赵山河身份非同寻常,他身边的两位女子,极可能是大明顶尖势力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与二宫主怜星。你随他们同行时,谨言慎行,切勿触怒她们。”
听到母亲提及邀月和怜星的身份,王语嫣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惊讶。
随即她低声问道:“那四大饿鬼余下的三人不知何时会来犯,娘亲你不和我一同离开吗?”
李青萝摇头道:“我曾立誓,此生不再见他。等你启程后,明日我也会动身前往大理,去寻另一位旧识。有他在,那四大饿鬼想必不敢肆意妄为。”
片刻后,下人将王语嫣的行李收拾妥当,李青萝这才开口:“走吧,莫让那几位久等。”
说罢,她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一边前行,她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王语嫣,叮嘱她藏于不同衣襟之内,并迅速向她交代出门在外必须留意的关键事项。
此刻王语嫣明白,自己即将首次踏出曼陀山庄,真正走入外面的世界。面对母亲的叮咛,她听得格外专注。
不知是因四周烛火摇曳,还是夜色渐深所致,
王语嫣忽然觉得,平日里对自己总是严厉冷漠的李青萝,今日竟显得异常絮叨。
片刻后,行至湖畔,李青萝才停止了嘱咐。
待走到楚云舟等人身旁时,她温声道:“劳烦赵公子与诸位姑娘久候了。”
楚云舟轻笑回应:“湖风清爽,静候片刻何妨。”
听罢,李青萝将手中一只木盒递至楚云舟面前。
“这便是紫云银叶草。”
楚云舟右手真气微运,徐徐伸手接过木盒。
指尖轻拨,盒盖缓缓开启——
但在李青萝眼中,楚云舟开盒之时,盒内一面正对着自己。
换言之,倘若盒中暗藏机关或毒针,一旦开启,便会直冲她而来。
这般细致戒备之举,便是比起江湖老手也毫不逊色。
目睹这一幕,李青萝眸中更添满意之色。
眼下王语嫣需暂伴楚云舟左右,对方越是谨慎,女儿的安全便越有保障。
此时,楚云舟目光在盒中紫云银叶草上停留数息,随即合上盒盖,交予一旁的曲非烟等人收好。
紧接着,李青萝又取出几张银票,递向楚云舟。
“小女日后一段时日需托付于赵公子身边,日常开销断不可由公子一人承担。”
见状,楚云舟心中一笑,不动声色地朝小昭微微示意。
等到小昭将银票妥善收好后,楚云舟这才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向水母阴姬说道:“你带着王姑娘走吧!”
面对楚云舟的话语,水母阴姬笑意盈盈地点头应允。
随后,楚云舟朝李青萝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从容转身,一步迈出,身形如风般掠起,瞬间已跃出数丈之远,朝着远处湖面上那艘已点亮灯笼的大船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楚云舟施展轻功、腾身而起之际,他的目光悄然一偏,扫向岸边花丛深处的暗影之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峻的弧度。
当怜星与曲非烟等几位女子相继启程时,水母阴姬一手轻搭在王语嫣肩头,丝丝真气如涓涓细流般缠绕而出,将王语嫣的身躯连同她背负的包袱一同裹住。
还不待王语嫣细察周身流动的真气,便觉脚下失重,整个人已被带离地面。
岸边,望着几人宛若流星划破夜色迅速远去的身影,李青萝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怅然。
直至那艘大船重新扬帆启航,她才默默转身,缓步返回曼陀山庄。
船上。
待船锚尽数收起,风帆鼓动,原本静泊于湖心的大船终于再度驶动。
当曲非烟三人随船主进入舱内准备膳食之时,楚云舟一行则已在甲板上的座椅落座。
几乎就在楚云舟刚坐定的刹那,那只一直藏于他怀中的小家伙便用两只前爪扒开衣襟,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嘤嘤?”
声音轻响,坐在一旁的王语嫣闻声本能地转过头来。
视线轻轻移去,落在楚云舟怀中那探头探脑的小生灵身上时,她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
此时,小家伙从楚云舟怀中爬出,楚云舟随手一挥,便将甲板上备好的竹子牵引至身前,其中一根更是直接递到了眼前的小家伙面前。
接过竹子后,这小家伙立刻用两只爪子紧紧抱住,咔嚓咔嚓地撕咬起来。
进食之间,口中不断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众所周知,熊猫啃竹之景,堪称吃播中的经典,足以令人驻足观赏整日。
因此,即便是楚云舟此刻也不禁看得饶有兴致。
就连怜星与水母阴姬也忍不住靠近围观,每当小家伙吃完一根,立刻又有人递上新的竹段。
过程中,她们还不时伸手轻抚它的绒毛。
一旁的王语嫣见状,心中亦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想要上前抚摸逗弄。
但想到临行前李青萝的叮嘱,她只得强压心头冲动,安静端坐,静静注视。
第445章 天人境威压
或许是因为首次离开曼陀山庄,先前的不安渐渐消散后,王语嫣的情绪已然平复,目光也随之投向湖面夜色。
仰望明月高悬,倒映湖心,波光粼粼,微风拂面,凉意沁人,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柔和的神采。
就在此时,楚云舟的声音悠悠响起:
“夜深露重,湖风渐寒,王姑娘体态柔弱,不宜久吹。”
听到耳边传来的话语,王语嫣转头望向坐在椅上的楚云舟。
略作思忖后,她轻点臻首道:“多谢赵公子关怀。”
片刻之后,她重新坐回原位,目光落在水母阴姬身旁正专注啃食竹子的小白罴身上,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这位姐姐,我可以摸一摸这只小白罴吗?”
听罢,水母阴姬柔声笑道:“当然可以。”
得到应允,王语嫣眼中顿时浮现欣喜之色,随即缓缓抬起手,朝着花花圆滚滚的小脑袋伸去。
然而,就在王语嫣的手快要碰到花花时,原本依偎在水母阴姬怀中的花花忽然一闪,轻盈地跃上了水母阴姬的肩头。
见状,水母阴姬略一思索,随即拾起一根竹枝,递到王语嫣面前:“再试试。”
王语嫣微微颔首,接过竹枝,缓缓伸向花花。
可这一次,当竹枝刚靠近,那小家伙只是轻轻嗅了嗅,竟猛地一跃,直接跳到了楚云舟的肩上。
它一双乌黑的小眼睛朝王语嫣瞥了一眼,慢悠悠转过身来,将尾巴一翘,屁股对着她,随即紧紧搂住楚云舟的脖颈,小脑袋亲昵地蹭着楚云舟的颈侧。
目睹这一幕,花花竟毫不犹豫地避开王语嫣,水母阴姬与怜星皆露出一丝困惑。
此前几位女子初遇花花时,虽也被躲开,但只要递出竹枝,小家伙便很快被安抚,顺利亲近。
而王语嫣却接连两次被拒,着实反常。
对此,楚云舟懒洋洋开口:“它生性认主,不喜与外人亲近,王姑娘不必介怀。”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花花本就是楚云舟的灵宠,对他最为依恋。
水母阴姬、怜星等人能接近它,全因她们身上沾染了楚云舟的气息,故而花花才未激烈抗拒。
否则,为何如今众人之中,唯有水母阴姬能将其抱在怀中?还不是因为她与楚云舟接触最多,气息最浓?
这边,王语嫣听了楚云舟的话,温婉一笑:“无妨。”
只是当她默默将竹枝放回地面时,眸中悄然掠过一抹失落。
待众人用罢晚膳,王语嫣步入船舱歇息,水母阴姬这才将目光转向楚云舟。
“那王姑娘可是百花榜上有名的佳人,你当真不动心?”
面对询问,楚云舟没好气地答道:“百花榜上美人如云,难不成见一个就得动一次心?”
继而语气散漫地说道:“等相处久了,你们熟了,该一块玩耍就一块玩。反正王夫人给了千两银票,只要别挥霍,撑到送她进聋哑谷绰绰有余。”
楚云舟并非执着于收集美人。
王语嫣固然倾城,可再美也不过是赏心悦目罢了,他不至于见色起意,主动逢迎。
说到底,他与王语嫣眼下不过雇主与雇员的关系。
无需刻意热情,也无需冷淡疏离,顺其自然即可。
至于将来如何发展,日后再说不迟。
望着楚云舟这般漫不经心的模样,水母阴姬心中不禁轻笑。
正欲开口,话尚未出口,楚云舟的声音已悠悠响起——
“阁下从曼陀山庄一路尾随至此,潜伏近一个时辰,不嫌累么?”
话音落下,伴随着真气震荡,声音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回荡在整艘大船的上空。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几人皆是一愣。
然而下一瞬,水母阴姬与怜星立刻察觉异样,纷纷催动体内真气,凝神戒备。
数息之后,在两人的感知中,一阵细微动静自船舷边传来,一道身着黑衣、头戴面罩的蒙面人影倏然腾空,轻巧落于甲板之上。
感受到对方体内涌动的真气,水母阴姬与怜星心头皆是一震。
“天人境中期?”
那黑衣人目光扫过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最终定格在楚云舟身上。
“区区大宗师初期修为,竟能察觉老夫行踪,实属不易。”
声音干涩,低沉,仿佛掺杂着垂暮之年的衰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
当这黑衣蒙面之人开口的刹那,楚云舟眉梢微微一动,侧耳倾听。
“这嗓音,年纪可不小了!”
在略带讥讽地评价了一句后,那黑衣人缓缓启声道:“未曾料到,大明国移花宫的两位宫主,竟会悄然现身于我大宋境内。”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皆是一怔,神色微变。
然而还未等她们回应,原本静坐于楚云舟身边的水母阴姬忽地正色起身,长袖轻拂,瞬间换上一副冷峻高傲的姿态。
“哼!既知本座身份,还敢现身追踪?”
“嗯?”
这话一出,怜星与曲非烟等少女纷纷露出惊诧之色,目光齐刷刷落在水母阴姬身上。
而一旁的楚云舟则是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开始入戏了?”
不得不说,与邀月朝夕相处多年,水母阴姬此刻模仿起她来,神情、语调乃至遣词造句,几乎如出一辙。
唯独气韵稍逊——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孤高清绝。
不过,甲板上的黑衣男子并未察觉几人的异样。
只见他面巾之下发出一声轻蔑冷笑:
“呵!移花宫纵然势大,此处却是大宋疆域,非你大明之地。强龙难压地头蛇,莫非邀月宫主从未教过你这个道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过楚云舟,随即冷冷道:“交出那姓王的小姑娘,还有你手中的紫云银叶草,我便放你们离去。”
“原来目标是王语嫣和紫云银叶草。”
水母阴姬听完,微微抬首,语气淡漠:“阁下不请自来,一句话就想带走人,连个由头都不愿交代?”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声音冷然:“若你是移花宫那天人境的真正高手,或可让我说明缘由。但你……还不够资格。”
“想让老夫讲规矩,等你何时踏足天人境界,再来谈条件不迟!”
第446章 甲板生死对峙
这番言语传入耳中,怜星面色微寒,望向那黑衣人的眼神已透出几分怒意。
然而对方对此视若无睹,依旧双手背负,静静等待答复。
此时,楚云舟忽然轻摇折扇,慢悠悠开口:“前辈既然已经现身,与您同行之人又何须继续藏头露尾?莫非前辈自认天人境中期的修为尚不足以应付我们这些后辈,还需暗中安排一位帮手伺机偷袭?”
他语带笑意,神情悠然,折扇轻摇间尽显从容。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与怜星皆神色一紧。
黑衣男子闻言轻笑:“呵,并非不自信,只是觉得多此一举罢了。况且,知晓太多,日后难免成为死敌。”
楚云舟听罢摇头道:“死敌倒不至于,只是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大宗师境初期的朋友,始终让我难以安心。”
“万一稍后情急出手,不慎将其击杀,反倒真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不如开诚布公,大家坦荡相见。”
黑衣男子凝视着他,语气渐沉:“你当真要如此?”
楚云舟含笑回应:“自然。”
片刻沉默后,黑衣男子轻叹一声:“良言难劝该死之人,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也由得你。”
随即,他沉声喝道:“出来吧!”
几乎在声音传出的刹那,一道同样身着黑衣、面覆黑巾的身影,左手握剑,自大船左侧疾跃而起,于半空中轻巧翻身,稳稳落于甲板之上。
与那名天人境中期的老者相比,这后来现身的蒙面男子双眼炯炯有神,未被遮掩的肌肤紧致光洁,几无褶皱,显然年岁尚轻。
目光先在这新来者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甲板上的黑衣老者。
楚云舟心念微转,眉梢不经意地微微一挑。
下一瞬,他唇角轻扬,淡然笑道:“原来是慕容公子与慕容龙城老前辈驾临,倒是令在下失礼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等几位女子皆是一怔,神情微滞。
她们如何不知,眼前二人身份已然揭晓。
而立于甲板之上的黑衣老者,以及后至的年轻男子,眼神同时一凛,眸中掠过一丝惊异。
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楚云舟面上笑意依旧,唇角弧度淡淡勾起。
只见那老者抬手一扯,面巾应声脱落,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容。
紧接着,那位大宗师境初期的男子也取下面巾,显出真容——约莫三十余岁,仪表堂堂,风度不凡,唯独眉间隐含戾气,为整张面孔平添几分冷峻。
老者目光沉沉落在楚云舟身上,缓缓开口:“老夫方才并未施展慕容家武学,小友竟能识破,不知是何依据?”
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摇,语调从容:“先前未必知晓,此刻却已明了。”
老者:“?????”
水母阴姬等人:“?????”
众人一听此言,哪还不明白——楚云舟此前根本毫无把握,不过是借势一诈罢了。
迎着老者微眯的双目,楚云舟继续道:“大宋境内,天人境强者寥寥无几。寻常江湖门派,如曼陀山庄这般不过三流势力,连云中鹤这等角色都难以招架,又岂会轻易引来天人境高人与大宗师境武者亲临?”
“更何况,两位刻意蒙面,藏匿行踪,此举便颇值得玩味。”
“若非畏惧王夫人,那便是不愿被其认出。既然如此,在下随口以‘慕容’二字试探,也算合情合理吧?”
听罢此言,老者眼神微凝,沉默片刻。
“好一个机敏的小辈。”
慕容龙城未曾料到,眼前少年容貌虽稚,心思却如此深沉,胆魄更是惊人。
换作常人,无凭无据,绝不敢贸然断言。
可楚云舟却反其道而行之。
心中稍有推测,竟立即以言语设局,逼对方露出破绽。
就在慕容龙城默然之际,小昭轻拉身旁曲非烟的衣袖,低声疑惑道:“之前云中鹤不是说他已经离开了吗?怎的还在此处?”
面对提问,曲非烟一手托肘,一手轻抚下巴,同样满面困惑。
按云中鹤所言,清晨时见慕容复离去,才敢闯入曼陀山庄掳人。
可依楚云舟方才之语,自她们一行离开曼陀山庄起,慕容复与这位黑衣男子便已暗中尾随。
换言之,这二人早就在山庄之内。
如此情形,连曲非烟也不禁茫然。
数息之后,水母阴姬忽似想到什么,轻笑一声道:“有趣。照此看来,那云中鹤能顺利进入曼陀山庄,恐怕是被人有意放进来的?”
此言一出,原本尚在思索的曲非烟猛然醒悟,眼中顿时清明。
再看向对面的慕容复与那黑衣老者时,脸上已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浓浓的鄙夷之色。
不单是曲非烟,其余几位女子也相继回过神来,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刹那间,她们望向甲板上慕容复二人的眼神中,皆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将众女的目光尽收眼底,慕容复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这世上,无论哪个男子,被数位容貌倾城的女子以如此鄙夷不屑之态注视,心中自然不会好受。
片刻沉默后,甲板上的慕容龙城缓缓开口:“比起两位移花宫宫主,老夫反倒对这位小友更感兴趣。”
“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大宗师初期之境,身旁又有移花宫两大宫主相伴,这般人物,断不可能默默无闻。你这‘赵山河’之名,恐怕也是假的吧?”
楚云舟闻言,点头应道:“慕容老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此名确实为虚。”
听到楚云舟对自己的称呼,慕容龙城眸光微微一闪。
“哦?那不知小友真名是何?”
然而,面对此问,楚云舟却轻轻摇头:“在下既用假名,便是不愿外人知晓真实身份,前辈又何必穷追不舍?”
“呵!”
听罢此言,慕容龙城心中冷哼一声。
他先前与慕容复皆蒙面遮颜,可楚云舟却一眼道破其来历。
如今反倒是这般说辞,当真是欺人太甚!
见楚云舟如此双标,慕容龙城沉声问道:“小友当真不肯相告?”
这一次,他话音未落,体内真元已然悄然运转。
随着真元涌动,周身气流翻腾,衣袍猎猎作响,似有狂风席卷。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将慕容龙城的举动看在眼中,楚云舟心中淡笑。
第447章 大宗师硬撼天人境
略一思忖后,转向水母阴姬道:“你此前未曾与天人境武者交手,可愿试上一试?”
水母阴姬一听,立刻领会其意,唇角微扬:“好啊。”
望着楚云舟几人这般从容镇定的神情,甲板上的慕容龙城眉梢微动。
自现身以来,最令他不解的,正是这几人的态度。
从始至终,太过笃定,太过淡然。
淡然得仿佛根本不将他放在心上。
这份诡异的自信,让慕容龙城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然而,未等他细想,水母阴姬已轻撑椅臂,身形如电般直扑慕容龙城而去。
速度之快,连旁侧的慕容复都未能看清她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一花,人已至前。
只见她素手轻扬,掌风所向,空中水汽急速凝结,化作滚滚水流。
而水流翻涌之间,无数剑气亦随之成形,凌厉逼人。
尚未落下,甲板上的慕容龙城已感劲风扑面,纵然面巾覆脸,亦觉脸颊如被利刃刮过,隐隐生痛。
察觉不妙,他神色骤变,真气疾转,仓促抬掌相迎。
双掌相接刹那,层层叠叠的掌力与劲气汹涌而至,其中更夹杂着一股锐不可当之意。
下一瞬,纵为天人境中期高手,慕容龙城仍被震得连连后退,直至甲板边缘,足足退出近一丈,才堪堪化解那掌中蕴含的内劲与剑意。
“剑意?”
回味方才掌中那股凌厉锋芒,慕容龙城面色微凝。
不等他反应,水母阴姬一步踏出,身影再度瞬移至其面前。
这一次,她立定身形之际,湖面骤然翻腾,一道道旋转的水龙卷自四面八方拔地而起,随她一掌推出,齐齐朝着慕容龙城狂卷而去。
感受到空中弥漫的凌厉气息,慕容龙城面色愈发凝重。
脚尖轻点甲板,身形疾退腾空之际,双臂顺势划出一道圆弧。
真气迅速涌动,以慕容龙城为核心,四周凝聚起一股奇特而浑厚的劲力场域。
当那数道水龙卷逼近之时,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竟环绕着他急速旋转一周,随即被反向推送,直朝水母阴姬席卷而去。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些水龙卷之上,此刻竟缠绕着数缕天地之力与奇异劲气,威势倍增。
“《斗转星移》?”
望着眼前调转方向、扑面而来的水龙卷,水母阴姬眉梢微扬,旋即单掌推出。湖面轰然翻腾,水流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只接近三丈的巨大掌影,迎击前方袭来的水势。
“轰!”
一声巨响炸开,掌影与水龙卷同时溃散,化作漫天水雨如暴雨倾泻而下。
然而就在此刻,立于甲板之上的怜星素手一扬。
下一瞬,滚滚劲风席卷而出,将空中坠落的万千水珠尽数掀飞,整艘船竟未沾半点湿意。
毕竟今夜众人还需在此休憩,若因二人交手余波毁了船只,终究不妥。
战局之中。
伴随着碎裂的水花继续坠落,水母阴姬脚步轻踏,每进一步,身影便在虚空中倏然闪现一段距离。
不过刹那之间,她已再度逼近慕容龙城身前,双臂挥展之间,既有山岳般的沉稳厚重,又蕴含流水般的灵动柔美。
短短数息,两人已然交手数十回合。
越战,慕容龙城心中越是惊骇。
须知,对方水母阴姬仅有大宗师境后期修为,而他自己早已踏入天人境中期。
相隔数个大境界的情况下,他非但未能占据上风,反而隐隐有种被压制的压迫感。
还不待他细思,只见水母阴姬真气猛然爆发,湖面之上激流冲天,九道水流盘旋而起,环绕其周身,化作九条水龙腾舞飞旋。
在清冷月光映照之下,宛如神女临凡,仙姿卓绝。
配合水母阴姬那倾世容颜与此时眸中透出的坚毅冷意,连甲板上的慕容复都不由目光迷离,心神微荡。
终于,在又一轮激烈对拼后,慕容龙城借《斗转星移》将攻势尽数反弹。待水母阴姬挥手震散迎面水浪,他终于察觉异样。
“不对——这不是移花宫的《移花接玉》,而是神水宫的《神水诀》。你并非寻常高手,乃是神水宫新任的水母阴姬。”
此时,水母阴姬静立于湖面翻涌的波涛之上。
脚下浪涛奔腾不息,她却如磐石般稳立其上,衣袂飘然,恍若不染尘俗。
听闻慕容龙城所言,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却始终未发一语。
可经历先前一战,慕容龙城此时早已不敢轻敌。
眼见水母阴姬再次逼近,他双手缓缓抬起,其余四指微屈,唯独食指笔直伸出,凌空虚点。
刹那间,自两根食指迸射出四道锐利指劲。
指劲裹挟着凝练至极的真气与特殊罡气,撕裂空气,贯穿空间,直取水母阴姬。
途中更有丝丝天地之力被牵引融合,加持其威。
此正是慕容龙城自创的天阶下品武学——《参合指》。
察觉空中异象,水母阴姬心头冷笑,右手骤然扬起,五指轻弹,五道凌厉剑气自指尖暴射而出。
每一道剑气中所蕴含的剑意与劲力,在与慕容龙城弹出的那一指劲相撞之际,皆爆发出剧烈震荡,并扩散出层层余波。
待慕容龙城先前数道指劲尽数被化解之后,余下的一缕剑气疾速朝着他本人袭来。
慕容龙城再度屈指一点,将这最后一道剑气击溃。随即,他感知着空中残留的真气波动与剑意气息,神色已凝重至极。
“该死,这水母阴姬,究竟从何处习得如此多高深武学?”
以慕容龙城的眼界,自然能够判断得出——水母阴姬所施展的轻功步法,乃至方才以指尖逼发剑气的绝学,无论精妙程度还是境界层次,皆远超慕容世家所传之武学。
更不必说,刚才交手之间,水母阴姬已接连展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
这般深厚的底蕴,这般诡变的手段,简直令慕容龙城心生寒意。
然而,还不等他细思片刻。
身形闪避之际,半空中凌虚而立的水母阴姬再度出手——尾指微曲,借大拇指之力猛然一弹,指尖瞬间绷直。
刹那间,一道将近一丈长的奇异剑气骤然迸射而出。
随着这道剑气划破虚空,四周湖面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湖水腾空而起,迅速汇聚于剑气之上,融入其中。
在水流灌注之下,那剑气猛然膨胀,增至两丈有余,继而挟雷霆之势直扑慕容龙城。
第448章 跨境界碾压
眼见空中凝聚成形、内敛真气与剑意、长达近三丈的巨大剑影压来,慕容龙城体内真气疾转,整个人腾身而起,跃向半空。
可就在他身形尚未稳住之时,水母阴姬体内真气一引。
霎时间,那接近两丈的剑影骤然崩解,化作数百道细若游丝的剑气,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笼罩向慕容龙城。
感受到周身密布而来的锋锐杀机,慕容龙城面色剧变。
双手迅速抱圆归元。
顷刻间,那些纷飞激射的剑气一旦触及他的护体真气,便如同泥牛入海,尽数没入其体内。
不过眨眼工夫,竟将这数百道纤细剑气全部吸纳于身。
紧接着,慕容龙城双手牵引,旋即一掌推出,将方才吸入体内的所有剑气尽数反震而出,直冲水母阴姬而去。
可就在这一记反击释放而出的瞬间,慕容龙城眉头忽然一皱。
须知,水母阴姬此前的攻势,不仅剑气之中蕴藏剑意,更夹杂了《烟雨沧澜劲》的独特劲道,使剑气附带多重变化之力。
而慕容家的天阶下品绝学《斗转星移》,虽能巧妙转移敌人攻击,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也并非无所不能。
当使用《斗转星移》吸收并反弹敌招时,对方攻击越强,手段越多,则施术难度亦随之倍增。
更何况,水母阴姬此番出手,同时融合了《先天无相指剑》《神水决》《烟雨沧澜劲》以及纯粹剑意,多重力量交织于一体,想要凭借《斗转星移》完美卸力反制,谈何容易?
正如此刻的慕容龙城一般,在将全部剑气倾吐而出后,竟忽然察觉体内经脉隐隐传来刺痛之感。
甲板之上,楚云舟目睹水母阴姬这一式杀招,嘴角也不由勾起一丝弧度。
同样是《先天无相指剑》,落在东方不败手中,便可结合《葵花宝典》中的诡异身法与暗器手法,令威力倍增;
而在水母阴姬手中,则与其修炼的《神水决》融为一体——运使《神水决》时,招式自带《先天无相指剑》的剑气;
施展《先天无相指剑》时,又能借助《神水决》引动水流,顺势助威。
三女皆是将从楚云舟处所得的武学,融会贯通于自身的战斗风格与修行攻法之中,自成一体。
不得不说,东方不败、邀月以及水母阴姬在武道的参悟之上,确是远胜凡俗之辈。
在这等武学境界的叠加,再加上根骨资质的不断蜕变,使得水母阴姬虽仅处于大宗师境后期,却已能隐隐与慕容龙城这等久负盛名的天阶强者抗衡而不落下风。
百息过后,望着此刻越战越强的水母阴姬,以及逐渐步步后退、显露出些许疲态的慕容龙城,甲板上的慕容复脸色连连变幻。
以慕容复的修为,又岂会察觉不到水母阴姬那大宗师境后期的真气波动?可真正令他心惊的是,明明境界尚不及天人境的水母阴姬,竟能在战力上与已臻天人境中期的慕容龙城僵持至今,仍不见丝毫衰弱之象。
若是自己与水母阴姬正面交锋,慕容复心中清楚,恐怕连三息都难以支撑。
两者之间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回过神来之际,慕容复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依眼下水母阴姬所展现出的实力,胜负之数已然难料。
若任由这般局势延续下去,显然于己方极为不利。
念及此处,他目光扫过水母阴姬与慕容龙城的战局,眼角余光却悄然掠向楚云舟一行人,最终落在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位女子身上。
眸中寒光微闪,杀意骤然凝聚。
下一瞬,原本立于甲板之上的慕容复体内真气奔涌,身形一闪,如鹰隼腾空,直扑数丈之外的曲非烟三人而去。
然而,就在慕容复出手的刹那,楚云舟身旁静坐的怜星双眸微敛,指尖轻点椅臂,随即身影一闪,已挡在曲非烟三人之前。
目睹那宛若凭空出现般的怜星,慕容复瞳孔骤缩,心头猛然一震。
“这速度……怎会如此迅疾?”
未及细思,一股磅礴的排斥之力自怜星身前爆发,瞬间将毫无防备的慕容复身形定住,动作为之凝滞。
紧接着,在慕容复惊骇的目光中,怜星素手轻扬,一掌缓缓拍出。
面对此招,慕容复丝毫不敢怠慢,立即运掌相迎。
“轰——”
双掌相击,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衣袂猎猎作响,似被狂风席卷。
而就在这气浪翻涌之际,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抬,指尖微微一弹,一道道无形剑气应声浮现,环绕于二人周围,迅速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那些狂乱四溢的劲风碎气,在剑气的封锁之下竟无一丝外泄。
甚至距离怜星身后不足三尺的曲非烟等人,亦未觉半分波澜。
场中,短暂凝滞后,慕容复猛然连退数步。
每退一步,脚下木板便咔嚓碎裂,留下一个个深陷的足印。
见此情景,楚云舟望着地面破损之处,不禁摇头苦笑。
“唉!待会儿又得赔钱了。”
反观慕容复,随着连番后撤,体内气血剧烈翻涌,面色涨得通红,望向怜星的眼神中,惊惧更甚。
“这怎么可能?”
察觉异状,他急忙拔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取怜星咽喉。
怜星冷哼一声,身姿轻盈如纸鸢随风,右掌轻轻一带一引,慕容复顿感一股奇异内劲缠绕剑身,仿佛绳索捆缚,长剑不仅速度大减,剑尖更被无形之力牵引,偏转方向,刺向空处。
与此同时,怜星手掌已直逼慕容复胸口。
这一幕落入眼中,慕容复心头大骇,强行催动真气抽剑回防,横刃于胸,欲以剑锋阻敌。
然而剑刃尚未完全横起,怜星掌力隔空迸发,劲风如锤,将其整个人狠狠推出一丈之远。
不等慕容复稳住身形,一股强大的吸力倏然笼罩全身,将他硬生生拽向怜星所在之地。
见状,慕容复真气运转,长剑笔直竖立之际,另一只手的食指已然凝聚《参合指》劲力,隔空朝怜星一点而出。
然而就在这一指发出的刹那,本该如流星疾掠、迅雷不及掩耳的指风,竟似蜗牛缓行般迟滞,在前行不过三寸之后,便被怜星周身缭绕的奇异气劲悄然化解,丝毫未能触及其身。
无奈之下,慕容复只得仓促提剑再度迎敌。
第449章 移花宫双姝封神
可无论他如何变换招式,怜星始终立于原地不动,仅凭《移花接玉》从容应对,掌势轻灵飘渺,恍若鬼影幻形。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围绕在旁的慕容复早已冷汗涔涔,神情紧绷,显然已被完全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将这场对决尽收眼底的楚云舟,微微摇头,语气淡然。
尽管此时二人交手快若电光石火,难以分辨细节,但连续十几息过去,怜星始终未曾移步半分。
脸上更浮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之意。
如此情状,曲非烟三女又岂会看不出胜负已定?
退至楚云舟身边的曲非烟忍不住好奇发问:“公子,这慕容复不是在大宋极负盛名吗?怎地如今面对怜星姐姐,竟连一丝抗衡之力都没有,对方还显得如此轻松?”
面对此问,楚云舟懒散回应:“他所学庞杂而驳乱。单看这数十息交锋,已然更换了三十七种武功路数。可惜每一种都不过‘熟练掌握’而已,连‘融会贯通’都未达到,实力又能强到何处?”
习武之人最忌贪多务得而不求精深。无论是水母阴姬三人,还是怜星、曲非烟等女子,皆讲究专修一门,直至将其与自身攻法融为一体,形成独特风格后,方才会涉猎其他技艺。
而这慕容复却自以为聪慧,广览百家武学,却门门浅尝辄止,犹如半瓶晃荡。
对付修为低微者或许尚能唬人,显出几分渊博气象;
一旦遭遇真正强者,譬如叶孤城或西门吹雪之流,便立刻暴露虚浮本质。
正如眼前怜星,甚至无需动用《烟雨沧澜劲》或凌厉剑意,仅以返璞归真的《移花接玉》,便已将慕容复彻底压制。
若换作同等境界,便是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也能轻易将其击败。
所谓“南慕容”之名,实则水分极重。
听罢,林诗音不禁开口:“可他在大宋被奉为年轻一辈翘楚,与北丐帮乔峰齐名,并称‘南慕容,北乔峰’,怎会如此不堪?”
楚云舟悠悠道:“声名这种东西,是可以人为营造的。否则,世间又怎会有‘徒有其名’这一说呢?”
言毕,他便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水母阴姬与慕容龙城交战之处。
天人境与大宗师之间的对决,气势惊人,动静自然不小。
加之此处并非波涛喧嚣的海域,而是静谧幽深的太湖水面。
因此,甲板上传来的剧烈波动很快惊动了船上众人。
船舱内的人们纷纷跑出查看,却被眼前景象所震慑——
然而对于这些凡俗之辈而言,哪里看得清高手之间的过招?
他们所能感知的,不过是阵阵轰鸣与气浪翻涌罢了。
或许是围观者渐多,又或是已然看清慕容复的实力底线,怜星此刻已然兴味索然,不愿再耗。
待又一次将慕容复引至近前,她素手轻扬,掌中骤然迸发出浩瀚澎湃的飞仙剑意。
“剑意?!”
感受到那股凌厉而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慕容复心头剧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还不待他运功抵御,怜星那如青玉雕琢般的纤掌已闪电般拍向其胸口。
一道莹润如脂、皎洁似雪的真气一闪而逝,映得她的手掌仿佛真正的羊脂白玉,温润生辉。
但慕容复却明白,这种异常正是内力凝聚至巅峰的征兆。
当对方手掌挥出,凌厉的剑气与掌风瞬间击断了慕容复横在胸前的长剑,随即掌势未减,稍作停顿后再度拍向慕容复胸膛,以无可阻挡之势破开他身前汇聚的真气屏障,最终重重印在其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顿时令慕容复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待其摔落在甲板之上,一口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原本清秀俊逸的面庞霎时失去血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气息萎靡,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至此,怜星才轻哼一声,淡淡道:“徒有其表罢了。”
与此同时,从船舱中走出的王语嫣见地上躺卧的慕容复,不由得失声惊呼:“表哥?”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原本立于慕容复面前的怜星不禁回头望向王语嫣。
然而,就在她刚一转头之际,楚云舟指尖微动,一道劲气已悄然袭至,正中怜星光洁的额头。
犹如被人弹了一下脑门般,发出轻微“啪”的一声。
在怜星皱眉抚额之时,楚云舟的声音缓缓响起:
“人还没救,你就分心他顾,嫌命太长了?”
听罢此言,怜星摸着额头吐了吐舌头,嬉笑道:“不是有姐夫你在旁边嘛,有什么好怕的?”
楚云舟将这话收入耳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在你也不能大意,万一我也没留意呢?”
闻言,怜星这才撇了撇嘴,低声应了句:“哦。”
另一边,此时悬立半空的慕容龙城也听得清楚——先是慕容复的闷哼,再是王语嫣那一声“表哥”,他的目光骤然一凝,迅速朝下方扫了一眼。
当他看到慕容复嘴角溢血、瘫倒在地的模样时,脸色骤变。
低吼一声,强行催动体内真元,与水母阴姬硬拼一掌。
可这一次,慕容龙城并未如先前一般,用《斗转星移》尽数化解侵入体内的掌力与剑意,而是只卸去了其中的剑气,任由水母阴姬掌中的阴寒内劲侵入经脉,造成内伤,随后借这一掌之力急速后撤,直落甲板。
察觉到慕容龙城的动作,楚云舟手中原本轻摇的折扇倏然静止,体内真气悄然运转,目光亦紧紧锁定于其身上。
下一瞬,慕容龙城落地,一手扣住慕容复肩头猛然提起,另一手则将一只核桃大小的玉瓶狠狠摔于地面。
瓷瓶碎裂刹那,原本全神戒备的怜星忽觉一股吸力凭空而生,牵引着她的身形向前疾去。
感受到这股力量的一瞬,怜星本能警觉。
可当她察觉那吸力源头竟是来自楚云舟时,眼中顿时一亮,非但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将全身真气尽数收回丹田,彻底放松了防御。
而这正出乎楚云舟意料。
他本是以《移花接玉》施展出牵引之力,原只想将怜星拉至身前,却不料对方竟在此刻完全收敛内力。于是,在这股巧劲带动下,怜星竟直接跌入了他的怀中。
当后背撞上楚云舟胸膛的那一刹那,怜星心头猛地一颤。
第450章 碾压后从容收局
心中不由自主地“呀”了一声,羞意、兴奋与欢喜如潮水般从心底涌出,瞬间蔓延全身。
耳根顷刻间染上绯红。
此刻,什么慕容复,什么慕容龙城,早已被她抛诸九霄云外。
她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姐夫抱我了!”
就在怜星沉浸于依偎在楚云舟怀中、被他无意识环抱所带来的悸动与甜蜜之际,甲板之上,随着慕容龙城手中那只核桃大小的药瓶碎裂于地,瓷片四溅,一股浓稠的绿色烟雾迅速升腾而起,弥漫开来。
随着鼻端微动,当那缕缕浓烟飘入鼻腔的刹那,楚云舟眉梢微扬,眸中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神采。
与此同时,水母阴姬已然疾掠而至,周身真气翻涌,如潮水般将前行时带起的凌厉罡风尽数撕裂。
然而就在即将闯入舱内之际,她广袖一挥,澎湃真气随之激荡而出,化作狂飙般的劲风,瞬间将弥漫四周的绿色毒雾吹散殆尽。烟尘退去,空中赫然现出提着慕容复腾身跃起的慕容龙城。
仿佛早已料到她此举一般。
就在雾气消散的瞬息,慕容龙城右手一抖,又一枚瓷瓶破空飞出,直取水母阴姬面门。
瓷瓶尚在距其不足一丈之处,一道凌厉指力骤然自慕容龙城食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击中瓶身。
霎时间,在水母阴姬面前,一团浓稠的绿烟再度爆开,迅速扩散成一片毒瘴。
可就在那毒雾升腾之际,水母阴姬却在真气护体之下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穿烟而过,身影如鬼魅般闪现而出。
甫一现身,目光锁定慕容龙城,她五指轻抬,剑气裹挟着掌中真力与四周水流交融,凝成一道长达两丈的巨大剑芒,轰然斩向对方。
目睹此景,慕容龙城心中暗骂:“疯女人!”
那一片翻滚的绿雾,任谁一看都知剧毒无比。
寻常人遇之,必避之不及,怎会如她这般不加思索便直闯毒阵?
无奈之下,慕容龙城只得先将手中慕容复奋力掷向远处,随即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运转《斗转星移》,将那道巨剑之气尽数吸纳,反手回击。
可这一次挪移终究仓促,剑气透体而发之际,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显然已负内伤。
但他无暇顾及伤势。
落地瞬间,脚尖轻点水面,身形再起,一把抓住空中坠落的慕容复,踏波疾行,迅速远遁。
见状,水母阴姬闪身避开迎面袭来的剑气,冷哼一声,正欲提气追击。
“罢了,不必追了。”
话音未落,楚云舟那略带慵懒的声音自下方悠悠传来。
声音入耳,水母阴姬竟毫不迟疑,足下两道剑气迸发,身形一闪便从半空落至楚云舟身侧。
竟是毫不犹豫听从了他的吩咐。
乖顺得令人心头一暖。
待她落地后,楚云舟淡淡扫视一圈船舱众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随后手中折扇轻摇,几缕柔和劲风拂过诸人身躯。
毕竟方才水母阴姬虽驱散毒烟,但船上之人无不被余毒所侵。
望着楚云舟施救之举,水母阴姬唇角微扬,笑意盈盈。
也正因如此,她才对慕容龙城所施毒物不屑一顾。
论用毒之能,天下谁能及得上她心上之人?
待劲风逐一扫过,众人体内毒素尽解,楚云舟转向那位正怔怔盯着甲板上被慕容复踩出的坑洞、满脸心疼的大船主人,淡声道:“放心,明日返程之时,损坏之处自会赔你。”
听得此言,那船主脸上这才重新绽出笑容。
待船主与众船员离去后,王语嫣忍不住问道:“敢问赵公子,方才为何要对表哥出手?”
闻言,曲非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该先问问,你表哥为何会出现在这艘船上吗?”
此言一出,王语嫣顿时一怔。
看着王语嫣这恍惚的模样,曲非烟低声嘀咕道:“还真是什么都不知晓。”
随即,曲非烟将目光投向楚云舟,眼中浮现出一丝请示之色。
见状,楚云舟懒洋洋地点头示意。
过了一会儿,当从曲非烟口中得知,自曼陀山庄起,那慕容复便一直尾随这艘大船时,王语嫣不禁疑惑开口:“表哥的祖父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又怎能与表哥一同长期藏身于曼陀山庄之中?”
面对王语嫣的疑问,曲非烟没好气地回道:“自然是假死脱身。”
话音刚落,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楚云舟道:“公子,既然慕容龙城是假死,那慕容复的父亲慕容博,恐怕也并未真正死去吧?”
楚云舟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这时,王语嫣再度发问:“倘若表哥他们早就在曼陀山庄内,为何不早点现身,非要等到我们离开之后才出现?”
眼看王语嫣仍不明白,林诗音轻叹一声,解释道:“王姑娘还不懂吗?那云中鹤,本就是慕容复特意放进来的。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原是想等你陷入险境之时再出手相救,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王语嫣满脸困惑:“可表哥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曲非烟耸了耸肩道:“这就得你自己去想了,想想你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慕容复费尽心机,布下这般局。”
听着这话,王语嫣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手指上的三宝指环上。
“难道说……”
王语嫣虽少经世事,却不愚钝。
能将曼陀山庄数百卷武学典籍尽数铭记于心,且条理分明,足见其聪慧过人。
因此,在听到曲非烟这一番话后,再联想到今日李青萝所透露的种种,王语嫣心中哪会想不通缘由?
可一旦念头浮现,她内心却始终难以接受。
抬起头来,她正欲开口反驳。
但望着楚云舟那俊逸非凡的面容,像王语嫣这般单纯之人,实在很难将眼前之人与“欺骗”二字联系起来。
更何况,她亲眼目睹过慕容复倒在甲板之上的一幕。
刹那间,万千思绪翻涌而至,王语嫣只觉心神大乱,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晃,幸而身旁的林诗音反应迅速,及时将她扶住。
“王姑娘,你没事吧?”
第451章 暗下杀招
听见林诗音关切的声音,王语嫣轻轻摇头:“多谢林姐姐,我只是有些头晕,先回舱中休息了。”
林诗音闻言点头道:“那我陪你进去。”
王语嫣却轻声拒绝:“多谢林姐姐好意,语嫣自己回去便可。”
见她执意如此,林诗音也不再多言,松开手,任由她缓缓离去。
片刻后,王语嫣神情恍惚地回到船舱,小昭这才轻叹一声:“那慕容复是王姐姐的表哥,被最亲近之人背叛,此刻她心里定然极不好受。”
林诗音摇头道:“早些看清真相未必是坏事。至少现在还来得及,若再迟些,真让那慕容复得手,对王姑娘才是真正的伤害。”
顿了顿,她又道:“堂堂‘南慕容’,竟如此无耻,竟会故意放纵云中鹤这等采花恶贼入庄,实在令人不齿。”
待林诗音话音落下,曲非烟方才开口问道:“公子,好好的,为何要放走慕容复和慕容龙城?”
面对她的疑问,楚云舟缓缓道:“他们与熟人有关,未查明实情之前贸然处置,恐有不妥。”
此言一出,几位女子皆敏锐地捕捉到“熟人”二字。
水母阴姬当即追问:“你先前认得慕容家的人?”
楚云舟摇头:“若真相识,之前也不会让你们如此折腾了。”
稍作停顿,他才继续说道:“是百晓生。”
末了,不等几位女子发问,楚云舟便率先开口道:“百晓生的榜单上,对每一位上榜之人都会有简要记载。而在提及慕容复时,百晓生明确指出,慕容家族的武学存在隐忧。”
“更特别注明:开创慕容家的慕容龙城,二十五年前因走火入魔而亡;五年之后,第二代家主慕容博亦步其后尘,同样死于走火入魔。”
“可如今看来,慕容龙城与慕容博皆安然在世,足以说明当年的死讯乃是刻意散布的假象。以百晓生的智慧,你认为他会在未经查实之前,就将慕容龙城故意放出的虚假情报录入百晓阁的榜文之中吗?”
“况且,眼下大元国针对大宋武者的行动即将在北少林展开,倘若慕容龙城对百晓生产生某种关键影响,此时将其除去,是否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听罢此言,几位女子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水母阴姬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惋惜:“只是放走了这两个无耻之徒,终究是有些遗憾。”
身为女子,对于采花贼这类人物本就深恶痛绝。
然而比起单纯的淫邪之徒,更令人作呕的是慕容龙城与慕容复这般——明知采花贼行径,却故意放其入内,引狼入室,还虚情假意骗取他人信任之人。
因此,未能当场诛杀二人,水母阴姬心中难免失落。
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楚云舟微微一笑,语气淡然:“无须介怀,不过是让他们多活些时日罢了。只要不影响百晓生那边的局势,待北少林之事尘埃落定,他们的时辰也就到了。”
水母阴姬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脱口问道:“你……方才也下毒了?”
楚云舟淡淡应了一声:“嗯,凉凉百日烟。若剂量轻微,百日之后才会发作;但我刚才给他们的分量极重,三十日后便会毒发。”
毕竟此次出行并未易容。
而今夜之事已充分暴露慕容龙城与慕容复的本性——阴狠狡诈,手段卑劣。
对待此种人,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倒也可各自行路。
但一旦结仇,若不能彻底根除后患,总归令人难安。
得知楚云舟早已对慕容父子暗施剧毒,水母阴姬忍不住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目光看向他。
林诗音与小昭对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几分无奈。
按理说,楚云舟的实力早已堪比张三丰这等绝世高手,本应愈发倚重修为而非诡道。
可现实却是,他武功越强,用毒之术反倒愈加频繁,谨慎至极,几乎滴水不漏。
有时候想想,真觉得他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周全”了些。
曲非烟咧嘴一笑,打趣道:“凉凉百日烟,百日之后就凉透了。公子你起的这些毒名,还真是名副其实。”
话题告一段落后,曲非烟不经意地朝身旁扫了一眼。
这一瞥之下,她忽然察觉异样,目光顿时停驻在怜星身上。
只见怜星低着头,唇角挂着一抹傻气又满足的笑容,神情恍惚。
曲非烟满脸疑惑,轻轻用肩膀撞了撞她。
正沉浸于方才被楚云舟从背后环腰一抱余韵中的怜星,这才猛然回神,下意识转过头来。
“怎么了?”
“好端端的,怜星姐姐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曲非烟满心不解。
面对询问,怜星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抬起头。
可当她发现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皆望着自己时,心头微跳,随即镇定开口:“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将来世间又能少两个如慕容龙城、慕容复这般无耻之徒,所以由衷感到高兴罢了。”
闻言,众人纷纷移开视线。
这理由,挑不出一丝破绽。
毕竟其余几位女子在得知慕容复与慕容龙城今日对王语嫣所做之事之后,心中也对他们二人充满了鄙夷。
清楚了这慕容龙城和慕容复并非良善之辈后,众女皆觉心头郁结消散,豁然开朗。
片刻之后,当几人或弈棋对局,或围坐斗牌之际,楚云舟却心神微动,悄然将意识投入实战模拟器之中。
然而这些日子以来,楚云舟在模拟器中的对手修为等级始终停留在神坐境初期。
半刻钟后,待到意识中那个身处演武场的自己被强势击溃,双眼恢复清明的楚云舟这才在心底轻叹一声。
“果然,以我如今的修为,极限也只能抗衡神坐境初期罢了。”
这些时日借助实战模拟器,楚云舟已对神坐境武者的实力有了切实认知。
与天人境截然不同。
一旦踏入神坐境,凝成武道金丹之后,不仅真元品质再度升华,六感亦随之大幅拓展,反应速度远非天人境武者可比。
更关键的是,凭借武道金丹,已能在一念之间牵引天地之力。
此等境界,与天人境相较,已然存在本质之别。
第452章 语嫣的觉醒
在天地之力的加持之下,无论是身法迅疾还是招式威能,皆呈几何倍增。
但楚云舟的情况却另当别论。
尽管他底蕴不凡,奈何根骨资质与当前修为受限。
受此影响,其体内真气无论数量还是纯度,皆远逊于普通神坐境强者。
正因如此,楚云舟仅凭大宗师境初期便可越两重境界,与神坐境初期交手而不落下风,此事若传出去,足以称之为“惊世骇俗”。
若想再进一步,唯有提升自身修为方可实现。
“看来这几日得抽空将那紫云银叶草炼制成丹,尽快突破当前境界才行。”
念头落下,楚云舟再度将心神沉入实战模拟器之中。
次日,黎明破晓。
太湖之上,波澜不兴。
一艘巨舟已被数根由精铁打造的铁锚牢牢固定,稳稳停泊于湖心。
没了行船激起的涟漪,湖面宛如明镜,倒映苍穹。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楚云舟一行人已坐在甲板边的栏杆旁,静候日出。
相较小昭与林诗音的专注,曲非烟此时频频打起哈欠,眼皮沉重,困意难掩。
而她身旁,楚云舟正枕在水母阴姬腿上,口中亦打着呵欠。
那只小家伙则蜷缩在他怀中,睡得香甜。
水母阴姬一手轻抚楚云舟脸颊,时而低头凝望,目光柔情似水;时而侧首逗弄花花;时而又抬眼望向天际。
这一幕看得怜星心中泛酸,羡慕不已。
这般与姐夫亲密依偎的机会,她也渴望拥有。
就在众人静默守候之时,忽然间,湖面东侧悄然浮现出一抹光晕。
原本漆黑的天幕,被温柔的赤霞染淡几分。
晨曦如花绽开,倒映于平静湖心,泛起层层粼光。
虽只是立于湖畔,却恍若置身浩瀚海疆。
这般壮丽景象,连被小昭轻轻摇醒的曲非烟也不由屏息沉浸。
就连楚云舟,也不知何时悄悄眯开了双眼,静静凝望着这片湖光天色。
然而就在此刻,一夜未眠的王语嫣缓缓自船舱走出。
她眉宇间仍残留着淡淡忧愁。
可当她刚踏上甲板的一瞬,目光扫过地面,竟发现甲板上浮现着几道模糊影子。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曲非烟、小昭等人惊喜的低语。
见状,王语嫣微微一顿,随即迈步沿着木梯,一级一级地登上船顶。
不久之后,她的眼前也映入了那轮初升朝阳的壮丽景象。
然而,仅仅几息工夫,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船顶上楚云舟等人身上。
望着在金色朝霞映照下或坐或卧,或轻声笑语、或静静凝望日出的楚云舟一行人,王语嫣心头某处仿佛被悄然拨动,泛起阵阵涟漪。
尤其当视线停留在曲非烟与怜星等正嬉闹说笑的几位女子身上时,眼中不自觉浮现出一抹艳羡之色。
上午。
待天色彻底明亮,阳光渐趋温暖之际。
在微暖的阳光与轻柔的湖风中,楚云舟慵懒地躺在两张拼接而成的长椅上晒着太阳。
花花则蹲坐在他腹部,手里握着一根竹子津津有味地啃食着;待到将手中的竹子啃尽,还懂事地用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拂去楚云舟衣襟上残留的碎屑,随后灵巧地跳下,蹦到一旁仔细挑选了一根香气更浓的竹子,才又重新跃回楚云舟身上,继续“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
那清脆的嚼食声此起彼伏,竟令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想亲自尝一口这竹子是否真有那般滋味。
而在船舱顶部。
此时几位女子围坐于一张织锦地毯之上,正兴致勃勃地玩着狼人杀,身旁各自摆放着瓜果清茶,闲适安然。
这游戏颇为奇特,凡手持“预言家”身份却率先出局之人,总会莫名生出一种智识超群却又无力回天的复杂情绪。
如今的王语嫣便是如此——身为预言家却最早被淘汰,神情顿时显出几分异样。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水母阴姬等人,眼神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意味。
数息之后,她将手中牌面轻轻扣在毯上,先是抬眼远眺那一片山水相依的景致,继而侧首望向躺在不远处的楚云舟,最后再凝视着水母阴姬几人彼此揣测、思辨身份的模样。
当视线再次落于曲非烟三人身上时,王语嫣脸上不禁掠过一丝迷茫。
自昨日至今,她已基本确认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的侍女身份。
可身为侍女,她却发现三人全无曼陀山庄下人那种拘谨卑微的姿态。
相反,她们言行举止间透着自然从容,举手投足皆显自信坦然。
更甚者,其气质风度与谈吐涵养,亦远非曼陀山庄寻常侍婢所能比拟。
念及此处,王语嫣再度望向船顶上静卧的楚云舟。
人心之中,常存一种随众之念。
犹如街边店铺若排起长龙,路人便难免心生好奇,欲探究竟。
对人亦然——此刻在王语嫣眼中,楚云舟便如同那引人驻足的所在,令她不由思索:究竟是何缘由,竟能让水母阴姬、怜星等这般人物甘愿留于他身侧?
片刻后,午时将近,刚结束一局游戏的曲非烟三人起身走向厨房。
王语嫣瞥见水母阴姬与怜星相继走向楚云舟,略一迟疑,终究转身跟随小昭等人步入厨房。
见王语嫣走入,曲非烟略带疑惑地问道:“王姑娘,你怎么来了?”
王语嫣温婉一笑,柔声道:“无事可做,看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话虽如此,但在曼陀山庄十几年来,她始终如笼中金雀,连厨房都未曾踏足半步,更遑论下厨相助。
结果非但未能帮衬,反倒越帮越乱,只得无奈退至一旁静立。
眼前几位女子默契配合、有条不紊地烹煮饭菜,王语嫣心中顿生万千感慨。
“今年我读过一些话本,也曾见过其中描写的眷侣彼此为对方下厨;那时我也曾幻想,有朝一日能与表哥如此……可没想到,表哥他……”
话至末尾,王语嫣眉间悄然染上几分哀愁。
将王语嫣这般神情看在眼里,林诗音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王姑娘此前可曾踏出过曼陀山庄一步?”
听闻此言,王语嫣微微颔首,低声道:“江湖风波险恶,人心难测,加之我身具七阴玄脉,母亲从不允许我离开山庄半步。”
林诗音略一思忖,缓声道:“那王姑娘可曾想过,你对慕容复的情意,或许并非真正的情爱?”
第453章 语嫣破迷
王语嫣眸中掠过一丝困惑,不解地望着林诗音:“林姐姐此话何解?”
林诗音温然一笑:“王姑娘长居山庄,未尝接触外世之人,又如何知晓自己心中所念,究竟是情深意切,还是仅因朝夕相伴而生的依恋?”
王语嫣沉吟片刻,轻声道:“林姐姐这话,母亲也曾屡次提及。她总说我尚不懂男女之情。可我与表哥自幼一同长大,两小无猜,倾心于他,难道不是顺理成章之事吗?”
一旁的曲非烟见她如此坦率吐露心声,不禁在心底轻叹一声。
“唉,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银子。”
见王语嫣仍不明其意,林诗音继续道:“世间情感多种多样,有骨肉至亲的血脉相连,有兄妹之间的手足之谊,也有知己间的肝胆相照,更有男女之间的刻骨情愫。若王姑娘认定自己与慕容复是男女之情,那可曾真正明白,这‘情’字究竟为何?”
王语嫣张了张口,似欲反驳,却忽觉心头一片茫然。明明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唇边,竟不知从何说起。
刹那间,她的眉宇间浮起一抹迷惘。
林诗音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已然了然于心。
过了几息,王语嫣抬头看向林诗音,轻声问道:“敢问林姐姐,何为兄妹之情?”
话音未落,一旁的小昭开口答道:“我记得公子曾说过,男女之间的情感极为微妙,或是初见时的心动如雷,或是相伴一生的细水长流;有时如烟火般绚烂夺目,烙印于心久久不散;亦能是‘天明之后携带着满足与幸福的疲惫’。”
说罢,她略显困惑地皱眉:“前面几句我尚能理解,可这最后一句……总觉得公子的话总是深奥难懂。”
闻言,曲非烟轻哼一声:“蠢,这还不明白?意思是真正的幸福得靠自己去争取。没见月姐姐和司徒姐姐当初为了留在公子身边费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头吗?”
两人言毕,林诗音轻轻一笑,继而望向王语嫣:“公子曾写下许多诗句,皆可诠释男女之情,譬如‘愿无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又如‘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司徒姐姐曾言,每当凝望公子之时,仿佛天地万物皆已隐去,眼中唯有一人。有时更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温柔,恨不得将那人彻底拥入怀中,化入骨血。”
“真正的男女之情,正如话本所写,是穿越千山万水后终于寻得的一缕人间烟火,是心安之所;也似春雨润物,无声浸透心田。正如此刻公子笔下的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稍顿,林诗音语气柔和却不失坚定:“对王姑娘而言,自幼所见之人唯有慕容复,若他再稍加言语哄慰,自然便信以为真。可细细想来,你们不过是自小相处惯了罢了。倘若真是刻骨铭心之爱,如今遭受冷落,理应如话本中所写,痛彻心扉、难以自持才是。”
王语嫣默默咀嚼着林诗音与几位女子方才所说之语,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一句句诗句,不知不觉间,已沉浸于那诗意般的柔情意境之中。
就在她怔然出神之际,林诗音再度轻声说道:“就如同公子一般,平日看似懒散不羁,可一旦司徒姐姐遭遇危难,哪怕翻山越岭、赴汤蹈火,也必会挺身而出,护她周全,不容其受半分伤害。”
“而慕容复昨日竟会刻意放任云中鹤这等人物潜入曼陀山庄,如此行径之人,断然不堪托付终身,王姑娘你须得细细思量才是。”
言至此处,林诗音便不再多说。
毕竟楚云舟所牵涉之事,背后牵连着青龙会与朱无视等大明国中最隐秘的权谋布局,对于这几名女子而言,与王语嫣交情虽好,但有些话点到为止便已足够。
尽管林诗音言语含蓄,可落在王语嫣耳中,却是字字如针,直刺心扉。
她不断将自己与慕容复之间的过往,代入林诗音所提及的那些诗句意境之中。
然而每每思索,总觉处处违和,难以契合。
可偏偏她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男女之情本该如林诗音所言那般纯粹动人。
否则,为何那些话本之中,总能将爱恋描绘得如此唯美,令人魂牵梦萦、心驰神往?
于是,王语嫣轻声问道:“难道……男女之间的情意,真如话本里写的那般美好吗?”
这时,听王语嫣接连两次提到话本,曲非烟不禁好奇追问:“王姐姐也读话本?”
面对询问,王语嫣微微颔首,柔声道:“原本不曾留意,今年偶然见山庄里的侍女们私下传阅,说是市井间最风行的好故事,便随手翻了几页,谁知一读便再也放不下了。”
小昭笑着接口道:“公子也会写话本,文笔极佳,若王姑娘感兴趣,不妨找来看看。”
王语嫣微怔:“赵公子也写话本?”
小昭点头应道:“公子闲来无事时便提笔写些故事解闷,有时司徒姐姐或是我们缠着他讲新篇,他也就笑着写了。”
随即,她轻轻摇头叹息:“只是公子笔下的结局,多半凄婉动人,每每读至终章,总是泪如雨下,难以自持。”
王语嫣亦轻叹一声:“我今年所读的几本也是如此。其中诗句尤为感人肺腑,我还特意将那些动人词句一一抄录下来,反复吟诵。”
“嗯?”
听闻此言,曲非烟心头忽起疑窦。
略作思忖后,她小心翼翼地问:“王姐姐所看的话本……可是出自何人之手?”
王语嫣答道:“今年读的那些,皆是一位署名为‘芳心纵火犯’的作者所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段情节甜美温馨,引人入胜;可到了后半,却令人心碎断肠。再配上那些缠绵悱恻的诗句,读完之后往往数日难平,泪湿枕巾,可偏偏又忍不住想追看下去。”
说话间,她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愁。
曲非烟与小昭、林诗音三人——
听到“芳心纵火犯”四字,曲非烟顿时僵住脸色。
第454章 太湖闲居
此刻已然无需多言,三人心中皆已了然:王语嫣,竟也与那大唐国的婠婠一般,成了她们联手播撒悲情种子下的又一位“受害者”。
见状,小昭与林诗音不约而同转头望向曲非烟。
面对二人目光,曲非烟轻咳两声,随即迅速扭过头去,专注地继续“吨吨吨”地切着菜。
一时之间,只觉这世间,未免太过狭小。
片刻之后,待王语嫣离开厨房,曲非烟转向林诗音,低声问道:“林姐姐,你似乎格外在意这位王姑娘,竟肯为她讲出这么多话?”
林诗音闻言,唇角微扬,淡淡一笑:“不过是见她如今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我自己罢了,所以多说了几句。”
曲非烟挑眉:“像你?”
林诗音轻声道:“是啊。都有一个自幼相伴的表哥,也都曾误将兄妹之情,当作命中注定的姻缘。”
小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对她格外用心。”
林诗音望着门外远去的身影,悠悠道:“那慕容复昨夜竟能与慕容龙城合谋做出那等事,其心性可见一斑,绝非良配。若能让王姑娘早日看清本心,或许这世上,便能少一段痴心错付的悲剧。”
正因自己曾经历过风雨,此刻见到与过往的自己如此相似的王语嫣,林诗音心中便萌生出想要开解她的念头。
毕竟她足够幸运,能遇见楚云舟,逐渐参透内心的真实情感。
可王语嫣终究是大宋国的人,此番前往聋哑谷亦是有其缘由。
若不能早日醒悟,日后恐怕只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中午时分。
用罢午饭,待船上众人将碗筷收拾干净后,楚云舟便不紧不慢地朝船舱顶部走去。
其余几位女子见状,也一一跟了上去。
看着几人的举动,王语嫣满脸疑惑,转头望向林诗音轻声问道:“林姐姐,现在是要做什么吗?”
面对她的疑问,林诗音含笑答道:“**惯于饭后小憩、晒太阳,我们跟着公子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晒太阳?”
听罢此言,王语嫣不由抬头望向天空。
然而当视线触及高悬正中的烈日时,刺目的光芒令她下意识地偏过眼去,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还未及细想,她已被林诗音轻轻牵着手,一同登上了船舱顶。
片刻之后,望着此刻在毯子上各自安卧的几人,王语嫣眼中仍带着几分茫然。
犹豫片刻,才挨着林诗音,在最边缘处缓缓躺下。
虽然此处并非海上,而是位于太湖之中,
但大船行进之间,依旧伴随着轻微的摇晃。
之前站立时还不甚明显,
可一旦躺下,那起伏之感便清晰可感,仿佛身下不是坚实的船板,而是漂浮的棉絮与柔软的云层。
温暖的日光洒落全身,带来阵阵融融暖意;和煦的湖风拂面而过,宛如柳枝轻扫,温柔至极。
在这微风抚动之间,王语嫣竟隐隐嗅到楚云舟等人身上散发出的淡雅清香,似兰非兰,沁人心脾。
呼吸因此不自觉地变得悠长缓慢。
再加上船只划破水面所发出的潺潺水声,如催眠曲般萦绕耳畔,
不多时,王语嫣的身躯便被浓浓的倦怠之意悄然包裹。
心神彻底松弛下来,连思绪也被这片宁谧所融化。
慕容复、慕容龙城种种烦忧,皆在这静谧氛围中渐渐淡化,心湖归于平静。
如此安逸,直至申时初刻,楚云舟才缓缓坐起身来。
王语嫣勉力撑起身子,尚觉四肢绵软、懒意未消,却见楚云舟等人不知何时已移步至甲板上的木桌旁。
片刻后,接过林诗音递来的果汁杯盏,一口饮下,酸甜清凉之感顿时在口中蔓延,
残存的倦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接着,众人一边啜饮着微凉的果汁,一边欣赏眼前太湖如画风光。
连王语嫣,也不由生出几分“岁月静好”之感。
又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果汁,再环顾四周几位神情恬然的女子,忍不住轻碰林诗音,低声道:“林姐姐,你们从前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林诗音沉默数息,并未将家中小院里的日常点滴尽数相告,只是淡淡回应:“并非如此。只是这一回随公子游历大宋,才得以这般放松。平日里大多还是潜心修行,不像现在这般闲适。”
王语嫣轻轻点头,随后继续捧着杯子,小口啜饮。
一旁,运转真气的小昭忽然开口:“林姐姐,你为何要瞒着王姑娘呢?”
林诗音以传音入密之法回应:“她未必会随我们返回大明国,知晓太多美好之事,反而易生执念,于她并无益处。”
世间最苦之事,莫过于求而不得。
有时,知足常乐。
当一个人所知愈少,心便愈易安宁,愈能欢喜。
王语嫣天性简单,对外界所知有限,无需向她多做解释,让她自行体悟才是最为妥当的方式。
林诗音所言一字一句传入耳中,小昭与身旁的曲非烟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楚云舟心中只示威微一笑。
不同于曲非烟的聪慧机灵,小昭的温顺细致,年岁稍长的林诗音所说之话,则总带着几分体贴周到。
性格各异,处事风格与待人接物自然也各有不同。
三女同在,恰好互为补充,相得益彰。
因此,只要待她们阅历渐深、实力增长之后,稍加点拨,楚云舟日后便可更加从容自在了。
北少林已定下举办武林大会的具体时日。
眼下,楚云舟一行尚有两处未曾踏足。
在这风帆鼓动之下,他们所乘的大船正缓缓驶向姑苏城岸边。
而楚云舟本人此刻正身处船舱内的房间之中。
正当等待之际,房门轻响,端着木盆的小昭与曲非烟一并走了进来。
“公子,水打来了。”
听到小昭的声音,屋内的楚云舟淡淡应了一声:“放在桌上即可。”
待小昭将木盆置于桌案之上,楚云舟指尖轻探,悄然点入水中。
紧接着,在曲非烟等人的惊异目光中,原本清澈的水面竟泛起一丝幽蓝,
仿佛有染料悄然溶入其中。
几女的目光迅速落在楚云舟的手指上,却见其肤色如常,并无半点异样。
就在那盆水颜色变幻未久,楚云舟随手拾起桌上一张薄纸。
第455章 姑苏城暗藏玄机
真气微荡,纸页应声裂开,他从中捻出一条寸许宽的纸条,随手投入盆中。
纸条浸入水中数息后,他以真气包裹,缓缓托起。
湿透的纸条悬于空中,水珠接连滴落。
随即,在楚云舟内力运转之下,缕缕真气环绕纸条四周,激起细微气流。
不过十息之间,那湿漉漉的纸条已然彻底干透,
且并未因曾浸泡于蓝色水中而染上丝毫色泽。
将纸条放回桌面,楚云舟取来毛笔,略蘸墨汁,从容写下一行字迹:
“大宋,姑苏慕容,三十天。”
随后,他将纸条卷起,塞入一段竹筒之中,以白蜡封口,递向水母阴姬道:
“待会儿回姑苏城时,你去一趟百晓阁,买一份《江湖风云录》,顺便把这东西交给百晓阁的人,说是给百晓生的。”
水母阴姬甜甜一笑:“好呀!”
接过竹筒后,曲非烟先是看了看水母阴姬手中的物件,又望了望桌上的木盆,满脸疑惑地问道:
“公子,你在做什么?”
楚云舟语气平静:“查一查慕容龙城与慕容复同百晓生之间的关系,顺带维持一下百晓生体内毒药的效力。”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向来贵在持续维系,需时常加以照拂。
此言一出,原本已伸手欲触盆中之水的怜星,猛然缩手,背于身后,神情顿时变得乖巧谨慎。
楚云舟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中轻笑,再度伸出手指,在盆中清水里轻轻一点。
刹那间,那原本泛着蓝意的水,竟又恢复成最初的澄澈透明。
闻言,怜星一脸震惊:“竟然还能用这种方式下毒?”
楚云舟轻应一声:“方才浸泡纸条所用的几味药材中掺入了特殊成分,可令药性持久不散,维持三十日不成问题。而且一经触碰,药力便会透过肌肤渗入体内。”
此言落下,水母阴姬缓缓开口:“你与百晓生上次相见并未隔多久,如今怎又急着对他施加药力?”
楚云舟语气淡漠:“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老天从来偏爱有备之人,这一点,楚云舟始终深信不疑。
既然能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曲非烟略一思索,问道:“可若这竹筒被其他百晓阁弟子无意间打开查验,岂非也会沾染药性?”
楚云舟懒洋洋道:“不必担心。以百晓生的谨慎性格,绝不会允许旁人随意接触我传递的消息。早在得知我进入大宋国时,他恐怕便已下令各地分堂严守讯息通道。”
毕竟,眼下楚云舟已基本掌握青龙会近期的布局动向。
凭他对百晓生行事风格的了解,以及两人目前的关系,对方断不可能让他人经手来自自己的密信。
这一点,从前次托付百晓生搜集药材及情报时那迅疾的回应速度便可印证。
若是消息需层层转递,绝无可能如此迅速直达。
唯有所有讯息皆可直抵百晓生之手,才合乎常理。
稍顿片刻,楚云舟又补充道:“况且,方才浸泡所用之液严格来说并非毒物,仅是数味辅药,只会激发百晓生与那孙白发体内潜藏的旧药反应,旁人即便接触,也不会有任何异状。”
曲非烟随即追问:“既然公子有意维持青龙会众人身上的药效,为何只关注百晓生,却不管武当木道人与朱无视等人?”
楚云舟徐徐答道:“其余之人无关紧要。百晓生执掌百晓阁,地位特殊,自然需格外留意。”
在楚云舟看来,青龙会中真正举足轻重者,唯有公子羽与百晓生二人。
公子羽关乎他日后能否顺利接手大明江山,以便邀月或东方不败入主皇城。
而百晓生所辖百晓阁的情报网络,更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将来必有大用。
相较之下,朱无视、木道人之流,不过浮云而已。
因此,楚云舟对待百晓生与公子羽,和对待朱无视等人,态度自然天差地别。
特殊之人,特殊照拂,本就理所应当。
听罢此言,曲非烟心中不禁悄然一叹。
那百晓生好歹年岁已高,却屡屡被楚云舟这般花样施药,实在令人唏嘘。
心中默默为百晓生的命运哀叹一句后,她话锋一转:“可若百晓阁弟子读完公子的消息后再口头转述,公子这一番布置岂非白费心机?”
楚云舟淡淡道:“反正只是随手为之,即便未能奏效,下次见面时再亲自施药便是。”
几女:“……”
听闻此语,其余几女皆觉心头微震,神情古怪。
不过对于楚云舟这般行径,她们早已见惯不怪。
一炷香后。
待船只靠岸,楚云舟向船主结清余款,几人才从容不迫地依次下船。
夜里,客栈中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内。
此时,水母阴姬与怜星等几位女子正在院中,由小昭陪着王语嫣对弈五子棋,另四位则围坐搓牌。
然而此刻,水母阴姬等人皆无心手中之事,目光频频投向院中另一张桌旁——那里,楚云舟正低头摆弄着几味药材,神情专注。
药物的淡雅芬芳随着炉火上铁碗中蒸腾而起的袅袅白烟,缓缓弥漫在整个房间。
然而,水母阴姬几人眼中满是期待,唯有王语嫣神色微凝,眉间透着一丝困惑。
目光轻轻掠过楚云舟桌案上那株紫云银叶草,王语嫣转向小昭,轻声问道:“赵公子此刻,是在炼制药丸?”
小昭闻言,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却坚定。
确认了楚云舟正在做的事,王语嫣不禁蹙眉:“可我娘亲曾言,这紫云银叶草剧毒无比,必须配以另一味药材同服,否则极易伤身,难道不是如此?”
面对疑问,小昭先是悄然望向楚云舟。
见他未作表示,这才低声答道:“公子讲过,紫云银叶草本身并无毒性,所谓剧毒之说,不过是王夫人为了让我们将姑娘送往聋哑谷而刻意编造的谎言。”
王语嫣愕然:“母亲说的是假话?”
小昭神情认真,语气笃定:“公子从不说错。”
虽未明言否定李青萝,但其中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王语嫣略一沉吟,又问:“既然赵公子早已知晓此草无毒,为何当时不曾点破?”
这时,一旁的水母阴姬悠悠开口:“王夫人终究是牵挂女儿安危,才设此局。她见我们信以为真,心中也能稍安。”
听罢缘由,王语嫣默然片刻,终是轻声道:“多谢告知。”
水母阴姬莞尔一笑,随即继续手中牌局。
可眼角余光,始终未曾离开楚云舟的身影。
第456章 战力翻倍
约莫半刻钟后,一番忙碌结束,紫云银叶草已消耗近四分之一,楚云舟面前赫然多出九枚龙眼大小的药丸。
药丸呈褐色,奇特之处在于表面缭绕着如云似雾般的紫色纹路,宛若天然生成。
楚云舟略一打量眼前这九颗“紫云龙纹丹”,随即看向水母阴姬,问道:“你距离突破至大宗师境圆满,还需多久?”
水母阴姬略作思忖,答道:“瓶颈已触,快则三日,迟则十日。”
楚云舟道:“那你待修为突破、根基稳固之后,再服用此丹。”
“好呀!”
水母阴姬甜甜应声,非但毫无失落,反而心头涌起一阵欣喜之意。
以她的聪慧,岂会不解楚云舟此举深意?
分明是打算等她踏入大宗师圆满之境后,借由这紫云龙纹丹之力,顺势冲击天人境初期。
交代完水母阴姬,楚云舟转而对林诗音说道:“你刚入先天境中期不久,需等境界彻底稳固后再服丹为宜。”
林诗音温柔回应:“诗音明白。”
楚云舟微微点头,屈指轻弹,一枚丹药便飘然落于怜星面前。
怜星伸手接过,脸上漾起温柔笑意:“多谢姐夫。”
林诗音亦含笑轻语:“多谢公子。”
楚云舟轻“嗯”一声,随即将剩余七枚紫云龙纹丹尽数收进一只玉瓶之中,随后取出最后一枚,送入口中。
片刻之后,药力渐渐化开,楚云舟与怜星体内皆泛起明显的真气波动。
曲非烟坐在一旁,看看闭目运功的林诗音,又望望对面同样静心调息的怜星,不由撇了撇嘴,满脸委屈。
察觉到她的神情,水母阴姬忍俊不禁:“莫要不快,谁让你们至今仍未破开那玲珑棋局?纵有灵丹在手,也轮不到你们享用。”
这话不说还好,一提之下,曲非烟更是心头郁结。
先前楚云舟虽已点拨过破解棋局的关键,可听懂与真正领悟,终究相去甚远。
时至今日,她们仍须靠自己参透玄机。倒是林诗音轻轻一笑,执子落枰,继续与对面的王语嫣对弈。
看着林诗音唇角含笑的模样,王语嫣轻声道:“赵公子对林姐姐你们当真体贴。”
王语嫣虽未修习武艺,却并非懵懂无知之人。
她自然明白能助武者突破境界的灵药是何等稀有。
回想往昔,慕容复为提升功力,曾多次向李青萝恳求索要她从逍遥派带出的秘制丹丸,却每每遭拒,甚至被冷言讥讽。
仅此一事,便足以说明像“紫云龙纹丹”这般神药的珍贵程度。
而如今,楚云舟竟愿将这等稀世之宝与林诗音等女子共享,单凭这份心意,便可窥见他对她们的情意深厚。
继而,王语嫣又忆起慕容复平日对待身边侍女、乃至对自己那般疏离冷漠的态度,心中不免再度轻叹。
有些事,本不该比较;有些人,也实在经不起对照。
从前囿于一方天地,眼界狭窄,许多真相看不分明。
可这几日与楚云舟一行人同行共处,目睹水母阴姬与楚云舟之间的相处方式,王语嫣才真正体会到——有情与无情之间,差别何其显着。
至少,她与慕容复之间,从未有过那种如楚云舟、水母阴姬与怜星之间那般自然融洽、温情脉脉的氛围。
想到此处,王语嫣的目光不由转向了怜星。
从她对楚云舟亲昵称呼来看,二人的关系早已昭然若揭。
然而回想起今日怜星面对楚云舟时的举止,王语嫣心头仍萦绕着一丝困惑:
“大明国那边的风俗里,小姨子对姐夫都是这般亲密无间的吗?”
此时此刻,随着丹药之力被真气不断炼化,楚云舟体内的气息正飞速膨胀。
在磅礴真气的推动下,紫云龙纹丹的部分药力缓缓渗入经脉,不仅令其更加通畅柔韧,更持续融入流转的真气之中,凝练为更为精纯的新气。
约莫一刻钟后,当中丹田附近一条隐脉豁然贯通,体内行功路线随之转变。
待真气循环周天完毕,楚云舟的气息已然稳固迈入大宗师境中期。
察觉自身变化,他嘴角不禁浮现一抹满意笑意。
原本此次前往大宋,只为寻觅日后炼制凤血所需的药材,未曾料想竟在曼陀山庄意外得获一株“紫云银叶草”。
若说此前他的实力尚只能勉强抗衡神坐境初期高手,
那么如今,无论真气之质还是量皆大幅提升,已足可与神坐境初期武者正面匹敌。
这种实力跃升所带来的踏实感,令人安心。
而就在楚云舟突破不久,不过半刻钟光景,屋内的怜星亦成功踏入大宗师境中期。
感受着中丹田周围经络的蜕变与真气的充盈,她脸上也不由漾起喜悦的笑容。
刹那间,她终于理解为何邀月在得知东方不败离开光明顶后,立刻便携自己从移花宫赶赴楚云舟身边。
近水楼台,先得春晖。
留在楚云舟身旁,谁又能预料下一刻不会再次获得奇珍异宝,助修为突飞猛进?
念及此,怜星眉眼弯弯地望向楚云舟,笑意盈盈。
心中对他的向往,愈发浓烈了几分。
初三,晴
大明。
那座依山临水、绵延错落的竹屋之中,
百晓生面前堆满了卷宗与竹简,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他的身影。
若从正面望去,怕是连他的头都难见一分。
一旁的孙白发则抠了抠鼻孔,指尖捻出一点黑泥,随手一弹,正落在百晓生素白的麻衣之上。
尽管视线受阻,百晓生执笔的手却只示威微一顿。
旋即,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挥毫疾书。
只是,片刻之后,在百晓生的感应中,又有一缕缕漆黑的秽物被身旁的孙白发弹射而来,直奔自己面门。
至此,百晓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笔轻轻搁置在案上。
半刻钟后。
当孙白发被牢牢捆缚于地,百晓生以真元凝成一道长鞭,猛然抽击在他的背上。
紧接着,竹屋之内便响起了皮鞭破空之声,夹杂着“哦~啊~”的呻吟与闷哼。
而那声响传出屋外时,四周竹舍中百晓阁的弟子们皆露出习以为常的苦笑。
“又来了。”
然而就在此际,正当百晓生代师惩戒眼前这位游手好闲的师兄之际,一阵急促的振翅声骤然传入两人耳中。
转瞬之间,一只鹞鹰自外疾飞而入,稳稳落在百晓生肩头。
目光落在那鹞鹰身上,见其一足已被染作深紫之色,百晓生眸光微敛,随即散去手中凝聚的真元长鞭,从鹰腿所系的竹筒中取出信笺。
第457章 慕容家的死劫
数息之后,纸条自筒中抽出,仅十余字赫然入目,百晓生唇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被绑在地上尚未松绑的孙白发体内真元流转,顷刻间震断麻绳,翻身站起,顺手拿过百晓生的长衫衣角揩了揩鼻尖,这才立定身形。
他撇了眼那鹞鹰,注意到那只紫色脚爪,开口问道:“紫色?大宋那边来的讯号?可是那小狐狸捎来的?”
面对孙白发的疑问,百晓生轻应一声:“嗯,楚小友亲笔。”
言罢,已将手中字条递向对方。
孙白发接过一看,眉头微皱:“大宋,姑苏慕容,三十天……这是何意?”
百晓生答道:“楚小友是在试探我是否与姑苏慕容家有所牵连。若无关联,三十日后,他便会动手铲除他们。”
孙白发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不过为了一个慕容家竟特意向你求证,莫非那小子遇上了慕容龙城?”
百晓生点头:“依此情形看,确是如此。”
继而一笑,又道:“楚小友果然一如既往机敏,仅仅见到慕容龙城,便推演出我们曾助其假死之事。”
孙白发先是撇嘴,随后望向百晓生:“可那慕容龙城终究是天人境中期的高手,你以为那少年真能应付得了?”
百晓生略作沉思,徐徐道:“胜算颇高。慕容龙城虽居天人境中期,但战力远逊同阶的任天行。楚小友既能斩杀任天行,对付此人,更不在话下。”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何况楚小友行事向来步步为营,若无十足把握,断不会特意传信询问慕容家是否与我百晓阁有关。”
孙白发再问:“那你打算如何回复?”
闻言,百晓生淡然一笑,踱步至案前,取出一张素纸。
提笔蘸墨,从容写下四个字——“泛泛之交”。
孙白发见状蹙眉:“再过些时日,魔师宫便会率大元兵马进逼北少林,而那慕容龙城亦与大元联手。若此刻清除慕容一家,岂不打乱我们在大宋的布局?”
百晓生含笑而语:“正因如此,楚小友才定下了三十天之限。”
听此一言,孙白发先是一怔,旋即恍然:“你是说……那小狐狸已察觉大元对大宋的图谋?所以刻意将期限设为三十日,借此提醒你我?”
百晓生颔首:“若非为此,他又何必专程传信于我?想必是察觉大元与大宋之争背后或有我百晓阁影子,故先行探问罢了。”
听着百晓生所言,孙白发神情微妙道:“倒还真有规矩,动手之前还要先跟你打个招呼。”
话音落定,百晓生微微颔首:“的确讲礼数,可楚小友这般讲礼,反倒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话间,百晓生忽觉右手指尖隐隐发麻,拇指不自觉地在那处轻轻刮了几下。
见状,孙白发也莫名觉得右手食指一阵酥痒,随即用拇指轻挠了一下,同时开口问道:“你觉得那小狐狸主动传信,背后另有图谋?”
百晓生淡然一笑:“有何可忧?大宋与大元之争本就与我百晓阁毫无干系。将北少林举办武林大会的消息透露给楚小友,也不过是想让他顺道看场热闹罢了。只是可惜了那位慕容龙城。”
“毕竟筹算多年,眼看复兴大燕近在咫尺,偏偏触怒了那位楚小友。”
“以他行事风格来看,怕是三十日之后,姑苏慕容一脉便要彻底烟消云散。”
片刻之后,百晓生将写着“泛泛之交”四字的纸条重新卷起,塞入竹筒,绑回鹞鹰脚上,任其振翅而去。随后,他瞥了一眼衣襟上被孙白发蹭上的黄浊鼻涕,神色不动,缓步退至一旁。
下一瞬,孙白发愕然发现,自己竟再次被牢牢捆住。
“不是……这次该轮到我教训你了吧?”
百晓生轻笑出声:“你是师兄啊!自然由你优先。况且那大还丹的毒性对你损害更重,尽早借助外力将体内余毒逐步逼出,才是稳妥之举。”
言罢,他掌中真气凝聚成鞭,凌空挥出。
那气劲长鞭破风而行,发出“呼呼”的锐响。
显然,这一击之中,掺杂了不少私怨。
当真气长鞭狠狠抽落在孙白发身上的一瞬,灼烧般的剧痛令他忍不住“嗷”地惨叫出声。
凄厉叫声刹那间在竹屋群上方久久回荡。
大宋。
燕子坞。
一名老者伫立于一道精铁铸就的密门前。
此人一身黑袍,年约六旬,面容苍老,两鬓斑白。
然而眉宇间阴煞隐现,双目如虎,炯炯逼人,令人望而生畏,绝非善类。
若有江湖宿老在此,必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本应早已亡故二十年的姑苏慕容家前任家主,慕容博。
此时,一名仆从自幽深暗道疾步而出,来到慕容博面前躬身禀报:“家主。”
慕容博目光微动,沉声问道:“查清楚了吗?”
仆从低头答道:“回禀家主,属下已多方探听。这段时日,城中唯有位相貌俊逸的公子携几名姿容出众的女子租船入太湖。据船夫所述,他们曾登临曼陀山庄。”
“虽未查明更多细节,但据燕子坞留守仆役所言,老家主与公子归来时,公子面色青灰,气息虚弱。依属下判断,公子极可能身受重伤,因此老家主才闭关为其疗伤。”
闻言,慕容博冷哼一声,眼中寒光迸射,杀意顿起。
稍顷,他又问:“李青萝那边可曾打听?”
仆从再度回应:“回禀家主,属下已暗中查访。王夫人确曾提及那公子名为赵山河,前往曼陀山庄只为求取两株茶花。不过言语之间,她颇有不满之意,却不似知晓公子与赵山河等人发生冲突之事。”
听完回报,慕容博面色愈发凝重:“能将复儿打得重伤至此,至少也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大宋境内,何时竟冒出如此人物,竟能伤我慕容后裔?”
正沉吟间,另一名仆从匆匆奔至密室之外。
“家主,大元国的鸠摩智大师到了,此刻正在正厅等候。”
听到仆从的禀报,慕容博眉头微皱。
“鸠摩智?”
略作沉吟片刻,他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对身前二人吩咐道:“你们继续在此密室外守候,若父亲或复儿出关,立即前来通报于我。”
两人当即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见状,慕容博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密室门户,运转真气,身形一闪,迅速离去。
第458章 大宗师出手
四目相对之际,慕容博脸上浮现出一抹朗然笑意:“久违了,大师风采依旧,令人钦佩。”
闻声,鸠摩智缓缓起身,双手合十,低宣佛号:“慕容老施主安好如昔。”
彼此见礼落座后,慕容博目光微凝,察觉到鸠摩智体内隐隐流转的澎湃真气,不由心中一动,眸中掠过一抹讶异。
数息之后,他方才开口道:“去年相见时,大师尚处宗师境圆满之境,未曾想不过一年光阴,竟已迈入大宗师境中期,此等进境,实属罕见!”
听罢此言,鸠摩智眼中泛起淡淡笑意。
继而从容说道:“今年初侥幸突破至大宗师初期,又恰逢密宗一位同境师叔即将坐化,承蒙师祖慈悲,以秘传攻法将其毕生修为转渡于小僧,方得晋升中期。如今内力尚未完全融合,气息外溢,倒让老施主见笑了。”
慕容博闻言,恍然点头:“八师八大师果非常人,不愧为大元国三大高手之一,竟能借助如此玄妙之法承接他人功力,实在匪夷所思。”
旋即含笑言道:“大师根基深厚,火焰刀法出神入化,今已达大宗师中期,恐怕战力已然胜过老夫多矣。”
鸠摩智谦然一笑:“慕容老施主府上《斗转星移》与《参合指》皆是绝世武学,纵使境界相当,小僧亦未必能敌,何况眼下尚差一筹,老施主此语未免太过自谦。”
一番客套过后,鸠摩智正色道:“此次前来,乃奉魔师之命,特来询问慕容施主,北少林一事可已安排妥当?”
慕容博神色一凛,郑重回应:“只要此次少林之变顺利推进,则大宋武林将尽入吾掌中。届时一声令下,江湖群雄必不敢插手大元与大宋之争。”
话锋微顿,他又缓缓补充:“不过,还望大元勿忘昔日对我慕容家之承诺。”
鸠摩智颔首道:“请放心,魔师已有明示——此事若成,待大元吞并大宋之后,其附属国大理将划归慕容施主执掌,并重建为大燕国。”
然而,在交谈之间,鸠摩智留意到慕容博屡次目光投向侧门方向,不禁心生疑惑,问道:“慕容老施主似有挂怀之事?”
面对问询,慕容博轻叹一声,徐徐道:“大师不知,数日前犬子突遭不明之人袭击,身负重伤,至今未愈。在下忧心孩儿性命,此前正为其运功疗伤,故而分神。”
鸠摩智微惊:“令郎已是大宗师初期修为,竟仍被人所伤?莫非出手者是北丐帮乔峰?”
慕容博摇头:“并非乔峰。具体何人,老夫亦不清楚,唯知共有一男五女同行,男子容貌俊逸,女子个个倾城。”
鸠摩智略一思索,回忆大宋境内各派人物,随即问道:“传闻大宋逍遥派择徒极严,非相貌出众、天资卓绝者不得入门。莫非伤及令公子者,正是逍遥派中人?”
慕容博沉声道:“此点,老夫尚无确证。”
说着,慕容博望向鸠摩智道:“眼下距离北少林之会尚有一段时日,不知大师可否得空,替在下办一件事?”
听此一言,鸠摩智开口问道:“慕容老施主可是希望小僧追查那几位重伤令郎之人?”
慕容博颔首道:“正是。犬子如今身受重创,老夫唯有耗费内力为他疗伤,分身乏术。恰逢大师现身,便想劳烦大师走这一遭。”
明白了慕容博的意图后,鸠摩智略作沉思,随即摇头道:“北少林之事迫在眉睫,小僧还需尽早与大元使者汇合,慕容老施主这番请求,恐怕难以应允。”
慕容博闻言,淡然一笑:“老夫知晓大师一直渴望进入我慕容家武学秘阁,一览大宋诸派武典。若大师能查明伤我儿之人的来历,在下愿开放武学秘阁,供大师参阅三月,以为酬谢,不知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鸠摩智眼神微闪,“慕容老施主所言当真?”
慕容博点头:“自是不虚。”
见状,鸠摩智终是应道:“既然如此,小僧便承此一事,助慕容老施主一回。”
随后,慕容博将仆从探得的楚云舟离去方向告知鸠摩智,鸠摩智听罢,当即动身离去。
待鸠摩智身影远去,慕容博才缓缓转身,踱步离开。
初五。
大宋西南边地。
经历了一日细雨,纵使此刻阳光普照,空气中仍弥漫着湿润之意,车轮碾过路面,不免沾上些许湿泥。
车厢外,曲非烟一边赶车,一边以真气传音,与人低声交谈。
马车内,楚云舟头枕水母阴姬膝上,怀中抱着花花,双目微阖,看似休憩,实则心神早已沉浸于模拟器中的战斗幻境。
一旁的怜星闭目凝神,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流,绵延不绝。
新来的王语嫣则轻掀帘幕,静静望着窗外乡野风光,神情悠然。
然而,就在马车沿官道前行之际,车外的曲非烟忽然轻咦一声。
“奇怪,怎的沿途有如此多的乞丐?”
闻声,车内的怜星也掀开帘布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两旁,果然散布着不少乞丐身影,衣衫或破旧褴褛,或虽整洁却补丁遍布。
一个时辰后,抵达杏里镇。
马车缓缓驶入镇中,当街上的百姓瞧见驾车而来的曲非烟等三位女子时,无不被其绝色容颜所摄。
待马车停于镇中一家酒楼门前,方才缓缓止步。
楚云舟一行陆续下车,迎客的小二乍见几人容貌,顿时怔住。
幸而做这行当的眼尖识人,愣神片刻后,连忙低头哈腰,恭敬迎上前去。
片刻之后,在小二殷勤引路之下,众人缓步登楼,落座于二楼临窗一侧的雅座。
刚一落座,楚云舟几人目光便不约而同投向楼上一角。
与其他桌三两成席不同,那一张桌上,仅孤坐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年约三十上下,身披一件灰旧布袍,边缘已有磨损。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阔口方脸,面容饱经风霜,举手投足间自有威严之态。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面前并无菜肴,唯有一坛硕大的酒瓮,可盛二十斤酒水。
饮酒之时,他一碗接一碗,毫不停歇,气势豪迈,令人侧目。
数息之后,怜星收回视线,转而俯视街道。
第459章 杏子林前遇乔峰
当目光掠过那些衣着破败或打满补丁的乞丐时,以她的眼力,岂会看不出这些“乞丐”步履看似随意,实则步伐沉稳,毫无寻常流浪者行走时的虚弱浮乱之态?
显然个个身怀武艺。
而且,在怜星的目光扫视之下,这城内乞丐的数量,竟不比官道上所见逊色分毫。
略作思忖后,怜星转向店小二问道:“这镇上与镇外,怎会有如此多的乞丐?”
面对怜星的疑问,店小二满脸堆笑地答道:“客官有所不知,据说丐帮今日将在镇外二十里处的杏子林举行大会,因此这几日来,各地乞丐纷纷赶来此地,齐聚这杏里镇。”
“丐帮大会?”
听到这话,原本神色慵懒的楚云舟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运气如此之好,刚巧在抵达之时便撞上了这场盛会。
但转瞬之间,仿佛想起了什么,楚云舟眸光微动,视线悄然落在一旁那正独自饮着酒的男子身上。
片刻之后,楚云舟心中轻笑:“呵,倒是巧了。”
大宋国,杏子林,丐帮大会。
这等事情,楚云舟岂会陌生?
此时望着那独坐饮酒之人,他又怎会看不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百晓生大宗师榜上有名,北丐帮帮主,乔峰。
此次他前来杏子林,本只为寻一味药草而已。
却未曾料到,竟恰好遇上这场盛会。
可下一刻,当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乔峰身上时,眼中忽然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微光。
接着,一道恍然之意自其眼底悄然浮现。
“呵!倒是有几分戒备心。”
或许是注视的时间稍长了些。
原本低头饮酒的乔峰猛然抬首,目光如电般射向楚云舟所在之处。
当视线触及楚云舟面容时,见其容貌俊逸非凡,乔峰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异。
“好一位风度翩翩、姿容出众的世家公子。”
随后,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楚云舟身旁的曲非烟等几位女子,旋即重新落回楚云舟身上,举起手中酒碗,微微颔首致意。
将乔峰的举动尽收眼底,楚云舟含笑点头回应。
见状,乔峰略作沉吟,放下酒碗,拱手道:“观公子气宇轩昂,若不嫌弃,可愿移步共饮一杯?”
此声入耳,楚云舟身边的几位女子皆侧目望向乔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楚云舟淡然一笑,道:“乔帮主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已缓缓起身。
待听到楚云舟开口点明对方身份,几女顿时明白楼上那位男子究竟是谁。
尤其是王语嫣,得知那人正是乔峰时,也不由得带着几分好奇投去目光。
对面,听见楚云舟竟直呼自己名号,乔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对方竟能一眼识破自己身份。
此时,楚云舟已缓步走至乔峰对面坐下。
曲非烟三人望了望楚云舟,又看向水母阴姬,眼中流露征询之意。
水母阴姬迎着她们的目光,淡淡开口:“既然云舟未曾相召,我们静坐便是。”
数息过后,楚云舟已在乔峰对面落座。
乔峰伸手取来一只空碗,斟满黄酒,轻轻置于楚云舟面前。
随即才开口道:“乔某眼力有限,先前竟未认出公子。”
楚云舟闻言摇头道:“在下并非大宋人士,此前亦从未与乔帮主谋面。”
乔峰听罢,微觉诧异:“哦?既无相见之缘,不知公子是如何识得我的身份?”
楚云舟微微一笑,道:“丐帮即将于杏子林召开大会,放眼整个丐帮,能有此等气魄与年纪者,唯有北丐帮帮主乔峰一人,在下要猜出阁下身份,又有何难?”
面对楚云舟所言,乔峰笑着道:“原来如此,敢问公子尊姓?”
楚云舟直言不讳道:“在下赵山河。”
乔峰点了点头,端起酒碗道:“赵公子,请。”
看着乔峰的举动,楚云舟微微一笑,随即也执起酒碗,与面前的乔峰轻轻一碰。
不过不同于乔峰仰头便将酒饮尽,楚云舟只是浅啜一口,点到为止。
对此,乔峰并未在意,反而望着楚云舟道:“赵公子风度翩翩,仪态出尘,且容貌俊逸非凡。若非瞧您年岁不过二十上下,乔某几乎要疑心您是另一位传闻中的人物了。”
楚云舟含笑回应:“乔帮主所指,可是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复?”
似乎未料到楚云舟竟能一眼看破自己心中所想,乔峰微怔片刻,继而朗声道:“正是!”
“嘁!就慕容复那等人物,也配与姐夫相提并论?”
然而,就在乔峰话音刚落之际,一旁的怜星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此语入耳,令乔峰不禁侧目,略带疑惑地瞥了怜星一眼。
“噔噔噔——”
尚未及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楼梯处传来。
转瞬之间,一名衣衫破旧、身形狼狈的丐帮弟子匆匆登上二楼,快步走到乔峰身前,拱手禀报:“帮主,人已大致齐集。”
乔峰颔首示意,旋即转向楚云舟道:“今日乔某事务缠身,未能与赵公子尽兴畅饮,实属遗憾。若有来日机缘,定当再与公子痛快对酌。”
楚云舟轻笑道:“无须挂怀!正事为先,在下稍后亦将前往杏子林,望乔帮主莫要见外。”
听闻楚云舟竟也要前往杏子林,原本已欲起身离去的乔峰顿住动作,语气微显讶异:“赵公子也要去杏子林?”
楚云舟点头应道:“需采一味药材,恰巧途经。”
值此丐帮大会之时,楚云舟却称因药而至。
这般理由,不免让乔峰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但当他目光掠过楚云舟清逸面容,又扫过身旁水母阴姬等女子后,眉宇间疑云顿散,洒然一笑。
随即向楚云舟拱手作别,从怀中取出一锭银两置于桌上,便携那丐帮弟子迅速离去。
十余息后,待乔峰踏出酒楼门槛,身旁那弟子低声开口:“帮主,杏子林中尽是杏树与野草,纵有草药也不过寻常之物,街市皆可购得。而今日南北丐帮齐聚决选总帮主,此人却以采药为由前来,恐怕另有图谋。”
然而,乔峰闻言只是摇头道:“若真存异心,岂会如此光明正大地现身?这般容貌行于市井,岂非太过招眼?”
那弟子听罢,回想楚云舟方才容颜,挠头思索片刻,点头道:“确是如此!”
寻常心怀叵测之人,多掩面藏形,何曾有人如他一般,生就一副连青楼都免单的俊脸,还大摇大摆登门而来?
这般做派,稍加查访,踪迹立现。
第460章 酒桌论英雄
乔峰接着说道:“更何况,今日本帮与北丐帮群贤毕至,即便有外敌窥伺,又有何惧?不必多虑。”
那弟子恭敬应道:“帮主高见。”
乔峰淡然一笑,脑海中却忽地浮现方才提及慕容复时,怜星低语的那一句嘀咕,眼中浮现出几分不解之意。
与此同时,酒楼之内。
乔峰走后,楚云舟已重新归座,回到几位女子身边。
方才刚落座,怜星便开口问道:“姐夫,刚才那位,便是北丐帮帮主乔峰?”
楚云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得到确认后,怜星若有所思地道:“这大宋境内,乔峰与那慕容复并称‘南北双绝’,更有‘北乔峰,南慕容’之誉。”
“不过那慕容复实则虚有其表,虽已踏入大宗师初期,战力却连我宗师境后期都尚且不如。既然北乔峰与这南慕容齐名,莫非实力也相差无几?”
楚云舟缓缓道:“并非如此。”
接着,他沉声道:“慕容复所修武学驳杂不纯,贪多务得而未得精要,加之本身真气浮而不实。从他出手时的气息紊乱来看,显然曾强行冲关,以致内腑积下暗伤;再观其鼻翼两侧隐现紫青之色,乃是服用含毒外药催升功力所致。”
“论真实战力,司空摘星便能凭轻功戏耍于他,如逗稚童。”
“反观乔峰,步履厚重,气息绵长如龙吟,中气充沛直贯丹田。丐帮传世掌法原称《降龙掌廿十八掌》,本属地阶上品武学。”
“但乔峰以其对武道的深刻领悟与实战经验,将原本二十八式删繁就简,凝练为《降龙十八掌》,不仅招式更为凌厉,武学品阶亦跃升至天阶中品。而由他亲自施展,威力更增三分。”
“更何况,乔峰长年统率北丐帮镇守大宋边疆,抵御大元侵扰,至今仍屹立不倒,可谓历经百战,经验丰富至极。虽仅为大宗师后期修为,却未必不能正面抗衡天人境中期强者。若论实力,应与你当前境界不相上下。”
听罢楚云舟对乔峰的一番剖析,怜星不禁惊诧道:“那乔峰竟强至如此?可慕容复又是如何与他并称南北双雄的?”
一旁水母阴姬淡淡开口:“慕容复之名,多半承袭自家族余荫。慕容龙城、慕容博威名赫赫,其声望背后,实有祖辈功业支撑。严格而言,不过是出身显贵,方才抬高了地位罢了。”
回应完怜星后,水母阴姬转眸望向楚云舟道:“以往却从未见你对一位素未谋面之人评价如此之高。”
闻言,楚云舟微微一笑:“不过是据实而言。况且对于乔峰此人,我心中确有几分天然敬意。”
“嗯?”
此言一出,几位女子皆投来好奇目光。
面对众人注视,楚云舟徐徐说道:“依我之见,纵览天下群雄,哪怕如张三丰这般超凡入圣之辈,在我眼中亦仅能称为‘强者’,而非‘英雄’。”
怜星挑眉问道:“姐夫之意,是说这乔峰足以当得起‘英雄’之称?”
楚云舟轻“嗯”一声,继而道:“不止乔峰,便是南丐帮现任帮主洪七公,也同样配享此誉。”
水母阴姬疑而发问:“何以见得?”
楚云舟缓声道:“昔日丐帮位列顶尖势力,门中不乏天人境高手,然近几十年来却迅速衰落,如今仅居一流。究其根本,正在于其行事之道。”
“江湖之中,诸般势力争强斗胜,无不为利。按理说,即便今日沦为一流,丐帮弟子依旧衣食无忧。”
“可自乔峰与洪七公分别执掌南北丐帮以来,二人皆将辖地赋税降至一成,仅够维持帮务运转,其余尽数返还贫苦百姓。”
“北丐帮中,乔峰自幼蒙少林与丐帮栽培,十余年来坚守大宋边陲,抗击大元,护佑一方安宁。”
“至于洪七公,年逾六旬,据百晓生评语所载,一生行侠仗义,从未误伤一名无辜。”
“放眼当今武林,如此胸襟与操守,唯丐帮独有。”
怜星讶然道:“仅仅因这些缘故,姐夫便如此推崇他们?”
楚云舟淡然道:“已足够了。”
随即,不待众人接话,他又续道:“世人皆怀私欲,天下高手如云,可谁又能像当年的丐帮一般,舍己为人,不计得失,无畏生死,只为守护苍生安宁?”
“人心皆向往光明。”
“在听闻乔峰这般人物与其所作所为后,谁不渴望能如他一般,成为一位造福家国、泽被苍生的大侠?又有几人初涉江湖时,心中所念不是行侠仗义、受万民敬仰?”
“然而,想做一名真正的侠者,已是艰辛万分;若要成为世人眼中的英雄,更是难上加难。”
“这一路走来,所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多。”
“几乎九成以上的习武之人,初入江湖时皆怀着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的赤诚之心。”
“可一旦深入这纷繁江湖乃至天下大势之中,在世俗风尘的侵蚀下,性情、欲望、私念,再加上周遭环境的影响,便渐渐偏离了最初的誓言。”
“最终才惊觉,自己竟已不知不觉沦为当年那些心怀理想之辈所欲铲除的对象。”
“即便是我,心中所牵挂者,也不过是自身与身边之人,终究无法如乔峰、洪七公那般,舍己为人,胸怀天下。”
“对楚云舟来说,虽不能成为乔峰与洪七公那样的英雄,却并不代表他不钦佩他们。”
“这份敬意,并非源于身份或名望。”
“而是出于对人性光辉的由衷尊崇。”
稍稍停顿片刻,楚云舟轻叹一声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惜,这世间,又能有几人真正践行此道?”
一旁听着这番言语,几位女子皆陷入沉思。
便是王语嫣,也不禁默然低首。
依着楚云舟此刻所言,她在心中悄然将慕容复与乔峰相较一番,结果却令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片刻后,林诗音缓缓开口:“若依公子所论,这位乔帮主,的确当得起‘英雄’二字,也难怪公子对他如此推崇。”
只是,想到乔峰即将面临的劫难,楚云舟心中不免暗自叹息。
丐帮初创之时,本是秉持济世救民之志。
可惜,如今的丐帮,早已根基腐朽!
第461章 丐帮大会的前奏
随即,楚云舟收拢手中折扇,淡淡道:“罢了,先用饭吧。吃完动身前往杏子林,正好去瞧一出好戏,顺便还清那一碗酒的情谊。”
闻言,怜星侧目问道:“姐夫的意思是,稍后丐帮大会上,乔峰会遭遇变故?”
楚云舟道:“极有可能。”
水母阴姬略一思索,继而问:“大元国?”
“嗯。”楚云舟轻轻点头。
见二人对答,其余女子稍加推敲,顿时明白其中深意。
唯有王语嫣面露困惑,不解为何水母阴姬会突然提及大元国。
虽心存疑虑,但她仍谨记临行前李青萝的叮嘱:少问、少言、多听。
与此同时,酒楼小二正陆续将众人点的菜肴端上桌来,而镇外又有一人身披明黄僧袍、宝光隐隐的僧人步入杏里镇。
此人正是自姑苏一路追踪而来、沿途打探消息的鸠摩智。
他目光扫过街边乞丐,随后分别向城门口两侧摊贩略作询问。
待得知不过一炷香前,已有数名容貌出众的女子驾马车进入此镇,鸠摩智眼中精光一闪。
循迹而行,不断打听之下,他很快便来到镇中这座酒楼前。
望着酒楼门前马槽边由小二照料的马车,鸠摩智心中笃定。
稍作调息,稳住气息后,他这才缓步走入酒楼之内。
而当他踏入酒楼的一刻,店小二连忙迎上前去。
须知大宋境内因北少林之故,数百年来僧人地位尊崇。
凡经商之人,轻易不敢得罪出家人。
更不必说那步入酒楼的鸠摩智,单是外貌便透出一股得道高僧的气度,店小二自然更加不敢有丝毫疏忽。
片刻之后,在店小二恭敬引领下,鸠摩智缓缓登上了这二楼雅座。
几乎就在他踏上二楼的瞬间,鸠摩智的目光便立刻锁定了靠栏而坐、极为引人注目的楚云舟一行人。
当视线落在楚云舟几人身上时,鸠摩智眸中精芒微闪。
“总算追到了。”
与此同时,随着鸠摩智现身二楼,面朝楼梯方向的楚云舟与水母阴姬也立即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目光扫向鸠摩智之际,水母阴姬悄然看了楚云舟一眼,随即以真气传音道:“果然如你所料,此次丐帮大会背后,确有大元国在暗中操纵。”
听到这话,楚云舟唇角轻扬,微微一笑。
然而还未等他回应,那刚上楼的鸠摩智在略作停顿后,竟径直朝他们这一桌走来。
见状,楚云舟心中不禁轻“咦”了一声。
不止是楚云舟,望着此刻含笑缓步靠近的鸠摩智,水母阴姬亦是一怔。
“此人怎会主动凑近?”
注意到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的神情变化,怜星与曲非烟等人也纷纷转头望去。
当看见鸠摩智正朝几人走来时,曲非烟忍不住低呼一声“诶”,小昭与林诗音likewise露出惊讶之色。
唯有怜星与王语嫣眼中满是疑惑。
数息之后,在众人注视之下,鸠摩智稳步来到几人身前,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见过几位施主。”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一掠过楚云舟、水母阴姬等人面容。
刹那间,他也明白了为何沿途稍加打听,便能轻易锁定这几人的踪迹。
即便是鸠摩智也不得不承认,楚云舟这一行人相貌出众,实在太过惹眼,任谁见上一面都难以忘怀。
听得声音,楚云舟心中淡然一笑,随即点头示意:“大师有何指教?”
鸠摩智缓缓开口:“贫僧观诸位施主天庭饱满,气宇轩昂,然眉宇之间隐现煞气,心生疑虑,故冒昧上前一问——近日可曾与人起过冲突?”
“嗯?”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怜星、曲非烟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太湖之上发生之事。
尤其是尚不知鸠摩智底细的怜星,望着眼前这位神采奕奕、宝相庄严、宛如得道高僧的异域僧人,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畏,暗觉此人似有不凡之处。
而在楚云舟这边,听罢此言,却是心中了然。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清楚得很:眼前的鸠摩智虽为大元国效力,却早已与慕容家的慕容博相识多年。
方才他还以为今日杏子林之事,鸠摩智也是幕后参与者之一;
如今看来,此人出现在此地,分明是冲着他们几人追踪而来。
念头电转之间,楚云舟面上笑意依旧,从容答道:“大师佛法通玄,竟能窥见我等日前与人结怨之迹,在下佩服之至。”
说着,他抬手轻挥,向鸠摩智示意道:“大师请入座。”
闻声,一旁的小昭、曲非烟与林诗音连忙将座椅稍作挪移,腾出位置。
鸠摩智双手合十,诚声道:“多谢施主美意。”
楚云舟含笑回应:“区区小事,大师不必挂怀。”
待鸠摩智落座后,怜星轻启朱唇问道:“敢问大师,方才所说的煞气,究竟何解?”
面对怜星的询问,鸠摩智缓缓开口道:“人身五行皆由气息所化,气盛则运旺,气衰则命弱。若能心静神宁,气息自可绵延不绝;然杀意由心而生,戾气过重,便易堕入魔障,扰己害人。倘若煞气积聚,轻者致疾,重者性情颠倒。”
听罢鸠摩智之言,楚云舟面上笑意未减,非但没有质疑,反而露出一副顿悟般的神情。
“原来如此。”
他徐徐说道:“既然大师能察出我等体内煞气,不知可有化解之法?”
鸠摩智合掌答道:“观施主与诸位同伴身上煞气尚浅,并非浓烈,应是目睹流血却未夺性命所致。此等煞气,只需几位肯聆听小僧诵读一段《心经》,便可尽数消解。”
此话一出,怜星心中蓦然忆起太湖那一战的情景。
回想当时自己与水母阴姬在慕容龙城、慕容复面前落败的结局,再看眼前这僧人,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惊异。
“这和尚,似乎真有些本事。”
不止是怜星,就连一旁的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此刻望向鸠摩智的眼神也悄然多了一丝疑虑。
片刻之后,当鸠摩智闭目低声诵经之际,曲非烟几人齐齐看向楚云舟。
感受到她们投来的目光,楚云舟微微颔首。
确认公子已为她们备好敛息粉,待水母阴姬运起真气将众人隐匿气息后,曲非烟方才以真气传音轻声问道:“公子,这鸠摩智所说是真是假?他当真能瞧出我们身上的煞气?”
第462章 千机扇露馅
听到这话,怜星猛然盯着几人低声道:“此人可是鸠摩智?就是先前和庞斑一道,两次被姐夫教训的那个?”
见众女相继点头示意后,她再度转头望向楚云舟。
对此,楚云舟懒洋洋地回应:“他与慕容博交情匪浅,想必是我们走后,他便前往燕子坞,被慕容博请来助阵的。”
一听此言,怜星立时明白——方才那番煞气之说,纯粹是信口胡诌。
顿时心头恼怒,冷冷扫了一眼正在闭目诵经的鸠摩智。
数息过后,她转向楚云舟道:“既然你早已知晓,为何还纵容这个江湖术士胡说八道?”
楚云舟轻笑一声:“反正无事可做,他又主动送上门来,权当消遣罢了。待会儿正好借机探探大元国那边的动静。”
此时虽见鸠摩智双目紧闭,但王语嫣安然无恙。
她坐在一侧,从她的视角望去,楚云舟神色从容,唇齿微动,分明正与人交谈,然而耳中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以王语嫣之聪慧,自然明白此刻楚云舟等人正在以真气传音交流。
这般情景,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孤寂感。
不久后,店小二端上几样素斋,摆于桌上。
在楚云舟耳中,对面鸠摩智原本平缓的诵经之声,霎时间加快了数倍。
人要吃饭,和尚也不例外。
毕竟鸠摩智从燕子坞启程之时,距楚云舟一行离去已有数日,路途早已拉远。
加之他心系北少林后续之事,赶路匆忙,饮食自然粗疏。
如今目标得见,时机未误,又见眼前饭菜,鸠摩智腹中不免饥火升腾。
百息之后,经文念毕,鸠摩智睁开双眼,瞥了眼桌上的斋饭,随即双手合十,庄重说道:“小僧已为诸位施主诵经完毕,只须日后心境安宁,煞气自会渐渐化解。”
闻言,楚云舟含笑拱手:“劳烦大师费心!斋饭已至,大师请用。”
鸠摩智颔首道:“既然如此,贫僧便不推辞了。”
言罢,鸠摩智便执起碗筷,迅速进食起来。
一旁的楚云舟等人也不着急,一边注视着鸠摩智,一边悄然开启私聊。
半刻钟后,待鸠摩智面前的碗碟尽数见底,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用衣袖轻轻拭去嘴角残渍,鸠摩智抬眼看向楚云舟道:“观公子风度沉稳,并非好勇斗狠之辈,不知先前为何忽然出手与人交锋?”
面对此问,楚云舟缓缓答道:“并非在下有意惹事,只是行走江湖,有时是非自来上门。”
此言一出,鸠摩智心中已然明了——此前慕容复受伤,恐怕祸端并非由楚云舟挑起,更可能是慕容复一方率先挑衅所致。
至于缘由,他目光扫过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等几位女子,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思忖片刻,鸠摩智开口道:“贫僧观施主气宇轩昂,相貌不俗,绝非常流,敢问尊姓大名?”
闻言,楚云舟含笑回应:“在下赵山河。”
“赵山河?嗯?赵山河?”
然而,就在楚云舟报出姓名的一瞬,对面的鸠摩智身形微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下一刻,当他看清眼前玉树临风的楚云舟,又瞥见其身边个个美若天仙的水母阴姬等人时,心中顿时松懈下来。
“样貌不符,随行女子人数也不对,况且此地乃大宋疆域,应当不是那人!”
察觉到鸠摩智那一刹那间的神色变化,曲非烟三女不禁暗自忍俊。
唯有王语嫣面露困惑,不解为何鸠摩智听闻“赵山河”之名竟会如此失态。
仿佛意识到众人目光所聚,回过神来的鸠摩智连忙重整神情,脸上再度浮现出笑意:“实不相瞒,这位赵施主的名字,与贫僧早年在大明国曾遇过的一位高人完全相同,一时惊愕,还请施主勿怪。”
楚云舟笑意依旧:“哦?大师以前也曾遇见过一位名叫赵山河之人?”
鸠摩智点头道:“正是。不过那位赵施主身处大明,与此地相隔甚远。虽容貌与公子迥异,但除却外形之外,言谈语气、乃至手中所持的那柄扇子……”
说着,他目光悄然移向楚云舟手中那柄扇骨多达三十四根的千机扇。
视线落定之时,脑中骤然闪过诸多细节。
回忆起此前两次交谈中的语气与神态,再对照眼前之人——
鸠摩智赫然发现,除了相貌不同、身边女子数量有异外,那从容中带着几分倦怠的语调、举手投足间的气韵,竟如出一辙。
再加上此刻这“赵山河”之名,以及手中那独一无二的千机扇……
他如何还能不知眼前之人的真正身份?
念头流转之间,鸠摩智的声音渐渐低沉,直至彻底归于沉默。
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见鸠摩智陷入静默,楚云舟一行虽未出声,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许久之后,鸠摩智才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僵硬的笑容,终于开口:“原来是赵公子,多日不见,公子一向可安好?”
声音入耳,楚云舟仍是一脸淡笑:“自武当一别,确实与大师久违了。”
此言一出,鸠摩智心中苦笑暗生:“呵,果真就是他。”
彻底确认楚云舟身份之后,鸠摩智再次陷入沉默。
甚至内心一度升起转身逃离的冲动。
可想到昔日光明顶与武当山的惨痛经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连体内真气都不敢稍作运转。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
前两次他与庞斑等人中毒之初,皆是毫无征兆。
可一旦运功,剧毒立发,痛苦难当。
自然,这一回再见楚云舟时,鸠摩智哪里还敢轻易运转内力?
只是,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鸠摩智早已在心底将慕容博与慕容复祖孙三代骂了个遍。
片刻之后,待心中怒火稍稍平息,功德又折损了一截,鸠摩智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想起先前吃的那顿素斋,他忽然一声轻叹:“所以,小僧现在……又被下毒了?”
听闻此言,楚云舟微微一怔,略一思忖,忽而屈指轻弹。
下一瞬。
一道破风之声掠过,鸠摩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檀中穴轻轻一麻,仿佛有异物顺势侵入体内。
第463章 反问破防
紧接着,楚云舟懒洋洋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刚才没有,现在有了。”
鸠摩智:“……”
听完这话,鸠摩智几乎想抬手给自己一耳光。
心头懊悔不已——方才怎不趁早抽身而退?
一旁,曲非烟见鸠摩智这副神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连带着水母阴姬、怜星等人原本强忍的笑意也尽数溃散,纷纷掩唇轻笑。
这清脆如莺啼燕语的笑声,引得楼上其他食客纷纷侧目,好奇张望。
就连楚云舟,此时瞧着鸠摩智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也不禁勾了勾嘴角。
随即,他摇头道:“好了,再耽搁下去,丐帮大会怕是要错过了。”
说着,转向鸠摩智道:“接下来,劳烦大师陪我们走一趟?”
听得此话,鸠摩智本想推辞,可念及体内剧毒未解,只得在心中长叹一声。
“一切听凭赵公子吩咐。”
话音刚落,他又在心底狠狠咒骂了慕容博一句。
功德-1
不久后,众人相继登上马车。望着对面正襟危坐、神色僵硬的鸠摩智,楚云舟、水母阴姬与怜星三人嘴角皆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充满戏谑的眼神,直看得鸠摩智脊背发凉,冷汗悄然渗出。
片刻后,马车自城门驶出,楚云舟终于开口:“几个问题,还请大师如实作答。答完之后,在下自会为你解毒。”
鸠摩智连忙点头:“赵公子请问,小僧定当知无不言。”
见他如此配合,一旁的水母阴姬与怜星不禁再次抿唇一笑。
楚云舟面上也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毕竟对方肯合作,省却不少麻烦,无需再费手脚逼问。
随即,他淡淡问道:“那慕容博遣你前来,是想让你将我等擒回,还是助他寻仇?”
鸠摩智连忙摇头:“都不是。慕容老……慕容博仅是命小僧查探,究竟是何人伤了慕容复。”
楚云舟挑眉:“哦?仅此而已?”
鸠摩智连连点头,状若啄米:“出家人不打诳语。况且慕容复已是大宗师境初期,能轻易将其击伤者,实力必然极强。那慕容博心知此事棘手,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托小僧暗中查访。”
“作为酬劳,他答应让小僧进入慕容家武学藏阁,研读三个月。”
鸠摩智并不愚钝,对慕容博心中所图,可谓洞若观火。
在他看来,以自己眼下修为,只要不主动树敌,查清几人身份并非难事。
未曾料到的是,他一路追踪的目标,竟是眼前的楚云舟。
想到此处,鸠摩智忙补充道:“因此,小僧此行只为查明真相,并无加害赵公子诸位之意。”
说话之际,此刻的鸠摩智语气沉稳,目光如炬,那泛着光泽的面庞上透出十足的诚恳。
将鸠摩智这番神态尽收眼底,楚云舟却并未起疑。
毕竟鸠摩智并非愚人,方才那一席话,背后的缘由也确有其理。
随即,楚云舟话锋一转,问道:“这一次,大元国除了蒙赤行之外,还派出了几名天人境的武者?”
然而,面对楚云舟这一问,鸠摩智瞳孔骤然一缩,嘴上却毫不犹豫地答道:“小僧不明白赵公子所言何意。”
见此反应,楚云舟心中不禁轻叹一声。
虽不愿承认,但他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或许因长年身处苦寒之地,习惯于彼此扶持,大元国人对国家的忠诚,远非其他诸国所能比拟。
即便是鸠摩智这般出家人,在涉及大元国整体利益之时,亦是忠心耿耿,毫无动摇。
尽管如此,楚云舟心中虽有感慨,但仅凭鸠摩智这刹那间的神情变化,他已然大致了然:此次大元国针对大宋武林的行动,绝不止蒙赤行一人出手。
恐怕连同国师八师巴与皇爷思汉飞这两位顶尖高手,也已悄然现身。
一旁,水母阴姬同样捕捉到了鸠摩智的细微变化,略带讶异地开口道:“竟能同时出动蒙赤行、八师巴与思汉飞这三位大元国的天人境强者,北少林之中究竟藏有多少天人境高手?”
话音甫落,对面的鸠摩智神色微动。
王语嫣也不由得投来一丝疑惑的目光。
察觉到她的神情,水母阴姬淡然解释道:“很多时候,要得知真相,并不需要对方亲口说出答案。只需提出问题,观察其听闻时的反应,便可窥见端倪。”
紧接着,怜星轻启朱唇:“譬如这位和尚,先前说话尚且迟疑踌躇,可当姐夫问及此事时,却立刻否认,毫不思索,与之前判若两人。”
“这般反常之举,恰恰说明他所言难尽属实。既刻意遮掩,反向推敲,自能触及实情。”
随着水母阴姬与怜星的话语落下,对面端坐的鸠摩智脸色剧变,仿佛未曾料到楚云舟一行竟会以这种方式步步紧逼。
然而,在两女条分缕析之下,王语嫣仍有些不解地问道:“倘若这位大师早有防备,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刻意流露某些破绽,岂不是反而会被误导?”
怜星指尖轻点鸠摩智,道:“你瞧他先前的模样,像是早有准备吗?”
王语嫣凝眸细看片刻,继而摇头道:“不像。”
怜星淡淡一笑:“那不就清楚了。”
鸠摩智:“……”
如果说,水母阴姬的话如同利箭直刺心口,那么此刻怜星与王语嫣的剖析,无异于在伤口之上再撒盐粒。
实在太过羞辱。
旁边,望着鸠摩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窘状,楚云舟微微一笑,继而开口道:“你大可安心。此次大元国针对大宋武林之事,与我并无干系,我也无意插手,顶多做个旁观之人,凑个热闹罢了。”
闻言,鸠摩智神情这才稍稍缓和。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楚云舟与水母阴姬时,心底却涌上几分苦涩。
不过问一个问题而已,竟也讲究如此手段,教人如何应对?
随后,楚云舟话音再转:“依你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北少林中,共有多少名天人境高手?”
听罢此问,鸠摩智略作思忖,方缓缓答道:“共计六人,其中天人境初期二人,中期二人,后期一人,圆满一人。”
“嘶——”
此言一出,车厢外的曲非烟三女与怜星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水母阴姬的神色也不由得流露出些许肃然。
“大明国南少林中,天人境的强者总共才三位,未曾料到这北少林竟有六位之多。”
第464章 双足痒到断
对此,楚云舟缓缓说道:“南少林本就是由大宋北少林一脉所创,论根基底蕴,北少林自然更为深厚。加之北少林在大宋地位超然,江湖纷争极少波及,拥有更多天人境武者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楚云舟心中尚存疑虑——鸠摩智口中所说的六位天人境高手,是否包含了那位神秘的扫地僧?
若已算在内,局势尚可预料;
若并未计入,那么大元国此次针对大宋的图谋,恐怕将充满变数。
此时,见楚云舟正抚着下颌,目光深邃似有所思,鸠摩智心头更是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他唯恐稍有不慎,在应对提问时露出破绽,被楚云舟等人察觉端倪。
在这高度戒备之下,冷汗早已悄然浸透了他的后背。
甚至此刻,鸠摩智竟隐隐怀念起庞斑来。
前两次行动时,只要有庞斑在场,楚云舟的所有质问都直指庞斑,自己只需静立一旁便可安然无事。
哪像如今,独自中毒被困,还要单独面对楚云舟等人的连番盘查。
片刻之后,楚云舟的目光重新落在鸠摩智身上。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微微凹陷的太阳穴,随即开口问道:“今年在武当见到大师时,您尚处宗师境圆满,不过数月光景,却已踏入大宗师境中期。这般进境速度,实在令人惊讶。不知大师可有迅速突破境界的秘法?”
面对此问,鸠摩智坦然相告,将自身突破的经历如实陈述。
当楚云舟得知密宗竟有能以秘术将功力转移至他人之身的手段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趣。
“详细说说?”
不止楚云舟专注倾听,连车厢外的曲非烟三女也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曲非烟,侧耳倾听之际,脑袋竟已半探入车厢之内。
眼看众人皆兴致勃勃,鸠摩智连忙补充道:“此法一生仅能施展一次,且须一名天人境高手以真元辅助,传功者与受功者均须自愿,并修习同源攻法方可施行。”
听罢这番解释,曲非烟当即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兴致顿失。
水母阴姬与怜星likewise兴味索然。
见众人脸上浮现出遗憾之色,鸠摩智暗自松了一口气。
别的不说,单是楚云舟那神出鬼没的下毒手段,他就心有余悸。
连已入天人境初期的庞斑都能无声无息地中招,倘若这位煞星盯上了密宗,潜入其中悄然投毒,那便不只是生死之事了。
真若如此,鸠摩智觉得自己要么被逐出密宗,死后连个牌位都不得立;
要么就是密宗干脆提前为他设个灵位,让日后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前来瞻仰,当作反面教材世代警示。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他万万不愿承受的。
待心绪稍定,楚云舟再度看向鸠摩智,语气平静地问道:“大师既然一路追踪至此杏里镇,可知接下来杏子林中将有何事发生?”
闻言,鸠摩智沉默数十息,试探性地答道:“丐帮大会?”
楚云舟轻轻摇头,唇角微扬。
见状,鸠摩智略作思索,小心翼翼地回应:“那……小僧或许,的确知晓一二。”
见鸠摩智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别说是水母阴姬与怜星,就连王语嫣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然而笑过之后,王语嫣却忍不住悄然望向楚云舟,眼中泛起一丝好奇。
她虽从未踏出曼陀山庄半步,但对鸠摩智之名亦有所耳闻。
适才几句交谈之中,她已知晓此人如今的修为——
大宗师境中期。
此等境界,在整个大宋境内,已是屈指可数的高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面对楚云舟时竟如履薄冰,处处小心,不敢有丝毫造次。
再加上水母阴姬与怜星的身份背景,使得此刻唇角含笑的楚云舟在王语嫣看来,仿佛被层层迷雾笼罩,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探究之心,想要拨开那层朦胧,看清其真容。
将鸠摩智的拘谨尽收眼底,楚云舟轻轻一笑,道:“不知道也无妨,待会儿大师自会明白。”
稍顿片刻,他又道:“另外,大师体内的毒与先前不同,即便运转真气也不会引发反噬。”
听得此言,鸠摩智眼中顿时一亮,急忙问道:“那……小僧所中的是何种剧毒?”
楚云舟淡然笑道:“舞翩迁,一种颇为奇特的毒药。中毒之人双足会奇痒难忍,忍不住要跺脚缓解;可一旦脚掌受力撞击,毒质便会随之扩散一分,而骚痒之感则稍减。”
“只是每次过后,需更强的刺激才能纾解,且痒意愈发频繁,使人跺脚的力度与次数不断加剧,直至双足断裂。届时毒气便会直侵心脉,无可挽回。”
听完这番描述,水母阴姬等人以及车外的曲非烟三女皆心头一凛,不寒而栗。
旁人尚且如此,身为中毒者的鸠摩智更是心神俱震。
不知是否出于心理作祟,他脑海中刚一想象那毒发之状,便觉脚底隐隐作痒,仿佛虫蚁爬行。
可他偏偏不敢搔挠,更不敢轻举妄动,只觉浑身僵硬,心惊胆战,坐立难安。
对此,楚云舟缓声道:“不必担忧,大师体内之毒尚需三个时辰才会发作。待看完这场好戏,在下自会为你解毒。”
言至此处,他眸光微闪,又道:“当然,若大师感兴趣,在下也可让你提前体验一番。”
此话一出,鸠摩智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小僧毫无兴趣,多谢赵施主美意,心领便是。”
这时,水母阴姬悠悠开口:“大师既可运功,若有自信,待会儿大可出手一搏,说不定还能趁乱逃脱。”
鸠摩智尴尬一笑:“女施主说笑了,小僧眼下仍身中剧毒,岂敢妄动?”
一旁的怜星点头附和:“说得是呢,大师确然中毒未解。换作是我,定会趁你们不备猛然出手,挟持一人,逼姐夫交出解药,再速速离去。”
水母阴姬转头看向鸠摩智,笑意盈盈:“大师觉得,我们二人谁的主意更合你心意?”
鸠摩智:“……”
面对两位笑靥如花、却字字带刺的女子,鸠摩智先是看了看怜星,又望向水母阴姬,声音干涩道:“两位女施主……说笑了。”
将他这副进退维谷的模样看在眼里,楚云舟不禁莞尔。
第465章 乔峰身后藏杀机
数息之后,当鸠摩智频频低头打量自己双脚之际,水母阴姬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开来。
感受到那来自大宗师境后期的强大气息波动,对面端坐的鸠摩智眼皮猛地一跳,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待真气如屏障般将他彻底隔绝在外,水母阴姬的目光便静静落在了他身上。
感受到那股压迫性的真气,又迎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鸠摩智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
至此,水母阴姬终于开口询问:“为何不干脆处置了他,反倒要带着一同前往杏子林?”
面对她的疑问,楚云舟缓缓答道:“不必多此一举。况且稍后还可借此人做个中转,让他替我们给庞斑他们传个话。”
怜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姐夫,你说的是传什么消息呢?”
楚云舟道:“采完杏子林的药草后,便得启程赶往北少林。而北少林即将举办武林大会,大元国的人恐怕早已将那里盯得紧紧的。我们若贸然现身又离开,情况不明之下,万一被他们盯上该如何是好?不如提前通个气,表明我们的态度。”
虽然以楚云舟如今的实力,即便同时面对蒙赤行等大元国三大天人境强者也无所畏惧。
但眼下他身边尚有水母阴姬等人同行,不得不更为周全地考虑局势。
除非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否则动手终究是下策。
事先做些准备,防患于未然,才是稳妥之举。
想到此处,楚云舟望向对面的鸠摩智时,眼中悄然掠过一丝沉思之色。
杏子林内,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密林此刻却已人群涌动。
原本幽静的树林之中,竟密密麻麻聚集了数千名丐帮弟子。
林中一块开阔之地,用杏树与木板搭起了一座简易高台。
高台两侧各插着一面旗幡。
说是旗幡,实则只是两块白布。
左侧那面以烧焦的木炭写着“北丐帮”三个大字,
右侧则写着“南丐帮”三字。
林中的丐帮弟子也依此分列两边而立。
同样是丐帮中人,此刻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
最明显的差异在于,南丐帮一方的弟子衣衫褴褛,浑身污垢,显得极为邋遢。
为首者乃一长方脸老者,年约六旬上下,下颌微须,手脚粗大,身上补丁层层叠叠,却洗得颇为洁净;手持一根碧绿竹杖,晶莹如玉,腰间挂着一只朱红色大葫芦,时不时仰头饮上一口酒。
此人正是南丐帮帮主洪七公。
反观北丐帮一方,虽衣上亦有缝补痕迹,却整洁有序,脸上亦无明显污迹。
靠近高台处的几位长老,所穿衣料虽非丝绸,却也是上等棉布。
就连那些补丁也都缝制得整齐有致,略带花纹,整体观之竟有几分雅致之感。
正因如此,整片杏子林不仅气味混杂,气氛也略显喧扰。
一些北丐帮弟子乃至长老望着南边那些浑身恶臭、蓬头垢面的同门时,目光中难掩嫌弃之意。
更有甚者直接掩住口鼻,避之不及。
此举惹得南丐帮部分弟子与长老面色微沉,眉头紧锁。
似是察觉到身后众人情绪波动,洪七公目光淡淡扫过己方长老,淡然笑道:“人家是净衣派,咱们是污衣派,被人嫌弃本就寻常,有何可恼?待这丐帮大会一结束,咱们还得回南方镇守,连这点小事都容不下,你们的肚量莫不是让狗叼走了?”
闻言,身后数位南丐帮长老连忙拱手应声:
“帮主教训得是。”
话虽如此,当洪七公的目光再度掠过北丐帮阵营时,嘴角却不免浮起一抹冷笑。
“叫花子嫌弃叫花子?呵!老叫花活了这么多年,今日倒是头一遭见识!”
心中想着,他的视线随即落在北丐帮前方闭目静立的乔峰身上,目光在其身上那件同样缀满补丁的粗麻衣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乔峰身后那些衣着讲究的长老们。
看着那些长老身上由粗麻织就的衣衫,以及某些尚存纹路的旧补丁,洪七公不由得微微蹙眉。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目光游移之际似察觉到异样,忽然将视线重新落回乔峰身后那几名长老身上。
当他注意到这几人望向乔峰时眼中流露的冷淡与隐隐敌意,洪七公眉头皱得更紧,心头警觉顿生,敏锐地意识到事有蹊跷。
“北丐帮,出乱子了?”
不等他细思,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骤然传入耳中。
闻声,洪七公立即朝身后某一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尘烟轻扬。
听到声响,四周的丐帮弟子纷纷回首。
洪七公也徐徐转头,目光投向声音来源之处。
当视线掠过马车,落在前方驾车的曲非烟三女身上时,他双目微眯,神色略凝。
片刻后,在众多丐帮弟子的注视下,曲非烟三人驾着马车行至人群侧旁,缓缓停驻。
见马车停靠在北丐帮一侧,南丐帮的弟子们眼中不由泛起一丝艳羡。
待曲非烟等人陆续下车后,林诗音与小昭上前,分别掀开车厢帘幕。
车内,楚云舟看向鸠摩智道:“到了,大师请下车吧。”
鸠摩智闻言,淡淡看了楚云舟一眼。
可身陷剧毒,身旁又有一位大宗师后期强者虎视眈眈。
如今任人宰割,无论楚云舟所言何事,他都只能俯首听命。
轻叹一口气,鸠摩智面带委屈与无奈之色,躬身从车厢中缓步而出。
然而,就在他掀帘望见外头一众丐帮弟子的刹那,神情陡然一变。
前一刻尚存的怯懦与哀愁瞬间消散无踪。
眼神变得温润平和,嘴角浮起一抹慈悲笑意。
再配上他本有的庄严气度,以及此刻双手合十的姿态,俨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是,当鸠摩智以这般姿态映入众人眼帘之时——
车外的林诗音与小昭,却在他刚踏出车厢之际,不约而同松开手中帘布。
那原本掀起的帘幕顺势落下,严严实实挡住了正欲迈步的鸠摩智。
鸠摩智:“……”
望着眼前垂下的布帘,鸠摩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深吸一口气后,他强自维持面容祥和。
随即体内真气微动,一道柔和劲风悄然荡开,将面前帘布徐徐卷起。
这才保持着合掌之姿,从容走出。
第466章 树腹藏奇草
这一幕落入怜星眼中,她不禁低声嘀咕:“这和尚,倒真是爱面子。”
楚云舟见状,唇角微扬,轻笑道:“走吧。”
车外,待鸠摩智终于落地,林诗音与小昭方才再度上前,重新撩起帘帷。
须臾之后,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女子相继下车。
杏子林中,众人目光在楚云舟及其身侧诸女之间来回游移,无不神情怔忡。
若换作往日,单是楚云舟或水母阴姬任何一人现身,便足以令人震惊侧目。
如今竟齐聚数位绝顶人物,气势逼人。
使得在场每一位丐帮弟子在打量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时,皆有种应接不暇之感。
北丐帮阵前,乔峰目光逐一扫过楚云舟一行人,最后落在鸠摩智身侧,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而乔峰身后一名相貌平平、眼神游移间透着几分诡谲之意的丐帮长老,在扫了楚云舟几人一眼后,忽然开口道:“在下北丐帮全冠清,今日乃我丐帮大会,不知几位公子是何来历?”
然而,面对全冠清的发问,楚云舟并未作答,手中折扇轻摇,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他лnшь微微抬眸,向洪七公点头致意后,便将视线落回乔峰身上。
“从未得见南北丐帮齐聚之盛况,若今日大会所议并非机密要事,乔帮主与洪帮主若不介意,在下几人可否旁观一二?”
不等全冠清回应,一旁的洪七公已朗声道:“不过一群乞儿聚会,还怕人瞧不成?公子若不嫌身上沾了馊味,老叫花子有何不可?”
听得洪七公言语,乔峰略一沉吟,随即拱手道:“今日仅是我丐帮推选总帮主之会,并无隐秘之事。赵公子既愿观礼,乔峰自无不允。”
楚云舟含笑颔首:“多谢洪老帮主、乔帮主。”
原本见楚云舟如此倨傲无礼,站在乔峰身后的全冠清脸色骤然阴沉。
可洪七公与乔峰均已应允,且听乔峰语气,似与楚云舟相识,全冠清纵有不满,也不便发作。
他目光冷冷扫过楚云舟一行人后,便悻悻收回。
只是眉宇间仍凝着一抹阴翳。
在向洪七公与乔峰致谢之后,楚云舟朝身旁几位女子轻轻示意,随即缓步沿着杏子林四周信步而行。
马车旁,鸠摩智本欲原地不动,但想到体内余毒未清,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老实跟上了楚云舟几人的脚步。
北丐帮一侧,目睹楚云舟举止,一名站在乔峰身后的长老低声问道:“帮主,您认得此人?”
乔峰微微点头:“此前在杏里镇曾有一面之缘,他说是来此采药。”
一名长老皱眉道:“采药?这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全冠清更是冷哼一声:“这杏子林中能有何药材?我看他们此来必有图谋。”
乔峰摇头道:“无妨。有我与洪老帮主在此,谅也生不出什么变故。”
见乔峰不愿深谈,全冠清只得按下心中不悦,却仍频频侧目,目光不断掠向楚云舟等人。
尤其当视线触及楚云舟身边的几位女子时,眼中妒意与艳羡几乎难以遮掩。
便是落在楚云舟那俊逸容貌与挺拔身姿上时,亦不免泛起一丝不甘。
另一边,洪七公身后一名长老也低声问道:“帮主,今日乃从南北丐帮中择定总帮主,为何轻易允他们留下观会?”
洪七公以真气传音道:“三日前赶路途中我曾遇那和尚,修为已达大宗师中期,与我相当。可方才我察觉,那和尚竟对那公子颇为忌惮。来意未明之前,先静观其变。”
顿了顿,洪七公又道:“待会儿你去传个话,叫弟子们谨言慎行,莫要惹上那几人。”
长老闻言心头一震,忍不住朝鸠摩智与楚云舟方向飞快一瞥,低声道:“弟子明白。”
说罢,他快步走向南丐帮众弟子处传达命令。
洪七公目光再度扫过楚云舟几人,又看了看北丐帮众人所在方位,不由低声自语:“怎地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
此时,楚云舟带着几位女子闲步已近半刻钟,忽而似有所觉,目光微转,落在三丈开外的一株杏树之上。
那树迥异于旁,通体色泽深黯,近乎墨黑,枝干虬结,满树无叶,唯余枯枝纵横。
看上去,仿佛早已死去多时。
而在这株杏树枝头,尚挂着几颗残存的果实。
果实早已干枯萎缩,却并未呈现寻常腐坏时的暗赤近黑之色,反而通体泛着如血般的猩红。
察觉到这棵杏树异样,楚云舟眉梢微动,随即步履沉稳地缓步走近树下。
目光在树身细细扫过片刻后,他缓缓屈膝蹲下,凝神细察。
待手掌贴上靠近泥土的根部树干,体内真气悄然流转,隐而不发。瞬息之间,一块长约三寸的树皮便被其以精纯真气精准剥离。
此际,感受到楚云舟体内那一丝晦涩难测的真气波动,鸠摩智瞳孔骤然一缩。
“大宗师中期?此人先前在光明顶上,果然未曾展露真实修为。”
心念电转之际,鸠摩智顺着楚云舟的动作继续注视。
当那块树皮被随手掀开之时,几位女子连同鸠摩智皆是神色微变——只见眼前这棵杏树的主干内部竟为空心。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阳光映照之下,众人清楚看见树心深处竟生长着数株小草。
外形酷似野外常见的狗尾草,但其茎叶色泽却与杏果相似,泛着黄中透红的异彩;而顶部形如毛穗之处,则呈现出灰中带红的诡异色调。
立于杏树前,怜星望着树心中那株怪草,轻声问道:“姐夫,这草怎会生在树腹之中?”
听罢,楚云舟徐徐答道:“此草名为尸杏百炼草。若某些杏树扎根之地曾掩埋尸身,借尸骸为养,经年累月汲取阴浊之气,便有可能孕育出此物。”
言毕,他运起真气,将树心内那几株尸杏百炼草齐根切断,并以气劲牵引至身前。
奇异之事随之发生。
就在这些草株被拉出树体的刹那,它们自根部开始迅速枯槁,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败。
对此异状,楚云舟却不以为意。
他早从怀中取出一只丹瓶,打开瓶盖后,将其中紫色药液自上而下淋洒于两株草穗之上,随后再次以真气将其截断,又撒上一层特制药粉覆盖于断口处。
第467章 救命之恩竟遭背叛
一番细致处理后,再将这些混合药物后的草穗尽数收入另一玉瓶之中封存妥当。
收好药瓶纳入怀中,楚云舟这才起身,淡淡开口:“好了,药材已得,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
说罢,他当先引路,一行人再度返回马车所在之处。
待楚云舟等人重新落定于马车旁,约莫过了半刻钟光景,一名身穿锦缎华服、头戴金丝冠冕的老者缓步登临高台。
此人须发尽白,年约六七十岁,步态沉稳,气度威严。
从四周丐帮弟子低声议论中,几位女子也得知台上老者姓徐,乃现今丐帮唯一一位九袋长老。
待其轻咳数声,引得杏林中所有丐帮弟子注目之后,徐长老方始开口:
“诸位,自本帮创立以来,总帮主人选向来由代表净衣派的北丐帮与代表污衣派的南丐帮共同推选,以定统率之人。”
“按规制,欲掌总帮主之位,统领两大派系,须踏入天人境方可具备资格。然今时不同往日——本月十五,北少林将召开武林大会,特邀本帮总帮主出席。”
“倘若此次我丐帮能夺魁登顶,获封武林盟主,便可号令大宋群雄共赴边疆,协力守土,护我山河安宁。”
“事涉重大,本长老已会同诸位长老,以及乔帮主、洪帮主共议决定:即日起,暂设代总帮主一位,由乔帮主与洪帮主之中择一人出任,代行总帮主职权,率众参与北少林武林大会。”
语毕,在徐长老示意之下,台下南丐帮与北丐帮各自派出一名长老,捧着两只木箱登台。
两只木箱之上,分明刻有“乔峰”与“洪七公”之名。
待这二人立于高台之上后,徐姓长老这才缓缓开口道:“今日在场诸位,皆已领过我们此前发放的特制信笺。此刻,除却镇守边疆或执行要务者外,杏子林中净衣派与污衣派弟子各有一千人到场,便以此两千弟子为基数进行推选。凡欲拥戴何人为帮主,只需将手中信纸投入相应木箱之中。最终依得票多寡,决出暂代我丐帮总帮主之职者。”
紧接着,在一番叮嘱之后,高台上两个信箱被置于地面,并以黑布严密遮盖四周。随即,丐帮众弟子陆续登台,开始投票。
此间,连楚云舟身边的几位女子也不禁低声私语,暗自揣测乔峰与洪七公究竟谁将执掌丐帮大权。
唯有楚云舟仍是一脸倦怠,神情淡漠。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名丐帮弟子从围覆着投票箱的黑布内走出,徐长老这才微微颔首示意。
黑布应声揭开,南、北丐帮两位长老分别将两口箱子抬至案前,拆解木匣,当众清点票数。
片刻之后。
二人相继报出结果,高台上的两位长老先后发声。
“净衣派乔帮主,得票一千一百三十一张。”
“污衣派洪帮主,得票八百六十九张。”
数字一出,北丐帮全体弟子顿时欢呼雀跃。
便是乔峰本人,脸上亦不由浮现豪迈笑意。
反观南丐帮一方,虽有部分弟子与长老面露凝重,却并未显露出过多不满之意。
洪七公对此结果虽早有预料,然仍轻叹一声,语气中难掩感慨:
“终究不及啊!”
无论哪一势力,乔峰年不过三十有余,已臻大宗师后期,其修为堪比魔师宫庞斑、怒蛟帮浪翻云之流,未来极有可能踏入天人之境;而洪七公虽亦达大宗师中期,在大宋享有“五绝”之一美誉,然潜力几近枯竭。
相较之下,丐帮弟子推举乔峰为新任总帮主,实属情理之中。
然而,正当乔峰纵身跃上高台之际,北丐帮中的全冠清忽地运起真气,高声喝道:
“我反对!乔峰无资格出任我丐帮总帮主!”
此言一出,借助内力传荡,瞬间响彻全场。
在场众人闻声皆惊,纷纷转头望向全冠清,眼中满是疑惑。
若此时出言反对者乃南丐帮污衣派之人,众人尚可理解。
可偏偏此人正是出自净衣派的全冠清。
须知,一旦乔峰继位,北丐帮诸长老地位自然随之上升。
正因如此,全冠清突然发难,举动显得格外蹊跷。
就连南丐帮的洪七公,在目光落至全冠清身上时,眉头亦不禁紧锁。
短暂怔然过后,北丐帮几位长老立即怒目相向。
“全冠清,你有何理由反对乔帮主?莫要忘了,三年前你性命垂危,正是乔帮主亲手将你救回!”
“正是!这些年乔帮主率我等守卫大宋边境,抵御大元铁骑,帮中多少兄弟是靠他拼死才得以生还?你竟敢在此反对?”
马车旁,王语嫣将这一幕幕言语尽数听入耳中,心中悄然一叹。
倘若先前在酒楼之中,楚云舟提及慕容复与乔峰之间的差距,她尚以为仅是武功高低之别。
可如今,亲耳听闻丐帮众人讲述乔峰多年来的功绩,纵是王语嫣,也不由心生敬意。
再思及慕容复平日待人接物之态度,及其对下属所持之心,王语嫣终是恍然明白——当年李青萝为何会对慕容复屡露轻蔑之色。
几息之间,高台上的乔峰忽然抬起了手。
见到乔峰这一动作,先前还在不断呵斥叫骂的几位北丐帮长老顿时噤声,鸦雀无声。
然而,他们望向全冠清的目光中,依旧充满敌意与愤恨。
仅从这几名长老的反应便可看出,乔峰在北丐帮之中威望之高,早已深入人心。
待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后,乔峰目光沉稳地看向全冠清,开口道:“既然全长老反对我担任丐帮总帮主,可否赐教一个缘由?”
听罢,全冠清冷哼一声,随即缓步走上高台。
而当他踏上高台之际,原本主持投票那位姓徐的长老竟悄然退后数步,主动让出中心位置。
这一幕落入眼中,楚云舟身旁的水母阴姬轻“咦”一声,低声问道:“那姓徐的,莫非与此人暗中勾结?”
楚云舟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嗯”。
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乔峰身上时,心中却不由轻轻一叹。
刹那间如登极乐,转瞬间似堕深渊,有时真得感叹一句,天道不公,总是苦待忠厚之人。
第468章 惊天秘闻
全冠清登上高台后,先是缓缓扫视下方两派弟子一眼,而后徐声道:“我丐帮立派已有数百载,虽不复昔日顶尖大派之盛况,然这些年来,无论污衣派还是净衣派,皆与朝廷联手抵御大元入侵,护佑大宋黎民。”
“正因我帮多年来的付出,在大宋境内,上至朝堂,下至江湖,无不对我丐帮弟子敬重三分。”
“试问,如此门楣,岂能让一个来自大元的契丹蛮子执掌我帮总舵?”
“若此事传扬出去,天下英雄又将如何看待我丐帮?”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所有人尽皆震惊地望向乔峰。
面对众人质疑的眼神,意识到全冠清所指何事后,乔峰猛然低喝:“荒谬!我乔峰自幼生于大宋,长于中原,怎会是大元契丹之人?”
听到乔峰辩驳,北丐帮几位长老也迅速回神,纷纷附和声援。
显然,他们并未相信全冠清的无端指控。
见状,全冠清冷笑一声:“若无真凭实据,我又岂敢当众发难?”
看着他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连乔峰身后的几名长老也不禁心生疑虑。
原本激烈的斥责之声,也随之弱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数名轿夫抬着一顶轿子疾步而来。
轿旁还跟着一位体态臃肿、面容苍老的和尚。
看到来人,全冠清眼中精光一闪,面露喜色。
不多时,队伍行至高台侧畔,轿帘掀开,一名妇人缓缓步出。
此女约莫三十出头,身着素白丧服,面上薄施脂粉,眉目含情,眼角带春。
正是北丐帮前任副帮主马大元之妻——康敏。
康敏走出轿子时,先示威微仰首,旋即如受惊般低下头去,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湿润欲滴,楚楚动人。
若是在往日,这般欲语还休、娇柔怯怯的姿态,定会让在场不少男子神魂颠倒。
可此刻,当众人目光掠过她,再转向楚云舟身边那几位美得超凡脱俗、风姿各异的女子——尤其是水母阴姬时,
心头皆是一哂,只觉康敏此刻的举止,未免显得刻意做作,徒增反感。
远望着康敏的一举一动,楚云舟心中暗自啧舌。
这等欲迎还拒的手段,怕是早已深入骨髓,成了本能了!
或许也察觉到周围目光的冷漠,原本低首的康敏慢慢抬起了脸。
继而,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人群。
只是,当康敏的视线落在水母阴姬等几人身上时,望着她们那倾城绝色的容颜,康敏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嫉妒之意。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度移动,落在楚云舟身上时,只见他手持折扇,轻摇之间宛如画卷中走出的翩翩公子,风姿卓然,康敏瞳孔微缩,竟不由自主地怔在原地。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俊美如玉的男子?”
就在康敏心神微动之际,楚云舟也已将目光投向这位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北丐帮风云的女子。
察觉到楚云舟的注视,康敏星眸流转,唇角轻扬,露出一抹娇媚笑意。
可那笑容尚未完全绽开,却见楚云舟神色淡漠,已然移开了视线。
这一幕,令康敏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不过还未等她细思其意,方才立于高台之上的全冠清已快步走至康敏等人面前。
“见过马夫人,见过智光大师。”
面对眼前的全冠清,康敏与身旁的智光和尚皆轻轻颔首,以示回应。
随即,全冠清转向乔峰,正色道:“乔峰,我全冠清行事光明磊落,绝无虚言。马夫人与智光大师皆可作证——你确是大元国契丹之人。”
言罢,他拱手向康敏与智光大师行礼,沉声道:“今日事关我丐帮百年基业,还望二位主持公道,莫使我丐帮落入元人之手,毁于一旦。”
听闻此言,智光和尚与康敏的目光齐齐落在高台之上那魁梧身影上。
智光轻叹一声,缓缓开口:“乔帮主,全施主所言非虚。你……的确出身于大元契丹。”
此语入耳,乔峰怒喝道:“荒谬!我乔峰立身正直,顶天立地,父亲姓乔,岂与大元契丹有何干系?”
见状,智光摇头叹息,面容浮现追忆之色,徐徐道来:“三十余年前,彼时大宋境内北少林忽得密报,称大元契丹国内有一批死士,伪装成商旅潜入大宋,意图暗杀边关将士,里应外合,攻破城防。”
“为护我大宋江山,当时一位带头大哥召集了十三位名列百晓生宗师榜的大侠,组成义军,专程截杀这批潜入者。汪帮主与老衲,亦在其列。”
“那一夜,我们一行十余人,共诛杀契丹一百二十七人。”
说到这里,智光长叹一口气:“然而动手之时,我们却发现,这一百二十七人中,会武者寥寥无几。”
“其中最强者,也不过后天五重修为,且无人携带毒药,仅有些许商贾文书与货物随身。”
“其间,尚有一对夫妇,与其他契丹人不同,那男子年约三十出头,却已臻至宗师圆满之境,武功极强。”
“虽最终迫其跳崖身亡,但我方亦伤亡惨重。”
“而那对夫妇死后,留下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言及此处,智光闭目凝神,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悔恨与痛惜。
良久静默之后,他才再次启唇:“正当我等商议如何处置那婴孩之际,忽然接到急报——边境已被攻破,大元真正的死士早已潜入大宋。”
“原来,此前被杀之人,不过是那对夫妇的族亲与随行商队,并非刺客。我们……错杀了无辜。”
在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智光和尚继续说道:“在将其他人都除去之后,我们心中不忍,便将那名婴儿带走,交由一户普通农户抚养。后来,又被前任丐帮掌门汪帮主安置在少林山脚下一户姓乔的夫妇家中收养。待到七岁那年,便由汪帮主亲自收为嫡传弟子。”
话至此处,众人哪还不明白这婴儿究竟是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乔峰,眼中满是惊愕与震撼。
而乔峰在短暂的怔愣之后,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双目怒睁,厉声喝道:“智光大师,乔某自问与你并无恩怨,为何今日你要编造如此谎言,来污蔑于我?”
第469章 双重铁证压垮英雄
见乔峰仍不肯信,智光和尚再次轻叹一声,转而望向康敏。
“马夫人,请你将马副帮主遗下的、汪帮主亲笔所书的那封书信取出吧。”
康敏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抬起手,轻轻撩起素白衣裳的一角领口,露出一段雪白肌肤与一抹红色丝带。
周围不少丐帮弟子与长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莹润之色所吸引。
然而康敏动作从容不迫,举止优雅,宛如闺中淑女,徐徐而行。
加之她本就眉眼含情,姿容妩媚,此刻更令人不禁心神微动。
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后,康敏清声道:“此信乃小女子在亡夫遗物中偶然发现,乃是带头大哥汪帮主临终前亲笔写给亡夫的遗书。”
声音清亮悦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如珠落玉盘,动听非常。
再配上她唇边那一缕幽怨神情,以及那双含泪带雾的明眸,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韵味,使人难以移开视线。
目睹这一幕,即便是楚云舟也不禁暗自赞叹。
康敏容貌虽非倾国倾城,但无疑是个深谙自身魅力的女子。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皆将骨子里的风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也难怪北丐帮中诸多长老,皆对她俯首称臣。
论勾人心魄之术,这女子堪称行家里手。
随即,康敏转向高台上那位姓徐的长老,开口道:“徐长老身为丐帮现存的九袋长老之一,曾与汪帮主共事多年,对其笔迹最为熟悉。此信真伪,不如便由徐长老亲自辨认。”
话音刚落,那徐长老体内的先天境圆满真气一提,身形一闪,已从高台掠至康敏身前,恭敬接过信函。
他迅速拆开信封,抽出内中信笺,目光在纸上飞快扫过。
片刻之后,徐长老郑重点头:“不错,确系汪帮主亲笔所书,绝无虚假。”
说罢,他将信递向乔峰,语气沉稳:“乔帮主乃汪掌门亲传弟子,此信内容,不如便由您亲自宣读,以正视听?”
乔峰冷哼一声,体内真气涌动,纵身一跃,瞬息间已落在徐长老面前,伸手接过那封信。
凝神看去,他缓缓开口念道:“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及诸位长老:本帮主今因悔收乔峰为徒,然其真实身份实为大元契丹之人,恐日后生变,危及丐帮,特留此信以为凭证。若乔峰有亲近大元、背叛大宋,助契丹或大元压制大宋之举——”
“全帮上下务必合力诛杀,不得迟疑。执行者有功无过。”
“汪剑通亲笔。”
“大宋正德十三年三月初二。”
当最后一个字念毕,乔峰身躯猛然一晃,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难道……这一切,竟都是真的?”
此时,智光和尚再度开口:“另据契丹旧俗,凡出身贵族者,皆赐姓‘萧’,且出生之时,便会在身上刺以狼头图腾作为标记。”
“当年乔帮主胸前亦有狼头刺青,如今想必仍存于身。”
“此事绝无虚言,若乔帮主心存疑虑,尽可亲赴边关,寻一名大元中来自契丹之人随意一问,真假立辨。”
倘若此前的言语与汪剑通的书信,已令乔峰对自身来历萌生动摇;
那么此刻臂上那枚狼首刺青,无疑成了彻底击溃他内心的最后一击。
“这么说来……我当真是契丹人?”
神思恍惚之际,脑海中蓦然浮现智光和尚先前所言。
忆起父母乃至族人竟尽数惨死于智光和尚等人之手,乔峰脸色瞬息万变,阴晴不定。
脑中时而掠过汪剑通威严面容,时而闪过少室山下养父母慈祥身影,又忽地浮现出自己肌肤之上那狰狞纹身。
杂念纷至沓来,怒火悄然滋生,体内真气亦随之躁动奔涌,几难自控。
见乔峰神情迷乱,智光和尚沉声开口:“三十五年前,令尊令堂为我等误杀。如今你既已知晓身世,若要复仇,老衲一人承担便是。”
他双手合十,语气低缓却清晰:“带头大哥至今尚在人间,而老衲不愿其身份暴露。”
“当年杀害你父母者,确是我等所为。若你要雪恨,只管冲老衲而来,无需牵连他人。”
“自那件事过去三十年,老衲日夜悔恨,自此以采药济世为生。数年前更因试药百种,以致武功尽废。”
“你若今日要取老衲性命,老衲绝不还手。”
言罢,智光和尚低声诵经,微微垂首,似已坦然待死。
面对此景,乔峰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纵然心中怒涛翻涌,终究未能出手。
南丐帮前的洪七公听闻此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正欲踏步而出,开口斥责。
然而未及发声,楚云舟身旁的小昭略一思索,轻轻碰了碰曲非烟,低语道:“那位大师既然愿以身赎罪,为何又要将这些年行善之事尽数说出呢?”
曲非烟闻言撇嘴一笑:“傻啊!他先把自己塑造成慈悲为怀、功德无量的模样,再强调这些年如何忏悔赎罪,看似洗心革面,实则博取同情。这般说辞一出,谁若仍执意追究旧过,反倒显得心胸狭隘、不近人情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像公子从前所说——面对一个老实人,哪怕做了错事,只要站在道德高地上讲几句道理,那老实人便只能束手无策。”
“这和尚正是看准了乔帮主重情守义,才故作悲悯姿态,摆出一副舍己救人的架势,再诉说一番内心悔痛,装装可怜。乔帮主若是动手,反倒显得无情无度,落人口实。”
或许是同样看不惯智光和尚这番既想脱罪又欲立名的无耻做派,怜星略一沉吟,忽然转头问道:“姐夫,尝遍百草真会导致武功尽失吗?”
楚云舟听罢,心中轻笑,缓缓答道:“某些剧毒之药确实可损毁丹田气海,令人终生无法运功。但这类药材在寻常医典中皆有记载,市井药铺也不过几文钱便可购得。与其耗费光阴亲自试药,不如研读医书来得快捷有效。”
“况且,若一名医师连常见病症都要靠亲身尝药才能辨明药性,等他把百草试完,怕是连顶尖高手都早已命丧黄泉,岂止是‘武功尽失’这般轻描淡写?”
“不过是骗人的说辞罢了,不必当真。”
智光和尚那一套说辞,哄骗旁人也就罢了,尤其是对不通医理者与心绪混乱的乔峰而言或能奏效。
第470章 大宗师之怒
可在楚云舟看来,方才那些话破绽百出,漏洞累累,真信了才是活见鬼。
曲非烟与小昭,还有楚云舟和怜星的交谈声虽不算响亮,却也并未刻意遮掩。
而此刻这杏子林中所聚集的,皆是丐帮弟子,个个身负武艺,耳目灵敏,又岂会听不到几人之间的言语?
因此,当楚云舟等人的话语传入耳中时,再结合方才智光和尚的举止,周围那些丐帮弟子细细回想,顿时一个个恍然醒悟。
一时间,投向智光和尚的目光中,已悄然多出几分异样神色。
另一边,当听到楚云舟几人的议论之声时,原本双手合十立于乔峰面前的智光和尚身躯猛然一震,脸色骤变,神情僵滞。
旁侧,先前尚带笑意的全冠清,面容也在瞬息之间转为阴冷。
他猛然回首,目光如刀般扫向楚云舟与怜星等人,厉声喝道:“住口!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丐帮内部之事,岂容尔等外人妄加插言!”
声音未落,站在楚云舟身旁的怜星眸光微敛,眼尾轻眯。
下一刻,体内真气流转而出,隐隐震荡虚空。
“大宗师境中期?”
真气波动乍现,乔峰与洪七公几乎同时侧目,惊异地望向怜星。
不待二人有所动作,只见她素手轻翻,空中顿生层层劲浪,如山岳倾压,自天而降。
全冠清年约三十有余,修为不过先天初期,纵然相隔数丈,面对怜星此时所施《移花接玉》之威,竟连闪避之念都未能升起,便被磅礴气劲狠狠镇压于地。
片刻之后,一口鲜血自其口中喷出,身体抽搐数下,再无声息。
显然是五脏俱裂、经脉尽碎,已然命丧当场。
解决了全冠清后,怜星冷冷一哼,淡淡道:“姓乔的痴傻,我又不蠢。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早就不顺眼了。”
低语一句后,她目光斜掠向那智光和尚,眼中寒光微闪,似在思量是否要将此人一并除去。
智光和尚似察觉到那目光中的杀意,原本立于乔峰身前的身影猛地一颤,抬头朝怜星方向飞快一瞥。
感受到这一视线,怜星眉梢轻扬,广袖微动,右手悄然抬起。
见状,本已低头合十的智光和尚心头剧震,竟下意识疾步后退,慌忙贴近徐姓长老——那位刚刚主持大会的徐长智身边。
徐长智:“?????”
看到智光和尚突然靠近,徐长智心中一凛,真气瞬间运转,身形暴退半丈,迅速拉开距离。
然而下一瞬,两人稳住身形后环顾四周,却发现并无异动发生。
心生警觉,智光和尚与徐长智同时抬头,望向怜星。
却见怜星正望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
“呵!倒也不是那般无所畏惧嘛!”
此言入耳,智光和尚如何不知自己已被戏耍?
数息过后,感受到四周投来的鄙夷与唾弃目光,他牙关紧咬,面色铁青,羞怒交加。
旁侧,自始至终将智光和尚反应尽收眼底的乔峰,神色亦渐渐凝重,心头愠怒悄然滋生。
察觉到乔峰体内真气起伏,徐长智忽而转向楚云舟道:“今日乃我丐帮大会,先前全长老虽有失礼之处,终究是我帮长老。姑娘若出手惩戒,也算情有可原;如今却直接取其性命,此举……未免太过轻视我丐帮威严了。”
听着徐长智这番话,丐帮众人不由得纷纷将目光投向怜星,神色间皆显沉重。
诚如徐长智所言,纵然全冠清的所作所为,早令帮中不少人暗自不满,但他终究是丐帮长老之一。
如今在这群雄齐聚的丐帮大会上,当着众人的面斩杀本帮长老——
此事,确实难以轻易揭过。
闻言,怜星冷哼一声:“区区一个一流门派,也值得我放在心上?”
虽说在邀月面前她常显得谨慎恭顺,在楚云舟身侧亦时常温婉乖巧,
却莫要忘了,她可是移花宫的二宫主。
身份尊贵,立场天然不同,面对外人之时,又岂能与对亲近之人一般无二?
此时的她,语气清冷,姿态高傲,眉宇之间尽显威仪,
倒与邀月有几分神似。
此言一出,徐长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不单是他,便是北丐帮几位长老,乃至洪七公身后南丐帮的一些弟子与高层,也对怜星这般倨傲态度心生不悦。
一名南丐帮长老忍不住压低声音,向洪七公问道:“帮主,此事……我们真的不管吗?”
然而洪七公却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管什么?那小姑娘年纪轻轻便已达大宗师中期,这份实力本就足以傲视群伦。更何况,北丐帮那几人的行事作风,连老叫花子我都看不过眼。就算那姑娘不动手,再过片刻,说不定我都要出手教训那全冠清了。”
听了这话,那长老不禁愕然抬头,望向洪七公。
“可……帮主,她如此口出狂言,若传扬出去,我丐帮颜面何存?”
洪七公嗤笑一声,嘴角微撇,满脸不屑:“丢脸的是北丐帮,关我们南丐帮什么事?”
此语入耳,那长老略一思索,竟觉颇有道理,一时默然。
与此同时,楚云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洪七公所在方向,心中悄然一笑。
果真是人老成精,鬼老通灵。
洪七公武学天赋或许不及乔峰那般惊艳绝世,
但论处事之圆融老练,却远胜于彼。
至少在洪七公执掌下的南丐帮,未曾如北丐帮一般内腐蛀空。
当然,还有一因——南丐帮之中,并无一个以色侍人、蛊惑人心、搅乱纲纪的女子。
念及此处,楚云舟目光淡淡掠过康敏,正见她眼神闪烁,与北丐帮几名长老悄然交汇。
片刻沉默后,徐长智再度开口,语气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不错,姑娘武功卓绝,已至大宗师中期之境,老夫不过先天圆满,远远不及。”
“然我丐帮之中,亦有同阶高手坐镇。若仅凭姑娘一人便可轻辱我帮,未免太过猖狂!”
话音未落,一旁曲非烟已是满脸讥讽,冷笑道:
“前脚还在栽赃嫁祸,恨不得把人推上刑台示众,出了事反倒指望别人出头?年纪一大把,脸皮竟比纸还薄。”
语毕,怜星侧目看向曲非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第471章 三剑穿要害
感受到她的目光,曲非烟咧嘴一笑,抬起一根手指,朝她竖起大拇指。
见此二人默契十足、彼此呼应的模样,不止水母阴姬神情微动,连楚云舟也不禁莞尔。
然而楚云舟心情轻松,徐长智却是面色铁青,几乎咬碎牙根。
当着这许多江湖同道的面,接连遭两人冷嘲热讽,颜面早已荡然无存。
更令人难堪的是,他竟无法反驳半句。
数息之后,徐长智深吸一口气,终于踏前一步,厉声道:
“今日乃我丐帮大会,姑娘恃强凌弱,咄咄逼人,未免太不将我丐帮放在眼里了吧?”
怜星冷笑回敬:“区区一个一流势力而已,也配入本姑娘的眼?”
最后,还不待徐长智开口,怜星便似已有些不耐,冷然补充道:“不过,本姑娘可没兴致盯着你那副老脸听你啰嗦,若你再多说一个字,本姑娘也不介意让你去和刚才那獐头鼠目的家伙作个伴。”
徐长智闻言,双眼微眯,本想硬气几句,可一想到方才怜星抬手之间便将全冠清诛杀的狠辣手段,便知眼前这位少女绝非虚言恫吓,确是真能下得去杀手。
因此,纵然众目睽睽之下遭此羞辱,徐长智也只能咬牙闭嘴,不敢再吭一声。
见状,怜星轻哼一声,讥讽道:“一群欺软怕硬之徒,专会拿老实人开刀罢了。”
此言入耳,北丐帮众人脸色皆是一沉,不少人眼中闪过怒意。
然而这时,楚云舟却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搭在怜星肩头。
感受到肩上的温热,怜星眸光微闪,当即安静下来,不再言语。
待她平复之后,楚云舟才淡然开口:“些许琐事,诸位不必挂怀,你们继续便是。”
岂料话音未落,先前一直沉默的智光和尚忽然踏前一步,合十低诵:“阿弥陀佛,毕竟人命关天,施主一句轻描淡写就想揭过,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揭过?”
楚云舟望着再度站出来的智光和尚,不禁笑了。
略一思索,他缓缓点头:“说得也是,杀人偿命,的确不能含糊。既然如此,在下便以命抵命。”
“嗯?”
此言一出,不仅丐帮众人错愕不已,就连水母阴姬等女子也都面露疑惑,不解地看向楚云舟。
话毕,他指尖轻弹。
真气涌动刹那,一道长达三尺的剑气自其指端暴射而出。
剑气破空,快如流星,疾若惊雷。
转瞬之间,剑气已至智光和尚身前,竟于空中一分为三,分别贯穿其胸口、脖颈与眉心,余势不止,更从背后透体而出。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乔峰与洪七公刚察觉其内息波动时,三道剑气早已洞穿对方身躯。
当胸膛与眉心被刺穿,智光和尚顿觉全身力气与生机如潮水般自伤口流逝。
身躯软软倒地之际,他满眼茫然,意识尚存一瞬。
直至此刻,他又岂会不明白楚云舟方才“以命抵命”所指为何?
“用我的性命……来赔给丐帮?”
心中明悟,他极欲质问一句“凭什么”,可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只能怀着无尽不甘与震惊,彻底断绝气息。
原来,楚云舟出手向来讲究——两击躯干,一穿头颅,既能确保毙命无疑,又能令敌人临死无法言语,走得干净利落。
毕竟,将死之人若还嚷几句狠话,听着终究碍耳。
随后,楚云舟冷冷瞥了一眼智光和尚的尸身,心中冷笑。
刚才怜星动手时,此人躲在人群之中,噤若寒蝉;如今轮到自己发声,反倒第一个跳出来,摆出一副要以道义挟制自己的架势。
如今既已斩断其道德胁迫的妄想,楚云舟便转向杏子林中其余众人,唇角含笑,语气温和道:“好了,命也赔了,你们继续吧。”
望着他那春风拂面般的笑容,再看看旁边血泊之中僧衣尽染、早已气绝多时的智光和尚,丐帮上下一时无人敢言,尽数默然。
一旁,曲非烟收回目光,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低声撞了撞小昭,满脸诧异:“这‘一命抵一命’,还能这么算的?”
面对她的疑问,小昭亦是一脸懵懂,同样茫然摇头。
显然,此刻的小昭也被楚云舟这番举动弄得有些发怔。
耳边传来声响,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不然呢?不用他的命抵,难道用我们的命去赔?”
这话入耳,曲非烟略一思索,随即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
紧接着,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又长见识了。”
有时候,跟在楚云舟身边就是这样,知识的获取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
而且方式还总是奇奇怪怪的。
但不得不说,从楚云舟那儿学到的东西,曲非烟每次都很受用。
然而,与水母阴姬和曲非烟等女子不同,此时的怜星心境却截然相反。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随楚云舟外出,对他的行事风格并不熟悉。
因此,回想起方才楚云舟那看似随意却暗含凌厉的气势,怜星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那股无形的威压轻轻撞击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跳动。
这一次目睹楚云舟如此决绝的手段,怜星眸光微闪,心跳悄然加速,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中,眼波流转如星辉闪烁。
马车旁,鸠摩智望着远处智光和尚的尸身,又瞥了一眼楚云舟,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无缘无故的,你何必去招惹这等煞星?”
旁人或许不知,但鸠摩智却清楚得很——楚云舟那副温润外表之下,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机。
在他眼中,就连庞斑这般踏入天人之境的绝顶高手,都在楚云舟手里栽过两次跟头。
事后庞斑更是再不敢动半点寻仇的念头,唯恐再度折戟。
一个武功尽失的老和尚,竟敢向楚云舟讨要说法。
结局可想而知,终究是把命交代了。
只是,想到楚云舟出手时的果决与狠厉,鸠摩智忍不住又扫了一眼智光和尚的尸体。
目光落在尸身上那三处致命创伤时,他眼皮再度猛地一跳。
无需多言,以楚云舟的实力,杀一名废人,一击便足矣。
可偏偏方才那一瞬,楚云舟竟同时攻向三处要害。
第472章 天人境暗下毒
行走江湖多年,鸠摩智深知,真正的恐怖并非来自武力本身。
像乔峰那样的人物,虽实力超群、内力深厚,却因性情正直,反倒容易被人牵制利用。
要算计这类人,并非难事。
真正令人忌惮的,正是楚云舟这般——不仅修为高深,且杀伐果断,更重要的是心思缜密,一旦出手,便绝不留丝毫退路。
想到此处,鸠摩智心头掠过一丝庆幸:幸好此前一路态度恭敬。
否则,若楚云舟也对自己来上这么几下,一腿一臂再加一颗脑袋,怕是连佛祖亲临都救不回来。
忽然,南丐帮前方传来洪七公懒洋洋的声音:“那智光和尚可是北少林的人,公子这般干脆利落地杀了他,日后少林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闻言,楚云舟微微抬眸,望向一旁的洪七公。
稍作沉吟后,唇角含笑回应:“多谢洪老帮主提醒,无妨。”
见楚云舟神色如常、语气淡然,洪七公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心念微转,他缓缓朝楚云舟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可正因为楚云舟方才那份云淡风轻的反应,洪七公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目光落在楚云舟俊逸的面容,以及水母阴姬等人倾城绝色的容颜上,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逍遥派的身影。
但转念一想,逍遥派这些年销声匿迹,怎会突然现身于此?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连北少林都不放在眼里?”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已偏离初衷,
杏子林中的康敏蓦然回首,目光扫过徐长智,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听到康敏的话语,徐长智也随即回过神来。
稍微定了定心神后,徐长智先是扫了一眼楚云舟等人,继而将目光重新落在乔峰身上,缓缓道:“乔峰,你先前执掌北丐帮帮主之位,功绩如何,众人皆有目共睹。然而,总帮主一职非同小可,不仅关乎帮派大局,更牵连日后武林盟主人选。若你仅是续任北丐帮之主,倒也无妨;可若要执掌总帮主之位,你的出身……恐怕难以服众。”
此言入耳,乔峰默然片刻,并未立即作答,而是先望向康敏。
随即,他猛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北丐帮诸位长老。
当乔峰视线扫过时,那些长老或面露疑惑,或神色平静,却也有几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一切落入眼中,乔峰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智光和尚与全冠清的尸身,脑中灵光一闪,似有所悟。
乔峰虽性情耿直,却不愚钝。
面对今日突如其来的问责,他自始便处于被动境地。
可如今,因楚云舟一方的影响,他也渐渐看清了局势。
若说他的身份早为丐帮所知,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揭发?
同一时刻,马车旁。
呼吸之间,楚云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手中轻摇的折扇骤然一顿。
“呵!终于肯出手了吗?”
心中轻笑一声,楚云舟指尖微动,折扇再度轻轻挥动两下。
扇动之际,缕缕真气悄然流转于右掌之中,使得扇风轻拂之时,一圈圈细微气流无声环绕在他与几位女子周身。
或许是杏子林中聚集了太多丐帮弟子,空气中原本就混杂着各种气息。
因此,当楚云舟轻摇折扇时,水母阴姬等几位女子乃至鸠摩智,皆未察觉呼吸间有何异样。
而在楚云舟背于身后的袖袍中,噬元子母琉璃蛊的子蛊已悄然飞出。
片刻之后,楚云舟眼角微瞥杏子林西北方向,眉梢轻扬。
“有意思。”
见楚云舟此刻神情似笑非笑,水母阴姬侧首凝视,随即以真气传音问道:“出了何事?”
感受到她的传音,楚云舟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并无大碍,只是方才有人暗中下毒罢了。”
“暗中下毒?”
水母阴姬眉头微蹙,身形本能一紧。
但瞬息之后,便又放松下来。
这正是有楚云舟在侧的好处。
只要他在,无论何种毒物,她们皆无需忧惧。
念及此处,水母阴姬再次传音:“可是大元国的人?”
楚云舟微微颔首,继而从容道:“不错,其中还藏有一名天人境后期的武者。”
得知大元国此次竟派遣一名天人境后期高手潜伏其中,水母阴姬眸光微闪,掠过一丝讶异。
然而,看着楚云舟嘴角含笑、神情笃定的模样,她并未再多追问,心中却不由添了几分好奇。
场中。
沉吟片刻后,乔峰忽然沉声开口:“我乔峰能有今日,实属不易。得以担任帮主,亦是承蒙丐帮兄弟厚爱。若有兄弟不愿我出任总帮主,尽可直言相告,我乔某身为男儿,岂会贪恋权位?”
顿了顿,他声音低沉如铁:“今日既因身份成疑,那我也无意再留于丐帮。”
话音未落,他抬手抽出腰间一根青翠长棍,重重插入地面。
此言一出,在场丐帮众人无不色变。
北丐帮几位长老,乃至众多弟子,纷纷出声呼喊。
“乔帮主,万万不可!”
“是啊!北丐帮之中,除了乔帮主,又有谁配得上帮主之位?”
“没错,我只认乔帮主,旁人休想入我眼。”
乔峰的话语,恰似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勺寒水,原本沉寂的北丐帮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此前投票之际,乔峰得票之高,甚至连南丐帮中不少弟子都暗自将支持投给了他,足见他在丐帮弟子心中的分量之重。
如今听闻他竟要离去,这些弟子如何甘心接受?
目睹这一幕,站在几人身旁的王语嫣忍不住低声问道:“先前乔帮主蒙冤受屈时,这些丐帮弟子并未有多少声援之举,怎地如今却如此激动?”
身旁的小昭轻声道:“乔帮主未及四十,便已踏入大宗师后期,再过些年,极有可能登临天人之境。若丐帮能有一位天人境高手坐镇,重回顶尖势力行列也并非妄想。”
“眼下乔帮主退出,对丐帮而言无疑是巨大损失,众弟子自然不愿放他离开。”
王语嫣仍有些不解:“既然乔帮主如此关键,而他自己此前也不知晓身世真相,为何会闹出今日这般局面,平白招惹纷争?”
小昭略一思索,答道:“或许……当乔帮主继续执掌丐帮,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吧。”
第473章 断棍立誓
曲非烟冷哼一声,淡淡道:“说不定背后还有北少林的影子掺杂其中。”
王语嫣略显惊讶地看向她:“北少林?”
曲非烟撅了撅嘴,朝洪七公方向努了努嘴:“没听见南丐帮那位洪七公所言吗?那智光和尚出自北少林。像今日这等丐帮大会,智光和尚若参与其中,北少林岂会毫无所知?”
“能指使智光和尚现身此会,或许北少林本就乐见其成。”
王语嫣沉吟片刻,又问:“既然洪七公——洪帮主已出言警示,为何今日之事他不出手阻止?”
曲非烟撇了撇嘴:“如何阻?对方早有准备,步步为营。你没见连乔峰都被牵着走吗?洪帮主纵有心,又能奈何?”
这时,林诗音幽幽一叹:“智者常明,愚者常迷,可惜有些人眼中只见眼前之利。一旦失去乔帮主,仅靠洪帮主一人支撑,这丐帮日后的路,怕是艰难了。”
听着曲非烟三人对话,鸠摩智不禁侧目,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们一眼。
他未曾想到,这三个年轻女子竟能将局势看得如此通透。
南丐帮阵营前,洪七公忽然长叹一声。
目光扫过徐长智与北丐帮几位长老,他轻轻摇头:“可叹,有些人活了一把年纪,心思却不如几个姑娘清明。利欲熏心,反倒看不清大局。”
思及此处,洪七公再度叹息。
世间最无奈者,莫过于心中有数,却无力回天。
正如眼下。
他清楚今日丐帮大会必生波澜,也明白乔峰一走,丐帮必将衰落,可他依旧束手无策。
场中。
此时徐长智眉头紧锁。
连初涉丐帮事务的曲非烟、小昭等人尚且明白失去乔峰的代价,他又岂会不知?
然而,在他原本的谋划中,事态绝不该发展到如今地步。
偏偏因楚云舟、水母阴姬等人突然插手,局势早已脱离他的掌控。
数息之后,在北丐帮诸多长老或真心、或作态地纷纷挽留乔峰之际,徐长智抬手示意安静。
待人群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乔峰,你虽为契丹血脉,但为人如何,帮中上下皆有目共睹,众人信你,也愿随你。”
“毕竟丐帮本是汉人所立,帮主之位自然不可由大元契丹之人执掌。然而对你来说,这帮主名号终究不过虚名而已。若你愿留在丐帮,担任一位长老之职,依旧可与众兄弟并肩守护边疆,扞卫大宋社稷,也算不负当年汪帮主收你为徒、传授武功的一片苦心。”
这时,怜星冷笑道:“算盘打得倒是精明,既不愿让外族之人登上总帮主之位,又想将人留下充当白身打手,替丐帮卖命效力。堂堂大宋第一大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副实。”
声音传入耳中,远处的徐长智脸色再度阴沉,忍不住怒目望向怜星。
然而面对他的注视,怜星却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甚至还不屑地冲着他,挑衅般扬了扬下巴。
回想起之前怜星种种举动,徐长智只得强压怒火,收回目光。
水母阴姬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怜星,以内力传音道:“倒是少见你如此纵容她们胡言乱语。”
楚云舟以往行事素来淡然处之,漠不关心。
无论当初在南少林看热闹,还是在皇宫之中面对外人纷争,从不轻易插手。
哪像如今,任由怜星与曲非烟等女子接连开口,搅乱徐长智意图影响乔峰的布局。
听罢,楚云舟微微一笑:“不是早说过了吗?还他那一碗酒的情罢了。”
稍顿片刻,他又补充道:“虽说那黄酒滋味实在一般。”
人生在世,本就有好恶之分。
而实力提升之后,偶尔随性而为,也无伤大雅。
这话落入水母阴姬耳中,她不禁莞尔:“乔峰恐怕也没想到,一碗寻常酒,竟能换来这般助力。”
楚云舟缓缓道:“就当是多一个能共饮闲谈、消磨时光的知己吧。”
“知己”二字,一旦出口便意味着担当。
一旦不慎,结交如“陆小凤”那般惹事不断的家伙,往后便永无宁日。
而乔峰这样的人若成朋友,却是可以放心将后背相托。
遇事更习惯独自承担,不愿牵连他人。
正是那种“我许你翱翔,伤痛我来扛”的性情中人。
对于如此人物,楚云舟自然乐于结识。
场中,在曲非烟等人一问一答的解说之下,乔峰眸光微闪,随即语气冷峻道:“乔某眼下身世未明,亟需查明自身来历。徐长老美意,乔峰心领。”
说罢,他转身面向北丐帮弟子,抱拳朗声道:“诸位兄弟,乔某才疏学浅,承蒙各位厚爱,得以出任北丐帮帮主。这些年来与弟兄们同生共死,乃是乔某此生之幸。”
“然如今我身负大元契丹血脉,而丐帮多年来为民称颂,乃义字当先。乔某何德何能,岂敢再留于此?”
“故而接下来,乔峰当以查清身世为要,而非继续占据此位,以免为丐帮招致非议,损及帮派声誉。”
一番话语落下,北丐帮众弟子与部分长老皆神色黯然。
不少人看向徐长智时,眼中已流露出不满之意。
然而,就在众人情绪低落之际,徐长智忽然开口:“乔峰,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闻言,乔峰眉头微皱,转头望向徐长智:“哦?帮主之位我已辞去,徐长老莫非还要拘禁我的去留不成?”
徐长智正色道:“汪帮主遗书你已亲阅,你一身武艺皆出自丐帮,《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棍法》,更是唯有帮主方可修习的天阶绝学。”
“据汪帮主所嘱,我丐帮对你负有监管之责。倘若今日放你离去,日后你仗此武功危害大宋江山,那便是我丐帮之过。”
乔峰冷哼一声道:“徐长老说了这许多,无非是忧虑乔某日后若证实为大元契丹血脉,便会仗着一身武功,对大宋江山不利。”
说罢,乔峰目光扫视四周,语气森然:“不论乔峰是汉人还是大元契丹人,这三十多年皆生于大宋、长于大宋。纵使真有契丹血统,我也可称得上半个汉人。”
“今日,我乔峰当着诸位丐帮弟兄之面立下重誓:若有朝一日,我以武功杀害任何一名汉人,便如这木棍一般下场!”
第474章 千弓齐指丐帮
言毕,乔峰左手微扬,五指成爪状,三丈之外全冠清尸身上紧握的木棍竟被隔空吸来,稳稳落入其手中,随即以食指与中指夹住。
只见他二指稍一发力,那经特殊工艺制成的硬木棍便应声断裂,从中劈开。
见此一幕,楚云舟微微摇头,低语道:“终究还是太过耿直了啊!”
听闻此言,一旁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皆轻点螓首。
怜星更是眸光一瞥,如同看待痴傻之人般望了乔峰一眼,旋即转头看向楚云舟,唇角含笑。
“还是姐夫这般机敏之人最令人倾心。”
场中,望着地上断作两截的木棍,徐长智张了张口,一时竟无词可驳。
当众立下如此誓言,若他仍执意阻挠乔峰继任,未免显得强词夺理,难以服众。
更何况,待乔峰离去后,北丐帮势必群龙无首。
若让帮中长老与弟子察觉自己刻意刁难乔峰,今后又如何掌控大局?
想及此处,徐长智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望你谨记今日所言。”
乔峰坦然道:“大丈夫一诺千金,乔峰虽不才,却也耻于背信弃义。”
话音落下,乔峰身形微转,目光落向楚云舟。
稍作停顿后,竟主动朝楚云舟缓步走来。
行至近前,乔峰拱手道:“赵公子。”
楚云舟含笑回应:“恭贺乔兄。”
闻言,乔峰苦笑摇头:“何喜之有?”
楚云舟淡笑道:“脱离桎梏,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岂非值得庆贺?毕竟如今的丐帮,尤其是乔兄昔日统领的北丐帮,早已非清净之所。”
稍顿,他又道:“只是苦了洪帮主,年事已高,却仍要肩负此等重担。”
此言方出,远处的洪七公脸色骤沉。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忽在楚云舟与乔峰等人耳畔响起:“既然明白,赵公子又何必推波助澜,将乔帮主带走,徒留老叫花子一人应付这烂摊子?”
声音入耳,楚云舟笑意不减:“木已成舟,事难逆转。勉强维系终不成事,在下不过顺势而为,推上一把罢了。此事责任,实难归咎于晚辈。”
听罢此言,洪七公心中轻叹,默然闭口,不再言语。
马车旁,乔峰先是对洪七公遥遥拱手致意,随后转向楚云舟道:“今日闹剧一场,不知赵公子可愿寻个酒肆,与乔峰痛饮一番?”
楚云舟轻笑:“乔帮主既有此雅意,在下自当奉陪。只是眼下尚有他事未了,或需劳烦乔帮主稍候片刻。”
乔峰微怔:“公子尚未采得所需之药?”
楚云舟执扇轻摇,摇头道:“药已到手,接下来不过是会晤几人而已。”
虽不解其意,乔峰并未追问,只轻轻颔首表示知晓。
然而,就在他抬脚欲向楚云舟等人伫立之处走去之际,刚迈出一步,身子却忽然一晃。
如同醉酒之人,脚步虚浮,竟显几分乏力之态,险些站立不稳。
感觉体内功力急速流失,真气亦逐渐隐退,乔峰神色骤变。
“中毒了?”
然而,还不等乔峰体内力气彻底消散,只见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挥,一道奇特劲风随之掠出,悄然钻入乔峰的口鼻之中。
片刻之后,乔峰惊异地察觉,身体中那股酸软无力之感正迅速退去,体内的真气也重新缓缓流转起来。
“不对,有人下毒。”
与此同时,杏子林深处,洪七公猛然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尚不及林中众多丐帮弟子与长老反应过来,那些人便如被镰刀扫过的杂草般纷纷倒地,瘫软不起。
短短三息之内,整片杏子林中,唯余楚云舟一行几人仍立于原地。
目睹此景,一旁始终未曾察觉任何异样的鸠摩智心头一震,急忙抬手探查自身,并迅速运转内力,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可当他瞥见身旁神色从容的楚云舟,以及水母阴姬等人镇定自若的模样时,心中顿时一松。
随即,他深深望了楚云舟一眼。
“你早便察觉了吗?”
同一时间,伴随着一阵阵虚弱而痛苦的呻吟,倒在地上的徐长智艰难地抬起脑袋。
视线落在楚云舟等人身上时,他断断续续地开口:“乔……乔峰,你竟勾结外人对我们下毒!果真……番邦异族,皆怀豺狼之心!”
此言一出,四周尚能动弹的丐帮弟子与长老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乔峰。
就连远处的洪七公,此刻转头看向楚云舟几人,眼中也不禁浮现出几分疑虑。
见状,乔峰沉声道:“徐长老,此事绝非我所为。乔峰亦不知诸位为何突然中毒。”
一名北丐帮长老当即厉声质问:“乔峰,若你当真不知情,为何我们尽数中招,唯有你安然无恙?”
面对指责,乔峰一时语塞,竟生出百口莫辩之感。
就在此时,楚云舟淡淡开口:“乔帮主身上的毒,是我解的。有何疑问?”
闻言,乔峰愕然转头,眼中满是震惊。
迎着他目光,楚云舟却只是摆了摆手:“不必看我。我虽解了他身上的毒,但这‘悲酥清风’之毒,并非出自我的手笔。”
几乎就在楚云舟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忽然传来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
数息之后,在楚云舟等人注视之下,上千名步伐稳健、周身内力涌动的武者从外围整齐逼近。
这些迅速集结而来之人,体内散发出的内力波动清晰可辨——
赫然全为后天十二层,尽皆处于后天圆满之境。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尽管皆为武者,但这千余人手中所持兵器却高度统一:制式长弓与钢刀。
待其将杏子林中央众人团团围住后,数百人立刻弯弓搭箭,锋利的箭镞直指林中残存的丐帮弟子及楚云舟一行。
其余之人则横刀而立,杀气凛然。
须知,丐帮近二十年来始终驻守边关,抵御大元入侵。
正如帮中老辈所言,哪怕仅在宋元边境集市一瞥,也能轻易分辨汉人与元人。
因此,望着眼前这群将他们包围的将士——
丐帮上下几乎立刻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分明全是大元国的兵卒!
相较周围丐帮众人而言,此时最为震惊的,反倒是鸠摩智。
第475章 活佛亲临
数息过后,回想起此前在杏里镇酒楼中楚云舟曾提出的问题,鸠摩智脸色微变,凝视着楚云舟道:
“原来赵施主早前便已知晓,我大元兵马早已埋伏于这杏子林四周?”
见鸠摩智终于回过神来,楚云舟淡然一笑:“所以大师竟毫不知情,在下当时便已打定主意,要将大师原物奉还。只是眼下尚不知此次前来的主事者究竟是何人。”
鸠摩智:“?????”
听到“原物奉还”四字被如此使用,鸠摩智眉头微蹙,心中顿觉楚云舟分明是在拐弯抹角地讥讽自己。
“等等……不对。”
倏然间,似是意识到某种可能,鸠摩智脸色骤变。
倘若真如楚云舟所言,稍后他竟被对方当着大元国众人之面“归还”出去,虽可脱困,却也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念及此处,鸠摩智神色连变,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再看向楚云舟时,目光已然复杂几分。
未曾想到此人外表俊逸不凡,行事竟如此狠辣无情,令人防不胜防。
心知其意,鸠摩智顿时萌生退意。
然而转念想到体内毒性未解,又岂能轻易脱身?
一时间,心绪纷乱如麻,焦躁难安。
正当他暗自思量是否该从僧袍上撕下一角遮掩面容之际,四周大元国武者纷纷退让,让出一条通路。
一行人从容不迫地自后方缓步而来。
走在玄冥二老前方的女子,身着一袭洁白华贵的书生长衫,玉冠束发,手中折扇轻摇。
容貌秀美绝伦,眉宇间兼具英气与豪情,举止高雅庄重,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威仪。
不是赵敏,还能是谁?
而除她之外,其余几人亦格外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身穿青色长袍,长须垂胸,乌黑浓密;面部肌肉僵硬,双眼无法闭合,神情木然,无悲无喜。
双腿残废,仅凭两根七八尺长的铁杖支撑前行。
行走之间,体内隐隐有真气流转波动。
单从气息判断,赫然已是大宗师境初期的修为。
这般形貌与境界,身份昭然若揭——正是四大恶人中余下的三位之一。
然而,相较于段延庆与赵敏等人,此刻楚云舟的目光更多落在赵敏身旁另一位僧人身上。
那僧人双手结莲花印,面带慈笑,年约六旬上下,身披赤红袈裟,肤色白里透红,双目开合之际精光隐现,仿佛能洞悉人心。
看似寻常僧侣,举步之间却透出超然物外之意。
更关键的是,其袈裟之上所绣图纹,与鸠摩智所穿者几乎如出一辙。
皆为密宗独有的佛门符文。
目光落定刹那,楚云舟心中已然了然。
此人正是大元国内密宗之中被誉为“活佛”的天人境后期强者——八师八。
确认其身份后,楚云舟微微侧目,先扫了一眼身边的鸠摩智,又望向那八师八,嘴角悄然浮起一抹笑意。
“瞌睡有人递枕头,这密宗,倒是懂事。”
须知此番大元国共派出蒙赤行、八师八与思汉飞三位天人境高手。
而楚云舟此前两次坏过庞斑大事,若日后庞斑率三人前来寻衅,势必棘手。
故而在初遇鸠摩智时,他本打算以其为引,悄然下毒,能伤几个算几个。
之后再乔装改扮,混入少林。
却不料鸠摩智自行送上门来,如今连八师八也亲至现场。
三位天人境高手中若能除去其一,威胁立减大半。
想到此处,楚云舟不禁轻叹一声:
“这一趟杏子林,果然来得值得。”
想着,掌心真气缓缓流转,手中折扇轻摇两下,楚云舟唇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
此时,随着一行人逐渐接近,赵敏等人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楚云舟几人。
在这片杏林之中,四周倒地不起的皆是中了毒的丐帮弟子,唯有楚云舟等人依旧挺立如松,自然格外显眼。
目光微移,当看清那容貌俊逸出尘的楚云舟,以及身旁姿容绝世的水母阴姬等人时,赵敏眸光微滞。
尤其是视线落在楚云舟身上时,她心头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艳之感。
然而,目光稍转,当注意到立于楚云舟身侧的鸠摩智时,赵敏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片刻沉吟后,她竟未理会地上中毒瘫卧的丐帮众人,反而径直朝楚云舟一行走去。
直至双方相距不过十步,她才停下脚步。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鸠摩智脸上。
面对赵敏审视的眼神,鸠摩智心头一紧,随即双手合十,低声道:“小僧参见郡主。”
语毕,他又转向八师八,神色恭敬地躬身道:“弟子拜见活佛。”
八师八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赵敏淡淡瞥了鸠摩智一眼,语气微转:“未曾想到,大师竟会出现在这杏林之中。”
鸠摩智面上浮现一丝局促,连忙答道:“事出有因,不曾料想能在此处遇见郡主与活佛。”
赵敏并未深究,只是略一打量楚云舟几人,而后语气平缓道:“此前敏敏并不知晓,大师手中竟握有悲酥清风的解药。”
听闻此言,鸠摩智急忙解释:“郡主误会了,小僧并无此毒解药。真正解毒之人,乃是身旁这位赵山河赵公子。”
说到“赵山河”三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果然,赵敏闻言,柳眉微挑,似有所悟。
可当她的目光再度落回楚云舟身上,又扫过他身边的几位女子时,眉头却不自觉皱起。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触及楚云舟手中那柄千机扇的刹那,赵敏瞳孔骤缩,呼吸一滞,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她身后的玄冥二老察觉异样,反应几乎与她同步,齐齐后退一步。
三人内息瞬间激荡,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周身隐隐泛起无形气劲。
这一幕落入旁观的八师八眼中,他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为何仅凭一个名字,竟让赵敏与玄冥二老如此戒备?
正疑惑间,赵敏的声音悄然传入他耳中:
“此人极擅用毒,曾两次令家师庞斑在踏入天人境后仍无声无息中招,活佛务必多加提防。”
得知连天人境的庞斑都曾着了他的道,八师八心头一凛,神色顿时凝重。
刹那间,真元自丹田奔涌而出,在经脉中疾速流转,体表更浮现出一层淡不可察的护体真元。
第476章 天地之力镇活佛
察觉到八师八与赵敏体内气息的剧烈波动,楚云舟心中轻笑,却并未出手阻拦,任其施展。
数息之后,确认体内真气畅通、毫无中毒迹象,赵敏这才缓缓开口:
“呵,真没想到,在这大宋境内竟能再遇赵公子。难怪悲酥清风这等奇毒,对你也毫无效用。”
见赵敏终于识破楚云舟身份,鸠摩智暗自松了口气。
听她言语,楚云舟微微一笑:“多日不见,郡主依旧风华照人。”
赵敏轻轻一笑,语带调侃:“岂敢与赵公子相比?此次出行,不仅换了容貌,身边还多了几位佳人相伴,怪不得敏敏一时未能认出。”
得知楚云舟几人竟是全都改变了容貌,乔峰与丐帮众人无不惊讶地望向楚云舟。
一些丐帮弟子的目光落在水母阴姬等女子脸上时,心中更是忍不住悄然叹息。
“怪不得美得如同天仙下凡,原来全是假象。”
见赵敏误以为自己等人此刻仍处于易容状态,楚云舟含笑解释:“毕竟此地并非大明境内,改换容貌,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赵敏轻轻一笑,但目光在楚云舟面容上停留片刻,眼中终究流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终究是虚幻的。”
心中微叹之后,她开口问道:“赵公子行踪缥缈,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忽现于此,不知是敏敏运气太好,还是赵公子有意相候?”
面对此问,楚云舟语气平和地答道:“或许两者皆有吧。”
话音落下,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八师八道:“不过更让在下意外的是,竟能在此遇见大元国的活佛——八师巴大师。”
听楚云舟清晰点破自己的身份,立于赵敏身侧的八师八微微抬眼,朝楚云舟温和一笑,随即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见过施主。”
态度谦和,毫无一般天人境高手常见的孤高冷漠。
待楚云舟点头回礼后,赵敏这才再次启唇:“既然赵公子特意在此等候敏敏,如今人已到此,不知公子所求何事?”
楚云舟淡然一笑:“并非什么要紧大事。只是在下近日将前往北少林一行,为免被卷入纷争,想请郡主代为转告魔师——此次在下无意牵涉大元国与北少林之间的纠葛。”
此言一出,赵敏与身旁的八师八皆是眼神微凝,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旁边的鸠摩智。
感受到两人的注视,鸠摩智心头一紧,连忙摆手道:“小僧半个字也未透露。”
赵敏沉默数息,视线方才重新落回楚云舟身上,面上浮起一抹真挚而柔美的笑意:“看来,赵公子知晓的事情着实不少呢!只是敏敏好奇,公子是从何处得知我大元国接下来的布局?”
楚云舟笑意依旧:“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推测而出罢了。”
赵敏眸光微闪,“哦?仅仅只是推测?那不知公子是以哪些线索推断出来的呢?”
楚云舟缓缓道:“此前在武当山中,魔师曾提及大元国与青龙会的合作,并言及将对大宋用兵。然而大宋局势特殊,江湖与朝廷紧密相连,若大元欲确保征伐顺利,境内武者势力便是必须应对的关键。”
“恰巧在下踏入大宋之际,又听闻北少林即将举办武林大会。于是便将魔师先前所言与眼下之事联系起来,大胆揣测了一番。”
至此,楚云舟便不再多言。
后续之意,赵敏、八师八乃至鸠摩智,已然心领神会。
若说此前楚云舟之语尚属猜测,那么此刻赵敏与八师八现身于此,无疑印证了他的推断。
听完这番话,赵敏眼中掠过几分思量之色,似在衡量楚云舟言语的真假。
片刻后,她忽而一笑:“无妨。待稍后处理完杏子林之事,敏敏本也要动身前往北少林。”
“既然赵公子也有要务在身,不如同行。届时若有公干,我们可让公子先行处置,如何?”
此言一出,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岂会不知其意。
对此,楚云舟轻笑道:“倘若在下不愿同行呢?”
赵敏轻轻一叹:“此事关系重大,赵公子却知之甚多。若在行动结束前消息外泄,后果难料。以公子之聪慧,想必也能体谅敏敏的难处。”
“若赵公子心中坦荡,自然不会介意与敏敏及八师八、鸠摩智大师同路而行。”
听罢,楚云舟微微颔首,道:“郡主所虑,在下确能理解。然而行走江湖,在下更愿与亲近之人结伴同行,一路赏尽大宋山川秀色,不必时时戒备提防。”
“如此,也只能婉拒郡主盛情了。”
赵敏眸光微闪,轻声道:“哦?可眼下局势,赵公子恐怕别无选择吧?”
楚云舟闻言淡然一笑:“若无几分把握,郡主以为,在下明知您身旁有八师八这等高人,还会如此从容地与您对谈至今吗?”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倏然合拢。
几乎在扇子收起的刹那,一股真气自楚云舟体内奔涌而出,如潮水般激荡流转。
与此同时,自其气海穴中衍生出的天地之力,迅速混入真气之中,顺着双足蔓延至脚下大地。
顷刻间,一股凌厉而慑人的威压自他身躯之中冲天而起,直逼八师八而去。
在这融合了天地之威的气机锁定之下,八师八望向楚云舟时,竟仿佛凡人仰视巍峨高峰,只觉浩渺无边,不可测度。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
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万丈高峰似将倾塌而下,将其彻底碾碎。
冷汗霎时浸透八师八的额角与后背。
“怎……怎么可能?”
他双目圆睁,满脸骇然,如同见到了绝不可能之事。
以他天人境后期的修为,岂会察觉不出楚云舟体内的真气波动仅处于大宗师境中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境界低于己身的对手,竟让他生出无法抗衡的致命恐惧。
而且,他分明感知到周遭空间中,隐隐有天地之力在震荡波动。
不等他细思,下一瞬,楚云舟体内真气骤然收敛。
那股如芒在背的压迫感,顿时如潮退去。
身体恢复自由,但八师八心中的惊疑却愈发浓重。
甚至再看楚云舟时,眼神已满是忌惮与警惕。
第477章 毒术拿捏全局
方才那一瞬,虽只是电光石火之间,但在楚云舟以天剑境之意配合弈棋宗师之势所形成的气机压制下,八师八宛若置身死地,灵魂几近冻结。
然而,这般恐怖的锁定,仅仅作用于八师八一人。
对于赵敏、鸠摩智等人而言,刚才不过察觉到楚云舟体内真气运转而已,并不知其中凶险。
因此,当楚云舟收势归元,赵敏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困惑。
但当她转头望向八师八,见到对方神色紧绷、如临深渊的模样,再回想楚云舟方才运功之状,心头蓦然一震,似有所悟。
察觉到赵敏神情微变,楚云舟缓缓开口:“烦请郡主代为转告魔师,在下此番前来,并非介入大元与大宋之争。只要不牵连于我,其余纷争,在下并无插手之意。”
言毕,他屈指轻弹,一道劲气破空飞出,直射远处洪七公。
劲气入体瞬间,包裹其中的解药随之化开,渗入经脉。
不过呼吸之间,洪七公便觉体内酸软尽消,力气渐复。
见洪七公起身站定,赵敏沉声质问:“赵公子方才还说不涉两国之争,如今此举,岂非自相矛盾?”
闻言,楚云舟淡然一笑:“既然诸位皆已明白大元国接下来的打算,郡主又何须多此一问?此处汇聚了丐帮近九成的中坚力量,掌控这些人,便等同于执掌整个丐帮。至于洪七公一人,在大元眼中本就无关紧要。”
话音微顿,楚云舟语气一转,缓缓道:“况且,在下以鸠摩智大师换回一位洪七公,大宗师对大宗师,不过是公平交易罢了。”
此言入耳,赵敏与八师巴皆将目光投向鸠摩智。
面对二人注视,鸠摩智苦笑一声:“郡主所料不差,小僧……又中毒了。”
赵敏:“……”
心中已然明了鸠摩智第三次着了楚云舟的道,此刻赵敏也不禁感到一丝无奈。
然而亲眼见识过楚云舟下毒之手段,她也实在难以责怪鸠摩智分毫。
片刻后,赵敏转向洪七公,沉声问道:“人既已被赵公子救走,那赵公子可否保证,此后这位洪帮主不会再出来生事?”
楚云舟神色从容,徐徐答道:“在下既然出手相救,自然会劝说洪前辈安守本分。只望郡主事后莫要过河拆桥便是。”
听罢此言,赵敏面色微微一滞。
良久,她才似笑非笑道:“赵公子当真将敏敏的心思揣摩得透彻无比。我竟还庆幸,像赵公子这般人物,是大明之人,而非大宋之臣。”
对此,楚云舟лnшь轻笑回应:“并不难猜。”
见他如此镇定自若,赵敏心中冷哼一声,随即缓声道:“看在赵公子的面子上,只要丐帮日后配合行事,待大事落定,敏敏自不会为难丐帮上下。”
楚云舟听罢,轻轻颔首。随即手中折扇一抬,朝鸠摩智遥遥一点,一道劲气疾射而出。
劲气没入鸠摩智体内瞬间,他顿觉一股清凉之意在经脉之中迅速流转。
随着药力扩散,鸠摩智猛然张口,“哇”地吐出一口紫黑浓血。
而待这口淤血排出,他忽感浑身轻松,如释重负。
见其毒性已解,楚云舟拱手道:“既已无事,在下便不再打扰郡主处理要务了。”
赵敏点头应道:“赵公子慢行。”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胸前衣襟忽然微微鼓动。
紧接着,两只乌黑发亮的小爪子从楚云舟的衣领处探了出来。
稍一扒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脑袋便钻了出来——正是此前吃饱后一直在他怀中酣睡的小兽。
赵敏眸光一闪,惊喜脱口:“这是……小食铁兽?”
岂料那小家伙刚探出头,鼻翼翕动几下,仿佛察觉到空气中的气息不佳,立刻皱起鼻子,飞快缩回了楚云舟怀里。
赵敏瞥了眼他怀中动静,笑着开口:“没想到赵公子身边竟还带着如此讨喜的小生灵。”
楚云舟微微一笑:“偶然所得,只因它性情乖巧、亲近人,便一直留在身边了。”
言毕,他向赵敏略一拱手,随即转身缓步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
见状,水母阴姬等女子亦随之而动。
待楚云舟掀帘步入车厢刹那,便从怀中将那小兽轻轻捧出。
相较楚云舟一行人的从容离去,此时的乔峰与洪七公正立于原地,目光扫过四周被制住的丐帮弟子,神情迟疑,面露挣扎。
显然,以二人的性情,要他们抛下众多同门独自脱身,实难决断。
似是察觉到了二人心中踌躇,躺在一旁的徐长智艰难开口:“乔峰……洪七公……你们……”
然而,尚未等徐长智将后半句话说出口,赵敏忽然抬手一挥,玄冥二老中的鹿杖客立即闪身而出,瞬间挡在徐长智面前,随即一脚狠厉地踏在其胸口。
“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倒在地上的徐长智身体抽搐两下,旋即便再无动静。
片刻之后,赵敏缓缓启声道:“本郡主早与赵公子有过约定,若你们愿意配合,待本郡主所托之事办妥,自会放你们安然离去。”
话音微顿,她目光依次扫过乔峰与洪七公,语气沉稳而低缓地续道:“但在此期间,倘若乔帮主或洪帮主泄露半点风声,抑或意图铤而走险,届时发生任何变故,便休怪本郡主无情了。”
此言一出,乔峰与洪七公心知肚明,这分明是冲着他们二人而来。
与此同时,已行至马车旁的楚云舟淡淡开口:“良言相劝,受益无穷。在下救下洪帮主与乔兄,可不是为了看二位白白送命。若还想这世间留存丐帮一脉,不如随在下一同离开,方为上策。”
听着楚云舟的话语,洪七公与乔峰先是环顾四周那些被制住的丐帮弟子,继而目光落在赵敏一行人身上。
当视线触及赵敏身旁的八师八时,二人对视一眼,咬牙决然地迅速移动至楚云舟的马车边,随即登车,随其朝着杏里镇方向而去。
直至楚云舟所乘马车彻底消失于视野尽头,赵敏方才转身,低声下达数道指令。
第478章 一语道破核心
待周围元廷所属武者开始处置剩余丐帮众人之际,她转头望向八师八,轻声问道:“大师,方才那赵山河催动真气,莫非是在……警示你?”
面对赵敏的疑问,八师八微微颔首:“不错,他确实在示警于我。”
闻言,赵敏心头一沉,不禁脱口而出:“难道……那赵山河的实力竟在你之上?”
八师八轻叹一声:“贫僧无法断定。”
“无法断定?”
此语一出,不止赵敏,连鸠摩智与玄冥二老也尽皆震惊,目光齐刷刷投向八师八。
数息过后,鸠摩智试探性开口:“会不会是那位赵施主修习了某种奇异攻法,才令火佛您生出如此错觉?”
听罢,八师八岂会不知鸠摩智所指何意。
当即摇头道:“以贫僧如今的心神修为,早已臻至‘明王不动’之境。纵是魔师宫的蒙赤行亲至,亦难轻易诱我入幻。”
稍作停顿,他又沉声道:“仅从方才那位赵施主刹那间释放的威压与对我气机的锁定来看,其实力绝非眼下境界所能涵盖。更甚者,贫僧竟隐约感知到天地之力的波动。由此可见,此人绝非仅仅大宗师境中期那般简单。”
“依贫僧之见,极有可能是那赵施主以某种秘术遮掩了真实修为。”
言至此处,八师八脑海中再度浮现楚云舟运转真气、气息锁定时的压迫之感,至今仍觉心悸。
听闻此言,鸠摩智与玄冥二老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光明顶上楚云舟现身的情景。
可细细思量,几人心中又生疑窦——
若楚云舟当真强横至此,当年在光明顶,庞斑与他们又怎可能全身而退?
此事逻辑难通,令人难以信服。
一旁,赵敏将八师八此刻流露出的忌惮与惊惧尽数看在眼中,眉头不由紧蹙。
“这个赵山河,究竟从何而来?”
初次相遇于光明顶时,此人显露的境界不过先天,却能在瞬息之间跃升至宗师圆满,更凭借金针刺穴之法与奇毒药力,硬生生逼退庞斑,使其大损元气。
第二次交锋于武当山,彼时庞斑已然踏入天人境,却仍被赵山河悄然下毒,毫无察觉,最终败退而归。
这一次,在这大宋疆域之内,那赵山河虽未动用毒术,可显露出来的真正实力,却令天人境后期的强者八师巴都心生忌惮。
回想三次与这赵山河相遇的经历,几乎每一次相逢,他身旁的女子便多上一位。
与此同时,随着他身边女子人数的增加,赵山河身上的神秘气息也愈发浓重。
活了这许多年,赵敏从未见过如楚云舟这般,令人全然无法揣测、难以看透之人。
然而,一想到方才楚云舟易容成那副俊美模样,赵敏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厌恶。
“竟敢扮作那般俊俏模样,真是无耻至极。”
半个时辰后。
杏里镇。
酒楼雅间内。
望着眼前正慢条斯理品着杯中黄酒的楚云舟,乔峰与洪七公对视一眼,脸上皆浮现出迟疑之色。
片刻之后,楚云舟才缓缓开口:“不必担忧。丐帮对大元国有其用途,短期内,赵敏不会对丐帮众人下手。”
听他主动出言宽慰,乔峰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还是洪七公率先打破沉默:“观赵公子先前与那赵敏郡主的对答,似乎早已料到她等大元之人今日会现身于杏子林?”
楚云舟闻言,轻轻颔首:“正是。”
随即淡然一笑:“在下原以为,洪老前辈开口第一句,该是责问我为何袖手旁观,不救丐帮于危难之中。”
此话入耳,洪七公摇头道:“赵公子本非丐帮中人,丐帮之事本不该劳烦公子。如今能出手相救老叫花子与乔帮主,已是天大恩情,我哪还有脸面指责公子?”
稍顿,他又接着问道:“听公子此前与大元国赵敏郡主言语交锋,似是大元有意对大宋动手。既然他们此行并非为剿灭丐帮,莫非是想借我丐帮之力,图谋大宋?”
此言一出,一旁的乔峰猛然神色一凛,似有所悟。
面对二人凝重目光,楚云舟再度点头:“不错。”
得到肯定答复,洪七公脸上非但不见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乔峰亦是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见小昭与怜星仍有些茫然,楚云舟缓声解释道:“丐帮数十年来,一直联合边境大宋守军抵御大元,不仅在大宋民间声望极高,更重要的是,已赢得边军的充分信任。”
“这正是大元看重丐帮的关键所在。凭此多年积累,一旦战事爆发,只要丐帮弟子出现在边境,守军便会放下戒备,视若友军。”
“届时里应外合,大元大军便可轻易突破防线,长驱直入。”
“毫不夸张地说,对大元而言,掌控丐帮,便等于握有一支必定能撕开大宋边防的利器,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在楚云舟一番剖析之下,怜星与小昭等人纷纷恍然。
而乔峰与洪七公的脸色,却愈发凝重,几近铁青。
目睹二人神情,不止楚云舟,连一旁静坐的王语嫣也不禁心中轻叹。
丐帮自创立之初,便立誓要使天下再无乞儿,数百年来始终以“忠义”为立帮之本。若有一天,这个以守护苍生为己任的帮派,竟被大元所利用,沦为入侵大宋的工具,那日后又有何面目立于江湖?
即便将来大元依约释放被利用的丐帮弟子,可那时清名尽毁,恐怕只会沦为世人唾弃的对象。
其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沉默之后,乔峰终于抬眼看向楚云舟,声音低沉:“眼下丐帮的困局,当真无解了吗?”
只是,乔峰这话刚说完,还不等楚云舟开口回应,一旁的洪七公便轻叹一声道:“此次大元国精锐尽出,三大天人境强者齐临大宋疆土,目标正是北少林与丐帮。”
“然而,北少林根基深厚,传承久远;而我丐帮如今最强者,不过老叫花子与乔帮主两位大宗师罢了。在大元眼中,丐帮势单力薄,形同虚设,自然可随意操控。”
“即便他们无法彻底覆灭北少林,只要施以威慑,或与少林达成某种默契,届时仍能借我丐帮之名,挥师南下,践踏大宋山河。”
“对丐帮动手,大元早已蓄谋已久,势在必行。仅凭老叫花子和乔帮主二人,纵有回天之志,也难挽狂澜于既倒!”
第479章 借元人之手清内奸
言至此处,他略作停顿,随即目光转向楚云舟道:“除非……赵公子愿出手助我丐帮渡此危局。”
虽不知此前楚云舟与八师八、赵敏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但能让那般人物心存忌惮,自始至终不敢轻举妄动,足见楚云舟绝非寻常之辈。
面对这般滔天风浪,他们或许束手无策,可楚云舟未必不能力挽乾坤。
见状,楚云舟微微一笑,执起桌上酒杯,缓缓道:“洪帮主既然希望在下插手此事,想必也明白——天下从无免费之宴席?”
听闻此语,洪七公眼中精芒微闪,沉声问道:“不知赵公子所求为何?”
楚云舟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洪帮主以为,在下会觊觎何物呢?”
洪七公沉吟片刻,试探道:“莫非……赵公子对我丐帮有所图谋?”
楚云舟淡淡回应:“姑且算有此意吧。”
此言一出,不止乔峰与洪七公神色微变,便是旁边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亦是惊诧地望向楚云舟。
唯有紧挨着他而坐的水母阴姬似有所悟,眸光骤然一亮。
片刻静默后,洪七公再度开口:“大元觊觎丐帮,为的是借势南侵,染指大宋江山。却不知赵公子身为外邦之人,又因何会对这样一个贫穷潦倒、满是乞丐的帮派产生兴趣?”
楚云舟语气从容:“以洪前辈之睿智,揣摩在下心意,应不费难事。”
洪七公眯眼细思,忽而问道:“听赵公子与几位姑娘口音,似出自大明国。莫非……公子乃大明皇族中人?”
楚云舟略一思索,颔首道:“严格而言,在下确有此身份。”
此言令水母阴姬等人初时疑惑,但转念即明——待明年公子羽退位,紫禁城将迎新主,或为东方不败,或为邀月。
而楚云舟身为女帝心上之人,称其为皇室成员,也算名副其实。
可这些内情,洪七公全然不知。
此刻听罢楚云舟所言,他脸色微变,良久之后苦笑摇头:“未曾想到,我丐帮此番不仅引来大元铁骑,竟还招致大明暗流。”
将洪七公神情尽收眼底,楚云舟徐声道:“虽各国江湖与朝廷皆存千丝万缕之关联,然表面仍须划清界限,盖因此类牵连利弊参半。”
“丐帮立足大宋数百年,近几十年更在洪帮主与乔兄引领之下深入民间,深得官民敬重。可惜初衷虽善,行事却不免逾矩。”
“加之大宋国力衰微,朝纲不振,昔日积攒之美誉,反成今日致命软肋。”
洪七公长叹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继而,他凝视楚云舟道:“既然皆是引狼入室,赵公子以为,老叫花子为何该选择让大明染指大宋,而非屈从大元?”
楚云舟语气平静道:“其一,大元铁骑踏平大宋之后,所图乃是吞并疆土、扩张版图;而在下所求,并非令大明取而代之,而是欲使大宋更易其主而已。大宋仍是大宋,依旧是汉家江山,黎民仍是大宋子民,朝堂亦不再由昏聩庸碌之徒把持。”
“其二,大元一旦入主中原,不仅社稷易姓,连江湖格局也将剧变。诸如魔师宫、密宗之类势力,势必趁势崛起,权倾一时;而在下执掌大宋之后,此类情形绝不会发生。”
“第三,大元利用丐帮作为利刃,刺向大宋腹地,事成之后,丐帮便会如弃敝履,沦为众矢之的,人人唾骂。”
“届时,丐帮声誉尽毁,唯余恶名流传,此等污名,或需数十乃至百年方能洗雪。”
言至此处,楚云舟便不再多语,只执起酒杯,缓缓啜饮。
片刻寂静后,对面洪七公方才开口:“既能保全汉人江山,又可令大宋免于兵燹之苦,还能护住丐帮清誉,赵公子提出的这几点,老叫花子实在难以推辞。只是——”
洪七公话锋一转,问道:“老叫花子心中不解的是,既然赵公子无意让大明统御大宋,那丐帮于公子而言,究竟有何用处?”
楚云舟微微一笑道:“时局不同,所见各异。对大元而言,丐帮是破门之刃;于在下而言,丐帮则是治国之资。”
“毕竟百年衰颓,大宋早已病入膏肓。然若论对天下民情、山川风物之熟知,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胜过这汇聚千万乞儿、遍布州县的丐帮弟子?”
听罢此言,洪七公若有所悟,沉声道:“看来,公子对这大宋江山,已是志在必得!”
楚云舟淡然一笑:“谈不上志在必得,不过是机缘凑巧罢了。”
洪七公遂问:“既然公子早有此意欲揽丐帮于麾下,那为何此前放任乔帮主离去?又为何坐视大元之人掳走帮中兄弟?”
楚云舟摇头道:“流言最是伤人。纵使强留乔兄于帮中,终难逃蜚语中伤。日久天长,人心涣散,乔兄终究无法立足。”
“既如此,在下又何必强留其身,困其心志?”
稍作停顿,他又续道:“况且,当日杏子林中那‘悲酥清风’之毒,并非出自大元之人之手,毒源方向,实来自丐帮内部。”
此言一出,洪七公与乔峰皆神色骤变。
洪七公面色凝重,低声道:“赵公子是说……丐帮之中,已有弟子投靠大元?”
楚云舟轻“嗯”一声,徐徐道:“因此在我看来,大元带走部分丐帮之人,未必全然是祸。如今丐帮鱼龙混杂,藏垢纳污,借此契机,前辈正好肃清内奸,铲除蠹虫。”
闻此剖析,洪七公心念流转,渐渐明白其中深意,不由慨叹:“借他人之力行己之便,赵公子果然算无遗策!”
对此,楚云舟只淡然一笑:“洪前辈如今可还有疑虑?”
洪七公摇头道:“该问的,老叫花子都已问了;不该问的,也懒得多探。”
谈话落定,楚云舟转身望向乔峰,问道:“乔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此时乔峰仍沉浸于方才对答之间,心神未复。
听得楚云舟相询,才略显恍惚地回过神来。
数息之后,他轻叹一声,摇头道:“虚度三十余载,今日方知身世成谜。如今丐帮之事已与乔某无涉,往后之路,乔峰当先查明自身血脉——我究竟是汉人,还是元人。”
闻言,楚云舟微微颔首道:“那在下便祝乔兄万事顺遂了。”
第480章 治理比夺取更难
听到这话,乔峰抱拳点头道:“此番多谢赵公子相助,日后若有差遣,乔峰定当即刻动身,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楚云舟并未轻视乔峰,只是含笑回应。
随即,他转向洪七公道:“若有要事,洪前辈可前往百晓阁传讯。”
“百晓阁?”
这三字入耳,洪七公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旋即沉稳点头:“好。”
话毕,楚云舟缓缓起身,携几位女子步下酒楼。
直至目送马车远去,消失于街角尽头,洪七公这才端起桌上残酒,一饮而尽,继而长长叹息。
“未曾想到,大明皇室之中竟藏有如此人物。果真是后浪推前浪,老夫也不得不感慨岁月不饶人啊!”
乔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神情亦是感慨万千:“看来,过去是乔某眼界狭隘了。”
对于乔峰的低语,此时的洪七公却未作回应。
他只是默默回想方才与楚云舟的对谈,眉头微蹙,心中悄然浮起几分忧虑。
刚才一番交谈下来,楚云舟的心机谋略,令洪七公暗自心惊。
而这样一个人若执掌大宋江山,究竟是福是祸,洪七公实在难以断言。
但一念及丐帮现状,他又不禁轻轻摇头。
片刻之后,当楚云舟一行的马车彻底驶离杏里镇,四周再无外人,怜星率先开口问道:“姐夫,你真的打算连大宋也一并拿下吗?”
面对她的疑问,楚云舟道:“谈不上夺取,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听他语气笃定,几女皆露出震惊之色。
曲非烟忍不住追问:“公子之前不是对大宋并无兴趣吗?为何如今突然转而觊觎这万里江山?”
楚云舟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先前时机未到,自然无意多涉,如今可是有人亲自把丐帮送到眼前来了。”
闻此言,水母阴姬仍感困惑:“区区一个丐帮,竟能起到这般关键的作用?”
对此,楚云舟摇头解释:“实则,取得大宋天下并不难。若只图皇位,大可潜入皇宫,悄无声息除去守卫与帝王便可达成目的。”
“真正棘手的,是如何治理天下。”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大宋不同于大明,几乎可谓积弊深重。江湖上有北少林这等庞然大物,朝堂内更是腐败横行,整个国家早已千疮百孔。”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一旦决定登临帝位,就必须以百姓福祉为先,以社稷安定为任。以邀月和东方不败的性情,要么不做帝王,要做,便要做千古明君。
然而治国本非易事,尤其面对如东方不败或邀月这般强势人物,朝廷中那些惯于阿谀奉承、结党营私的大臣,势必成为巨大阻碍。
除非如大元一般武力征伐,彻底改天换地,否则一切旧疾皆难根除。
否则,想要平稳接手大宋江山,何其艰难?
别的不说,单是那些朝中官员,理政无能,欺上瞒下却极为精通。
而现在,对外有大元牵制北少林,扫清江湖阻力;
对内,则有望掌控丐帮——这一遍布全国州县、弟子无数的组织,无论是作为耳目监察四方,还是引导舆论、营造声势,皆可发挥不可估量之效。
倘若能将其收归己用,治理大宋的难度将大大减轻。
待楚云舟将这层层缘由娓娓道来,几位女子终于明白,他为何对丐帮如此重视。
忽然,怜星疑惑地问道:“可是这些事,百晓阁同样也能办到吧?”
听到这话,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别人的手下和自己培养的势力,怎能相提并论?”
怜星一愣,随即挠了挠头,笑道:“也是!”
见状,楚云舟微微一笑,说道:“况且之前也没想到运气会这么好,刚好撞上丐帮举办大会,如今又遇上八师八亲临现场,反倒给了我一个能说服洪七公的契机。”
若只是来凑个热闹,楚云舟早在察觉杏子林中有人下毒时,便通知乔峰与洪七公一声即可。
又何须等到赵敏等人现身?
不过回想今日种种,楚云舟心中也不禁觉得好笑。
所以说,好运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原本他对这大宋朝廷并无太多兴趣,可偏偏运气太佳,只是来杏子林采些药材,竟正好碰上丐帮大会。
更巧的是,还遇见了大元国的活佛八师八,顺势探知了元廷接下来的谋划。
成功将八师八迷晕后,大元那边便再难对楚云舟构成威胁。
倘若之后元国对北少林所采取的行动真如楚云舟先前推测的那几种情形发展,那么夺取大宋江山几乎唾手可得。
届时,大宋与大明两国,正好由东方不败和邀月各自执掌一方,也能省去不少争执纷扰。
想到这里,楚云舟不禁轻叹一声。
一瞬间,他似乎真正明白了“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这句话的滋味。
一旁的怜星,在领会了楚云舟这番心思后,不由感慨道:“姐夫真是体贴入微啊!总在默默为身边人打算,不知道将来会不会也这样待我呢?”
说着,她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与此同时,水母阴姬注意到怜星痴痴凝视楚云舟的模样,眉梢微动。
她将怜星此刻的眼神看在眼里,心头蓦然浮现出一丝熟悉的影子。
毕竟,当年的自己,乃至今日的自己,面对身旁这个男人时,也曾如此失神忘我。
“嗯?”
忽然间,水母阴姬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对。二姐是怜星的亲姐姐,当初我刚对云舟动念,她立刻就洞悉了我的心思,怎可能看不出怜星眼下的情意?”
“也就是说,这次二姐特意让怜星随我们同行,分明是想让她多与云舟相处,悄然铺垫感情基础。”
“若是在宫中,一旦怜星表露心意,邀月必定不会允许她以姐妹身份住进云舟的院落;可若在外出行,身边只有我一人作伴,事情便会顺利许多。”
要知道,当年她水母阴姬,正是趁着邀月留守宫中时才得以接近楚云舟。
如今有了这份前例,再加上怜星眼下神情与昔日的自己如出一辙。
倘若她出面阻拦,邀月定然不满,甚至她多年来维持的温顺形象也会瞬间崩塌。
第481章 旅途暗藏杀机
更何况,一旦怜星顺利入住楚云舟院子,日后若有责罚,责任自然落在她水母阴姬头上,邀月反而能全身而退。
此举既成全了姐妹联手共侍一人,又避开了被东方不败抓把柄讥讽的风险。
不仅如此。
只要怜星进入院中,即便邀月身在宫中处理要务,也能通过妹妹耳目,掌握楚云舟日常的一举一动。
真可谓一举三得。
想到此处,水母阴姬轻轻吸了口气。
“果然,过去小看了二姐。比起大姐,二姐才是真正深藏不露。”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是该出手阻止?还是装作不见,任其发展?
心思起伏之际,此刻的水母阴姬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落寞之意。
这丝落寞,并非源于怜星之事。
真正的原因在于,水母阴姬察觉到,自己想要顺利上位的难度,远比原先预估的更为艰难。
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极为聪慧之人,过往她心中诸多谋划如今皆难以施展,唯有重新筹谋、徐图长远方为上策。
“不过,看怜星眼下这般拘谨的模样,似乎尚未领会大姐派她随我们同行的深意。若能顺势而为,暗中将她拉拢至我这边,将来或可为我所用。”
初九。
大宋之北。
夕阳低垂,映照在枯瘦的枝桠之间,不远处的小河潺潺流淌,水面仍泛着淡淡的金光。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曲非烟几人已熟稔地围聚在河畔,着手准备晚饭。
多日相处下来,即便是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语嫣,如今也能从容加入其中,与众人一同忙碌。
河边,怜星身前悬浮着一颗脸盆大小的水球,由真气稳稳包裹。
随着内力缓缓流转,水中所盛的蔬菜也在清流中轻轻翻滚。
待三遍清洗完毕,她才以劲气托起这些洁净的菜蔬,送至一旁正凝运真元与剑气切菜的林诗音身旁。
接着,她又从河中引出一道水流,继续清洗剩余的食材,却忍不住朝西南方向悄然瞥去一眼。
“怎么还不回来?”
心中轻声呢喃后,她转头问向曲非烟:“诶,你说,以前姐夫和司徒姐姐在院子里的时候,司徒姐姐都是独自练功。怎么这一路行来,她却总要拉着姐夫一起去修炼?”
曲非烟开口道:“司徒姐姐不是说过吗?她已临近突破,需公子陪她实战淬炼真元。”
怜星皱眉不解:“可为何每次都得避开我们?而且一去就是半个多时辰?”
曲非烟翻了翻白眼:“我怎知道?你想弄明白,偷偷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怜星轻叹一声,心中暗想:“你以为我不想吗?可那样未免显得不够懂事听话了。”
片刻之后,天色即将完全沉落,楚云舟与水母阴姬方才并肩归来。
相较离别之时,楚云舟面上倦意更浓,神情略显慵懒。
而水母阴姬则笑意盈盈,脸颊上的甜美几乎化不开,双眼弯如新月,满是掩不住的愉悦。
望着她这副模样,怜星并未多想。
若是换作自己与楚云舟独处半个时辰,她相信自己的笑容定会比此刻更加灿烂动人。
待水母阴姬走近曲非烟等人身边,一同参与饭食准备时,楚云舟则身形一闪,跃上了马车顶端。
他微微抬眸,望向天边残存的晚霞,再回想离去时还是朗朗白昼,不禁轻叹一声。
“白日依山尽啊!”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车顶轻轻敲了几下。
下一瞬,口中叼着竹枝的花花便从车厢内一跃而出,先落地,再腾空,径直扑入楚云舟怀中。
背靠着他,脑袋在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后,便继续啃起手中的竹子,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就这样,一人一国宝静静坐在车顶,共赏天际最后的余晖。
夜晚。
篝火燃起,十几条处理妥当的鱼已被木签穿好,整齐地围绕在火堆四周。
小昭细心观察每条鱼受热程度的不同,不时调整它们与火焰的距离。
偶尔刷上一层油,随着鱼皮逐渐卷曲,“滋滋滋”的声响也随之从焦香的表皮上传出。
一旁的王语嫣正手持木碗与毛刷,轻柔地将酱汁涂抹在一条条鱼身之上。
随着烤鱼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口中不自觉地生津,味蕾仿佛已被唤醒。
或许自离开曼陀山庄后,王语嫣日日与曲非烟等几位姑娘相伴,心情愈发轻快。
又或许,是这篝火摇曳的光影映照所致。若说先前的王语嫣宛如从寒冰深处走出的病弱佳人,周身还萦绕着几分苍白无力的气息,
那么如今的她,已渐渐显露出寻常女子的温润与生机。
甚至每日展露笑容的次数,也悄然多了起来。
与此同时,小昭与王语嫣忙于料理烤鱼之际,楚云舟几人则围坐在一张由简陋木板拼成的牌桌旁,正兴致勃勃地打着麻将。
桌子四角各插一根木棍,其上悬挂着几盏灯笼,柔和的光晕洒落,将牌面照得清晰分明。
水母阴姬静坐于楚云舟身侧,闭目凝神,默默运功修行。
片刻之后,待所有烤鱼皆均匀涂上一层薄酱,王语嫣这才满意地放下手中的木碗。
稍作迟疑,她伸出指尖,迅速在一条烤鱼上轻轻一蘸,随即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那滋味,她不禁微微眯起双眸,唇角再度浮现出一抹恬淡笑意。
随后抬首望向夜空,只见繁星如织,又侧目看向楚云舟等人嬉笑打牌的身影,不知为何,尽管此刻身处荒野,孤月伴风,但只要他们在身边,王语嫣心中便毫无惧意,只觉安宁畅然。
然而就在此时,似有所感,她忽然转头,却见小昭正含笑凝望着自己。
王语嫣微怔,开口问道:“怎么了?”
小昭轻轻摇头,柔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王姑娘近来似乎变得开朗了许多。”
“是吗?”王语嫣略作回想,继而轻叹道,“或许是因为从前从未踏出曼陀山庄一步,如今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心境也随之开阔了些。”
顿了顿,她又低声说道:“不过没想到,山庄之外,竟比母亲所言的更加纷乱复杂。”
暂且不论其他,自离庄以来这些时日,几乎每日都会遭遇心怀恶意之人。
更有甚者,钟灵还曾数次被人暗中投下迷药。
幸而每次皆被楚云舟及时察觉,化险为夷。
第482章 真气激荡破圆满
小昭闻言,目光微沉,似有追忆:“的确,外界不仅混乱,而且人心难测。”
但下一瞬,她望向楚云舟的方向,嘴角扬起笑意:“可只要有公子在,再大的麻烦也能迎刃而解。”
听罢此言,王语嫣不假思索地点头附和:“是啊!”
话音未落,她已侧过脸去,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视线触及他的瞬间,三天前那一幕忽地浮现脑海——饭毕之时,楚云舟随意抛来一颗解毒丹,神情淡然,仿佛理所当然。
彼时她尚觉愕然,如今回想,却忍不住心头泛起一丝笑意。
几息过后,她轻声感慨:“有赵公子这般人物相伴左右,的确令人倍感安心。”
这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王语嫣略作迟疑,终于开口问道:“此前在杏子林,听大元国的赵敏郡主提及,赵公子与你们……可是都曾易容改扮?”
此问一出,小昭先是一顿,悄然瞥了楚云舟一眼。
见他神色如常,并无阻止之意,小昭才缓缓答道:“那两次赵敏姑娘所见的公子与我们,确是经过易容,并非真貌。因她先入为主,便误以为如今我们也仍伪装身份。”
王语嫣听罢,顿时恍然:“原来如此。”
“轰!”
可就在这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波动猛然自侧方袭来。
紧接着,受这一阵波动影响,王语嫣与小昭面前的篝火火焰也微微晃动,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幸而小昭反应极快,立即调动体内真气,在篝火前凝聚出一道无形的真气屏障,护住了火苗,这才未让烤鱼的火候受到影响。
片刻之后,楚云舟几人凝神注视着水母阴姬体内的真气流转,察觉其变化之剧烈。曲非烟望着这一幕,眼中不禁流露出艳羡之色,轻声道:“这就踏入大宗师圆满之境了啊!”
不仅是她,就连一旁的怜星,乃至林诗音,此刻望向水母阴姬的目光中也都透着几分羡慕。
对大多数人而言,从大宗师后期突破至圆满,不过是境界上的一次跃升。
但对水母阴姬来说,如今迈入圆满之境,只需稍加稳固修为,便能借助楚云舟手中的灵丹,顺势冲击天人境初期。
自此不仅跻身天下顶尖高手之列,更可大幅延年益寿。
如此机缘,谁人能不心生向往?
此时,水母阴姬成功突破后,将周身真气尽数收回丹田,随即起身,轻步走到楚云舟身旁坐下,脸上漾着笑意道:“成了。”
说话间,她目光晶亮,满是期待地望着楚云舟,宛如孩童等待嘉奖。
见她这般神情,楚云舟淡淡一笑,温和道:“不错。”
仅仅两字,却令水母阴姬笑容更盛,心中涌起满满的欢喜。
一旁,怜星将她这副娇憨模样尽收眼底,心底轻哼一声:“真是幼稚,就不能像我这般稳重些吗?”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水母阴姬那依偎在楚云舟边、甚至将头轻轻枕在其肩上的姿态时,却不自觉偏过脸,抿了抿唇。
纵然嘴上不屑,内心却不得不承认——她着实羡慕得紧。
此刻,靠在楚云舟肩头的水母阴姬,也将怜星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眸光微闪,似有所思。
子时,篝火旁的烤鱼早已只剩下木签,众人围坐之后,纷纷躺在铺于地上的毛毯上休憩。
抬头望去,夜幕如墨,繁星点点,忽明忽灭,熠熠生辉。
耳畔,溪水潺潺流淌,轻响不绝;唇齿之间,犹存方才烤鱼的余香。
置身于这山野静谧之夜,几人心绪皆沉入安宁之中。
然而,人在饱食之后,思绪往往容易飘远。
正如此刻的怜星。
她轻轻咂了咂嘴,回味着舌尖残留的淡淡鱼腥,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只手垫在脑后、闭目养神的楚云舟,心中竟泛起一丝别样滋味的渴望。
可转瞬间,邀月的身影蓦然浮现于脑海,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仿佛正冷冷注视着她。
刹那间,怜星身躯一颤,脊背发凉,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苦涩。
连带着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也染上了几分幽怨。
世间最令人煎熬之事,莫过于所爱之人近在咫尺,却似隔着千山万壑,遥不可及。
偏偏那得不到的,总在心头撩拨不休。
明知前路艰险重重,可怜星却始终无法平息内心的悸动。
“哎——”
她悄然在心中轻叹一声,情绪低落,满腹惆怅。
只是她未曾察觉,自己眉宇间的愁绪,早已落入另一双暗中凝视的眼中。
那道目光深邃难测,仿佛正悄然酝酿着某种心思。
十一,晴。
大宋以北,距北少林五佛山三十里外的兖州城。
临近黄昏,整座城池被袅袅升起的薄雾环绕。
远远望去,宛如云纱轻覆,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缓缓流动的烟霭为兖州城平添几分梦幻之感。
就在晚霞渐褪之际,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车轮碾过青石,声息轻缓。
而当马车缓缓驶入城内时,坐在车厢前驾驭的曲非烟三女立刻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淡雅的檀香气息。
与昔日大明南少林附近的市镇相似,这座北少林脚下的兖州城中,随处可见身披袈裟的僧人沿街化缘。街道两旁的商铺门前,竟有超过一半都摆着大小不一的香烛蜡台。
更引人注目的是,沿途行人中不少人手中盘着佛珠,神情专注。甚至不少小贩一边摩挲着手中的佛像玉佩或刻有经文的金饰,一边向路人兜售货物,眼神中不时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见状,曲非烟低声嘀咕道:“怎么感觉这北少林旁边的兖州城,做佛门生意的人比大明南少林那边还多?”
听到她的话,林诗音面色平静地回应:“如今大宋境内,唯独北少林一家独大,作为唯一的顶级势力,其地位与影响力远非当年南少林可比。在百姓心中,此处早已被视为圣地,每日前来朝拜的香客络绎不绝,自然带动了城镇的繁荣,远胜南方。”
此时,马车内一直沉浸于实战模拟器的楚云舟也睁开了双眼。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先是轻轻揉了揉身旁趴着的小家伙,随后掀开车帘,望向外面熙攘的街景。
然而只扫了几眼,他便兴致索然,转而继续逗弄身边的小家伙。
第483章 楚云舟窥玄机
被这般随意抚摸,毯子上的小家伙竟主动翻过身,舒展四肢,让楚云舟的手掌能覆盖得更广些。
那副乖巧依恋的模样,惹得一旁的王语嫣满眼羡慕。
这么多天下来,尽管她与楚云舟同乘一辆马车,身上也沾了些他的气息,和小家伙的关系虽略有亲近,却也仅限于偶尔喂食竹子。
一旦竹子气味不对,小家伙便会毫不犹豫地甩开。
更别提像楚云舟那样随意上手抚摸了。
望着楚云舟的动作,王语嫣不禁暗自想象——摸上去究竟是什么感觉?
“虽是毛茸茸的,但应该不会像我那儿的毛发那样略显粗糙吧……”
人的思绪有时格外飘忽。
在放空之际,往往不知会飘向何处。
此刻的王语嫣便是如此。
看着那团柔软的小家伙,又盯着楚云舟轻抚它的手掌,她忽然怔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耳尖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一旁的怜星见状,心中亦是一声轻叹。
她与水母阴姬每日都亲自投喂,可直到如今,也只有在小家伙伏于楚云舟肩头或怀中时,水母阴姬偶尔能碰上一碰。而自己,依旧无法靠近。
这份差别对待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究竟她与水母阴姬之间有何不同,竟会让小家伙如此分明地选择亲疏?
半个时辰后,众人安顿好住处,依店小二推荐,前往城北最负盛名的一家酒楼。
小昭望着楼下喧闹的街道,语气复杂地开口:“真没想到,在大宋这么久,所见最热闹繁华之地,竟是这北少林脚下。”
林诗音轻叹一声:“正是如此。佛本超然物外,可一旦沾染尘世烟火,便难免铜臭盈门。”
楚云舟一行人在大宋已有些时日。
然而这些年来,大宋对外年年向四国纳贡称臣;对内则奸佞当权,世家豪强兼并田产,压榨农人,国势可想而知。
这些天来,诸女所见之处,不仅官道破败不堪,连许多城镇的城墙也都年久失修。街头巷尾,乞丐随处可见。
寻常百姓衣不蔽体,粗布麻衫上少则数个补丁,多则十几处缝补痕迹,触目惊心。
然而如今这兖州城中,就连街头摆摊的小贩,身上竟也都穿着用上等丝绸缝制的衣裳。
甚至小昭几人先前还目睹一名衣着光鲜的女子向乞丐碗中扔了几枚铜钱,那乞丐非但未表感激,反倒露出轻蔑不屑之色。
此情此景,令人不禁生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感慨。
一座千年古寺近在咫尺,周遭却毫无佛门清净之意,反弥漫着浓厚的市井铜臭之气。
相较于两位女子的感怀忧思,楚云舟却是神色淡然,并无丝毫诧异。
人心若得安宁,世间便无需佛陀。
或许,大宋眼下这般世道,正是北少林香火鼎盛、历久不衰的缘由之一。
毕竟,苦难愈深之处,便是梵音最盛之时。
兖州城自北少林初创之际便已存在,存续之久,几乎与寺庙同寿。
千百年来,其格局规模可想而知。
又因毗邻北少林,每日皆有少林弟子在城中巡行,治安极佳,盗匪难兴。
久而久之,这里除却游人与欲往北少林进香的信徒外,商贾云集,交易兴旺。
虽不及大宋京师那般恢弘,繁华之象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待众人用罢酒楼中最负盛名的素斋之后,并未即刻返回客栈,而是决定在城中随意走走。
然想起方才结账所付银两,曲非烟忍不住低声抱怨:“不过几样素菜,食材合计不过三文钱,竟索价十两白银。”
一旁的小昭闻言轻叹:“是啊!当年在大明京城包下一整座客栈院落,一夜也不过三十两,这儿却要五十两,实在昂贵。”
楚云舟怀抱孩童,语气平缓道:“能来到兖州者,多是为赴北少林礼佛之人。试问大宋境内,有闲情逸致专程前往北少林的,又有几人出身贫寒?”
如同各大名胜周边物价虚高一般,无论是昔日大明南少林附近,还是如今这北少林脚下的城镇,市价皆远超寻常之地。
并无如武当派那般,张三丰因体恤民生,亲自下令约束山下商户,规范买卖。
尽管全城遍布佛像、经幡、法器等物,商人虽借佛生财,却不甘只售寻常货品。
不仅有戏班杂耍日日献艺,街头还举办佛灯盛会,设有关于佛理的灯谜,悬挂绘有佛陀圣像的彩灯。
更有小贩以佛珠为赌具,诱人猜单双下注,或提供佛像纹身之服务。
若仅止于此,倒也罢了。
关键是楚云舟竟望见,某青楼二楼栏杆处,竟有女子身披尼姑袈裟,倚栏而立。
开口招客时,竟口口声声唤人“施主”。
“真是奇才!”
楚云舟收回目光,纵是他这般沉稳之人,也不禁低声赞叹一句——这兖州城的“佛缘”,可谓深厚至极。
至少此处的商贾,比起大明南少林周边那些生意人,手段高明得多。
连楚云舟行走其间都觉荒诞新奇,更不必说水母阴姬等几位女子。
曲非烟亦将视线从那身着僧衣的风尘女子身上移开,神情复杂地问道:“公子,这般亵渎佛门之举,北少林竟也不加管束吗?”
对以佛珠赌博、纹佛像这类行径,曲非烟尚可勉强理解。
可这兖州城内,青楼竟公然以佛门为卖点,且就位于北少林山门前的属地之内。
若北少林对此视若无睹,未免太过不合情理。
听着曲非烟的话语,一旁的楚云舟淡淡开口:“兖州城毗邻北少林,自然归于其势力所辖。城中所有商户每月盈利,皆需抽取部分税银奉予北少林。这些事务本由商家自行操办,并非北少林亲自治理经营,既能对外有所交代,又能坐收可观之利,他们又怎会无端插手干预?”
换句话说,那些青楼中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每赚一分银子,北少林也能分得一杯羹。
自己的买卖,谁会吃饱了撑着去拆自家台柱?
听罢楚云舟之言,王语嫣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远处那座青楼中身着尼姑服饰却谈笑风生的女子身上,语气复杂地低语:“未曾想到,这北少林脚下,竟尽是藏垢纳污之所。”
第484章 弈局炼心魔
这话传入耳中,林诗音轻叹一声,幽然道:“天下寺庙数以千计,可大多不过是借佛之名,行谋利之实。”
“若真求清净,便该伴古佛青灯,守心持戒,度己渡人。”
“而自北少林这类势力兴起之日起,便已不复为佛门净地,不过是一群口诵经文、实则争权夺利的江湖帮派罢了。”
“相较而言,倒不如丐帮这些年所作所为来得光明磊落。也难怪公子先前对丐帮评价如此之高。”
此时,水母阴姬目光微动,朝某个方向轻轻一瞥,低声说道:“那些人已经跟了快一炷香功夫了,真的不管吗?”
面对她的疑问,楚云舟缓缓道:“反正我们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随他们看去便是。”
话音刚落,怜星侧首望来,轻声问道:“姐夫的意思是,盯梢我们的,是大元国的人?”
楚云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毕竟上次对付八师巴时显露了些许实力,再加上庞斑他们此前在我手中接连吃了两次亏,如今对我多加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见楚云舟神色从容、毫不在意,几位女子也渐渐放下心绪,继续悠然闲逛。
直至夜色渐浓,众人才缓步返回客栈。
深夜时分,待王语嫣与曲非烟等人沐浴归来,曲非烟一脸惬意道:“没想到这客栈院中竟还设有专门泡澡的池子。”
旁边的小昭怯怯开口:“可光是打水泡两次澡,就要五两银子,实在太贵了。”
“五两?”
小昭此言一出,曲非烟顿时错愕地看着她。
小昭点头确认:“原本注满一池水只需三两银子,但因王姑娘不便,公子与我们只得分开沐浴,来回两次,便收了五两。”
末了,她又低声补充:“若是想添些花瓣熏香,另加二两;若要请人近旁奏乐唱曲助兴,再加三两。”
看着小昭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数账,曲非烟与其他几女面面相觑,神情古怪。
片刻后,林诗音忍不住开口:“这银子挣得未免太过轻松了吧?”
曲非烟低声嘀咕:“方才见客栈里宾客络绎不绝,想必每月进项不少。这还仅是一家客栈,若将整个兖州城算上,每年单是上缴给北少林的供奉,恐怕寻常人难以想象。怪不得他们会特意派遣僧人巡逻护镇。”
“只怕这一个城池每月所获之利,便抵得上别处十几座普通城镇全年收益,简直如同销金窟一般。”
一时间,曲非烟只觉眼界大开。
而水母阴姬与怜星,此刻也不禁思索起今日所见兖州城之景象,是否可将神水宫与移花宫附近的城镇也打造成这般局面。
但稍加思忖,二人皆摇了摇头。
一则大明国境况本就不同于大宋。
二则移花宫与神水宫的情形,亦与北少林截然不同。
财货积聚过多,对她们而言并无太大意义。
然而,无论兖州城与北少林如何运作,眼下这一切,终究与她们无关。
而当楚云舟吩咐小昭将棋具取来时,几位女子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曲非烟等三人,脸色几乎顷刻间便黯淡了下来。
片刻之后,望着此刻坐在楚云舟对面,指尖捏着一枚棋子、身体微微颤抖、面庞上写满惊惧的曲非烟,王语嫣不禁转向小昭问道:“为何你们每次与赵公子对弈,都如同陷入噩梦一般?”
听罢,小昭轻声答道:“我们内力进境过快,心性未能同步,因而遭遇了武道心障。公子便以对弈之法,助我们磨砺心境。”
王语嫣疑惑道:“下棋也能锤炼武者的心境?”
小昭摇头道:“并非寻常对弈。公子能借棋布势,将对手引入幻境,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远非普通弈局可比。”
闻言,王语嫣不禁惊叹:“竟可通过围棋使人步入幻境,赵公子此术,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说话之际,她的目光不由落在那方棋盘之上,视线缓缓游移,仿佛想从中窥出几分玄机。
半个时辰后,待曲非烟三人皆数次经历“玲珑问心”之试,楚云舟抬眼扫过三人——此刻她们个个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显然仍在平复心绪。他心中轻轻一叹。
距离她们陷入武学心障,已过去不少时日。
然而,无论是曲非烟、林诗音,还是小昭,过往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难以抹去。
正因如此,纵使每日经历“玲珑问心”,她们仍未能彻底斩断心魔。
这些日子以来,虽心境略有精进,却仍未达到足以破除武学障的程度。
“看来,还需借助一些外力才行。”
月光如纱,悄然洒落,微风拂过,轻巧地钻入灯笼缝隙,吹得石桌上那盏烛火微微摇曳。
烛光晃动,映在楚云舟脸上的光影也随之轻颤。
然而对于这细微变化,楚云舟并未理会,依旧执子沉思,低眉凝视棋局,神情专注。
一旁的王语嫣却被这摇曳的光影牵引,下意识将视线投向楚云舟。
当她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人近乎完美无瑕的侧脸上时,美眸微闪,眼神渐渐失焦,竟有片刻怔然。
对王语嫣而言,此时竟不自觉沉浸于楚云舟那摄人心魄的容颜之中。
更遑论本就痴迷美色的怜星。
当她的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时,眼底的星辰仿佛瞬间被点亮。
于她而言,能与楚云舟相伴,最大的欢喜莫过于能时时注视这张完全契合她心意的俊美容颜。
而最令她心动的,则是在凝望之间,每每捕捉到那种一眼万年、心尖震颤的瞬间。
正如现在。
望着眼前沉思中透出几分执着与认真的楚云舟,怜星几乎要将自己的目光黏在他的脸上,明明未曾饮酒,却已有了醺然欲醉之感。
“不行了~姐夫现在这模样,简直了~”
然而,就在怜星沉迷于楚云舟的风采之时,一道低语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二妹,如今你对云舟的情意,莫非还打算一直瞒着不成?”
话音落下的刹那,怜星身躯猛然一僵,颤动得尤为明显。
她倏然抬头,目光急切地投向水母阴姬。
当视线触及对方那似笑非笑的面容时,怜星心头一跳。
“糟了,被看穿了。”
霎时间,她原本宁静如湖的心境,骤然泛起滔天波澜。
第485章 怜星心动
可紧接着,回过神来的怜星也立刻以真气传音问道:“司徒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怜星仍在故作懵懂,水母阴姬心中轻笑,却更加笃定。
“好得很,这傻丫头果然还不知道二姐早已察觉她对云舟的情意了。”
念头闪过,水母阴姬眼波微动,一抹笑意悄然浮现,随即真气流转,轻柔的声音如风般送入怜星耳中:
“怜星妹妹以为我是瞎子吗?这些日子下来,难道我看不出你对云舟的心思?”
片刻后,怜星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司徒姐姐别胡说,他可是我的姐夫,我怎会对姐夫动什么心思?”
将怜星的反应尽收眼底,水母阴姬眸光微闪,笑意更深。
旋即继续传音:“哎呀——莫非是我误会了?看你近日对云舟那般在意,我还以为你也对他动了心,正想着替你牵线搭桥,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岔了。”
然而,就在这一句话落进怜星耳中的刹那,她的身子猛地一颤。
紧接着,在水母阴姬的目光注视下,怜星瞪大双眼,直直望着她,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仿佛全然没料到水母阴姬竟会说出这般话语。
瞧着怜星此刻的模样,水母阴姬心头微微一怔。
“这反应……难不成,真是我猜错了?”
正当她隐隐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否失误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
“司徒姐姐说的是真的?”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惊喜,两分惊诧,三分不安,还夹杂着四分迟疑。
一听此言,水母阴姬唇角不由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
“果然,一点就着。”
心中暗笑不已,她当即回应:“自然是真的。”
这话刚落,怜星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然而还不等她细想,水母阴姬的声音再次轻轻传来:
“二姐知道你喜欢云舟吗?”
此话一出,怜星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她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看到这一幕,水母阴姬心底又是一阵轻笑,望向怜星的眼神仿佛在看额头上明晃晃写着“傻丫头”三字的人。
虽内心笑意翻涌,但她面上却浮现出几分为难之色。
连带着传音的语气,也透出些许无奈:
“果真还没告诉二姐?这下可就棘手了。”
或许是因话题已然挑明,怜星也不再遮掩,幽幽一叹,低声道:“是啊……姐姐若知道了,必定不会答应我与姐夫在一起的!”
望着她满面愁容与忐忑,水母阴姬传音安慰:“的确如此,二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旦发现你也倾心于云舟,恐怕绝不会轻易罢休。”
怜星轻叹:“正是如此啊……”
言语之间,满是无奈与苦涩。
“妹妹也明白姐姐难缠,可谁让姐夫这般令人倾心呢?”
谁又能懂做妹妹的这份难处?
不待她思绪深入,水母阴姬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若要成全你和云舟,此事万不能让二姐知晓。往后寻个时机,我亲自去与她说。”
这话入耳,怜星心头猛然一喜:“真的吗?”
但转瞬之间,她警觉地察觉到不对劲,目光狐疑地盯住水母阴姬:“司徒姐姐为何要帮我?”
“啧啧!”
心情舒畅时唤一声“姐姐”,心生疑虑便改口“司徒姐姐”。
面对这明显的称呼变化,水母阴姬心中暗暗摇头。
比起自己的沉稳从容,眼前的怜星显然太过急躁,情绪一览无余。
心思微转之际,水母阴姬悄然将怜星的戒备之心淡化一分,随即传音道:“因为当年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嗯?”
听闻此言,怜星先是一怔。
待水母阴姬缓缓道来——当年如何瞒过邀月耳目、悄然取走机密之事一一讲述之后,她凝望着怜星,轻声道:“所以,你心中的滋味,我最是明白。”
当怜星得知水母阴姬竟曾经历与自己相似的处境,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明白了对方并非别有用心,而是因自己也曾淋雨,故愿为她撑伞遮风时,怜星心头既欣喜又动容。
甚至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在刹那间拉近了许多。
这般体贴入微,竟让怜星在这一刻,从水母阴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姐妹情谊,且是极为亲近的那种。
与此同时,楚云舟回过神来,察觉到左右两侧真气波动起伏不定,显然正在以真气传音交流,不由得侧目先后望向二女。
见她们脸上笑意温婉、神情亲昵,楚云舟心中顿生疑惑。
“这两个丫头,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城南。
一座雅致山庄的后院中,宽敞庭院内燃着一只大火盆,火焰熊熊不息,一头穿串的整羊横架其上,油脂滴落引得火光跳跃,烤肉香气缓缓弥漫于院中。
火盆四周,数人围坐而聚。
若楚云舟在此,定会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数月前武当一别后的庞斑,还有不久前杏子林中相遇的赵敏、鸠摩智与八师八。
除却他们之外,院中尚有一名年约五十余岁的男子。
此人身穿一袭黑色华服,体态魁梧,气势非凡;相貌威严,不怒自威,双目隐现电芒,冷峻中透出洞察人心的力量,令人观之便觉其才略过人、心机深沉,俨然一代雄主之姿。
正是大元国中与八师八、蒙赤行并称三大天人境高手之一,忽必烈之弟——旭烈兀,汉名思汉飞。
谁能想到,大元最为顶尖的三位天人境强者,竟已有二人齐聚于这兖州城中。
片刻后,听完赵敏所述,庞斑转向八师八问道:“活佛可否详述杏子林中,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面对询问,八师八略作沉吟,随即摇头道:“难以言说。那种感受极为奇特,仅在一瞬之间。然而当那位赵施主以气息锁定贫僧之时,贫僧竟生出濒临死亡之感,仿佛孤身一人直面万仞高峰。”
听罢此语,庞斑略一思忖,体内真元骤然流转,衣衫随之鼓荡飞扬,猎猎作响。
随着魔功催动,一股森然可怖的气息自其身躯之中爆发而出,席卷四周。
同时,天地之力如丝缕般自空中被牵引而下,融入这股气势之中,翻涌着朝八师八压迫而去。
然而就在庞斑凝聚气息、挟带天地威压临身的刹那,八师八身形微滞,下一瞬双手合十,真元运转之间,那股汹涌而来的气势瞬间溃散无形。
第486章 武林大会是陷阱
随即,八师八抬眼望向庞斑,语气平静道:“庞施主此举,未免逾矩。”
话语虽淡,其中不满之意却昭然若揭。
但面对八师八此刻流露的不悦,庞斑洒然一笑,并不在意。
反而开口再问:“活佛以为,方才庞某所聚之势,与那赵山河相较如何?”
八师八毫不犹豫地答道:“天壤之别。”
此言一出,庞斑双眼微眯,脸上的随意之色渐渐褪去,神情与目光皆转为凝重。
“活佛确信?”
八师八缓声说道:“此事牵涉大元国运,贫僧岂敢在此等大事上虚言欺瞒?”
片刻沉默后,庞斑转向思汉飞,淡然问道:“王爷不想亲自试探一番吗?”
面对庞斑的提问,思汉飞徐徐开口:“我与八师八修为相当,绝无可能仅凭气息便令他动弹不得。”
听罢此言,庞斑眉头微蹙,随即迅速收敛体内真气。
随着庞斑收功,先前被其以真元牵引而聚拢的天地之力亦随之涣散,重新融入虚空,悄然无踪。
此时,立于众人身旁的思汉飞出声道:“依活佛之见,那位姓赵之人,究竟达到了何等境界?”
八师八略作沉吟,继而答道:“恐怕……不在蒙施主之下。”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神色皆为之一震。
一旁的赵敏面露惊异,低声道:“师祖二十年前便已踏入天人境圆满,三花之中已有两花凝成,纵览大明与大宋武林,唯武当张三丰、令东来可与之并论。那赵山河不过大宗师境中期,竟有堪比师祖的实力?”
听闻赵敏疑问,八师八轻叹一声道:“凭借密宗历代活佛圆寂之际,以秘法注入舍利中的精神之力,贫僧侥幸得以在天人境后期凝聚出三花之一的精神之花,六识清明,洞察入微。”
“当日于杏子林中,贫僧心头忽生警兆——但凡稍有异动,必遭杀机临身。能令贫僧生出如此危惧之感者,放眼天下,恐怕唯有蒙施主这等层次的绝世高手。”
“至于那赵施主明明仅处大宗师中期,却能让贫僧心生大怖,至今贫僧仍未能参透其中缘由。”
若论攻法之玄奇,楚云舟所修固然不凡,而庞斑所练亦是天阶上品《道心种魔大法》。
且庞斑早已迈入天人境初期。
然而在八师八眼中,庞斑虽远胜寻常天人境武者,比起自己尚有差距。
更遑论如楚云舟那般,仅凭气息锁定,便足以让八师八心生死劫之惧。
良久,赵敏方才启唇道:“此前我们伪造北少林与丐帮书信,向大宋各大门派发出武林大会邀帖。依行程远近与发帖先后推算,十五日内,各路势力皆将齐聚兖州城。即便北少林察觉有异,也只得照常召开大会。”
“届时我们便可出手,一举肃清大宋江湖群雄。却不料紧要关头,竟横生此等变数。”
这时,庞斑缓缓开口:“今日傍晚,在你们归来之前,兖州城传来消息——赵山河一行已然入城,现下落脚于城北一家客栈。”
赵敏眉心微拧:“已经到了?”
随即,她目光转向庞斑。
迎着她的视线,庞斑沉声问道:“此前你传讯时提及,赵山河主动向你表示欲前往北少林。可知他所为何事?”
赵敏摇头:“敏敏不知。那赵山河并未明言,只说不会介入此次大元与大宋之争。”
庞斑再问:“对此,你怎么看?”
赵敏稍作思忖,继而道:“赵山河与其随从此次进入大宋皆已易容。若非自行暴露身份,我们恐怕难以察觉他们竟也潜入此地。”
“倘若真怀异图,大可隐匿行迹,何必化作如此张扬之相?况且他是大明之人,并非大宋子民。言明不涉两国纷争,或许确属实情。”
“眼下关键仍在北少林一事。依敏敏之见,不如暂且观望其动向。若果真如其所言,这几日前往少林而后离去,则一切如常,我们仍可按原计划行事。”
“可若是在十四之前,赵山河尚未动身离去,那时师祖也将抵达这兖州城,届时师父、师祖,连同八师八大师以及王叔,便需亲自与这位赵公子谈上一谈了。”
听完赵敏所言,八师八开口问道:“倘若那位赵施主进入北少林之后,便就此留下不出呢?”
赵敏轻轻摇头:“若是他真有此意,先前便不必刻意暴露行踪。大可悄然潜入北少林,如此反而能令我们措手不及。”
八师八闻言,略作沉吟,随即不再多问。
庞斑听罢,略加思忖后点头道:“好,暂且依敏敏所说行事,先盯住此人动向,再做定夺。”
赵敏应声道:“敏敏这就安排人手,严密监视赵山河几人近日的举动。”
次日。
清晨。
日已高升,曲非烟等几位女子方才陆续从房中走出。
几乎就在她们刚梳洗完毕之际,楚云舟房门轻启,水母阴姬缓步而出。
她肩头还伏着一只仍未醒来的幼崽。
“诶?”
正当水母阴姬踏出院落时,正欲同小昭与林诗音一道出门购早点的曲非烟忽地一顿身形,猛然回首。
目光扫过,曲非烟第一时间注意到水母阴姬手中那件浅蓝色的僧袍。
其上赫然残留着未干的水痕,湿迹斑驳。
见状,曲非烟不禁疑惑出声:“司徒姐姐,你这僧衣是从何处得来的?”
面对询问,水母阴姬神色如常,答道:“方才在屋内衣柜中偶然发现,或许是兖州各家客栈的风俗,会在客房备些僧衣供客人试穿体验。但这衣裳已然破损,便打算取出处理掉。”
曲非烟低声嘀咕:“竟还提供僧衣?这兖州城还真是事事都爱与佛门牵连,寻常人谁会无缘无故去穿这种衣服?”
水母阴姬附和道:“正是如此,谁会夜里穿着僧衣入睡?既不舒坦,也不便利。”
说着,她运起真气,掌风一卷,那僧衣瞬间化为碎片。
随后以气劲裹挟,投入院中石桌旁的渣斗之内。
曲非烟目光落在那渣斗之上,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究竟何处蹊跷。
思虑良久仍无所获,她只得暂且压下疑念,拉着小昭转身朝外走去。
待三女走远后,水母阴姬余光掠过渣斗,嘴角微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骤然明媚起来。
第487章 佛掌山下藏铜臭
一炷香后。
三人自外归来,恰逢楚云舟刚刚洗漱完毕。
望着眼下尚带倦意的楚云舟,小昭关切问道:“公子昨夜可是未曾安睡?”
楚云舟淡淡回应:“兖州城中佛意太重,夜里反倒难以入眠。”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水母阴姬一眼。
忆起昨夜之事,楚云舟心中既觉好笑,又感无奈。
迎着他目光,水母阴姬笑容温婉,舀了一碗清粥置于楚云舟面前。
接着又盛了一碗,递给怜星。
怜星接过碗,语气亲昵而乖巧:“多谢姐姐。”
“嗯?”
这一声“姐姐”出口,不止楚云舟微怔,连王语嫣也敏锐察觉到了称呼中的变化。
刹那间,众女皆不自觉地望向怜星,又转向水母阴姬,眼中浮现出同样的困惑。
“她们二人,何时变得这般亲近了?”
等到用完这顿早饭后,曲非烟望向楚云舟道:“公子,我们是现在就动身去北少林,还是先在这城里转一转?”
楚云舟缓缓答道:“先办正事要紧。若耽搁了时辰,恐怕徒劳无功。”
一旁的水母阴姬闻言,轻声问道:“你认为大元国可能会提前对北少林下手?”
楚云舟摇头道:“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毕竟大元国尚未行动,一切皆有变数。
倘若他们觉得同时对付多方目标太过显眼,先行铲除北少林,再逐一围剿大宋武林中人,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样的手段,若是换作楚云舟自己,他也未必不会做。
设身处地想想,万一那大元国也惯于暗中布局呢?
片刻之后,几人行至客栈门前,登上马车之际,水母阴姬低声道:“今日盯梢的人比昨日更多了。看来,大元国已推测出我们今日会前往北少林。”
听罢,楚云舟一边逗弄怀中的小家伙,一边淡然回应:“他们并非确定我们会去少林,而是想摸清我们何时离开北少林,或者什么时候出这兖州城。”
水母阴姬略一思忖,随即含笑点头:“倒也是。眼下局势突变,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心焦。”
楚云舟轻叹一声道:“看样子,过几日又得折腾一番了。”
“嗯?”
这一句话刚落,耳聪目明的水母阴姬、怜星与王语嫣皆敏锐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投来疑惑目光。
怜星忍不住开口:“姐夫,你不是说不打算插手这次大元与大宋之间的纷争吗?”
面对疑问,楚云舟微微一笑:“严格来说,并不算插手。”
话音未落,他便懒懒靠在车厢壁上,摆手道:“再过几日你们自会明白,眼下还不到说的时候。”
虽然几女并不清楚楚云舟所指何事,但他既不愿明言,她们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很快,马车一路前行,穿过一片密林后视野豁然开朗。就在此时,车外的曲非烟第一时间望见远处五座高低错落的大山。
其中两座几乎紧贴相连,远远望去,竟如一只合拢手指的佛掌。
这正是北少林所在之地——五佛山。
此时阳光洒落,远眺那形似捻指佛手的群山,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与赞叹。
相较之下,大明国南少林的选址,反倒显得平平无奇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临近巳时将尽,楚云舟一行才抵达五佛山接待香客的中山峰。
如同武当一般。
此处山脚下亦设有专供停放马车之处,还有售卖香烛、牌位等物的摊铺。
不同的是,武当山下的这些生意多由嗅到商机的商贩经营;而五佛山下,操持这一切的却是北少林自家僧人。
换句话说,这些营生皆属寺中产业。
此外,其余买卖也多为寺院自营。
更令人咂舌的是,此处物价竟比兖州城内还要昂贵几分。
王语嫣扫过摊位旁立着的木匾,轻声道:“这北少林倒是贴心,特意在铺子边上竖起牌子,提醒香客山下物价较高,建议去兖州城内采买。”
听着这话,怜星瞥了眼那些牌子,而后古怪地看向王语嫣。
见她神情认真,确是全然不解其意,怜星这才悠悠开口:“若真不想与兖州商户争利,干脆不在山脚设摊便是。如今既开了买卖,又立个牌子劝人别买,岂非多此一举?难道让人为了上柱香,还得奔波三十里进城购物再折返不成?”
话音入耳,王语嫣先是一怔,旋即恍然,终于领会了怜星话中深意。
当即微微垂首,轻声道:“原来如此,是语嫣太过天真了。”
身旁的林诗音轻轻摇头道:“也不能怪王姑娘,只能说北少林算计得太巧妙。既想博得美名,又暗中聚敛财货,寻常人哪里看得透这些门道?”
听着林诗音的话语,王语嫣心中再次泛起一阵叹息。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年李青萝从不肯轻易让她离开曼陀山庄。
这世间万象,人心诡谲,远比她所设想的要深邃复杂得多。
待小昭将马车安置妥当归来后,楚云舟一行几人才在周围僧人与路人频频投来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踏步而上,朝着山顶那巍峨的大雄宝殿前行而去。
然而,随着众人行进,怜星与水母阴姬却悄然靠拢,在两人真气隐匿之下,低语之声细微难辨,旁人根本无法探知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见状,曲非烟忍不住走到楚云舟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问道:“公子,怜星姐姐和司徒姐姐怎么忽然这般亲密了?”
此前二人虽也算和睦,但在几位女子眼中,不过寻常交情罢了。
何曾像如今这般,一路同行,竟以真气传音密谈,举止亲昵得近乎反常。
面对曲非烟的疑问,楚云舟没好气地答道:“我怎会知道?”
曲非烟一怔:“可公子每日都与她们同处车厢之中,竟也不清楚?”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你倒像是我们三人躲在马车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嘴上虽如此说,他目光仍不由朝水母阴姬与怜星瞥去一眼。
看着此刻怜星脸上那副温柔笑意,楚云舟不禁微微摇头。
总觉得,这傻丫头,怕是已被水母阴姬悄悄算计而不自知。
作为传承千年的古寺,北少林的香火之盛可想而知。
若从高空俯视,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山峰石阶之上络绎不绝的信徒身影。
第488章 天地之力引天人
及至登顶,耳畔更是喧嚣鼎沸,人潮涌动。
此间热闹景象,较之清晨集市尤有过之。
不时有人敲锣高喊,宣称某位施主耗费巨资购得长明香,引得四下围观,啧啧称奇。
在成千上万信众焚香礼佛之下,整座山巅烟雾缭绕,恍如云海。
纵是飞鸟掠过山顶,羽翼亦不免沾染几分檀香气。
某处殿宇之内。
当楚云舟等人正细细打量庙中陈设之际,曲非烟忽地施展轻功,身形一闪便已掠至佛像背后。
整个过程,殿内数名僧人竟无一人察觉异样。
数息之后,众人方出殿门,曲非烟恰好返回身边。
只是此时她神情微变,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随即,在小昭与水母阴姬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语气复杂地开口:“方才那尊佛像,外层镀覆的……全是真正的黄金!”
小昭震惊道:“那佛像足有三丈高,表层金光竟是纯金所铸?”
曲非烟轻轻点头,予以确认。
林诗音在一旁缓缓说道:“这五佛山中,中山峰、暄智峰等四峰不过是北少林接待香客之所,相当于外院。真正核心乃法华峰,为内门所在。如今对外展示的佛像都以黄金贴身,那法华峰上的造像,莫非皆为整块金身打造?”
曲非烟摇头叹道:“我现在总算明白北少林为何要搜刮这么多钱财了。原来全都用在这些金碧辉煌的排场上。”
除了一尊尊佛像额外加铸金身之外,几人先前参观的每一座庙宇中,四壁皆雕刻精美佛影,栩栩如生。
更有甚者,每座殿堂竟还收取十个铜板香资,允许香客游客一边游览,一边亲手触摸墙上的浮雕走完一圈。
按照山巅那些显而易见是安排好的说辞,只要亲手触碰庙中石壁上的浮雕,便能深切体悟佛意,借北少林千年积淀的禅意洗涤心灵。
可偏偏一切,虽身处北少林地界,却仿佛又与真正的佛门清修毫无关联。
一时间,就连王语嫣也不由蹙眉,对北少林这般暗中敛财、表面却仍维持着不染尘俗的僧侣形象感到难以释怀。
此时,楚云舟忽然开口道:“够了,这边也转得差不多了,该去办正事了。”
听他一言,几位女子顿时收起杂念。
片刻之后,当众人行至一处偏僻无人之地,在水母阴姬陪同王语嫣的情况下,楚云舟一行人纷纷施展轻功,自这中山峰迅速滑落,继而朝法华山方向疾掠而去。
凭借“敛息诀”的掩护,几人沿途穿行山林,未曾惊动任何一人。
待抵达法华山一处空旷寂静的悬崖边时,怜星略带疑惑地问道:“姐夫不是要去北少林寻人吗?为何不去宗门之内,反倒来到这荒僻之处?”
楚云舟淡淡一笑:“又非登门做客,何必惊动山门?把人引来便是。”
话音未落,他心念微动。
刹那间,无形之力牵引天地元气,一缕缕灵机自虚空垂落,缓缓盘旋于众人头顶之上。
就在楚云舟引动天地之力的瞬间,北少林内,一双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
所望方向,无一例外,皆是楚云舟等人所在的位置。
不久之后,一道身影自北少林深处腾空而起,踏虚而来。
转瞬之间,已立于楚云舟几人身前。
来者身形瘦削,面容寻常且年岁已高,却透出一股宁静祥和之气;双目如珠,精芒隐现,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的秘密。
其体内真气波动,赫然已达天人境中期。
虽仅着一袭看似朴素的僧袍,但以楚云舟等人的见识,一眼便看出那衣料乃上等绸缎织就,非寻常可比。
衣上纹路亦不普通,“卍”字佛纹清晰可见,显然是特制之物。
足下僧履洁净无尘,所用材质更是罕见。
单单这一身行头,恐怕便足以支撑寻常百姓三口之家数月生计。
当楚云舟等人打量这位老僧之际,对方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们身上。
看清几人相貌时,老僧眸光微闪,旋即恢复平静。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尽管眼前几人头顶天地之力翻涌明显,但他竟无法察觉他们体内有丝毫真元运转的痕迹。
这般异象,让他眼中不禁浮现一丝疑色。
不待他细思,下一刻,只见楚云舟手中折扇轻展。
在老僧感知之中,原本环绕几人上方的天地之力竟骤然散开,悄然融入虚空,消弭无形。
感应至此,老僧神色微凝,随即双手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玄法,见过几位施主。”
楚云舟淡然一笑:“在下赵山河,见过玄法大师。”
身旁水母阴姬与几位女子虽未言语,却也皆微微颔首,以示礼敬。
见状,玄法和尚开口询问:“不知诸位施主以天地之力为引,召我少林之人前来,所为何事?”
面对此问,楚云舟唇角含笑,徐声道:“大师不必多虑,今日登门,绝无冒犯北少林之意。此来只为一事——与贵寺谈一笔交易。”
此言入耳,玄法心中顿生疑念。
“交易?”
楚云舟探手入怀,取出一只寸许大小的玉瓶,道:“此瓶内乃是以九叶九心草酿制而成的灵液,凡未至大宗师之境的武者,饮下后皆可凭此突破一个境界。在下愿以此物,向贵寺请教几个疑问。”
闻言,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皆微微一怔,目光齐齐落在楚云舟身上,眼中流露出几分困惑。
此时,玄法和尚凝视着那玉瓶,沉默数息后方才开口:“不知施主欲问何事?”
楚云舟神色平静道:“敢问大师,天阶上品,可是这世间武学攻法的巅峰之境?”
此言入耳,玄法和尚心头微动,随即答道:“天下武学,素以天地玄黄为序,天阶上品,自当为武道极致。”
然而,听罢此语,楚云舟却轻轻一叹,继而摇头道:“看来大师亦不知其详。烦请回返北少林,代为询问寺中前辈高人,可有人能为在下解此疑惑?”
玄法和尚眉头微蹙,沉声道:“施主能引动天地之力,显然已入天人之境,如今却问出这般问题,贫僧难免疑心,公子是否刻意为难?”
楚云舟淡然一笑,道:“大师多虑了。若真有意挑衅,在下大可直接闯山,何须在此等候?只是所求之事超乎常理,寻常答案难以释惑罢了。”
玄法和尚闻言,眉宇仍存疑色。
但念及方才楚云舟展露的威势,终究未再多言。
第489章 道阶现世
他深深望了楚云舟一眼,双手合十,道:“既然如此,请施主稍候片刻。”
言毕,玄法和尚退后数步,转身疾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待其走远,怜星才轻声问道:“不过几句话的事,姐夫何必拿出这以九叶九心草浸泡的灵液?”
楚云舟缓声道:“此前毫无往来,贸然登门求教,礼数不可废。若无诚意,难道要先将北少林所有天人高手尽数击败,再掐着他们脖子逼问不成?”
一旁的水母阴姬瞥了眼那玉瓶,问道:“这药酒对修为有限制吗?”
楚云舟点头道:“自然有。之前你们服用的版本,只要未达天人境,皆可提升一重境界。而这瓶中的液体经过稀释,并添入数味辅药,效用受限,仅对大宗师以下之人有效。”
曲非烟不解地问:“同源之物,为何你要制成两种不同效果?”
楚云舟淡淡回应:“为人须守信诺。既然承诺不插手大元国对北少林之举,便不该暗中相助。若取出原方泡制的灵液,北少林极可能因此诞生一位天人初期强者,此消彼长,实为变相襄助,实无必要。而仅助宗师级武者,影响甚微,无关大局。”
“况且,这几个问题,也就值这个价码。”
楚云舟并非善财童子。
于亲厚之人,他可倾力扶持。
但对外人,他绝无兴趣替他人培育强敌。
稍作停顿,水母阴姬皱眉道:“即便如此,仅是几句话的解答,真值得你付出如此珍物?”
楚云舟毫不犹豫道:“值得。”
在众女注视之下,他徐徐说道:“天人圆满之境、天阶上品之学,皆非武道终点。倘若世上从未有过更高存在,倒也罢了。”
“可你神水宫典籍之中,分明记载着超越此限之说——足证其中或有隐情。若不能查明真相,日后遇敌,恐生变数。早一日厘清前路,便多一分安稳。”
对于楚云舟这般人物来说,向来不喜过多不可捉摸的事物。
凡事讲究谋定而后动,首要前提便是对事物了如指掌。
倘若连这片天地的真相都未能参透,又怎能安心自在地行走江湖?
待向几位女子解释完毕后,楚云舟的目光缓缓投向远方,落在那北少林宗门所在之处。
“但愿,此番北少林之行,不会令我空手而归。”
静候约莫半刻钟光景。
忽然间,似有所感,楚云舟再度抬眸。
下一瞬,一道苍老之声毫无征兆地在楚云舟与诸女耳畔响起——
“天阶之上,参悟玄机、通达造化者,谓之道阶。此等武学已触及天地之力的实质运用,无论威力之强横,抑或奥义之玄妙,皆非寻常武技所能企及。”
明明四顾无人,却凭空传来言语。
能以无形之音传话于远,足见说话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已达骇人听闻之境。
因此,水母阴姬与怜星心头微震,曲非烟、小昭等人更是惊疑四顾,脸上无不浮现讶异之色。
不等楚云舟回应,那苍老之声再度悠悠响起——
“施主既出此问,想必早已略知一二,不如直言相询。”
面对此情此景,楚云舟眉梢轻扬,唇角微勾,随即启唇吐声,同时一缕天地之力自虚空中被他信手牵引而出。
“既然存在更高层次的道阶武学,为何如今世间竟再无‘道阶’踪迹?”
与此同时,少林藏经阁前,一位老僧身披青袍,手持扫帚,躬身清扫落叶。
稀疏的长须尽皆雪白,佝偻背影与满脸沟壑,昭示其年岁之高,几近古稀。
其身旁数名僧人合掌肃立,静静等候。
方才与楚云舟对话的玄法和尚亦列其中。
然而就在此时,老僧耳中忽地响起楚云舟的声音。
刹那间,他原本浑浊的双目精光乍现,神情骤然凝重,似有所察。
稍作沉吟后,老僧缓缓开口:“此事细节,贫僧所知有限。唯曾闻寺中前辈提及,少林往昔确有记载诸多隐秘。然千年前一场大火,焚毁所有载有秘辛之典籍,且中间似生异变,致使道阶武学自此断绝。”
“岁月流转,世人便只知天地玄黄四阶,再不知天阶之上,尚存更进一步的‘道阶’武学。”
另一侧,听着老僧所言,楚云舟眉头微蹙。
“如此巧合?”
在他看来,恰好将记载秘辛的典籍尽数焚毁,此事无论如何,都透着几分蹊跷。
旋即,他再度发问:“那场大火,是意外,还是人为?”
苍老之声答曰:“不得而知。年代久远,久至连老僧的记忆也已模糊不清。”
未得确切答复,楚云舟略一撇嘴,随即继续问道:“敢问大师,如今世上可有人成功突破天人之境,踏入神坐之境?”
一如先前,仅隔一息,那古刹之中便传来回应——
“据贫僧所知,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迈入神坐之境。”
楚云舟眸光微敛,继而追问:“能跨越如此遥远距离传音交谈,想来大师精气神三花已凝其二。如此修为,竟也毫无头绪?”
话音落入古刹,那苍老之声很快再次回荡于楚云舟与众人耳际。
“不瞒施主,贫僧于天(精神力)、地(本命真元)、人(体魄)三花之中,虽已将天地二花凝为实相,然人花却始终封闭,百年来停滞不前,无法达成三花合一以结武道金丹。此等困境,纵使贫僧苦修多年,亦未能参透其根源所在,恐怕要令施主失望了。”
听罢这番言语,楚云舟并未立即回应,而是静默片刻,陷入深思。
良久,他方才回过神来,轻声道:“多谢大师指点。”
话音落时,楚云舟将左手所持的丹瓶缓缓移至右手。
待真气在掌心悄然流转一周后,他才将盛有九叶九心草药酒的瓷瓶轻轻置于地面,随即对身旁几女说道:“我们走。”
言毕,众人运起轻功,身形如风掠影,迅速向远方疾驰而去。
几乎就在楚云舟等人离去的刹那,玄法和尚便现身于原地,运转真气将地上遗落的丹瓶摄入手心,随即返身归入少林。
回到藏经阁后,玄法和尚第一时间来到扫地僧面前,双手恭敬呈上那枚丹瓶。
“师祖。”
面对徒孙之举,扫地僧伸出枯瘦的手掌,接过丹瓶。
第490章 少林窥秘方
指尖触瓶之际,一丝沁骨寒意骤然袭来,令他不禁多看了这瓷瓶一眼。
确认其仅为寻常器皿后,扫地僧这才缓缓启封。
真气微引,一滴药酒自瓶中飘出,直落入口中,细细品鉴。
闭目凝神片刻,扫地僧徐徐睁眼,旋即重新合上瓶盖。
然而口中余韵未散,眉宇间却隐隐浮现一丝困惑。
见状,玄法和尚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祖可是察觉此药酒有何异样?”
扫地僧摇头,答道:“并非如此。此酒确实蕴含极为精纯的药力,其纯粹程度,与我少林大还丹相比亦不相上下。但奇怪的是,这股药力并不导入中丹田——正如那位施主所言,此酒确有助益修为之效,却仅适用于大宗师境以下的武者。”
玄法和尚追问:“既然药效属实,师祖为何面露迟疑?”
明白对方所指,扫地僧缓缓道:“老衲只是在想,是否可从本寺精通医理之人中寻得能手,将此药酒配方拆解还原。”
稍作停顿,他又续道:“此酒虽仅对大宗师之下有效,然药性温和醇厚,所含丹毒几近于无,远胜我大还丹那般积毒深重。”
“倘若我少林能掌握此酒炼制之法,必能大大裨益门中弟子,使我宗门更为昌盛。”
此言一出,周遭之人皆心领神会。
诚然,少林素有炼制大还丹之秘法。
甚至南少林的大还丹,亦源于此地传承。
但炼制此丹所需药材稀世难求,耗时极长——每炼一炉,需三年光阴,且成败难料。
更棘手的是,服下此丹后体内必留丹毒,若非天赐机缘得以化解,则日后修为再欲突破,难如登天。
即便如此,千百年来,少林所存大还丹亦日渐稀少。
早年尚可数年凑齐一次药材重炼。
而今,距上次炼成大还丹,已过去十三载。
如今就连少林自身,手中留存的大还丹也屈指可数。
更何况,如扫地僧方才所言——此药酒不仅能助人突破,且几乎无毒,不损根基,毫无后患。
珍贵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正思索间,一名僧人忽然问道:“玄法,那位施主可曾提及这药酒是否出自他自己之手?”
听罢,玄法和尚答道:“那施主声称是偶然所得。”
这时,另一位僧人接口道:“此物极为稀有,若是无意中获得,怎会轻易示人?况且以师祖数百年的见识,竟也从未见过此类药物,会不会其实正是那人自行炼制而成?”
玄法和尚略作思忖,随即摇头道:“那位公子容貌甚是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这般年纪,恐怕难以精通医理与丹道。”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僧人皆微微皱眉,心中颇觉遗憾。
一位年长老僧提议道:“不如将那几人擒回细细盘问?”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的扫地僧却轻轻摇头道:“那几人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为妙。”
众人闻言,目光齐齐落在扫地僧身上。
面对众人的注视,扫地僧缓缓开口:“方才那位施主调动天地之力时,我并未察觉其体内有任何真元波动。”
此语一出,其余僧人无不神色震动。
“师祖修为通玄,百里之内风吹草动皆难逃感知,竟也无法探知那人身上的气息,莫非其功力还在师祖之上?”
扫地僧再度摇头:“那几人施展轻功之际,我也未感应到丝毫真气或真元的痕迹。一人如此尚可理解,但数人同时毫无气息外泄,恐怕是修习了某种特殊的隐息攻法,实力应不至于太高。”
“既然并非敌对,又未能摸清根底,便无需无端结怨。”
说罢,扫地僧又道:“稍后传令下去,暗中查访那几人的来历。”
玄法和尚合十行礼:“弟子领命。”
随后他恭敬问道:“师祖,此药当如何处置?”
扫地僧沉吟片刻,徐徐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直接服用,顶多助寺中某位弟子突破一个小境界,虽有益处,却未免浪费。不如交由门中精通岐黄之术、擅长炼丹的弟子研究一番,尝试从这药酒的药性中提炼有用之物,再结合我少林大还丹的方子,或可研制出新的灵效丹药。”
玄法和尚点头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事情商议已毕,扫地僧轻轻挥了挥手。
霎时间,藏经阁内的几位僧人纷纷隐去身影,消失不见。
待众人离去之后,扫地僧才缓缓望向楚云舟等人离去的方向。
似是忽有所感,他低声轻叹一声,继而重新拾起竹枝编成的扫帚,在藏经阁外继续清扫起来。
偌大的藏经阁门前,唯有“沙沙沙”的扫地声回荡不息。
另一侧。
从中法华峰一路下行,刚至山脚之时,此前楚云舟所赐的敛息粉药效方才渐渐散去。
见状,楚云舟这才收敛真气,放慢脚步。
察觉到他的动作,其余几位女子也相继停下身形。
一行人朝着中山峰山脚停放马车之处走去时,怜星轻叹一声道:“忙活半天,结果北少林的人也不知情,白费工夫了。”
水母阴姬转头看向楚云舟:“你觉得刚才那人所说的话,可信几分?”
楚云舟摇头:“无法断定。”
“啊?”
听到他的回答,怜星等人不禁愕然,面面相觑地望着楚云舟。
对此,楚云舟语气平静而随意道:“瞧不见人影,单凭言语和语调,自然难以揣摩对方的情绪与心思,真假也就无从分辨了。”
此前,楚云舟从未与那名天人境圆满之人见过面,更别提有任何了解。
倘若能够当面交谈,倒还能从对方的眼神、神情乃至细微的举止中捕捉其真实心理。
可方才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话,又怎么可能看清对方的神态以推断其内心所想?
因此,对于那人所说之言究竟有几分属实,楚云舟也无法确定。
不过他对这种情况并无意外。
毕竟彼此素不相识,无法辨别虚实也在情理之中。
见楚云舟神情淡然,并未流露出丝毫遗憾之意,几位女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但看楚云舟并无进一步说明的意思,她们也便没有开口追问。
片刻后,曲非烟轻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否启程前往终南山?”
听罢,楚云舟语调散漫地回应:“计划变动,暂时走不了了。”
第491章 天人境强者合围?
此言一出,车外的曲非烟立刻探头进来。
“公子是说,十五那天要凑个热闹?”
楚云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得到肯定答复,曲非烟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狐疑地皱眉道:“可好端端的,公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楚云舟依旧懒洋洋地回道:“过几日你们自会明白。”
见他故意卖关子,曲非烟撇了撇嘴,悻悻地缩回头去。
只是自此之后,她一路上情绪高涨了许多,不停拉着林诗音与小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反观楚云舟,则是慢条斯理地躺了下来,顺手将怀中的小家伙放到自己腹部,双目微合,似已入静。
而在楚云舟闭目沉思之际,一旁的怜星却目光专注,一双星眸始终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过去与楚云舟、水母阴姬同乘一辆马车时,怜星还总担心被察觉,纵使心中倾慕,也只能偷偷窥视。
如今却已不同。
自从与水母阴姬坦诚相谈之后,怜星望向楚云舟的目光再赤裸裸,近乎直白炽热。
坐在对面的水母阴姬,望着此刻怜星那毫不掩饰的痴迷神情,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温婉动人的笑意,甜美得令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此刻在她心中,经由一番推测设想,邀月的潜在威胁已然超越东方不败。
正因如此,能在邀月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其价值不言而喻。
往后只需通过怜星,她便可掌握邀月的诸多动向。
甚至可暗中引导怜星,在邀月耳边施加影响,使其注意力持续聚焦于东方不败,从而逐渐忽略自己的存在。
想到深处,水母阴姬心头轻笑。
“主动权在我手中,接下来稳操胜券。”
待众人返回兖州城时,已是申时将尽。
相较于夏日昼长夜短,此时天色已渐渐昏沉。
连天边的夕阳也仿佛疲倦般低垂下去。
众人将马车重新停进客栈院中后,楚云舟并未带领众女回到所租的小院,反而独自一人在城中悠然漫步起来。
面对这番举动,曲非烟忍不住低声嘀咕:“既不改容貌,也不隐踪迹,回来反倒光明正大地闲逛,总觉得公子心里藏着什么算计。”
小昭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不太寻常。”
旁边的林诗音虽未言语,但脸上的浅笑已明示她与二人所想如出一辙。
唯有王语嫣,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解。
听着身后几女的谈笑,水母阴姬望向楚云舟道:“你先前提过,如今大元国只等你离开兖州城,才会安心对少林出手。可你现在不仅主动归来,还光明正大地在城中行走,就不怕他们立刻寻上门来?”
楚云舟语气平淡道:“他们一定会来。在这种紧要时刻,我这样一个变数存在,任谁也无法安心。正好借此机会试探蒙赤行,看看今日北少林那僧人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水母阴姬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蒙赤行有可能对你动手?”
楚云舟略一沉吟:“或许只是谈话试探,但也可能——蒙赤行联合八师八、思汉飞,甚至庞斑一同出手。”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与怜星脸色皆是一凝。
单论提及之人,实力最弱者恐怕也只是刚踏入天人境初期的庞斑。
至于八师八与思汉飞,皆为天人境后期强者。
而蒙赤行,则已臻至天人境圆满之境。
若同时面对如此多顶尖高手,纵是张三丰亲临,也未必敢言必胜。
诸女心中岂会不担忧楚云舟安危?
稍作思量后,水母阴姬开口道:“庞斑虽入天人境初期,但我如今亦达大宗师境圆满,再过两日稳固根基,借助你此前炼制的紫云龙纹丹,应可迈入天人境初期,对付他不算难处。可若再加上蒙赤行与八师八,大元三大天人联手出击,你当真能应对?”
楚云舟轻笑道:“尚可,不算太难。”
严格来说,真正需他亲自应对的,不过蒙赤行与思汉飞二人。
至于庞斑和八师八,他甚至无需亲自出手。
见楚云舟如此从容,水母阴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她恍然道:“难怪你之前并不在意北少林那和尚言语真假,原来早打算借蒙赤行验证虚实。”
楚云舟轻轻耸肩,不置可否。
然而就在此刻,似有所觉,他手中折扇微转,角度悄然偏移。
下一瞬,一把拇指大小的传信竹筒已然出现在扇面之上。
察觉异样,水母阴姬目光立即投向竹筒飞来的方向。
还未等她与怜星出手追查投递之人,楚云舟的声音已悄然响起:
“无须紧张,此时此刻,应当是百晓生送来消息。”
闻言,两女体内真气迅速平息。
片刻之后,楚云舟捏碎竹筒,以真气缓缓展开其中纸条。
紧接着,“泛泛之交”四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几人心中顿时明了——百晓生之意,分明是在表明:与姑苏慕容氏并无深交。
“呵!如此看来,接下来倒不必理会慕容龙城与慕容复了。”
直至夜色笼罩,众人在兖州城内用罢饮食,才缓步朝客栈走去。
途中,曲非烟望着身旁提着一件新僧衣的水母阴姬,忍不住问道:“司徒姐姐,你买这僧衣做什么?”
面对询问,水母阴姬神色如常,语气平静:“今日不是毁了客栈里的那件僧衣么?总得重新买一件还回去。”
曲非烟撇嘴道:“那脏衣还留在房中,我们不找店家讨个说法,她们反倒还好意思让我们赔?”
水母阴姬淡笑道:“何必与寻常百姓计较这些?反正也花不了几文钱。”
见她毫不在意,曲非烟便也不再多言。
倒是旁边的楚云舟扫了眼水母阴姬手里拎着的那件僧袍,心头不由得一阵无奈。
“这丫头,倒真是越玩越起劲了。”
不过在外行走,水母阴姬乐意闹些花样,楚云舟也无意阻止。
毕竟途中添些趣味也无妨,日子多了几分新鲜滋味。
另一边。
城南一处院落中,赵敏听着眼前仆从的禀报,眸光微敛。
待她挥退下人后,身形一转,迅疾地朝内院走去。
刚踏入庭院,行至庞斑身前尚未开口,庞斑便已轻叹一声。
“方才那仆从所说的话,我已听到了。”
赵敏闻言,低声问道:“师父,赵山河几人仍未离去,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面对此问,庞斑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再等几日,等我师父抵达之后,亲自去会一会那人便是。”
末了,他又忍不住低语一句:“可这人,还真是如影随形,甩都甩不脱!”
望着庞斑此刻紧锁的眉头,赵敏心中悄然一叹。
第492章 二十岁天人境
跟随庞斑多年,她还是头一回见他提及某人时,语气竟如此凝重,言辞间透着明显的忌惮。
十四,宜远行,忌殡葬。
仿佛预感风暴将至,近日天色始终阴沉晦暗,乌云层层堆叠于天际,却迟迟不见雨落。
本该是阳光普照之时,天空却如墨染般压抑,令人胸中莫名泛起一丝烦闷。
在这片阴霾笼罩之下,兖州城中弥漫各处的檀香气息,更添了几分隐约的不安。
客栈后院的一间房中。
此时楚云舟一行皆聚集于此。床榻之上,水母阴姬双目微阖,周身缭绕着如水流雾气般的真气。
配合她那绝尘容颜,恍若画中走出的仙子,风姿不可逼视。
看着水母阴姬体外缓缓流转的真气,王语嫣眼中不禁掠过一抹艳羡。
并非羡慕其修为精深。
只是觉得,此刻被真气衬托的水母阴姬,比平日更显空灵脱俗,美得近乎不似凡人。
随着时间推移,药力在体内不断化开,水母阴姬身上散发出的真气波动愈发强烈。
原本轻柔如雾的真气竟逐渐粗壮数倍,气势大增。
若说先前环绕其身的真气如同灵动细长的小蛇,
如今则已化作粗壮蜿蜒的巨蟒,盘踞四周。
一刻钟后,水母阴姬身躯微颤,一道如闷雷般的声响骤然炸响。
紧接着,凛冽气劲自她体内爆发而出,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床上盘坐的她,衣袍猎猎翻飞,猎动不止。
屋内其余几女亦觉一阵阵清风如波纹般拂面而过。
片刻之后,在澎湃真气激荡下,水母阴姬体内淡蓝真气之中,悄然孕育出一丝深蓝能量。
与其余真气相比,这一缕不仅色泽更深,且质地更为浓稠凝实。
正是武者突破至天人境时所必经之象——“真气化液,凝气成元”。
这一丝真元的诞生,宛如号令,引动更多真元在其体内体外不断凝练、浮现。
待其全身真气尽数转化为真元之时,体表流动的气息早已不复往昔雾状虚幻,反而如活水般汩汩流淌,清晰可感。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水母阴姬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令屋内曲非烟等人顿觉心脏如遭重击。
一旁的王语嫣更是面色倏然惨白,呼吸为之一窒。
可紧接着,随着楚云舟体内剑意弥漫而出,将水母阴姬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尽数阻隔,王语嫣与曲非烟等人才终于察觉到先前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然消散。
片刻之后,望着水母阴姬周身萦绕不散的真元波动,曲非烟脸上的艳羡之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想到自己与小昭、林诗音三人困于先天境界已有数月之久,始终无法寸进,曲非烟不禁露出一丝沮丧。
不久后,待水母阴姬将真元彻底收敛,房中那逐渐凝聚的沉重氛围也随之化解。
感受着体内如江河汇海般奔涌流转的真元,水母阴姬面上难掩喜色。
须知,纵观天下,即便是庞斑、张三丰、蒙赤行这等绝代天骄,也多是在三十而立之后,方才踏足天人之境。
而如今水母阴姬年不过二十,便已突破至天人境,这般天赋,纵是翻遍古今典籍,亦属凤毛麟角。
她心中的欣喜,自不待言。
当视线落在那神情淡然、略显慵懒的楚云舟身上时,水母阴姬眸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眼底。
谁能想到,年初之时,她还因一次走火入魔侥幸踏入宗师圆满之境。
可如今,仅仅半年有余,在楚云舟的帮助下,修为竟一路突飞猛进,直达天人初期。
一念及此,水母阴姬心中甚至开始盘算,今夜该如何向楚云舟致谢,并庆贺自己的突破。
“恭喜司徒姐姐迈入天人境。”
待水母阴姬起身,曲非烟等人纷纷上前道贺。
水母阴姬含笑回应,温婉如初。
而在怜星躬身致谢之际,却悄然运转真气,传音问道:“司徒姐姐如今已达天人初期,实力可比二姐更强了?”
面对此问,水母阴姬内视己身,感受着那如潮奔腾、浩瀚厚重的真元,心中轻笑,确信即便二妹与三妹联手,也已非自己对手。
然而,想到楚云舟手中尚有诸多奇珍异宝,她终究压下直言相告的冲动。
“先稳一稳。”
随即,她轻声回应:“若无意外,应当已在二姐之上。”
得到肯定答复,怜星眼中顿时一亮。
“那便好。若是日后大姐因姐夫之事找你麻烦,以你如今的实力,她想必也奈何不了你。”
对此,水母阴姬轻叹一声:“可还有个大姐在啊。在她眼里,你是二姐的亲妹妹,若促成你与云舟的事,等于为二姐添一臂之力抗衡她,届时恐怕连我也难逃迁怒,两边都不讨好。”
“更何况,回去之后,云舟手中的紫云龙纹丹还会分予大姐与二姐,她们修为也将大幅提升,极可能同样踏入天人初期。”
听罢,怜星神色微黯,忽然觉得想要与楚云舟更进一步,竟是如此艰难。
这时,水母阴姬再次传音:“无妨,到时候我逐个去说,大不了不还手,任由大姐二姐打几顿出气便是。只要能助你达成心愿,挨几下又何妨。”
话语入耳,怜星心头一热,感动道:“姐姐你真好。”
水母阴姬温柔一笑:“也是因与怜星妹妹投缘,才愿这般尽力。”
屋内,见水母阴姬与怜星手牵着手,脸上笑意盈盈,体内真气与真元隐隐呼应起伏,曲非烟悄悄挪近楚云舟,低声问道:“公子,我怎么总觉得司徒姐姐和怜星姐姐最近有些不对劲?”
楚云舟闻言,没好气道:“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说着,他望向一旁神情动容的怜星,不由得轻轻一叹。
虽尚不清楚水母阴姬与怜星究竟在密谋何事,
但他可以断定——这傻丫头,已经被水母阴姬彻底拉下水了。
下午。
申时。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几位女子对这座兖州城早已心生倦意,又或许是见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实在提不起外出游赏的兴致,众人皆未如往常一般出门走动,而是齐聚于后院之中消磨时光。
此时,楚云舟懒散地坐在一旁,全神贯注于实战模拟器中的对决。
第493章 气势碾压八师巴
每完成一场战斗,便稍作歇息,陪花花嬉戏片刻,再啜饮一口果汁,随即再度沉浸入那虚拟战场之中。
这般节奏,竟让他恍然忆起前世在街机厅里通关闯关的旧日光景。
另一边,水母阴姬与怜星几人正拉着王语嫣围坐于庭院中央,玩起了狼人杀的游戏。
眼下,众人额上几乎都贴满了纸条。
尤以不谙世情、不知人心诡谲的王语嫣为甚,从左至右一排密密麻麻地贴满额头。
每每抬头,还需用手将遮住视线的纸条拨开。
可她非但毫无愠色,反而愈觉趣味盎然,笑意盈盈不曾停歇。
与此同时。
城南。
此刻,在这幽静雅致的小院之内,庞斑、八师巴、思汉飞、鸠摩智以及赵敏等人皆肃立其中。
目光不时投向远方某处,似在等待什么人。
片刻后,思汉飞转向庞斑,低声问道:“明日便是十五,如今大宋各派势力已陆续逼近北少林周边,可蒙前辈至今仍未现身,莫非途中遭遇变故?”
面对此问,庞斑手中握着一瓶羊奶酒,轻抿一口后淡淡回应:“王爷无需多虑,家师素来信守承诺,既言今日必至,便绝不会失约。”
听罢,思汉飞语气微寒:“此事关乎我大元国运,且城中尚有赵山河一事未了。若中间出现差池,尔等魔师宫恐难脱干系。”
庞斑闻言,依旧神情从容,漫不经心道:“纵使事后追责,也非王爷该忧之事。您只需尽好本分,配合我方行事即可,切莫颠倒轻重。”
此言入耳,思汉飞眸光微敛,眼中不满之意显露无遗。
察觉身旁目光所向,庞斑缓缓抬首,望向对方。
然而就在视线交接的刹那,他神色微凝,随即嘴角扬起,竟起身微微躬身行礼。
这一举动令思汉飞略显错愕,正欲开口,脸上刚浮现一丝笑意——
“师父!”
二字自庞斑口中吐出,如冰水泼面,瞬间冻结了思汉飞脸上的所有表情。
同一瞬,一道低沉嗓音悠悠自其背后响起:
“王爷,很期盼见到我?”
声音落定,思汉飞身躯骤然僵直。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身后之人身上。
当看清那张面容时,瞳孔猛然收缩,心头掠过一阵惊悸。
须知,以思汉飞如今天人境后期的修为,神识早已凝实敏锐。
虽未如八师巴般因密宗历代活佛舍利之助,修成精神之花、开启第六感作为触觉,
但凡有人近身,心念即应,警兆立生。
而今此人竟已立于背脊之后,自己却毫无察觉,实乃骇人听闻。
与此同时,院中鸠摩智、玄冥二老与金轮法王亦纷纷察觉异样,齐齐望向那人。
来者身披黑袍,肤色如雪,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眼眸湛蓝如深湖,幽邃不可测。
思汉飞本就身形魁梧,此人却比他高出半头,伫立不动,宛如巍峨山岳,气势迫人。
仅是存在本身,便令人窒息。
短暂怔忡后,院中众人无不低头躬身,以示敬意。
即便是八师巴,亦双手合十,恭声道:“见过蒙施主。”
这边,望着眼前双目沉静、凝视着自己的蒙赤行,思汉飞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悸。
冷汗悄然从脊背渗出,思汉飞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面色微僵,勉强开口道:“蒙前辈误会了,实因局势突变,若前辈迟迟未至,恐对明日之事有所牵连。本王情急之下,才向庞斑探问前辈行踪。”
听罢此言,蒙赤行眉头微蹙,随即目光转向庞斑。
在蒙赤行的注视下,庞斑将楚云舟之事简要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蒙赤行的目光缓缓落在八师八身上。
沉默数息,他体内真元骤然流转,周身气势猛然凝聚,如苍穹压顶般朝八师八席卷而去。
那股威势甫一降临,八师八顿觉全身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四肢百骸竟无法动弹分毫。
刹那之间,他仿佛置身于狂暴无匹的飓风巨浪之中,四面八方皆是翻腾怒海与足以撕裂血肉的烈风。
瞬息间,八师八全身紧绷,心神剧烈震荡,连血液也似冻结成冰,寒意彻骨。
所幸这压迫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息过后,蒙赤行便收回了那股凌厉气息。
至此,八师八才如负释重,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心中却浮现出一抹苦笑。
徒弟如此,师父亦然。
面对庞斑当初的试探,他尚能流露些许不满;可面对蒙赤行,八师八只能强撑笑意,不敢有丝毫失态。
紧接着,蒙赤行开口问道:“佛当日自赵山河身上所感知的气息,与此刻你所承受的,有何不同?”
八师八略作回想,答道:“虽有些许差异,但压力之感,与方才蒙前辈施加的气息压制相差无几。”
“哦?”
闻言,蒙赤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似乎对此颇感兴趣。
随后,他才再度将视线投向思汉飞。
“如此看来,倒是本座错怪王爷了。”
思汉飞含笑回应:“无妨,皆为大元安危计,蒙前辈明察即可。”
话音微顿,他又接着说道:“此子不过大宗师境中期修为,却竟能令八师八生不出半分敌意。若明日我等围攻北少林之时,他突然现身搅局,恐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因此我们才打算等蒙前辈到来后,一同处置此人。”
然而,对于思汉飞所言,蒙赤行却轻轻摇头:“区区一个大宗师境武者,不必理会。”
“嗯?”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由自主望向蒙赤行,眼中浮现几分疑惑。
对此,蒙赤行淡然解释道:“倘若此人凭大宗师中期修为,战力堪比思汉飞,倒也说得过去。可仅以大宗师中期之境,竟能以气势压制思汉飞,这般表现,多半是虚有其表。”
八师八眉头微挑:“蒙前辈是说,那人是以某种特殊气息之法瞒过了小僧?”
蒙赤行点头:“正是如此。武道修行自有极限,能越一大境界交手已是凤毛麟角,更遑论实力跨越至此等地步。此事绝难成立——纵是本座,或大明国张三丰,亦无法臻至此境,何况他人?”
说着,他轻“嘿”一笑:“不过,能以大宗师中期修为,便以此术欺瞒一位天人境后期高手,本座倒真想知晓,他所修习的是何等奇特武学。”
第494章 百晓生也掺一脚
面对蒙赤行这近乎自负的断言,在场之人竟无一人质疑。
强者自有傲骨,若无睥睨天下之心志,又岂能达到蒙赤行今日之境界?
或许,这正是其人格魅力之所在。
在见到蒙赤行的那一刻,无论是思汉飞还是八师八,心境都渐渐沉稳下来,随即开始筹划明日对北少林的应对之策。
夜已深。
亥时。
庭院之中,楚云舟又一次以“预言家”身份在首轮投票中被淘汰,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将身份牌甩在一旁。
纵观所有游戏,眼下这场“狼人杀”堪称最令楚云舟头疼的一种。
只要他一参与,除了甘愿被他言语蛊惑的水母阴姬外,其余几位女子总会默契地将他视为破坏游戏乐趣的存在,在第一晚便联手将其放逐。
目标明确——绝不让楚云舟活过首个夜晚。
丢下牌后,楚云舟默默催动噬元子母琉璃蛊,让其悄然绕院一周探查动静,旋即轻轻摇头。
曲非烟注意到他的举动,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公子,你不是说大元国那三位天人境高手近日便会寻上门来?怎的到了这会儿,仍不见丝毫踪影?”
此言一出,其余几女也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面对众人注视,楚云舟懒洋洋道:“还能怎样?被轻视了呗。”
“被轻视?”
众女闻言皆是一怔。
反应最快的是水母阴姬,她略一思索便问道:“你是说……蒙赤行?”
楚云舟淡淡回应:“目前看来,正是如此。”
这几日暗中窥探他们行踪的人手明显增多,庞斑等人对他们这边可谓格外上心。
甚至今日她们未曾出门,院外仍有陌生面孔假扮店小二来回游荡。
而以此前在杏子林一战中展露的实力来看,按理说庞斑、赵敏等人不该如此掉以轻心,置之不理。
想到此处,楚云舟摇头道:“罢了,反正明日总能碰面,不来也好,省得麻烦。”
若是白日来访尚可应付,毕竟雨天闲坐,打发时间罢了。
可如今已是深夜,翌日清晨还得早起观局。
若此刻蒙赤行与庞斑等人突然现身,反倒扰人清净。
然而,在连续三局“预言家”皆首轮出局之后,楚云舟竟忽地生出几分期盼——巴不得那几人立刻登门。
至少,可以找个出气筒泄愤一番。
又玩了几轮后,曲非烟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望向楚云舟问道:“公子,明日便是北少林举办武林大会之期,可直到今晨我和小昭、林姐姐外出买早点时,却未见任何江湖势力进入兖州城?”
水母阴姬听罢微感讶异:“至今仍无江湖门派进城?”
曲非烟郑重地点了点头。
水母阴姬瞥了她一眼,继而追问:“那几日前你前往北少林时,可曾察觉异常?”
别说曲非烟,连怜星脸上也不由浮现出困惑之色。
见众人不解,水母阴姬轻叹道:“武林大会何等盛事,若北少林当真为主办一方,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安排?”
曲非烟沉吟片刻,答道:“如今大宋境内,唯北少林一家独大。再看这两地敛财之况,北少林财力必然雄厚。照常理推断,理应大张旗鼓,借此彰显声威才是。”
话至此处,她猛然醒悟,脱口而出:“对啊!若真要办会,前几日就该着手准备,布置场地、迎宾设席,怎会至今毫无动静?”
她转头看向水母阴姬,声音微颤:“莫非……北少林根本不知有这武林大会一事?”
怜星蹙眉道:“可之前百晓生传给姐夫的消息里,分明写着‘本月十五,大宋少林广邀群雄,共选盟主,同御外敌’?”
楚云舟慵懒地开口道:“百晓生所传来的这则消息,不过提及北少林将召开武林大会,却并未说明这场大会,是出于自愿之举,还是被迫之举。”
此言一出,几位女子怎会不明白其中玄机?
林诗音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这场所谓的武林大会,实则是将大宋境内各大势力诱聚至北少林的圈套,而北少林自身竟对此毫不知情?”
楚云舟淡淡应了一声:“嗯。”
得到肯定答复后,林诗音眉头微蹙,沉吟道:“若要确保北少林在毫不察觉的情况下被牵入局中,消息就必须严密封锁,不能让北少林或大宋武林提前察觉异常。这一点尚可做到。”
“难的是,在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前,如何阻止各路江湖门派提前进入兖州城。否则,城内巡逻的北少林弟子一旦发现异样,便会立刻上报寺中——这一步,他们究竟是如何规避的?”
一旁的曲非烟轻叹一声,道:“这有何难?只需依照各门派距北少林的远近,精确计算行程,再分批递送英雄帖,便可令各方势力几乎同时抵达。”
“中间再派人暗中留意,若有行动迅捷者,便设法寻个由头稍作拖延。”
“如此一来,所有势力便都被控制在同一天涌入北少林范围之内了。”
林诗音依此推演片刻,发觉曲非烟所说确有可行之处。
但她仍不解地问道:“既然如此,那百晓生又是如何早在事前便洞悉这一切的?”
楚云舟漫不经心地答道:“这只能说明,百晓生之中,亦有人参与了大元国此次针对北少林的谋划。”
“嘶——连大元国内都有百晓生的眼线,普天之下,还有哪个国家未被百晓阁渗透?”
楚云舟摇头道:“不得而知。单从此次事件来看,百晓阁在大宋与大元的情报布局,绝不会逊于大明国内的规模。至于大唐与大秦两地,恐怕也只是强弱之别罢了。”
林诗音闻言,不禁感慨:“难怪公子对这百晓生如此忌惮,其情报网络之广,的确令人震惊。”
屋外传来更夫敲梆之声,楚云舟缓缓说道:“罢了,明日还需赶往北少林,先占个好位置,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便慢步朝房内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今日刚突破至天人境初期、心中满是感激之意的水母阴姬,轻笑几句,随意收了牌局。
不久之后,众女各自回房,却相继感应到水母阴姬体内真元流转的波动。
见状,怜星不由感叹她的勤勉。
毕竟才刚刚踏入天人境初期,竟还在深夜苦修不辍。
若是换做自己,此刻若能与楚云舟共处一室,哪里还会顾得上练功?
只怕早已情难自禁,只想依偎在他怀中,静静享受那份温存与安宁。
刹那间,怜星竟觉得水母阴姬此举,未免太过辜负良辰。
第495章 少林围猎
然而,正当她心中感慨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句“施主,请自重”,自楚云舟与水母阴姬所在的房间内传出。
声音分明是水母阴姬所发,却与平日的柔美不同,此刻带着几分肃然与庄重。
这话语令怜星心头一怔。
可她凝神细听,却又再无半点声响。
她不禁摇头苦笑,怀疑方才是否听错了。
毕竟无缘无故,怎会有这般言语从那二人房中传出?
十五,宜安葬,忌出行。
相较于昨日,今日天色更加阴郁,浓云如墨般压满苍穹,寒风在街巷间呼啸穿行。
虽已将近午时,天色却依旧阴沉,仿佛才刚过辰时初刻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昏暗未明之际,一队又一队人马竟接连不断地涌入兖州城中。
稍作休整后,便再度策马疾驰,直奔北少林而去。
此时此刻,不过半日光景,北少林山门前已然汇聚了数十个江湖门派。
然而,所有人均被拦阻在法华峰山脚之下,不得上前。
在一处距少林山门数十丈远、掩映于树影之间的高崖之上,林诗音居高临下,望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武林人士,又遥望远处仍在赶赴而来的队伍,轻叹道:“果然如司徒姐姐所言,大宋境内这些江湖势力,竟全都被限定于同一日齐聚北少林。”
话音方落,小昭略带疑惑地开口:“公子,按理说,要角逐武林盟主之位,至少也需是达到大宗师境界的高手,寻常门派根本没有资格染指此位,又何必如此急切地赶来此处?”
楚云舟闻言,语气清淡地回应:“自然是为了利益。”
似是察觉到几位女子仍未完全明悟,他缓缓解释道:“江湖虽不同于朝堂,但人心相通,世故难避。一位武林盟主一旦诞生,便拥有了名正言顺号令整个大宋武林的权柄。若能与之结好,将来未必不能借势得利。”
“而此次,据百晓生所传,大元国发出的请帖之中,明确提及推选盟主乃为抵御外敌、护佑大宋,占据大义名分。”
“选出盟主之后,接下来必然商议如何对抗大元,各派需出多少人手、守哪一方阵线等事宜。既涉两国之争,自然有安危之别。”
“若能驻守安稳之地,既可避开刀兵之险,又能博得声望与实利;可一旦被分派至凶险战区,稍有差池,恐怕整个门派都将覆灭无存。”
“如此情形之下,除非毫不在乎门派存亡与名声,否则谁肯袖手旁观?换作你是某一门派之主,你会不来吗?”
曲非烟撇了撇嘴,接口道:“这种局面,谁敢不来?万一被仇家暗中设计陷害,岂不是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虽是玩笑口吻,但经楚云舟这一番剖析,众人终于明白,为何这场本与普通门派无关的盟主之争,竟能引来如此多江湖势力蜂拥而至。
然而就在此时,楚云舟忽然微微侧首,似有所觉。
紧随其后,立于他身旁的水母阴姬与怜星亦同时感应到异样,齐齐转头望去。
数息之后,几道身影以极快的轻功身法自后方山道疾掠而上,踏石无声,转眼间便登临楚云舟等人藏身的高崖。
来者不是赵敏与玄冥二老,还能是谁?
待登上崖顶,赵敏眸光微抬,目光扫向前方几人,那双明亮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芒。
而当楚云舟这边看清来人竟是赵敏三人时,水母阴姬等人脸上亦浮现出几分惊讶。
片刻后,赵敏脚步轻盈地走向楚云舟一行,视线先是在四周略作打量,随即才将目光重新落在楚云舟身上。
尽管此时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皆已易容改貌,但在她眼中,那张近乎完美无瑕的俊美容颜依旧令她心头微震,不由得怔了一瞬。
随即在心中暗骂一句“无耻”后,赵敏唇角扬起,笑吟吟地道:“果真如敏敏所料,赵公子与上次光明顶一般,看热闹总能挑到最佳位置。”
面对赵敏之言,楚云舟微微一笑,道:“郡主果然聪慧,竟能推断出在下的藏身之处。”
赵敏含笑回应:“这法华峰前沿,唯有此地既能俯瞰北少林山门,又可兼顾四周动静。赵公子既无意插手此次纷争,又不愿离去,若只为旁观局势,选此处自是再合适不过。”
听罢此语,楚云舟轻笑道:“照此说来,这绝佳位置,本该由大元之人率先占据才是。”
赵敏笑意依旧:“赵公子既愿静观其变,敏敏自然不会令人打扰公子的清兴。”
此言入耳,楚云舟目光淡淡扫过赵敏身后的玄冥二老。
察觉到楚云舟的一瞥,玄冥二老几乎同时后退半步,体内真气不由自主运转而起,神情戒备,如临强敌。
感受到身后二人异动,赵敏略一沉吟,继而望向楚云舟道:“说来,敏敏还从未见过如赵公子这般谨慎之人。明明武功卓绝,却偏喜用毒制敌,如此手段,是否稍显有失身份?”
明白赵敏所指乃是先前两次对庞斑下毒之事,楚云舟神色如常,淡然道:“若此前便全力出手,恐怕郡主与魔师早已无法安然立足于北少林周遭。在下留手三分,怎的在郡主口中,竟无半分谢意?”
闻言,赵敏眉梢微扬,旋即坦然应道:“确实如此,细细思来,前两次赵公子的确手下留情,敏敏理当致谢。”
见她竟毫不迟疑便出言道谢,楚云舟不禁侧目一瞥。
脸皮厚而反应快,不得不说,论心机谋略,赵敏确非常人女子所能比拟。
片刻后,楚云舟缓缓开口:“在这紧要关头,敏敏郡主竟亲自前来暗中作陪看戏,魔师当真舍得让郡主亲身涉险?”
面对质问,赵敏从容答道:“赵公子既已明言此番不介入大元与大宋之争,家师与敏敏自然信你所言,既然信任无碍,又何来涉险一说?”
听其言语,楚云舟轻轻一笑:“郡主不必再行试探,在下既已承诺不插手大元与北少林之事,自不会背信食言。”
话音落定,赵敏面上笑意更浓几分,随即不再多言。
然而,正当她欲移开视线之际,目光却在水母阴姬怀中短暂停留。
只见那小娃娃正伏在水母阴姬怀里酣睡,模样憨态可掬,惹人怜爱,赵敏不由得眼前一亮。
凝视片刻后,她的视线又悄然转向楚云舟的脸庞。
第496章 少林借局
目光在他面容间轻轻掠过时,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
此前相距尚远,倒也罢了。
如今近在咫尺,仅几步之遥。
可纵然如此,赵敏竟未能从楚云舟、乃至水母阴姬的脸部、脖颈等处,寻到任何佩戴人皮面具或易容改装的蛛丝马迹。
无论怎么看,他们的容貌都显得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这是何种易容之术?竟至如此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
北少林大雄宝殿之内,数十名僧人齐聚堂中,人人面露惊疑焦虑之色。
这些僧人均披赤红袈裟,年岁皆高,显然在寺中地位非同一般。
就在此时,一名年约六旬、面容苍老的僧人自殿侧缓步而入。
与其他僧人不同,这位老僧所着袈裟以金线绣满“卍”字符号,并缀有宝石点缀。
正是北少林唯有方丈方可穿戴的七宝袈裟。
其身份,不言自明。
此人正是北少林现任方丈。
玄慈,一位处于大宗师境初期的高僧。
见到这位老僧步入大殿,殿中诸位僧人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方丈。”
面对众人的致意,玄慈微微点头,随即开口问道:“山门外的情形如何?”
一名年长老僧上前回禀:“回禀方丈,据山下弟子清点,目前已有三十七个门派聚集于山脚,且不断有新的势力陆续赶来,皆手持请帖,声称要参加所谓的‘武林大会’。”
此言一出,其余僧人亦纷纷附和。
“可我少林从未宣布举办武林大会,更未发出英雄帖,此事显然有异。”
“的确!他们所持之由竟是为抗击大元国而推选盟主。然如今大元与大宋边境安宁,又有丐帮弟子驻守边陲,社稷无虞,何来抗敌之说?”
听罢众人言语,玄慈轻轻抬手示意。
殿中顿时寂静无声,所有目光皆落在他身上,静候其言。
玄慈缓缓道:“玄德,你即刻安排,带领几名弟子在后山暂设比武之所,不必讲究规制,只需依来者门派预备相应席位即可。”
言毕,他又转向另一名僧人道:“玄明,你率众弟子下山迎接后续到来的江湖同道,引他们至后山安顿,并备好茶水糕点。”
接连下令之后,一名僧人忍不住问道:“方丈,此次大会明显来路不明,您这般安排……是何用意?”
面对此问,玄慈沉声答道:“正因其中暗藏玄机,才更应顺其势而动,借此察明对方真实目的。”
然而,又有僧人疑虑道:“可如此行事,岂非正合幕后操纵此会之人的意图?”
玄慈淡然回应:“不错。但也正因如此,我们反倒应当感谢那幕后之人——他虽别有用心,却无意间助了我少林一臂之力。”
“嗯?”
此语一出,满殿僧人皆是一怔,面露困惑,不解其意。
直面诸位老僧探寻的目光,玄慈徐徐说道:“如今丐帮式微,逍遥派凋敝,大宋境内除我少林之外,再无能与之并列的顶尖门派。表面看来,我少林地位愈发尊崇,然盛极则衰,树大招风,长此以往,恐非福兆。”
“千年以来,我少林得以安然传承至今,究其根本,在于江湖之中始终存有其他显赫势力,足以分去世人关注,使我少林得以隐于幕后,悄然壮大。”
“而今,大宋武林唯我独尊,倘若将来天下有变,各方期待、种种重担,必将尽数压于我少林肩头。”
听闻此言,殿中僧人均神色凝重。
此处诸人,几乎皆为与玄慈同辈的弟子,最年轻者亦年逾六旬。
再者,身处少林这等顶级宗门,眼界格局自然不同于常人。
对于今日之少林而言,早已无需以血搏名、争锋扬威;眼下所需者,乃是维系宗门长久兴盛,稳固其作为武林魁首的地位。
而欲达此目的,最佳之策,便是令天下群雄、各路豪杰从不将目光聚焦于少林之上。
最后,玄慈缓缓道:“故此前我已请示师祖,获准召开此次武林大会。不仅如此,我少林还将奉出一枚大还丹——凡能夺得盟主之位者,此丹即赠予其人,助其突破境界,有望另立一方顶级势力。”
一名僧人问道:“我少林眼下大还丹存量本就有限,只为一位武林盟主便动用一枚,是否有些过于奢侈了?”
其余僧人闻言纷纷点头,显然不愿将这等稀世珍药轻易送出。
玄慈却轻摇首道:“若能借此缔造出一个顶尖势力,仅凭这一枚大还丹结下的因果,未来数十年乃至百年之间,整个江湖的目光都将聚焦于这位身兼武林盟主之位的新贵势力之上。”
听罢此言,一位老僧合十低语:“一颗大还丹竟能换来一位长久庇护少林的强援,如此算来,确是物有所值。”
旁边另一位老僧皱眉道:“可暗中推动这场武林大会之人,恐怕居心叵测,不得不防。”
话音未落,另一名老僧淡然回应:“任他千般诡计,万种机谋,在绝对实力面前皆如浮云。我少林有诸位师祖坐镇,何惧之有?”
此语一出,大雄宝殿内众僧皆颔首称是,神情笃定。
随后,在玄慈的示意下,诸位老僧陆续起身,自大雄宝殿退出,各自去安排后续事宜。
寅时。
随着时辰推移,中山峰山脚下的江湖门派又增不少。
抬目望去,山脚下已是人影攒动,人数恐已逾千。
此时,在楚云舟等人注视之下,一队北少林弟子正由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引领,自山上缓步而下。
不久之后,那群聚于山脚的各路武林人士竟在老僧引导下,齐齐朝着山顶方向行来。
目睹此景,立于楚云舟身旁的赵敏,唇角悄然扬起一抹弧度。
那双清澈明眸映着晨光,为她平添几分灵秀聪颖之气。
曲非烟等人亦察觉异常,心头微动,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惊异。
水母阴姬缓缓启唇:“有趣。不派人解释大会缘由,反倒亲自迎客上山——北少林此举,莫非是要顺势将假局做真?”
她话音方落,赵敏神色微凝,目光悄然转向水母阴姬。
似有所感,水母阴姬徐徐回首,视线与之相接。
第497章 慧眼识真容
四目相对片刻,水母阴姬笑意温婉:“未曾想到,大元国竟对北少林如此知根知底,竟能料定他们明知此次武林大会乃人为设局,仍会顺水推舟,顺势而为。”
赵敏面带浅笑,柔声道:“姐姐慧眼如炬,令人钦佩。”
说着,她轻摇折扇,语气从容:“名义上是出世修行,实则早已潜于幕后执子布局,以大宋江湖为棋局。数百年前起,北少林便暗中操纵各国势力消长。”
“借昔日扶持之恩,再以寺中大还丹助人崛起,造就诸多顶尖门派;而后又暗中挑拨纷争,引江湖群雄与这些势力对立,转移众人视线,使自身始终立于明面之外,稳坐观澜之位。”
“如今大宋境内,顶级势力唯余北少林一家。结合其过往行径,此次武林大会,他们自当乐见其成,顺势而起。”
赵敏言毕,水母阴姬恍然颔首:“原来如此,郡主心思缜密,洞察深远,实在令人叹服。”
赵敏含笑回应:“怎及得上姐姐反应迅捷,一眼看破大会背后的玄机,这份机变才智,真让敏敏心折不已。”
水母阴姬面上笑意依旧,心中却冷哼一声。
对视片刻,二女皆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确认过眼神,彼此皆非寻常之辈。
而一旁的怜星、曲非烟等女子,在听完整段对谈后,心中豁然开朗,顿有所悟。
明白了为何刚才北少林的弟子不在山下向那些人解释清楚并将他们遣散,反而要引路带往山顶而来。
此刻,心中略作思量后,赵敏悄然瞥了水母阴姬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楚云舟几人。
视线在怜星身上稍作停留,赵敏复又望向水母阴姬。
目光来回数次之后,她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凝视着众人。
片刻静默,赵敏这才启唇道:“呵!先前敏敏一直以为这一回赵公子几位是易容改扮而来,却未曾想到,前两次才是伪装,如今所见,方是诸位的真实面目。”
听到这番话,怜星与曲非烟等女子皆侧目望向赵敏。
将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赵敏心中已然笃定。
“果然如此。”
若说此前尚存疑虑,此刻几女的反应,无疑印证了她的推测。
一时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楚云舟身上。
“竟没料到,这张脸竟是天生如此。”
念头闪过,赵敏眸光微动,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惊异。
迎上她的注视,楚云舟心中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敏敏郡主果然慧心玲珑,在下佩服。”
听闻此言,赵敏收回思绪,徐徐敛回目光,淡然道:“终究比不上赵公子,屡次将我等玩弄于掌中。”
楚云舟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旋即移开视线。
然而那随意从容的笑容,落在赵敏眼中,却让她心头蓦地一颤。
毕竟,同样的面容,人工修饰与天生造就,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
正如眼下——此前她只当楚云舟是以易容术幻化出俊美之相,内心不免对其虚荣做派暗生鄙夷。
如今方知他本貌竟真如此出众,对于正值情愫初萌的赵敏而言,心境自然大不相同。
一炷香后,在众人静候之间,一道身影倏然闪现于后山之上。
察觉来人,玄冥二老中的鹤笔翁转身迎上前去。
十余息过后,鹤笔翁返回赵敏身后,拱手禀报:“郡主,一切已准备妥当。”
赵敏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望向楚云舟道:“少林已在后山清出场地,敏敏为赵公子几位安排了观览之处,不知公子可愿赏光?”
声音入耳,楚云舟徐徐回应:“郡主安排得如此周详,在下岂有推辞之理?”
不知是否错觉,此时赵敏竟觉得楚云舟这慵懒语调,再不似从前那般令人不悦,反倒显得温润悦耳,令她唇角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随即,她轻轻侧身,抬手示意道:“既然如此,请赵公子与几位姑娘随行。”
言罢,赵敏缓步转身,运起轻功,身形如风般掠向远处。
见她先行,楚云舟几人亦不紧不慢地跟在赵敏与玄冥二老之后。
途中,玄冥二老却不时回头打量楚云舟等人。
一想到身后跟着个擅使毒术之人,二人脊背便不由泛起阵阵寒意。
而行进之间,水母阴姬以真气传音道:“这个赵敏,倒是不简单。”
楚云舟淡淡回应:“若无才智,庞斑又怎会屡次携她同行?此前武当之事,乃至此次大元对大宋的图谋布局,恐怕皆有她的影子。”
听罢,水母阴姬不禁略带讶异地望向前方的赵敏。
不久,在赵敏引领之下,楚云舟几人已抵达此山后山之地。
正是前几日他们来此山拜会玄法和尚之所。
只不过,此时这片后山宽阔的场地之中,却多出了一些用白色细粉勾勒出的界限区域。
而在靠近崖壁的一侧,已搭起了数十座简陋的棚屋,部分江湖门派的人马已然入驻其中。
当一行人抵达此处时,赵敏竟直接引领楚云舟等人走向一处地势较高的崖台,视野开阔,可将整个后山尽收眼底。
望着眼前的几张桌椅,楚云舟低声说道:“郡主不觉得这观战的位置,未免太远了些?”
听罢此言,赵敏含笑回应:“那边人声嘈杂,恐怕会扰了赵公子与几位姑娘的清净。况且敏敏并未携带解药,虽然以赵公子解毒之能,自是无需担忧,可若真出了意外,敏敏可就无人照应了。”
她语气温柔诚恳,甚至毫不避讳地将接下来可能下毒的情形直言相告。
再配上那一双明亮的眼眸与娇美的容颜,令人几乎生不出丝毫反感。
楚云舟缓缓道:“在下原以为大元国筹谋这场武林盛会,总要等戏码演完才动手,未曾想竟是这般迫不及待。”
赵敏轻叹一声:“实属无奈,小女子素来缺乏安全感,夜长梦多,早些了结事务,心中也踏实些,还请赵公子体谅。”
见状,楚云舟不再多言,只示威微点头,随后踱步至一张木凳前坐下。
王语嫣本也想随之落座,但见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皆静立于楚云舟身后,便也不敢僭越。
第498章 芭比粉战袍炸场
目光悄然扫过曲非烟几人,赵敏这才重新看向楚云舟,笑道:
“赵公子真是好福气,不说身边的两位姐姐,便是身后这些侍奉的姑娘,个个花容月貌,令人艳羡不已。”
话音未落,她便主动问道:“不知赵公子身边是否还缺婢女?若有机会,敏敏也愿亲自服侍左右?”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神色如常,唯有怜星眸光微冷,淡淡地瞥了赵敏一眼。
“这女人,对姐夫动了心思?”
察觉到怜星的目光,赵敏心中暗叹。
“看来有位姐姐并不欢迎我,既然如此,那便罢了,也不必再强求。”
这番言语落入耳中,曲非烟、小昭等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楚云舟曾提过的一个词。
“茶言茶语。”
这四字,恰如其分地描绘了眼前这位郡主的做派。
面对赵敏的示好,楚云舟却是摇头道:“郡主说笑了,若家中真多了郡主这般‘婢女’,在下往后怕是寝食难安。”
闻言,赵敏面露委屈:“赵公子这是嫌弃敏敏吗?”
楚云舟语气平和:“并非嫌弃,只是不愿郡主自寻烦恼罢了。”
不同于曲非烟与小昭等人。
赵敏城府极深,心机复杂。
更何况她身为大元郡主,背后牵连魔师宫乃至朝廷权势。
这样的人物若留在身边,绝非幸事。
见楚云舟沉默远望,无意继续交谈,赵敏也识趣地闭口不言。
一旁的怜星见状,这才轻哼一声,满意地收回视线。
若非顾忌场合不宜,她几乎就要出手教训此人一番。
让她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敢与她争宠?
片刻之后,在众人静候之际,陆续有江湖门派被少林弟子引入后山。
每有一方势力入场,便有洪亮的通禀声响起:
“澜海派掌门,关山澜到。”
“玉华剑派掌门,徐长卿到。”
“银枪门门主,魏长龙到。”
短短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此时后山临时搭起的棚中已是人满为患,整片山林也因这数千人的聚集而变得喧闹非凡。
能有资格踏入少林后山之人,最次也是江湖上二流门派的掌门或长老。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纷乱之声忽然自后山入口处传来。
紧接着,一名少林弟子高声唱名,响彻山间:
“星宿派,丁春秋掌门到。”
此声一落,后山之中各门各派之人面色皆是一凝,随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入口之处。
就连楚云舟几人也不由微微抬眼,朝来处望去。
数息之后,在众人注视之下,一群装束怪异的星宿派弟子缓缓步入视野。
前行二人,生得尖嘴猴腮,举止浮夸,一边行走一边高声呼喝:“星宿老仙,驾临中原,法力通天,威震世间!”诸如此类的口号不断响起。
每喊一句,其余星宿弟子便齐声附和,声浪起伏,煞是张扬。
这一行人中,四名弟子抬着一顶竹椅,椅上端坐一位老者,神情悠然自得。
老者银发披肩,长须垂胸,虽年约六旬上下,却面色红润,体格雄健。
面容看似慈眉善目,但眉宇之间隐含阴鸷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手中执一把乌黑如墨的羽扇,轻轻摇动,双目微阖,嘴角含笑。
仿佛对身边弟子高声颂扬之声极为受用。
此人正是当年创立星宿一脉,凭《化功大法》令大宋武林群雄侧目、避之不及的大宗师后期强者——丁春秋。
与此同时,远望那缓步而来的丁春秋,楚云舟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
须知丁春秋身形高大,略显丰腴,若着寻常武服,倒也显得威仪凛然。
可偏偏此刻他身穿一袭粉袍,色泽艳丽,尤为刺眼。
更令人无语的是,这件粉袍之上竟似涂有特殊光粉,行走间隐隐泛出流光,熠熠生辉。
这般粉嫩与闪烁交织,让楚云舟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词——“芭比粉”。
刹那间,再看丁春秋,楚云舟心中忍不住发问:当年无崖子究竟是何等心境,才会收下这样一个离奇古怪的徒弟?
“是图他体魄雄壮,还是偏爱这梦幻粉调?”
正当楚云舟暗自思忖,待送王语嫣回聋哑谷后,是否该顺口问问无崖子当年收徒的真正缘由之际,一旁同样盯着丁春秋的曲非烟也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丁春秋出场,还得靠徒儿们喊口号撑场面?”
不止曲非烟诧异,便是小昭与王语嫣等人,望着远处那群星宿派众人,也不由微微蹙眉。
众所周知,真正的高手向来注重风范,自有其沉稳气度。
哪会如丁春秋这般,甫一登场便命弟子高声喧嚷,唯恐天下不知其至。
别说曲非烟等女子心生鄙夷,便是后山上其他门派的武者,见此情景亦是心中不屑,暗自摇头。
仿佛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种种目光,丁春秋缓缓睁开双眼,淡淡扫视一圈。
下一瞬,他却轻笑一声,继而以极其轻蔑的眼神环顾四周,而后又故作深沉地闭上双目,一副超然物外、睥睨众生的姿态显露无疑。
见丁春秋如此倨傲之态,在场各大门派的掌门与弟子无不面色转冷。
然而纵使心头恼怒,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终究只能沉默地看着丁春秋一行走向指定席位,安然落座。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曲非烟忍不住小声嘀咕:“大宋国的武人也太懦弱了吧!明明那些人眼神里都对丁春秋满是不满,居然没一个敢站出来出头的。”
听到这话,楚云舟语气随意地说道:“这丁春秋修为已达大宗师境后期,所修《化功大法》极为诡异,虽仅为地阶中品武学,却能将对手的本命真气尽数消融,令人当场沦为废人。即便是同境界强者,面对他的《化功大法》也得步步为营,平白无故,谁愿意招惹这种麻烦上身?”
毕竟,穿得越艳,出手越狠。
丁春秋身形魁梧,竟敢一身粉衣招摇过市,显然不是空有其表之辈。
另一边,星宿派所在之处。
此时丁春秋不紧不慢地轻摇手中羽扇,双目微眯,目光缓缓扫视四周,眼底尽是不屑与傲然。
然而,当视线掠过全场一圈后,丁春秋忽然眉头微皱,随即抬手唤来一名星宿派的弟子。
“去查查那丐帮的乔峰,还有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复,现在何处?”
第499章 麻骨噬魂香锁喉
大宋境内武道衰落,此次武林大会中,能让丁春秋正眼相待的对手,也就近年声名鹊起的“北乔峰,南慕容”二人罢了。
听得师父发问,那名星宿派弟子立刻飞奔至数丈之外环顾一圈,又趾高气扬地向其他门派打探了一番。
片刻之后,这名弟子匆匆返回,恭敬禀报:“回老仙,弟子方才四处打听,那丐帮与姑苏慕容家……似乎并未到场。”
“都没来?”
丁春秋闻言微微一怔。
见状,眼前这名弟子眼珠一转,急忙谄媚道:“依弟子看,那慕容复和乔峰定是听闻老仙驾临,吓得不敢现身了。”
此言一出,丁春秋眉梢微扬,脸上顿时浮现出受用之色。
“哼!什么北乔峰,南慕容,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罢了。”
闻言,那名弟子连忙奉承附和,引得丁春秋笑声更盛,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毕竟,乔峰与慕容复皆未现身,对丁春秋而言,争夺武林盟主之路上的劲敌已少了两位。
而作为此次大会主办方,北少林亦不会出动前辈高人亲自下场。
因此,在丁春秋看来,如今这武林盟主之位,已然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想到不久后自己便能登顶大宋武林之巅,丁春秋心情畅快无比。
就在此时,自后山入口处,数十名僧人双手合十,缓步走入这片场地。
望着渐渐走近的玄慈等人,赵敏指尖微抬,眸光一闪。
数息之后,她忽然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端起桌上茶盏轻啜一口,转向楚云舟道:“接下来,敏敏安排的人就要开始下毒了。虽距离尚远,但所用毒药颇为奇特,我担心仍可能波及,赵公子几位还请多加提防。”
然而,对于赵敏的提醒,楚云舟心中只是淡然一笑,随后缓缓开口:“郡主这阳谋,用得还真是光明正大啊。”
话音入耳,赵敏面上却露出一丝困惑,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轻声问道:“赵公子此话何解?”
说话间,她一双明眸直视楚云舟,神情纯澈,仿佛毫无心机。
一如当初在光明顶时,楚云舟也曾试图以真诚目光面对她一般。
对此,楚云舟不禁莞尔一笑:“无妨,郡主尽兴便好。”
见楚云舟移开视线,赵敏唇角微扬,嫣然一笑,随即转回头去。
只是那笑意深处,悄然掠过一抹凝重。
这边,当楚云舟收回目光之际,曲非烟悄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感受到背后的轻微触碰,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摇两下,一丝隐晦的内劲悄然释放,一缕微风仿佛通晓心意般,依次拂过身旁水母阴姬与怜星等几位女子的鼻尖。
数息过后,楚云舟运转真气,以音传讯:“已施敛息粉,可安心交谈。”
听闻此言,曲非烟亦以真气传音问道:“公子方才所提‘阳谋’,究竟何意?”
面对疑问,楚云舟缓缓答道:“你没听见她方才所说吗?她准备下毒了。”
“而在这过程中,若我无法解毒,待我们中毒之后,便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是这一切,对方早已明言相告。”
水母阴姬开口道:“所以,这赵敏此前主动提及将要下毒之举,实则是警告?”
楚云舟轻“嗯”一声:“正是如此。事先已明示将施毒计,若我们此刻转身离去,自然无事;但若执意留下,即便中毒,也怨不得他人。”
小昭恍然大悟:“难怪公子说这是阳谋,原来如此。”
稍顿片刻,她又道:“可眼下那人尚未抵达,大元国便急于动手,是否为时过早?”
一旁的曲非烟慢条斯理地说道:“并不算早。如今少林后山,九成以上的二流与一流势力已然齐聚,余者即便未至,对日后大元国之布局也再难构成影响。换作是我,也不会继续等待。”
然而就在此刻,楚云舟眉头微动,似有所觉。
随即,他右手真气流转,指尖在折扇几个特定位置轻点几下,而后再度从容摇扇。
一直留意着他举动的水母阴姬低声问道:“此次大元国所用何毒?”
楚云舟徐徐回应:“麻骨噬魂香,气味极淡,凡天人境以下武者,一旦吸入,全身麻痹无力,体内本源真气亦会逐渐被侵蚀吞噬。此毒奇特之处在于,初入奇经八脉,继而渗入骨髓,四肢方始僵化,故约需一刻钟才会发作。”
曲非烟轻啧两声:“大元国当真是打算将北少林变为大宋武者的埋骨之地,竟选了这般剧毒。”
楚云舟没好气道:“废话,他们本就是冲着铲除大宋武林而来,不使这等毒物,难道还指望用迷香把人迷倒后贩卖不成?”
闻言,曲非烟目光扫过远处各派人物,最终落在丁春秋身上。
嘴角微微抽动——真要将这些人打包出售,大元国恐怕还得倒贴银两。
不过,对于楚云舟所言,身边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却并未对那麻骨噬魂香多加在意。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曲非烟道:“也难怪赵敏未曾召来丐帮中人,原是怕将他们的武功废去后反失可用之人。”
一如当年大明宫中情景,赵敏虽立于楚云舟几人身侧,却完全摸不清状况——这几人分明开启了私密传音,却偏偏将她排除在外。
此时,怜星见楚云舟面露沉思之色,不禁好奇问道:“姐夫,你在想什么?”
楚云舟淡淡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闲来无事,不如待会儿假装中毒,看看大元国会如何对待我们。”
众女:“?????”
听到这话,几人皆是一愣,纷纷以古怪眼神望向楚云舟。
显然未曾料到,他竟有此等念头。
然而还不等她们回应,楚云舟却又摇头否决:“罢了,若真如此行事,一个不慎,恐怕真会忍不住出手,实无必要。”
毕竟,人心,最经不起试探。
一旦楚云舟如此行事,后续若庞斑等大元国之人应对不合其心意,他恐怕仍需亲自出手。
毕竟此次会场,原是由大元国所设。
这般利用他人之局谋己之利,终究有些不妥。
压下心头这股戏谑之意后,楚云舟将目光缓缓扫向后山那几处汇聚各大势力门派所在之地。
却未见大理段氏踪影,亦不见姑苏慕容家现身。
对此,楚云舟心中微叹。
“看来,开场的好戏是看不到了。”
第500章 毒发之际显杀机
后山。
随着玄慈等人行至后山中央,玄慈双手合十,略一躬身,道:“老衲玄慈,见过各位武林同道。”
话音落下,借由体内真气催动,声音如钟鸣般清晰回荡于后山上空,人人皆可听闻。
面对玄慈致意,场中各派纷纷起身回应。
纵是星宿派丁春秋虽未开口,亦站起示意。
玄慈目光淡淡掠过丁春秋方向,随即再度开口:“实不相瞒,直至今日之前,我少林并未听闻所谓武林大会之事,更未曾广发英雄帖,请诸位齐聚本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众人无不惊愕望向玄慈。
刹那间,整座后山喧闹如市集,议论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玄慈合掌再言:“阿弥陀佛,诸位掌门请静听老衲一语。”
声随气走,这一声佛号再度清晰贯入众人耳中。
众人闻声,方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于玄慈身上。
迎着众多视线,玄慈徐徐道:“虽不知幕后何人暗中假借我少林之名,以武林大会为饵邀诸位至此,其用心或有叵测之处,但不可否认,此人此举倒也歪打正着。”
“近年来,我大宋屡遭大元国侵扰,岁岁向周边四国纳贡输币,百姓困苦,民不聊生,此情此景,诸位当有共感。”
“故而,我少林近年确有意召集群雄,择一武林盟主,统率江湖之力,助朝廷守御边关,护我大宋江山。今既因缘际会,诸位同道齐聚于此,少林愿顺势而为,于今日推举一位盟主人选。”
闻其所言,场中一人当即起身质疑:“然则无端有人假冒少林名义,将我等诱至寺中,其幕后之人,恐非善类。”
玄慈面容慈和,答曰:“所言极是!然今日北少林汇聚大宋近九成江湖门派,已足可代表我大宋武林正气。纵使那幕后之人别有居心,我等群贤毕至,又有何惧?”
听罢此语,众人神色渐缓,心中戒备稍解。
须知北少林威名赫赫,天下谁敢轻易触碰这等顶尖宗门?
星宿派中,丁春秋遥望玄慈,眉峰紧锁,似也在揣测将众人引至此地的真正主使。
然而思虑未定,他忽觉异样。
丁春秋素来用毒,常年浸淫毒物,所修攻法亦与毒相关,因而对毒性气息极为敏锐。
此刻察觉空气中微妙变化,他顿时警觉。
脸色骤变,真气立时自丹田涌出,在经脉中疾速流转。
“不好,有人下毒。”
几乎与此同时,后山之中一道惊呼划破喧嚣。
而随着这声出口,越来越多的人感到四肢发麻、筋骨酥软。
在毒素侵蚀之下,原本聚集于此的武者们如同被抽尽气力,纷纷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即便是这北少林的弟子也不例外。
察觉情况有异,刚刚以体内邪功勉强压制住毒性的丁春秋抬眼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稍作沉思后,口中轻呼一声“啊~”,随即顺势倒地。
甚至还不忘双腿抽搐了两下。
可偏偏,这丁春秋不动还好。
这一番挣扎,反倒引起了楚云舟的注意。
望着那表面慌张、实则目光锐利的丁春秋,楚云舟心中不禁莞尔。
所以说,有时候,厚颜无耻反而是种本事。
像这位丁春秋,先前张扬跋扈,却极擅审时度势。
身为大宗师境后期的高手,竟毫不迟疑便倒地装作中毒,静观其变。
赵敏瞥了一眼那群已然倒地的大宋武者,微微侧首,将视线落在神情如常的楚云舟等人身上。
眸光微闪,她含笑开口:“果然,大元国这点毒药,对赵公子这般用毒奇才而言,不值一提。”
面对此言,楚云舟淡然一笑:“若郡主有兴趣,在下不妨也演一出中毒之态,供您赏鉴。”
赵敏:“?????”
显然未料到他会说出这等言语,赵敏一时愕然,怔在原地。
片刻后回过神来,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赵公子当真幽默。”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黑影骤然自后山巨石之后疾射而出,直扑倒在地上的玄慈等人。
水母阴姬与怜星同时察觉异动,循声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面覆黑巾,容貌难辨。
唯从其周身真气波动,可断定此人修为已达大宗师境后期。
“阿弥陀佛——”
就在那人双掌翻飞、疾冲玄慈之际,一声洪亮佛号猛然响彻后山天际。
紧接着,楚云舟等人感知到,自远处那座千年古刹之中,两股天人境初期的真元气息骤然升腾。
须臾之间,两道身影自古刹腾空而起,一胖一瘦两名僧人宛若离弦之箭,直掠后山。
数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未及落地,凌厉气势已自空中倾压而下。
那黑衣人顿感气息被锁,身形不由一滞,速度也为之迟缓。
此时,两名天人境初期的僧人已然悬于后山上空,如流星坠地,直逼那蒙面之人。
其中年长老僧眼神锁定目标,一手陡然化掌为爪,凌空抓去。
然而,楚云舟的目光却落向距那黑衣人约莫三丈处的一名倒地之人。
几乎在他视线触及的瞬间,那人周身骤然爆发出天人境中期的真元波动!
原本瘫软在地的身影猛然弹起,双手中四指蜷曲,唯食指笔直伸出,隔空一点!
刹那间,两道凝若实质的指劲裹挟着澎湃真元,破空袭向空中二僧!
水母阴姬与怜星见状,几乎立刻认出了此人身份。
正是昔日太湖之上,曾被水母阴姬重创的慕容龙城!
感应到突变,两名天人境初期僧人脸色骤变。
左侧身形瘦削的僧人双掌下压,真元激荡,瞬间凝聚成一座金光流转的真元钟罩,将二人护于其中。
而那急速旋转的真元屏障之上,竟还缠绕着数缕奇异劲气,隐隐透出古老威压。
当慕容龙城以参合指催动的这一缕夹杂真元的指风距那僧人尚余半寸之际,指风触碰到真元凝聚而成的金钟屏障的刹那,竟发出“咚”的一声浑厚悠远的声响。
仿佛那一道指力真的击中了一口实质的金钟一般。
在这由真元构筑的金钟护体之下,慕容龙城这记参合指虽未能贯穿防御,但其中蕴含的劲力与气旋仍令那僧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近两丈之远。
与此同时,右侧那位体态臃肿的僧人右手猛然扬起,迅疾朝着前方虚空一掌推出。
第501章 斗转星移破掌影
随着这一掌挥出,体内真元极致汇聚,竟使其原本肥厚的手掌泛出古铜般的光泽,宛如佛寺中以青铜铸就的佛手法相。
手掌破空疾行之际,所经之处周围竟响起“噼啪”之声,如同竹节接连爆裂。
乃是因为空气承受不住此掌中蕴藏的恐怖威能,纷纷被撕裂崩碎。
然而,一如身旁那位身形瘦削的僧人一般,
当这肥胖僧人灌注真元、泛着铜光的手掌触及慕容龙城那道参合指劲之时,指劲内残存的劲气与冲击之力亦迫使他不得不借力后撤,以卸去侵入体内的余劲。
“噌!”
然而,还未等那肥胖僧人站定身形,一道清越刺耳的剑鸣骤然划破长空。
察觉异样,他凝神望去,只见慕容龙城已然执剑逼近,剑锋直指自己。
见状,那肥胖僧人心头一震,顾不得体内尚未化解的震荡之力,强行聚拢真元,再度朝身前的慕容龙城猛拍一掌。
这一次,掌风激荡,层层真元压缩凝聚,竟在空中幻化出一道高达三丈的巨大掌影。
可就在那掌影轰然压下、即将击中慕容龙城之际,却见慕容龙城右手持剑未动,左手倏然于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
动作如电,那自肥胖僧人掌中奔袭而来的巨大掌影,在距离慕容龙城仅剩一寸之时,竟瞬间瓦解为无数散乱真气,尽数被其吸入体内。
下一瞬,慕容龙城左手猛然推出,犹如黄河决堤,澎湃真元自掌心狂涌而出,再度凝成一道三丈巨掌,反向轰向那肥胖僧人。
目睹此景,无论是那肥胖僧人,还是旁边瘦弱身形的僧人,皆在刹那间察觉不妙。
“《斗转星移》?慕容家的人?”
心中虽已猜出对方来历,但那肥胖僧人不敢迟疑,急忙运转真元,再次凝聚出一道掌影迎击而出。
“轰!”
霎时间,天地轰鸣,一声震天巨响响彻四野。
而在余波翻腾、气浪肆虐之中,一柄长剑却忽然自乱流中破空而出,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刺肥胖僧人面门。
待那僧人惊觉剑锋临身,剑尖距其眉心不过三寸之遥。
纵然他心生警兆,欲加闪避,却已来不及,顿时心头一沉,冷汗顿出。
与此同时,当慕容龙城缠住少林这两名天人境高手之际,另一名黑衣蒙面男子已疾冲至玄慈和尚面前,一手凌空抓向玄慈肩颈。
“嗤,嗤。”
便在此时,两颗佛珠自远处电射而至,一颗直取慕容龙城,一颗奔袭那已逼近玄慈的黑衣人。
速度之快,莫说那处于大宗师后期的黑衣男子难以反应,就连慕容龙城也未来得及察觉。
然而,就在佛珠即将命中二人之际,西南方向忽有两粒石子破空而来,穿越重重空间,精准无误地撞上那两颗飞驰的佛珠。
而当两颗石子与那两串佛珠碰撞的刹那,两股狂暴的气劲分别在慕容龙城身前与那黑衣蒙面人身后猛然爆发。
这股蕴含特殊内劲的冲击波席卷而出,慕容龙城与他面前那位老僧皆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那蒙面黑衣男子更是身形一晃,几乎跌倒在地。
趁着这片刻间隙,先前那位身形瘦削的僧人已闪身至体态丰腴的僧人身侧,二人一同凝视着慕容龙城。
然而相较之下,一旁的玄慈和尚却未能幸免于难。
待那黑衣蒙面人稳住身形后,立即转身将倒地的玄慈和尚一把擒起。
就在此时,远处古寺之内,接连四道真元波动骤然升腾,四名老僧周身真气缭绕,宛如缩地成寸般自空中疾掠而来,直奔后山方向。
仅凭真元气息的震荡,楚云舟与水母阴姬便立刻辨认出——其中两人处于天人境中期,一人达至天人境后期,还有一人竟已臻至天人境圆满之境。
然而,正当这四名老僧刚刚踏入后山之际,自入口两侧乱石之后,两股天人境后期的真元骤然爆发。
紧接着,一只漆黑如墨、一只金光闪耀的五丈巨掌印自地面轰然凝聚,挟带着天地之力从下方怒拍向空中四僧。
那一瞬,四周天地元气疯狂汇聚,融入掌印之中,声势骇人。
定睛望去,岂非八师巴与思汉飞联手出手,又有何人能至此?
二人藏身之处极为巧妙,出手时机更是精准至极。
恰在四僧腾空而起、无处借力之时发动突袭。
察觉异样,四名老僧脸色微变,纷纷催动全身真元,施展绝学迎击空中双掌。
可一方蓄势已久,一方仓促应战。
纵使三人反应迅捷,但调动天地之力的数量终究有限。
尽管四人皆在第一时间出手抵御,然当掌劲轰然相撞之时,澎湃的气浪仍令两名天人境中期的僧人当场被震飞出去,面色瞬间苍白。
那位天人境后期的老僧亦是胸口一滞,脸上泛起深红血色,显然体内气血翻涌,受创不轻。
唯有那名天人境圆满的老僧神色未改,依旧沉稳。
但此刻不容迟疑,四人强压伤势,借着空中气流翻腾之势,运转真元,身形如坠千钧重物般急速下落。
可就在其中一名天人境中期老僧双足刚触地面的刹那,心头骤然警兆大起。
他猛然抬头,在其视线之中,庞斑不知何时已然凌空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下坠之间,庞斑袍袖猎猎,无风自动,披风翻卷而上,黑发随气流飞扬。
临近老僧之时,庞斑右足缓缓踏下,动作轻描淡写。
其周身紫黑色真元缠绕,牵引着缕缕天地之力灌入体内,并尽数汇聚于这一脚之中。
那一踏之势,缓慢至极,慢得连王语嫣这般未曾习武之人也能清晰目睹每一寸移动。
可这位老僧心中清楚无比——正因速度太快,才造成了视觉上的迟缓错觉。
更令他心寒的是,无论自己朝哪个方向闪避,似乎都无法逃脱这一脚的锁定。
无奈之下,老僧只得咬牙催动毕生真元,尽数灌注于双拳之上,自下而上奋力轰出。
下一瞬,拳与鞋底相接。
刹那间,两人交击之处的空间仿佛化作一片静谧湖面,一圈涟漪自接触点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老僧只觉两股浩瀚无比、不可抗拒的力量自庞斑足尖传来,顺着手臂直冲体内,瞬间贯穿全身。
第502章 青袍扫尘现真容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真元与内劲涌入体内的刹那,老僧顿觉仿佛有两股巨力在体内拉扯,令他心神大乱,一时间竟分不清该抵御哪一方的劲力。
那种矛盾冲突的感觉令人极其不适。
此时,在老僧模糊的视野中,半空中的庞斑忽然微微垂首,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骤然化作宛如紫玉般流转生辉的异彩。
当视线触及庞斑双目的瞬间,老僧只觉脑中似有一根锐利铁锥猛然搅动,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黑,意识不由自主地陷入混沌。
渐渐地,他心头浮现出年轻时漂泊江湖、血气未定之际,曾强行玷污良家女子,事后更灭其全家、纵火焚屋的一幕幕过往。
在这幻象侵蚀之下,老僧体内的真元竟出现了一丝迟滞。
正是这一瞬的凝滞,导致原本凝聚于拳上的真气瞬间涣散。
察觉到老僧气势的动摇,庞斑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笑意,体内真元再度爆发,脚上随即涌出一股诡异莫测的劲气。
这股劲气一经释放,便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撕裂老僧拳外护体真元,直接将其手臂硬生生折断。
再无阻拦,庞斑这一脚顺势下沉,狠狠踩落在老僧胸口。
随着胸膛迅速塌陷,劲力竟自其背脊破体而出,伴随一声炸响。
鲜血四溅之时,庞斑脚上余劲未消,仍将老僧整个人踏倒在地。
待其后背重重撞击地面,一口浓血再次从口中喷出。
单看那深深凹陷的胸膛,便可知方才那一脚,怕是已将他的心脏彻底震碎。
“玄智师兄!”
望着地上面色灰暗、鲜血洒落满脸的老僧,身旁另一位天人境中期的僧人双目赤红,悲愤难抑,忍不住低吼出声。
听到这声呼喊,庞斑冷笑一声,右足轻点地面,竟主动朝这位天人境中期的僧人疾冲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八师巴与思汉飞也各自出手,分别扑向北少林另外两名强者——一位天人境后期,一位天人境圆满。
其中八师巴迎战的是那天人境后期的老僧,而思汉飞所对上的,则是那名天人境圆满的高僧。
转瞬之间,后山之地已然分为两处战场。
一处是慕容龙城的激斗,另一处则是后山入口处庞斑等人的对决。
双方交战之处,真元激荡,劲气纵横,尘土飞扬,天地为之变色。
目光落向那名天人境圆满的老僧,怜星以真气传音问道:“姐夫不是说这次大元国的蒙赤行也来了吗?为何如今其余两位天人境高手皆已现身,却独不见蒙赤行踪影?”
面对怜星疑问,楚云舟缓缓道:“因蒙赤行仍在等待北少林内另一位天人境圆满的高手现身。”
怜星一怔:“还有一位天人境高手?当初鸠摩智不是说北少林仅有六位天人境武者吗?”
闻言,楚云舟淡淡扫了赵敏一眼,继而道:“要么,是那人说了假话;要么,便是连鸠摩智自己也不知晓北少林真正的底细。”
稍顿片刻,他又补充道:“那边那位天人境圆满的老僧,虽境界已达圆满之境,但精、气、神三花尚未凝实,实力较之真正巅峰强者仍有差距,与天人境后期相比不过略胜一线,甚至不比思汉飞强多少,恐怕突破圆满之境尚不久远。”
“以他的真元修为,你以为他能做到前几日那般跨越数百丈以真气传音与我对话的地步吗?”
“若北少林仅凭这几人支撑,大元国早该动手,又岂会拖延至今?”
听罢楚云舟之言,怜星终于恍然。
随后语气中带着震惊说道:“一个门派之内,竟拥有七位天人境强者,其中两人更是达到了天人境圆满之境,这北少林,果然不负千年古刹的威名。”
一旁的水母阴姬低声道:“蒙赤行早在多年前便已能与张三丰那等绝世人物比肩,实力之深不可测,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如今连他都不敢轻举妄动,可见北少林内部所藏之人,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楚云舟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或许……他们的境界,已然几乎触碰到神坐境了!”
水母阴姬轻叹一声:“所以,今日北少林是存是亡,全看接下来蒙赤行与那寺中隐世高人之间的对决了。”
楚云舟道:“大抵如此。”
此时,赵敏的修为仅在先天境中期,论战力,尚不及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
眼下场中交手的皆为天人境层次的顶尖强者,连曲非烟三女都难以看清招式轨迹,更遑论赵敏。
自然,在眼前景象纷乱迷离之际,她不自觉地向楚云舟这边望了一眼。
当她注意到楚云舟等人嘴唇微动,却无任何声响传出时,心中不禁轻轻“咦”了一声。
念头一转,赵敏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在以传音之法交谈。
她先前还觉奇怪,为何楚云舟身边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异常沉默,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可此刻才知,并非她们不开口,而是交谈之时,并未将她纳入其中。
“哎~”
然而,不等她心中泛起更多思绪,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自后山深处悠悠响起,回荡四野。
那声音刚落,一道身影宛如纸鸢随风,从千年古寺的方向飘然掠来。
看似动作轻缓,却如幽影鬼魅,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不到一个呼吸之间,便横跨百丈,悄然停驻于后山上空数丈之处。
只见其身着青袍,手持扫帚,身形枯瘦,乍看之下,俨然如同寻常寺庙里那位默默无闻的老年扫地僧人。
随着这位扫地僧现身于半空,原本疾驰的身影骤然凝滞,继而缓缓降落。
其下坠之势极慢,仿佛并非身处虚空,而是沉入深潭之中,徐徐下沉。
然而,就在他双足即将触地的一瞬,庞斑、思汉飞、八师巴,以及远处的慕容龙城和那擒住玄慈的黑衣蒙面人,皆感到一股无形气浪迎面扑来。
但几乎同时,一股奇异内劲凭空浮现,将那股冲击之力尽数化解。
察觉此变,扫地僧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随即双手合十,低诵道:“阿弥陀佛,蒙施主既已现身,又何须继续藏匿形迹?”
说话之声极轻,宛若自言自语。
可话音甫出,却似有无形扩音之效,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第503章 道心种魔 VS 三花聚顶
而就在这声音于山顶余音缭绕之际,西南方向忽有一道身影腾空而起,步步踏虚而来,最终稳稳落于庞斑等人身前。
见到来者是蒙赤行,原本正与北少林天人境高手激战的庞斑等人立即抽身疾退,纷纷立于蒙赤行身后。
北少林几位天人境高僧本欲追击,为此前陨落的同门复仇。
但望着远方那与扫地僧遥相对峙、气势沉凝如山岳般的蒙赤行,终究迟疑片刻,相继退至扫地僧身后列阵而立。
待蒙赤行现身之后,扫地僧再度合掌,徐声道:“多年不见,未料蒙施主竟已修成魔门《道心种魔大法》,恐怕早已具备由武入道之基。若非受限于天地规则,怕是早已步入神坐之境了。”
面对扫地僧之言,蒙赤行缓缓道:“百年未见,大师仍旧神采如昔,想必如今虽未将精气神三者合一炼成武道金丹,然三花聚顶已然大成,实属难得!”
蒙赤行语调低缓,却饱含雄浑之力,字字如钟鸣般沉稳有力,其间更透出不容置疑的自信。
即便立于扫地僧面前,其言辞依旧流露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前辈指点后学。
然而,从二人对话可知,他们早有旧识。对于蒙赤行言语中隐现的傲意,扫地僧并未动怒,神色平静如初。
目光淡淡扫过蒙赤行身后的庞斑等人,扫地僧徐声道:“贫僧原以为此次风波仅由姑苏慕容家挑起,未曾料到慕容家不过棋局中一枚棋子,真正执棋之人,竟是大元国。”
“将我大宋武林群雄尽数汇聚于此,看来大元国已决意对大宋出手了。”
蒙赤行淡然一笑,道:“不错,可惜你醒悟得太迟了些。”
闻言,扫地僧轻叹摇头:“少林千年传承,素来不涉红尘纷争。若大元欲取大宋江山,尽可直赴皇宫面见天子,何须将目光落在我等出家人身上?”
蒙赤行语气平静:“令东来那边,已有能人替我大元解决了。”
此话一出,扫地僧面色骤然微变。
楚云舟、水母阴姬与怜星三人亦皆露出惊异之色。
唯有曲非烟等三位少女茫然不解。
曲非烟忍不住低声问道:“公子,这令东来究竟是何人物?”
水母阴姬轻声回应:“听我师父提及,大宋曾出一位旷世奇才,十岁习剑,十五研易,三十而大成,四十之年便已踏入天人境圆满,窥探天道门径。”
“只是此人行踪飘渺,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百年无其音讯,谁曾想竟藏身于大宋皇宫之中。”
末了,她叹息道:“也难怪大宋皇室敢纵情享乐,原来宫中有令东来这般绝世高手镇守。”
此时,楚云舟摩挲着下颌,沉吟道:“相较而言,我更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令东来?”
一旁的怜星蹙眉道:“据师父所言,百年前令东来便已达天人境圆满,实力通天彻地,普天之下能与之抗衡者屈指可数。听蒙赤行之意,动手之人并非他本人,扫地僧亦不知情,那到底是谁既有此动机,又有此实力向令东来下手?”
正当楚云舟几人心中疑云密布之际,场中扫地僧稍作平复,继而开口问道:“蒙施主可知,此人究竟是谁?”
面对询问,蒙赤行摇头道:“目前尚不清楚,但日后,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言罢,他语气渐冷,徐徐续道:“如今大宋皇宫之内,仅余两名天人境的废物,连死在本座手中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待本座铲除你北少林之后,再挥师皇宫,届时大元便可兵不血刃,将大宋纳入版图。”
闻此狂言,扫地僧神情愈加凝重。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若大宋气数已尽,我少林愿献半数资源予大元,以示诚意,不知蒙施主意下如何?”
此语入耳,扫地僧身后数位天人境僧人神色微动,旋即又恢复平静。
然而,蒙赤行听罢,嘴角却浮起一抹冷笑,缓缓抬起一手。
片刻玩味之后,方才开口:“半数?本座要的是全部。”
随即,他目光如刀,直视扫地僧,声音低沉而森寒:“待北少林覆灭之日,寺中一切金银财宝自然归我大元所有。本座倒要看看,这千年的北少林,究竟积下了多少家底。”
扫地僧语气低沉道:“若蒙前辈仍觉不满,我少林愿闭门百年,此间所有门下弟子不得踏出寺门百里之外,如此可否?”
听罢此言,楚云舟身旁的王语嫣不禁惊诧开口:“这北少林身为大宋国顶尖门派,面对如此局势,竟欲袖手旁观?”
“家国天下”四字,世人皆晓。
以大明国为例。
虽朝野纷争不断,江湖与朝廷亦不如大元国那般紧密相连,但一旦外敌压境、国难当头,纵是昔日被称为魔教的圆月门,也会挺身而出,共御外侮。
移花宫、神水宫亦莫不如此。
正因如此,朝廷才肯让出三成赋税供养江湖势力。
然而此刻听扫地僧所言,分明只求自保,毫无担当之意。这般做派,未免令人齿冷。
赵敏静坐一旁,闻言缓缓启唇:“这位姐姐说得极是!那些平日盘踞国中吸食民脂民膏,到了危急关头却只想逃避责任的武林宗门,实在可厌。放眼天下,大宋北少林如此,大唐慈航静斋亦复如是——只顾自身基业,全然不顾社稷安危。”
她语带讥讽,神情冷峻。
此话传出,远处立于扫地僧身后的数位天人境老僧顿时面露愠色,目光凌厉地朝赵敏所在方位投来。
稍作停顿后,他们的视线又纷纷落向楚云舟。
当玄法的目光触及楚云舟时,脸色微变,随即运起真元,悄然传音给扫地僧:
“师祖,那边那青年,便是数日前登门叩问之人。”
扫地僧闻声轻蹙眉头,抬眼望向楚云舟所在之处。
蒙赤行察觉其目光,亦微微侧首。
面对二人注视,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摇,神色从容,泰然自若。
庞斑在望向楚云舟时,双眼微眯,第一时间感知四周气流变化。
待确认楚云舟处于下风位置后,这才略略放松戒备。
数息过后,扫地僧与蒙赤行相继收回目光。
蒙赤行转而盯着扫地僧,语气带着明显轻蔑:“听清楚了?我大元从不留养随时可能反噬的养不熟之徒。你北少林存之无益,灭之反而永绝后患。”
扫地僧将此言听入耳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当真毫无转圜余地?”
蒙赤行淡然回应:“若尔等肯自废功力,解散山门,本座或可允你不亲自动手。”
第504章 佛魔死战
扫地僧闻言,轻叹一声,徐徐将手中扫帚掷出,插入地面,朗声道:“既如此,贫僧唯有领教蒙施主绝学了。”
“轰!”
话音未落,扫地僧体内真气奔涌,一股骇人威压骤然爆发。
几乎刹那之间,他身后那几名天人境僧人皆被这股气势逼退数十步之远。
而蒙赤行亦同时催动真元,衣袍猎猎翻飞,澎湃内力如潮扩散,卷起漫天尘土四散飞扬。
感应到其气息波动,庞斑、思汉飞与八师八几乎同时暴退数十丈,迅速拉开距离。
扫地僧环视群僧一眼,又瞥向庞斑等人,远处慕容龙城心念电转,身形一闪,已掠至那黑衣蒙面男子身侧,一同退离战场中心。
与他同动的,还有此前一直佯装中毒的丁春秋。
曲非烟见状愕然低呼:“他先前竟是假装中毒?”
然而大战一触即发,别说其余女子无暇多顾,便是曲非烟,在惊诧地扫了那身着粉衣的丁春秋一眼后,也立刻收束心神,凝神备战。
就这样,在众人纷纷后退之际,蒙赤行与那扫地僧所处的位置逐渐被空了出来。
此时,二人周身皆涌动着澎湃的真元。
尽管他们体内真元的波动浓烈至极,却无一丝外泄,仿佛尽数凝聚于内,正处于即将爆发的临界之态。
唯有那自体内不断攀升的气势,愈发沉重逼人。
甚至于,两人体内已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威压,令这后山之地莫名笼罩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加之天上低垂翻滚的厚重乌云,竟让曲非烟等几位女子心头压抑,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胸口。
然而就在此刻,蒙赤行率先出手。
他脚步轻缓,姿态从容,看似信步而行,可那一步迈出,却如同瞬移般,倏忽间跨越近二十丈,已然立于扫地僧面前。
随着黑色衣袖滑落,露出他那只宽大白皙的手掌。
令人惊异的是,当蒙赤行缓缓抬掌推出,动作虽如蜗牛爬行般迟缓,但其手掌掠过之处,空中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浓密波纹。
仿佛这一掌穿过的并非虚空,而是无数密集的水幕一般。
天地之力随之被牵引,自高空急速坠落,迅速汇聚于蒙赤行掌心。原本由血肉构成的手掌,此刻竟宛如水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掌中疯狂凝聚的紫黑真元清晰可见。
更为诡异的是,此掌推出之际,四周本应激起狂暴罡风,可那些罡气甫一浮现,便立刻被蒙赤行手掌吸收,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然而,任谁凝视这一掌,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恐怖力量。
面对此招,扫地僧亦不再平静。
他那枯瘦如柴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真元缠绕间,两指周围竟泛起奇异劲气,隐隐流转。
当两指轻点而出,蒙赤行身旁原本躁动的天地之力竟瞬间被牵引过半,尽数汇聚于扫地僧指尖。
指尖所向,空间似因那凝聚的惊人威力而产生折射之象。
犹如冬日凝望火焰上方热气升腾时,眼前景象微微扭曲,令人恍惚。
此刻扫地僧双指破空,却与蒙赤行的静谧截然不同,反是激荡出阵阵异响——似古钟悠鸣,又若佛音低诵,回荡于山林之间。
下一瞬,掌与指终于相触。
在短暂的凝滞之后,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与涟漪以二人为中心猛然扩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宛若雷霆劈落苍穹,撼动天地。
无数狂暴的劲气与高度凝练的真元余波,如怒海狂涛,自二人所在之处席卷四方。
在这股冲击之下,以蒙赤行与扫地僧为中心,十丈之内,地面山石尽化飞灰。
不仅二人脚下的土地凹陷近三寸,连周围倒地中毒的武者与北少林弟子皆身躯剧震,混杂着尘土碎石被掀飞而出。
原本已退至五丈开外的庞斑,以及少林数位天人境僧人,察觉不妙,立即运转真气护住周身。
可待烟尘稍散,只见他们落地之后,气息全无,身躯软塌如泥。
赫然发现,其体内骨骼已在方才触及余波之时尽数震碎。
反观蒙赤行与扫地僧,一招过后,几乎同时催动第二式。
每一击所引发的动静与威势,竟丝毫不逊于首招交锋。
真元、神识之力、特殊劲气与天地元气,在两人不断的攻防拉扯中剧烈交织,愈演愈烈。
乱石崩裂,气浪翻涌,轰鸣之声连绵不绝地回响于后山之上。
每一次震荡波及之处,即便远在三十多丈外的楚云舟等人也能清晰感知。
途中,运气不佳者甚至被二人交手时逸散出的一丝劲气穿透身躯,当场毙命,生机全无。
蒙赤行乃魔师宫前任宫主,庞斑所修攻法皆由其亲授,尤其是《道心种魔大法》,在他手中已臻化境,施展之际威力滔天。
其招式霸道凌厉,又隐含诡谲之意,每一击皆裹挟浩瀚精神之力与天地元气,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意念牵引,堕入幻象深渊。
而那扫地僧,不过数十呼吸之间,已然接连使出十余种武学,看似随意挥洒,实则每一式皆为少林失传绝学。
面对蒙赤行之时,他招招精妙绝伦,力道迅猛如电,举手投足间尽显宗师风范。
且两人出手迅疾无比,快得仿佛无需思索。
往往一招未尽,下一式已然接续而出。
宛如彼此洞悉对方心意,预判了每一招的起落与方位。
然而,楚云舟看得兴致盎然,曲非烟与小昭却只能耳闻声势,难见真章。
她们仅能凭借四周不断炸裂的地坑,推测方才二人交手的大致位置。
便是水母阴姬,也已感到目光难以追上两人的动作节奏。
尽管蒙赤行与扫地僧皆为天人境圆满之境,但在楚云舟眼中,若以实战模拟器的标准衡量,其实战之力早已不输寻常神坐境强者。
此时,楚云舟将视线从战场收回,忽而落在曲非烟三女身上。
唇角微扬之际,体内真气骤然奔涌。
刹那之间,原本凝神观战的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突感一股巨力自背后猛然袭来。
在这一股推力之下,三人皆身形不稳,踉跄前冲,眼看即将撞向端坐椅上的楚云舟与水母阴姬,曲非烟、小昭、林诗音心头一紧,本能生出警兆。
第505章 宗师对决三丈险
但就在此瞬,一股奇异劲力凭空浮现,将三人猛然提起,凌空越过楚云舟等人头顶,直掠向战圈中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毫无防备的三女齐声惊呼。
紧接着,三人顿觉脑中似遭重锤猛击,意识瞬间模糊,陷入昏沉。
就在神志涣散之际,曲非烟、林诗音与小昭已被楚云舟隔空送至距蒙赤行与扫地僧激战之处不足三丈之地。
目睹此景,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无论是大元国的庞斑一行,还是北少林僧众,皆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战场边缘的三名女子。
就连楚云舟身侧的怜星与水母阴姬,也在一怔之后,立刻催动真气与真元,准备出手相救。
可旋即,二人似有所悟,强行按捺下飞身救援的冲动。
果然,就在片刻迟疑之中,不止水母阴姬与怜星,连庞斑以及少林数位高僧也察觉到了异常。
须知此刻蒙赤行与扫地僧周身,已被天地之力、真元、异样劲气乃至强大精神波动层层笼罩。
单是那些逸散在外的余劲,便足以重创普通天人境初期武者,即便是庞斑、八师巴等人亦不敢轻易靠近。
更遑论修为仅达先天境的曲非烟三人。
按理说,以曲非烟等三位女子的修为,哪怕只是接近蒙赤行与扫地僧交战方圆十丈之内,便极可能被二人激战时溢散的余波所伤,更不用说此刻竟已身处两人三丈开外的险地。
然而此时,尽管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衣袂翻飞、青丝狂舞,但在她们三人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护壁,使得那自蒙赤行与扫地僧激烈交锋中逸出的劲气,一旦临近她们身躯,便即刻消弭于无形。
察觉到这一异状,不止庞斑等人动容,就连正在对峙中的蒙赤行与扫地僧也顿生感应,目光同时一转,齐齐投向曲非烟三人所在之处,眼中皆浮现出一丝惊异之色。
尤其是蒙赤行,竟不由得微微分神,朝楚云舟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扫地僧最为敏锐,见蒙赤行动作微滞,双目轻合又睁,指尖轻抬,凝成拈花印相,刹那间佛光流转,数道拈花佛手自虚空浮现,如莲瓣层层绽开,朝蒙赤行当头罩下。
蒙赤行眸光一寒,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随即迅速收敛心神,再度将注意力凝聚于扫地僧身上,不敢再有丝毫松懈。
远处,慕容龙城亦已注意到场中曲非烟与楚云舟一行人的存在。
当他的视线落在楚云舟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是他?”
耳闻此言,身旁那名黑衣覆面的男子低声问道:“爹,您认得那人?”
从这黑衣人对慕容龙城的称呼便可知其身份——正是先前与鸠摩智联手追查楚云舟下落的慕容博。
慕容龙城沉声道:“当初伤我复儿的,便是他身边的两人。”
闻言,慕容博眼神骤冷,杀意隐现,目光重新锁定楚云舟三人,体内真气悄然运转,蓄势待发。
仿佛感知到了那缕凌厉的敌意,原本一边观战、一边暗中护持三女的楚云舟,缓缓侧首。
当他目光落在慕容龙城父子身上时,心中冷笑一声。
下一瞬,体内真气微动,一缕精纯气息悄然离体,如风般无声掠至慕容博面前,轻轻拂过。
“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一家人齐齐整整!”
借着这一缕气息试探确认对方意图后,楚云舟便收回目光,继续悠然看戏。
与此同时,察觉到慕容博体内真气波动,慕容龙城立刻低喝道:“不可妄动!若我所料不差,那人身旁的女子乃是神水宫水母阴姬,且她体内真元尚未平复,显然近日已踏入天人境初期。如今又有大元国赵敏郡主在侧,此时动手极为不利,报仇之事,留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议。”
听罢此言,慕容博瞳孔一缩,当即收敛杀机,默然不语。
这边,在确认曲非烟三人安然无恙后,见楚云舟神色如常,两位女子哪还不明白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
顿时,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片刻后,怜星望着他,轻声问道:“姐夫,你这是……?”
楚云舟语气淡然:“让她们近距体会顶尖高手之战,或许能借此突破心境瓶颈。”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立即领会其意,随即看向楚云舟道:“你先前执意留下,就是为了借这场对决,助非烟她们三人提升心境?”
楚云舟懒洋洋道:“实力差距太过悬殊,谈不上真正‘观摩’,不过是让她们亲身感受蒙赤行与扫地僧战斗时释放出的威压,再辅以玲珑问心之术,试试能否触动心关。”
顿了顿,似知水母阴姬与怜星仍存疑惑,他又缓缓补充道:“她们三人内心深处旧事纠缠已久,根深蒂固,唯有借助外力强烈ciji,方有可能破障而出。”
怜星追问:“若仅需外力刺激,以姐夫你的修为,亲自出手岂不更为稳妥?”
楚云舟摇头道:“有些事,反倒借助外力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随即,在怜星困惑的目光中,楚云舟缓缓说道:“她们三人对我们太过熟悉,若由我们亲自出手引导,她们内心深处便会有所察觉,如此一来,所承受的压力便大打折扣。”
然而,目光落向远处曲非烟等三女的身影时,怜星仍忍不住问道:“可距离如此之近,真的不会出什么差池吗?”
对此,楚云舟语气淡然地回应:“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
这几个月来,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在修习“玲珑问心”之法的过程中,心境已然有了明显提升。
再加上随侍楚云舟身边,耳濡目染诸多人情世故,眼界与阅历也随之增长。
实际上,她们距离心境的最终蜕变,仅差那最后一步契机罢了。
倘若继续仅靠“玲珑问心”这一种方式缓慢推进,恐怕还需耗去一两个月,方能自然突破。
如今既有现成的助力可用,楚云舟自然乐于助三女走上一条更快的路径。
一旁,赵敏将视线从三女身上收回后,不禁侧过头,静静打量了楚云舟一眼。
见他正与水母阴姬、怜星三人轻启唇齿,显然正在低语交谈,赵敏眉梢微扬。
第506章 借宗师威压破瓶颈
略作思忖后,她笑意盈盈地开口问道:“赵公子好端端地,怎的却把身边那三位花容月貌的婢女安置在战场中央,究竟是何用意?”
面对质询,楚云舟轻笑道:“难得遇上两位前辈这等绝顶高手交锋,便让她们靠近些,也好仔细观摩这场对决。”
“呵~”
赵敏闻言冷笑一声。
蒙赤行与扫地僧这等层次的较量,哪怕是大宗师境界的武者,都未必能看清招式流转,更何况是楚云舟身旁那几位不过先天境的小丫头?
即便站得再近,怕也只是听见个声响,反应还得慢上半拍。
这般说辞,也只有蠢人才会信。
因此,赵敏眸光微冷,继续追问道:“公子若是不愿相告,直言便是,何必用这等言语敷衍于我?”
这话入耳,楚云舟略显讶异地看向她:“本以为郡主也偏爱听些动听之语。”
赵敏立即抓住话柄反问:“动听之语?这么说,赵公子是承认方才之言只是搪塞敏敏了?”
楚云舟微微一笑:“郡主果然慧心如镜,一点就透。”
赵敏:“……”
听到这句看似夸赞的话,赵敏唇角的笑容瞬间凝滞。
刹那间,她只觉得眼前的楚云舟,除了令人忌惮之外,竟还多了几分让人想狠狠教训一顿的可恶。
说完之后,楚云舟便转回头去,继续与水母阴姬和怜星低声交流。
一如先前,赵敏只能看见三人唇齿开合,似在密谈,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半个字音。
眼看着他们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私语,赵敏盯了几息时间,终是带着一丝憋闷,悻悻收回目光。
心中暗暗立誓:待回大元之后——
定要学唇语。
此时场中,蒙赤行与扫地僧的激战正进入高潮。
二人交手之际,整座后山不断回荡着震天动地的轰鸣。
所经之处,那些早已中毒倒地的武者,皆在无形气劲余波中悄然毙命,死状平静。
虽说蒙赤行毫不在意,但此地终究是少林禁地,尚有不少少林弟子滞留其中。
甚至包括眼下主持寺务的玄字辈高僧。
而令人瞩目的是,随着扫地僧与蒙赤行战局移动,每当二人位置变换,三丈之外的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便会蓦然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宛如风中柳絮般轻轻飘荡,始终与两大高手保持三丈距离。
整整一炷香时间过去,三女衣袂翻飞,青丝舞动,神情愈发肃穆,却依旧毫发无伤,未受丝毫损伤。
这一幕,令庞斑不由深深望向楚云舟一眼,眸中凝重之色愈发加深。
此时,扫地僧与蒙赤行激战正酣,二人交手间所散发的气势,在连番碰撞中不断积蓄,已然攀升至足以震慑心神的地步。
尽管楚云舟出手将两人战斗波及的余劲尽数拦下,却未能完全遮蔽他们身上弥漫而出的气息与威压。
因此,在这股威势笼罩之下,原本眼神恍惚的曲非烟、林诗音与小昭三位女子,仍深陷于幻境之中,神情频频变幻。随着她们体内真气的流转,面色时而发青,时而苍白,更有痛苦挣扎之色浮现在眉宇之间。
然而就在此刻,林诗音脸上忽然掠过一抹坚毅之色,体内的真气仿佛被点燃一般,骤然加速奔涌起来。
数息之后,一股奇异的波动自她体内悄然升腾——竟是修为突破之象!
紧随其后,曲非烟与小昭的面容亦相继发生变化,或释怀,或安宁,神情渐趋平和。
而在她们神情转变之际,体内真气运转亦随之加快,最终各自生出一股微弱却清晰可感的波动。
察觉到三女此刻状态,水母阴姬与怜星皆是眼前一亮。
反观楚云舟,唇角轻扬,勾起一道温润弧度,随即缓缓抬起一手,真气迸发间竟如丝线牵引,将三女从幻境边缘轻轻拉回现实。
目光略过身后仍在调息运功的曲非烟三人,赵敏这才转向楚云舟道:“赵公子心思巧妙,竟借场中大战逸散的威压,助你三位侍女冲破瓶颈。”
面对此言,楚云舟淡然一笑:“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郡主若感兴趣,亦可尝试一二,或许对自身修行亦有助益。”
话音入耳,赵敏轻笑一声,徐徐道:“不必了,敏敏可没有这般福分,能得像赵公子这般高手如此悉心照料。”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不过,赵公子对手下之人,当真是关怀入微。”
对此,楚云舟不紧不慢回应:“身边之人,多些照拂,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听罢,赵敏微微一笑,再度glance了一眼三女,随后收回视线。
片刻后,率先完成突破的林诗音收敛真气,脸上浮现浅笑,对着楚云舟柔声道:“多谢公子成全。”
“嗯。”
对于她的致谢,楚云舟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但开口之时,他却不自觉地侧目看了林诗音一眼。
或许是心境有所蜕变,此时的林诗音气质较之往昔,已悄然不同。
若说从前的她,似那珠泪欲坠、惹人怜惜的寒梅;
如今虽依旧带着几分柔美婉约,却更多了一份温润沉静。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楚云舟轻叹一声。
闻声,林诗音神色微滞,不解地望着他:“可是诗音哪里做得不好?”
楚云舟懒懒道:“无事,只是以后少了个赏心悦目的景致罢了。”
他向来待身边之人极尽温柔。
在他看来,这份习惯自有其好处,却也暗藏遗憾。
譬如林诗音——
从前落泪时的模样格外动人,可惜今后,怕是再难见到了。
听着这话,林诗音眉间困惑更甚。
但楚云舟既不愿明说,以她的聪慧乖巧,自然也不会追问。
很快,曲非烟与小昭体内的真气波动逐渐平稳,双双突破成功。二人睁开双眼,哪还不明白楚云舟先前的用心良苦。
曲非烟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长舒一口气后苦着脸说道:“可真是吓坏我了,公子你先前怎么连声提醒都没有?”
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自然如此,若提前出声让人有了防备,这招还能奏效吗?”
曲非烟“嘿嘿”一笑,调皮地回应:“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一边说着,她便蹦蹦跳跳地走上前,抬起嫩白的小手,开始为楚云舟轻轻揉捏肩头。
脸上洋溢着心境跃升与修为突破后的喜悦。
小昭望着正在替楚云舟按摩的曲非烟,嘴角的笑容也愈发纯真憨厚。
第507章 三丈紫黑巨掌破佛手
便是连一旁的赵敏,看到此刻笑得像个孩子的小小昭,心中竟也泛起一股想要伸手掐一掐那圆润脸颊的冲动。
“这人啊,还真是懂得挑丫头。”
她斜眼瞥了瞥赵山河,随即收回目光。
而当视线扫过后山景象,看到四周山石不断被蒙赤行与扫地僧激战余波震碎崩裂,她眸中不禁浮现出几分凝重。
一刻钟后。
此时的蒙赤行与扫地僧已然交锋数百回合。
又一次双掌全力对撞,随着二人脚下十丈方圆地面猛然下陷三寸,两人的身躯也被巨力反震,倒飞而出近三丈之远。
落地站稳刹那,蒙赤行口中猛然低吼一声。
体内真元与精神力自四肢百骸奔涌而出,迅速汇聚于丹田与经脉之间。
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之下,周遭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向他狂涌而来。
扫地僧感受到蒙赤行体内爆发的骇人气势,神色肃然,亦不再保留,催动上、中、下三处丹田中的金色真元,与对方争夺空中奔流不息的天地之力。
瞬息之后,在近百缕天地灵力、真元与精神力的交融凝聚下,半空中赫然凝成一只高达三丈、通体紫黑的巨大掌影。
虽形体不大,却凝实无比,掌内漩涡密布,层层翻滚,甚至隐约可见掌纹分布其上。
宛若一只真实巨手被放大百倍,悬于天际。
掌影甫一显现,整座后山仿佛骤然沉入深海数十丈,空气中弥漫着如海水般沉重的压迫感与滞涩之意。
即便是远在边缘的曲非烟等人,虽与战场相隔甚远,仍觉心头如压巨石,呼吸也为之艰涩。
同一时刻,扫地僧体内金光流转,真元澎湃不息,丝丝天地之力被强行吸入体内。
那股恐怖的气息与内息激荡,将他的僧袍与鬓边银发尽数吹起,猎猎作响。
经过连番激战,扫地僧似也被激出怒意,原本慈悲宁和的气质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凶煞之气。
待气势攀升至顶点,他那只枯瘦的手缓缓结出拈花印,平推而出。
当右臂彻底伸直的瞬间,金色真元裹挟天地之力,在空中凝聚出一尊高达五丈的“拈花佛手”,直冲那紫黑巨掌而去。
众人清晰可见,那佛手中真元如江河奔流,循环不息。
下一瞬间,拈花佛手与紫黑巨掌轰然相撞,整片后山空间剧烈震荡。
随着震波扩散,轰鸣之声如雷霆炸响,回荡山谷。
狂风以二者碰撞之处为核心,向四面八方猛烈迸射。
每一道余劲扫过,皆削去地表一层岩石,激起漫天尘沙,遮天蔽日。
感受到那夹杂着真元与劲气的风暴扑面而来,旁观的庞斑等人,以及几位北少林的天人境僧人,纷纷运转真元,筑起屏障,将飞沙走石与残余气浪尽数挡下。
伴随着空中那拈花佛手与漆黑巨掌的撞击,二者所蕴含的真元、劲气以及天地之力在剧烈交锋中不断磨损消融。
然而转瞬之间,扫地僧所施展的拈花佛手竟在震颤中迅速瓦解。
反观蒙赤行所凝聚出的紫黑色巨大掌影,在击碎佛手之后,势如雷霆般直扑扫地僧而去。
目睹此景,扫地僧神情骤变。
刹那间,他全力催动真元,凌空伸出食指,朝着迎面而来的紫黑掌影疾点而出。
可就在他以指力破开那掌影之际,蒙赤行竟已穿越层层气浪,瞬息闪现至其面前,双目犹如紫玉般闪烁着诡异光华。
当扫地僧视线触及那双眼眸的瞬间,心头蓦然浮起一丝恍惚。
但仅仅一瞬,那迷惘便烟消云散,意识重归清明。
待他从蒙赤行方才借助《道心种魔大法》中的精神秘术所布下的幻境中挣脱之时,对方已然逼近身前。
二人相距不过半丈之遥。
见状,扫地僧面色微沉,口中低喝一声,澎湃真元瞬间涌动,在周身凝成一口金光璀璨的大钟。
而当蒙赤行手掌轰击在这气劲所化的钟体之上时,整座后山都回荡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钟鸣。
曲非烟等女子听到这声巨响,心脏仿佛也随之猛然一颤。
不过,或许是因年岁尚浅,又或是刚才那一瞬的变化太过迅疾,在楚云舟看来,此刻的蒙赤行似乎已悄然占据上风。
这边,曲非烟揉了揉耳朵,又轻拍了下脑袋,终于从那钟声余韵中缓过神来,抬眼望向后山。
可她目光所及之处,仍未能捕捉到蒙赤行与扫地僧的身影。
唯有两人激战余波之下,愈发破碎不堪的后山地面,满目狼藉。
对此,曲非烟略带疑惑地开口:“公子,这蒙赤行多年前不是败于张三丰之手吗?为何当时在武当真武大殿中,张三丰展现的实力却远不及如今的蒙赤行?”
此前在真武殿内,她也曾亲眼见过张三丰出手。
可那时的场面,何曾有眼下这般惊天动地?
面对疑问,楚云舟缓缓答道:“张真人并非实力不济,只是彼时状态不佳,加之遭人暗算中毒,又被突袭得手。若真全力以赴,恐怕今日这场对决也不过如此。”
“况且,庞斑乃蒙赤行唯一弟子。以张三丰行事风格,除非先除蒙赤行,否则绝不会对庞斑下杀手。”
曲非烟一时不解,问道:“为何如此?”
楚云舟淡淡瞥她一眼:“蒙赤行仅此一徒,而张三丰门下弟子逾万。换作是你,会拿一个庞斑,去换武当山上万千门人?”
创立宗门的弊端正在于此。
很多时候,不得不为门派牵绊所困。
正如张三丰。
若是孑然一身,天下何人敢轻易招惹?
让我一时不快,我让你终生不安。
这正是楚云舟先前所说张三丰为武当所累的根源所在。
否则,以庞斑初入天人境初期的修为,怎敢对张三丰动心思?
不过是看准了他顾忌门派、投鼠忌器罢了。
听完楚云舟一番话,曲非烟这才恍然大悟。
这时,水母阴姬不禁感慨:“明明同为天人境界,却未料这二人竟强横至此。”
她的师父本就是天人境中期高手。
依她对师尊实力的判断,恐怕也就略胜慕容龙城一筹。
可相较于眼前激战的蒙赤行与扫地僧,怜星笃定自己恐怕连一招都难以接下,顷刻便会落败。
其中的差距,实在悬殊。
第508章 扫地僧节节败退
对此,楚云舟缓缓说道:“那蒙赤行与扫地僧皆已达到精气神三花聚顶之境,只是尚未将三花合一凝成武道金丹。严格来说,其实力早已超脱普通天人境范畴,存在如此差距,也在情理之中。”
水母阴姬不禁问道:“依你先前所言,武者欲从天人境圆满突破至神坐境,关键在于精气神三花融合——或为小三合,或为大三合。可如今蒙赤行与扫地僧二人皆已完成三花凝聚,为何仍未结成武道金丹?”
面对水母阴姬的疑问,楚云舟摇头道:“这一点,也正是我所不解之处。”
能够实现精气神三花齐聚,再借天地之力催化,达成大三合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然而眼下,蒙赤行与扫地僧却偏偏停滞于这最后一步,个中缘由,的确令楚云舟也深感困惑。
就在他一边注视着场中二人的对决,一边思索其未能踏入神坐境的根由之际,身旁忽听得一声轻叹。
原来是怜星望着战局方向,目光纷乱,已然有些目不暇接,只得无奈开口:“姐夫,可有法子让我们也能亲眼瞧见蒙赤行和那扫地僧的交手情形?”
此言一出,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几乎同时转头望来。
听罢,楚云舟略作思忖,随即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嗯?”
怜星原本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遗憾,未曾想楚云舟竟真有手段。
当即双眸一亮,满是期待地望向他。
见状,楚云舟解释道:“但此法需与我牵手,方能共享所见之景,一次仅能传一人视野。”
说着,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然而,就在他左手刚起之时,本就坐在左侧的怜星顿时眼前一亮,毫不犹豫便将自己的纤手轻轻覆上楚云舟掌心。
随后回身对曲非烟三人道:“你们眼下修为尚浅,即便看了蒙赤行与那扫地僧的对决,怕也难明其中奥妙,还是由我代为观览吧!”
曲非烟、小昭、林诗音:“?????”
眼见怜星抢先牵手还讲出这般冠冕堂皇之语,三人皆面露错愕。
片刻怔然之后,曲非烟目光一转,看向楚云舟那只握着折扇的右手,试探问道:“公子不是还有另一只手吗?”
楚云舟没好气地答道:“里头可是两位天人境巅峰高手在生死相搏,我这边一手牵一个,成何体统?”
此话一出,小昭与林诗音顿时流露出一丝失落。
而不死心的曲非音箱又投去求助般的眼神。
可怜星对此视若无睹,连眼角余光都未分她半寸。
此情此景,活脱脱便是“见色忘义”的写照,所谓姐妹情深,不过塑料情谊罢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曲非烟心中暗下决心:从今往后,怜星爱吃的菜,统统不剩一口。
不过对于曲非烟此刻的腹诽,怜星全然不觉。
表面上目光遥望战场,实则心神早已尽数落在掌中那只温热的手上。
感受着楚云舟左手传来的触感与温度,她内心悄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终于牵到姐夫的手了……”
然而不待她细品这份喜悦,随着楚云舟体内真气流转,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她经脉之中。
刹那间,怜星只觉天地万象骤然不同。
山仍是山,云仍是云,可四周却浮现出丝丝缕缕游走不定的奇异能量。
同时,在身体内升起这股异样之感后,她的五感仿佛被放大了数十倍。
目光所及之处,远处蒙赤行与扫地僧的每一次出手、每一式招意,皆清晰无比地映入脑海,分毫不差。
若说此前在她眼中,二人动作太快,快到根本无法捕捉踪影;
此时此刻,在怜星的眼中,蒙赤行与扫地僧的招式动作,竟仿佛变得迟缓了几分。
这般奇异的感受,令怜星心头微震,不由得心生惊异。
她随即转头望向楚云舟,轻声问道:“姐夫,你是如何做到的?”
楚云舟缓缓答道:“以天剑境为桥梁,暂且将你的五感提升至极限罢了。”
天剑境不仅威能惊人,更蕴含玄机。
正如眼下楚云舟所施展的手段一般——以自身为引,借天剑之境作纽带,短暂激发怜星的感知能力,使她得以清晰捕捉蒙赤行与扫地僧之间的每一招变化。
听罢原委,怜星微微颔首,目光再度投向远方那激战正酣的身影。
然而,若有人此时直视她的神情,便会察觉,尽管她视线朝前,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她与楚云舟紧握的手上。
“第一次被姐夫牵着手,竟是这般滋味!”
这一瞬,怜星的心绪如涟漪荡开。
心中酥软异常,心跳似麻,明明只是手掌相触,却仿佛楚云舟的手,直接攥住了她的心弦。
“上回被姐夫抱过,今日又被他牵了手,不知下一次……又会是怎样与姐夫靠近……”
倘若曲非烟此刻知晓,怜星面对两大绝世高手的生死对决,心思却全然不在战局之上,反而沉浸于被楚云舟握住手掌的细微感触之中,怕是立刻便要冲上前掐住她的脖子,怒斥她糟蹋良机。
战场之中,随着时光流转,蒙赤行与扫地僧的较量已渐显胜负之兆。
须知此前扫地僧仅因一招之失,便被蒙赤行抓住破绽,顺势压制。
若是对手换作他人,胜负或许尚存变数。
可如今站在他对面的,却是蒙赤行。
此人一旦占据优势,便如猛虎扑兔,寸步不退,连一丝喘息之机都不留给对方。
至此,扫地僧早已由攻转守,连连后撤,步步维艰。
单从二人交手波及之处——四周倒地呻吟的中毒僧人、以及大棚内被劲风波及而受伤的武者——便可窥见战局之危急。
见状,大元国一方的庞斑、思汉飞、八师八,乃至旁观的慕容龙城,皆露出欣然之色。
反观北少林几位天人境僧人,面色却愈发沉重。
其中,已达天人境圆满之境的玄德和尚,在凝神观望扫地僧与蒙赤行战况后,又悄然瞥了一眼慕容龙城所在方位。
沉吟片刻,他体内真元骤然运转,身形一闪,竟直扑慕容龙城而去!
在思汉飞与八师八看来,玄德和尚虽入天人圆满,但精气神三花未聚,战力终究有限。
可慕容龙城岂是寻常人物?
待其察觉异动时,玄德和尚已然逼近身前,一只如古铜铸就的佛门巨掌,挟着浩然罡气,轰然拍落!
第509章 斗转星移也扛不住
慕容龙城顿觉不妙,当即催动《斗转星移》,强行吸纳掌劲入体,旋即翻掌反击,将那股劲力连同真元尽数反震而出。
然而就在出掌之际,他口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无人知晓,这是因仓促应对导致《斗转星移》未能完全转化掌力,抑或玄德和尚那一掌之威,已然超出了此攻法所能承载的极限。
目睹玄德和尚突袭得手,其余几名北少林天人境僧人亦瞬间醒悟,纷纷出手。
此刻,他们皆已明了:
扫地僧对上蒙赤行,败象已现。
若再无变数,一旦扫地僧落败,等待北少林的,必将是一场灭门浩劫。
自然,身处这般境地,若只是袖手旁观、无所作为,未免太过愚钝。
眼见庞斑与思汉飞激战正酣,八师八三人亦催动真元,疾冲向慕容龙城所在之处。
剩余四名少林天人境高手段即运转体内真气,齐施最强绝学,猛然扑向蒙赤行,硬生生截断了庞斑等人的支援路线。
没了庞斑等人策应,单凭慕容龙城一人,如何能抗衡眼前已达天人境圆满的玄德和尚?
更何况此刻慕容龙城已然负伤在身。
因此,不到十息时间,慕容龙城便被玄德和尚一掌击中胸膛,倒飞而出,落地时面色骤然黯淡,气息萎靡。
而就在慕容龙城倒地瞬间,玄德和尚毫不迟疑,身形一闪已至其身前,一掌狠狠拍在其面门之上,竟将慕容龙城头颅直接砸入泥土之中。
手段狠厉,哪有半分佛门弟子应有的慈悲之相?
解决掉慕容龙城后,玄德和尚目光迅速锁定向黑衣蒙面的慕容博,眼中杀意凛然,冷声道:“贫僧本欲度你与另一位大宗师后期武者入我少林,为宗门增添两名天人境战力,故而容忍你们藏身藏经阁数十载。却不料尔等狼心狗肺,竟是大元国细作,今日断不可留!”
话音未落,玄德和尚已欺近慕容博身前,一记八荒掌结结实实印在慕容博天灵盖上。
远处的楚云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好嘛,这毒可真是下到底了。”
随即,他扫了一眼重伤倒地、动弹不得的慕容龙城,又看了看那满脸血污、已然气绝的慕容博,轻轻摇头。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
可惜,纵使没有楚云舟插手,如今慕容龙城与慕容博皆亡。
仅凭一个华而不实的慕容复,慕容氏复兴江山的梦想,注定化为泡影。
紧接着,慕容博伏诛之后,玄德和尚看都未看一眼躺在地上的玄慈和尚。
而那玄慈和尚见玄德竟对自己不理不睬,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失落。
楚云舟冷眼旁观全场,将玄慈脸上的神情变化收入眼中,眉头忽然微微一挑。
思绪微转,他悄然侧目,望向赵敏。
见她神色沉稳如常,楚云舟心中轻笑。
“这女人,倒是够精明。”
果然,下一刻,在楚云舟的注视之下,当玄德和尚加入围攻庞斑等人的战局时,原本倒地不起的玄慈和尚竟猛地翻身跃起。
玄慈甫一站定,体内真气急速流转,旋即快步奔向那些中毒倒地的玄字辈弟子身旁。
须知此时后山激斗之人,最低也是天人境初期,岂会察觉不到玄慈体内那属于大宗师后期的真气波动?
几乎在真气涌动的刹那,几名少林天人境僧人纷纷趁隙朝那气息来源处投去一瞥。
尤其是刚刚参战的玄德和尚。
当他顺着感应望去时,正巧看到玄慈一脚高高抬起,狠狠踩在一名玄字辈弟子胸口的画面。
他抬掌与面前的思汉飞对了一击,借力后退之际怒声喝道:“玄慈!你疯了吗?竟敢残害同门!”
然而,面对玄德的怒斥,玄慈冷笑一声,侧身一步,移至另一名中毒倒地的少林玄字辈弟子面前。
而后,在玄德注视之下,他再次高高抬起一脚,狠狠踏下。
待到鞋底踩上这名玄字辈弟子头颅的刹那,凝聚的真气与蕴含的内劲猛然爆发,令得被玄慈一脚踏下的玄字辈少林弟子头颅,犹如遭铁锤重击的西瓜般轰然碎裂,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目睹此景,那几名身处天人境的少林僧人顿时怒火中烧。
与此同时,玄德与其他几位北少林的天人境僧人心中却浮起一抹深重的疑云。
他们难以理解,身为少林方丈的玄慈,为何竟会对同门弟子痛下杀手。
一旁,眼见玄慈和尚正缓缓出手,一边折磨、一边诛杀那些因中毒而倒地的北少林僧人,王语嫣不禁蹙眉,低声问道:“好端端的,那少林方丈为何要对自家弟子下此毒手?”
面对王语嫣的疑问,早已随楚云舟经历数次风波的林诗音轻声开口道:“或许,眼前那人,并非真正的玄慈。”
“嗯?”
听得林诗音所言,王语嫣脸上顿时浮现出困惑之色。
然而,尚未等她出言回应,远处的玄德和尚似是忽然悟到了什么,猛然喝道:“你不是玄慈!你是这些年潜藏于藏经阁中的另一人!”
话音未落,察觉异样,玄德和尚当即凝运真元,抬掌便向身前的思汉飞拍去。
双掌相接之际,借其反震之力,玄德和尚本欲直扑那假扮玄慈之人。
可还未等他施展轻功掠身而上,思汉飞在挥掌逼退另一位天人境中期的僧人后,已抢先一步横移至玄德面前,拳势骤起,真气缭绕如焰,炽烈逼人。
那一拳破空而至的沉闷之声,逼得玄德和尚不得不双掌下压,催动真元凝聚成金钟护罩,将自身牢牢护住。
几乎同时,一只裹挟着滚滚赤红真元的拳头,狠狠轰击在那由真元构筑的金钟之上。
“咚”。
伴随着如暮鼓晨钟般低沉浑厚的鸣响,玄德和尚身躯不由自主连退数步,苍老的面庞上泛起一阵潮红。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玄慈和尚”再度抬脚,碾碎一名僧人的头颅,随即冷“哼”一笑,抬手抚上脖颈。
紧接着,他竟一把撕下覆于脸上的整张人皮面具。
面具脱落,“玄慈和尚”终于显露真容。
浓眉入鬓,双目炯炯,鼻梁高挺,口阔方正,一张国字脸透出坚毅刚强之气。
唯两鬓与胡须尽染霜白,显露出年迈之态。
第510章 致命要挟
远观“玄慈和尚”真实面容,水母阴姬口中轻“咦”一声,低语道:“此人相貌……似乎有些熟悉?”
楚云舟徐徐开口:“他是乔峰之父,萧远山。”
闻得此言,水母阴姬与身旁诸女望向萧远山之时,眼中皆闪过一丝惊异。
此时楚云舟等人交谈并未以真气传音,亦未刻意屏蔽赵敏耳目。
因此,当楚云舟道出萧远山身份之际,赵敏不由得诧异地看向他。
沉默片刻后,赵敏唇角微扬,笑吟吟道:“呵!看来这位赵公子所知之事,比敏敏预想之中,还要深远许多啊!”
面对赵敏言语,楚云舟淡然一笑,回应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得知些许隐秘,怎及得大元朝廷谋略深远,竟能在此埋下如此暗棋。”
此言入耳,赵敏轻笑一声:“无奈之举罢了。北少林立派千年,百年来更暗中以大宋为根基不断积蓄力量,底蕴深厚,若无几分防备,终究难有把握。”
说到这里,她轻轻摇头,略带惋惜道:“可惜,那玄德和尚太过谨慎,使得萧远山这枚棋子,发挥的作用终究有限。”
听着赵敏这番言语,楚云舟平静道:“前次武当张真人因处境特殊,才被郡主手下有机可乘,然而如今北少林那位天人境圆满的僧人,与张真人彼时情形大不相同。郡主若想依样画葫芦,凭借大宗师后期修为图谋偷袭得手,恐怕没那般容易。”
赵敏闻言,轻笑着回应:“赵公子所言甚是,因此方才敏敏也并未强令行事,眼下这般局面,倒也不失为良策。”
话音刚落,不仅是曲非烟等几位女子,就连王语嫣也已然领会了赵敏的用意。
趁着远处大元军与北少林众人激战正酣之际,突然由萧远山发难,骤然出手。
对于此刻战场上的双方而言,稍有疏忽,便可能成为胜负乃至生死的关键。
此时,大元一方特意安排一人,在旁缓缓击杀北少林玄字辈弟子。
不仅动作故意放慢,每一次出手还极尽张扬,制造出极大动静。
这对北少林那些身处天人境的高僧来说,心中感受又岂能平静?
须知,北少林玄字辈弟子之中,不乏天赋卓绝者,已有数人踏入大宗师境界。
若假以时日有所突破,再辅以少林大还丹之力,晋身天人境指日可待。
倘若这些弟子尽数陨落,北少林未来势必出现断层。
即便此次成功击退大元来犯之敌,其长远影响仍不可估量。
对此,王语嫣不禁低声叹息:“这便是江湖么?为了胜负之争,竟至于无所不用其极。”
场中,萧远山撕下脸上伪装,缓步走向另一名北少林僧人,同时开口。
真气灌注之下,声音响彻整座后山,回荡不息。
“三十四年前,你北少林玄慈不过区区宗师修为,身份亦非方丈之位。”
“为在众僧之中脱颖而出,继任方丈,他需立下足以压服众人的功绩。”
“恰逢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博,意图挑动大宋与大元之间的纷争,待两国陷入战乱,便可为慕容复国创造契机。”
“二人各怀野心,竟勾结一处,凭空捏造敌情,谎称大元契丹人将突袭大宋边关将士。”
“暗中探查后,得知我萧氏族人将于雁门关前往边市交易。”
“于是,在这子虚乌有的罪名之下,玄慈与慕容博联合大宋国内一众不明真相的愚夫,于雁门关伏杀我萧氏全族七十三口,无一幸免。”
“事后,玄慈与慕容博更派人将我族人身上的图腾连皮割下,送往大元,彻底点燃两国边境战火。”
“不久之后,北少林召集天下豪杰齐聚少林,联合朝廷共守边疆,声望再度高涨,甚至获封大宋国教之名。”
“借此事功,玄慈登上方丈宝座,而慕容博则趁乱世在边境大肆聚敛财富,数十年间富可敌国。”
“你北少林既自诩佛门清净地,可曾思量过因果轮回?”
“当年玄慈率众屠我萧氏七十三命,今日,我便取你少林七十三名弟子性命相偿。”
言罢,萧远山抬脚,逐一踩断面前倒在地上的僧人四肢。
骨骼碎裂之声接连响起,凄厉惨叫从那僧人口中迸发而出。
待其第一声哀嚎尚未喘息,萧远山已再度落足,重重踏在其头颅之上,惨叫戛然而止。
随后,他在另一名僧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挪动那双染满鲜血的鞋底。
那一字一句,饱含仇恨与杀机的话语,也在这一刻传入后山每一个人耳中。
明白了玄慈当年的所作所为,众人的脸色纷纷大变。
谁也没有料到,大元国与大宋国边境之间长期的敌对与纷争,竟是北少林中人联合姑苏慕容家一手策划的结果。
更令人深思的是,在众人听来,若北少林内部毫不知情,又怎会纵容后续一系列行动的发生?
当萧远山所述之言传入耳中,曲非烟顿时面露轻蔑,冷声道:“难怪婠婠姐姐从前提起佛门总是满心不屑,这北少林,分明是假借慈悲之名,行自私之实。”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语气淡漠:“以善为名,其恶尤甚。”
不只是她们几人,此刻后山那些身中奇毒、尚不能动弹的大宋武者,虽无法言语,但内心对北少林的敬意早已荡然无存,转为深深的失望与寒意。
对此,楚云舟虽有感慨,却并不意外。
道门之中,道为根本,教为承载;众生皆可修道,不分贵贱。
佛门之内,佛为至高,门徒次之;不入我门,皆为外道。
单从名称便可窥见本质差异。
前者为苍生而隐于山林,后者因世人怨苦而踞于莲台。
若非世间疾苦弥漫,何需焚香叩首以求安宁?
诚然,佛门亦不乏真正得道的高僧。
可惜更多如眼前北少林这般,身披袈裟,心藏贪嗔,口诵经文,行同魔道。
然而,有一句话说得极是:你永远唤不醒装睡之人,也终究说服不了固执己见之辈。
面对萧远山此刻的控诉,北少林那几名天人境的僧人,神情依旧古井无波。
玄德和尚将思汉飞逼退一步,沉声喝道:“萧远山,旁人或许不知,贫僧却清楚得很——丐帮乔峰乃是你亲生骨肉。今日你若仍执迷不悟,滥杀我北少林弟子,他日因果循环,报应必落于乔峰之身!”
此言一出,原本已将一脚抬起、悬于一名玄字辈弟子头顶的萧远山,身形猛然一滞。
第511章 祸水东引?
然而不过刹那,体内真气如江河倒灌,汹涌奔腾,悬空之脚骤然落下。
“砰!”
那一声闷响,伴随着头颅碎裂之声,玄字辈弟子当场毙命。
萧远山却未停手,真气一卷,再将两名玄字辈僧人凌空摄来,双臂发力,竟硬生生将二人头颅狠狠撞在一起。
血雾喷洒,几点殷红溅上他的面颊。
而在血迹斑驳之中,萧远山的面容竟透出几分狂乱之态。
“找死!”
玄德和尚双目迸射杀机。
他本欲立即扑杀萧远山,但思汉飞却如影随形,死死缠住他,令他寸步难移。
乌云压顶,战局愈烈。随着北少林众僧激烈交手,真元激荡间,钟声悠悠回响,绵延不绝。
远处千年古刹飘来淡淡檀香,本该营造出一方清净佛土。
可如今,哀嚎不断,血染青石,佛音未净,杀意已浓。
那股祥和之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死寂。
此时,与蒙赤行激斗的扫地僧,神色愈发凝重。
他眼角余光扫过远处与庞斑等人僵持的少林僧众,又望向仍在虐杀弟子的萧远山,眉头紧锁。
心念电转之际,他忽然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楚云舟一行。
略一迟疑,扫地僧深吸一口气,丹田聚力,口中低喝一声,随即边战边退。
而蒙赤行则步步紧逼,攻势如潮,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只是,将扫地僧与蒙赤行交手之间位置变动尽收眼底,眼见二人竟有意将战局引向自己所在之处,楚云舟眉梢微扬,心中早已洞悉那老僧此刻的盘算。
随即,他轻轻一叹。
“想把祸水往我这边引,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
几乎就在楚云舟心念闪动、识破扫地僧意图的刹那,伴随着两人掌力相接,狂暴的气劲与冲击之力骤然爆发,迫使双方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然而,身形尚未站稳,扫地僧竟未化解方才对掌残留的内劲,反而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真气,任其横冲直撞。
面色泛起一阵血色的同时,他在半空中猛然拧身,借势疾扑向楚云舟所在方位。
目睹此景,蒙赤行眸光一凛,右脚重重踏地,足下青石崩裂三寸,随即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如流星追月般紧追扫地僧而去。
可惜,蒙赤行终究多了一步化解余劲的动作,纵使反应迅速、全力追赶,一时之间也无法立刻追上先机已失的扫地僧。
望着那急速逼近楚云舟等人的身影,蒙赤行脸色渐沉。
显然,他也已然察觉到了对方真正的用意。
而楚云舟这边,感受到两人迅猛逼来的气势,水母阴姬亦瞬间警觉,三处丹田内的真气齐齐运转,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出手迎敌。
“我来应付。”可还不等水母阴姬有所动作,一道慵懒中夹杂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已悄然传入她的耳畔——正是楚云舟所言。
话音未落,楚云舟体内真气轰然奔涌,一股骇然气息自其身躯之中骤然爆发。
与此同时,真气如星河流转,在经脉之中飞速汇聚,凝聚成形。
刹那之间,奇异劲力以楚云舟为中心,呈环状急速扩散开来。
紧接着,浩瀚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召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如果说此前蒙赤行与扫地僧所引动的天地之力尚需以“丝”为单位衡量,
那么此刻楚云舟所牵引的天地之息,已然可用“道”来计数。
更为诡异的是,在这股力量凝聚之际,扫地僧与蒙赤行的速度竟同时一滞,随后明显放缓。
令二人震惊的是,原本缭绕在他们周身的天地元气,竟如同背主叛离般,尽数调转方向,朝着楚云舟疯狂涌去。
甚至在感知之下,整片空间中的天地之力仿佛已被一人独占,其余再无半分残存。
“这怎么可能?”
面对这般异象,两人皆是神色剧变,望向楚云舟的目光,宛如**见到了不可思议的妖物。
对于蒙赤行与扫地僧这等层次的强者而言,他们对天地之力的理解远非常人可及。
正因如此,他们也十分清楚:武者踏入天人境后,虽能以真元引动天地之力,却绝无可能真正掌控。
所谓借用,不过是将游离于天地间的能量临时吸纳为己用,一旦使用完毕,这些力量便会重新散逸于虚空,等待下一个使用者。
严格来说,真元对于武者,犹如诱人的蜜糖;而天地之力,则像是无知的孩童。
谁的蜜糖更甜、更耀眼,谁便能吸引更多的力量靠近。
因此,先前蒙赤行与扫地僧激斗之时,若仅有一方催动真元,周围的天地之力自然会向其汇聚。
但若双方同时施为,那些无主之力也会随之被另一方的真元所牵引,形成拉锯之势。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像如今楚云舟这般,竟能以真气引动天地之气也就罢了,更是在瞬息之间,将他们二人周遭的天地之气尽数抽空。
甚至在蒙赤行与扫地僧的感知中,连远处庞斑等人身边的天地之气也被牵引而去。整座后山之中,除却楚云舟所在之处,再无半分天地之气留存——仿佛被一人独占全场。
然而还不等二人从这天地之气被彻底剥夺的震撼中回神,下一刻,只见楚云舟的下丹田与中丹田内,真气如洪流倾泻,汹涌澎湃地奔腾而出。
紧接着,在扫地僧与蒙赤行震惊的目光之下,楚云舟头顶虚空之上,竟凝聚出一尊高达五丈、通体深蓝的虚影,端坐于空中,周身缠绕着缕缕电光。
不仅身躯肌肉线条分明,就连面容轮廓也逐渐清晰可辨。
其四周除了跳跃的雷弧之外,更有层层旋转的奇异气流环绕。
细听之下,四周似有“轰隆霹雳”之声不绝于耳。
深蓝光芒流转间,那虚影面容宛如佛门金身怒目,气势威严,震慑人心。
面对此等法相,令人不由心生颤栗,几欲跪伏。
正是《天意四象决》中所载之“雷神怒”。
“这是何等武学?”
感受着那充斥天地的元气波动与真气交织而成的雷神法相,无论是扫地僧还是蒙赤行,内心皆为之一震。
不止是他们,此刻远在一旁的庞斑等大元国众人,以及北少林玄德和尚几人,也同时察觉异样,纷纷转头望向楚云舟所在方向。
当他们的视线触及那尊雷神法相之时,脸色无不骤变。
第512章 别想拉我入局
而就在这一法相凝成之际,楚云舟缓缓抬起右手,随着这一动作,空中端坐的雷神虚影亦同步抬起了右掌。
同一瞬间,扫地僧猛然感到自身气息被牢牢锁定。
在这股锁定之下,他顿觉脊背发寒,心中警铃大作。
浑浊双目微微低垂,当他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时,见其眼神平静却透着彻骨冷漠,扫地僧当即明悟:若自己再进一步,楚云舟上空那道雷神法相必将一掌轰然拍下,直取己命。
目睹此景,沉思数息之后,扫地僧右足猛地一踏地面,身形顺势前滑半丈,随即拧身一转,再度扑向蒙赤行。
有时候,活得越久的人,行事便越是谨慎。
以扫地僧与蒙赤行这等境界,三花聚顶之后,早已开启第六感识。
对于生死危机,已具备近乎本能的预知能力。
此时此刻,扫地僧凝视楚云舟之时,心底涌现的凶险预兆,远比面对蒙赤行时强烈得多。
因此,在楚云舟与蒙赤行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活了这般年岁,“可能死”和“找死”,扫地僧自然分得清楚该选哪一条路。
并非怯懦,只是顺应本心罢了。
况且在扫地僧看来,此刻突然调转攻势对付蒙赤行,尚能出其不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也正如其所料。
蒙赤行万万没想到,扫地僧竟会如此果断放弃逼近楚云舟的机会,反而折返回身,重新对自己出手。
待他反应过来时,扫地僧已然欺至近前,右手并指成刃,化掌为刀,携滚滚真元之力,凌厉劈下。
面对来势汹汹的一击,蒙赤行眸光一凛,身形轻纵,右腿如长鞭般横扫而出,迎击而上。
或许出于默契,此刻两人再度交手之时,皆有意拉开战圈,刻意远离楚云舟所在之地。
一旁,在怜星的注视之下,楚云舟依旧端坐于那木椅之中,然而身上的素白长袍竟无风自扬,乌黑修长的发丝也被他体内奔涌真气所激起的气流拂动,宛如春风中摇曳的柳枝,轻盈摆荡。
或许是因他身躯间不时掠过丝丝电光,又或许是因为四周仍在回响的雷鸣轰响。
在怜星的眼中,尽管楚云舟神情仍带着几分倦意,却莫名透出一股迫人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当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楚云舟那俊逸的侧颜上时,心口仿佛有小兽横冲直撞,眼神也不由得变得迷离起来,心中对他的渴慕又深了几分。
就在此时,见扫地僧与蒙赤行已退至远处,拉开距离,楚云舟这才将体内激荡的真气缓缓收敛,雷神之相随之消散。
然而,随着浩瀚真气回归体内,竟有数缕天地之力悄然混入其中。
待真气沉入下丹田与中丹田后,这几缕天地之息却径直渗入楚云舟的气海穴内。
紧接着,蒙赤行、扫地僧,以及远在彼处的庞斑等人,皆重新察觉到了天地之力的波动。
顿时,众人纷纷催动自身真元,竭力吸纳周遭的天地灵气,将其汇聚于己身周围。
赵敏的修为尚浅,如何能看清蒙赤行与扫地僧之间的交锋细节?
更不可能如楚云舟、水母阴姬或怜星那般,洞悉方才扫地僧的真实意图。
但她并不愚钝。
结合楚云舟方才突兀爆发、震慑全场的举动,再回想扫地僧与蒙赤行现身的位置,赵敏怎会不明白其中玄机?
眼见楚云舟竟能令蒙赤行与扫地僧双双退避,她心头亦泛起惊异之色。
再思及此前几次接触中,楚云舟所展现的智谋与敏锐,赵敏已然确信——
若此人成敌,其威胁之巨,恐怕犹在北少林之上。
念及此处,她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念头,便是招揽。
可细细思索,却又寻不到半点可资利用的契机。
人活一世,所求不过名、利、权、势,或是美人相伴。
然以楚云舟如今的实力,名利权势皆唾手可得。
况且其身份未明,单凭虚名浮利恐难动其心。
至于美人……
赵敏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自己。
她微微侧首,目光再次投向楚云舟。
凝视片刻后,她竟觉得若能以自身为饵,未必吃亏,反或有所获益。
可紧接着,她眼角微抬,瞥见立于楚云舟身侧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心中顿觉黯然。
比起她们,自己似乎并无太多胜算。
一时之间,纵是聪慧如她,也愁眉不展,苦无良策。
而对于赵敏内心的挣扎,楚云舟一行人却毫无所觉。
刚刚回过神来的曲非烟望着楚云舟道:“公子,方才那扫地僧,究竟是冲着赵敏来的,还是冲我们来的?”
面对询问,楚云舟语气淡然:“八成是冲她去的。”
曲非烟闻言不解:“既如此,公子为何要出手护她?”
楚云舟懒声回应:“我说八成,可没说十成。万一赵敏只是个幌子,真正目标是我们呢?”
他与那扫地僧素未谋面,哪能知晓对方真实打算?
不过是依势推断罢了。
若那扫地僧眼看不敌蒙赤行,转头便来擒拿曲非烟几人,或挟持怜星、水母阴姬,逼自己出手相救,岂非平白沦为他人刀剑?
先施威慑,叫他断了这等妄念,才是稳妥之举。
忽然,林诗音开口道:“依公子所言,那扫地僧并非蒙赤行之敌?”
闻言,楚云舟平静道:“先前胜负尚不明朗,可如今,恐怕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了。”
此前那扫地僧本已处于劣势,为摆脱蒙赤行的封锁,只得先行向楚云舟这边冲来。然而在中间交击之际,未能完全化解对方攻势中残存的劲力与真元。
尽管扫地僧三花聚顶,精气神浑然一体,肉身更经天地灵韵滋养而大幅强化,但他所面对的终究是蒙赤行。
强行承受这些余劲之后,扫地僧体内已然积下些许隐伤。
若方才趁蒙赤行心神微滞之机突施袭击,或许尚能扭转局势。
可惜扫地僧反应稍迟,错失良机。
时至此刻。
一方毫发无损,一方暗伤缠身。
继续斗战下去,结局不言自明。
而事实亦如楚云舟所料。
随着二人激战持续,扫地僧体内的创伤在一次次剧烈碰撞中不断震荡,伤势明显逐步加重。
在这伤情日益恶化之下,他动作渐显迟滞,体内真元运转速度减缓,连周身汇聚的天地之力也有所衰减。
若是此前落于下风时尚仅属被动应对,
那么此时此刻,扫地僧已被蒙赤行彻底压制。
第513章 扫地僧毙命
且随着时间推移,此等劣势只会愈发加剧。
对此变化,蒙赤行自然察觉分明,攻势比之前更为密集、凌厉。
果然,一炷香后。
当两人再次掌力相接,剧烈震荡之下,扫地僧终是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见状,蒙赤行右足猛然踏地,身形腾空跃起,全身真元奔涌凝聚,化作一道近五丈高的巨掌虚影,悍然朝地面的扫地僧拍落。
感受到上方压来的恐怖掌威,扫地僧怒吼一声,催动真元再度凝出一座近乎实质、约一丈大小的金色巨钟将自身护住。
金钟缓缓旋转,道道气劲以扫地僧为中心向外扩散。
然而就在那巨大掌影重重砸下、触及金钟的刹那,狂暴的力量与压迫感瞬间爆发,致使扫地僧周围一丈范围内的地面骤然塌陷近一尺。
与此同时,在这骇人冲击之下,扫地僧再度呕血,气息紊乱,真气微乱,原本稳固的金钟竟也为之一颤。
便在这轻微震颤之间,数缕锐利劲气竟穿透钟壁,直击扫地僧身躯。
那足以裂金断石的劲气一旦命中,宛如数柄重锤狠狠砸在其身,扫地僧再次吐血,气息萎靡不堪,真元更出现短暂凝滞。
正是这一瞬的溃散,令金钟再也无法维系,被蒙赤行掌影一举击碎。
真气翻涌之中,蒙赤行自空中俯冲而下,穿过层层气浪,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扫地僧天灵盖之上。
“轰!”
这一掌落下,劲力由头贯下,不仅震碎其体内骨骼,残余真元与气劲更令扫地僧脚下的大地再度下陷数寸,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四周。
紧接着,扫地僧身躯无力瘫倒,鲜血自七窍汩汩流出,其中竟混杂着些许白色碎屑。
“师祖。”
望着蒙赤行身前已然气绝的扫地僧,远处几名北少林僧人无不面露惊骇。
下一瞬,玄德和尚脸色连变数次,竟突然挥掌逼退眼前的思汉飞,转身疾速向远方逃遁。
其余几人见状,也顿时醒悟。
扫地僧既亡,北少林再无一人可抗衡蒙赤行。
他们这几人,又岂有生还之望?
想到此处,其余几人心底顿时涌起逃离的念头。
然而,尚未等剩下几名僧人有所动作,却见蒙赤行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如流星疾驰般掠空而去。
数息之后,当蒙赤行去而复返时,手中已然擒着方才企图逃遁的玄德和尚。
只是此刻,那玄德和尚气息全无,生机断绝,分明已是一具尸体。
眼见蒙赤行如同抛掷秽物一般将玄德和尚的尸身扔于地上,余下的北少林僧人们眼中不禁浮现出绝望与颓然之色。
百息过后,当最后一名北少林僧人被八师巴与思汉飞联手击杀,赵敏忽然抬手做出示意。
察觉到赵敏的动作,她身后玄冥二老中的鹿杖客立即从怀中取出一支以秘法封存的信号竹筒。
点燃引信后,一朵漆黑如墨的奇异图案在空中轰然绽开。随即,自北少林山脚下,一道道早已潜伏的身影纷纷向山上迅速逼近。
赵敏发出信号之后,蒙赤行目光微动,投向八师巴与思汉飞。
二人接收到其眼神示意,又瞥了一眼楚云舟,随即相继腾身而起,直奔前山北少林驻地方向疾驰而去。
待二人离去后,蒙赤行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依旧端坐于椅上、神色沉稳如岳的楚云舟身上。
就在蒙赤行凝视之际,赵敏携玄冥二老轻点足尖,悄然落至蒙赤行身后。
略一沉吟,蒙赤行终于开口:“先前我以为八师巴是因见识浅薄而受人蒙蔽,未曾想却是我蒙某妄自尊大。竟未料世间真有阁下这般,虽仅大宗师境中期修为,却能令我如此忌惮之人。”
听罢此言,楚云舟淡然一笑:“蒙前辈太过抬爱,晚辈不过略具些许自保之能罢了。”
然而蒙赤行对此毫不相信,反而徐徐说道:“阁下既在一旁静观多时,是否也愿坦言真实目的?”
楚云舟微笑回应:“既然置身于这北少林之中,晚辈所图岂不昭然若揭?”
此语入耳,无论蒙赤行、赵敏,还是庞斑,脸色皆为之一变。
赵敏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难怪此前赵公子明言不会插手我大元此次围剿北少林之举,原来是打算借刀杀人,做个袖手旁观、毫发无损的渔利之人——赵公子这一盘算,倒是精妙得很。”
楚云舟含笑答道:“北少林千年传承所积,终究也不至于让诸位徒劳而返。”
顿了顿,他又道:“况且富贵生于险中,亦亡于险中。求时得十之一,失时则十之九。对大元而言,此番冒险,代价未免过大。”
“在下此举,实乃为大元计。倘若大元铁骑踏平大宋,恐怕入主中原之日,便是群雄共起、四面受敌之时。”
闻言,蒙赤行轻笑一声:“照此说法,莫非我还该向阁下致谢不成?”
楚云舟略作思忖,坦然道:“若为此故,在下确也担得起蒙前辈这一声谢意,不是吗?”
蒙赤行默然注视楚云舟良久,双目微眯。
数息之后,他忽然展颜笑道:“不错,若这大宋江山终归于阁下这般人物之手,我蒙某确实该道一声谢。”
话锋一转,他语气陡然沉下:“但仅凭几句言辞,便想将这大宋天下据为己有,未免太过轻巧了些。”
面对蒙赤行此语,楚云舟岂会不解其意?
略一思索,他淡然道:“也罢!既然蒙前辈有意切磋,晚辈自当奉陪,活动一下筋骨。”
话音未落,楚云舟一步踏出。
看似寻常举步,可当脚落下之际,身形已瞬移二十丈外一处空旷之地。
速度之迅猛,别说庞斑与赵敏等人,就连蒙赤行也只能依稀捕捉到楚云舟的身影。
目睹这一幕,庞斑与赵敏几人脸色微动。
即便是蒙赤行,双眸之中也多了几分肃然。
沉默数息后,只见他右足猛然往地面一踩。
刹那间,大地震颤,尘土翻腾,蒙赤行身形如雷霆乍起,挟着狂猛之势直扑楚云舟。
瞬息之间,他与楚云舟之间的距离已被压缩过半。
当蒙赤行再向前推进三丈之际,心头忽地掠过一丝警觉。
下一刻,距其身前三丈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将近三尺长的剑气自地底暴射而出,直取其胸膛。
那剑气爆发之速,快得惊人——待蒙赤行察觉之时,剑气已逼近至不足一丈之遥。
第514章 奕剑术显威
更令人惊异的是,剑气疾驰途中,竟有数缕天地之力迅速汇聚,融入其中,使其威势倍增。
面对此变,蒙赤行体内真元疾转,精神力自眉心奔涌而出。
顷刻间,在剑气前方似浮现出一道无形气墙,硬生生将剑气阻了一瞬。
然而不过眨眼,随着剑气中森寒剑意喷薄而出,那无形屏障轰然破碎。
剑气去势不减,再度朝蒙赤行疾冲而来。
见状,蒙赤行轻“咦”一声,随即挥拳迎击,拳上凝聚浩荡真元。
拳风破空之际,紫黑色真元如溪流般缓缓缠绕,覆于拳面之上。
在真元与四周牵引而来的天地之力共同包裹之下,他的拳头竟变得晶莹剔透,宛如寒玉雕成,隐隐透出“冰晶玉骨”之韵。
拳锋与剑气相撞的瞬间,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
气劲、剑意、天地波动混杂着逸散的真元,如微风拂面般扫过蒙赤行身躯,却未能撼动其分毫。
可就在此时,仿佛感知到了异样,蒙赤行口中再次低“咦”。
与此同时,他赫然察觉拳上骤然传来一股如海浪叠涌般的连绵劲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递进。
且每一重劲道皆较前更强。
待九重劲力尽数爆发,蒙赤行拳上的真元已被彻底磨灭,周遭天地之力亦随之溃散,重归虚无。
而残余的劲道却顺势侵入拳骨。
迫于压力,蒙赤行只得向后退上一步,借体内真元与后撤之势,化解那剑气所留之余劲。
不仅如此,就在后退之际,他拳上竟传来一丝细微刺痛。
凭借对肉身的极致掌控,他清楚感知到——自己右手拳头中指之处,已多出一道长约半寸的细小伤口。
“剑意所致?”
感受着拳上传来的痛意,蒙赤行微微眯眼。
初次交锋,竟便落了下风。此刻他望向楚云舟的目光,早已不见昨日那丝轻视。
心中冷喝一声,全身真元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动。
伴随着真元激荡,蒙赤行猛然踏出一步。
这一脚落下,脚下大地轰然崩裂。
尚未借力腾身,空中又现两道剑气,斜斜凝成——一道直袭他已然踏出的右足,另一道则锁定其头顶上方三寸虚空。
而这两道剑气显现之刻,恰是蒙赤行借力跃起的刹那。
“他竟预判了我的动作?”
眼见此景,蒙赤行面色微变,身形微滞的同时,左脚迅疾踢出。
到了蒙赤行这般境界与造诣,任何招式经他施展,速度本该快若雷霆,疾如闪电。
即便是庞斑这等天人境初期的顶尖高手,也难以捕捉其轨迹。
然而此刻,蒙赤行这一脚却慢得如同蜗牛攀树,迟缓得令人难以置信。那骤然转变的速度,仅是目睹一眼,便让人既觉荒谬,又感窒息,几乎要癫狂。
而在曲非烟等人感知之中,明明蒙赤行的一脚才刚起势,可距离他身前两丈之处,竟已浮现两道剧烈的波动。
紧接着,劲气轰然炸裂,四散飞溅。
而此时的蒙赤行,依旧维持着那缓慢抬腿的姿态,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错乱了节拍。
画面诡异至极。
但就在他足尖将落未落的刹那,几乎身形尚未站稳,三道柔韧无骨的剑气已如丝如缕,自前方缠绕而来。
看似寻常的三道剑气,在蒙赤行眼中却暗藏百般变化,层层叠叠,无从回避。
他心知肚明:无论闪避何方,皆难逃其锁困,唯有正面破之,方有一线生机。
数十息接连过去,不止庞斑,连赵敏都已察觉异常。
自蒙赤行动手以来,他始终在不足三丈的范围内辗转腾挪、出手应对。
而在旁观者眼中,却生出一种近乎错觉的观感——
每当楚云舟剑气迸发之际,蒙赤行仿佛总是“主动”迎向那杀机所在。
此情此景,令庞斑眉头微皱,眸中掠过一丝不解,难以揣测蒙赤行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可庞斑非蒙赤行,又岂能体会此刻他心中所受的压迫?
在蒙赤行的感知里,直至如今,他仍无法察觉周围那些剑气究竟是如何凝聚而成。
更可怕的是,楚云舟自始至终所发出的每一缕剑气,时机之巧妙、落点之精准,已达极致。
几乎全在他出手的瞬息之间浮现,甚至早已预判他下一步的攻势路径,逼得他不得不被动应对。
那种感觉,就如同四周布满无形丝线,每一根皆与机关相连,而他自己正是那被操控的傀儡。
只要他稍有动作,便会牵动一线,触发一击。
以至于此刻,蒙赤行宛若被困于一张看不见的牢笼之中,举步维艰。
“《奕剑术》?”
感受着这股料敌机先、步步紧逼的压迫,蒙赤行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大唐国那位被誉为“奕剑大师”的傅采林,其所修独门绝学《奕剑术》,正与此刻楚云舟所用之法极为相似——先机尽握,攻守由心。
可转瞬之间,蒙赤行便否定了这一猜测。
他虽未亲见,却也曾听闻《奕剑术》之名,亦知晓那傅采林的修为深浅。
纵然同为天人境圆满,其境界仍逊于扫地僧几分,更不可能将《奕剑术》练至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竟能让剑气凝而不显,连诞生之机都无法察觉。
须知,哪怕是昔日那活过数百载的扫地僧,也未曾令蒙赤行生出这般强烈的压抑与无力。
而今日,他竟在楚云舟身上感受到了。
试问此刻蒙赤行心中是何滋味?
此时天光渐沉,日头已近西垂,天幕愈发昏暗,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蒙赤行的心境,亦如这天色一般,沉重如铅,阴霾密布。
在这步步受制、处处被算的煎熬中,他的额角已悄然渗出细密冷汗。
似是意识到再不能任由自己沉溺于楚云舟所设的节奏之中,任其牵引操控——
眼见前方再度袭来五道宛如柳絮飘飞、轻灵不定的剑气,蒙赤行猛然一声低喝,眉心骤然涌出一股无形能量,与体内真元交融,席卷而出。
在这股精神力与真元交融的力量作用下,空中那五道剑气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牢牢压制,速度陡然间减缓了数十倍。
一旁的曲非烟、小昭等几位女子,此刻竟能清晰地看见那五道由剑意与真元凝结而成的白色剑气在空中缓缓前行。
而就在剑气迟滞的刹那,蒙赤行猛然暴起,身形灵巧地自五道剑气的缝隙之间穿掠而过。
第515章 惊破认知
过程中,他肩头衣袖竟被凌厉剑气划破,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细看之下,那破损之处还延伸出一条更深的裂痕。
幸而真元及时封锁伤口,才令鲜血未曾渗出。
这正是他强行突破眼前五道剑气封锁所付出的代价。
然而,下一瞬,一股强烈的心悸感骤然从心底涌上。
在这危急感应之下,蒙赤行本能地止住前冲之势,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迅疾后撤。
几乎就在他退开的瞬间,一道剑气自地下猛然窜出!
若他方才再向前半步,此剑必将直贯腹部。
如此距离,纵然是蒙赤行,恐怕也难以在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
“此人……竟连我这一步都早已算准?”
面对蒙赤行眼中难掩的惊骇,楚云舟却依旧神色淡然。
须知,楚云舟对自己实力的认知,皆源于实战模拟器。
而他在进入模拟器时所选择的对手、修炼的攻法、掌握的武学,乃至战斗经验,无一不是顶尖水准。
严格而言,他与蒙赤行之间的实力,早已存在本质差距。
除非蒙赤行能突破至神坐境初期,实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否则,即便楚云舟仅动用三成力量,也足以让蒙赤行毫无喘息之机。
紧接着,不待蒙赤行再度出手,楚云舟忽然将手中折扇轻轻合拢。
随着这一动作,他体内原本缓缓流转的真气波动,瞬间归于平静。
“游戏至此,想来蒙前辈也尽兴了?”
听闻楚云舟所言,远处的蒙赤行眼神微凝。
略作沉吟片刻后,他也缓缓收敛了体内的真元。
轻轻吸了一口气,待心绪平复些许,方才开口道:“未曾料到,世间竟有阁下这般天纵之才,确是让蒙某眼界大开。”
楚云舟淡笑道:“前辈过奖了。”
蒙赤行心中冷哼一声,随即缓缓说道:“不过,以阁下的修为,若要对付北少林,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借助我等之力?是不愿亲自动手,还是过于谨慎?”
楚云舟从容回应:“或许两者皆有。况且,大元国此次先行发难,若由在下亲自出手覆灭北少林,大元国反倒可能无功而返。一人独占所有好处,终究易招祸患。”
蒙赤行岂会不知楚云舟所指,分明是北少林千年积累的武学典籍与财富,当即侧首轻声道:“以北少林为代价,换我大元国罢兵休战,而阁下则不费一兵一卒,借他人之物成全自身,当真是妙算。”
楚云舟含笑答道:“前辈言重了。”
几句对答之后,楚云舟话锋一转,道:“既然晚辈已回应前辈数问,礼尚往来,晚辈心中亦有一惑,不知前辈可愿赐教?”
蒙赤行沉声问道:“何事?”
楚云舟徐徐开口:“晚辈好奇,蒙前辈如今已然三花聚顶,为何迟迟不以三花合一,凝练武道金丹?”
“嗯?你竟不知此事?”
谁知,听到此问,蒙赤行却是面露诧异,目光诧异地望向楚云舟,仿佛惊讶于他竟对此毫不知情。
蒙赤行这番神情变化落入楚云舟眼中,他心头微动,不禁生出一丝疑惑,一时难以捉摸其意。
数息过后,蒙赤行似是忽然醒悟了什么,眸光一亮,难掩激动地开口问道:“你方才施展的……可是道阶层次的武学?”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水母阴姬等几位女子皆是一怔,目光纷纷转向蒙赤行,神色中透着几分意外。
然而她们追随楚云舟已久,纵然心中讶异于他竟会提及“道阶武学”,面上却并未显露太多情绪波动。
面对蒙赤行的追问,楚云舟微微侧首,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地回应道:“未曾想到蒙前辈也知晓‘道阶武学’,不过可惜,在下刚才所用并非此等高深之术,恐怕要令前辈失望了。”
蒙赤行眉头紧锁,不解道:“若非道阶武学,那你如何能以大宗师之境引动天地之力?”
楚云舟淡然一笑,缓缓答道:“只是在下剑道踏入天剑境后,自然衍生而出的一种能力罢了。”
“天剑境?”蒙赤行面露困惑。
楚云舟点头应道:“正是。意之所至,万物皆可为剑,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势,便是天剑之境。”
话音未落,他轻抬食指。
顷刻之间,在蒙赤行与庞斑的感知之中,楚云舟虽未催动丝毫真气,但四周空气中缕缕火红的天地之力却被悄然牵引而来,汇聚于其指尖,并迅速延展成一道半透明、约半寸长短的剑形虚影。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楚云舟剑意灌注其中,那由天地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剑竟隐隐散发出凌厉无比的锋芒之意。
见此情景,蒙赤行与庞斑神色骤然凝重,脸上无不浮现出震惊之色。
反观楚云舟,神情依旧从容自若,眼底甚至还带着一抹坦然真诚。
天阶上品的攻法,便已足以引发天下争夺,令人趋之若鹜。
何况是凌驾于天阶之上的道阶武学?
若让世人得知楚云舟身怀如此逆天之术,必将引来无尽觊觎与杀劫。
他又岂会轻易承认?
不如以“天剑境”为遮掩,避重就轻。
毕竟,所谓天剑境,本就是对剑道极致的领悟,属于境界感悟范畴,而非具体武学招式或攻法。
就如同剑意一般——玄妙莫测,不可触摸,无法传授,唯有靠自身参悟。
如此说法,既不失实,又不会招致灾祸。
因此,面对楚云舟的解释,蒙赤行与庞斑并未起疑。
沉默片刻后,蒙赤行终是感慨道:“不曾想,剑道修至巅峰,竟能有此通天彻地之能。”
此时,楚云舟忽而问道:“敢问前辈,您是如何得知‘道阶武学’存在的?”
蒙赤行略带审视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徐徐说道:“我魔师宫一切武学皆源于《天魔策》。昔日我在宫中曾发现一部残卷,其上记载,《天魔策》共分九篇,若能将九篇融会贯通,便可化作一门超越天阶的道阶武学,一旦成就,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话虽如此,但从他语气之中,楚云舟清晰察觉到了一丝失落。
而他也已然明白,这份失落,正源于自己并未修习那传说中的“道阶武学”。
这一点,反倒让楚云舟心中升起些许不解。
第516章 千年宗门终覆灭
片刻静默后,蒙赤行再度启唇:“你能引动天地之力,应当也能感知到它的本质特性吧?”
“特性?”
楚云舟闻言若有所思,旋即恍然道:“前辈的意思是——极难驾驭?”
“欲借天地之力为媒介与熔炉,首要之事,便是将此力吸纳入体,转化为如同武者真元或真气般的可用能量。”
“按常理而言,当武者达成天、地、人三花聚顶之时,肉身如牢狱,真元似烈焰,神念若铁锤,足以强行摄取天地之力并加以炼化。然而如今这天地之力仿佛出了变故,纵使三花已然凝聚,依旧无法将其真正化为己用。”
“除非修成道阶武学,或掌握某些特殊的炼化之法,否则绝难令天地之力与三花交融,最终合而为一,凝结出武道金丹。”
言及此处,稍作停顿,蒙赤行缓缓开口:“况且据我所知,那扫地僧早在百年前便已成就三花聚顶,直至今日仍困于最后一步——无法将天地之力纳为己有。”
此语入耳,楚云舟心中顿时明悟。
终于明白为何先前提及自己未得道阶武学前,蒙赤行语气中会流露出些许失望之意。
默然片刻后,楚云舟再度发问:“此前在下也曾请教过一位天人境圆满的高手,依其所言,天地二花凝实之后,人花闭锁,百年停滞不前,始终无法三合归一,炼成武道金丹。不知此说是否属实?”
蒙赤行不疾不徐答道:“看来你与那人并无深交,否则他也不会以此等谎言欺瞒于你。”
话音刚落,楚云舟如何还不明白其意?
显然,根本不存在所谓人花封闭、百年难进之说。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远处扫地僧的尸身。
“身为佛门中人,竟欺骗我这样一个诚恳老实之人,落得如此下场,倒也不足为奇了。”
心念微动之际,楚云舟再次问出心底最关切的问题:
“敢问前辈,可曾听闻世间尚有迈入神坐境的武者存在?”
蒙赤行摇头:“未曾知晓。但若有此人,当今江湖,断不至于如此沉寂。”
听罢此言,楚云舟面露沉思之色。
然而未及细想,蒙赤行忽而话锋一转:“好了,你的疑问我已尽数解答,可还有其他事?”
楚云舟闻言轻笑:“暂且无事,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说罢,他对身旁的庞斑与赵敏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转身携几位女子朝山崖一侧走去。
只是走出十余步后,楚云舟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丹瓶,随手抛向赵敏。
察觉此举,蒙赤行与庞斑眉头微蹙,然感知到丹瓶破空之势平稳寻常,二人遂放下戒备。
待赵敏下意识接住丹瓶,楚云舟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此瓶药酒颇为奇特,可助郡主修为提升一重境界,权作日后代我照看丐帮弟子的酬谢。”
闻此言语,赵敏眸光微闪,柔声回应:“既然赵公子心系丐帮,敏敏自不会为难于它。”
楚云舟闻言,转向蒙赤行含笑说道:“大元国有郡主这般人物,难怪有胆量图谋大宋江山。”
蒙赤行淡淡道:“可惜天意难测,人事终难尽如人愿。”
对此,楚云舟轻轻一笑,随即带着众女施展轻功,身形翩然远去。
直至感应之中再无丝毫气息残留。
此时,蒙赤行忽然催动体内真元。
数息之后,随着他右手缓缓抬起,一道凌厉罡气自掌心迸射而出,猛然斩落地面,留下一道长约三尺、深达两寸的裂痕。
与此同时,鲜血自他臂上缓缓滴落,一滴滴洒在石面之上。
见状,庞斑与赵敏皆是一惊,赵敏更是脱口而出:
“师公,您受伤了?”
面对关切之问,蒙赤行平静回应:“无碍,些许皮外伤罢了。”
说完,蒙赤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未曾料到,这尘世之中竟会诞生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话音落下,蒙赤行侧过头,目光投向庞斑,道:“也多亏了那少年此前两次对你手下留情。”
明白蒙赤行所指,庞斑神情肃然道:“早先我便察觉赵山河一直深藏不露,却没料到他的隐藏竟到了这般地步。”
言罢,庞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光明顶上楚云舟当年面对自己时施展的那手金针刺穴之术。
此刻回想,庞斑已不再认为是楚云舟当时力有不逮,而是彻底明白——对方压根未曾将自己放在心上,那般手段,不过是戏耍罢了。
片刻后,赵敏转向蒙赤行,轻声问道:“师公,那接下来我们的安排?”
面对此问,蒙赤行轻叹一声,道:“余下的计划,作罢吧。有方才那人存在,这大宋江山,我们夺不下了。”
听闻此言,赵敏默默点头,表示领会。
待蒙赤行与庞斑离去之后,赵敏朝玄冥二老微微示意,随即也转身跟随二人离开。
又过不久,天色渐暗,北少林后山已悄然出现百余名手持利刃的大元武者。
凄厉的惨叫与刀锋斩落之声接连在这幽深后山与千年古刹间回响,弥漫于整座法华峰之上。
浓烈的血腥气息随着山风缓缓飘荡,在北少林后山四处弥漫。
山脚下,听着自山顶隐约传来的哀嚎,林诗音不禁轻叹道:“不曾想到,北少林存世千年,终也有覆灭之时。”
纵观大明与大宋诸般顶尖势力,北少林之实力与根基,无疑最为深厚。
单看门中坐拥七位天人境高手,便可窥见一斑。
然而谁能预料。
这般巍然宗门,竟也会有烟消云散之一日。
听着林诗音感慨,水母阴姬冷声道:“纵然底蕴雄浑,奈何自寻灭亡。这北少林与南少林一般,覆灭实属咎由自取。”
南少林因当年对青龙会所为而遭清算。
而这北少林,则是因名望太盛、锋芒太露。
若北少林真如其所宣称那般超然物外、不涉纷争,大元国也不会耗费心力,去招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偏偏此宗口称方外,实则卷入权争,处处插手。
最终成了大元进犯大宋的绊脚石。
事到如今,怨不得他人。
这时,水母阴姬开口问道:“依你的性情,先前应当已对蒙赤行等人下毒,为何还要耗费气力与他交手?”
第517章 英雄所见略同
楚云舟懒洋洋道:“下毒只是防患未然,多一层保险而已。若无必要,何必摆在台面上?至于展露实力,只为让蒙赤行知难而退,懂得分寸,二者意义不同。”
一旁曲非烟幽幽问道:“所以公子你先前当真下毒了?”
楚云舟打了个哈欠,道:“不然你以为呢?”
他平日搜集调配毒药,不正是为了应对“需要”、“可能需要”和“万一需要”这三种情形么?
即便是寻常百姓,只要存在变数,楚云舟也会暗中设下后手。
更何况此次对手乃是蒙赤行、八师巴等天人境强者。
若不下点毒,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听罢此言,怜星不解地问道:“既然姐夫顾虑蒙赤行等人,以你的能耐,方才直接出手将他们除去不就好了?”
面对疑问,楚云舟淡淡道:“不必,也没那个必要。”
怜星疑惑地看着他:“嗯?为何如此?”
楚云舟懒散回应:“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处。若此刻将大元这些高手尽数铲除,反而会扰乱局势。”
“嗯?”
面对楚云舟所言,别说是怜星,就连水母阴姬也露出困惑之色,显然未能领会楚云舟此话的深意。
对此,楚云舟缓缓说道:“若要天下安宁,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天下归一,以压倒性的实力震慑四海,实现万邦臣服、四海升平。”
“其二,便是势均力敌,各方相互牵制,谁都不敢轻启战端,借此维持相对的和平,正如眼下五国并立的局面。”
“接下来,东方与邀月将分别执掌大明国与大宋国。她们二人皆是首次统领一国,治理国家需从头学起,尤其如今的大宋国近乎千疮百孔,无论由谁接手,想要振兴都绝非易事。”
“而在此期间,倘若再遭外敌侵扰,你认为她们还能应付得来吗?”
怜星眼中微亮,恍然道:“所以姐夫你是想暂保这五国之间的均衡,以便让姐姐和东方不败能专心致志地发展本国,不受外界干扰?”
楚云舟淡淡一笑:“正是如此。”
水母阴姬随即问道:“那你先前对蒙赤行所说——一旦你接管大宋国,他反而该感激你,是否也出于同样的考量?”
见水母阴姬迅速领悟其中关键,楚云舟面上不禁浮现一丝赞许之意。
他继续道:“此次大元国之所以仓促对大宋出手,实则心存畏惧,惧怕大秦国局势稳定后国力暴涨,故欲趁其内乱未定之际,抢先扩充自身实力。”
“然而今日的大宋国早已破败不堪,倘若大元贸然进攻,先不说军费损耗与兵力投入何其巨大,单是占领之后如何治理,便已是一大难题。”
“若治理不当,大宋非但不能为大元添力,反倒会成为拖累国运的包袱。”
“更甚者,一旦吞并大宋,失去了这个缓冲地带,大元将直接面对大秦、大唐乃至大明三国的边境压力。”
“试问,那时的大元还能安稳度日吗?”
听罢此言,水母阴姬点头附和:“的确如此。多年来其余四国皆未染指大宋,正是因为谁若吞下这块土地,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其他三国断不会坐视一家独大,届时以一敌三的局面不可避免。”
“除非大元攻下大宋后,愿与其他三国瓜分其地,使四国重新接壤,再度形成相互制衡之势。但此举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楚云舟颔首,继而补充道:“因此,对大元而言,此次出兵实为一场豪赌。赌的是大唐、大宋,以及新兴的大明皆未稳固,短期内无力干预,从而为自己争取扩张之机。”
曲非烟不解地问:“既然大元事后可将大宋疆土分予他国,无论如何都能获利,为何又说是冒险之举?”
水母阴姬摇头道:“因为大宋境内最富庶之地,皆集中在长江以南,紧邻大唐、大秦与大明三国;反观靠近大元的一侧,多为荒岭与戈壁,资源匮乏。”
“若日后大元真要割地分盟,也只能将毗邻各国的区域划出。这意味着,肥沃膏腴之地尽数让与他人,自己却只留下贫瘠边陲。”
“与其做这种劳而无功的买卖,不如保留大宋作为屏障更为稳妥。”
“倘若将来大宋衰弱,列强自会择弱而攻;若其日渐强盛,亦可替大元牵制大秦、大唐与大明,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听着水母阴姬娓娓道来,楚云舟心中暗自轻笑。
事实上,相较于东方不败与邀月,水母阴姬心思更为缜密,反应敏捷,大局把握精准,偶尔还透着几分狡黠。
比起东方不败与邀月,水母阴姬其实更具备成为女帝的资质。
可惜的是,水母阴姬对那至高之位并无太多执念。
她心中所念,反倒是老三登临大位,以及与自己“白日依山尽”“停车坐爱枫林晚”那一类私密情事。
“要不,往后让水母阴姬执掌大宋江山,而东方和邀月共同统御大明?”
别说,这个念头一浮现,楚云舟细细思量后,竟觉得并非不可行。
毕竟水母阴姬的心思,他又岂会看不透?
以她如今势力不断攀升之势,若真有朝一日成功上位,届时东方不败与邀月联手试图拨乱反正,也未必没有可能。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被楚云舟悄然压下。
毕竟三位女子之间的纷争纠葛,自己一个男子贸然插手,终究有失公允,不合时宜。
水母阴姬格局宏大,因而许多事情她只需稍加点拨,便能洞悉本质。
但对其他几位女子而言,
即便是怜星与曲非烟,想要彻底理清其中曲折,也需在脑海中反复梳理一番。
待终于想明白个中缘由后,林诗音望向楚云舟道:“公子先前对蒙赤行说‘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继而展露实力,莫非是想让他们明白,已无退路可选?”
楚云舟轻笑回应:“从蒙赤行昨夜未曾主动寻我之举便可看出,此人极自负,且对自己信心十足。”
“而越是自信之人,冒险之心往往也越盛。若不让他看清现实,恐怕不会轻易收手安分。”
听罢此言,众女神色皆是一悟。
其余几女尚好。
毕竟曾随楚云舟在外历练多时,早已熟悉他谋定而后动的作风,知道他步步为营,几乎将周遭一切变数尽数纳入考量。
但怜星不同。
她对楚云舟行事风格的认知,仅源于旁人转述,
体会不深。
因此此刻听他剖析背后深意,不禁心头微震。
越是细思,越觉其思虑之缜密令人惊惧。
第518章 大宋武者尽陨
片刻之后,怜星忽然明白,此次邀月为何特意让她随楚云舟前往大宋国历练见世面。
若非亲历其境,如何能知晓世间竟有人如楚云舟一般,观事如此通透彻骨?
蓦地,她心中竟生出一丝感触——自己的姐姐,似乎也不再如从前那般令人生畏。
至少,在许多事情的筹谋上,远不及这般周全。
譬如这一次,姐姐便未曾料到,自己跟随楚云舟越久,见识越多,
反而对他心生的倾慕之情便愈发难以遏制。
想到此处,怜星不禁在心底轻叹一声:“姐姐糊涂啊!”
这时,水母阴姬目光微动,瞥见一旁王语嫣正陷入沉思,脸上惊异之色渐浓,遂悄然传音问道:“这些话,让王姑娘听见,当真无碍吗?”
听到传音,楚云舟目光亦淡淡扫过王语嫣,随即缓缓道:“无妨。日后或许还需王姑娘配合一二。”
此言入耳,水母阴姬眸光一闪,眉梢微挑:“你打算动用逍遥派的力量?”
楚云舟颔首:“不妨一试。”
见状,水母阴姬顿时了然,不再多言。
就在楚云舟心神微动之际,身旁的怜星忽而开口问道:“姐夫,既然大元国已无意再犯大宋,那后山上那些大宋各大势力的武者,是杀,还是放?”
闻言,楚云舟语气平静道:“若放他们离去,整个大宋皆知大元曾图谋入侵,朝廷势必借机掀起风浪。你觉得,大元之人会蠢到为自己留下后患吗?”
曲非烟低声说道:“此次前来此地的,最次也是大宋国的二流门派,如今这些人尽数陨落在北少林,只怕大宋武林从此难以安宁了。”
楚云舟缓缓道:“差不多是这样。”
说着,他目光轻轻扫过王语嫣。
北少林虽对外宣称不理江湖纷争,潜心礼佛,实则与南少林一般,在大宋境内,各路势力一旦遇有难解之事,往往都会主动求助于北少林。
某种意义上,它确实在维系着大宋江湖的秩序与平衡。
如今北少林覆灭,大宋再无足以震慑四方的武学圣地,江湖动荡势必愈演愈烈。
而大宋国本就已如风中残烛,若再加上武林大乱,恐怕整个国家都将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此后无论东方不败或邀月谁执掌此国,治理之艰难都将远超预料。
因此,眼下大宋亟需一个能镇压群雄、统摄武林的势力出现。
丐帮在楚云舟看来尚显庞杂,须待洪七公整顿清理之后,方有资格担此重任。
至于逍遥派,则或许可作为权宜之选。
仿佛感应到佛门清净已逝,当楚云舟一行所乘马车返回兖州城时,天空中积聚多日的乌云终于洒下点滴雨珠,渐渐化作连绵不断的雨声。
似要趁着夜深人静之际,以一场倾盆大雨,洗尽佛寺中的污浊与后山染血的土地。
兖州城,客栈后院。
刚沐浴完毕的水母阴姬与怜星正围坐在桌旁玩着“狼人杀”。
楚云舟懒散地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一边听着屋外淅沥的雨声,一边伸手轻抚趴在腿上的花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神情若有所思,怀中的小家伙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只是相较往常,此刻的王语嫣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察觉她状态异常的林诗音出言问道:“王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王语嫣轻轻摇头:“并无大碍,只是尚未从今日之事中回过神来罢了。”
他人不知,她却清楚——姑苏慕容家百年以来为复国耗费了多少心血与气力。
即便慕容龙城、慕容博两代英才,至死也未能达成宏愿。
而楚云舟却轻易之间便将大宋江山纳入掌中。
这般对比,怎能不让人心生震撼?
听罢王语嫣之言,众女皆能体会她心中所感。
此前夺取大明江山时,因局势错综复杂,楚云舟布局深远,耗时良久才得以功成。
且其中亦有公子羽暗中推波助澜之功。
反观大宋一役,则简单得多。
皇宫守护者令东来身死,北少林又被蒙赤行等大元高手剿灭。
加之当前天下大势,若大元公然吞并大宋,必成众矢之的。
故而在楚云舟向蒙赤行展露实力后,便顺势将大宋收入囊中。
过程确实轻松许多。
想到此处,怜星不禁暗自轻叹。
起初她以为初入大宋时,提议让楚云舟拿下江山,再由东方不败与邀月分掌两国,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岂料如今竟成现实。
片刻后,似想起什么,怜星悄然传音给水母阴姬:“司徒姐姐,如今姐夫已掌控大宋,你说将来会是东方不败来此主政,还是姐姐亲临这大宋之地呢?”
闻言,水母阴姬略一沉吟,正欲开口回应。
可是,话刚到唇边,水母阴姬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头蓦地“咦”了一声。
随即,她黛眉微挑,以真气传音,语气中透着一丝迟疑:“你是想让二姐去大宋国做女帝,而不是留在大明国?”
怜星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司徒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听到这话,水母阴姬略感无奈,低声传音道:“自家姐妹。”
此言一出,怜星立刻醒悟过来。
脸上浮起一抹窘迫,轻声道:“方才一时没转过弯来。”
说完,她轻咳两声,再度传音道:“司徒姐姐你有所不知,姐姐向来独断专行。那大明国内还有青龙会、武当等势力牵制,哪像如今的大宋国,顶级门派已尽数覆灭,谁还敢违逆姐姐的意志?”
千言万语归结一点,其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确实,是打算让邀月前往大宋执掌帝位。
而背后的算盘也无需明说——离楚云舟那院子越远越好,往来路途漫长,管束自然也就松了。
片刻后,水母阴姬沉吟数息,缓缓回应道:“依云舟的布局来看,日后无论大姐还是二姐迁入大宋,必然要携所属势力一同进入,将大宋的江湖与朝堂尽数掌控。”
“可移花宫在大明已传承数百载,宫中尚有前任老宫主与诸多长老,若要举宫迁移,阻力重重,非易事也。”
“因此,据我所知云舟性情,将来入主大宋称帝的,极可能是大姐,而二姐则会继续坐镇大明。”
怜星答道:“这点我也思虑过。但眼下大明仍有武当与青龙会并立,若是迁往大宋,则可独揽武林大权。以此为利诱,宫中长老与师父想必不会反对。此事我可暗中游说,只是姐姐那边,恐怕难以应允。”
见怜星一脸踌躇之色,水母阴姬心中悄然一笑。
第519章 退路全封死
继而神色凝重,沉默良久后才开口道:“其实,若真想让大姐留于大明,二姐赴大宋,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
话至中途,语气陡然一转,她面上恰如其分地浮现出难色。
毫不知情的怜星急忙追问:“司徒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法子?”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随后传音道:“这法子太过艰险,且一旦施行,大姐与二姐极可能从此记恨于我。”
怜星困惑道:“姐姐与东方不败对你素来亲厚,怎会因此怨你?”
水母阴姬无声一叹,低声道:“日月神教本就是大姐一手掌控,教中上下皆听其号令。”
“如今大宋再无强敌,若有大姐坐镇,日月神教顷刻便可统御整个武林。”
“故而依我揣测云舟之意,极可能命大姐率教入主大宋,二姐留守大明。除非——有外力强行干预,打乱原有安排。”
怜星略作思索,试探道:“司徒姐姐,你是说请姐夫出面定夺?”
水母阴姬摇头:“家中大姐与二姐虽常有争执,实则不过姐妹间的小吵小闹,脾气使然。一旦遇事,二人必会同心协力。正因如此,云舟从不插手她们之间的纷争。”
“所以这一次,谁主大宋,谁守大明,以云舟的性格,绝不会主动干涉。”
稍顿之后,她再次传音,声音愈发低沉:“因此,唯一的出路便是——我日后寻机设法,压住大姐与二姐一头,届时便可指派二姐前来大宋,令大姐留于大明。”
此言落下,怜星顿时明白水母阴姬所图为何。
细细咀嚼这番话后,她又岂能不解其深意?
这时,水母阴姬继续说道:“然而,若想实现这一点,除非我主动向大姐与二姐争夺正宫之位,并且压过她们一头。”
紧接着,她传音入密,声音中透着一丝苦涩:“但怜星妹妹你也清楚我的性子,我只愿守在云舟身侧,对那正宫名分并无贪恋。若真这般行事,日后必会招来大姐和二姐的怨恨。”
听到这番话,怜星沉默片刻,随即幽幽开口,以秘音回应:“所以,你之前拉拢我,是打算借我的手去对付姐姐和东方不败,助你上位?”
传音之际,她望向水母阴姬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身为移花宫二宫主,怜星岂会愚钝?
甚至在某些方面,她的敏锐犹胜邀月一筹。
此前因沉溺于楚云舟的风姿难以自拔,才未能察觉水母阴姬的真实用心。
如今听她亲口道破,怜星又怎会看不透其中算计?
面对质问,水母阴姬唇角含笑,坦然答道:“怜星妹妹果然玲珑剔透,所料丝毫不差。”
“竟如此干脆地承认了?”
听罢此言,怜星心头微震,不由得怔了一瞬。
她未曾料到,对方竟连掩饰都懒得做。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所谓姐妹情深,不过是虚情假意。
一切皆为布局。
对此,怜星冷哼一声:“可笑!你以为我会帮你对付姐姐吗?”
水母阴姬笑意不减,徐徐道来:“其一,若我成为正宫,便可光明正大地促成你与云舟之间的缘分。届时只需编个酒醉失态的由头,便能让你夜宿主屋。即便事后二姐心生不满,责难也只会落在我头上,与你毫无干系。”
正所谓“人喝三分醉,戏做到流泪”。
楚云舟院中别的不多,美酒却是取之不尽。
只要寻个理由众人同乐,饮至酣处,安排怜星入主屋并非难事。
接着,水母阴姬又道:“其二,若我执掌正宫,便有权正式派遣二姐前来大宋处理国政。届时她忙于朝务,无暇顾及你的行踪,你即便长居云舟院中,也再无人干涉。”
闻此言语,怜星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水母阴姬此刻提出的两条理由,极具诱惑。
眼下看来,只要她兑现承诺,她所得不过是一个虚名高位,而自己却能真正亲近楚云舟,不再只是远远观望,更可近身相依。
见怜星蹙眉沉思,水母阴姬乘胜追击:“更何况,倘若二姐得知自己的亲妹竟为私欲,图谋将她调离原位,不知她心中作何感想?”
此语一出,怜星神色骤变。
她太了解邀月——若真让她知晓此事,一顿责罚尚属轻者,恐怕会被囚于移花宫深处,长年不得自由。
届时,自己唯有独对孤灯,空闺寂寞。
将怜星神情尽收眼底,水母阴姬唇畔笑意更深。
原本她还在思索如何彻底将怜星绑上己方战船。
谁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偏偏是怜星自己,主动提出要让邀月镇守大宋。
简直是瞌睡时送来了枕头,把柄自动送上门来。
握有如此要害,面对怜星,水母阴姬又何须再伪装?
同样醒悟过来的怜星,先是悄悄瞥了一眼楚云舟,又转向身旁笑容明媚、胜券在握的水母阴姬。
沉吟良久,她终是面露苦涩与无奈。
第一次深切体会到——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被水母阴姬拖入了她的谋划之中。
片刻后,怜星终于开口道:“答应你也无妨,但你必须保证姐姐的地位仍是第二。”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这不可能。我为你做这些事,已承担了极大风险。若再替大姐和二姐排定名分,只会节外生枝。”
正宫之位,本就靠实力争夺。
倘若日后水母阴姬真能上位,东方不败与邀月最多吃个哑巴亏;而一旦她撕下“温顺”这层伪装,二人势必会全力反扑,誓要夺回权势。
可依水母阴姬对东方不败与邀月的了解,若自己得势后还主动为她们安排位置,恐怕局势将愈发复杂。
以她的聪慧,又怎会去做这等愚蠢之事?
眼看无法为邀月争得应有之位,怜星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可事到如今,她又能如何?
退路早已被水母阴姬彻底封死,前方却又摆着楚云舟这块诱人的“甜点”,让她如何抽身?
“姐姐,并非我不愿拒绝,而是这女人心机太深,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妹妹实属无奈啊!”
就在水母阴姬与怜星以真气传音交谈之际,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皆浮现出一丝困惑。
不久之后,当水母阴姬与怜星结束密谈,怜星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第520章 以身试法
紧接着,曲非烟体内真气微动,一道声音悄然传入她耳中:
“喂!你这些日子神神秘秘的,到底跟司徒姐姐在聊什么?”
面对质问,思绪纷乱的怜星冷哼一声:“我没有这样的姐姐。”
曲非烟闻言一怔,随即低声追问:“不是吧?这些天看你俩关系挺亲近的啊?”
怜星木然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满是幽怨:“全是假象,不过是演戏罢了。”
曲非烟:“??????演戏?什么戏?谁在骗谁?”
听着怜星那充满怨气的话语,曲非烟满脸茫然。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闹翻了吧?”
可转头一看水母阴姬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又不像起了冲突的模样。
这一幕反倒让曲非烟更加摸不着头脑。
见怜星神情低落哀怨,曲非烟挠了挠头,朝身旁的林诗音与小昭摊了摊手,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两人见状,也好奇地望向怜星。
明明方才还是笑意盈面、满怀期待,怎么眨眼工夫就变得如此郁结?
然而,有些事,注定不能为外人所知。
正如现在的怜星,多一人知晓她与水母阴姬之间的交易,便多一分危险。
因此,纵使心中委屈万分,也只能独自承受。
忽然,怜星侧过头,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当视线触及他俊逸的面容时,她心头的阴霾与烦闷悄然散去几分。
“为了姐夫,这些磨难与坎坷,终究值得。”
或许察觉到怜星内心正压抑着不甘与苦闷,
水母阴姬并未再拉着众人继续玩那狼人杀的游戏。
她让曲非烟取出麻将,与小昭等人围坐打牌后,便缓步走到楚云舟面前,蹲下身,径直从他怀中抱起了花花。
花花被惊动,睁开眼看了看水母阴姬,便又懒洋洋地闭上,任由她柔柔抚摸着自己的小脑袋。
水母阴姬轻抚片刻,侧头望着楚云舟,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听到水母阴姬的发问,楚云舟缓缓答道:“正在思索蒙赤行所言关于天地之力的事。”
水母阴姬轻声道:“你并不相信他的话?”
楚云舟微微摇头。
“相较于先前那扫地僧的说法,蒙赤行之言或许更值得采信。”
像蒙赤行这般傲然且笃定之人,通常不屑于虚言欺瞒。
况且此前他也并无在此事上诓骗自己的动机。
见状,水母阴姬略作思忖后问道:“依蒙赤行所言,即便他们凝聚了天地人三花,仍难以将天地之力化为己用。但《天意四象决》乃道阶武学,我近来正是凭借此攻法在气海穴中吸纳了不少天地之力。纵使蒙赤行所言属实,这天地之力对我等而言也应无碍,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楚云舟语气平和:“只是对天地之力发生变化的缘由感到好奇罢了。”
在楚云舟所掌握的医道典籍中,对天地之力早有详尽记载,甚至涉及数种与之相关的病症。他对这股力量的认知不可谓不深。
因此他也明白,天地之力虽奇特,归根结底仍属一种特殊的能量。
若能将其引入体内,断不至于令蒙赤行这等强者都无法炼化。
想到此处,楚云舟体内的真气随即按照《天意四象决》的运功路径流转开来。
刹那间,一缕缕天地之力便随其心念牵引,悄然汇聚而来。
运转之际,楚云舟身后浮现出一道约八尺高的法相虚影,若隐若现。
当这些天地之力被聚拢之时,楚云舟闭目凝神,全然放开感知细细体察。
然而片刻之后,他仍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于是,他对水母阴姬说道:“你以真元引动一丝天地之力,试着过来感受一下。”
闻言,水母阴姬轻轻颔首,随即催动真元。
与此同时,楚云舟刻意压制自身天剑境的感应之力,仅维持眼前几缕天地之力不散,以免无意间截夺水母阴姬所引之力。
须臾之间,随着水母阴姬真元流转,一缕天地之力自周遭被牵引而至。
随后,楚云舟再度敞开心神,专注感知这一缕由水母阴姬引来之力。
结果却与先前一般,依旧未发现丝毫异样。
沉吟数息后,楚云舟体内真气迅速依《天意四象决》路线疾转而起。
随着攻法运转,水母阴姬引来的那一丝天地之力,连同楚云舟自身凝聚的一缕,皆缓缓飘向他身,继而没入体内。
一炷香后,这两缕天地之力在楚云舟体内循着《天意四象决》运行一周天,竟出现了令人诧异的变化。
原本由楚云舟自行调动的那一缕天地之力,在完成周天运转后,顺势流入其身后法相虚影之中游走一圈,最终顺利被炼化,融入气海穴内。
而水母阴姬以真元牵引而来的一缕,则仍在体内缓慢流转,未曾转化。
面对此景,楚云舟眉梢微动,心中已觉有异。
接着,那缕来自水母阴姬的天地之力继续在楚云舟体内沿《天意四象决》路线运行,直至三个周天后,方才进入其背后的法相虚影。
这一次,楚云舟全神贯注,紧盯这一丝天地之力的每一丝变化。
就在它融入法相虚影的瞬间,楚云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近乎不可察觉的异样气息,忽然从这缕天地之力中剥离而出,随即无声消散。
同时,那一丝剥离了异样波动的天地元气自法相虚影中渗入楚云舟体内,悄然汇入其气海穴之中。
目睹这一幕,楚云舟眸光微敛。
“这天地元气,果然有蹊跷。”
此前楚云舟与水母阴姬交谈之际,屋内其余几位女子目光皆聚焦于二人身上。
此刻听闻楚云舟所言,怜星与曲非烟等人对视一眼,随即纷纷靠近。
怜星蹲在楚云舟身旁时,不动声色地将手轻搭在其腿上,低声问道:“姐夫,这天地元气哪里不对?”
此间,水母阴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扫过怜星那只搭在楚云舟腿上的手。
“这便宜占得,倒也藏得巧妙。”
然而此时的楚云舟全神贯注于体内的天地元气,并未察觉怜星的小动作,只是摇头道:“尚不确定。”
话音落下,楚云舟再度请水母阴姬牵引一缕天地元气而来。
半个多时辰后,随着这缕天地元气再次被炼化并沉入气海穴,楚云舟双眼微眯。
第521章 天意四象决破局
待脑海中思绪稍作流转,他才缓缓开口:“这天地元气之中,混入了一种特殊的气息。”
水母阴姬眉头一皱:“特殊气息?何意?”
楚云舟回应:“我亦不知具体为何物,但若无差错,这种气息极为隐蔽,仿佛是对天地元气施加了一层封印。”
众女面面相觑,皆不解“封印”二字之意。
见状,楚云舟解释道:“换言之,多出的这股气息,能阻止武者轻易炼化天地元气。”
天地元气本就是一种独特的能量,品级有高下之分。
譬如大秦国内,诸多武者以真气或内力配合法诀引动天地之力,属于取巧之法,汇聚而来的多是驳杂不纯的元气。
而如水母阴姬这般天人境强者,真气已化为元力,所引动的天地元气本当纯净无瑕。
其中不应掺杂其他异样能量。
除非——这些天地元气本身已被人为篡改。
即便是楚云舟动用道阶武学《天意四象决》,也耗费如此长久才得以炼化,寻常武者更难企及。
也难怪蒙赤行直言此等天地元气无法被吸纳。
旁侧,水母阴姬在听罢楚云舟分析后,脸色凝重:“怎会如此?究竟因何而起?”
面对质问,楚云舟轻轻摇头:“尚未可知。或许是天象异变所致,亦或……人为操纵。”
倘若仅是天地突变引发此状,倒尚可接受。
不过意味着武者欲从天人圆满踏入神坐之境的门槛更高罢了。
对楚云舟一行而言,未必是祸。
毕竟方才试验已证实,即便天地元气遭封印,仍可通过《天意四象决》逐步炼化,为己所用。
但若是人为所为——
那背后牵连便极深了。
竟能在整个九州范围内,悄然改造天地元气的本质,施术者之手段与实力,可想而知,绝非凡俗所能触及。
且在楚云舟看来,相较于自然异变,他更倾向于后者。
“有趣。先是道阶武学凭空湮灭,似被人刻意抹除于世间;如今又是天地元气生变,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究竟图谋何事?”
然而眼下,楚云舟才刚刚察觉天地元气之异常,江湖中历时最久的北少林却已然覆灭。
单凭这一线索,尚不足以推演出更多真相。
对此,楚云舟轻轻摇头道:“看来,接下来得抽空将自己手中那些毒药的毒性再提升几分才行了。”
楚云舟目前所掌握的毒物中,固然不乏能对神坐境武者产生作用的品种。
但神坐境强者已然凝结武道金丹,体魄也大幅提升。
因此,他现有的毒素在对付这类高手时,发作时间难免会被拉长。
若无法做到见血封喉,终究会多出几分不确定性。
人啊,最怕的就是处境稍有好转便得意忘形。
时刻保持警惕与危机意识,才是长久之道。
次日
经过一夜暴雨冲刷,兖州城内原先浓重的檀香味似乎也被洗淡了些许。
清晨之际,空气中更添了几分清爽之意。
雨过天晴后,天空已是一片澄澈湛蓝。
用罢早膳,登上马车,曲非烟坐在车辕前,侧头问道:“公子,我们接下来往何处去?”
车厢内的楚云舟语气平静地答道:“先去皇宫。”
水母阴姬闻言,不禁略带惊讶地望向楚云舟道:“你这就打算夺取大宋江山?”
楚云舟淡然一笑:“并非如此。只是想确认那令东来是否真的已死,顺便查探是谁动的手。”
令东来昔日享有“无上宗师”之名。
从昨夜蒙赤行与扫地僧的对话来看,其实力恐怕还在蒙赤行之上。
否则,扫地僧也不会试图搬出令东来的名号来压制蒙赤行,迫使其放弃原定计划。
由此可见,令东来必然已达天地人三花聚顶之境。
以如此修为,又身处皇宫之内,想要悄无声息将其除去,即便是楚云舟,恐怕也不得不借助毒术。
况且耳闻不如亲见,唯有亲自核实才最稳妥。
听罢楚云舟此行目的,众女皆觉无奈。
而一旁的王语嫣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未曾想到,以楚云舟这般实力,行事竟仍如此谨慎周全。
不多时,林诗音结清房资,曲非烟也将马车驶回客栈门前。
待几人将行李尽数收好装车,一行人方才启程,朝着城外行去。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城门之际,先前曾在百晓阁跳车离去的小昭竟折返归来。
“公子,《江湖风云录》最新一期买到了。”
听见车外小昭的声音,车内楚云舟懒洋洋地道:“念来听听。”
小昭应了声“哦!”,随即翻开手中的《江湖风云录》,缓缓诵读起来。
可随着她念至大半,其中提及的内容虽涉及数位宗师级高手及一些一流乃至顶尖势力的动态,却大多无关紧要。
“诶!”
忽地,小昭发出一声轻呼,随即提高声音念道:“十二月二十五,聋哑谷大宗师境初期高手聪辩先生苏星河将于谷中设下玲珑棋局,广邀天下英才对弈论道。凡年未满二十而踏入先天境,或年不过三十而晋身宗师境者,皆可入谷参局。胜者将获‘百香蕴脉丹’一枚,此丹可助大宗师境以下武者突破一个境界。”
念完这则消息,小昭好奇地问道:“公子,这聋哑谷竟也在办类似你的珍珑棋局?”
楚云舟淡淡解释道:“珍珑棋局并非某人专属。当一名武者在围棋一道上达到极高造诣,便有可能自行参悟并布出此类棋局。”
小昭先是“哦”了一声,旋即又问:“可为何以棋会友,还要限定年龄与修为?”
声音刚落,一旁的曲非烟便笑道:“管他呢,反正我们之后也要顺路送王姑娘去那聋哑谷,不如正好凑个热闹,参加一下这珍珑棋局,瞧瞧比起公子的手笔来如何。”
听罢曲非烟所言,楚云舟不禁翻了个白眼,淡淡道:“你怕是打那百香蕴脉丹的主意吧?”
车外的曲非烟将楚云舟这话听进耳里,“嘿嘿”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对此,楚云舟懒洋洋地回应:“到时候再看便是。”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暗自思忖:“为了引天下英才齐聚聋哑谷,看来无崖子已是支撑不住了。”
稍作推算,即便中间先绕道皇宫再去聋哑谷,时间上也绰绰有余。
第522章 朱无视的反击
随即,楚云舟便让曲非烟继续诵读《江湖风云录》中剩余的内容。
然而,当小昭将最后一条消息念完,楚云舟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就这些?”
察觉到楚云舟略显诧异的神情,水母阴姬张了张口,话到唇边却又忽地瞥见马车内王语嫣正静坐一旁。
她当即运转真元,无声无息间将王语嫣隔绝在外,又悄然调整坐姿,确保王语嫣只能见到她的背影,这才低声问道:“有何不妥?”
楚云舟缓缓开口:“有些不对。我本以为这段时间青龙会早已对神剑山庄出手,可从本期《江湖风云录》来看,他们竟毫无动静。”
水母阴姬闻言,轻声追问:“你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楚云舟点头,语气沉稳道:“公子羽并非拖沓之人。既然今年已开始行动,青龙会必已谋划周全,后续步骤应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此前他们接连针对南少林、皇宫与武当三大势力,节奏之紧凑便可为证。”
“纵然神剑山庄谢晓峰实力超群,已达天人境圆满,但公子羽那边也定有应对之策。按理说,不应拖延至今仍无所作为。”
说话之际,楚云舟脑海中思绪飞转。
结合当前局势,几种可能迅速浮现于心。
片刻后,当他代入公子羽的立场重新审视全局,忽然若有所悟,低声笑道:“有意思……是想一网打尽吗?”
此言一出,水母阴姬与怜星皆目光投来。
面对二女注视,楚云舟神色平静道:“若我所料不错,青龙会或许根本不会正面进攻神剑山庄。”
“嗯?”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露疑惑。
但细细咀嚼楚云舟前后言语后,水母阴姬迟疑着开口:“你的意思是——青龙会与谢晓峰已有默契?如今按兵不动,实则是设下圈套,欲将朱无视及潜在敌手尽数诱入瓮中,一举歼灭?”
楚云舟微微颔首:“极有可能。眼下而言,这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毕竟,留给公子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明。
皇宫。
一座幽静小院,四周由数十名大内侍卫严密把守,除却十余名太监宫女穿梭其间,更有近百精锐侍卫层层环列,目光如鹰隼扫视四方。
凡途经此处的宫人,触及那些凌厉视线时无不神情紧绷,脚步匆匆。
屋内,朱无视端坐书案前,面前堆叠着数摞奏折。
他执笔翻阅,不时蘸取朱砂批阅勾画。
或因龙袍加身,数月之间,其身上威压愈发深沉厚重。
尤其是批阅奏章时偶尔蹙眉的瞬间,周身散发出的威严气息愈发显得凌厉逼人。
忽然,书案上插着毛笔的笔架微微下陷约一寸。
察觉到这一异动,朱无视眸光微敛,搁下手中笔管,缓缓起身,踱步至房间一侧墙壁前。
他右手轻扬,两道内劲几乎同时击向房梁上某根横木的两端。
劲力透入之下,那横木两侧渐渐凹陷。紧接着,伴随“咔咔”两声脆响,面前的墙壁骤然向后退开三寸,随即横向滑移,显露出其后一条通往地下的隐秘通道。
待朱无视步入其中,身后的石壁才悄然闭合,恢复如初。
他在幽长的甬道中稳步前行,熟门熟路地穿过数重机关暗门,最终抵达一间四壁皆由精铁铸就的密室。
密室内,唐钧负手而立,神情淡漠。
直至朱无视现身,唐钧方才轻叹摇头:“虽已非首次踏入此地,但每每思及竟有一条路径自京外直通皇宫腹地,仍不免震撼。不知神侯为此布局,究竟暗中筹谋了多少寒暑?”
面对此问,朱无视语调低沉冷冽:“曹正淳亦是青龙会之人,若非朕早有防备,如今一举一动恐怕早已尽在其掌控之中。”
唐钧轻笑一声:“正因如此,历代篡位登基者,无一不是城府极深,手段层出不穷,令人难测其心。却不知这些年间,陛下对我是否也早已布下诸多后手?”
朱无视侧目瞥他一眼,淡淡道:“朕素来习惯未雨绸缪,可如今你身上,还有何物值得朕特意利用?”
唐钧略作思索,点头道:“确是如此。孤身一人,亲故尽成仇雠,的确难以从我身上寻得破绽。”
心中冷哼一声,朱无视开口问道:“交代你的事,进展如何?”
唐钧答道:“大体已定。怒蛟帮新晋天人境初期的浪翻云已然应允,再加上你那位义女成功说服神剑山庄,配合宫中尚存的天人境高手与我本人,剿灭青龙会,已绰有余力。”
“这几日来,我暗中铲除数个江湖门派,并将罪名嫁予青龙会。眼下江湖各方势力已开始忧惧自身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待再除去几股势力,令天下武林确信青龙会一如百年前那般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铁律,届时由浪翻云在怒蛟岛广发英雄帖,遍邀大明各路豪强,便可设局围猎,将青龙会余孽一网打尽。”
听罢此言,朱无视神色微缓,紧绷的心绪终于稍松。
他凝视唐钧,徐徐道:“事成之后,朕会派遣宫中数位天人境强者随你前往唐门。此外,大明以东凡属唐门辖地,十年赋税尽归你唐门支配。”
话至此处,朱无视顿了顿,继而问道:“不过据朕所知,唐门现下最强者不过唐天清,修为仅止于大宗师后期。以你之能,取而代之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假借朝廷之力,调动兵马与高手?”
唐钧闻言冷笑:“杀唐天清,乃至唐门长老,于我而言确实易如反掌。”
“但我所求并非仅仅血刃仇敌。我要的是堂而皇之地站在他们面前,要的是让整个唐门亲眼见证——我唐钧即便离开唐门,依然能君临江湖,煊赫无双。”
朱无视闻言,眸光微闪,片刻后复归平静。
对于他这般人物而言,自然明白——世间确有某些人,将尊严视若性命,甚至重于一切。
包括自己的性命。
而那个曾被唐门极尽羞辱、逐出师门的唐钧,显然正是这样一个人。
随后,在又叮嘱了唐钧几句之后,朱无视才允许他离去。
待唐钧的身影彻底消失,朱无视并未立即行动,而是静立原地,稍等片刻,这才转身穿过侧旁的门户,步入密道深处。
第523章 密令频发
一刻钟后。
当朱无视由暗门悄然返回先前批阅奏章的书房,并刚落座之际,一道声音便从门外恭敬传来:
“陛下,海棠姑娘求见。”
闻声,朱无视淡淡开口:“宣。”
不多时,房门轻启,上官海棠快步踏入屋内,躬身行礼道:“海棠参见义父。”
面对女儿般的问候,朱无视目光微动,先是朝门外扫了一眼。
察觉其意,上官海棠压低声音道:“方才曹正淳因事离开,海棠这才前来。”
朱无视微微颔首,随即问道:“何事?”
上官海棠答道:“回禀义父,据下属回报,昨日戌时,神剑山庄内部传出打斗迹象,疑似有外敌潜入。”
“此外,我方布控在神剑山庄周边的眼线发现,三日前翠云峰、绿水湖一带忽然多出一百三十七名陌生面孔,皆以商贾身份出现,且一夜之间现身,极有可能为青龙会成员。”
朱无视双目微眯,沉声问:“谢晓峰可有出手?”
上官海棠摇头:“送饭之人曾在谢晓峰所居草庐附近发现打斗痕迹,但此事并未在山庄内公开,甚至连普通弟子亦不知情。”
听罢,朱无视缓缓道:“既能封锁消息,说明昨夜闯入者实力至少不在谢晓峰之下。”
言至此处,他心中念头飞转,第一时间便将怀疑锁定于那位从未露面的青龙会大龙首身上。
“果然,青龙会也开始盯上神剑山庄了。看来接下来的布局,必须提前推进。”
思忖片刻后,朱无视凝视上官海棠道:“你继续派人严密监视神剑山庄,一旦有任何异动,即刻上报。”
上官海棠郑重应道:“海棠明白,请义父放心。”
紧接着,朱无视似忽有所忆,开口问道:“楚云舟可曾归来?”
提到此人,上官海棠摇头:“渝水城至今未有音讯,想来那楚云舟仍未返回。”
稍顿,她又补充道:“大宋国虽已有调动,但兵力分散,距离遥远。纵然海棠已秘密传信,可自上次得知楚云舟等人前往兖州城后,便再无后续消息传来。”
“兖州城……靠近大宋北少林?”
听闻地点,朱无视眉头微皱。
“此人究竟是知晓内情故而避走,还是纯属巧合?”
然而对于楚云舟,朱无视始终难以揣测其真实意图,此刻自然也无法断定。
因此,沉默数息后,他沉声道:“这几日,你暗中带人前往怒蛟帮,将已查明的青龙会眼线逐一控制。另,密令万三千,命他将湘西四鬼暂借朕用。”
上官海棠拱手领命:“海棠遵旨。”
话毕,在朱无视点头示意下,她迅速退出房间。
待屋内仅余一人,朱无视独坐案前,眸光幽深,杀机渐起,如寒潭般冷冽。
京城东郊,距城不过三里的一片山林之中,一面长满苔藓的岩壁忽然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幽深洞口。
紧接着,方才与朱无视密会过的唐钧,自那洞中缓步而出。
目光在四周掠过一圈后,唐钧当即运起轻身功夫,迅速离去。
然而,不过十息光景。
距离那山壁不足十丈之处,几道身影自枝叶掩映的树冠间悄然飘落,身形轻盈如羽。
为首之人面上覆着一具银白金属面具,一头如霜雪般的长发随意垂落肩头。
除了公子羽,还能有谁?
瞥了一眼唐钧方才离去的方向,公子羽身旁的百晓生这才缓缓开口:“难得见你亲自现身盯梢一人。”
听闻此言,公子羽面具之下传出低沉而平稳的声音:
“毕竟朱无视并非愚钝之辈,唯有亲临监察,方能安心。”
话毕,公子羽转头望向百晓生,问道:“依你百晓阁所探,楚兄近来动向如何?”
百晓生摇头答道:“楚小友此次进入大宋国可谓毫不掩饰。据最新传回的消息,他尚在兖州城内未曾离开。如今算来,昨日大元国应已对北少林出手,恐怕那楚小友也在暗中冷眼旁观。”
公子羽闻言轻笑:“人心一旦历尽沧桑,便总爱看他人演戏——正如我们此刻,正静观朱无视自掘坟墓、焚尽前路一般。”
百晓生略一思忖,也笑道:“确是如此。毕竟到了最后关头,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这时,公子羽似忽有所思,开口道:“你说,将来这大明江山或许会由楚兄交付于身边红颜执掌。可他身边红颜有三,而皇位仅有一座。”
“是否有可能,楚兄此次前往大宋国,借大元针对大宋武林之机,顺手将大宋也纳入囊中?”
对此,百晓生却笑着摆手:“蒙赤行已是天人境巅峰,天地人三花俱凝,只差半步便可登临绝顶,与令东来相比亦不过稍逊一筹。纵使楚小友天赋卓绝,想要从这等强者手中夺利,怕也是难如登天。”
或许觉得此话题再论无益,公子羽话锋一转:“不知这场风云变幻的大戏,楚兄能否及时赶上。”
二十。
大宋国。
汴京。
不同于大明国有紫禁城那般恢弘壮丽的宫阙,大宋国都汴京的规模,不过相当于紫禁城的十分之一二。
整体大小,与兖州城相仿。
但作为大宋最繁华的帝都,此处城池虽小,却人口稠密,商贾云集,官宦遍布,其热闹景象远超北少林附近的兖州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奇怪的是,尽管贵为皇城,汴京的物价反倒比兖州还要低廉许多。
客栈之中,待几位女子将几间客房收拾妥当后,楚云舟才开口道:“走吧!先去吃饭,之后还得进一趟皇宫。”
曲非烟闻言微怔:“今晚就去吗?”
楚云舟从椅上起身,先伸了个懒腰,而后说道:“再过几日便是珍珑棋局开启之时,从汴京赶到聋哑谷需三四天路程,时间得抓紧些。”
既然珍珑棋局已然设下,且广邀天下英才共赴盛会,显然无崖子已在为身后之事布局。
若去得迟了,恐怕只见尸骨,不见真人。
言罢,楚云舟缓步向外走去,边走边打了个哈欠。
只因大宋境内的官道实在粗糙不堪,即便他的马车特制了减震机关,一路颠簸仍难以避免。
以致楚云舟哪怕想好好歇息片刻,也无法安眠。
途中还不时需露宿野外,以地为席,以天为帐。
若非身边有水母阴姬等几位女子相伴,这般风餐露宿的日子,只怕徒增几分孤寂凄凉。
第524章 碾压
只是,在前行途中,望着身旁神采奕奕、笑容依旧温婉动人的水母阴姬,怜星忍不住轻碰了一下曲非烟,低声道:“怎么我总觉得司徒姐姐每日都精力充沛,半点不见疲倦的模样。”
听了这话,曲非烟微微颔首道:“我也有同感。只要一出门,司徒姐姐就始终神清气爽,反倒是公子,倒像是比在家时还要慵懒几分。”
怜星略作思忖,小声道:“该不会是姐夫特意为她炼了什么独门滋补之物,只给她一人服用吧?”
曲非烟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按理说不至于如此,若真有这等妙物,公子与司徒姐姐也不该瞒着我们才是。”
怜星斜睨她一眼,问道:“那你又如何解释眼下这情形?”
曲非烟耸了耸肩:“要不你亲自去问问看?”
听着身后两个少女的窃窃私语,水母阴姬不禁唇角含笑,侧目望了一眼身旁的楚云舟,眸光柔柔,笑意更添几分。
有些滋味,年少时不识其妙,待尝过后,才知珍如瑰宝。
不得不说,与楚云舟相处日久,水母阴姬有时甚至会泛起一丝“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怅然。
当遇见契合之人,纵是寻常琐事,亦能生出别样趣味。
更遑论那些本就非比寻常之事,自然令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待几人在汴京寻得一家装潢雅致、宾客盈门的酒楼,慢悠悠用罢餐食后,便在楚云舟引领下,缓步朝皇宫方向而去。
以楚云舟一行如今的修为实力,再辅以敛息粉遮掩气息,大宋皇宫中层层守卫,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
行至宫中,楚云舟悄然将噬元子母琉璃蛊释放而出。
不多时,借由这蛊虫感应,楚云舟很快于宫禁深处一处幽静庭院内,探知到两名天人境武者的存在。
一名处于天人境初期,另一名则已达天人境中期。
竟无一人踏入天人境后期。
也难怪昔日北少林一战,蒙赤行对宫中这两位高手全然不屑一顾。
确认二人境界后,楚云舟眉头微蹙。
略作思索数息,他身形一闪,如夜风掠影,直奔那庭院而去。
当楚云舟几人悄然落于院中之际,小昭与曲非烟等人身上隐隐逸散的真气波动,顿时惊动了屋内之人。
几乎同时,两股无形劲力自内爆发,左右两间房门应势洞开。
转瞬之间,原本居于室内的两名天人境武者已闪身而出,立于院中。
左侧那位天人境初期的男子面容粗犷,体格魁梧,唯身高略显短小,与水母阴姬相仿。
右侧那天人境中期者相貌端正,身形瘦削,气质冷峻。
两人甫一现身,真元疾转,目光如电,齐齐锁定这群未经通报、擅闯禁宫的来者。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楚云舟一行身上时,见其容貌风姿皆非凡俗之流,眼中刹那掠过一丝惊异。
感知着对方身上流转的气息,二人目光稍顿于水母阴姬片刻,那身材壮硕的天人境中期武者便沉声喝道:“好大胆!竟敢夤夜闯入皇宫重地!”
或许楚云舟本就未曾将这二人放在心上。
因此,面对眼前两位天人境强者,他未发一言,真气微荡之际,一股凛冽而骇人的威压骤然自其体内迸发,如潮涌般向对面二人席卷而去。
须知,即便是八师八这等天人境后期的顶尖高手,面对楚云舟的气息锁定亦曾心神剧震,何况此二人?
几乎就在楚云舟气息锁定、威势倾压的瞬间,二人顿觉寒意彻骨,仿佛堕入冰渊,浑身僵滞,动弹不得。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结成冰水,循环之际,阵阵寒意止不住地在体内弥漫开来。
冷汗几乎是在刹那之间便从两人的脊背渗出。
“要死了!”
此刻,对面那两名宫中的天人境武者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起初,他们见楚云舟一行中仅有水母阴姬一人处于天人境初期,便未将对方放在心上。
却不料楚云舟仅仅展露气息,便让他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甚至,他们已仿佛感到自己一脚已踏入黄泉之门。
至此再望向楚云舟等人,先前那丝隐隐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惧,悄然爬上了两人的面庞。
待以天剑境的威压彻底锁住二人后,楚云舟这才缓缓开口:“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二位,还请如实作答。”
听到这话,两名天人境武者立刻点头应允。
“公子请讲。”
见状,楚云舟也随之收敛真气,解除了对二人的气息压制。
压力骤然消散,两人顿觉胸口一松,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喘息。
一旁的小昭目光在楚云舟与那两名尚存余悸的武者之间来回扫视,真气微转,低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公子如今的做派,有点像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了?”
以往楚云舟探问消息,总是礼数周到,言语谦和,温文尔雅。
可如今这般一见面便直接释放威势、震慑人心的强势手段,小昭还是头一次得见。
这情形,岂不是如同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再轻飘飘地问一句“你用过膳了吗”?
听罢小昭所言,曲非烟撇了撇嘴,道:“本来就没打算讲什么情面。与其啰嗦半天对方还不配合,不如像公子这样先叫人认清形势来得痛快。”
与此同时,望着对面迅速变得恭顺的二人,楚云舟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这一刻,实力带来的优势便显露无疑。
从前他境界不足时,若要套取情报,只能暗中下药,再循循善诱,耐心等待毒性发作;若对方不识趣,还得借毒发之苦令其屈服。
而如今,随着自身修为突飞猛进,这些弯弯绕绕皆可省去。
稍作停顿后,楚云舟问道:“敢问两位前辈,令东来令前辈为何不在宫中?”
闻言,两名天人境武者互相对视一眼,那名天人境初期的武者谨慎答道:“回公子,一个月前,令前辈便已离开皇宫。”
“离开了?”
此言一出,楚云舟与身旁的水母阴姬等人皆神色微变,面上浮现出疑惑之色。
第525章 看透人心
即便是楚云舟,也不禁眉头微皱。
略一沉吟,楚云舟继续追问:“烦请详述经过。”
那名初期武者徐徐道来:“一个月前,一名佩戴铁面的天人境后期强者进入皇宫寻访令前辈。两人交谈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令前辈忽然决定随其离去,并嘱托我们向陛下传话。”
水母阴姬随即问道:“他们交谈的内容是什么?”
那武者摇头:“无法得知。那人与令前辈对话时以真元封锁声息,外人听不真切。只是从令前辈当时的口型来看,似乎提到了‘修为’与‘突破’之类的字眼。”
这话刚落,楚云舟心中猛然一动,一个猜测悄然浮现。
思绪微转,他再度开口:“此前,蒙赤行蒙前辈是否也曾来过皇宫?”
问题出口,另一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当即回应:“的确如此。且与公子一般,也是专程前来打探令前辈的下落。”
楚云舟问道:“你们当时是如何回复蒙前辈的?”
对方答道:“与如今回应公子的话一般无二,实话实说罢了。”
听闻此言,水母阴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位天人境的武者。
“呵!蒙赤行身为大元国人,竟敢擅闯皇宫,向你们打听令东来的下落。你们非但不加隐瞒,反而如实相告,难道就不怕他得知令东来不在宫中后,趁机威胁你们大宋国的皇帝安危吗?”
面对质问,那名天人境中期的武者坦然道:“我二人修为有限,令前辈既已离去,凭我们这点实力,本就无法抗衡蒙赤行。既然护不住大局,又何必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番话传入耳中,曲非烟等几位女子皆是眉头微蹙,望向那两名大宋国天人境武者的目光里,多出了一丝轻蔑。
察觉到几女眼中的不屑,那两人却毫无窘迫之意,神色如常,泰然自若。
似乎他们所作所为,理所应当,毫无愧意。
这边,楚云舟目光在二人身上略作停留,心中悄然一笑。
随即转向那天人境初期的武者,沉声问道:“除了蒙赤行与我之外,此事你们还曾向何人透露?”
那人答道:“除蒙赤行、公子及陛下外,再无他人知晓。”
“皇帝……”
楚云舟低声呢喃一句,似有所思,眉宇间微微一凝。
片刻之后,他收回心绪,轻轻摇头,对着二人拱手道:“多谢两位前辈答疑解惑,夜露深重,在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听到楚云舟要走,对面两人先是一怔,显然未料到他会如此干脆离去。
待反应过来,二人内心暗喜,连忙抱拳躬身,礼送其离开。
“走吧。”
楚云舟轻语一声,随即运起真气,身形如风般向远处掠去。
水母阴姬、怜星等人见状,亦纷纷紧随其后。
直至楚云舟一行彻底消失于夜色之中,那两名天人境武者才终于松了口气。
其中那天人境初期的武者仍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那人不过大宗师境中期,可单凭气息便能锁定我二人,压迫之感竟比蒙赤行还要强烈。何时江湖之中,竟出了这等人物?”
身旁另一人摇头道:“不知底细。不过往后还是谨慎些为妙。令东来已不在宫中,这大宋皇宫,恐怕再不如从前安稳了。”
听罢,那初期武者亦默然一叹。
又过片刻,当楚云舟等人走出皇宫范围,步入长街之上时,曲非烟终于开口道:“真没想到,大宋国的天人境高手竟如此自私自利,比起大明宫中那几位,实在差得太远。”
此前青龙会突袭皇宫、为朱无视铺路之际,大明国内那几名天人境武者虽遭伏击,却个个舍生忘死,对正德皇帝忠心耿耿。
正因如此,朱无视才得以利用其忠诚设局,暗中得手一名强者。
而眼下这大宋宫中的两位,身居禁宫之内,遇险之时却只求自保,毫无担当。
两者相较,高下立判。
对此,楚云舟淡淡道:“世人百态,畏惧生死本是人之常情。行事取舍不同,不过在于心中权衡轻重罢了。对那二人而言,大宋国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显然未曾厚重到值得以命相护的地步。”
稍顿,他又徐徐道:“不过如此也好。至少日后东方与邀月进入大宋,多了两名可用的天人境属下。”
水母阴姬侧目看向楚云舟道:“你打算将他们收归己用?”
楚云舟颔首,语气随意:“若他们如大明那几位一般忠心朝廷,反倒难控。可心中无所牵挂之人,反而更容易掌控。”
“毕竟是两位天人境的强者,若能妥善掌控,所能发挥出的力量确实不可小觑。”
一旁,怜星轻声道:“起初在北少林时,听蒙赤行所言,我还以为令东来已然陨落,没想到竟是随人悄然离去。”
水母阴姬沉吟片刻后说道:“方才宫中那位天人境初期武者提及,那令东来曾与一个月前进入皇宫的天人境后期武者交谈,话题涉及突破之法与修为瓶颈。再结合此前蒙赤行的说法,以及云舟你所察觉的天地之力中的异常,恐怕令东来也正困于天人境圆满之境,迟迟无法达成天地人三花合一的最后一步。”
“会不会是那位戴面具的天人境后期武者,正是以此为契机,诱使令东来自愿离开皇宫?”
楚云舟点头道:“依目前情形来看,这种可能极高。”
对任何人而言,毕生所求不过寥寥数事。
尤其是像令东来、蒙赤行这般心高气傲之辈,毕生所追便是武道巅峰,攀登至无人可及的境界。
因此,对于令东来这等人物而言,最令人煎熬的莫过于——天地人三花已然凝聚,距离三合化一、成就武道金丹仅差一步之遥,却始终无法跨出那最后半步。
这就如同田伯光见得一位倾城绝色,万事俱备只待良宵,却不料对方正值经期,还偏偏染上了皮疾。
那真是心头搔痒,怒火中烧。
故而,若有真正可行之法能踏入神坐境,像令东来这般执迷武道之人,几乎难以抗拒此等诱惑,被人引走也在情理之中。
见楚云舟所思与自己不谋而合,水母阴姬低声道:“若果真如此,岂非意味着这世间,除了云舟你之外,尚有他人掌握能让天人境圆满武者突破至神坐境的方法?”
第526章 五国均势将破
楚云舟道:“天人境本就非武道终点。既然世上曾存有道阶武学,有人能在突破天人境后更进一步,倒也不足为奇。”
“眼下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投向楚云舟。
迎着几女注视,他缓缓开口:“若那人只是悄然带走令东来,倒也罢了。可偏偏在行动之后,特意将消息透露给蒙赤行——此举,未免太过刻意。”
众人闻言,亦纷纷醒悟。
据宫中两名天人境武者所述,令东来不过一月前才被带走,且途中曾与对方激战。如此隐秘之事,外人根本无从得知。而蒙赤行竟能率先知晓,其消息来源便显得极为蹊跷。
曲非烟思索片刻道:“不是说大宋皇帝也知情吗?莫非是他泄露出去的?”
楚云舟摇头道:“能居一国之君位者,再愚钝也该明白,一旦天下知晓大宋宫中已无令东来这等强者镇守,将会引发何等动荡。”
“况且,若是经由皇帝之口传出,此事早已沸沸扬扬,怎会仅由蒙赤行抢先得知,反早于北少林的消息?”
听罢,曲非烟蹙眉道:“的确如此。这么说来,蒙赤行能在短时间内获知此事,唯一的解释,便是那带走令东来之人或势力,有意将消息传予蒙赤行。”
怜星皱眉深思道:“可对方此举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为了让大元国安心对大宋出手?”
楚云舟徐徐道:“此可能性,不能排除。”
继而他分析道:“能掌握突破神坐境之法,又意图招揽令东来,足以说明此人或背后势力确有手段,即便令东来成功突破,仍可为其所用,受其节制——换言之,其背后必有已踏足天人境之上的强者坐镇。”
“可若有此等实力,千百年来统一天下乃至诸国,未必是难事。如今却选择隐匿不出,暗中布局。”
“眼下种种行径,更像是刻意挑动大元与大宋之间的战火。”
“再往深处想,一旦大元国掌控大宋国,五国之间的均势将被彻底打破,整个九州稍有差池,便可能陷入战乱的漩涡。”
听完楚云舟这一番剖析,曲非烟眉头微蹙,疑惑道:“可这么做,对方究竟图个什么?”
楚云舟语气平静地答道:“不清楚。”
“啊?”
他这简短的回答,让曲非烟和其他几位女子一时怔住。
见状,楚云舟略带无奈地说道:“仅凭这么一条消息,你还指望我能推断出多少东西?”
这时,水母阴姬开口问道:“之前大姐和二姐的移花宫都曾遭到大唐国内那个名为不良人的组织袭击,这次戴着青铜面具的人,会不会也是那不良人中的一员?”
楚云舟沉吟片刻,回应道:“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线索匮乏之际,任何推测都有其存在的空间。楚云舟向来不愿在证据不足时妄下定论,以免影响后续判断。
然而,若此次带走令东来的真是那不良人势力,那么他对这个组织的实力与野心,就必须重新衡量了。
见众人皆是蹙眉思索的模样,楚云舟摆了摆手道:“罢了,现在想得再多也没用。眼下这些事又没冲着我们来,何必自寻烦恼?”
怜星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忧虑:“可姐姐日后要来大宋国登基为女帝,若这些隐患不清除,将来岂不是对姐姐构成威胁?”
连令东来都被悄无声息地掳走,足见幕后之人的手段高深莫测。
若局势不明,她又怎能安心让邀月踏入这危机四伏的大宋?
“嗯?”
听闻此言,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皆是一脸茫然地望向怜星。
就连楚云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也闪过一丝诧异。
尤其是曲非烟,忍不住追问:“如今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都还没定下归属,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月姐姐会来大宋称帝,而不是东方姐姐?”
“呃……”
被曲非烟这么一问,怜星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
她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地解释道:“你们不懂,姐姐素来偏爱挑战艰难之事。相较而言,大明国强敌环伺,而大宋国无顶尖势力抗衡,无人敢违逆姐姐意志,自然更有可能成为她的选择。”
这话传入耳中,小昭与林诗音并未多加思索。
但鬼精灵一般的曲非烟却察觉到,怜星说话时神色略显僵硬,语调也有些刻意。
更关键的是,她的眼神微微闪避,不敢直视众人。
“这女人,有问题。”
就在曲非烟紧盯怜星,试图从她神情中捕捉破绽之时,怜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转移话题,将目光投向楚云舟。
“姐夫,你怎么一点担忧都没有的样子?”
面对质问,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次针对的是大宋国,又不是我们。”
怜星仍不解:“可这大宋国迟早是姐夫你的囊中之物,未来也将由姐姐或东方不败执掌。如今境内突然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势力,怎能让人安心?”
楚云舟摇头道:“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顿了顿,他缓缓续道:“暂且不论对方真实目的为何,倘若他们真有神坐境的强者,却仍选择暗中行动,就说明他们心中也有忌惮,不敢轻易暴露。否则,天下格局早已翻天覆地。”
“与其耗费心神担忧未知,不如往后收敛行迹,专心修炼。只要实力足够,即便将来真遇上对手,也无需畏惧。”
毕竟,距离公子羽处理完大明国事务并将权柄移交过来,尚有一段时日。
等日后终南山之行结束,取回最后一味药材后,凭借楚云舟手中所掌握之物,足以令东方不败与邀月二人的修为再度突破瓶颈,迈入更高境界。
而楚云舟自身自然也不例外。
即便无法如他一般,实力一举达到可与神坐境强者比肩的地步,但依靠多种剑意与高深武学的滋养,几位女子的实力要达到蒙赤行那般层次也并非难事。
更何况,还有楚云舟亲自护持在侧。
虽有波折,却远未到令人束手无策的地步。
听罢楚云舟所言,几女亦是收敛心神,不再多虑。
第527章 擂鼓山风云聚
只是,涉及隐秘之事,无论是楚云舟,还是水母阴姬等人,皆以真气传音交谈,使得一旁的王语嫣自始至终难以捕捉只言片语。
行走途中,见曲非烟几人唇齿微动,却无声传出,王语嫣岂会不知她们正以真气传音?
对此,她虽未开口相询,眸中却不禁掠过一丝黯然。
然而转念一想,她很快调整心绪,重新恢复平静,温顺安静地跟随在曲非烟几人身侧。
二五,晴,宜安葬,忌搬家。
巳时。
擂鼓山。
相传,这聋哑谷所在的擂鼓山,乃因昔日天神降伏孽龙之际,有人于狮子峰上击鼓助战,故得名“擂鼓”。
此山地势险峻,林木葱茏,山间溪流淙淙,清幽宜人。
虽不及名山大川那般奇秀壮丽,却也别有一番静谧之趣。
然而今日,擂鼓山周遭却并不冷清,不时可见骏马飞驰而过,更有三三两两的武者结伴而行。
加之旭日初升,霞光洒落,整座山峦少了几分往日的孤寂,反倒平添几分踏青游春般的热闹气息。
只是,在通往擂鼓山必经的一处峡谷之内,靠近山脚的位置,赫然立着十余名衣着怪异、唇色或紫或黑的武者,封锁了入口。
这些人个个面色阴沉,眉宇间杀气凛然,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自清晨起,陆续赶来的各路青年才俊,皆被拦阻于此峡谷之外。
其中不乏先天境修为的高手。
目光冷冷扫过眼前聚集而来的一众江湖人士,为首的那名星宿派弟子虽仅有后天圆满境界,却傲然开口,声音森寒:“此擂鼓山乃我星宿派祖师星宿老仙亲命镇守之地,无老仙谕令,擅入者——死!”
此言一出,入口前众人脸色俱变,望向那说话之人的眼中,隐隐燃起怒火与杀机。
然念及对方身份,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这些年来,星宿派行事乖张,手段毒辣,为中原武林所共弃。
但谁让其掌门丁春秋,乃是大宋境内屈指可数的大宗师后期强者,且精通毒术,诡计多端?
在如今大宋武道凋零的局势下,除却寥寥几个顶尖势力与隐世高人,又有几人胆敢轻易招惹?
更甚者,星宿派门规异于常理,从不讲同门情谊。
其余门派依入门先后或年岁长幼排序,而星宿派则唯武力是尊——弟子若自认技高一筹,可随时挑战师兄师姐,胜者取而代之。
而败者,往往身死道消。
数十年来,这般近乎养蛊式的残酷培育,使得星宿派弟子为保地位、求存续,无不心狠手辣,出手便是搏命之局。
正因如此,纵使这十几名星宿派弟子方才暗施毒手,杀害数名前来赴会的青年俊杰,余下众人亦无人敢出声抗议,只能默默围聚四周,神色凝重。
而被这数百名武者齐刷刷注视着,独自挡在峡谷入口处的星宿派弟子却神情自若,仿佛毫无所觉。
方才出声的那名先天境初期的星宿派弟子冷哼一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再过片刻,我星宿派的星宿老仙便会驾临。等老仙一到,你们想逃都逃不掉了。”
听闻丁春秋即将现身,在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哎呀,麻烦让一让,别堵着路啦。”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脆如黄莺啼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清晰地在人群中传开。
闻声,聚集在峡谷口的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车轮由精铁铸成的马车正缓缓自远处驶来。
当众人的视线落在马车前方驾驭车辕的三名女子身上时,目睹那三张美得各具风韵、令人目眩神迷的容颜,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一震。
刹那间,仿佛连呼吸也为之凝滞,心神皆被惊艳。
但回过神后,这些原本围聚在入口的年轻武者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通路。
随着人群散开,站在入口两侧的星宿派弟子也终于看清了曲非烟三女的身影。
霎时间,这十几名星宿派弟子几乎眼珠都不愿移开,恨不得将目光牢牢钉在这三位美人身上。
眼看马车渐行渐近,先前开口的那位先天境初期星宿派弟子猛然惊醒,立刻喝道:“此地乃星宿派管辖范围,来者止步!”
然而,面对前方星宿派弟子的呵斥,此刻驾驭马车的曲非烟三人却宛若未闻,依旧驱车前行。
见状,那名先天境弟子非但不怒,反而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去!把那三个美人抓过来,献给老仙——记得手脚轻些,别伤了她们。”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年轻武者神色微动,不少人眼中闪过担忧,悄然望向车前的曲非烟三人。
其中几名自认实力不俗的青年,心中已悄然勾勒出英雄救美、赢得佳人倾心的场景。
就在入口处,听到命令的三名星宿派弟子闻言嘿嘿一笑,随即纵身跃起,直扑曲非烟三人而去。
见此情景,曲非烟轻轻撇了撇嘴。
眼看着那三人如鹰隼般疾掠而至,距她们不足一丈之时,曲非烟忽地松开手中缰绳,玉手随意翻转两下,纤指轻扬,朝着前方三人凌空拍出。
感受到她体内骤然涌动的真气波动,四周一些武者瞳孔骤缩,心头惊诧不已。
谁也没想到,眼前这般年轻的少女,竟已臻至先天境后期的修为!
下一瞬,只听曲非烟指尖轻弹,数道夹杂着雄浑真气的劲气宛如流星划破长空,瞬间洞穿那三名星宿派弟子的胸膛。
伴随着三声低沉的“闷哼”从他们口中溢出,曲非烟微微一顿,真气流转,再度凝出数道凌厉指劲,精准落于三人胸口与眉心。
正是楚云舟亲授的补刀之法。
当那三名星宿派弟子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时,曲非烟素手轻拂,仿佛有一股无形气劲在他们体内炸开,余波将尸身掀飞至两侧,丝毫不妨碍马车前行。
曲非烟出手极快,从发招到清除障碍,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个呼吸而已。
当四周众人转移目光,落在那倒在一旁的三具尸身上时,见到这三人左胸、右胸以及眉心皆多出一个手指粗细的窟窿,周围的武者都不由眼皮一颤。
谁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曲非烟,出手竟如此果决且凌厉。
单看这些伤口便可知,每一击都是直取性命,毫无留情。
第528章 星宿派吓破胆
在峡谷入口处,目睹曲非烟转瞬之间便诛杀星宿派三名弟子,其余星宿派门人皆为之一震。
即便是那名处于先天境初期的弟子,心头也猛然一凛。
他双眼微眯,右手悄然垂下,迅速藏入袖中。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站在车厢前的曲非烟已然察觉对方异动。
她心中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暴起,数丈距离瞬间跨越,出现在那先天境初期弟子面前。
还不待双脚落地,她已轻抬手掌,看似随意地拍向对方额头。
掌力所至,劲气与真气齐发,直贯其脑髓。顷刻间,那弟子后脑猛然炸裂,血雾喷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撞上山壁,再无声息。
而曲非烟在即将触地之际,脚底陡然迸发一股劲力,借势腾身而起,稳稳落回车厢,顺手抓起缰绳,继续驾驭马车前行。
眼见四位同门尽数被曲非烟斩杀,剩下的星宿派弟子哪还敢阻拦?
纷纷惊骇退散,让出通道,任由曲非烟与两位女子所驾的马车驶入峡谷深处。
直至马车彻底消失于视线尽头,这群星宿派弟子才敢长舒一口气。
而原本被拦在峡谷外的一众大宋青年武者,见此情景,心思也随之活络起来。
毕竟此前这群星宿派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便是方才被曲非烟一掌毙命之人。
如今此人已亡,余者不足为惧,何须再惧?
霎时间,不少人萌生强行闯入擂鼓山之意。
但新的顾虑随即浮现。
刚才那些星宿派弟子曾言,丁春秋不久便会亲临。
若他们贸然进入,恰巧撞上丁春秋,又该如何应对?
想到此处,众人再度犹豫不决。
就在外界武者迟疑不定之时,峡谷之内,刚结束战斗的曲非烟冷笑一声道:“这苏星河既然设下珍珑棋局,广邀大宋英才,如今怎还纵容星宿派弟子封锁谷口?”
身旁林诗音点头附和:“确实有失礼数。”
稍顿片刻,她又问道:“公子,苏星河好歹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为何多年来甘受星宿派弟子胁迫,闭守谷中?”
车内楚云舟缓缓开口:“或许另有隐情吧?”
“隐情?”
听闻此言,林诗音与曲非烟等人脸上皆浮现出困惑之色。
楚云舟语气慵懒地回应:“无妨,再过片刻便到聋哑谷,真相自会揭晓。”
几人闻言,只得暂收思绪,继续驱车前行。
不久之后,马车穿出峡谷,驶入擂鼓山山脚。
只见山脚下,已有数名聋哑谷弟子驻守。
待马车停稳,楚云舟等人相继下车。其中一名年约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目光扫过众人面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
随即拱手问道:“敢问公子,可是前来参加珍珑棋局?”
面对询问,楚云舟淡然一笑:“算是吧。”
听罢这含糊其辞的回答,中年男子略显狐疑。
但沉吟片刻后,仍侧身让开道路,恭敬道:“公子请入谷。”
说完,中年男子便在前头引路。
然而就在转身刹那,他体内先天境中期的真气悄然运转,脚步轻迈,看似随意从容,实则一步跨出,身形已掠至一丈开外。
不过一两息工夫,人便已远去数丈距离。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楚云舟心中微微一笑。
“诗音,你扶着王姑娘。”
听罢,林诗音轻轻点头:“诗音知晓。”
见状,楚云舟负手于背后,也仅是一步踏出。
可这一步落下,他人影已骤然横移十几丈,无声无息地立于那中年男子身后。
而就在楚云舟身形闪动的同时,水母阴姬与怜星等几位女子亦齐齐跟进。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数道先天境真气波动,先前带路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在登山途中缓缓回首一瞥。
但当他真正回望楚云舟一行人时,神色却不由得微微一变。
起初察觉到这几股真气,他还以为是出自楚云舟等人之身。
可如今亲眼望去,才发现那几道气息竟来自后方曲非烟三女。
至于距他不过三步之遥的楚云舟、水母阴姬与怜星三人,竟如深潭静水,毫无半点内息波动可察。
意识到这一点,中年男子先示威惊,继而心头蓦然涌上一抹欣喜。
随后,在他的引领下,楚云舟几人一边前行,一边悠然打量着擂鼓山沿途景致。
那份闲适自在的姿态,配上他们卓然不凡的风姿与容貌,宛如名门贵胄踏春出游一般。
众人施展轻功疾行不过片刻,便已登上山中一处幽美山谷。
只见谷口两侧,数十名弟子分列而立,肃穆迎候。
抵达此处时,那名引路的中年男子终于驻足,拱手轻声道:“诸位,请进。”
话音未落,谷口另有一名聋哑谷弟子上前一步,接替引导之责。
“多谢前辈引路。”
楚云舟向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致意,随即携水母阴姬等人步入山谷之中。
然而紧随其后的王语嫣,望着前方幽静谷门,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与紧张。
很快,在聋哑谷弟子的带领下,众人踏入山谷内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约莫十丈方圆的平坦空地,四周山岩环抱。中央设有一张石桌,桌上棋盘纵横,黑白棋子交错分布。
棋盘一侧,一位老者已然端坐其前。
他满头银丝如雪,身披一袭素净长袍。
因双目微合,整个人显得温润平和,恍若一位淡泊明志的教书先生。
单看五官轮廓,年轻时必是俊逸非凡。
此人正是创立聋哑门的聋哑谷主人,江湖尊称「聪辩先生」的苏星河。
而在苏星河身后,则静静伫立着七名随从。
几乎在楚云舟等人踏入山谷的瞬间,他们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只是当这些审视的目光触及楚云舟面容时,几人皆不由怔了一瞬。
「这张脸……可是易容所致?」
直至楚云舟又向前走了几步,原本闭目的苏星河才缓缓睁开双眼。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楚云舟身上那一刻,即便是苏星河这般沉稳之人,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惊讶。
一个念头几乎脱口而出,自心底浮现:
「此子,与我逍遥派有缘。」
须知,逍遥派武学崇尚轻盈灵动、飘逸洒脱,讲究风姿清远、神采俊朗;故而门中弟子,亦须容貌出众,气质超群,方不负这绝世武学之韵。
第529章 七宝指环定身份
否则的话,人若形貌不佳,纵有绝世武学傍身,恐怕也难以展现其应有的灵动洒脱、清逸雅致。
正因如此,自逍遥派创派伊始,门中便立下一条规矩。
凡欲入逍遥之门者,无论男女,皆须容貌卓绝,风姿出众。
譬如那被逐出师门的丁春秋,年轻时也曾英俊不凡。
否则,断不会在年岁已高、身形臃肿之际,仍有胆量身着一身粉衣招摇过市。
寻常青年若是相貌稍逊,都不敢如此大胆穿戴。
因此,甫一见到楚云舟,苏星河心中便生出几分欣赏之意——此人这般仪表,天生便是逍遥派中人。
而当他的目光微微移动,依次掠过水母阴姬与怜星等女子后,再落回楚云舟身上时,
他对收楚云舟入门的想法愈发坚定。
然而,就在他视线触及最边缘的王语嫣之时,苏星河身躯骤然一僵。
“师娘”二字几乎脱口而出。
但转瞬之间,望着眼前清秀温婉、青春年少的少女,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不对,师娘岂会如此年轻?这么说来,这位姑娘莫非是师娘的孙女?」
想通此节,苏星河再看向楚云舟时,心中已然有了推测。
数息之后,随着楚云舟一行人走近,苏星河轻轻抬手示意。
见状,他身后一名留着八字胡、年约四十余岁的男子拱手说道:「在下薛慕华,家师双耳失聪且不能言语,还请这位公子海涵。若有要事,可告知于我,由我代为转达。」
楚云舟目光落在前方的苏星河身上,唇角微扬,缓缓开口:「观苏前辈睛明穴饱满光润,阳白穴亦无瑕疵凹陷,全然不似不能言、不能听之人。」
此言一出,苏星河与其身后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楚云舟淡声道:「诸位不必惊疑,在下此来并无挑衅之意。只是若接下来对话皆由他人代述,未免徒增烦劳。」
闻言,薛慕华沉吟片刻,正欲再度上前开口。
却见苏星河本人已启唇发声:
「未曾想到慕容公子医术竟如此精湛,仅凭面相便可洞悉老朽隐疾,实在令人钦佩。」
楚云舟听罢轻笑:「前辈误会了,在下并非慕容复。」
此话出口,苏星河不禁露出讶色,随即歉然道:「是老夫唐突了。」
楚云舟微微一笑:「既然前辈能误认在下为慕容复,想必也已认出了王姑娘的身份。」
苏星河闻言,目光轻移,落在王语嫣身上,沉声问道:「既然是王夫人遣王姑娘前来,可携有信物?」
王语嫣轻轻点头,柔声道:「有。」
说着,她缓缓抬起素袖,褪下左手拇指上一枚指环,上前一步,恭敬递至苏星河面前。
接过指环后,苏星河迅速查验片刻。
良久,他起身,对着王语嫣深深一礼:「逍遥派苏星河,拜见副掌门。」
目睹这一幕,薛慕华等人先是一怔,随即连忙随苏星河一同躬身行礼。
面对眼前众人施礼,王语嫣略显局促道:「前辈德高望重,语嫣何敢受此大礼?」
苏星河摇头道:「在我逍遥门中,七宝指环乃掌门信物,三宝指环则是副掌门象征。」
「今三宝指环执于王姑娘之手,姑娘便是我逍遥派副掌门,受此礼合情合理。」
说罢,他缓缓直身,双手将指环奉还至王语嫣面前:「多年谨慎成习,此前未能确认身份,冒昧之处,还请副掌门恕罪。」
在这一番解说之下,王语嫣这才领悟三宝指环所代表的深意,脸上浮现出顿悟之色。
而一旁的曲非烟等三位女子,在得知这枚指环背后的含义后,虽也向王语嫣手上的戒指多望了一眼,旋即便收回目光,心中波澜不兴。
诚然,“逍遥派副掌门”这一身份,足以令大宋境内大多数武者为之震惊。
毕竟,顶级门派的副首脑之位,对普通人而言实属遥不可及。
然而对于曲非烟三人来说,过去短短一年之间,已亲眼见证两大顶尖势力覆灭,乃至天人境高手陨落于尘。
甚至楚云舟本人,也曾亲手斩杀过踏入天人之境的强者。
眼界早已不同往昔,因此尽管顶级门派仍值得她们正视,却绝不会如寻常习武之人那般惊诧失态。
此刻,确认了王语嫣的身份之后,苏星河面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随即他张口欲言,但下一瞬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朝楚云舟拱手道:「苏星河感激公子护送副掌门抵达这聋哑谷,一路奔波劳苦。若公子与几位姑娘不介意,不妨在老朽此处稍作歇息。」
见此一番言语,楚云舟轻轻一笑,淡然回应:「歇息之事倒不必急于一时,待在下与无崖子前辈叙谈几句之后再行安排也不迟。」
此话一出,苏星河心头顿时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答道:「不瞒公子,家师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失踪,至今杳无音信。既然王夫人托付公子将副掌门送来此地,想必公子也清楚我聋哑谷常年被星宿派之人监视围困。」
「倘若家师尚在,有他坐镇,老朽何至于被丁春秋这样一个叛门逆徒逼至如此境地,数十载只能佯装聋哑以求苟存?」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一脸悲怆沉痛之色,极难令人起疑。
也正因如此,几十年来,纵使苏星河知晓无崖子藏身之所,也能始终瞒过丁春秋耳目。
演技可谓炉火纯青。
对此,楚云舟并未多费口舌,只示威微一笑,继而缓缓道:「九转断续草,通经草,百续花,玉木兰,鸠尾草……」
接连报出十余味药材名称后,楚云舟才抬眸看向苏星河道:「苏前辈,是要在下继续描述这山谷中弥漫的药香气息,还是直接指出这些药材气味的具体来源之处?」
说话间,他的目光轻轻一抬,落在山谷一侧山壁附近。
注意到楚云舟视线所及之地,苏星河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数息之后,他低声道:「老朽不知公子所言何事。观公子今日来意并非为珍珑棋局,既然如此,趁天色尚早,几位不妨尽早离去。」
「呵!苏星河,你终于破誓开口了。你是准备自行了结,还是由我亲自动手?」
然而,就在苏星河话音未落之际,一道冷哼之声骤然自谷外传来。
第530章 秒杀
那熟悉的声音令谷中苏星河脸色猛然剧变。
紧接着,一道粉红色身影如鬼魅般疾掠入谷。
不是丁春秋,还能是谁?
见到丁春秋现身,苏星河面色骤变,第一时间将王语嫣挡在身后。
其后的薛慕华亦立即喝问道:「丁春秋!你来此作甚?」
面对质问,丁春秋冷笑一声:「若我不来,怎能听见你苏星河竟敢公然破誓、开口说话?」
他冷冷盯着苏星河,续道:「二十年前,你在我面前立下重誓,终生缄默装聋作哑,我才留你性命。我忍了二十年,如今你竟自行毁诺,你说——你是要自尽谢罪,还是让我替你完成?」
面对指责,苏星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丁春秋,当年我沉迷杂艺,荒废武学,确实在修为上逊你一筹。」
「但你莫要忘了,我同样是逍遥派的传人,若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即便无法取你性命为师父雪恨,可若想重创于你,令你数年乃至十数载内修为停滞不前,彻底断绝你踏入天人境的机缘,我也做得到。我劝你莫要太过分了。」
听罢苏星河之言,丁春秋脸色骤然阴沉。
然而正如苏星河所言,二人本是同门出身。
尽管丁春秋的修为远在苏星河之上,但他清楚,苏星河所学极为渊博,早年曾在逍遥派中学得诸如「天魔解体大法」等秘术,可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潜力,提升战力。
正因如此,当年丁春秋才未敢将其斩尽杀绝,只得退而求其次,逼其立下誓言,使其苟延残喘至今,并暗中派遣星宿派弟子于聋哑谷四周严密监视。
想到此处,丁春秋心中冷哼一声,猛然挥袖。
可那衣袖尚未落下,水母阴姬似有所觉,眉头微蹙,旋即侧目望向楚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征询之意。
迎着她的目光,楚云舟淡然一笑:「正好,省得再多费唇舌。」
闻言,水母阴姬先是甜美一笑,可当视线转向丁春秋的一瞬,脸上笑意尽敛,唯余一片森寒。
下一刻,她猛然抬手,澎湃真元如江河奔涌而出,随即屈指一弹。
「天人境初期?」
感受到水母阴姬体内骤然爆发的真元波动,丁春秋面色剧变。
然而未及反应,一道近半丈长的剑气已疾射而来,直取丁春秋。
见状,丁春秋本能挥动手中羽扇欲挡。
岂料羽扇即将与那三丈长剑气相撞之际,空中那道剑气竟骤然分裂,化作四道细长剑光,自不同方位闪电般袭向丁春秋。
速度之快,较之前何止倍增!
须知水母阴姬昔日尚处大宗师后期时,战力便足以抗衡天人境中期的慕容龙城。
如今她已晋入天人境初期,实力更是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慕容龙城尚在人世,面对今日之水母阴姬,恐怕百招之内便难逃败亡,更遑论眼前的丁春秋。
几乎就在剑气分化、速度暴增的刹那,丁春秋连闪避之念都未及升起,四肢已然被四道剑气贯穿。
「啊——」
霎时间,丁春秋轰然倒地,剧烈痛楚自四肢百骸席卷全身,令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目睹丁春秋瞬间重伤倒地,再看向那周身真元翻涌的水母阴姬,王语嫣身旁的苏星河亦是浑身一震,脸上难掩惊愕之色。
「竟是天人境的高手?」
在苏星河此前的观察中,水母阴姬年岁不过二十出头。
这般年纪,在他看来,顶多宗师境修为而已。
谁曾想,此人竟已迈入天人境初期?
震惊之余,苏星河迅速运转真气,将自身与王语嫣护住,低声问道:「副掌门可知这几位的身份?」
毕竟同行已有半月之久。
相较苏星河而言,王语嫣对楚云舟等人显然更为信赖。
因此,面对苏星河的询问,王语嫣略一迟疑,随即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片刻后,她又开口道:「虽不知赵公子他们的真实来历,但这段时日以来,语嫣可以确信,赵公子对我绝无恶意,苏前辈大可安心。」
王语嫣虽对楚云舟等人底细所知有限,但他们深不可测的实力,她却是心知肚明。
若真对苏星河或自己有所图谋,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况且,若是惹得楚云舟心生不悦,反倒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面对王语嫣的话语,苏星河仍示威微蹙眉,心中对楚云舟一行人的戒备并未全然消散。
此时,望着地上痛苦哀嚎不止的丁春秋,曲非烟几女皆面露惊异之色,不解地望向水母阴姬。
她们实在不明白,水母阴姬为何会突然出手。
见状,水母阴姬淡淡解释道:「他方才暗中施毒了。」
曲非烟闻言一怔,脱口问道:「施毒?施了什么毒?」
一旁的楚云舟语气平静地答道:「三笑逍遥散,一种粗劣不堪的毒药,对你们并无影响。」
说话间,楚云舟轻拂衣袖。
长袖挥动之际,数道劲气疾射而出,分别没入王语嫣、苏星河等人身体之中。
就在那劲气入体的刹那,苏星河等人顿觉体内似有某种异样悄然消散。
察觉到这变化,苏星河与身旁的薛慕华皆震惊地望向楚云舟。
与此同时,他对楚云舟的防备也不由得稍稍减弱了几分。
「无影响?」
旁边几女听到这话,一时愣住,满脸困惑。
最终还是曲非烟最先醒悟,转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是说,是因为相思玲珑丹的缘故?」
楚云舟轻轻应了一声“嗯”,算是回应。
其余几女顿时明白过来,瞬间领会了楚云舟言下之意。
如今她们因服下相思玲珑丹,早已百毒不侵。
只是后来所遇之毒,多属罕见奇毒,寻常毒性难以奏效。
因此这“百毒不侵”之效显得微弱,仅能延缓毒性发作与减轻症状罢了。
久而久之,几女几乎将这一特性遗忘殆尽。
像今日这般完全无效于她们的毒药,倒是头一次遇见。
待发现这三笑逍遥散竟对其毫无作用后,林诗音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么说来,这三笑逍遥散还真是低劣不堪。」
明白了水母阴姬出手的缘由后,曲非烟指着地上以沙哑怪声不断惨叫、声音刺耳难听的丁春秋,眉头微皱,随即抬指一点。
一道劲气破空而至,正中丁春秋哑穴。
顷刻之间,山谷重归宁静。
耳根终于清净后,曲非烟转向楚云舟道:“公子,此人如今该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一旁的苏星河却忽然运起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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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心魔尽除破境界
察觉到他体内真气波动,水母阴姬与怜星皆是眉心微动。
下一瞬,在二人注视之下,苏星河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丁春秋身前,抬手迅猛拍击其身躯各处。
当着众人之面,苏星河下手狠厉,将丁春秋全身骨骼寸寸捏碎。
剧痛令丁春秋浑身抽搐,当场昏厥过去。
可即便如此,苏星河仍未停手,依旧冷酷地继续施为,一次次将其骨头碾碎。
过程中,丁春秋三次从昏迷中痛醒,又因无法承受的痛楚再度晕厥。
这般凄惨景象,令曾亲身经历相似折磨的水母阴姬心头一颤,仿佛体内骨节也随之隐隐作痛,颇为不适。
她下意识地望向楚云舟的脸庞,借着他俊美的容颜平复心绪。
约莫十息过后,待丁春秋全身骨骼尽数碎裂,苏星河这才收手而立,身躯微微颤动。
并非疲惫所致,而是出于压抑已久的亢奋。
“二十年了,丁春秋,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口中低语之际,苏星河面色甚至泛起一丝红晕,神情激动不已,体内真气亦随之汹涌奔腾。
“啵!”
数息之后,一道奇异声响自苏星河体内传出,紧接着,他周身的真气波动竟悄然生变。
原来心魔一除,修为竟顺势突破,从原先的大宗师境初期,一举踏入大宗师境中期。
目睹此景,一旁聋哑门的薛慕华等人皆露出欣喜之色。
然而当视线移向楚云舟几人时,薛慕华等人的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
目光淡淡扫过丁春秋的身影,楚云舟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许久,待苏星河体内真气彻底平复,他这才转身面向水母阴姬,拱手道:“苏星河多谢阁下出手,助我清除丁春秋这叛逆之徒。”
面对苏星河的致谢,水母阴姬仅冷淡地“嗯”了一声,连正眼也未瞧他一下。
其高傲之态,昭然若揭。
若在往昔,水母阴姬这般倨傲姿态,或会让苏星河心中略有不悦。
但如今已知晓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苏星河反觉理所应当。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确有骄傲的资本。
然而,当楚云舟微微抬眸,再度将目光落于苏星河身上时,后者神色却不由得一滞,脸上浮现出几分踌躇之意。
就在此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楚云舟忽然侧首,望向此前凝视的那面山壁。
与此同时,原本面露难色的苏星河耳畔,悄然响起一道传音。
待那声音消散,苏星河随即转向薛慕华等人道:“你们去谷外守候,任何人不得入内。”
闻言,薛慕华等人纷纷拱手应道:
“弟子遵命。”
待众人离去后,苏星河方才微微躬身,低声道:“家师有请,请公子移步一谈。”
楚云舟闻言,含笑点头。
见状,苏星河迈步前行,行至山谷中一处岩壁前。
当他手掌按上岩壁某处,稍一用力,只见那块岩石竟缓缓向内凹陷。
随即,伴随着岩壁轻微震动,一扇高达八尺的石门悄然后缩横移,露出一方幽深洞口。
“几位请进。”
示意过后,苏星河率先步入其中。
紧随其后进入洞中,众人很快看清了内部情形。
洞室并不宽敞,方圆不过一丈。
光线黯淡。
唯见岩壁之上镶嵌着数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四周。
此外,洞顶尚有一些细小孔隙,隐隐传来细微风声,令这密闭空间不至于令人窒息。
而在洞内一侧石壁旁,一名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背倚石壁静坐。
此人虽届中年,容貌却儒雅沉稳,虽仅着一袭素白宽袍,仍透出一股从容气度。
年轻之时,必是风姿卓绝之人。
其身躯左右各有一副金属支架撑扶,显而易见,其身体早已受损。
此人正是二十年前在大宋境内声名赫赫、臻至天人境中期的逍遥派掌门——无崖子。
待众人入内,苏星河恭敬拱手:“师父。”
闻声,无崖子缓缓睁眼,借着夜明珠的微光打量楚云舟等人。当视线掠过几人,最终落在楚云舟身上时,其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芒。
“此子,天生便是我逍遥派门徒。”
心念微动,无崖子的目光轻轻一转,最终停留在王语嫣的面容之上。
看着王语嫣那倾城的容颜,无崖子的神情中不由流露出一丝缅怀之色。
与此同时,进入山洞的曲非烟等几位女子也注意到了此刻倚靠在石壁上动弹不得的无崖子。
当目光落在无崖子身上时,曲非烟下意识调动真气,将楚云舟等人护住,随即传音问道:“百晓生的天人榜上不是说无崖子已年过九旬?怎地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
不只是曲非烟,其余几女望向无崖子时,眼中同样满是困惑。
武者修为精进,寿命固然得以延展,
但寿命延长,并不意味着容貌也会停滞不前。
正因如此,无论是扫地僧还是慕容龙城,虽同为天人境高手,却皆是须发皆白,皱纹遍布。
按常理推断,无崖子既近百年高龄,断不该如此年轻。
或许是未加留意,曲非烟释放真气之时,竟也将王语嫣一并笼罩其中。
她方才所问之言,自然也被王语嫣听得清楚。
听罢曲非烟的疑问,王语嫣略作思索后答道:“语嫣曾听母亲提起,传闻世间曾有一处‘不老长春谷’,谷中之人皆可活过百岁,而即便年逾百岁,仍乌发红颜,宛若少年少女。”
“据说谷内原藏有一部神秘经书,传授长生不老之法。后来此书被逍遥子所得,他据此创出数门绝学,并创立了逍遥派。”
“因此,逍遥派中的《北冥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小无相功》,皆有驻颜延寿之效。”
提及此事,曲非烟好奇追问:“对了,逍遥派立派不过百余年,如今逍遥三老尚在人间,那当年开派立宗的逍遥子又去了何处?”
面对此问,王语嫣轻轻摇头:“这一点语嫣也曾问过母亲,但母亲只说,祖师爷将武学传予外公之后,起初尚会每隔数年回山一次,后来却不知为何,再未归来。”
水母阴姬蹙眉道:“关于这逍遥子,即便是百晓生所列诸榜,也极少记载其事,甚至连其实力境界都未曾提及,实在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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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交易达成
能开宗立派,又教出逍遥三老这般弟子,逍遥子的修为自是深不可测。
可这样一位人物,除创立逍遥派外,在江湖中竟几乎杳无踪迹,的确耐人寻味。
听着身旁众女交谈,楚云舟心中思绪微动。
而此时,洞中的无崖子也缓缓回神,将几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然而他对这些并未多加关注,反而重新将目光投向楚云舟。
“未曾料到,这些年江湖之中竟出现了公子这般人物,仅是一眼望去,便令老朽心生忌惮。只怕公子的真实实力,早已超越了大宗师中期之境。”
听闻此言,楚云舟心中微微一笑,口中却淡然道:“不过是勉强自保罢了。”
无崖子缓声道:“公子太过谦逊了。”
顿了顿,他又道:“以公子如此修为,不知老朽身上有何之处,竟能劳烦公子挂怀?”
楚云舟轻笑道:“前辈不必多虑,于逍遥派而言,并非什么棘手之事。”
话音未落,楚云舟未待无崖子回应,便简要述说了大元国与北少林的变故,随后话锋一转:“如今大宋境内北少林覆灭,群雄失首,若无人镇场,武林恐将陷入纷乱。”
无崖子开口问道:“所以公子之意,是希望我逍遥派出面,稳住大宋武林局势?”
楚云舟含笑点头:“仅需一年。”
得知楚云舟来意,无崖子略作沉吟,忽而问道:“公子此举,究竟是命令,还是交易?”
听到这句话,楚云舟眸光微闪,随即微笑道:“在下此前与前辈素无瓜葛,此事自然可视为交易。”
见状,无崖子缓缓开口道:“既然是谈合作,我逍遥派若助公子稳住大宋武林的局势,不知我逍遥派又能获得何等回报?”
楚云舟语气温和地答道:“为前辈彻底根治体内隐患,这一条,可还满意?”
此话一出,无崖子与身旁的苏星河皆是一震。
苏星河更是难掩惊意,脱口问道:“你当真能治好师父之伤?”
楚云舟并未作答,抬起手来,指尖真气骤然凝聚成丝,轻轻缠绕上无崖子的手腕。
片刻之后,那股真气已悄然渗入无崖子体内,迅速探查周身经络,旋即收回。楚云舟转而望向苏星河道:“苏前辈既能培养出薛慕华这般医道奇才,区区蚀骨丁香之毒,想必不在话下。”
听罢此言,苏星河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办了。”
话音落下,楚云舟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寸许大小的玉瓶。
瓶中所盛,乃是以天香豆蔻浸酿而成的灵液。
苏星河先是看了看手中玉瓶,又抬眼看向楚云舟。
略一沉吟,他打开瓶盖,引出一滴药液入口细细品察,片刻后不禁惊道:“药力如此浑厚?这气息似是天香豆蔻无疑,可天香豆蔻绝无这般温润内敛之力,怪哉,真是怪哉……”
身为医者,一旦遇得罕见良药,自会本能探究其理。
而在楚云舟看来,苏星河仅凭一滴药液便能联想到天香豆蔻,足见其医术之精湛。
随即,楚云舟说道:“无崖子前辈所中蚀骨丁香之毒本不至致命,但偏偏中毒不久后四肢乃至脊柱俱遭重创,经脉断裂,加之当时未能及时清除毒素、调理经络,致使断骨之处被毒液包裹,难以愈合。”
“待会儿请苏前辈先将前辈四肢残损骨骼与坏死经脉尽皆化去,再清除体内余毒,随后服下此药,并由旁人协助引导药力运转,半个时辰之内,无崖子前辈便可痊愈如初。”
这番话说完,无崖子不由得侧目看向苏星河。
迎着师父目光,苏星河郑重点头:“此药药性极强,断骨重续、经脉再生,应非难事。”
听得此言,无崖子神色微颤。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曾登临天人之境?
被困山洞二十载,无人比他更渴望重见天光,再感人间冷暖。
此刻经苏星河亲口确认此药确有奇效,纵是无崖子也不禁心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终是缓缓道:“公子既有此宝物,老朽焉敢推辞公子美意?”
见状,楚云舟轻轻一笑,目光却只在王语嫣身上一掠而过,随即摇头道:“洞中闷浊,苏前辈不妨先为前辈施治。”
察觉楚云舟眼神流转之意,无崖子心思通透,哪会不解其意?
当即含笑回应:“那就烦请公子在外稍候片刻。”
楚云舟微微点头,转身朝洞外行去。
水母阴姬等女子见状,纷纷随之而出。
唯有王语嫣伫立原地,目光在楚云舟背影与无崖子之间徘徊,终究未动。
不久后,楚云舟已步至谷口,众人落座。水母阴姬望着他道:“事情既已谈妥,却不急着离开,反倒让无崖子先行疗伤,可是顾虑那位王姑娘?”
楚云舟坦然答道:“也算其一。毕竟同行多日,早已熟稔于心。更何况今后还需逍遥派维系大宋江湖安定,谨慎些,不过多等半炷香罢了。”
这时,怜星轻启朱唇道:“姐夫先前面对扫地僧与那蒙赤行时,尚且会问上几句,而这无崖子已近百岁高龄,想必也该知晓些许隐秘,怎的之前却不顺口探询一二?”
楚云舟摇头道:“不必多此一举。单从那令东来一事,许多内情便已昭然若揭,再问也是多余。”
怜星略作思忖,随即点头道:“倒也是,毕竟这无崖子被囚于此已有二十载,对天下局势的了解,恐怕还不及蒙赤行与扫地僧,问或不问,结果并无二致。”
然而,就在众人低声交谈、静候之际,三道身影正悄然在擂鼓山上疾速穿行,转瞬间已逼近聋哑谷入口。
其中一人身形臃肿,蓄着两撇八字胡;
另一人身披黑袍,面色阴鸷,透出几分戾气;
而走在最前、引领二人前行者,则气度儒雅,相貌端正,风姿卓然。
倘若此刻怜星等女子现身,定能一眼认出此人身份——
正是眼下姑苏慕容氏唯一血脉,此前于太湖一役遭怜星重创,近日方才痊愈的慕容复。
当慕容复一行抵达聋哑谷口之时,奉苏星河之命驻守此地的薛慕华等人当即踏前一步,横身拦路。
见状,为首的慕容复眉头微蹙,旋即展颜一笑,拱手朗声道:“在下慕容复,闻得聪辩先生于谷中设下珍珑棋局,特来赴会,望能一试才学。”
薛慕华亦拱手还礼:“在下薛慕华,见过慕容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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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强行闯谷
听得“薛慕华”三字,慕容复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阎王敌’薛前辈,晚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寒暄方毕,薛慕华正色道:“今日谷中突生变故,珍珑棋局业已取消,还请慕容公子见谅,莫要强求。”
此时,慕容复身旁随从悄然传音:“公子,谷中吹出的风带有血腥之气,恐有凶事发生。”
闻言,慕容复神色微沉,鼻翼轻动,果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味。
他目光一凝,语气转冷:“我既应约而来,却不得入内,前辈此举,未免有失待客之道。”
薛慕华依旧摇头:“事出非常,恕难接待。若公子肯就此离去,日后但凡有所需,我薛慕华愿无偿为公子诊病一次,以表歉意。”
寻常时候,能得薛慕华这般神医许下人情,慕容复自是求之不得。
可今日他所图者,乃是破解珍珑后可助人突破修为桎梏的灵丹妙药。
相较于实力的飞跃,区区一次诊治之诺,在他心中分量显然不足为重。
与此同时,谷内。
随着外头对话声隐隐传来,楚云舟几人的神情皆变得有些微妙。
片刻后,曲非烟望向楚云舟道:“公子,外头来的那位,似乎是慕容复呢!”
楚云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不聋,听得清楚。”
曲非烟挠了挠头,眨眨眼道:“如今慕容家的慕容龙城与慕容博都已身死,只剩他一根独苗了,要不要……”
说着,她将拇指背轻轻划过脖颈,动作意味深长。
小昭不解地问道:“可公子不是早已在他身上种下剧毒?算起来,离毒发不过半月光景,何必再多此一举?”
曲非烟冷哼一声:“既是撞上了,也算缘分一场。咱们过几日就要启程去终南山取最后一味药材,若这慕容复忽然侥幸解了毒,岂非白费功夫?”
楚云舟闻言,斜眼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你以为我下的毒,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解得了的?”
当初他所下毒之人,本就包括天人境高手慕容龙城。
能让天人武者都无法挣脱的奇毒,本就世间罕见,更何况——此毒乃他亲手调制,其霸道之处,岂是常人所能参透?
即便是像薛慕华以及苏星河这般医术精湛之辈,若对毒药的具体成分与配比一无所知,也绝无可能轻易化解慕容复体内的毒素。
曲非烟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今日是不打算对那慕容复动手了?”
楚云舟略作思忖,随后轻叹一声道:“那慕容复好歹是王姑娘的表哥,在这聋哑谷中动手终究影响不佳。”
话音落下,楚云舟右手微翻,体内真气悄然流转,一股隐晦劲风随之涌出,直吹向山谷之外。
见此一幕,曲非烟一脸惊愕:“公子你不是说在此地杀人不好吗?”
闻言,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我说的是在这聋哑谷里动手影响不好,可若是他死在外面,便与我们无关了。”
怜星眨了眨眼,轻声问道:“所以姐夫方才的动作是……”
楚云舟语气随意地答道:“稍稍调整了药性,加重了些许毒性,将他体内毒发的时间压缩到了半个时辰。”
“果然如此!”
听到这话,几女脸上皆浮现出“早料到会这样”的神情。
对此,楚云舟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未多言。
虽说在楚云舟眼中,那慕容复不过是个不足为患的角色,但既然今日撞上了,若什么都不做,未免显得太过无趣。
忽然,曲非烟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你们说,待会儿那慕容复要是进来,看见我们都在这聋哑谷里,会是什么表情?”
此言一出,众女先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眼,嘴角纷纷扬起几分狡黠笑意,而后齐齐望向山谷入口,满是期待。
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楚云舟嘴上不屑地撇了撇,心中暗道:“真是幼稚。”
可下一瞬,他自己也不由偏过头去,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那幽深的谷口。
此时,山谷外的慕容复仍无离去之意。
望着眼前寸步不让的薛慕华等人,慕容复沉吟片刻,拱手道:“在下察觉山谷中有血腥气息飘出,不知可是聪辩先生遭遇变故?若有需要,在下愿略尽绵薄之力。”
然而,薛慕华依旧冷声道:“些许琐事,家师自能处理,无需慕容公子费心,请回吧。”
可越是见对方急于驱赶自己,慕容复心中对谷内之事便越是好奇。
面对这明显的逐客之意,他淡然一笑:“在下远道而来,既然聪辩先生已取消珍珑棋局,进去致意一声便走,也算不失礼数。”
言罢,他不再多言,抬步便朝谷内走去。
薛慕华眉头紧锁:“慕容公子这是要强闯不成?”
然而慕容复对此置若罔闻,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见状,薛慕华不再劝阻,体内真气瞬间运转而起。
与此同时,守在谷前的其余六人亦纷纷催动内力,气势陡升。
七人成阵,严阵以待,显然是对慕容复发出最明确的警告。
然而,区区先天境界的修为,在慕容复眼中不过蝼蚁罢了。
面对眼前七人的戒备姿态,他眼中掠过一丝轻蔑,神色不变,仍旧稳步向前。
这一幕落入薛慕华等人眼中,众人咬牙切齿,终于不再忍耐,齐齐暴喝一声,疾冲而出!
眼看七人来袭,慕容复身后两名随从立即催动真气,从主子身旁掠出,迎向来敌。
虽同为先天境,双方实力相差无几。
薛慕华一方七人围攻,即便两名家臣拼尽全力阻拦,也不过各自牵制住两人。
余下三人则突破防线,直扑慕容复,齐齐挥掌,掌风呼啸,直击其胸膛!
面对三人的围攻,慕容复冷哼一声,体内真气流转,竟连双臂都未曾抬起,任由三人掌力尽数印在自己身上。
然而,就在他们手掌触及慕容复身躯的刹那,掌中所蕴藏的劲力与内息瞬间被其吸纳进入体内;仅仅一瞬之后,这些力量便裹挟着更为凌厉的真气,自三人掌心逆流而回。
刹那间,在慕容复这《斗转星移》的精妙运转之下,三人皆被自身全力一击的劲道反震而回,身体“蹬蹬蹬”接连后退数步,脸色骤然涨红,显然已受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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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聋哑谷藏杀机
可目光扫过薛慕华时,念及其医术高超与江湖声望,慕容复也并未再进一步为难这三人。
而是在将三人震退、展露实力之后,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倏然腾空,如燕掠影般直冲山谷深处。
几乎电光火石之间,他便由谷外闪入谷中。
飞掠途中,慕容复左手执剑,右手背负身后,周身真气缭绕,护住衣袂发丝,分毫不乱,尽显“南慕容”应有的从容风度与大家气派。
行进之际,他嘴角还微微扬起,弧度恰到好处。
既透出温润之态,又不失儒雅礼节之意。
而这聋哑谷本就地势狭小。
几乎在慕容复踏入谷中的瞬间,余光已察觉数道人影隐现。
他目光微转,神情淡然地朝那几人望去,似不经意间的一瞥。
可是——
当慕容复的目光真正落在那几人身形之上,看清楚云舟等人的面容时,尚在半空的身躯猛然一僵,瞳孔急剧收缩,眼中惊意骤现。
“怎会是他们?”
定神再看,见楚云舟六人目光含笑,神色玩味,慕容复只觉背后寒意顿生。
紧接着,在楚云舟等人注视之下,这位刚刚自谷外疾掠而入的慕容公子,竟于双脚尚未完全落地之际,不发一言,骤然调转身形,疾速向谷外奔逃而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进一退,毫无滞涩,宛如一道滑过夜空的流光。
谷外,先前被慕容复以《斗转星移》震伤的薛慕华等三位聋哑谷弟子,正欲闯入谷中查探。
可三人甫一踏足谷口,便恰好看见慕容复自头顶飞掠而出。
“他怎么又出来了?”
此景令薛慕华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不止是他们,此刻守候在外的两名慕容家臣亦察觉到主人去而复返,心头不由升起疑惑。
“快走!”
然而未等二人开口询问,慕容复那夹杂着焦灼与慌乱的声音已然传入耳中。
二人虽不明缘由,却也不敢迟疑。
当即强忍伤势,奋力将面前敌手逼退,随即施展轻功,迅速转身追向慕容复而去。
目睹这一幕,剩下的四人不禁面露茫然,望着远去的三人背影怔然无语。
谷内,刚回过神的小昭忍不住愕然开口:“就这样跑了?”
曲非烟撇了撇嘴,冷笑道:“不跑,难道留下来送死不成!”
上回太湖一战,即便有天人境中期的慕容龙城在场,慕容复仍险些被怜星一掌毙命;如今孤身一人面对楚云舟等人,岂非更加凶险?
稍有迟疑,便是拿性命开玩笑。
此时,水母阴姬转向楚云舟道:“你方才下的毒,会不会误伤了外面那些聋哑谷的人?”
楚云舟淡淡回应:“方才所用几味药材,只针对慕容复体内的毒素,对旁人全无影响。”
听着楚云舟所言,怜星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此人也算自找苦吃,原本还能多撑二十来日,偏要往这风口上撞。”
林诗音在一旁缓缓开口:“幸好公子早有防备,若方才我们径直离去,那慕容复恐怕真会干扰到无崖子前辈的疗伤过程。”
曲非烟这时抿嘴一笑,说道:“也不一定。倘若我们真走了,说不定那慕容复连半个时辰都活不到。”
此话一出,林诗音微微一愣,随即恍然明白曲非烟话中深意。
若是他们当时即刻离开,正好会在途中与慕容复相遇。
而以楚云舟一贯的作风,断不会容下这般隐患,只怕当场便会将其除去,不留后患。
几人言语之间,山谷深处,无崖子已盘膝静坐于地,苏星河则端坐其后,双掌紧贴无崖子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真气。
然而无崖子胸前衣襟与嘴角仍残留着乌黑血迹,显然毒性曾深入肺腑。
在调息运功之际,无崖子身躯不时微微颤动,豆大的汗珠接连从脸颊滚落,湿透额发,冷汗早已浸透整片后背。
与此同时,其体内不断传出“咔咔”作响的骨骼重组之声,令人闻之心悸。
苏星河面色凝重,全力催动内力,助无崖子化开药性,重塑断裂经脉与碎裂骨骼。
随着时间推移,四肢经络与骨节在灵药之力下逐步修复,无崖子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渐渐泛起红润,气息愈发平稳悠长。
正如楚云舟所料,约莫半个时辰后,无崖子体内剧毒尽数清除,筋骨经脉皆已焕然如初。
此时,他体内的真元终于沿着特定经络自如流转,畅通无阻。
片刻之后,真气归元,无崖子缓缓睁眼,略作尝试,竟凭自身之力稳稳站起,动作毫无滞涩。
活动周身,未觉丝毫不适。
见状,苏星河抹去额头汗水,拱手恭敬道:“恭贺师父痊愈!”
听到弟子声音,无崖子虽神色略显疲倦,却难掩满脸欣慰之色。
王语嫣亦上前关切问道:“外公,您的伤势……真的全好了吗?”
无崖子慈祥一笑,点头道:“好了,全都好了。”
言语之中,除了喜悦,更夹杂着几分感慨与释然。
他望着眼前的外孙女,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柔声道:“你的事,我一直通过星河知晓些许。这些年,委屈你了。”
王语嫣轻轻摇头,低声道:“只是无法习武而已,并不算什么大碍。”
无崖子看着她温婉懂事的模样,不禁笑道:“你这性子,跟你母亲青萝截然不同。她年轻时,可没你这般安静乖巧。”
还不待王语嫣回应,他又接着说道:“不必担忧,你那七阴玄脉之症,旁人或许束手无策,但对外公而言并非难事。稍后我亲自出手,为你打通体内玄脉。”
王语嫣闻言,眼中微光闪动,轻声应道:“多谢外公。”
无崖子摆了摆手,语带宠溺:“傻孩子,自家亲人,何须言谢?”
随即神色一正,道:“好了,外头还有贵客相候,先出去吧。”
说罢,转身朝洞口缓步而去。
王语嫣与苏星河连忙跟随其后。
不多时,无崖子自山洞踏出,行至楚云舟面前,含笑拱手道:“老朽性命得以保全,全赖公子妙手回春,感激不尽。”
楚云舟淡然一笑,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前辈无需挂怀。”
无崖子轻晃首道:“公子愿取出灵药疗伤,此乃交易;可这护法之责,却让老夫心中承了情分。”
楚云舟平静道:“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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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慕容复毒毙山崖
见楚云舟毫不在意,无崖子便未再多言,只是目光一转,落向石桌上那盘残局,淡淡道:“大病初愈,心神畅然,不知公子可有兴趣与老夫对弈一局?”
楚云舟闻言摆手道:“事务已毕,在下尚有他事待办。待日后机缘再会,前辈若至大明国,晚辈定当相陪。”
无崖子微叹道:“既然公子身有要务,老夫也不便强留,唯有盼来日重逢。”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左手,将一枚色泽如古玉、嵌有七颗形色各异宝石的指环摘下,以真气托起,送至楚云舟面前悬停不落。
一旁的苏星河见状,神色微变,眼中难掩震动。
待指环停于楚云舟眼前,无崖子才徐徐开口:“此物乃我逍遥派掌门凭证,公子先前所托之事,老夫自当践行。”
“此后若有差遣,持此物前往灵鹫宫,老夫必倾力相助。”
楚云舟伸手接过七宝指环,握于掌中,随即看向无崖子道:“前辈若有所需,亦可寻至百晓阁,只需留下‘赵山河’三字讯息,在下自会知晓。”
听得“百晓阁”三字,无崖子与苏星河心头皆是一震,对楚云舟的身份愈发生疑。
然未及细思,楚云舟已缓缓起身。
他对王语嫣微微颔首,道:“王姑娘,珍重。”
王语嫣急忙回礼:“多谢赵公子一路护送,此番恩情,待语嫣学成之日,定当图报。”
面对此言,楚云舟淡然一笑,答道:“既如此,在下便静候佳音。”
言罢,他又朝无崖子略一点头,旋即转身,步向山谷之外。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也相继向王语嫣辞别几句,随后紧随楚云舟而去。
行程之中,王语嫣不由自主地随行至谷口,竟一路送至擂鼓山脚下。
目送楚云舟等人登车,马蹄声起,车轮碾过尘土驶入远方峡谷,她脑海中不禁浮现这些时日共度的一幕幕情景。
心中忽觉空落,竟泛起一股冲动——想要追上前去,重新坐进那远去的车厢。
许久,直至马车彻底消失于峡谷尽头,王语嫣蓦然回首,望向无崖子,轻声问道:“外公,你说,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无崖子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也许,再过些时日,你便会明白。”
听罢,王语嫣脸上掠过一丝迷茫,似未能参透其中深意。
无崖子见状,лnшь轻摇头。
相思如毒,岁月催发,一日一寸长,入髓方知痛。
凭着过往情路之经历,他又岂会看不出——自己这个外孙女,心内早已种下相思之根。
而那情丝牵系之处,正是那乘在马车中渐行渐远的身影。
马车穿峡而出,曲非烟几人望去,只见谷口聚集的年轻武者非但未散,反而愈聚愈多。
谷口处,更添了几名星宿派弟子,显然是此前由丁春秋带来,奉命驻守于此。
待见马车驶出,几名星宿弟子本欲上前阻拦。
却被曾目睹曲非烟出手的同门迅速拉住,低声劝止,随即主动退开,放任楚云舟一行驱车远去。
而在马车缓缓远去之际,立于峡谷上方山崖之侧的慕容复,目光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车厢,脸上仍残留着未散的惊惧与戒备。
察觉到慕容复神情有异,先前随他一同撤离的一名家臣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爷方才刚入山谷便急着退出,难道正是因为那辆马车中的人?”
面对身后的疑问,慕容复低沉回应:“半月之前,正是那马车中人将我重伤。”
此言一出,身后两名家臣皆是一愣。
先前发问之人更是不解道:“竟是他们伤了公子爷?既然如此,当时为何不立即出手复仇?”
慕容复摇头道:“方才那几人当中,有一人身手极为高强,纵然是我祖父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制服。以我如今实力,绝非其对手。眼下祖父不在身边,若贸然动手,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得知车内竟有能与天人境中期的慕容龙城抗衡之人,两名家臣顿时脸色大变。
片刻后,慕容复沉声道:“如今祖父与父亲皆在外处理要务,待他们归来之后再寻时机报仇不迟,不必急于一时。”
毕竟此前受创之事本就不甚光彩,慕容复自然不愿多作提及。
随即,他眉头微皱,说道:“既然那几人也出现在聋哑谷附近,恐怕这谷中确有隐情,我们回去查探一番。”
“一切听从公子爷安排。”
身旁两名家臣齐声应和。
慕容复轻“嗯”一声,随即运转真气,准备重返谷内。
然而就在真气流转的刹那,他身形猛然一晃,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公子爷!”
见状,两人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查看。
当他们俯身靠近时,却发现慕容复面色泛青,嘴唇发乌,嘴角以及地上所吐之血竟呈深紫近黑之色。
目睹此景,二人立刻明白——慕容复中毒了!
情急之下,两人迅速扶住慕容复,各自运功将掌心贴于其背,试图以内力助其逼毒。
慕容复亦咬牙再度催动真气。
可不过数息,这两名家臣骇然发现,自己抵在慕容复背后的右手竟开始逐渐发黑,显然剧毒正顺着真气反噬自身。
顷刻间,二人亦齐齐呕出黑血,身躯瘫软,倒在一旁瑟瑟发抖。
呼吸越来越弱,身体逐渐僵硬。
而就在这两名家臣气息全无之际,竭力运功的慕容复再次吐血,重重摔倒在地,再无声息。
忽然,一道真气波动掠过山崖。
原以为早已随马车离去的水母阴姬,竟凭空现身于山巅之上。
她身形一闪,已至慕容复三人尸身旁,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瓷质小瓶。
揭开瓶盖,将其中粉末洒落于三具尸体之上。那粉末一经接触皮肉,便如烈酸般迅速腐蚀躯体。
不到十息工夫,地上三人尸身已然尽数化尽,唯余衣物尚存。
水母阴姬运转真元,以掌风劲气将衣物绞成碎末,随后广袖一挥,狂风骤起,连同残灰骨屑也被彻底吹散,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笑意,随即踏空疾行,迅速追上楚云舟等人的马车,身形一闪,悄然钻入车厢之内。
落座于楚云舟身旁,水母阴姬柔声笑道:“已料理干净。”
楚云舟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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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雪千寻红袍屠门
听到水母阴姬的话,车厢外的小昭轻叹一声道:“如今慕容复已然身死,往后这江湖中恐怕再也难见姑苏慕容家的踪迹了。”
曲非烟撇了撇嘴,冷笑道:“本就是咎由自取,又能怨得了谁?”
林诗音在一旁缓缓开口:“倒也是件好事。眼下慕容龙城与慕容博皆已丧命于北少林,若非如此,那慕容复势必会因逍遥派之事缠上王姑娘。如今他死了,反倒免去了王姑娘日后被他惦记、纠缠之苦。”
就在车外几女低声交谈之际,马车之内,怜星目光微动,先是看了看斜倚在角落的楚云舟,又望向正抱着花花轻轻抚摸的水母阴姬,似有所思,眉心悄然皱起。
大明国以南。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虎刀门门前,两名弟子靠立门侧。二人手背上,皆纹着一只猩红猛虎,血纹狰狞,在昏暗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目。
此时已近子时,街巷行人稀少,门内二人背倚大门,姿态松懈,神情倦怠。
“哎,你听说了吗?日月神教里头那个叫雪千寻的女人?”
“这话还用问?最近整个大明西境谁人不知?传闻那雪千寻生得惊为天人,凡见过她一面者,无不魂不守舍。更有甚者言,她的姿容足以列入百晓生的百花榜,可偏偏百晓生却始终未将她收录其中,实在蹊跷。”
“唉……若是能得见芳颜,哪怕只是一瞬,此生也算无憾了。”
“劝你趁早打消这念头!那雪千寻虽貌美如仙,却与日月神教一般狠辣无情。据说她修习了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修为不过先天初期,却已有先天后期武者死于其手。妄图染指,纯属送死。”
“说起来,我记得七日前便是向日月神教缴纳贡银的日子,可这几日我怎么没见门中有人操办此事?”
左侧那名身形较高、眼神机警的弟子闻言,诧异地看向同伴:“你竟不知?”
瘦高些的弟子反问:“知什么?”
那人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上个月起,我虎刀门便未曾向那明教纳贡。”
“什么?!”另一弟子顿时睁大双眼,“竟敢不缴?门主疯了不成?前几月东方不败接连覆灭十三个二流门派,连一个一流势力都未能幸免!若非后来怒蛟帮出面调停,日月神教怕是要再屠几家!”
“这般局势之下,门主怎敢抗税?白芷城内的各大势力难道都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高个弟子连忙竖起食指抵唇,示意噤声,继而低语道:“小声些。你不晓得,不只是我虎刀门,这白芷城里,无为坊、慧刀门、如意楼这几处二流势力,也都和我们一样,拒缴税银。”
同伴惊愕:“全都抗税?无为坊、慧刀门、如意楼何时与我虎刀门走得如此亲近?”
瘦高弟子沉声道:“我听门中周长老提起,门主已与无为坊等几家门派密议,打算过些时日,举派北迁,移居至大明以北神水宫附近。”
“为何要迁得如此之远?”同伴不解。
对方冷哼一声:“明知故问!在日月神教掌控光明顶之前,明教所谓一流大派早已形同虚设。十几年来,白芷城各门各派从未向其缴纳税赋。如今他们骤然登台,竟要我们补缴百万两白银?谁肯干这蠢事?”
“原本因为前些日子东方不败手段狠绝,门主本已打算认命,准备将多年拖欠的税银尽数补上。可近日,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突然下令,严令教中弟子收敛行迹,不得在外生事,一切外务暂停,专心修习攻法。”
“因此,门主等人便动了心思,想趁此机会悄然迁移门派,省下那百万两白银的支出。”
一名弟子低声问道:“若门派搬走了,那我们的家人该如何是好?”
那身材瘦高的弟子压低声音道:“还能怎样?等门派安顿下来后,我们再偷偷折返回来,把家人悄悄接走便是。”
旁边另一人叹息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瘦高弟子又叮嘱道:“我告诉你这事,切莫声张。万一消息走漏,传进日月神教耳中,咱们可就大祸临头了。”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如冰、毫无情感的女子声音蓦然钻入二人耳中:
“可惜,恐怕你家中之人,等不到你们回来相迎了。”
声音入耳,两人猛然抬头,顺着声响望去。
片刻间,在他们视线尽头的幽暗角落,隐约有一道身影正缓缓逼近。
数息之后,那道身影自黑暗中踱步而出,借着门前高悬灯笼洒下的昏黄光芒,二人终于看清了来者模样。
女子容貌清丽脱俗,姿容动人,肩头垂落一缕如瀑青丝,随风轻扬,端是一位绝色佳人。
唯独她神色冷峻至极,眉宇间不带一丝温情,眸光更是冷漠如霜,令人望之不由心生寒意。
当二人注意到她身上那一袭如血般鲜红的长袍时,心头顿时一震,脑中立刻浮现出“东方不败”三字。
可定睛细看,却又觉有异。
江湖传闻,近来东方不败衣着已变,不再穿大红袍服,而是改着一袭玄色留仙裙裳。
更何况眼前女子年岁不过十六七许,与东方不败的真实年纪显然不符。
但深夜突至,来者又是女子,两人不敢怠慢,急忙伸手握住刀柄,欲拔刀自卫。
岂料刀刃尚未出鞘一半,二人眼前骤然一花。
下一瞬,那原本身处三丈之外的女子竟已鬼魅般现身于面前,双手闪电般扣住他们咽喉,猛地一拧。
“咔!咔!”
两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过后,两名虎刀门弟子脖颈尽折,当场毙命。
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先天境初期真气波动,以及那快到不可思议的身法,两人在意识消散的刹那,终于明白了她的身份——
正是此前他们口中所提及的,近来在日月神教内声名鹊起的女子,雪千寻。
雪千寻松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目光微抬,冷声道:“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尚存一丝意识的两名弟子眼中最后映出的画面,便是成百上千的日月神教弟子从四面黑暗中疾冲而出,迅速杀入虎刀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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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虎刀门被血洗殆尽
不久,虎刀门内火光冲天,刀光掠空,惨叫声与兵刃交击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而在这混乱之中,一道猩红如血的身影不断穿梭于人群之间,无情斩杀虎刀门众弟子。
鲜血飞溅之下,那抹赤红在烈焰映照中愈发妖异慑人,令人胆寒。
门内,杨逍与童百熊立于虎刀门门主尸身之上,二人皆已踏入大宗师境初期。他们转头望向那道浴血前行的红色身影,恍惚间,仿佛又见当年东方不败纵横江湖之影。
目光凝定,童百熊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不愧是教主的亲妹妹,天赋与实力皆与教主如出一辙,短短一年光阴,竟已踏入先天境初期。”
听罢,杨逍望着场中那道倩影,雪千寻的身影在刀光剑影间翻飞,不禁点头附和:“的确如此!而且论起手段凌厉、出手决断,这位雪姑娘也绝非寻常之辈可比。”
“所以,这便是你们二人袖手旁观、按兵不动的缘由?”
忽然,一道寒意逼人的声音冷不防传入耳中。
闻声,杨逍与童百熊猛然回首。
当视线触及来人面容的刹那,二人顿时心头一震,连忙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教主!”
东方不败目光冷冷扫过两人,心底轻“哼”一声。
“限你们一刻钟内肃清此地。若虎刀门尚有一人存活,今夜便不必活着离开此处。”
话语入耳,杨逍与童百熊浑身一凛,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二人已纵身跃入场中,奋起全力斩杀敌众。
待视线从二人背影收回,东方不败的目光缓缓移向战场中央的雪千寻。
“仪琳”不过是恒山派那些尼姑所赐之名。如今既然血缘相认,东方不败自然不会再让她沿用那佛门旧称,而是恢复其本名——雪千寻,随母姓而立。
然而,望着那张绝美容颜已被鲜血染红却浑然不觉,眸中甚至透出几分亢奋神色的少女,东方不败眉头微蹙,转头望向身旁的桑三娘,低声问道:“胡青牛与平一指对千寻的复诊结果如何?”
面对教主垂询,桑三娘当即拱手回禀:“回教主,胡大夫与平一指的诊断一致,皆言雪姑娘虽曾走火入魔,但仅性情有所转变,身体并无大碍,反可视为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听得此语,东方不败脸色骤然转冷。桑三娘察觉气氛有异,立刻跪伏于地。
“属下失言,请教主降罪!”
见她惶恐伏地,东方不败冷冷道:“起来吧。”
确认教主并无责罚之意,桑三娘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待她起身,东方不败的目光再度落在雪千寻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其实他心知肚明,当年在恒山派时日太久,仪琳的性子被养得太过温顺柔弱。
倘若未曾遇见楚云舟,这般性格上的蜕变,或许正是东方不败所愿见到的。
毕竟,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之中,过于良善往往意味着致命的弱点。
可如今不同,有了楚云舟护持左右,哪怕性情稍显柔软,也不至于陷入险境。
因此,东方不败原计划是在助她提升修为,掌握基本自保之力后,便将她送往楚云舟身边团聚。
岂料三个月前,雪千寻练功突生变故,不慎走火入魔。
虽被东方不败及时察觉,以天香豆蔻炼制的药酒辅以自身真气化解体内隐患,但自此之后,她的性情却彻底改变。
正因如此,此前得知楚云舟将远赴大宋国,东方不败才选择暂留不去。
尽管数月以来,平一指与胡青牛多次为雪千寻诊治,皆断言其体魄无损,仅神志略有偏移,实属侥幸。
可东方不败始终难以安心。
“看来,终究还是得让云舟亲自看一看才行。”
思及此处,他再次望向桑三娘,沉声问道:“云舟那边可有传来消息?”
桑三娘抱拳答道:“回教主,目前渝水城尚未收到楚公子归返的消息。”
东方不败冷声道:“传令渝水城下属,一旦云舟归来,即刻快马飞报,不得延误。”
桑三娘躬身应命:“属下明白。”
说完,东方不败再度望向远处那抹炽烈如火的身影,随即身形一闪,悄然离去。
察觉到东方不败已然离开,桑三娘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松弛下来。
初一,浓雾弥漫。
终南山。
此地乃大宋境内全真教创派之根基所在。
终南山中,五大主谷纵横,百条支谷交错,延绵数百里,山川壮丽奇秀,其间更有激流奔涌、飞瀑倾泻。
加之地形与气候交汇之故,山上常年云雾升腾,宛如画卷铺展,美不胜收。
而圭峰山脉之内,更是温润宜人,群峰起伏之间溪水叮咚,瀑布接连不断。
时有野兽穿梭林间,鸟雀欢鸣枝头,生机盎然。
与此迥异的是望北湖以西那片沼泽密林——虽也草木繁茂,却终年不见天日,瘴气弥漫,阴森可怖。
行走于这终南幽境之中,楚云舟一行人心中竟生出几分踏春游赏的惬意。
片刻之后,立于山顶沐浴阳光,俯视万壑云烟缭绕,几位女子都不禁心生感慨:“尘世纷扰无穷尽,我自山巅享逍遥。”
连日奔波积下的些许烦忧,在这般山水清音之中,仿佛也被洗涤得一干二净。
目光落在身旁的楚云舟身上,只见他置身暖阳之下,俊逸面容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周身透出一股宁静圣洁之气,怜星心头忽然泛起一丝怅然:
“姐姐真是糊涂,明明有姐夫这般良人相伴,却不珍惜,偏要去追逐什么女帝之梦,如今倒好,全都便宜了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思及此处,她不由侧目,冷冷扫了一眼水母阴姬。
再看对方一手亲昵挽着楚云舟的手臂,笑容甜美,怜星眼中的羡慕几乎溢于言表。
这边,众人在峰顶稍作停留,欣赏片刻景致后,楚云舟才转过头对众人道:“风景已览得差不多了,该去采药了。”
语毕,他转身朝另一方向行去。
其余几女见状,纷纷跟上。
然而就在众人再次启步之际,怜星忽然轻轻碰了碰水母阴姬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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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屠门余威未散
感受到示意,水母阴姬心中微疑,随即放缓脚步,与怜星一同稍稍落后于楚云舟等人一段距离。
随即,真气流转,怜星以传音入密之法低声道:“喂!你怎么言而无信?不是说好要帮我牵线搭桥,促成我和姐夫的吗?可到现在,你哪儿有一丝撮合的举动?”
如今已抵达终南山。
待今日楚云舟采完山上药材,她们便将启程返回大明国。
对水母阴姬和曲非烟等人而言,在外漂泊许久,自然巴不得早日归家。
可对怜星来说,时间越是逼近归期,心中越是焦灼难安。
听到质问,水母阴姬诧异地望着她:“我不是早就撮合过了吗?”
怜星:“??????”
刹那间,怜星整个人愣住,满脸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你在开玩笑吧”。
见她依旧懵懂,水母阴姬心中轻叹。
“难怪这丫头至今还不明白三妹为何特意安排她随云舟远行一趟。论感情之事,她比起我们三人实在差得太远。”
略一沉吟,水母阴姬开口问道:“你说,对你而言,想和云舟走到一起,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怜星脱口而出:“当然是姐姐不会答应。”
紧接着又补充一句:“而且东方不败恐怕也不会允许我和姐夫在一起。”
水母阴姬点头道:“没错。你想得很清楚——无论是大姐,还是二姐,其实都不愿见你与云舟相守,这一点你明白,我也清楚。”
“所以,若是在家中,有大姐与二姐在旁阻挠,她们定会千方百计阻止你。”
“但我不一样,你在外面行事,我从不加以阻拦,对你来说,这还不算成全你吗?”
听罢水母阴姬之言,怜星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倒也是!”
毕竟水母阴姬不予干涉,已是极为难得的支持。
若在这种情形下自己仍无法赢得姐夫的心意,连她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稍作思忖后,怜星悄然传音问道:“那司徒姐姐,你们究竟是如何与姐夫定下情分的?”
面对此问,水母阴姬唇角微扬,亦以传音回应:“靠自己争取来的。”
“靠自己争取?”
怜星眨了眨眼,眼中满是困惑。
见状,水母阴姬轻声解释道:“先得其人,再动其心。大姐、二姐,还有我们几人,皆是如此走过来的。”
听到这话,怜星不由惊愕:“你的意思是……你们都是先强行靠近姐夫的?”
水母阴姬坦然答道:“瓜若不强扭,怎能尝到甘甜?”
明白了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乃至楚云舟之间情感转变的缘由后,怜星先是望了望前方的楚云舟,而后在脑海中试着推演一番。
数息过后,她神情呆滞地道:“我也想强硬些,可我的实力似乎根本不允许。”
此话一出,水母阴姬也顿时醒悟过来。
回想当初她入住楚云舟主屋之时,彼时的楚云舟修为尚浅,远未达到如今境界。
而后来东方不败与邀月争执时透露的信息也表明,她们二人正是凭借高出一筹的实力,才得以对楚云舟任意而为。
说到底,是占了实力压制的便宜。
可如今形势早已不同——楚云舟的实力已然突飞猛进,即便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与邀月三人联手,夜晚或许还能周旋,白日里却绝无胜算。
如此局面之下,除非楚云舟有意纵容,否则怜星想要得手,几乎毫无可能。
想到这里,水母阴姬心中暗忖:“好像……还真是个问题。”
察觉到水母阴姬脸上那一瞬的迟疑,怜星哪还不明白——对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刹那间,她的脸色便黯淡了下来,望着前方的楚云舟,心头更添几分无奈。
从曲非烟三人口中,怜星已得知去年此时,楚云舟的修为甚至尚未踏入先天之境。
再结合方才水母阴姬所言,显然几位姐姐都是趁他弱小时顺势而为,方能得偿所愿。
如今楚云舟今非昔比,若还想照搬旧法,以强势手段强行推进,恐怕只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警觉,只怕自己刚有动作,便会立刻被识破。
“明明姐姐们三人得到姐夫那般顺利,怎么轮到我时,难度竟陡然倍增?”
念及此处,怜星心中顿生哀愁。
沉思片刻后,她带着一丝幽怨看向水母阴姬:“司徒姐姐,你说的撮合,未免也太无力了些。”
听闻此语,水母阴姬此刻也犯了难。
此前她步步谋划,顺理成章地走近楚云舟,一切水到渠成。
可如今怜星若想复刻她们的老路,几乎已无可能。
一时之间,水母阴姬只得轻轻一叹。
默然片刻后,她开口建议:“要不……你试着去引诱云舟看看?”
怜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望着水母阴姬问道:“你觉得,姐夫容易被引动吗?”
水母阴姬认真思索良久,最终摇头:“有些难。”
与楚云舟相处日久,她深知其性情。
他属于那种随岁月流转而生情之人,偏爱自然而然的情感萌发。
唯有长久陪伴、细水长流,才可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若是贸然撩拨挑逗,多半徒劳无功。
否则当年婠婠也不会失败收场,反倒被楚云舟反过来戏弄一番。
换言之,面对楚云舟,要么是日久生情。
要么便趁其不备,将事情推至无法回头的地步。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途径可循。
想到此处,水母阴姬与怜星对视一眼,随即同时轻叹出声。
心中蓦然涌起一种前路漫长、任重道远之感。
听到身后传来的叹息,走在前方的曲非烟三人不禁疑惑地回过头来。
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时,见一个眉头紧锁,一个若有所思,三女彼此相望,脸上皆浮现出不解之色。
“公子,她们俩这是怎么了?”
听着曲非烟的疑问,楚云舟懒洋洋道:“大概是在琢磨着怎么算计人吧。”
“算计人?”
此言一出,曲非烟几人皆是一怔。
片刻后,小昭怯生生地问道:“公子说司徒姐姐和怜星姐姐在盘算着坑谁?她们会想算计谁呢?”
曲非烟略一思索,说道:“公子这般聪慧,怕是不好骗;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她们也不敢轻易动心思……嗯?这么说来,莫非……她们打的是我们的主意?”
话音落下,她再看向后方的水母阴姬与怜星时,眼神中已悄然多了一丝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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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寒玉炎火草现踪
而就在回应完曲非烟之后,楚云舟也微微侧首,朝那两人瞥了一眼。
水母阴姬心中那点想要上位的小算盘,楚云舟一直心知肚明。
更何况,近日她忽然与怜星走得极近,甚至时常暗中传音、私下独处——仅凭这些迹象,楚云舟便能断定,怜星这个看似单纯的姑娘,恐怕早已被拉上了同一条船。
可怜星本就不愚钝,心智甚至还在邀月之上。
按理来说,不该至今仍未察觉水母阴姬的用心才对。
但如果她早已知晓对方意图,却依旧选择与其亲近,那就意味深长了。
此刻,楚云舟反倒起了兴趣:究竟水母阴姬许下了何等好处,竟能让怜星甘愿踏入这局中?
随后,楚云舟一行人施展轻功,在群山之间疾行搜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步于一处通体碧绿、上方缭绕着淡淡雾气的寒潭之畔。
目光微转间,楚云舟迅速锁定潭边几株奇特的草——形似鸢尾,上半截青翠欲滴,下半截却如火焰般赤红。
“找到了。”
望着那几株异草,楚云舟唇角微扬。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几女也将目光投向那几株植物。怜星好奇问道:“姐夫,这草有何特别之处?”
楚云舟一边走近一边开口:“此草名为寒玉炎火草,唯有特定寒潭旁方可生长,药效独特,服用可止血强脉,但内含一丝奇毒。若不得法而误食,便会如昔日青翼蝠王韦一笑一般,常年承受冰火交攻之苦。”
听罢功效,怜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甚至连多看那草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有时她主动发问,不过是为了听见楚云舟的声音罢了。
并非真正在意答案。
走到寒潭边后,楚云舟第一时间注意到岸边一处痕迹——那里残留着些许粉红色的根须。
他立刻明白,必是有人曾来采撷此草,却因方法不当,未能完整取下。
至于来者是谁?除了百晓阁,还能有谁?
心中轻笑一声,楚云舟随即催动真气,将这几株寒玉炎火草连同周围泥土一齐切断,再以特异劲力牵引,使带着草株的土块缓缓升至空中。
待到引来一泓寒潭之水将这几株寒玉炎火草尽数包裹后,楚云舟便以潭中清水缓缓冲洗其根部泥土。
片刻之后,经数轮清流冲刷,那些盘结的泥土已被彻底洗净,露出了寒玉炎火草那通体赤红的根脉。
见状,楚云舟左手微抬,真气涌动间,又牵引一股潭水飞至身前。
然而这一次,他悄然在水中掺入些许特制药粉。药粉与水雾交融于空中,顷刻之间,潭水竟迅速转为深紫之色。
待药力完全渗入水中,楚云舟方才操控那几株寒玉炎火草缓缓沉入其中,任其浸润滋养。
但在此过程中,水母阴姬分明察觉到一丝天地之力自楚云舟流转而出。
感受到这一异象,她不禁微微动容,低声惊疑:“炼制药材,竟还需动用天地之力?”
听闻此言,曲非烟转头望着楚云舟娴熟的手法,不由感慨道:“怪不得公子所用的那些毒物威力如此惊人,单是这些药材的处理方式,就远非常规毒术可比拟。”
一旁的小昭与林诗音闻言,亦是频频点头,心有戚戚焉。
若非亲身跟随楚云舟左右,她们怎会知晓,一味药材的炮制竟能精细至此,繁复如斯。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专注炼药的楚云舟忽而目光微闪,悄然望向西南方向,唇角泛起一抹轻笑。
“呵,有趣,竟能感应到天地之力的波动。”
心中低语一句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寒玉炎火草。
紧接着,静立一旁的水母阴姬与怜星也几乎同时察觉异常,目光齐齐投向西南密林深处。
须臾之间,在二人凝视之下,两道身影自林间疾掠而出,直奔此处而来。
待靠近数丈之内,水母阴姬与怜星已然看清来者面容。
那男子约莫五十上下,身披黑白相间的道袍,头戴金冠,束发持剑,步履轻盈如风,周身真气澎湃不息,显是大宗师境圆满之巅。
女子年岁三十余许,眉目清秀,虽不及怜星与水母阴姬这般绝代风华,却也姿容出众,气质脱俗,一袭素白长裙随风轻扬,宛如临世仙子。
其体内气息同样臻至大宗师圆满之境。
身处终南山一带,兼具此等修为、气度与形貌,二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正是数年前于此山创立全真教与古墓派,位列五绝之首、人称“中神通”的王重阳,以及古墓派开山祖师林朝英。
当水母阴姬与怜星锁定二人之时,王重阳与林朝英也已望见寒潭边的楚云舟一行。
目光扫过众人,无论是王重阳还是林朝英,皆因这群人出众的容貌与不凡气韵而面露诧异。
可就在二人即将再进一步,距楚云舟等人不足五丈之际,水母阴姬眸光微敛,眼神骤冷。
下一瞬,真元翻涌,自她体内爆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威压,瞬间笼罩王重阳与林朝英二人。
刹那之间,两位大宗师齐齐变色。
“天人境初期!?”
紧接着,他们皆感到仿佛被一头潜伏巨兽死死盯住,背脊生寒,冷意直透骨髓。
在这股压迫之下,两人再不敢贸然前行,只得强行压下真气,在距离众女三丈之外稳住身形,僵立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后,王重阳抬眼看了看立于寒潭之上、神色淡然的楚云舟,又瞧了瞧身旁目光凛冽、隐含警告之意的水母阴姬,略作思忖,随即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贫道全真教王重阳,见过诸位。”
只是面对王重阳的主动问候,水母阴姬仍旧目光冷峻地注视着王重阳与林朝英二人,丝毫没有回应之意。
神情之间,尽显孤高倨傲。
面对水母阴姬这般冷漠无言的姿态,王重阳脸色微滞,心头一紧,甚至闪过立刻携林朝英离去的念头。
然而,大宗师境圆满者已能感应天地之力的起伏流转,王重阳的实力暂且不论,单论感知之敏锐,远非常人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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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寒潭定交易
此刻,他清晰察觉到水母阴姬身上散发出的压迫之势,以及那牢牢锁定二人的气息波动。他心中已然确信:一旦交手,眼前这位以气机禁锢他们的女子,必能在瞬息之间将他们击败,乃至诛杀。
而在对方气息压制之下,不仅是王重阳,就连身旁的林朝英此刻也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就在此时,伫立寒潭之上的楚云舟淡淡开口:“请王真人稍候片刻,待晚辈处理完这些药材再行交谈。”
话音落下,水母阴姬立即收回真元,也移开了对王重阳与林朝英的审视目光。
刹那间,王重阳与林朝英皆觉心头一松,仿佛压在身上的无形重担骤然消散。
但二人内心却更加惊疑不定。
以楚云舟体内真气波动而言,王重阳分明感知其修为仅至大宗师境中期。
可仅仅一句寻常话语,竟令水母阴姬毫不犹豫地收敛威压。
仅凭片语便可令如此强者俯首听命,仅此一点,便足见楚云舟在她心中的分量,实为主导之位。
随后,王重阳悄然将目光转向楚云舟,感受着他周身缓缓流动、不断渗入那紫红色寒潭的天地之力,心中戒备更甚。
片刻之后,楚云舟将药材悉数处理完毕,研磨成粉,尽数封入丹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算集齐了。”
如今所有所需药材均已完备,只待归家之后,便可着手炼制此前所得的那一瓶凤血。
“但愿,借此凤血所炼之丹,能让我一举踏入天人境!”
得知当今天下或仍有天人境之上强者存在,楚云舟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紧迫之意。
以他如今根基,若能迈入天人境,战力足以比肩神坐境圆满之巅。
届时,这份隐忧自会随实力增长而烟消云散。
将丹瓶收入怀中后,楚云舟才缓缓转身,脚步轻移,竟步步凌空,踏于寒潭水面,从容行至水母阴姬诸女身边。
目光依次掠过王重阳与林朝英的脸庞,楚云舟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尚未臻至天人,却已能察知天地之力波动,王真人果真不负‘中神通’之誉。”
闻言,王重阳拱手谦道:“不过是侥幸习得一门感知之术,方能使贫道略窥天地之息,岂敢与公子相比?公子年岁尚轻,修为不过大宗师境中期,却已可驱策天地之力,实乃天纵之资。”
楚云舟微微一笑,继而摇头道:“在下未曾料想,全真教与古墓派两大宗门开创者,竟皆身染沉疴,命悬旦夕。”
此言入耳,王重阳与林朝英神色俱是一变。
稍作思量,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片刻沉默后,一直闭口不言、神情萧索的林朝英终于启唇问道:“敢问公子此话何指?”
楚云舟缓缓答道:“观前辈神庭晦暗,眉冲隐现白气,地仓与四白二穴泛赤,再结合呼吸浅促之态,显是心忧成疾,气血枯竭——恐难熬过今冬。”
“而王真人却是阳白穴、曲差穴、眉冲穴与神庭穴,连同印堂五穴光华黯淡,显然旧疾深重,寿元所剩不足三载。”
声音传入耳中,林朝英身形微颤。
显然,二人对彼此体内的状况皆未曾察觉。
仿佛顿悟了什么,林朝英缓缓转头望向王重阳,声音微微发抖:“所以……这便是你始终不肯告知我的原因?”
这边,面对林朝英的质问,王重阳并未作答,只是默然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凝神探脉。
数息之后,王重阳瞳孔骤缩,面色几经变幻,目光最终落在林朝英脸上,口中低语喃喃,似自言,又似叹息:
“忧思伤神,命在旦夕,忧思伤神,忧思……”
片刻沉寂后,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仅凭一瞥便能洞悉贫道二人之症结,医术通玄。敢问公子,可有法救她?”
楚云舟点头应道:“不难!”
此言一出,王重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冀,但转瞬即敛,神情复归沉静,望向楚云舟的目光已多了几分审视。
稍顷,王重阳意味深长道:“看来,公子此番前来,并非偶然。”
不得不说,此人乃开创全真一派、名震天下的中神通。
纵使身处如此变故,仍能在瞬息间稳住心神,洞察局势。
对此,楚云舟淡然一笑:“确有准备。原本在下打算稍后亲赴全真派拜访,却未料王真人竟可感应天地气机,主动现身。”
话音入耳,王重阳先是略一扫视身旁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等女子,随即再度将目光落于楚云舟身上。
略作思忖后,他缓缓开口:“以阁下这般身份与修为,贫道实在难以揣测,自己何处值得阁下青睐。”
楚云舟含笑回应:“当今天下大宋朝纲崩坏,如王真人这般早年进士出身,后弃笔从武,胸怀济世之志者,实属凤毛麟角,何须自轻?”
随后,他不再赘言,直截了当地说道:“王真人与林前辈之疾,在下可治。但作为交换,未来三年,王真人需为在下效力,入主朝堂。”
王重阳双目微眯,沉声问道:“阁下是皇族之人?”
“正是。”楚云舟略一停顿,颔首承认。
王重阳摇头道:“既然阁下已用‘糜烂’形容当今国势,想必也清楚,大宋积弊已深,恐难挽回。”
楚云舟轻笑:“日后之事,自无需真人操劳。不过一场交易而已。”
听罢此言,王重阳久久无语。
良久,方开口问道:“若入朝廷,阁下欲令贫道何为?”
楚云舟坦然道:“破而后立。届时,真人手中难免染血,前路亦将尸骨成山。”
然而,对于这番言语,王重阳非但未露惧色,反是眸中精芒一闪。
“公子此举,可是为了天下?”
楚云舟淡淡一笑:“为官一任,只能庇护一方。至于是否利济苍生,王真人只须问心,不必问我。”
听着这含糊其辞的回答,王重阳神色微动。
见他迟疑,一旁的林朝英忽然启唇道:“公子所提条件,我们应下了。”
闻言,王重阳一怔,旋即侧目看向林朝英。
当视线触及她憔悴却坚定的面容,他紧锁的眉头悄然舒展。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拱手行礼:“若真能使大宋黎民得享太平,贫道愿竭尽微力。”
见状,楚云舟心中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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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归程谋大局
随即右手倏然抬起。
真气流转刹那,一股奇异劲力瞬间笼罩王重阳与林朝英全身。
两人几乎毫无反应之机,便已被楚云舟骤然释放的一股凝练劲气直接压制得无法动弹。
下一瞬,数道锐利劲气自楚云舟指尖暴射而出,直贯王重阳与林朝英的丹田所在。
劲气触及丹田刹那,无论是王重阳还是林朝英,皆在瞬息间失去了对体内真气的掌控——原来他们的丹田已被楚云舟以独门点穴手法彻底封锁。
待二人真气被制,楚云舟缓缓抬起右手。
顷刻间,澎湃真气自其掌心喷涌而出,迅速扩散并层层分裂,最终竟化作百根由纯真气凝成的细针。
这些真气所化的长针甫一成型,便在楚云舟意念操控之下疾速飞出,精准落于远处王重阳和林朝英周身各大要穴。
竟是以一心二用之法,同时为二人施治。
数息之后,百根真气长针尽数嵌入二人经络穴位之中,随即开始以某种奇异频率微微震颤,并逐渐深入体内。
此过程中,王重阳与林朝英皆觉往日隐痛之处被无限放大,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剧烈的痛感令二人眉头紧锁,然而此刻真气受封,又被楚云舟以特殊劲力镇压,身躯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又过片刻,当体内那些真气长针已缩小近半之时,楚云舟五指轻扬,一道道指劲破空而至,接连击打在二人身上。
期间,王重阳与林朝英面色迅速泛红,几近胀紫。
不久后,先前打入体内的真气长针已完全顺着经脉潜行深入。就在此时,楚云舟右掌轻轻一推,一股雄浑内力自二人胸口猛然爆发——
霎时间,两人齐齐张口喷血。
尤以王重阳为甚,连续呕出三口鲜血,血色乌黑,其间甚至夹杂着些许凝固的暗块。
但就在吐血之后,王重阳与林朝英却同时感到身体一阵前所未有的轻盈舒畅。
数息过后,楚云舟再度凝聚两根蕴含药粉的真气银针,打入二人经脉深处,随后才解开其丹田禁制,收功归气。
随着封印解除,王重阳与林朝英的真气自下丹田与中丹田奔涌而出,在经脉中急速流转。
药力随之被真气带动,迅速化开,体内残存的刺痛与滞涩之感也渐渐消散。
察觉异状,二人本能运转真气查探周身,果然发现旧疾大减,经脉通畅远胜往昔。
一时之间,二人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震撼与敬畏。
回神之后,王重阳拱手致礼:“王重阳多谢公子相救。”
楚云舟道:“不过交易罢了,不必挂怀。”
继而语气平和地说道:“两位前辈体内隐患已然清除,若有需要,在下自会前来寻访。”
言毕,他向水母阴姬等女子微微抬手示意,随即缓步离去。
见状,王重阳与林朝英再次拱手相送。
直至楚云舟一行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尽头,王重阳方才低声叹道:“未曾想到,那位公子年纪轻轻,医道竟已达如此境界。”
王重阳本身精通医理,自然知晓自己早已病入膏肓,多年沉疴无药可医。
这些年即便请来薛慕华这等名医诊治,最终结论亦是命不久矣,只余残喘。
岂料今日在楚云舟手中,短短半刻钟内,竟被轻易化解。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举重若轻,宛如闲庭信步。
仿佛自己与林朝英的困扰,在楚云舟眼中,不过如同一场普通风寒罢了。
此时,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林朝英脸上的厌世与冷意也悄然褪去了几分,她轻启唇道:“未曾料到,这大宋皇族之中,竟能出此人物。”
一旁的王重阳却摇头道:“或许,方才那位公子,并非真正属于当今大宋皇室,或者说,不是现世大宋皇族之人。”
听罢此言,林朝英神色微怔,满是疑惑。
然而,王重阳并未就此多言,只是沉吟片刻后,竟在林朝英又惊又喜的目光中,牵起了她的手。
另一边。
下山途中,怜星望着楚云舟道:“姐夫先前可是有意引动天地之力,将那王重阳与林朝英引来的?”
楚云舟懒洋洋回应:“纯属巧合。我也没料到,那王重阳虽仅是大宗师境圆满,竟能感知天地波动,恐怕如今已半步踏入天人之境了。”
水母阴姬侧目看向楚云舟,语气微讶:“倒是难得见你主动拉拢一人。”
面对质问,楚云舟微微一笑:“无论东方不败还是邀月日后来到这大宋之地,总需得力帮手。这王重阳曾中进士,历仕官场,品性端正,正是合适人选。”
大宋与大明不同,此处世家盘根错节,文官集团把持朝纲,早已积弊成瘤,治理难度远胜他国。
若无熟悉内情之人襄助,极易举步维艰。
既然已至终南山,顺势为东方不败或邀月物色一位助力,也算顺理成章。
得知楚云舟接近王重阳与林朝英的真实用意后,众女皆恍然大悟。
林诗音随即开口:“此前我还疑惑,王重阳身为大宗师圆满强者,全真教亦为顶尖势力,怎会未参与北少林之事。原来他们二人早已命在旦夕。”
话音刚落,楚云舟便道:“好了,这边事务暂了,早些回去吧。”
此言入耳,曲非烟等三女脸上顿时浮现欣喜之色。
虽说这一月余在外游历,经历丰富,并不枯燥。
但离家日久,心中难免倦怠。
比起漂泊江湖,终究还是家中安逸舒适。
曲非烟三人一听即将返程,面上笑意更浓。唯有身旁的怜星,脸色黯淡,心头不由涌上一阵焦灼。
此次出行,楚云舟几乎未费力气,便将整个大宋收入囊中。
待日后东方不败与邀月前来,定会随同归家。
而那时,长久在外的怜星,恐怕也不得不随邀月重返移花宫。
若真如此,她这个“小姨子”的身份,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更进一步。
心绪翻腾之际,怜星忽生一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之感。
在这紧迫感驱使下,她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的水母阴姬。
察觉到怜星投来的目光,水母阴姬神情亦是一凝。
怜星能想到的事,水母阴姬岂会看不透?
甚至此刻,她比怜星更为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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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楚云舟归宅赏雪
因为她所有筹谋,皆建立在怜星能真正成为“自己人”的前提之上。
倘若下次邀月归来时,怜星仍只是楚云舟的小姨子,邀月极可能亲自为她创造机会。
届时,不仅人情落空,水母阴姬的私心也将彻底暴露。
那便不再是“胜券在握”,而是她孤身一人面对东方不败、邀月与怜星三方夹击——稍有差池,怕是从大姐头沦为小四,地位一落千丈。
“看来,只能冒险一搏了。”
渝水城。
申时末。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楚云舟一行人所乘的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院门前。
数日积雪覆盖之下,整座院子早已被厚厚的白雪掩埋,仿佛披上了一层素白绒毯。
然而院中那些植株,因根植于流火息壤之土,即便寒雪压枝,依旧挺立不屈,在风雪中显出几分倔强生机。
踏入院门,望着熟悉的景致——山茶花树依旧绽放,朵朵红艳破雪而出,几人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安宁。
水母阴姬步入庭院,也下意识深吸了几口清冷空气,神情舒展,肩头悄然松了下来。
小昭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轻声道:「总算回来了!」
一旁的曲非烟有气无力地接话:「嗯……接下来的日子,打死也不出门了。」
听罢,楚云舟不禁斜眼瞥去,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在他看来,这话从曲非烟嘴里说出,简直比雪花还轻,毫无分量可言。
他淡淡开口:「别站着发愣,再不动手天就要黑了。」
此言一落,众女不再多言,连忙将行李搬进院内,着手清理积雪与杂物。
待石桌被擦拭干净,楚云舟这才踱步上前,坐下煮茶,静赏落雪。
初见雪景的花花却按捺不住,蹦跳着冲入院中,在雪地里来回翻滚,玩得不亦乐乎。
楚云舟时而看向小家伙,时而扫过身旁忙碌的女子们,再望向空中纷纷扬扬的白雪,耳畔隐约传来街市方向传来的爆竹声,唇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
夜晚,后院池畔。
池面早已蒸腾起层层雾气,如纱缭绕,氤氲升腾。
当楚云舟将一坛酒尽数倾入池中,雾气翻涌之间,一股似兰若麝的醇香也随之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片刻后,众人陆续步入池中。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身躯,轻轻荡漾间,柔波推抚肌肤,令人通体舒泰,每一寸毛孔似乎都在此刻舒展开来。
面上皆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惬意神情,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不只是曲非烟与怜星等人如此。
即便是楚云舟与一旁的水母阴姬,也在这一片温润之中忍不住轻叹出声,吐尽疲惫。
「果然啊,还是姐夫家这池子泡着最舒服!」
虽说出行期间,每夜在客栈也有木桶沐浴,但哪比得上自家这露天池水来得畅快淋漓?
偶有微风拂过,非但不觉寒凉,反倒为这暖意添了几分清爽,恰到好处。
闭目倚池,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任由身体随水波轻浮,安然沉浸于这片刻宁静。
池边,花花睁着一双如珍珠般明亮的眼睛,先看了看楚云舟,又盯住那冒着热气的池水。
凑近嗅了嗅后,忽地纵身一跃,直接跳入池中。
只是它从未接触过深水,刚一入池便慌乱扑腾,四肢胡乱划动,显得狼狈不堪。
楚云舟见状,袖袍微动,真气凝成一道劲力,轻轻托住小家伙,将其拉至身边。
或是感知到身体不再下沉,又或是身旁楚云舟的存在令它安心,花花在水中试划几下后,渐渐放松下来。
浑身湿透的它依偎在楚云舟臂侧,感受着温水环绕,竟也慢慢安静,显出几分享受之意。
就这样,六人一兽,静静沉浮于雪夜池中,万籁俱寂,唯有雪花无声飘落。
一直到注入池中的水流彻底止歇,楚云舟这才缓缓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从池中从容起身。
起身之际,他以真气运转周身,将体表水分尽数震散;同时又凝气成风,将身旁小家伙湿漉漉的毛发尽数吹干。
然而,见楚云舟离开池水,一旁的怜星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随即也从池中站起。
待换上整洁衣物后,怜星目光转向水母阴姬。
二人四目相接,眉梢轻挑,彼此心领神会,悄然浮现出一抹默契笑意。
当众女返回内院时,楚云舟已端坐于石桌前,围炉饮酒,杯中酒液尚温。
几人落座之后,共饮数盏,酒香浓郁,余味绵长。望着庭院中纷纷扬扬的雪落,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人只觉心境安宁,如沐春风。
人往往如此。
经历得越多,越能懂得某些平静的珍贵。
跟随楚云舟日久,目睹江湖纷乱、杀伐不断,曲非烟等三人愈发明白,眼前这份恬淡生活何其难得。
片刻后,怜星伸手轻晃酒壶,察觉壶中空空,不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如常嘟囔着起身,朝酒房走去。
待她自酒房折返,将一坛酒重重搁在桌上,楚云舟目光扫过坛身,见封条上赫然写着「山河血」三字,不禁微蹙眉头,问道:「你何时开始爱喝这等烈酒了?」
此酒与楚云舟平日所酿迥然不同。
“山河血”中浸泡的皆是药性极猛之物,可通经活络,酒力亦极为霸道。更特殊的是,若无特定解药,酒劲与药效交融难散,久久不消。
纵使楚云舟体质超凡,饮之过量亦会微醺,遑论其余诸女。
这一坛若尽数饮尽,恐怕众人皆需醉卧至翌日方醒。
且此酒入口辛辣异常,较之血菩提所浸者更为冲烈,寻常时候,众女皆敬而远之。
故而楚云舟未曾料到,怜星竟会主动取出此物。
面对疑问,怜星淡然一笑,道:「反正姐夫早已布下药阵,无人能闯入此处。奔波许久,不如痛饮一场,醉后酣眠,岂不快哉?」
言罢,她转头看向曲非烟,拍了拍酒坛笑道:「待会儿掷骰玩吹牛,输者满碗饮此酒,敢不敢应战?」
曲非烟何等性情?
别的或许谦让,论起吹牛逞强,她何时服过谁?
闻言心中冷笑一声,当即起身叉腰,朗声道:「谁怕谁来着?」
见二人针锋相对,小昭与林诗音相视莞尔,忍俊不禁。
「又开始了。」
自终南山启程以来,这一路上,怜星与曲非烟便时常暗中较劲。
第543章 怜星夜局得手
尤其夜阑人静游戏之时,更是互不相让,颇有几分当年邀月与东方不败对峙时的意味。
可不多时,当两人面前各自摆上盛满「山河血」的大碗,林诗音与小昭脸色却不免僵住。
小昭怯生生地开口:「今日……要用碗喝么?」
话音未落,曲非烟已豪迈地抓起骰盅,朗声道:「怕什么?反正醉倒的也不会是我们!先说好——不准用内力,否则就没意思了。」
说着,她还挑衅地斜睨了怜星一眼。
怜星嗤笑一声,撇嘴道:「就你?还用我动用武功赢你?」
语毕,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一抹轻蔑。
见此情景,水母阴姬静坐一旁,眸光含笑,默然不语。
真正高明的猎手,总是善于借助身边一切可为己用的资源。
正如眼下,水母阴姬与怜星经过密议,已将目标锁定在曲非烟身上,借此悄无声息地达成所图之事。
令怜星不仅能吹至终局,更能得偿所愿,吹响心中所求之音。
当夜,寒风凛冽,雪花纷飞,院中灯火通明。随着骰子在盅中撞击之声戛然而止,几道女声随即在庭院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十三个六」
「十四个六」
「十五个三」
「开你。」
「喝!」
………
半个时辰过去。
一坛酒即将饮尽,小昭、林诗音乃至曲非烟三人坐着时,身子已微微摇晃。
她们的双颊皆泛起因酒意升腾而生的红晕,眼波朦胧。
水母阴姬与怜星虽较三人略显清醒,却也难逃微醺之态。
便是楚云舟此刻亦未能幸免。
只因在怜星与水母阴姬兴致高涨之际,他屡被点名强劝,接连几轮下来,饮酒量竟远超曲非烟等三人。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望着身旁已几乎睁不开眼的曲非烟,楚云舟摇头一笑,随即起身运转《移花接玉》攻法,将三女一并扶起,送回房中安顿妥当。
待安置完毕,却见院中水母阴姬与怜星正着手收拾桌案之物。
见状,楚云舟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屋内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踏入房间的瞬间,怜星与水母阴姬忽地同时抬头,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或许是过于紧张,怜星刚启唇欲言,水母阴姬便心头一紧,迅速抬手掩住其口,示意噤声。
怜星这才惊觉,急忙闭嘴,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激动与忐忑。
接着,两人收拾动作愈发迅疾。
片刻后,自厨房步出,行路间,怜星低声开口:「司徒姐姐,我去睡了?」
语调之中,隐隐透着一丝异样与僵硬。
若换作平日,楚云舟定能立时察觉其中蹊跷。
可此时,他才归家不久,心神全然松弛,加之酒意上头,感官迟钝,对院中动静毫无留意。
听得怜星所言,水母阴姬仅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轻挥衣袖,院中烛火尽数熄灭。
连主屋檐下悬挂的灯笼,也被她以指风逐一灭去。
随后,水母阴姬径直走向怜星惯居的房间,而怜星则缓步迈向水母阴姬的卧房。
行至门前,怜星只觉心跳如鼓,愈跳愈急,其声清晰可闻,仿佛在耳畔擂动。
忐忑至极,掌心早已沁出细密汗珠。
但忆及水母阴姬先前叮嘱,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咬唇推门而入,顺手将房门合拢。
主屋门闭之后,整个院落一时陷入沉寂。
百息之后,屋内渐有细微却分明的声响传出,而院外风雪,反倒愈发猛烈喧嚣。
侧屋之内,水母阴姬唇角微扬,笑意浮现。
「踏出成为大姐的第一步了。」
………
次日。
因昨夜醉酒未醒,在接近巳时末刻,曲非烟等三女方才陆续转醒,相继走出房门。
而甫一现身,几人皆显萎靡不振,神色倦怠,仿佛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显然还没从昨夜的醉意中完全清醒过来。
直到洗漱完毕,三女的精神才稍稍恢复了些。
然而,当她们收拾妥当走出房门,却看见怜星正坐在院中,双手托着腮帮子,嘴角含笑,神情恍惚,仿佛在细细回味什么美事。曲非烟见状,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前去。
「诶,你昨晚是不是梦到什么好事了?怎么一早起来就傻乎乎地笑个不停?」
不问还好,这一问出口,怜星脸上的笑意竟愈发浓烈,甚至害羞地用双手捂住了脸颊。
曲非烟:「??????」
看着怜星这般异样的举止,她满脸困惑。
随即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昭与林诗音,指着怜星道:「她该不会是喝酒喝昏头了吧?」
可小昭和林诗音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同样摸不清状况。
见无人回应,曲非烟干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怜星光洁的额头。
被戳了两下,怜星轻哼了一声,柔声道:「哎呀,别闹啦。」
声音依旧清灵悦耳,却多了几分往日少见的温软,甚至带着一丝甜意。
听到这语气,曲非烟面无表情地喃喃道:「完了,脑子怕是真的烧坏了。」
就在此时,先前躲进雪堆里的花花又钻了出来。只见它从院子角落叼起一根昨日小昭和林诗音从城外砍回来的竹子,轻巧一跃,竟直接跳上了怜星的肩头,背靠着她的脖颈,悠然啃起了竹子。
这一幕让曲非烟三人当场愣住。
「不是吧,这家伙怎么突然对她这么亲热了?」
曲非烟皱眉望着花花,试探性地伸手想摸一摸。
然而,一如往常——她的手还未靠近,花花便敏捷地窜向另一边,依旧不让任何人触碰。
「不对劲,绝对有问题。」
曲非烟眯起双眼,目光重新落回怜星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与探究。
这边,因着三人的注视,怜星也渐渐回过神来,猛然想起水母阴姬此刻还在楚云舟房中。
她不由得忧心忡忡地望向主屋的方向。
屋内,楚云舟正盯着眼前低垂着头、姿态宛如做错事孩童般的水母阴姬,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早就察觉水母阴姬一直在暗中为怜星设局,企图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
他也曾反复猜测,那“陷阱”之中究竟埋了怎样的诱饵。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所谓的诱饵,竟是他自己。
第544章 水母阴姬恍然醒悟
片刻后,楚云舟缓缓开口:「你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水母阴姬低头绞着衣角,小声嘟囔:「反正……也是二姐的意思嘛!」
楚云舟一怔:「邀月的意思?」
水母阴姬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般认真:「对啊!二姐都同意让怜星随我们一同前往大宋国了,明显是想让她跟着你。我这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二姐圆个心愿罢了。」
听完这番话,楚云舟神色微滞。
见他一脸懵懂,水母阴姬连忙将自己的推测一一道来。
末了,她补充道:「所以啊,既然二姐已有此意,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楚云舟听着她滔滔不绝的分析,脸色越来越古怪,终于明白了昨夜水母阴姬那些迂回手段背后的真正意图。
而对于水母阴姬口中那位心思深沉、运筹帷幄的邀月,楚云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想太多了。」
以楚云舟对邀月的性情把握,她让怜星随自己外出,恐怕不过是出于补偿之心,顺带让她多见些世面罢了。
谁知水母阴姬竟会将邀月的用意曲解成别样心思。
一时间,楚云舟只觉得心头堵着一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
什么叫防不胜防?这便是了。
稀里糊涂间,自家男人就被“送”了出去。
若是给了外人倒也罢了。
偏偏是交到了熟人手里。
这算哪门子事?
许久,望着身旁低头不语、战战兢兢的水母阴姬,楚云舟心中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虽略有不悦,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水母阴姬与怜星这一次的时机,的确抓得恰到好处。
正好撞上他昨夜归家,酒意未消,心神松懈之际。
若她们提前在外界动手,根本不可能得逞。
因此,昨夜之事再度印证了一点:最危险的,往往是身边人。
或许也意识到楚云舟正在权衡如何处置自己,水母阴姬主动凑上前,学着花花平日里的模样,轻轻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一双眼眸含怯带羞地望着他,满是讨好之意。
瞧着她这副撒娇示弱的模样,楚云舟无声一叹。
打一顿?好像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打?可她为了往上爬,竟毫不犹豫将自己推出去的行为,着实令人头疼。
今日能将他交给怜星,明日难保不会看中谁,又把他“转赠”出去。
况且最近水母阴姬也没少挨罚。
每次受责时间还都不短。
既然敢做这事,显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眼下再动怒惩戒一次,怕也只是徒劳。
楚云舟又能如何?
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无奈摇头后,他终于开口:“去把那丫头叫进来。”
话音刚落,水母阴姬立刻挺直身子,脆生生应道:“好呀!”
话毕,她便轻盈起身,如风般掠至门外。
目睹这一幕,楚云舟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几息之后,随着水母阴姬离去,先前候在外头的怜星低垂着头,缓步走入房中。
小心翼翼瞥了楚云舟一眼后,她轻声道:“姐夫。”
看着眼前这位同样像犯了错的小女孩般的怜星,楚云舟心底微叹,随即问道:“这事,你怎么想?”
面对提问,怜星脸上先是一阵迟疑,而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深吸一口气后,她缓缓抬首,目光坚定地望向楚云舟,语气沉稳道:“姐夫放心,我会负责的。”
此言一出,楚云舟不由得一愣。
思绪瞬间被打乱节奏。
而院外的水母阴姬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屋内,回过神来的楚云舟脸色顿时一沉。
没好气地瞪眼道:“我是问你打算怎么跟邀月交代!”
听闻此言,怜星轻轻攥了攥袖口,低声答道:“姐夫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姐姐就好。”
楚云舟:“??????让我去说?”
怜星眼尾泛红,凝视着他,声音微颤:“难道……姐夫不愿吗?”
见她摆出这般姿态,楚云舟抿了抿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却发现无从反驳。
毕竟木已成舟,小姨子已然“进阶”,无论如何,他也得给邀月一个说法。
只是,望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怜星,他忍不住冷哼道:“行了,别演了。”
“哦!”
听到楚云舟的话,怜星温顺地点头应了一声。
下一刻,她挺直身子,双手背于身后,脸上的委屈之色早已荡然无存。
甚至当她的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时,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藏不住笑意。
见状,楚云舟顿时觉得头又开始发胀,摆了摆手道:“罢了,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怜星乖巧应声:“那姐夫你慢慢想,有事就喊我。”
话音未落,她真气流转,身形轻掠,竟如先前水母阴姬一般施展轻功,翩然跃出院中。
仿佛多留一秒,楚云舟便可能改口挽留。
待她离开房间,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房内,楚云舟仰身重新躺回床上。
“头疼。”
院外,怜星笑意盈盈地坐下,水母阴姬望向她问道:“你是打算让云舟去向你姐姐解释这件事?”
怜星摇头:“不,是让你和姐夫一起去说。我只是喝醉了,一时神志不清罢了。”
听罢此言,水母阴姬瞳孔微缩。
旋即似是恍然,她眸光微敛,眼睑轻轻垂下。
“你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和云舟头上?”
怜星轻叹一声:“没办法啊!若让姐姐知道我有意对姐夫动心,还跟你联手设计,她绝不会轻易罢休,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倒不如当成一场误会来处理。”
“如此一来,姐姐只会认为你是好心办了错事,心里也更容易接受些。”
在怜星看来,除非她事先坦白自己倾慕姐夫,并得到邀月首肯,否则一旦真相揭开,邀月的怒火必将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水母阴姬轻笑:“你还真是思虑周全。”
怜星再次叹息:“若不是顾虑重重,这事怎会拖到今日?”
说着,她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情景,脸颊悄然泛起红晕,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若是此前尚因未曾尝试而心怀忐忑,如今亲历其中滋味,她只觉——大有所获,物超所值。
第545章 凤血丹将成
随即,她话锋一转:“之前在大宋国,除夕已过,接下来元宵节将近,姐姐和那东方不败应当都会到来。你想好怎么跟姐姐开口了吗?”
面对询问,水母阴姬淡淡回应:“大致已有安排,但仍需小心行事。”
怜星疑惑地看向她:“你不是说过,如今即便同时面对姐姐与东方不败也不惧吗?为何还要如此谨慎?”
水母阴姬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现在我确实能应付自如,可一旦二妹、三妹服下云舟的紫云龙纹丹,双双踏入天人境初期,你觉得我还能挡得住她们联手吗?”
怜星略一思索,点头道:“也是。”
说完,忽然像是察觉什么,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水母阴姬:“你现在连称呼都改了?”
水母阴姬毫不在意:“都是自家人,何必遮掩?况且只要后续顺利,元宵前身份便能定下,提前适应也好。”
闻言,怜星翻了个白眼:“真不明白你和姐姐,还有那东方不败,为何对这个位置这般执着?”
在她眼里,只要能留在楚云舟身边,其余一切皆可忽略。
水母阴姬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轻叹道:“你不懂。若争不到那个位置,对你我而言,都将是个隐患。”
怜星不解地问:“为什么?”
水母阴姬反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精神格外充沛,心情也比往日舒畅许多?”
被这么一提,怜星脑海中不由浮现昨夜种种,脸上顿时染上一抹羞红。
随后略带羞涩地说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见状,水母阴姬接着问道:“那你今晚还想去主屋吗?”
“当然想。”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怜星自己都未加思索。
可话一出口,她便猛然察觉到了什么。
转而望向水母阴姬,迟疑道:“你是说……”
见她明白过来,水母阴姬轻叹一声:“是啊!若是她们仍是大姐和二姐的身份,只要一回来,我们便得退回各自的屋子。尤其是大姐,除非云舟主动开口,否则主屋几乎从不与人共享。”
怜星轻抚下巴,思索片刻后认真点头:“照这么说,别说那东方不败了,换成我姐姐,也定会如此行事。”
若说此前,怜星尚不清楚正宫之位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么此刻经水母阴姬点醒,她已清楚意识到其中深意。
对东方不败与邀月而言,正宫或许仅是地位的象征。
但对他们二人来说,这更意味着能否在主屋留宿的权利。
换言之,这直接关系到她们生活中的部分幸福。
如此一想,局势顿时变得严峻起来。
于是,怜星郑重其事地说道:“难怪你会如此在意这个位置。”
水母阴姬低声道:“正是如此。若她们依旧是大姐、二姐,往后只要归来,主屋便再无我们的份。可若她们成了二妹、三妹,情形就不同了——定会处事公允,人人皆有份。”
“只要有我一口肉吃,你便不会没汤喝;只要我尝到甜头,也绝不会忘了你。”
听罢,怜星凝视着水母阴姬,神情坚定:“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稍顿之后,她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水母阴姬压低声音道:“我是这么想的,二妹和三妹不是都心高气傲吗?我们就该利用这点。等她们回来之后……”
这时,怜星忽然抬手打断:“等等。”
“怎么了?”
被突然打断,水母阴姬不解地望向她。
迎着她的目光,怜星小声提醒:“我觉得,你现在先别太习惯‘二妹’‘三妹’这种称呼。万一说顺了嘴,哪天当着姐姐或东方不败的面脱口而出,那就麻烦了。”
“现在还是沿用从前‘大姐’‘二姐’的叫法,等日后尘埃落定,再慢慢改也不迟。”
水母阴姬细细品味后,点头道:“说得有理。”
说完,两人便在山茶花树下肩并着肩,低声密议起来。
为确保谈话不被外人察觉,她们甚至运起真气与真元,布下隔绝屏障。
房门口处,楚云舟望着那两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身影,不禁翻了个白眼。
中午时分。
饭毕,楚云舟拍拍肚皮,随即下达吩咐。
不久后,小昭将一只小炉与一个精巧手炉送入酒房。楚云舟叮嘱众女勿要打扰,便步入房中,闭门不出。
见此情景,几女只得各自寻处静修,抬头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
修炼途中,众人不时察觉一丝药香自楚云舟房间的门窗缝隙中逸出,纷纷忍不住朝酒房方向投去目光。
直至申时,怜星终于开口,转向水母阴姬问道:“姐夫以往炼药,也会这般久吗?”
曲非烟闻言停下吐纳,摇头答道:“公子以往炼药,最多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告完成。今日这般长久,还是头一回。”
“况且此次他还特地远赴大宋搜集药材,所炼之物,恐怕非同寻常。”
听罢此言,不止怜星,就连水母阴姬也顿时心生好奇。
而在屋内,楚云舟面前原先用于炼药的精巧手炉已被搁置一旁。
此刻置于炉火之上的,是一个小巧的铁碗。
碗中盛着半碗呈暗褐色的药液。
当楚云舟将先前于杏林中采集的尸杏百炼草研磨成粉并投入碗中后,只见那原本尚为褐色的药汁,竟在瞬息之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过短短两息,药液已变得洁白如雪,纯净无瑕。
药液变色之后,楚云舟心神微动。
下一刻,他掌心浮现一只通体由琉璃白玉雕琢而成、仅寸许大小的丹瓶。
谁能料到,这般玲珑小瓶之中,所封存的竟是传说中的真凤之血?
随着楚云舟缓缓倾倒丹瓶,瓶口顿时流淌出几滴宛如熔岩般赤红的血液,尽数落入铁碗之内。
直至玉瓶中约三分之二的凤血尽数注入碗中,楚云舟这才将丹瓶收回,妥善存入系统背包。
就在凤血落入药液的刹那,楚云舟目光凝定——只见凤血与药汁交融之际,竟有丝丝猩红如血的烟气袅袅升腾而起。
几乎在烟雾浮现的同时,早已戒备的楚云舟立即以真气凝聚成束,将这些血雾尽数吸入旁边一只空瓶,并迅速封存。
凤血虽具奇效,却也蕴含独特火毒,难以为人躯所容。
第546章 凤血现世
且这火毒与沾染火麒麟之血的血菩提相似,虽不伤筋骨,却直侵神魂。
一旦被其侵蚀,轻者心智错乱,举止癫狂;
重者则心神尽毁,全身血脉化作狂躁疯血,沦为受杀念驱使的傀儡,唯知屠戮,丧失本我。
而此等火毒,唯有特定灵药方可分离祛除。
若加以调配,即便武道金丹境强者亦难抵挡其害。
待将凤血中潜藏的火毒彻底抽离并封存妥当后,楚云舟方才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铁碗中的药液。
此时,因凤血融入,药液已转为鲜艳如血的赤红色。
然而楚云舟并未取下铁碗,而是继续以真气搅动药液,在火焰之上持续炼化,同时陆续加入数味辅药。
直至药液色泽转为橙红,楚云舟才运劲将铁碗从炉上移开,稳妥置于地面。
随即,他催动真气将整碗药液拔起,均匀分为十份,并在劲气包裹下逐一压缩揉捏,塑成圆丸。
待药丸彻底冷却,十粒如胡豆般大小的丹药已悬浮于楚云舟身前。
此时,这些丹药表面圆润光洁,通体泛着橙红之色。
每一颗皆似蕴有火焰流转,外显层层神秘纹路,内含氤氲之气,灵光隐隐,一看便知非凡俗之物。
楚云舟将这十枚丹药分别装入独立丹瓶,悉数收进系统背包后,微微颔首,露出满意之色。
随即起身,携小火炉步出房门。
院外,闻得开门声响,正在修炼的几位女子立刻睁开双眼。
见楚云舟将火炉放于院中石桌之上,众人纷纷围拢而来。
曲非烟更是殷勤地斟上一杯温酒,双手奉至楚云舟面前。
楚云舟饮尽一杯后,曲非烟目光落在桌上静置的丹瓶上,轻声问道:
“公子,这次炼药怎用了如此久的时辰?”
面对询问,楚云舟语气平淡地答道:“此次所炼之药极为特殊,区区两个时辰,已是极快了。”
老实说,像凤血这等天地奇珍,若想祛除其中蕴含的炽烈火毒,再辅以其他灵药炼制成丹,绝非一件简单之事。
若非楚云舟气海穴中早已蕴藏了大量炼化过的天地之力,即便是他亲自动手,想要将凤血成功炼丹,恐怕也得耗费极长时间。
言罢,楚云舟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两个玉质丹瓶,分别置于怜星与水母阴姬面前。
望着眼前两女面前摆放的丹瓶,曲非烟眼中闪烁着热切的期待,目光直直落在楚云舟身上。
面对曲非烟那充满希冀的眼神,楚云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默默移开视线。
曲非烟:“……”
见楚云舟竟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曲非烟顿时一阵无语,额角隐隐浮现黑线。
所幸楚云舟并未继续逗弄她,而是开口说道:“你们几个先别急着服用,再等等。”
听闻此言,曲非烟不解地问道:“还要等多久?难道公子炼制的这丹药还有什么特别的服用讲究吗?”
楚云舟摇头道:“并非如此,只是觉得你们如今服下,未免太过浪费这等宝物。”
见几女仍面露疑惑,楚云舟便主动解释道:“此丹名为凤血百纹丹,主药乃纯正凤血,服下一枚,可延寿百年,同时修为亦会有所精进。”
听到楚云舟对丹药的介绍,怜星忍不住出声:“等等,姐夫你说这丹……是用凤凰之血炼成的?”
楚云舟纠正道:“凤与凰本为两类异兽,其血液所含药性亦大不相同。”
当从楚云舟口中确认,这丹药的主材确是真正的凤血后,怜星与水母阴姬皆神色震撼,难掩惊色。
曲非烟更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桌上的两只丹瓶,脱口而出:“凤凰……这种神物竟然真的存在?”
对此,楚云舟语气平静地回应:“空穴不来风,世间的诸多传说往往虚实交织,并非全然虚构。龙凤之说虽似神话,实则确有其物,只不过极为稀少罢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而且,因凤血本身特性独特,服用之后,武者可获得极强的自愈之能,寻常外伤,呼吸之间便可痊愈;更可淬炼内力,夯实根基。”
“所以,对你们三人而言,若现在就服下,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一旁的小昭轻声问道:“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等到修为再高些时再用?”
楚云舟点头:“正是如此。”
须知,楚云舟手中尚存两张人物卡——一张是大宗师境初期的丁鹏,另一张则是天人境中期的蒙赤行。
对过去的他而言,这两张人物卡乃是保命底牌;但以他如今的实力来看,其价值已不大。
倒不如借《吸功大法》将其内力尽数提炼,封入木雕之中,供自己与曲非烟等人突破瓶颈时使用。
待到修为突破之际,再服下这凤血百纹丹,不仅能再度提升境界,更能借助丹药之力重新淬炼功力,稳固根基。
可谓一举两得。
明白了凤血百纹丹的真正妙用后,水母阴姬、怜星等人纷纷将目光落在桌上的两只丹瓶上,脸上震惊之色久久未散。
她们虽早知能让楚云舟亲自远赴大宋采药炼丹之物定非凡品,却万万没想到,主药竟是凤血这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
片刻静默后,水母阴姬与怜星几乎同时伸手,取过各自面前的丹瓶。
随着瓶盖开启,凤血百纹丹在两人倾倒之下,轻盈滑落至掌心。
只见那丹药通体橙红,光华流转,内里氤氲霞气缭绕,宛若活物。
刹那间,两女便被手中这枚丹药的神异之貌深深吸引,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曲非烟的目光先是在怜星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水母阴姬,忍不住悄悄吞了下口水。
“这药丸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吃起来,想必也格外受用吧?”
听到这话,一旁的林诗音与小昭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楚云舟将三女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此时,怜星低头凝视掌心那枚凤血百纹丹,细细端详一阵,察觉到掌中传来微微温热,抬眸望向楚云舟道:“姐夫,这丹药……好像还是温的。”
楚云舟没好气地回道:“嗯,趁热服下。”
一听这话,怜星与水母阴姬对视一眼,随即同时伸手,将那凤血百纹丹缓缓送至唇边。
第547章 丹力爆发
眼看丹药逐渐靠近两人口中,曲非烟竟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仿佛下一刻那丹药便会落入自己口中一般。
就在丹药入口的瞬间,原本如豆粒大小的药丸竟立刻化开,化作温润丹液滑入咽喉。
那触感,宛如最细腻柔滑的蒸蛋滑入喉咙,毫无滞涩。
刹那间,两女只觉一股如烈酒般灼烈、似醪糟般发酵的热流在舌尖炸开。
随着丹液入体,尚未抵达胃腑,一股旺盛炽热的气息便骤然自体内爆发而出。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深处燃起了一轮小太阳,由内而外散发着滚烫暖意。
这股热意甫一出现,转瞬之间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犹如酷暑烈日之下,又被推近熊熊篝火之旁,浑身燥热难当。
顿时,汗水“唰”地一下从两人全身各处沁出,衣衫迅速被浸湿。
意识到药力已然发动,两女不敢迟疑,立刻运转自身真气与真元,全力炼化体内奔涌的能量。
在此过程中,她们清晰感知到那股热流不仅无孔不入,更似能钻隙穿络,深入每一寸经脉。
除了持续不断的炙烤感外,周身肌肤还泛起阵阵酥麻,仿佛有细针轻刺又似微电游走。
而在曲非烟等三人眼中,此刻闭目运功的怜星与水母阴姬,肌肤竟悄然变得愈发白皙透亮。
整片皮肤表面仿佛覆上了一层莹润光泽,宛如剥壳熟蛋的蛋白,细腻得令人一见便忍不住在心中浮现出“吹弹可破”四字。
目睹这一变化,曲非烟低声喃喃:“这凤血百纹丹,居然还有养颜润肤的功效?”
她与小昭尚且只是好奇,但一旁的林诗音在看清两女肌肤状态后,双眼顿时亮了起来,满是艳羡。
忽然间,一道强烈的气息波动自怜星体内震荡而出。
紧接着,她原本停留在大宗师境中期的真气,骤然跃升至大宗师后期。
百余息过后,竟再度突破,踏入大宗师境圆满之列。
对此景象,楚云舟并未露出丝毫惊讶。
须知,昔日血菩提仅因沾染些许火麒麟之血,便蕴含惊人能量,稍加调配即可助天人境以下武者突破一重境界。
更何况这凤血,其效自然更为卓绝。
若非楚云舟特意以秘法祛除其中蕴含的烈火之毒,并适度中和药性,恐怕怜星单凭此丹,便足以一举踏入天人境初期。
就在怜星完成突破之际,水母阴姬体内真元亦随之流转澎湃,成功由天人境初期晋升至天人境中期。
然而水母阴姬本已臻至天人之境,真气化元,根基稳固,自不可能如怜星般连续跨越小境。
这也正是楚云舟此前未让二人一同服用此丹的根本缘由。
就是打算等修为再度突破,等到踏入大宗师境后期之后,再服下这枚凤血百纹丹,借此一举冲击天人境。
目睹这一幕,曲非烟忍不住小声嘀咕:“当初庞斑还只是大宗师境后期时,司徒姐姐才刚到宗师境圆满,可现在庞斑不过是天人境初期,司徒姐姐却已经迈入天人境中期了。”
“那个孙白发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修边幅,没想到这话竟说得有几分道理,公子这‘旺妻’之命,未免也太显灵了些。”
听着曲非烟的话,林诗音轻叹一声道:“是啊!比起司徒姐姐和月姐姐她们,我们的进步确实慢了不少。”
毕竟对林诗音、曲非烟与小昭而言,目前三人只是楚云舟的侍女,甚至连“贴身”二字都还谈不上。
虽说跟随在楚云舟身边也能沾些机缘,但相较于东方不败、邀月以及水母阴姬这一年多来的飞速提升,差距实在明显。
这时,仿佛忽然想到什么,曲非烟指着一旁的怜星,满脸疑惑地说道:“不对啊!公子不是只旺妻子吗?怎么感觉她的进境也比我们快得多?难道说,公子这旺妻之命还能顺带惠及亲人不成?”
顺着曲非烟的目光望去,小昭与林诗音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按理来说,即便楚云舟真有“旺妻”之命,也该与怜星无关才是。
就算最近有所提升,顶多也就跟她们三人差不多。
可仔细回想怜星这段时间的变化,显然比她们三人要快上许多。
这又是为何?
想到此处,小昭与林诗音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丝茫然。
将曲非烟的言语听进耳中,楚云舟没好气地说道:“胡言乱语些什么?你以为那孙白发真能算得这般精准,还会主动来招惹我?”
闻言,曲非烟吐了吐舌头,笑道:“就随口说说嘛!”
几人心中也都清楚,那孙白发就算会算命,顶多也是半吊子水平。
否则若真有通天之能,在每次遇见楚云舟前掐指一算,定会得出“诸事不利”或“大凶”之类的卦象。
又怎会像如今这般,被楚云舟种下的毒至今仍未失效,已然快满一年了?
一炷香后,随着体内灼热与酥麻之感逐渐消退,水母阴姬与怜星忽然生出一种宛如昨夜归家、沐浴完毕自池中起身的体验。
周身上下,皆散发着洗尽尘垢后的轻盈与畅快。
百息过后,待丹药之力彻底融入经脉,两人体内的真气与真元方才完全平复下来。
然而,当她们睁开双眼之时,无论是水母阴姬还是怜星,皆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咦”,脸上同时浮现出困惑之色。
见状,曲非烟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面对询问,怜星歪了歪头,略带思索地道:“怎么说呢……很难形容,总感觉身体里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活力,像是精力更旺盛了,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
水母阴姬点头附和:“没错,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听罢二人所言,楚云舟神色淡然道:“把手伸出来。”
话音落下,水母阴姬与怜星虽不解其意,却仍依言将手臂伸出。
待两人衣袖卷起,露出如玉般洁白的手臂后,楚云舟右手轻抬。
下一瞬,一道凌厉剑气凭空浮现。
凝练无比的剑气强势破开水母阴姬的护体真元与怜星的护体真气,分别在她们手臂上划开一道深近半寸的伤口。
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渗出。
痛感袭来,怜星与水母阴姬本能地蹙起眉头。
第548章 花花认主
但仅仅片刻之后,在两女自身以及曲非烟震惊的目光中,她们手臂上的伤痕竟在眨眼之间愈合如初,不留丝毫痕迹。
“诶?”
看到这一幕,怜星心头微微一怔,随即凝神仔细打量了几眼。
发觉自己手臂上的伤处确实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疼痛都荡然无存。
若不是此刻手臂上还残留着一道刚渗出的血痕,她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瞬不过是幻觉罢了。
见状,怜星略一沉思,竟抬手凝聚真气,“嗤啦”一声,再次在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待伤口愈合后,又重新割开。
目睹此景,楚云舟不禁额角浮现黑线。
“别胡闹了。”
听到楚云舟的声音,方才沉浸于自身恢复能力中的怜星这才回过神来,缩了缩脖子,轻应道:“哦。”
与此同时,目光掠过自己手臂上尚未擦净的血迹,水母阴姬开口问道:“这便是那凤血所赋予的自愈之效?”
楚云舟点头道:“正是。凤凰素有‘不死鸟’之称,其血液亦极为奇异。一旦吸收凤血,武者便可获得强大的生命力与自愈之力。如方才所见,寻常外伤不过呼吸之间便能自行痊愈;即便是较重的创伤,只要未损及心脉、头颅等要害,耗些时日仍可复原。”
“然而,这种能力并非无穷无尽。一旦体内鲜血大量流失,凤血所蕴的能量也会随之枯竭。”
“届时,自愈之力将大幅减弱,甚至彻底失效。”
怜星疑惑地问道:“那我和司徒姐姐现在体内感受到的那种充沛生机,就是凤血带来的自愈能力?”
楚云舟颔首:“不错。”
一旁的小昭好奇追问:“这么说来,有了这凤血,以后修炼或战斗时,是否就再也不必担心经脉受损了?”
楚云舟答道:“一般的经脉损伤,就如同方才司徒和怜星所受的皮肉之伤,转瞬便可恢复。”
得知这一效果后,几位女子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须知,对武者而言,修为高深并不代表持久作战的能力更强。
常言道:“强功必自损”。即便是天人境强者,虽经脉远比低阶武者坚韧,在激战中亦存在极限时限。
一旦超过这个临界点,实力便会受到影响。
这不仅源于体力与真元的消耗,更关键的是经脉所能承受的压力终究有限。
若长时间交手,或连续施展高深武学,经脉难免受损。
而随着战斗延续,损伤亦会逐渐加剧。
但如今,因凤血之故,这一点已不再成为水母阴姬与怜星的困扰。
只要她们愿意,凭借体内凤血之力,只需护住要害,其余伤势大可不必在意。
战斗之时,尽可从头至尾全力猛攻,招招不留余力。
追求的就是一股压倒性的气势。
其中蕴含的战略意义与价值,不言而喻。
许久之后,明白凤血之妙用,即便是水母阴姬也不由感慨道:“不愧为传说中的凤血,果然非凡。”
向二人解释清楚凤血的功效后,楚云舟并未久坐。
他让几人自行活动,随后将先前跳上肩头、不知何时睡去的小家伙轻轻取下,置于石桌之上,转身走向院中堆放木材之处,随意拾取了些木料,便步入房内。
待楚云舟进屋之后,水母阴姬身形一纵,轻落于院中一朵花蕊之上,闭目静修,欲尽快稳固刚刚突破的真元。
见此情景,怜星也准备起身调息。
然而,还未有所动作,石桌上那只小家伙已然苏醒。
它环顾四周,不见楚云舟与水母阴姬身影,顿时一跃而起,径直蹿上了怜星的肩头。
偏过头望向肩头的小家伙,怜星唇角微扬,笑意温柔。
此时,站在一旁的曲非烟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喂!你是怎么做到让花花主动靠近你的?”
这一问,立刻引来了林诗音与小昭的目光。两人也齐刷刷地望向怜星,眼中满是探究之色。
此前那段时日,这小东西除了对楚云舟和水母阴姬稍有亲近外,对旁人皆是爱理不理。
可今日却不知为何,竟主动跳上了怜星的肩膀,乖巧得不可思议。
三人心中皆是疑惑不解,却又格外羡慕——毕竟眼睁睁看着如此可爱的生灵就在身边,却无法触碰,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实在令人心里发痒。
面对曲非烟的追问,怜星轻笑着回应:“别白费心思了,林姐姐或许将来哪天也能让花花亲近,但你们两个小笨蛋嘛,这几年就别指望了。”
以她的聪慧,再结合今晨花花醒来后先是围着她嗅了一圈,随即便主动跃上肩头的举动,又怎会猜不出其中缘由?
分明是身上沾染了楚云舟的气息才行。
而且那气息越浓烈,小家伙就越亲昵。
正如今日这般,花花总是第一眼寻找楚云舟;若不见其身影,才会转而靠近水母阴姬;最后,才是落在她怜星身上。
换句话说,在这院中,能否被花花亲近,几乎成了身份归属的象征。
然而怜星心知肚明,曲非烟三人绝不会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不等她们继续追问,她便得意地“哼”了一声,身形一闪,已掠至院中,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悄然进入修炼状态。
留下曲非烟一人站在原地,忍不住撇了撇嘴,越发觉得怜星今日举止有些奇怪。
房间之内。
待气息稍稍平复,楚云舟在心中默念一句:
“系统,使用丁鹏人物卡。”
话音刚落,一股澎湃的能量夹杂着独特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身躯。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他意识中飞速流转。
伴随着这些记忆的冲刷,一股苍凉、暴戾的情绪自心底翻涌而起,仿佛来自深渊的杀意在血脉中奔腾。
若此刻他睁开双眼,定会有人惊觉——那双眸子深处,竟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血红。
与此同时,院中。
曲非烟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一缕阴寒之气从衣领钻入脊背,令她们汗毛直立,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怜星与水母阴姬亦有所察觉,纷纷侧首,目光投向主屋方向。
但仅仅几息之后,仔细感知那股气息的强度,二人便又缓缓收回视线,未再多言。
第549章 绝灭意境初成
屋内,楚云舟已然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境界。
随着这股力量的融合,他体内的真气波动悄然变化,原本处于大宗师境中期的气息,竟骤然回落至大宗师境初期。
对此,楚云舟心中暗笑。
虽已多次使用人物卡,但因融合而导致修为暂时跌落,这还是头一回。
很快,他便将注意力集中于中丹田之中。
此刻,在他的感知下,中丹田内赫然多出了一道全新的刀意。
一道源自丁鹏所悟的刀之意境。
——绝灭刀意。
也可称之为,绝灭意境。
如同燕十三所参悟的寂灭剑意一般,丁鹏此刀,亦属死亡之道。
但二者之间,却有着本质差异。
燕十三的“寂灭”,讲求万物归无,眼中所见,尽可斩灭。
而丁鹏的“绝灭”,则是众生皆灭,唯我独存。
意境看似相近,立意却截然相反。
然而,两者所蕴含的威能,却在伯仲之间。
随后,仔细体悟了片刻此刻因使用“丁鹏人物卡”而获得的武学造诣与刀意之后,楚云舟这才取过一块木料,开始专注地雕琢起来。
一个多时辰后,当桌面上赫然出现四块木雕,分别封存着绝灭意境的种子与完整的绝灭意境时,楚云舟才正式进入下一步,运转《吸功大法》,将体内积蓄的功力尽数导入最后一块尚未完成的木雕之中。
几乎在第五块木雕落成不到百息之际,人物卡的时效刚好结束。楚云舟心神微动,默念道:
“系统,使用蒙赤行人物卡。”
念头刚起,他体内的真气再度发生异变,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攀升至天人境中期。
然而,这一次的变化与先前使用“燕十三”人物卡突破天人境时截然不同——彼时是力量暴涨、气势逼人;而此刻,随着真气转化为真元,楚云舟脑海深处竟悄然浮现出一丝玄妙感应。
自眉心识海之处,仿佛绽放出一朵虚实难辨、若隐若现的紫色花朵。
“有趣,魔师宫的攻法果然奇特,竟能让蒙赤行在天人境中期时,精神层面便已触及如此境界。”
以楚云舟的眼界,自然一眼便认出,那朵游离于虚实之间的花影,正是天地人三花中象征精神凝练的“天之花”。
须知,武者欲入神坐境,必先凝聚武道金丹。而要成就圆满金丹,除需充沛气血与真元外,更须融入自身对武道的领悟。
因此,天地人三花的孕育,实为日后结丹打下根基。其中,“天之花”的凝成关键之一,便是将武道意志与精神力融合为一,化虚为实。
此时,虽因人物卡之力令这“天之花”初具形态,但尚未掺杂任何真正的武道感悟,尚属雏形,未能圆满。
即便如此,仅凭这份近乎实质的精神之力,楚云舟已然断定,蒙赤行此时的实力,远胜同为天人境中期的慕容龙城。
不过,蒙赤行这张人物卡,并未如丁鹏一般赋予楚云舟可借鉴的意境之力,其余所附武学对楚云舟而言助益有限。
于是,在静观眉心处那朵天之花流转片刻后,楚云舟便收回心神,重新专注于手中木雕。
待将蒙赤行的真元提炼并封入木雕之中,望着掌中荧光闪烁、灵韵流转的成品,楚云舟唇角微扬。
尽管提纯后留存的功力不多,但终究源自天人境中期的修为,单论其中蕴含的力量,已足以助楚云舟从大宗师境中期突破至后期,毫无悬念。
想到此处,楚云舟主动终止了人物卡的使用。随着自身真气回归常态,他心中轻笑。
以往使用此类人物卡时,他总要掐准时间,务求榨尽最后一丝价值,绝不浪费分毫。
而今日,却是首次在时限未尽之时,主动中断使用。
谁能想到,这般从容转变,仅仅发生在一年有余之后。
略作感慨,楚云舟挥袖催动内劲,将桌面及地面残留的木屑尽数卷入角落的渣斗之中,随即手持数枚木雕,缓步走出房门。
来到院外石桌旁,他抬手召来曲非烟等三位女子。
将一枚封存丁鹏功力的木雕抛给林诗音后,楚云舟道:“此中之力你先吸纳,应可助你踏入先天境后期,之后再服下紫云龙纹丹。”
林诗音接过木雕,笑意盈盈,柔声道:“多谢公子。”
楚云舟微微点头,旋即屈指轻弹,两枚紫云龙纹丹分别飞向曲非烟与小昭面前。
小昭尚算镇定,抬手便将悬浮于眼前的那枚紫云龙纹丹轻轻握入掌心。
一旁的曲非烟甫一认出此丹,竟毫不迟疑地张口将其吞下,随后朝着楚云舟甜甜一笑:“多谢公子。”
这一幕落入眼底,水母阴姬忍不住轻笑出声。
而楚云舟则在心中盘算着,待会取出凤血百纹丹时,是否该先在外层裹上一层特制的泻药。
待三女各自执物退至一旁,专心突破与修炼之际,楚云舟这才收回目光,转而取出那尊封存了丁鹏意境种子的木雕,以真气缓缓引导其中剑意种子,渗入己身经脉。
当这缕剑意沉入中丹田之时,一如往常,楚云舟同时催动两尊刻有绝灭意境的木雕,注入真气。
片刻之后,随着木雕内所蕴藏的绝灭意境在真气牵引下一一涌入楚云舟体内,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悄然自他心底升起。
此时的楚云舟,在这玄之又玄的感受萦绕之中,彻底放开神识,全然沉浸于这份奥妙之意。
渐渐地,木雕中的剑意被真气裹挟,汇入其体内的剑意种子周围,层层环绕。
伴随着一道道漆黑如墨、近乎凝实的特殊能量不断注入那颗剑意种子,一丝异样的气息开始从楚云舟身上缓缓弥漫而出。
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之下,楚云舟原本温雅从容的气质与散漫慵懒的神态迅速褪去,整个人仿佛被某种独特的气场所笼罩。
甚至在这过程中,那股气息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察觉到楚云舟的变化,水母阴姬与怜星皆是侧目望去。
以她们的眼力,自然能感知到楚云舟此刻的气息,与以往修习寂灭剑意时相比,已然有了明显的不同。
见状,怜星不禁传音问道:“姐夫如今所修的,似乎并非寂灭剑意?”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回应道:“确实不是,而是一种全新的意境。”
第550章 六剑意齐聚
若说此前楚云舟修炼寂灭剑意时,给人的是拒人千里的寒意;
那么此刻,在这新意境流转之间,他宛如自极寒地狱归来,周身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机。
确认自己的感应无误后,怜星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中满是惊异,心中不由慨叹:“姐夫的剑道天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长久相处以来,她深知楚云舟已掌握白云剑意、飞仙剑意、傲雪剑意、寂灭剑意以及细雨剑意五种意境。
不久前,更将寂灭剑意推进至圆满之境。
可如今才相隔不久,竟又参悟出一门全新剑意。
听罢怜星所言,水母阴姬亦默默点头,心生赞叹。
至少在江湖所闻之中,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如楚云舟这般,独身一人兼修如此众多的剑意。
这般剑道天资,简直堪称妖孽。
然而,相较于水母阴姬的关注点,此刻的怜星望着因孕育意境种子而气质剧变的楚云舟,思绪却悄然偏移。
须知,楚云舟本就生得眉目如画,面容宛若天工雕琢,轮廓与五官皆完美无瑕。
只因往日气质疏懒柔和,使得其容颜也显得温润如玉,平易近人。
但如今,在这绝灭意境的浸染之下,尽管他依旧身着一袭白衣,外披狐裘,却已判若两人。
连带着面部线条都似更加锐利分明,眉宇间冷峻逼人,通体散发出截然不同的凛冽气度。
怜星的目光却仿佛被牢牢吸附在楚云舟身上,久久无法移开,眼神中泛起一丝恍惚,竟有些痴然。
或许是因为身份,以及与楚云舟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转变。
昔日的怜星,每当看见楚云舟修炼剑意,气质与风度随之流转时,心中也不过是轻叹一声,对“姐夫”的倾慕又添了几分罢了。
可如今,再度目睹楚云舟在修炼意境中那种由内而外的蜕变,怜星的心思却不由得泛起了涟漪。
她微微启唇,不自觉地将心底冒出来的那个大胆念头低语而出:
“不知若到了夜里,姐夫也以这些剑意转换气质,又会是怎样的滋味?”
话音未落,一缕声音便从侧旁悠悠传来:
“挺好,应该会多些新意。”
闻言,怜星低声呢喃:“新意吗?”
然而话刚出口,她忽觉不对,急忙转头望向身旁的水母阴姬,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司徒姐姐,你竟明白我在说什么?”
听着她的疑问,水母阴姬含笑回应:“你以为,只有你动过这样的念头?”
身为过来人,水母阴姬岂会不懂怜星此刻的心思?
显然,她也早已将楚云舟体内那几缕剑意,用在了别样之处。
怜星顿时怔住:“这么说……司徒姐姐你已经……”
水母阴姬意味深长一笑:“不错,五种剑意,我都曾细细体会过。”
“嘶——”
此言一出,怜星眸光骤亮,脱口而出:“请姐姐务必详说!”
或许是兴致正浓,水母阴姬继续以真气传音:“我最偏爱云舟施展白云剑意与寂灭剑意之时。”
此时的怜星,宛如稚童听闻秘闻,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住水母阴姬,唯恐错过一字一句。
见她如此专注,水母阴姬缓缓道来:“白云剑意缥缈难捉,似近还远,令人心痒难耐;而当他催动寂灭剑意时,则如寒月临渊,可仰望却不可轻犯,别有一番韵味……”
听着这番老练而细腻的描述,怜星脑海中不断勾勒画面,心湖早已不是小鹿乱撞,而是群鹿奔腾,撞得她心神摇曳。
甚至以往练功时都未曾有过的专注与沉迷,此刻竟全然倾注于这番私语之中。
两人虽是以真气传音,旁人难以察觉,但彼此之间仿佛生出无形引力,不觉间越靠越近,肩臂相贴也浑然不觉。
一人娓娓道来,细数这数月来的种种体悟;
另一人则如饥似渴地汲取经验,还不时灵光闪现,提出几分精妙见解。
人与人之间能否相谈甚欢,说得俗些,不过是志趣是否相投;
说得雅些,便是灵魂是否共鸣。
若说此前怜星与水母阴姬走得近,是因水母阴姬善于引导,加上怜星对楚云舟心怀垂涎;
那么此刻,怜星却发现,她与水母阴姬,不仅志趣相契,连灵魂深处的节奏都惊人一致。
简而言之——都是“懂玩之人”。
尤其当话题落在楚云舟身上时,两人心意更是如出一辙,默契得天衣无缝。
这种感觉,自然截然不同。
因此,在与水母阴姬深入交谈、细细探讨,甚至听闻这一年里她所“开发”的种种妙法后,怜星眼中的星光便再未熄灭。
许久,她由衷轻叹:“这位姐姐,我认定了。”
而一向精明自持的水母阴姬,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多了这么个妹妹,着实令人欢喜。
这一刻,无论是怜星,还是水母阴姬,都仿佛寻到了此生第一位真正懂自己的知己。
一时间,怜星与水母阴四目相交,彼此之间的心意仿佛悄然拉近,关系也显得愈发亲密。
旁边,林诗音已将方才从木雕中引入体内的精纯内力尽数炼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地睁开双眼,朝四周扫视了一眼。
然而当她眸光微抬,看见此刻明明身躯紧贴、却仍以真气传音交流的水母阴姬和怜星时,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困惑。
“真气传音,非得靠得这么近才行吗?”
心中低语一句后,林诗音本想向曲非烟与小昭询问几句。
可视线偏移间,见两人正全神贯注运转真气,竭力化解体内药力,她只得将疑问压下。
略带狐疑地又看了水母阴姬和怜星一眼,随即闭目凝神,继续引导木雕中的力量,融入自身经脉加以吸收炼化。
而就在水母阴姬与怜星低声密语、心意相通之际,楚云舟这边亦有了变化。
随着木雕中那股“绝灭”意境不断被他中丹田内的意境种子吸纳,体内所凝聚的气息愈发厚重而特殊。
片刻之后,意境种子终于圆满孕育而成,一股全新的剑意自其中诞生。
与此同时,这股新生剑意稳稳扎根于中丹田之中,使楚云舟原本的剑意体系再添一分。
至此,他嘴角不由浮现一抹笑意。
第551章 众女集体飞升
对于叶孤城或西门吹雪这般追求极致纯粹的剑客而言,剑意纷杂或许意味着前路愈加艰险。
但对已然踏入“天剑境”这一至高剑道层次的楚云舟来说,每多一种剑意,便代表战力更上一层楼。
这种实力的增长,丝毫不逊于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所带来的飞跃。
尤其在施展《夺命十五剑》之时,绝灭剑意与原有的寂灭剑意相互呼应,更能令招式威能倍增。
待楚云舟收回心神,不再专注于中丹田的变化时,身旁的曲非烟与小昭,因服用了紫云龙纹丹,相继突破桎梏,踏入先天境圆满之境。
破境成功后,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望向楚云舟。
察觉到她们的目光,楚云舟伸手入怀,取出装有凤血百纹丹的玉瓶,随手抛去。
两女接住丹瓶,各自倒出一枚凤血百纹丹吞服入腹。
约莫一炷香后,在丹药之力的催动下,她们体内开始浮现出明显的破境波动。
等到药力彻底被吸收炼化,曲非烟与小昭竟一举迈入宗师境后期!
对此,曲非烟忍不住转向楚云舟,疑惑问道:“公子,怜星姐姐服用一枚凤血百纹丹便可连升两境,为何我们只提升了三境?”
按常理而言,武者境界越高,所需积累的真气越为浩瀚,突破难度亦随之倍增。
而这凤血百纹丹竟能助身为大宗师境中期的怜星直抵大宗师境圆满,其蕴含的能量之强可见一斑。
因此,在曲非烟看来,自己与小昭服下此丹后,至少也该达到宗师境圆满才是。
明白她的不解,楚云舟淡然开口:“凤血百纹丹本就奇特,药效会因人而异,既能助人突破,又不会导致根基虚浮。你们能从先天境圆满直接跃至宗师境后期,已是难得机缘,还贪心什么?”
“若真给你们一颗能直接踏入天人境的丹药,你信不信今日吞下,明日就得暴毙当场?”
天地万物皆有阴阳两面,任何灵丹妙药也不例外。
一旦药力过于霸道,往往伴随着难以承受的反噬。
想要完全祛除药物中的毒性,根本无从谈起。
正如少林寺的大还丹、逍遥派的百香蕴脉丹,之所以蕴含大量丹毒,也正是出于此理。
并非少林与逍遥派不愿彻底清除药物中的毒素,而是根本无力做到。
而楚云舟炼药之时,却是巧妙运用诸药之间相生相克之理,以不同药性相互调和,将毒性尽数中和。凭借对药材近乎毫厘不差的精准掌控,他所炼制的这些助益修为之物,竟无半分丹毒残留。
自然,药性越是平和中正,其效用也相对有限。
能让曲非烟与小昭接连突破三重境界,已足以说明这“凤血”之力实属非凡。
听罢楚云舟所言,曲非烟也不再多问。
毕竟这些关于凤血之事她本就不懂,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随即抬起手端详片刻,见自己肌肤果然白皙了许多,便干脆卷起袖子,以真气凝剑意,毫不犹豫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寸许长的伤口。
刹那间传来的剧痛令她嘴角一抽,心头顿时涌上一丝悔意。
好在这一过程并未持续太久,不足一个呼吸,那道伤口已然愈合如初。
待擦去血迹,望着毫无痕迹的手臂,曲非烟不由得“啧啧”两声,满脸惊奇。
心中甚至闪过再试一次的念头。
可一想到方才那一划的痛楚,她立刻果断打消了主意。
直至曲非烟与小昭皆安然完成突破,楚云舟这才收回心神。
一手缓缓吸纳木雕中残存的绝灭意境,滋养自身剑意;另一手则执起封存蒙赤行功力的木雕,将其内蕴含的能量引入体内。
一心二用,既蕴养剑意,又炼化外力以增己身修为。
至下午时分,当经脉渐感隐隐胀痛,连番修炼的楚云舟终于停下对木雕中功力的继续吸收。
细细感知体内状况,再结合木雕尚余之力,他估量着在元宵佳节之前,踏入大宗师境后期应无大碍。
虽不知这天下暗中尚有多少风波涌动,
但就眼下而言,一旦他步入天人境初期,实力再度跃升,纵面对未知暗潮,亦有周旋之力。
思及此处,楚云舟一手支颐,轻啜案上温热的美酒,目光投向院中几位女子。
渐渐地,心绪也随之松弛开来。
就这样,夜色渐浓,院中诸女各自沉浸于修行之中,楚云舟独坐石桌旁,时而饮酒,时而注视着她们的身影,时而又仰望空中飞舞的雪花。
偶尔轻风拂过,因四周火炉烘烤之故,原本凛冽刺骨的寒风吹至他面颊时,竟带上几分暖意,令人莫名慵懒。
正如此刻伏在他肩头的小家伙。
在这被炉火熏暖的微风中,小家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蜷缩在楚云舟肩上沉沉睡去。
波澜壮阔的生活固然精彩,却终究是短暂光景。
唯有这般平静安稳的日子,方能予人长久之乐。
有猫相伴,有酒可饮,更有佳人共处,三餐随意,无忧无虑,本就是人间至美之时。
傍晚时分,后院池水已注入八分满。
水汽氤氲之间,本该清澈的雾气,因池中融入的酒液而泛起淡淡红晕。
曲非烟纵身跃入池中,溅起大片水花。浮出水面后,她晃动四肢,缓缓靠向池边。
后脑倚着池沿,素颜朝天,任由雪天里零星融化的雪水点滴落在脸上,带来微微凉意,小丫头惬意得眯起了双眼。
而在曲非烟身旁,小昭与林诗音也同样将头轻轻倚在池边,素颜未施粉黛,静静感受着药力渗入体内后化作温润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的舒适感。二女脸上皆浮现出惬意满足的神情。
或许是久而久之早已习以为常,
又或许是因为这庭院独有的宁静与韵味,
唯有回到此处,她们才能真正体会到生活的悠然与安宁。
特别是每次从外奔波归来,这般安逸之感便愈发鲜明,令人沉醉难舍。
这时,曲非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咦?怎么没见怜星姐姐?”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小昭和林诗音也察觉到了异样。
第552章 怜星秒认怂
小昭微微蹙眉,疑惑道:“我先前明明看见怜星姐姐和司徒姐姐一同往后院去了,莫非是移花宫突然有要事需处理?”
话音未落,池子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兴奋与得意的声音——
“别猜了,我在姐夫这边呢。”
熟悉的话语传入耳中,顿时让池中的曲非烟三人怔了一瞬。
一旁的水母阴姬瞧着此刻满脸骄傲笑容的怜星,不禁暗自发笑。
因为她清楚,自己当初第一次得以与楚云舟同池沐浴时,心情亦如眼前的怜星一般,恨不得向天下人宣告这难得的殊荣。
或许是此事太过出人意料,直到沐浴结束,曲非烟三人仍不时投去打量的目光。
良久,曲非烟瞥了眼正与水母阴姬对弈的楚云舟,真气微荡,语气幽幽地开口:“怪不得前些日子你总和司徒姐姐形影不离,我还以为你们在密谋什么大事,原来是在暗中筹谋公子昨夜饮酒之事——那晚激我喝酒,也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面对质问,怜星毫不迟疑地答道:“没错,昨晚的事,的确是我和司徒姐姐共同策划的。”
听她坦然承认,林诗音却并未感到意外。
身为女子,她深知楚云舟身上那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即便只是短暂相处,也极易为之倾心。
更遑论长久相伴,恐怕早已不知不觉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一旁的曲非烟看着怜星这副模样,忍不住撇嘴道:“也不知你给司徒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她甘愿帮你谋划此事。”
闻言,怜星翻了个白眼。
显然,她明白曲非烟尚不知晓水母阴姬内心真正的图谋。
但这也难怪——若非水母阴姬亲口透露,就连她自己,恐怕至今也不会想到,对方野心竟如此之大。
大到欲凌驾于东方不败与邀月之上。
这般宏图,连她想都不敢想。
稍后,曲非烟又问道:“既然你目的已达,为何还摆出这副得意模样?”
怜星轻叹一声,说道:“姐夫这边虽已定下,可姐姐那边还未通过啊。”
此言一出,曲非烟等人顿时恍然。
曲非烟连忙追问:“对了!月姐姐那儿你打算如何交代?”
林诗音亦关切地问:“那你准备怎么面对月姐姐?”
怜星正色道:“等姐姐来了,自有姐夫与司徒姐姐出面解释。可即便如此,我也担心姐姐怒火难平。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该如何应对她。”
曲非烟点头附和:“以月姐姐的性子,一旦得知真相,怕是要剥了你的皮。”
怜星苦笑不已:“正是如此。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若处置不当,挨顿打倒也罢了,就怕被押回移花宫关禁闭,从此不得外出,那才真是麻烦。”
说到这里,怜星接着说道:“我要是真被关起来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曲非烟冷哼一声:“谁让你总惦记公子的?”
怜星幽幽叹息:“我要是被关进去了,你们以后想玩狼人杀都凑不齐人数。”
听罢,曲非烟撇了撇嘴道:“玩不了狼人杀还能打麻将,再说了,说不定公子过两天又会弄出什么新花样来,你这种威胁对我们根本没用。”
稍顿片刻,看着怜星一脸委屈的模样,曲非烟摇了摇头道:“别担心,有公子和司徒姐姐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接着,她轻叹一口气,继续道:“就算你真出了岔子,最后被月姐姐抓回移花宫禁足,我们也会去探望你的。”
怜星叹道:“你们去了有什么用?关键是姐夫得来才行。”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跟我们抱怨个什么(╯‵□′)╯︵┻━┻。”
怜星托着下巴轻声道:“毕竟都是姐妹嘛!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烦心,说出来也让你们一起分担一下。”
面对这番话,曲非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先是看了看林诗音,又转头望向小昭,忽然低声道:“要不咱们回头建议月姐姐直接把她禁足算了,以后就算月姐姐成了女帝,只要她敢来找公子,我们就立刻通风报信。”
此言一出,怜星脸色瞬间变了。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曲非烟扬起头:“怎么,不服气?”
说完,她将面前的麻将牌一推:“胡了,清一色对对胡。”
听到这话,怜星低头一看——只见曲非烟面前一堆七零八落、毫无章法的废牌,哪有半点能胡的样子?
可想到刚才那句“通风报信”的威胁,沉吟片刻后,怜星忽然露出微笑,从怀里掏出银子递了过去。
“非烟妹妹手气真是不错。”
曲非烟面无表情:“ ̄へ ̄。”
一旁的小昭与林诗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
旁边,瞥见这几人以真气隔绝声音窃窃私语,楚云舟不禁轻轻摇头。
明明同在一个院子,却总爱搞些私密交谈。
不过这几人的性子他早摸透了,光看动作就知道大概在聊什么。
即便此刻她们开启了隔音屏障,楚云舟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对面笑容温婉乖巧的水母阴姬,脑海中浮现出邀月与东方不败稍后回院的情景,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接下来,怕是要热闹一阵子了。”
念及此,楚云舟抬手轻轻拍了拍水母阴姬的脑袋。
被这一拍,水母阴姬不但不恼,反而甜甜一笑,主动把头凑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这一幕落入眼中,楚云舟不禁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懂得撒娇讨巧的人,确实容易占便宜,这不是没道理的。
次日。
连续数日飞雪之后,今日天穹终于撕开乌云,阳光重现天际。
在暖阳照耀下,覆盖大地的积雪迅速融化,屋檐上的雪水滴滴答答滑落,顺着边缘不断坠下。
倒像是春意悄然回归人间。
辰时。
主屋之中。
看着此时神采飞扬、精神饱满的怜星与水母阴姬,又扫了一眼身旁的小昭和林诗音,曲非烟忽然轻叹一声。
她始终有种感觉:自己和小昭、林诗音作息时间相差无几,可每天唯独自己最容易犯困。
仿佛自己所需的睡眠远比其他几位姑娘要多得多。
一旁,怜星执起筷子,夹了一箸菜肴放入楚云舟的碗中,轻声道:“姐夫多吃些。”
话出口的同时,她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感慨。
第553章 暖阳宅院享慵懒
以往用餐时,见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每每率先为楚云舟布菜,怜星只道是三人心意深切,愿将最好的先予他享用。
可这两日相处下来,她才明白,情意绵长仅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原因是——消耗甚巨,须得多食进补才是正理。
此刻,曲非烟听着怜星对楚云舟的称呼,不禁蹙眉问道:“你如今怎还这般叫他?”
过去怜星如此相称,倒也无妨。
如今身份已变,再唤“姐夫”,未免显得不合时宜。
听罢,怜星微怔,反问:“有何不妥?”
曲非烟张了张口,话至唇边,却又忽地一顿。
细想之下,似乎……这称呼也并非全然错误。
毕竟邀月与楚云舟之间的名分仍在,以此推之,怜星这般叫法,论理亦说得通。
然而深究起来,又总觉得哪里怪异。
一时之间,曲非烟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竟是如此错综难辨。
待众人用罢午膳,楚云舟缓步踱至院中。
清晨的阳光洒落肩头,暖意融融,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目光扫过院内正闭目运功的水母阴姬与怜星,楚云舟暗自摇头。
从前热衷折腾的,不过水母阴姬一人罢了。
如今却多出了一个怜星。
更糟的是,两女凑在一处,捣乱的本事成倍增长。
虽说日子因此多了几分趣味,可问题在于——实在太扰人清梦!
就如昨夜,楚云舟仅仅睡了两个多时辰便又被搅醒。
若只是偶然尚可忍耐,若日日如此,纵是铜筋铁骨也经受不住。
到此刻,楚云舟甚至怀疑,水母阴姬之所以将怜星拉入身边,或许是察觉到了她与自己本性相投,故而特意招揽来的“同谋”。
心念纷飞片刻后,楚云舟取出木雕,一边运转绝灭剑意,一边吸纳其中蒙赤行残留的功力,缓缓炼化。
全凭一心二用,务求效率最大化。
而随着他修炼时周身弥漫出的那一缕剑意所带来的森寒气息,原本静心修习的水母阴姬与怜星竟不约而同睁开了双眼。
视线在楚云舟身上停留片刻后,二人竟同时转头。
四目相对之际,她们彼此心领神会地展颜一笑,随即再度合上眼帘。
再度入定之时,水母阴姬唇角微微扬起。
多了一位志趣相契、脾性相近的姐妹,让她心头升起一股“吾道不孤”的慰藉。
而这份感觉——
暖暖的。
真好。
冬日里,饭后的时光总带着几分倦意。
若再遇上晴日高照,那份慵懒更是深入骨髓。
屋顶上鸟雀跳跃,啼鸣清脆;院中茶花随风轻摆,窸窣作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清香。
配上吊床悠悠晃动,阳光遍洒全身,无论是楚云舟,还是水母阴姬等女子,皆懒洋洋地不愿动弹分毫。
唯有楚云舟,在倦意层层袭来之际,无意识地抬手在花花身上轻轻揉了两下,权当应个景儿。
或许是被惯得太舒服了,即便此刻午休时分并未点燃所剩无几的紫玉曼陀罗香,几位女子仍能在这午后时光里彻底放松身心。
光阴,便在她们这般慵懒闲适中悄然流逝。
直至申时前后。
阳光渐弱,楚云舟这才慢悠悠地睁开惺忪睡眼,费力从躺椅上支起身子。
片刻后,他挪至石桌旁,饮下一杯微凉的琼浆。酒液入腹,寒意驱散了倦怠,唇齿间余香缭绕,楚云舟轻叹一声:“又荒废了好几个时辰,真是惬意。”
听闻此言,一旁的怜星不禁感慨道:“是啊,什么都不用想,昏昏沉沉地睡去,这样的感觉,真好。”
说着,她望向水母阴姬,笑道:“也难怪司徒姐姐对那女帝之位毫无眷恋了。”
面对怜星的话语,水母阴姬一手托腮,眸光弯如新月,笑意温软:“都是一家人,大姐和二姐做了女帝,神水宫自然也能沾些光。既然她们替我照看宫门,那我替她们照料云舟,也算彼此照应,礼尚往来嘛。”
怜星闻言,略一沉吟,随后开口:“司徒姐姐这算盘,倒是打得精明。”
她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女帝之位背后意味着多少琐务缠身?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心想着把邀月推去大宋国执掌帝位。
如今邀月与东方不败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而水母阴姬却在楚云舟身边过得悠闲自在——吃得好、住得舒坦,每日泡汤打牌,夜里还能得些温存。
可她偏偏说得冠冕堂皇:是在代为照顾楚云舟。
这般厚颜,连怜星都不由心生佩服。
水母阴姬听了,依旧含笑回应:“可不是?我小时候就管着神水宫的事务,师父还夸我心思缜密,精于筹谋呢。”
怜星:“……”
这话出口,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两人的对话落入耳中,楚云舟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又饮了几杯酒后,曲非烟忽然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你许久未曾写话本了,不如再作一部新篇?”
此话一出,其余几女也都转过头来,目光齐齐落在楚云舟身上。
迎着她们满含期待的眼神,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刚回来,歇几天再说吧。”
顿了顿,他又瞥了曲非烟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与其等着看新话本,不如多修习一番。好不容易心境有所突破,若有时间消遣,还不如巩固修为,免得下次遇上战事,依旧只能旁观听响。”
曲非烟听了,撇了撇嘴,随即拉上小昭,转身去一旁修炼。
而楚云舟则依旧坐在石凳上,一边饮酒,一边逗弄怀中的小家伙,静静望着众女练功。
只是,在这群女子之中,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水母阴姬与怜星身上。
此时,在楚云舟眼中,只见水母阴姬与怜星立于庭院中央,一手轻握木雕,体内真元依循特定路线缓缓流转,身后隐隐浮现出一道赤红如焰的法相虚影。
显然,二人正在运转《天意四象决》的攻法。
随着真元徐行,天地间的灵力自四周汇聚而来,悄然注入那若隐若现的法相之中。每一缕灵气在其中游走数周天后,才分别渗入二人经脉,最终归于丹田——已然完成炼化。
然而相较之下,水母阴姬吸纳炼化天地之力的速度,略胜一筹。
毕竟,《天意四象决》乃是道阶武学。
从根本上而言,已远非凡俗天阶武功能比。
第554章 竹林博弈
尽管目前两人皆只修至第二重“火神怒”的境界。
但却已经能够借助《天意四象决》将天地灵气吸纳并转化为自身所用,只是在效率上相较楚云舟而言略显迟缓罢了。
目光落在两女身后法相虚影中流转的天地灵气之上,楚云舟心神微动,思绪翻涌间,感知力顷刻间扩散而出。
待细细体察了这方圆百里内天地灵气的流动方向片刻后,楚云舟不禁微微蹙眉。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缕缕深思。
与此同时。
一片苍翠幽静的竹林深处。
尽管天穹之上仍有阳光倾洒,可竹林地面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阳光穿透雾气,为这片朦胧添上一圈柔和光晕。
整片竹林因而显得如梦似幻,恍若仙境。
而在林间空地之上,一名男子正端坐于地。
此人看似年逾古稀,满头银发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至暮年,面容却不见半点皱纹。
双目轻阖之际,那本不惊艳的五官竟透出一股安宁祥和之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虽盘膝而坐,身躯却离地三寸,凌空悬浮。
然而就在此时,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异动,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随着身体徐徐下沉,重新落回坐垫之上,他轻轻侧首,望向面前的竹桌。
只见桌上一只空杯忽地腾空而起,被无形之力牵引至一侧;紧接着,茶壶微微倾斜,一泓碧绿茶水自行注入杯中。
恰在茶汤将满未满、约至八分之时,一道身影自竹林深处缓步走出。
此人头戴斗笠,面覆獠牙虎目的铁质面具。
不是不良帅,还能是谁?
双手背负于后,不良帅一步步走近竹桌,随后安然落座。
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茶杯,随即抬眼,直视对面的老者。
“以你的修为,天地灵气的异常,你应当早已察觉了吧?”
面对质问,老者语气平缓:“九州结界封锁之下,天地灵气总量恒定。每缺失一缕,便需由我这山中枢纽补入一缕。这些时日以来,已从外界注入超过千缕灵气——如此变化,我又岂能毫无所觉?”
不良帅沉声再问:“那你便这般袖手旁观,任其发展?”
老者微微抬头,目光平静直视不良帅:“为何要管?两百年前我们踏入九州,初衷便非干涉此地灵气运行。”
不良帅冷声道:“话虽如此,但如今灵气开始流失,意味着已有武者可吸纳炼化天地之力——也就是说,已有人凝聚武道金丹,踏入神坐境。你还觉得无关紧要吗?”
老者摇头:“纵然成就金丹,也不过初入神坐境而已。以你神坐境圆满之能,何须为此动容?”
不良帅声音转寒:“在这天地受限的九州之内竟能凝丹入神坐,此人天赋之高,远超你我当年。你当真无动于衷?”
听罢,老者开口反问:“所以,你是想效仿当年对待令东来之举,也将此人收归不良人麾下?”
沙哑低沉的声音自面具之下缓缓传出。
“若不能为我所用,来日必成大患。本帅此举,有何不可?”
老者轻叹一声:“封印九州,本就逆天而行;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我只需静观其变,确保大局不失即可。”
“纵有惊才绝艳之辈,终有一日亦会破开虚空,离开九州,前往神州。”
“与其费心这些琐事,你不如想想如何从神坐境圆满突破至照神境,助你我脱出这九州天地,终结两百年的桎梏。若你仍执着于插手尘世纷争,莫非真是想借这九州之地,培植你天机门的私力?”
面对老者之语,不良帅面具下的瞳孔微缩,随即以一贯沙哑之声回应:“呵!九州乃孕龙之所,纵然培育出绝顶强者亦难离此界。你以为,本帅在此地经营势力,又能有何作为?”
话音未落,他便继续道:“你欲顺天而行,任王朝兴衰自然更替;可本帅只求完成使命。我天机门为夺此间龙脉,已耗去千年光阴。本帅入此界之时便立下重誓——此身,将是天机门最后一人踏入这座九州牢笼。”
老者轻叹摇头:“心若朗朗乾坤,何来囚笼之说?你心魔日盛,若不能破障斩念,恐怕终其一生也难登照神之境,届时才是真正困于樊笼。”
不良帅面具之下传出一声冷笑,目光轻蔑地扫向老者:“如今龙气已聚,只需天下归一,便可借一国覆灭之力,凝聚龙脉大势。”
闻此言,老者双目微阖,神情凝重。
片刻后缓缓开口:“你在大唐境内所行之事,我不干涉。但记住旧约:除大唐与我所在之地外,其余四国,你不许亲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此前令东来一事,就此揭过。我不再追究,然若有下次,纵有百年交情,我也必不留情。”
声音方落,不良帅低沉回应:“届时本帅倒要看看,你所奉行的天道,究竟是为你我铺路,还是逼你违逆天命。眼下我尚可容让,但我会派人暗中监察。倘若那人一旦踏入神坐境中期,且可能阻碍九州大局,本帅绝不会袖手旁观。”
言罢,不良帅忽然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握入掌中。
然而,茶杯入手之后,他并未饮用,而是紧盯老者,右手缓缓发力,竟将瓷杯捏成碎片,任茶水洒落尘埃。
他淡然甩去手中残屑,缓缓起身。
“待本帅一统其余四国,兵锋所指,便是你所在的秦国。到那时大势已定,本帅倒想见识一番——你是顺应时局为我让道,还是执意逆天而行。”
语毕,面具之下传出一道饶有兴味的笑声。他负手而立,缓步转身,徐徐走入竹林深处。
望着那远去身影,老者久久凝视地上碎瓷。
终是长叹一声,右手轻拂,地面碎陶瞬间化为粉末。
“霸道与天道,你终究选择了前者。心魔深种,已难回头。”
语落,他目光投向大明国方向,默然良久,摇头低语:“放眼大明,或唯有武当张三丰有望踏足神坐之境。但愿此人,能与吾志同道合。”
说罢,仰首饮尽杯中冷茶,身形倏然消散于虚空。
唯余那只空杯,如羽般轻盈飘落,静静置于竹案之上。
第555章 双姬苦修融武学
初十。
正值雨水节气,甘霖应时而降,万物欣荣。
然与去年此时细雨无声不同,今日渝水城四周,晴光潋滟,暖阳高照。
院落之中。
曲非烟与小昭真气流转,身形交错,双掌翻飞若落花逐风,掌劲相接之际,余波荡漾,引得庭院清风阵阵。
二人激战之时,还需应对一旁木凳上端坐的林诗音——她指尖拨动天魔琴,音浪化功,悄然扰人心神。
石桌旁静观战局的怜星,不禁赞叹道:“如今的非烟与小昭,实力早已胜过当年我身处宗师境后期之时。”
水母阴姬轻笑道:“毕竟如今她们所修习的皆是天阶武学,而那《纵意登仙步》更是已至‘返璞归真’之境,再加上两种圆满层次的剑意加持,战力即便与大宗师初期强者相比也毫不逊色。”
听着身旁水母阴姬的话语,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眼下还只是照猫画虎而已,尚未将所学武技融会贯通,虽战力尚可,终究仍有局限。”
真正的顶尖强者,必能将自身掌握的攻法技艺融为一体,形成独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从而令实力更上一层楼。
正如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三位一般。
相同的武学与剑意,在她们三人手中,结合各自的内功心法,所展现出的效果各具特色,却都将剑意之威能发挥到极致。
譬如怜星,虽是在见到邀月之后才悟出将剑意融入《移花接玉》中,构造出独特的剑域,但在同等境界下,邀月的实力仍必定凌驾于她之上。
而像曲非烟等三人以及怜星目前的情况,依旧拘泥于所学武学原本的招式框架之中,未能通过自身的参悟与理解,走出一条专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换句话说,曲非烟三人与怜星的武学仍停留在“形”的层面。
而东方不败三人则早已迈入“意”的境界。
二者看似仅一步之遥,实则差距如天堑鸿沟。
不过,这种领悟急不得。
毕竟东方不败、邀月乃至水母阴姬能够达到今日的高度,全赖长年累月不断钻研与磨砺的结果。
对于曲非烟三人和怜星而言,亦是如此。
待日后东方不败与邀月归来,几人挨的打多了,自然便会有所醒悟与进步。
换言之,便是眼下她们吃苦太少,缺乏足够的刺激与动力。
只是,以楚云舟如今的眼界来看,曲非烟等人之间如同雏鸡争斗般的较量,难免显得乏味无趣。
于是,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后,他便取出木雕,自顾修炼起来。
察觉到楚云舟的举动,水母阴姬与怜星对视一眼,随即起身,朝城西之外走去。
这一幕,无论是楚云舟还是曲非烟三人,早已司空见惯。
半个时辰后。
城西外,那座曾被楚云舟用来试验《天意四象决》的荒山之上。
此刻,水母阴姬将自身修为压制在大宗师中期,正与怜星不断交手。
明明水母阴姬已刻意收敛了实力与境界,但交手过程中,怜星的神情依旧极为凝重。
许久之后,当怜星被一掌震退,两人方才暂且停手,稍作休整。
几个呼吸过去,体内先前受创之处在凤血之力的作用下已然痊愈,怜星这才开口问道:“司徒姐姐,这几日你为何总要将修为压在大宗师中期与我过招?”
见怜星疑惑,水母阴姬解释道:“如今已是初十,若无意外,再过两三日,大姐和二姐便会归来。待她们服下紫云龙纹丹与凤血百纹丹,修为提升之后,我便会立刻拉她们出来切磋一番。”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若我能稳稳胜过大姐与二姐,这个位置才能坐得踏实。”
“然而大姐与二姐的天赋本就不在我之下,虽说近期她们需分心感悟帝王之道与为君之术,以应对未来女帝之事,但我并不清楚她们是否在武学上又有新的突破。”
“因此,在她们回来之前,我必须尝试将目前掌握的三种剑意,以及云舟教我的几门武技,彻底与《神水决》相融合,借此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怜星轻声问道:“姐夫传授给我们的那些武功,哪怕是最普通的《先天无相指剑》也是天阶中品,更别提那《天意四象决》已然达到了道阶层次。想要将这几门绝学彻底融会贯通,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水母阴姬缓缓开口:“此前几次观云舟出手,我心中有所触动,获得了一些启发。在从大宋国返回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思索推演。只是时间太过紧迫,若想短时间内取得突破,就必须借助外力与压力来激发潜能。”
怜星疑惑道:“既然需要外界的压力刺激,为何司徒姐姐你不直接请姐夫亲自指导你呢?况且你刚才提到的灵感,不也正是来自姐夫吗?”
听罢此言,水母阴姬轻轻摇头:“你还不懂,若真让云舟出手训练我,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此刻的怜星,确实无法理解水母阴姬话中的深意。
见状,水母阴姬继续解释道:“其一,云舟的实力早已远超我们太多。毫不夸张地说,即便大姐、二姐已踏入天人境中期,再加上我三人联手,也只会在他抬手之间便被击败。”
“次数多了,这种悬殊的差距非但不能激励我们,反而会挫伤斗志,动摇我们对武道的信念,弊大于利。这也是为何云舟虽实力通天,却只在我们修炼时稍作点拨,从不深入干预——正是为了避免过度影响我们的成长路径,导致适得其反。”
目标固然重要,但若高不可及,便容易化为沉重负担。
到那时,楚云舟的存在,反倒会成为压在几人心头的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接着,水母阴姬又道:“其二,尽管我的领悟源于云舟,但他所走的剑道之路,以及他对自身武学的理解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
“倘若由他亲自训练我,我会不由自主地模仿他运用武学的方式,最终所学不成体系,反而变得不伦不类,对于战力提升毫无助益。”
武道之妙,往往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正是出于这个缘故。
天下间,任何师父若是一味手把手教导弟子,最终培养出的也不过是另一个自己,而非真正能独撑一方的强者。
将这一番话语听入耳中,怜星这才豁然开朗。
第556章 逆天第六识现世
说到这里,水母阴姬目光转向怜星,说道:“你也一样。以你如今的境界而言,大姐和二姐的实力比你高出太多。”
略微沉思片刻后,怜星开口道:“所以,若我想在未来提升实力,就必须不断钻研,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武学之路?”
水母阴姬摇头道:“‘武道’二字还太遥远,现在的你还未能触及,甚至我们也都尚未入门。”
“或许唯有当我们迈入天人境圆满,凝聚天地人三花之时,才值得去思考这个问题。”
“而眼下你需要做的,是依照自身的习惯,持续融合所学武技与剑意,从而进一步增强自身战力。”
这番话入耳,怜星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听到回应,水母阴姬略一思索,道:“方才你施加的压力尚显不足,接下来你全力进攻,我会再压制些修为,仅以大宗师境初期的状态与你交手。”
怜星迟疑问道:“再压低修为,会不会有风险?”
水母阴姬淡然一笑:“无妨。有凤血护体,些许内伤转瞬便可恢复。只要我能最终胜出,一切付出都值得。”
怜星点头笑道:“为了主屋的留宿权,加油。”
水母阴姬亦点头应道:“不错,为了我们姐妹俩的幸福,拼了。”
话音落下,怜星眼中原本散漫的神情悄然褪去。
第一次,她内心涌起一股为达成目标而奋勇向前的热忱。
看着对面神情逐渐坚定的怜星,水母阴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这妹妹,天真得令人心头一软,恐怕心思全都搁在二姐那儿了。”
此前水母阴姬还忧心忡忡,生怕中间会遭怜星暗中算计。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发现怜星竟如此清澈无垢,水母阴姬哪还有半分顾虑?
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柔声道:“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怜星身形轻盈一荡,向后退去五丈有余,摆出迎战姿态,认真回应:“司徒姐姐尽管来吧!”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真元涌动,脚步一错,人已如幻影般出现在怜星面前。
刹那间,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两道宛如谪仙的身影翩然交手,皆为心中所珍视之物而战。
直至日近正午,水母阴姬与怜星才双双飘然返回院落。
然而甫一踏入庭院,水母阴姬便敏锐察觉异样,目光立刻落在楚云舟身上。
随即真元流转,悄然将楚云舟笼罩其中。
见状,一旁的怜星不由得怔住。
“司徒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疑问,水母阴姬沉声答道:“云舟快要突破了。”
“要突破了?”
听闻此言,原本正在修行的曲非烟三人也立即停下修炼,纷纷移步至楚云舟身旁。
怜星眼中浮现敬佩之色,低语道:“不愧是姐夫,如今若能踏入大宗师后期,再配合那凤血百纹丹之力,恐怕一步便可迈入天人境初期。”
“到那时,姐夫的实力又将达到何等境界,真是难以想象。”
水母阴姬轻声道:“这个问题,或许唯有云舟自己知晓。”
想到之前水母阴姬曾说过的话,怜星忽有所悟:“我终于明白司徒姐姐你先前那番话的意思了。倘若以姐夫为目标,长久下去,心境确实容易失衡。”
水母阴姬轻叹一声:“是啊!谁能料到世间竟有如云舟这般惊艳绝伦之人?不足一年光景,竟能从后天步入先天,堪称千古罕见。”
“若将他视为标杆,便如同在自身前立起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久而久之,恐生心障,反成桎梏。”
怜星先是点头赞同,随后目光不经意扫过水母阴姬胸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思绪微转片刻,她默默安慰道:“山不在高,有山就好。”
就在怜星思绪悄然偏移之际,楚云舟体内真气运转愈发迅疾。
“啵!”
倏忽之间,一股无形波动自其体内爆发而出。当中丹田一条隐脉被冲开,真气运行轨迹骤然改变。
而当新的行功路线顺势将这条新通隐脉纳入循环之时,一股浩然天地之力自气海穴腾起,直冲而上,贯入百会穴中。
“嗯?”
感受到体内的异动,楚云舟眉峰微挑。
与此同时,水母阴姬亦察觉到那股天地之力的震荡,不禁带着几分疑惑望向楚云舟。
此刻,那股力量刚涌入百会穴,楚云舟便觉脑海似有某种无形之物被迅速牵引、凝聚,并与这股天地之力交融,最终悬停于百会之内。
紧接着,眉心处传来一阵清凉之意,
仿佛有一片寒冰贴附其上。
同一瞬间,虽双目仍闭,楚云舟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
周遭的一切,变得格外清晰——
洒落肩头的阳光,拂面而过的微风,甚至远处山茶花枝叶轻摇时发出的“沙沙”声响,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同样也能清晰察觉到眼前水母阴姬以及怜星等几位女子的存在。
到了此刻,楚云舟怎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趣,没想到此次突破之后,天地之力竟将我的第六感彻底凝成。”
片刻之后,待楚云舟体内残存的天地之力尽数归入气海穴,他的真气波动已然达到了大宗师境后期。
见楚云舟气息平稳、缓缓睁眼,水母阴姬立刻散去笼罩其周身的真元,开口询问:“你方才突破之际,为何会出现天地之力的波动?”
得知楚云舟体内竟有天地之力运转,怜星与林诗音三女也纷纷投来惊讶目光。
面对众女注视,楚云舟徐徐答道:“突破之时,体内的天地之力顺势助我凝成了第六识。”
“第六识?你现在就已经凝聚成功了?”
听闻此言,水母阴姬脸上不由浮现惊异之色。
一旁的曲非烟思索片刻,问道:“司徒姐姐,你是不是还未凝聚出第六识?”
水母阴姬坦然回应:“已有征兆,估计就在近日便可完成。”
怜星更是困惑不解:“不是说只有修炼如魔师宫《道心种魔大法》这类侧重精神修持的攻法,武者才可能在踏入天人境前凝出第六识吗?为何姐夫能在大宗师境后期就做到这一点?”
面对疑问,楚云舟解释道:“世间并无绝对。我的神识本就远超常人,加之这些时日气海中积蓄了大量天地之力,在此时凝聚第六识,虽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第557章 第六识加持破圆满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尽管凝成了第六识,也无法像庞斑或蒙赤行那样以意念直接对敌,仅是在感知上更为敏锐罢了。”
曲非烟好奇追问:“那第六识的作用就只是如此?”
水母阴姬摇头道:“自然不止于此。武者若想令精神力化为实质之花,首要便是炼成第六识。一旦第六识成型,便可逐步汇聚神识,并借天地之力淬炼,最终融合自身武道领悟,凝成‘天之花’。”
稍作停顿,她继续说道:“而今云舟已成就第六识,意味着他即刻便可开始凝聚精神力。再加上他所修习的《天意四象决》能转化天地之力,一旦迈入天人境初期,只要意愿足够,便能顺势凝结天之花。”
这番话传入耳中,怜星略一思忖,随即道:“若天人境初期就能凝成天之花,再结合姐夫所练的锻体攻法,以及如今气海中积累的天地之力,岂不是很快就能集齐天地人三花?”
听着这话,水母阴姬点头应道:“正是如此。云舟极有可能在未达天人境圆满之前,便已具足三花之基。待真正踏入圆满之境,便可一鼓作气凝成武道金丹——相当于,半步已登临神坐之境。”
明白楚云舟当前境况后,其余几女望向他的眼神中,皆多了一丝艳羡。
即便是水母阴姬也不例外。
对于蒙赤行、扫地僧那般强者而言,进入天人境后欲成天地人三花,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苦修方有所成。
可到了楚云舟这里,一切仿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的确足以令人扼腕叹息。
听罢水母阴姬之言,楚云舟面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淡笑。
他清楚,天地之力本就有滋养神识、凝聚心念之效。
原本他预估,要等到迈入天人境初期,才会迎来第六识的觉醒。
未曾料想,竟在大宗师境后期便已完成这一蜕变。
如今想来,其中缘由,主要还是源于体内所蕴天地之力的数量已然充足所致。
正如水母阴姬所言,此刻便能凝聚出第六识,待楚云舟踏入天人境初期后,无需太久,精神力便可化为实质,进而助其武道凝成天之花。
而在天地之力的淬炼之中,地之花与人之花的形成,对楚云舟来说也变得愈发轻松。
三花齐聚——天、地、人,再配合气海穴中充盈的天地之力,只需上丹田周遭隐脉贯通,周身经络畅通无阻,便可顺势凝聚武道金丹。
不得不说,生活中偶尔浮现的小确幸,确实能让人心情愉悦。
至少此时的楚云舟,心情颇为畅快。
望着他唇角扬起的笑意,一旁的曲非烟略作思忖,随即轻声道:“既然遇上了这般欢喜之事,不如公子写一本新话本以作庆贺?”
楚云舟:“??????”
闻言,楚云舟脸色顿时一沉,“少来这套。”
眼看小计谋落空,曲非烟心中暗暗叹息。
有时她也在想,若楚云舟能如小昭或怜星那般心思简单些,该有多好。
可偏偏便是东方不败与邀月联手,她们几人加起来的心机,竟还不及楚云舟一人深沉。
这实在令人惆怅。
随着楚云舟修为顺利突破,他并未迟疑,当即取出凤血百纹丹吞服而下。
实力这种东西,早一日提升,便早一日安心。
自然,在修为迈入大宗师境后期的一瞬,楚云舟便迅速从怀中取出盛放凤血百纹丹的玉瓶。
察觉到他的动作,几位女子皆静立一旁,默然守候。
数息之后,丹药化作温热丹液流入腹中,一股炽盛热流即刻以丹田为中心轰然爆发。
当这股药力在体内急速蔓延时,楚云舟心神微动,下丹田与中丹田中的真气犹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带着凌厉之势,迅猛吞噬体内四处奔涌的药力。
因楚云舟真气极为精纯,炼化凤血百纹丹药力的效率远超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
一部分被炼化的药力在经络中流转,不断渗入骨骼乃至血液深处。
另一部分则钻入真气之内,化为滋养之源。
在这等药力滋养之下,楚云舟体内的真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增长。
与此同时,随着药力扩散,中丹田周围的隐脉屏障仿佛薄纸一般脆弱。
在真气猛烈冲击之下,顷刻间被彻底击穿。
随后,那浩荡如江河奔涌的真气势如破竹,接连冲向其余数条隐脉。
百息过后,当中丹田四周隐脉尽数打通,楚云舟体内骤然泛起一阵细微波动。
在众女感知之中,此刻楚云舟的气息已然晋升至大宗师境圆满。
然而,还不待这股气息稳定,伴随着境界突破,他体内的真气竟开始自躯体各处涌出,在周身缭绕盘旋。
就在感知到那外溢真气的刹那,水母阴姬神色微凛,真气一转,立即拽着其余几女疾退一丈之距。
几乎就在众人拉开距离的同时,自楚云舟体内喷薄而出的真气已凝成数十柄半透明的袖珍剑形气刃。
且数量仍在飞速递增。
短短数息之间,楚云舟周身已被层层叠叠的真气密布包围。
每一缕真气皆如精心锻造的长剑,锋芒毕露,周遭更隐隐浮现出丝丝缕缕的剑气。
当空中飘落的山茶花瓣尚距楚云舟身前约三尺之际,瞬间被无形劲气绞碎成尘。
诡异的是,他面前的石桌与石凳却丝毫未受波及。
仿佛那无形而骇人的力量,仅仅锁定于有动静之物,对四周静止的死物却毫无波及之意。
与此同时,一股独特的气息自楚云舟为中心弥漫而出,迅速充盈了整个小院。
在这股气息笼罩之下,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也随之弥漫开来,如影随形般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此刻,水母阴姬与怜星只觉自己所处之地宛如沉入深湖之底,四面八方传来沉重至极的压力,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连她们二人都如此感受,更不用说站在一旁的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三位女子了。
几乎瞬息之间,三人面色骤然惨白,仿佛潮水退去,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背负起万仞高山,身形微颤,几乎站立不稳。
幸而楚云舟及时察觉异样,一道劲力凭空涌现,将几女轻轻牵引至内院入口处。
第558章 楚云舟破境天人初期
同时,回过神来的水母阴姬也立即运转真元,将自身与众人护在其中。
在这层真元屏障的庇护下,几人才渐渐感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有所缓解。
长舒一口气后,曲非烟苦笑道:“难怪当初杏子林中那八位师太在公子气势之下动弹不得,这威势实在太过惊人。”
一旁的怜星忍不住开口问道:“司徒姐姐,当年你即将踏入天人境初期时,似乎也没这般惊人的动静吧?姐夫如今的情形,怎会如此不同?”
面对此问,水母阴姬正色答道:“云舟的实力远非我所能比拟,突破时的景象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话虽如此,但想到方才楚云舟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恐怖威压,水母阴姬心头仍是一凛。
须知,这还只是楚云舟突破过程中自然流露的气势,并非刻意释放威压。
即便如此,竟已让身为天人境中期的她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其可怕之处,可见一斑。
随后,在水母阴姬的示意下,众人纷纷后退至内院入口,再度凝神观望。
此时,楚云舟周身已凝聚起大量真气。
层层叠叠,宛如浓雾般将其环绕,其间不时有剑形真气没入其体内,又或自他体表激射而出。
每一道剑气皆灵动如蛇游,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剑光纵横,影影绰绰,使得端坐于石桌前的楚云舟恍若执掌万剑的剑仙,超然物外,不染尘俗。
随着时间推移,体内药力不断流转,楚云舟体内的真气波动愈发剧烈。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密集交错的剑形虚影旋转速度亦不断提升。
犹如小型风暴中心,掀起层层涟漪般的气浪。
然而身处风眼之中的楚云舟却纹丝不动,衣袍未扬,发丝未乱,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嗡——”
一刻钟后,一声清越剑鸣自楚云舟体内传出。
伴随着这声剑吟,似有狂风自其体内奔涌而出,吹得他的衣袂与鬓发剧烈翻飞。
同一瞬间,环绕其周身的剑形真气也在疯狂运转中发出阵阵共鸣般的剑啸。
在几女注视之下,那些围绕楚云舟飞旋的剑形真气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虽依旧略显透明,却不再如先前那般虚幻缥缈,反倒像是由寒潭净水凝结而成,透出几分凝实厚重之感。
若细看,更能察觉其中蕴藏着内敛而凌厉的剑意。
见状,几女心中已然明了——这正是楚云舟体内真气逐步转化为真元的征兆。
很快,在澎湃气机推动下,环绕其身的所有剑形真气尽数蜕变为剑形真元。
乍看之下,竟与当年水母阴姬突破时所凝真元颇为相似。
这剑意真元流转之际,竟似有涓涓细流之感,不再如寻常真气般轻渺不定。
随即,一股骇人的气息自楚云舟为中心轰然扩散,纵使以真元构筑护体屏障,水母阴姬与怜星等女子仍觉心头一沉,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所幸这般压迫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楚云舟体内真元缓缓回旋,充斥院落的威压骤然消弭无形,一切重归平静。
至此,水母阴姬才将真元收敛,缓步向楚云舟走来。
一刻钟后,待真元在体内完成一大周天运转,楚云舟丹田中的真元便一分为三,分别注入上、中、下三处丹田。
他徐徐睁开双目,一道锐利精芒自眸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终于踏入天人境初期了。”
望着此刻神情从容的楚云舟,怜星满眼好奇地问道:“姐夫你先前尚在大宗师境时,战力便已远胜蒙赤行与扫地僧这等天人境圆满的强者,如今迈入天人境初期,实力又达到了何等地步?”
不止怜星,其余几女也皆是目光灼灼地望向楚云舟。
面对提问,楚云舟略作思忖,对照了实战模拟器中那些对手的实力后,方才开口道:“应付神坐境圆满的武者,应当无碍。”
“嘶——”
此言一出,众女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小昭轻声道:“刚入天人境初期便能抗衡神坐境武者,若是再过些时日,公子凝聚天地人三花之后,岂不是连神坐境巅峰之人都无法与公子匹敌?”
曲非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对。以公子平日行事风格来看,向来言语谨慎。既然他说‘能够应对’,恐怕实际意思是指——如今已有斩杀神坐境圆满强者的实力。”
话音落下,众女齐齐望向楚云舟。
见他并未否认,几人心中顿时了然:楚云舟此刻的战力,已然足以碾压神坐境巅峰之人。
想到此处,怜星不禁脱口而出:“这么说,姐夫你岂不是已无敌于天下?”
楚云舟却微微摇头:“大概如此吧。”
听其语气,众女怎会不知他心中仍有顾虑。
水母阴姬凝视着他,低声问道:“你是担忧那带走令东来的势力之中,可能存在超越神坐境圆满的高手?”
楚云舟坦然回应:“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若非此前亲赴大宋国,察觉某些隐秘,或许他的判断也会如怜星一般乐观。
然而,从大宋皇宫那两名天人境武者的只言片语中,楚云舟已察觉,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因此,他不敢断定世间是否真无凌驾于神坐境之上的存在。
曲非烟迟疑片刻,又问:“难道神坐境并非武道尽头?”
楚云舟摇头道:“武无止境。武道金丹仅是另一道分界线,自然不是终点。”
曲非烟沉吟须臾,再问:“那神坐境之后,又是何境界?”
她此问出口,水母阴姬却轻轻摇头,显然对此亦无所知。
这时,楚云舟缓缓开口:“天人境之上,共分三重境界:一曰神坐,二曰照神,三曰破虚。”
见众人不解,他继续解释道:“凝成武道金丹,洞察秋毫,内观己身,谓之神坐;心光常照,灵台清明,可撼动天地,是为照神;丹成合一,元神归真,打破虚空界限,方达破虚。”
水母阴姬蹙眉问道:“所以你怀疑,掳走令东来的那个势力之中,或有照神境,乃至破虚境的强者?”
楚云舟点头道:“确有此可能,但概率极低。”
水母阴姬转头问道:“为何如此?”
第559章 天人境感知逆天
楚云舟轻叹一声道:“这片天地间的天地之力,总量似乎出了问题,太过稀少,几乎难以支撑武者突破至照神境的地步。”
踏入神坐境之后,每一次境界的提升,对天地之力的需求都会大幅增加。
而如今这九州之内的天地之力,稀薄得极不寻常。
更奇怪的是,这些力量之中仿佛蕴含某种异常,宛如被人为设下封印或加密一般。
若非如楚云舟这般拥有特殊手段“开挂”,
寻常武者便只能像蒙赤行与扫地僧那般,停滞于天人境圆满,欲要跨入神坐境,无异于逆天而行。
至于再进一步的照神境,更是遥不可及。
除非有人掌握了获取额外天地之力的隐秘途径。
然而,这一切目前尚属楚云舟的推断,并无确切证据能够佐证。
且以他如今的实力与底牌,即便面对照神境强者,也并非全无应对之法。
因此,略作思忖之后,楚云舟便不再深入探讨此事。
片刻之后,当曲非烟等几位女子着手准备午膳时,水母阴姬望着楚云舟道:“我原以为你踏入天人境初期时,能顺势凝聚出一花乃至两花的天地人三花。”
楚云舟闻言答道:“若强行凝聚自然可行,但此举并无必要。不如待日后以天地之力淬体一番,再行凝结更为稳妥。”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万丈高楼起于平地,武道金丹终究需由天地人三花融合而成。
武者自身积累越深厚,则三花成形后的威力越强。
楚云舟刚刚迈入天人境初期,确无急于求成之需,循序渐进方为正道。
随后,水母阴姬与怜星移步一旁,低声探讨各自武学心得。
而楚云舟则将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知进入天人境初期后的种种变化。
其余方面的提升,大致符合他先前预料。
唯有一点不同——当他运转《天意四象决》时,炼化天地之力的速度,竟比大宗师时期提升了近十倍。
“既然《天意四象决》炼化效率大增,那此前的设想,倒是可以尝试验证了。”
心中念头一定,楚云舟体内真元流转,顿时一缕缕天地之力自四面八方被牵引而来,迅速融入其背后若隐若现的法相虚影之中。
半个时辰后。
曲非烟等人忙完厨事,陆续将饭菜端入主屋,院中的楚云舟一行这才起身步入屋内用膳。
与此同时。
从城北方向,一道身影负手缓步穿过城门,踏入渝水城中。
此人年约六旬,双目棕褐,深陷眼窝,却透出摄人神光。
衣着极为朴素,仅着一袭粗麻衣衫与布鞋。
然而奇特之处在于,那双踏过尘土的布鞋,竟纤尘不染。
就在老者刚入城之际,目光微抬,遥望城南,眼中忽然掠过一丝久远的追忆。
在楚云舟看来,将曲非烟三个丫头悉心调教妥当的最大好处,便是省去诸多琐事烦忧。
譬如眼下——
饭毕之后,曲非烟与小昭主动前往厨房收拾碗筷,林诗音则早已将庭院中的几张躺椅摆放整齐,继而从酒窖取出美酒,置于椅旁。
若是心情正好,还会点燃一炉紫云曼陀罗香,袅袅幽香弥漫院中。
至于楚云舟,只需等林诗音一切安置妥当后,悠然躺上一张躺椅,静享清闲,无需亲自动手。
而每当他躺下不久,花花便几乎是第一个窜上躺椅,抬起两只前爪,轻轻搭在他的右手之下。
等到双臂抬起将楚云舟的右手掀起后,又迅速向前挪动了一寸。
待身躯安稳躺下,楚云舟那刚被掀起又落下的右手,恰好轻轻覆在它身上。
这般娴熟的动作,显然已是驾轻就熟,绝非初次为之。
水母阴姬与怜星一左一右,各自占据楚云舟身侧位置。
待曲非烟与小昭也依次归位,相继安卧之后,六人整整齐齐地躺在这庭院之中,任暖阳洒落全身,静享体内倦意缓缓蔓延。
然而,正当楚云舟几人沉醉于这温煦日光带来的慵懒之感时,他原本紧闭的眼眸忽然微眯一线,旋即又悄然合拢。
反倒是水母阴姬似有所察,缓缓睁开双眼。
体内真元亦在此刻悄然流转,循经走脉,蓄势以待。
但还不等她有所动作,楚云舟略带倦意的声音已轻飘飘响起:
“阳光正好,既然来了,不如一同晒晒太阳?”
话音落地,怜星、曲非烟等人顿觉异样,神色齐变,纷纷睁眼坐起。
下一瞬,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徐徐自院中荡开:
“见几位正午间安歇,老朽本欲稍候片刻,未曾想仍惊扰了诸位清静。”
几乎就在声音入耳的刹那,水母阴姬目光所及之处,一道身影蓦然浮现于庭院上空,转瞬之间,又稳稳落定在内院入口处。
闻声,楚云舟缓缓坐直身子,望向门口那位老者。
随即起身走向石桌,边走边道:“神剑山庄剑神谢晓峰亲临寒舍,晚辈若让前辈久候,岂不失却礼数?”
此言一出,当得知来者竟是传说中的剑神谢晓峰,不止曲非烟等少女面露惊色,便是水母阴姬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讶异。
而听楚云舟一口道破自己身份,谢晓峰眸中精光微闪,凝视楚云舟的目光中,兴趣更浓了几分。
稍作沉吟,谢晓峰开口应道:“既然小友不弃,老朽便厚颜叨扰了。”
话落,他缓步朝楚云舟走来。
察觉其举动,回过神的小昭先看了楚云舟一眼。
见楚云舟未有阻拦之意,便起身步入厨房泡茶。
水母阴姬等人则相继起身,身形一闪,立于楚云舟身侧。
对于众女举动,谢晓峰恍若未觉,依旧一步步稳稳前行。
未运真元,也未施轻功。
步伐看似寻常,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仿佛一柄布满锈迹的残剑,步履间仍存凌厉之气,却又夹杂着几分迟暮沧桑,令人观之心头微震。
待谢晓峰行至石桌旁,楚云舟抬手轻道:“前辈请坐。”
谢晓峰微微颔首,从容落座。
恰在此时,方才入厨的小昭已闪身返回院中,将一杯热茶轻轻置于谢晓峰面前。
“多谢。”
面对这杯香茗,谢晓峰低声致谢。
而当他抬起右手欲端起茶杯之际,众人方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竟已不复存在。
第560章 借弈破心障
实在难以想象,这位面容慈和、断指垂暮的老者,便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
小昭略一点头回应,这才退至曲非烟等人身边静静侍立。
楚云舟凝视对面老者,轻轻摇头道:“倒是未曾料到,公子羽竟会将我当作筹码之一,引得前辈与他联手。”
温和话语传入耳中,谢晓峰神情微滞,眼底一抹诧异悄然掠过。
随后,谢晓峰缓缓说道:“那公子羽在告诉老朽小友所在之处时,也托老朽向小友转达一句话。”
楚云舟挑眉道:“哦?前辈请讲。”
谢晓峰从容而言:“若想博得美人一笑,终究须亲身入局。”
短短数语一出,楚云舟面上不由得浮现一丝浅笑。
轻轻摇头之后,楚云舟道:“这么说来,前辈此行,是为了任天行尸体内那一缕寂灭剑意而来?”
听罢,谢晓峰含笑道:“小友怎会如此猜测?”
楚云舟轻叹一声道:“在下与前辈素无往来,按理说既无交情也无嫌隙,这般毫无缘由地让公子羽与前辈联手寻至在下此处,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这一种了。”
闻言,谢晓峰点头赞许:“小友果然心思敏锐,难怪公子羽提及你时言语间多有称许,确非虚言。”
一番称赞过后,谢晓峰话锋微转:“那么,小友当真掌握燕十三的寂灭剑意?”
楚云舟坦然道:“不错。”
听到回应,谢晓峰再度问道:“既然通晓寂灭剑意,可曾习得《夺命十三剑》?”
楚云舟点头:“亦有所涉猎。”
谢晓峰追问道:“如何所得?”
楚云舟摇头道:“前辈或可视为机缘巧合。”
此言一出,谢晓峰神色微滞,似乎未料到对方竟如此坦率。
不过,楚云舟并未全盘托出,谢晓峰也不便强行追问。
况且今日前来,本意并非追究其武学来历。
于是,深深凝视楚云舟一眼后,谢晓峰开口道:“不知小友所修《夺命十三剑》,已达第几式?”
楚云舟直言不讳:“第十五式。”
“嗯?”
此言出口,谢晓峰执杯之手竟微微一颤。
可见其内心震撼之深。
数息之后,谢晓峰平复心绪,徐徐道:“小友如此直率,想必已明白老朽此行的真正用意了?”
楚云舟微笑道:“前辈当年与燕十三之事虽未广传,但在下自然知晓一二。”
谢晓峰轻叹道:“是啊!转眼数十载已过,未曾想到至今仍成心障,致使天地人三花之中,天之花始终未能圆满。”
说着,他目光转向楚云舟道:“不知小友可愿助老朽解开此结?”
面对所请,楚云舟神情略显沉吟。
见状,谢晓峰并未催促,只是静默以待。
片刻后,楚云舟忽而开口:“倘若在下拒绝,前辈又当如何?”
谢晓峰摇头道:“此事本属私心,小友若不愿施援,老朽自不会强人所难。”
将这番话听入耳中,楚云舟心中悄然一笑。
随即朗声道:“既然前辈因公子羽引路而来,在下自然不会令前辈空手而返。”
正如公子羽所言。
坐收其利固然安逸,但作为最终得益之人,若对眼前的请求袖手旁观,终究说不过去。
如今公子羽既已布局周全,此事又不甚棘手,楚云舟亦无拒绝之理。
听闻此言,谢晓峰眸光微动。
“多谢。”
紧接着,楚云舟开口道:“诗音,去取棋盘与棋盒来。”
话音刚落,一旁的林诗音应声而动,快步走入主屋。
片刻后,当棋盘与棋盒置于眼前,谢晓峰面上不禁掠过一丝疑惑。
“小友这是何意?”
注意到谢晓峰眉宇间的困惑,楚云舟语气平和地说道:“弈道通武道,若仅是切磋,将招式化入棋局之中也无不可。晚辈修为尚浅,用此方式最为妥当,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这番话一出,一旁的曲非烟三女不由得微微抿唇,望向楚云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须知,当初在北少林后山之上,纵然是已凝聚天地人三花的蒙赤行,面对楚云舟时也不得不如同傀儡一般,被其攻势牵引,毫无还手之力。
而如今,谢晓峰连天地人三境都尚未圆满。
论实力,显然还在蒙赤行之下。
可即便如此,楚云舟竟仍说出这般谦逊之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懒得动身,才借这对弈之法与谢晓峰交手罢了。
别说曲非烟三人了,就连水母阴姬与怜星听罢,也不由得多看了楚云舟一眼。
然而对此全无所觉的谢晓峰却认真点头道:“小友尽管放心。”
听到他这般诚恳回应,无论是水母阴姬还是怜星等人,心中皆是一动,暗觉这位神剑山庄的剑神着实淳厚。
随即,谢晓峰执黑先行,楚云舟手中白子亦随之应手而落。
就在那枚白子轻触棋盘盒面的刹那,棋子上真元微闪,一道剑气骤然激射而出,以独特手法直逼谢晓峰而来。
在谢晓峰眼中,这一缕剑气横空掠过之际,赫然蕴藏着《夺命十三剑》的招意与气势。
更深处,竟还隐含一丝寂灭剑意。
见状,谢晓峰心头微凛,双指夹棋,徐徐于空中一点,精准无比地点中那道剑气。
指力所至,剑气溃散,同时棋子顺势落下,稳稳置于棋盘之上。
而就在棋子落定瞬间,棋盘之中亦凝出一柄真元所化的细剑,倏然飞出,直取楚云舟面门。
此剑简洁、迅疾、准确至极。
在水母阴姬看来,其变化之玄妙,几乎无法言喻,令人避无可避。
目睹谢晓峰这一击,楚云舟嘴角笑意渐浓。
他食指与拇指间亦夹着一枚棋子,指尖轻扬,在空中虚点而出。
霎时间,剑气自指尖吞吐,竟以一个反向折转的角度击中迎面而来的真元小剑,将其震成虚影。
所用之法,仍是那《夺命十三剑》中的精要剑式。
此后,随着棋盘上黑白交错日益密集,楚云舟与谢晓峰便以此等手段,你来我往,攻防不断。
不过一炷香工夫,棋局已然纷繁复杂,错落有致。
过程中,谢晓峰落子之时,渐渐不再如先前那般迅捷果断,反而多了几分沉吟思索。
每一次出手,其所化剑招也随之愈发精深莫测,变幻难料。
第561章 第十五剑定胜负
此刻在谢晓峰心神感知之中,竟仿佛真的从眼前这位青年身上,体会到了昔日燕十三曾带给他的压迫之感。
甚至可以说,这种压迫,比当年面对燕十三时更为沉重。
而且,楚云舟施展的《夺命十三剑》,比起当年燕十三所使,竟更加凌厉果决,意境深远。
更令谢晓峰心惊的是,他竟有种奇异的感觉——
对面执子而坐的楚云舟,似乎早已洞悉他每一招将出的方向,提前布下了应对之机。
在这股无形压力之下,此时的谢晓峰,哪里还有半分此前平淡无奇的老者模样?
虽容貌未改,但那份慈和早已褪去,整个人宛若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寒意逼人。
反观楚云舟,神色始终从容不迫,唇角依旧噙着那一抹如春风拂面般的浅笑。
再一次以《夺命十三剑》的招式化解了谢晓峰攻来的剑势后,在谢晓峰的目光注视下,楚云舟悬于空中的执棋之手微微一顿,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真气波动自其体内骤然涌出。
伴随着这股真气的升腾,他指间的棋子竟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微光。
“哒!”
瞬息之后,随着那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一道黑若深渊的剑气猛然自其中迸发而出。
在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看来,楚云舟此刻释放的这一道剑气,与先前所施展的并无明显差异,甚至比起之前运用《夺命十三剑》时所催动的剑气,还要显得平平无奇。
可在谢晓峰眼中,几乎就在那剑气浮现的一刹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心神震颤便席卷而来。
当他凝视那道漆黑剑气之时,仿佛周遭的风停了,体内流淌的血液静了,连身体深处的痛楚也尽数凝滞。
“这……是第十五剑?怎么可能?”
目睹此景,谢晓峰瞳孔骤缩。
据他所知,《夺命十五剑》乃是《夺命十三剑》后续演化而成的绝学,欲使第十五剑,必须由前十四剑层层递进、环环相生方可成就。
然而谢晓峰可以确定,方才楚云舟并未施展任何前置剑招,竟直接引动了这最终一式。
这意味着,楚云舟对《夺命十五剑》的领悟,已然超越了当年创此剑法的燕十三。
但剑锋当前,纵然心中惊涛骇浪,谢晓峰亦不敢久陷于震惊之中。
目光锁定那道墨色剑气,他双指并拢如剑,迅速点出。
只是这一次,那苍老却依旧稳健的双指,不再如先前般简洁迅疾,反而变得极为缓慢,却又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仿佛微风拂面,轻柔中蕴藏无形之力;又似枯叶飘零,纷乱里暗含秩序之理。
明明这两指看似松散随意,破绽处处,连曲非烟三女都能看出其中明显的空门。
可细察之下,却又找不到丝毫可乘之机。
当谢晓峰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道漆黑剑气时,一股浩大如烈日当空的剑意裹挟着澎湃真元,自其指端喷薄而出,直击而去。
刹那间,狂风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猛然炸开。
那股突如其来的劲风暴起,逼得一旁的曲非烟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待她们稳住身形再看时,空中那道墨色剑气已然消散,谢晓峰指尖跃动的剑意与真元也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谢晓峰指间原本夹着的那枚棋子,也已化为齑粉,踪迹全无。
更令人心头一震的是——一滴殷红的鲜血,正从谢晓峰的指缝间缓缓渗出,悄然坠向棋盘。
见到这一幕,曲非烟三人皆已明白,那一瞬交锋的结果如何。
赫赫威名的神剑山庄剑神谢晓峰,败了。
就在此刻,一直静立旁观的怜星忽然眉头微蹙。
她纤指轻抬,一缕无形劲气悄然浮现,覆盖于棋盘之上。
在这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作用下,那滴即将落在棋盘上的血珠,在距离棋面仅三寸之处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住,随即顺着屏障滑落,滴入侧旁地面。
眼见棋盘未被血污沾染,怜星这才神色稍缓,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或许正是因她这细微举动,原本身陷恍惚的谢晓峰回神之际,不动声色地将手悄然收回。
只是,当谢晓峰目光微抬,落在对面的楚云舟身上时,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未曾料到,小友竟已将这《夺命十五剑》练至随心所欲之境。”
楚云舟淡然一笑:“岁月沉淀,领悟自然也便深了几分。”
本是一句寻常言语,却让谢晓峰不禁轻叹:“是啊!若当年燕十三未曾陨落,历经这些年岁,恐怕也当能臻至此等境界。”
此前交手之时,为免失和,由楚云舟率先收敛真元,二人所动用的内力仅相当于大宗师圆满之境。
然而即便修为相当,谢晓峰面对楚云舟最后以《夺命十五剑》激发而出的剑气,仍是未能将其化解。非但如此,指间挟持的棋子竟被震碎,指尖亦被剑气划出一道细痕。
胜负分明。
回想起数十年来独居神剑山庄后山剑庐,日夜钻研剑理,最终却仍逊此一筹,谢晓峰心头难免怅然。
“缺失了寂灭之意的《夺命十五剑》,终究徒具其表。纵使融入我自身剑意,亦非真正意义上的《夺命十五剑》。多年苦研,终究一场空。”
话音落下,他望向楚云舟,语气一转:“但小友年纪轻轻,便已将此剑法掌握至收放自如之境,这份天赋,实令人惊叹。”
楚云舟含笑回应:“前辈过奖了。”
随即,他主动说道:“若前辈仍有兴致,不妨再对弈一局。”
谢晓峰摆了摆手:“适可而止,虽仅一局,却已令老夫获益良多。”
楚云舟微笑道:“那晚辈便恭祝前辈心结得解。”
谢晓峰微微颔首。
片刻静默之后,他忽然抬手,探入棋盒。
两指夹住一枚棋子的刹那,一股凌厉剑意自体内冲天而起。
然而那剑意甫一浮现,便迅速收敛隐没。
唯有指间那枚黑子,愈发乌亮,表面更浮起一层朦胧光晕,似有雾气流转。
将其置于棋盘之上,谢晓峰沉声道:“老朽弱冠之年于红尘中悟得此剑意,今日承蒙小友成全夙愿,无以为谢,特以此剑意相赠。以小友之才,或可从中参悟一二。”
楚云舟目光掠过棋盘上那枚异样的棋子,微笑道:“前辈太过客气。”
第562章 谢晓峰失算
谢晓峰点头道:“事已至此,老朽不便久留,打扰几位休憩。”
楚云舟缓缓起身:“前辈请慢行。”
“告辞!”
他朝楚云舟、水母阴姬与怜星等人略一点头,这才缓缓站起,一步踏出。
看似迟缓的步伐,却令其身形骤然拔地而起。
再一步迈出,人已立于十丈之外的虚空之中。
待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曲非烟几人才围拢过来。
怜星凝视着棋盘上那枚残留剑意的黑子,低声道:“没想到,谢晓峰的武道修为竟已达如此地步,竟能如姐夫一般,将自身剑意封存于棋子之内。”
这时,水母阴姬轻声道:“不一样。”
众人面露疑惑之际,她徐徐解释:“若仅是将剑意灌注于外物,此等手段,我亦可为。但此类封存,剑意留存不过二十四时辰便会消散。”
“而云舟那些木雕之中所藏剑意,不仅蕴含剑道体悟,更有‘剑意种子’之法,可助人孕育剑意,化为己用。”
“这一枚棋子,不过是谢晓峰将自身剑意注入其中罢了,并无更深玄机。”
“即便是深谙剑理之人,也只能察觉这些剑意的存在,若想借此参透其中真谛,实则千难万难,就像一位书法圣手与凡夫俗子同时写下一笔横画,表面相似,内里神韵却天差地别。”
听水母阴姬讲明其中奥妙后,几女顿时对那枚留存着谢晓峰剑意的棋子失去了兴致。
曲非烟撇了撇嘴,轻哼道:“原以为这谢晓峰颇为慷慨,竟将自身剑意当作谢礼相赠,谁知这份感激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闻言,楚云舟微微一笑,道:“倒也未必如此。”
声音甫落,众女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面对众人注视,楚云舟道来从容:“对寻常人而言,想要凭借这棋子中残存的哀绝剑意有所感悟,进而掌握此剑意,的确几乎不可能。但对我而言,却并非无法达成之事。”
楚云舟如今早已踏入天剑之境,加之体内本就蕴藏六道圆满剑意,对剑意本质的理解已入化境。
纵然谢晓峰封印剑意的手法略显粗疏,楚云舟仍有手段将其转化吸收。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取起棋盘上那枚蕴含剑意的棋子。
心念微动,体内剑意悄然牵引,霎时,棋子中蛰伏的哀绝剑意便如流水般渗入楚云舟经脉。
当这股剑意流入中丹田之际,楚云舟体内的傲雪剑意、白云剑意等五道圆满剑意纷纷共鸣而出,原本躁动不安的哀绝剑意瞬间被镇压驯服。
片刻之后,气海穴中缕缕天地之力缓缓涌出,汇入中丹田,如同丝线缠绕,将那哀绝剑意层层包裹。
与此同时,其余五道圆满剑意亦各自析出一缕气息,融入天地之力之中,交织成茧。
最终,这道外来剑意竟被凝成一枚“剑意种子”,安静沉眠于楚云舟中丹田之内。
自此之后,只需每日以心神沉浸其中,细细体悟、温养催动,待时机成熟,这哀绝剑意便可真正化为楚云舟己身所有。
相较以往获取剑意的方式,此举虽多费些周折,耗时稍长,但终究无碍大局。
旁观一切的水母阴姬见状,不禁轻笑出声:“这么说来,倒是那谢晓峰失算了一步,未曾料到你竟能以这般方式参化他的哀绝剑意。”
对此,楚云舟脸上亦浮起一抹笑意。
正所谓世间最棘手者,莫过于认知不对等。
正因谢晓峰并不了解楚云舟的真实境界与手段,才误以为留下一道剑意不过聊表心意,殊不知竟白白助楚云舟增添一道新剑意。
这时,水母阴姬又道:“没想到,公子羽竟会想到把谢晓峰引至你这边来。”
楚云舟听罢,亦感慨道:“正是如此。故而与聪明人交手最为艰难,稍有疏忽,便会被人算计于无形。”
言及此处,楚云舟心中不由暗赞公子羽一眼界深远。
此前他在大宋国时,察觉公子羽尚未对神剑山庄动手,便已推断出二者早已暗中联手。
只是当时尚不清楚公子羽是如何说服神剑山庄与青龙会共谋布局,合力围猎朱无视。
却不曾想,连他自己也被算计其中。
一旁曲非烟低声嘀咕:“可那公子羽这般行事,就不怕惹得公子你不悦吗?”
楚云舟语气懒散,淡然道:“有何不悦?公子羽所言并无虚妄。最终坐拥大明江山的人,终归是我们。既如此,为此筹谋布局、借力打力,本就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儿,楚云舟也不禁为公子羽这番狡黠手段感到几分好笑。
水母阴姬轻笑出声:“难怪你对这位公子羽格外看重,明明才初见一面,却仿佛早已相知多年一般。”
楚云舟略作沉吟,唇角微扬道:“的确是个适合闲来垂钓、对弈、谈天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往往便是如此玄妙。
有些人天生便彼此相斥。
就如东方不败与邀月,只要两人同处一室,哪怕一个眼神交错,都可能瞬间点燃战火。
而有些人却是一见如故,气息相投。
林诗音眉宇微蹙,疑声道:“可仅仅因为这一点,谢晓峰就决定与青龙会联手,是否太过轻率?”
面对此问,楚云舟淡然回应:“自谢晓峰执掌神剑山庄以来,这数十年间,山庄一向只守本分,从不插手势力之外的纷争。”
“如今青龙会来势汹汹,若能不动刀兵便化解危机,何乐而不为?”
稍顿片刻,他话锋一转,又道:“如今看来,公子羽最初的矛头,便只指向朝廷与南少林——那两个当年围剿青龙会的主谋。”
听完楚云舟的剖析,林诗音缓缓摇头:“眼下公子羽与神剑山庄联手,已然彻底断绝了朱无视翻盘的可能。正如公子所言,大明江山的格局,已成定局。”
回想这一年中青龙会步步为营的布局与手段,即便此刻风平浪静,林诗音仍觉心头凛然。
若非亲身参与,难以想象江湖中的权谋算计,竟能深远缜密到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然而,这些纷争在曲非烟眼中,却并未掀起太多波澜。
第563章 哀绝剑意扰心神
心念微动,她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黯淡无光的棋子上,好奇问道:“公子,谢晓峰方才留在棋子里的,究竟是何种剑意?”
剑神谢晓峰之名,四海皆知,无人不晓。
论声望之盛,尤在西门吹雪、叶孤城等人之上。
因此,他对剑意的领悟,自然令曲非烟心生向往。
楚云舟淡淡答道:“哀绝剑意。”
此言一出,众女皆面露困惑。
曲非烟更是不解地皱眉:“哀绝?这是什么剑意?”
见众人不解,楚云舟徐徐解释:“世间剑意,各有千秋。有的如傲雪剑意、白云剑意,修炼至大成时可剑意化形,令招式生出奇异变化;有的则如寂灭剑意,专司杀伐,使剑招蕴含摧枯拉朽之力。”
“另有一类,则以七情六欲为基。剑意爆发之际,能扰人心神,乱其意志。谢晓峰所修的哀绝剑意,正是此类。”
说着,他稍作凝思,随即以真元催动中丹田内那枚“哀绝剑意”的种子。
剑意种子微微震颤,刹那间,一股幽深苍凉的气息自其中流转而出。
顷刻之间,在几女感知之中,楚云舟虽依旧神色慵懒,但周身却悄然弥漫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与哀伤。
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离别。
只需一眼,便令人觉得他眸底藏愁,心事重重。
连他一贯的散漫气质也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满腹故事的沉稳与成熟。
而望着此刻被哀绝剑意笼罩、凭空多了几分深沉的楚云舟,曲非烟三人皆不由心绪低落。
在怜星与水母阴姬的感知中,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将他拥入怀中,细细抚慰。
甚至,心中悄然滋生了些许不该有的念头。
须知,对女子而言,最易动情的,不过两种人。
一种是那种一眼望去便显得冷峻而俊逸的男子。
正因如此之人,征服起来往往带来的满足感最为强烈。
更兼有冰封之下面容消融后独属一人的柔情。
第二种,则是那种通体上下皆弥漫着浓烈故事气息且容貌出众的男人。
恰如俗语所言:“你有往事我有酒,对饮千杯诉风流。”
正因为这种一看便心藏无数过往的人,最易撩拨女子内心深处的好奇。
若是相貌再出众几分,便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去探寻他背后的一切。
此刻,对于怜星与水母阴姬而言,望着眼前这位仿佛历经沧桑、浑身透着故事气息的楚云舟,两女皆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种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意味。
随即,怜星与水母阴姬默契地彼此望了一眼。
当四目相接之时,两人皆心领神会般微微颔首。
片刻之后,随着楚云舟体内那一缕哀绝剑意缓缓收敛,自身气质再度回归慵懒温和之态,他方才开口道:“这哀绝剑意,悲由心生,蚀骨侵魂。剑意无形之间可扰人心绪、乱人神志,亦能使施术者进入一种特殊心境,令其心神不为外境所扰。”
此时,回过神来的怜星略带困惑地问道:“特殊心境?”
楚云舟答道:“一种全然放下欲念、超脱尘扰的精神状态,在此之中,心灵得以升华,能以极致冷静之姿审视万物,做出毫无偏倚的判断。”
若要形容此种状态,倒不如称之为“明心境”,事后无求无执,故而绝对清明。
然而,楚云舟虽了然于心,但曲非烟乃至水母阴姬等几位女子却仍觉茫然难解。
见状,楚云舟徐徐说道:“待日后你们修习此剑意时自会明白,如今多思无益。”
听闻此言,众女也只能将心头疑问暂且按下。
反正在楚云舟这般说了之后,等到将来他将这剑意修炼至圆满之境,她们自然随时可以学得。
至于具体是何感受与效用,届时亲身经历一番便可知晓。
随后,楚云舟抬眼看了看天色,见日光尚存几分暖意,便踱步至一旁躺椅,再度仰卧其上。
至于谢晓峰之事,早已被他抛于脑后。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见状,也相继走入院中,沐浴在阳光之下。
可不过片刻,躺在椅上的曲非烟忽然侧过头来。
望着石桌旁那两位正以真气与真元传音交谈、眉飞色舞、兴致盎然的女子,她不禁嘟起嘴道:“自打从大宋国回来后,总觉得司徒姐姐和怜星姐姐藏着什么有趣的事,却不肯带我们一起。”
听罢,小昭与林诗音也不由轻轻点头附和。
稍作沉吟后,曲非烟忽然起身,主动凑上前去探听究竟。
然而不多时,她便一脸失落折返回来。
见状,小昭好奇问道:“怎么了?”
曲非烟撇嘴道:“她们说我年纪还小,让我乖乖和你们玩去。”
听她这么说,林诗音与小昭面面相觑,皆是一脸不解,不知其所以然。
一旁,楚云舟感知着身后真气与真元的细微波动,心中不由暗自嘀咕:“这两个,又在背地里谋划些什么古怪勾当?”
若是旁人在此观瞧,必定会注意到,随着二人拉开间距,水母阴姬与怜星周身竟同时浮现出点点水珠,悬浮于空中,仿佛晨曦初临时的薄雾缭绕。
须知,此刻已是申时末刻。
在日光整日炙烤之下,山间地表早已干涸无滴,更莫论这般只应清晨才有的氤氲水气。
这般景象,未免太过异常。
而当察觉到四周悄然凝聚的湿寒之雾,刚刚与水母阴姬激烈交锋的怜星,神色非但未缓,反而愈发凝重。
身形侧移之际,她体内真气疾转,意欲迅速逼近水母阴姬。
然而就在她足尖微动、身形初起的一瞬,数道指劲自右前方破空而来,转瞬已至身前。
面对这挟带着《先天无相指剑》真劲的凌厉攻势,怜星右手轻扬,真气流转,一道无形壁障应念而成,将那几道指劲尽数裹住。
劲力交缠之间,那指劲中所含的内劲与真元迅速被化解殆尽。
待得将此波攻击拦下,怜星体内真元循着独特经络运转,一步踏出,欲再抢攻。
可她一脚方抬,尚未落地,耳畔忽闻连串破风之声。
却是十几道水剑自四面八方齐射而至,如群蛇扑猎,直取其身。
感应到空中异动,怜星玉掌翻飞,如蝶舞翩跹。
第564章 水战磨剑意
刹那间,凝若美玉的真气携着特异劲势向外扩散。
下一息——
环绕她周身一丈之内的那些迅疾如流星的水剑,甫一接近,便似陷入泥沼,速度骤然迟滞。
反观怜星,在众水剑受制的同时,纤指轻弹,屈指成诀。
同样十余道剑气自指尖迸发,瞬间将周围水剑尽数击碎,余势未消的几缕指劲更直奔远处的水母阴姬而去。
然那残余劲气尚未近身,便已被水母阴姬周遭缓缓流转的水龙卷轻易挡下。
整个过程,水母阴姬未曾挪动分毫。
与此同时,怜星方才击溃的水剑尚未成烟散尽,又有数道形如灵蛇的水流凭空凝结,蜿蜒游走,疾速袭来。
这几道水流划破虚空,恰好封锁了怜星接下来所有可能闪避的方向。
面对此局,怜星只得再度抬手应对。
一时之间,她竟生出一种举手投足皆被水母阴姬洞悉的压抑之感。
接连一刻钟内,她与水母阴姬之间的距离竟未显着拉近。
倘若曲非烟等几位姑娘在此,定能察觉,此时的怜星面对水母阴姬,竟如同当年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乃至邀月面对楚云舟时一般。
仿佛被困于一方无形牢笼之中,难以挣脱。
直至一炷香后,额角已有细汗滑落的怜星终于开口:“撑不住了,暂且歇息片刻。”
话音刚落,远处水母阴姬立即收敛体内真元。
失去真气操控,前一刻还弥漫空中的水雾顷刻间烟消云散。
至此,怜星这才得以长舒一口气。
望着对面微微喘息的倩影,水母阴姬轻笑一声,一步跨出,身影一闪已至其面前。
“还好吗?”
听得关切之语,怜星摇头浅笑道:“无碍。比起昨日,今日并未受伤,看来司徒姐姐你对这些武学的运用之道,已然渐入佳境。”
虽有凤血护体,纵使被水母阴姬的招式击中,伤势也能在几个呼吸间复原如初。
但——被打中的痛楚,终究是躲不过的。
对此,水母阴姬含笑回应:“与其说是我的进步,不如说,是怜星妹妹这几日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
与怜星连续十余日的激烈交锋中,水母阴姬的实力持续攀升,而在这不断的对战磨砺下,怜星自身的境界也有了显着的飞跃。
随着水母阴姬施加的压力日益增强,她每日的进步也愈发清晰可感。
怜星轻叹一声,摇头道:“不行啊!司徒姐姐,哪怕你将修为压制在大宗师境中期,可实力增长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若我再不加紧钻研应对之法,恐怕以我现在大宗师境圆满的水准,都快要难以招架了。”
随即,她望向水母阴姬,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不过说来,没想到司徒姐姐竟模仿起姐夫的手段,练出了这等预判先机的战斗方式。如今你的战力,怕是已不逊于姐夫多少了吧?”
然而,水母阴姬却缓缓摇头,神情认真:“仍是天壤之别。以云舟的实力,若真要击败我,或许连一个呼吸都不需要。”
此言一出,怜星顿时震惊:“差距竟如此悬殊?”
不同于邀月,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这三位女子,皆已在实战中历经千锤百炼。
尽管怜星的修为已臻至圆满,但论及搏杀经验,不仅远不及如今的她们,即便比起过去的邀月也尚有不足,更遑论今日。
相较之下,怜星在战斗阅历上,仅略胜曲非烟等几位少女一筹,距离水母阴姬三人所达到的层次仍相去甚远,对武道本质的理解自然也有所欠缺。
因此,她尚无法真正体悟那种由“形”入“意”、触类旁通的高深境界。
此刻的她,还未能完全理解水母阴姬与楚云舟之间的巨大鸿沟。
见她困惑,水母阴姬解释道:“我目前所用之法,乃是借鉴云舟早前‘以地为棋局,以人为棋子’的御敌理念演化而来。”
“借助神水宫《神水决》中的控水秘术,在周身十丈之内凝聚水雾,以此为耳目,以天地之力为枢纽,再融合自身剑意与《先天无相指剑》,使攻击能瞬息成势,随机应变,既可守中带攻,亦能化被动为主动。”
“但自踏入天人境中期以来,虽能以真元驱使大量水雾遍布四周,所施展的攻势威力却远不及云舟万一。我此法仅能预判对手动向并加以干扰,迫使其自行暴露出破绽。”
“而云舟却是以真元勾连天地,布下无形棋局,心念一动则剑气纵横,招式随心而生,无迹可寻。”
“加之他独创的弈战之道,更能提前洞悉敌势,将对手引入其节奏之中,如同对弈般步步紧逼,环环相扣。”
“其间每一招每一式所蕴含的压迫力,足以令蒙赤行这般汇聚天地人三花的天人境巅峰强者如临大敌。”
“与之相比,我眼下所学不过是徒具其表,只得其形而未得其神,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严格来说,我如今凭借此法,实力大致仅与蒙赤行或扫地僧持平而已。”
听完这一番剖析,怜星终于明白水母阴姬与楚云舟之间那难以逾越的距离,不禁感叹道:“仅仅学到一些皮毛,便能让司徒姐姐的实力突飞猛进,姐夫如今的境界,光是想象就令人胆寒。”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云舟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唯有他自己知晓。就连我,恐怕也无法揣测其极限。”
稍作停顿后,她话锋一转:“但云舟越强,对我们而言越是幸事。正如眼下,无论是我还是你,不正因受其启发而获得突破吗?”
怜星点头应道:“的确如此。有姐夫在身边,哪怕只是偶尔点拨几句,也能让我受益匪浅。而且姐夫讲解时总是一语中的,深入浅出,一听便懂。”
水母阴姬点头道:“这便是武学层次的差异了,站在高处俯瞰低处,自然看得更为透彻。你如今对自身武功的领悟尚浅,无妨,平日里可多向云舟请教,所得裨益极大,胜过你苦修数日。”
“待你日后招式再难寸进之时,便需同我们一般,自行参悟如何将所学融会贯通,臻至浑然一体之境。”
怜星微微颔首道:“司徒姐姐放心。”
言罢,她望向水母阴姬,轻声问道:“不过,司徒姐姐如今实力大进,可有把握独自应对姐姐与那东方不败?”
第565章 火锅盛宴嗨翻天
面对此问,水母阴姬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笑意,道:“自然。即便大姐与二姐的修为也已踏入天人境中期,我虽未必能以一敌二,但若单对一人,实力已足可压制她们。”
见她如此笃定,怜星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心中顿生一种连日来的辛劳终未白费之感。
然而沉默片刻后,她忽然蹙眉道:“可是,司徒姐姐你现在既然变强了,倘若将来击败了姐姐与东方不败,她们二人转而联手对付你,又该如何是好?”
对此,水母阴姬淡然一笑:“你以为,以大姐和二姐的性情,真会携手合作吗?”
此言一出,怜星顿时恍然。
东方不败与邀月皆心高气傲,两个傲骨之人共处,必生龃龉。
更何况过往多年,彼此之间早已积怨甚深,互不相让,谁也不会率先低头,主动提出结盟。
既然双方皆不会开口,又谈何联手对抗你?
稍顿之后,水母阴姬继续道:“当然,仅凭这点仍不够稳妥。因此为防万一,到时面对大姐与二姐,我会刻意收敛实力,令她们皆以为自己仅略逊我一线。”
怜星疑惑道:“为何要如此?”
水母阴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正因为如此,无论大姐或二姐,都会觉得只需潜心修炼、稍加突破,便可反败为胜,夺回正宫之位。这样一来,她们更不会选择联手。”
听闻此言,怜星不由得依其所述,在脑海中推演局势。
暂且不论东方不败作何反应。
单就她对邀月的了解,的确如水母阴姬所言——定会选择闭关苦修,默默积蓄力量,伺机翻盘。
“嘶——”
想到此处,怜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水母阴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异。
“司徒姐姐,你的心思当真深远。”
水母阴姬含笑答道:“在云舟身边久了,耳濡目染,多少学会了些提前布局的道理,思虑自然也就周全些。”
听着这话,怜星轻轻摇头。
她实在未曾料到,水母阴姬竟能谋划得如此深远周密。
甚至在筹算之中,还将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的脾性尽数纳入考量。
“幸好,我与司徒姐姐同舟共济,否则以你这般城府,怕是我早已被算计其中而不自知。”
心中虽惊叹于对方心思之缜密,但念及彼此立场一致,怜星也随之安心下来。
随后,水母阴姬正色道:“不过,大姐与二姐皆极为聪慧,时日一久,终究会察觉端倪。若真有一日她们联手,那时便需你我同心御敌了。”
怜星郑重颔首:“司徒姐姐放心,接下来的日子我定勤修不辍,尽快提升实力,争取早日能为你分忧。”
见她明白其中利害,水母阴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番细致入微的商议之后,此刻无论是怜星还是水母阴姬,心中皆浮现出一种“万事尽在掌控,局势正朝着有利方向推进”的笃定感。
怜星随即轻启朱唇道:“再过几日便是元宵佳节了,姐姐与那东方不败,想必也快启程前来。接下来是饥渴难耐,还是心满意足,就全看这几日司徒姐姐你的发挥了。”
水母阴姬颔首应道:“放心,姐姐我绝不会辜负妹妹这些天来用心陪练的辛劳。”
怜星动容道:“多谢姐姐体恤。”
水母阴姬柔声道:“好妹妹,何须言谢。”
夜晚。
清风徐来,庭院之中依旧弥漫着袅袅香气。
然而今日院中浓郁的芬芳,并非源自后院飘入内庭的酒气或花香,而是那一锅翻滚沸腾的火锅所散发出的辛辣诱香。
黝黑的铁锅里,赤红的汤底在炉火灼烧下咕嘟作响,热浪升腾。
一双双筷子在锅中稍作停留,便夹起烫得恰到好处的食材,纷纷落入各自的瓷碗之中。
待一口滚烫香辣的食物送入口中,咽下后,再啜饮一盏冰镇过的果酒,那滋味,实在是酣畅淋漓,妙不可言。
不得不说,火锅这等美味,的确将“众人共食倍觉香甜”体现得淋漓尽致。
正如此刻,曲非烟、小昭乃至怜星等几位女子,个个唇瓣泛红,却仍兴致高昂,眼中闪着光,真真是“碗里吃着,眼里还盯着锅里的”。
唯恐稍一走神,心头偏爱的食材便被旁人抢先捞走。
这般热闹氛围之下,就连楚云舟的食欲也比平日旺盛了许多。
随着石桌上一盘盘食材逐渐见底,曲非烟拉着怜星、水母阴姬与楚云舟玩起了骰盅游戏。
一旁的林诗音与小昭则含笑静观,悠然自得地享用着无人争抢的佳肴。
偶有寒风吹过,却丝毫未觉冷意,只感到体内暖流缓缓流淌,脸上笑意久久不散。
良久,楚云舟斜倚在置有火炉的躺椅上,手抚圆滚滚的肚腹,望着身旁嬉笑推杯的几位女子,不禁微微一笑,抬手执起酒壶浅酌一口。
清凉甘美的酒液滑入口中,悄然冲淡了舌尖残存的辣味。
他将双手枕于脑后,仰望夜空繁星点点,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一餐饭,一壶酒,足以慰藉风尘,抚平心绪。
人生所求,不过如此。
眼下的日子,日日如此,正合楚云舟心意。
只是,默数时日,想到邀月与东方不败即将归来,又瞥见此刻正玩得兴高采烈的水母阴姬与怜星,楚云舟心中不免轻轻一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而楚云舟的忧虑,正是晚间安寝之时,实在太过短暂,难以安眠。
除非他甘愿过那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生活。
否则,若想身边热闹非凡,些许辛劳终究在所难免。
有所得,必有所失。
只是当初他一心只想赢得邀月芳心,未曾料到竟还附赠了一位怜星。
这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或许思绪一时有些游离,余光掠过怜星时,楚云舟忽而想起东方不败也有个妹妹——
还是他亲自为东方不败寻回的。
“莫非东方那边,也会‘买一赠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转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毕竟仪琳性情温婉纯善,比起小昭和林诗音还要柔顺几分。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与人联手算计、与水母阴姬同流合污的主儿。
随即,放下心来的楚云舟,开始思量几日后元宵佳节该如何度过。
第566章 小昭藏银惊众人
十一,宜嫁娶,忌安葬。
随着元宵节日益临近,渝水城内早已悄然忙碌起来。
不少商铺陆续推出酬宾优惠,更有店家早早开始张灯结彩、装点门面。
每日都有在外谋生的人陆续返乡,只为与家人团聚共度佳节。
每逢年节,物价必然上涨。
因此,早晨用完饭后,曲非烟便悄悄凑到小昭身边,低声央求道:“小昭姐姐,待会儿借我点银子去买菜行不行?”
这话刚落,一旁的林诗音便瞥向她,语气微带调侃:“昨晚打麻将又输光了?”
被说中心事,曲非烟顿时一脸懊恼:“起初我还赢了不少呢,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间上了一趟茅房回来之后,我的手气就彻底变了,净是我一个人点炮给三家,最后散场时刚好一个铜板都没剩下。”
越说越沮丧,曲非烟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牌局散尽,荷包也随之清空。
若要再添一份煎熬,那便是此刻她猛然发觉——连明日买菜的钱,昨夜也一同输了个干净。
所幸小昭与林诗音素来重情义。
见曲非烟如此窘迫,刚洗完碗的小昭干脆领着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后,小昭俯身从床底拖出一只三尺长的木盒。
掀开盖子的一瞬,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成锭的白银,上方还压着几张银票。
曲非烟和林诗音顿时瞪大了眼,几乎屏住了呼吸。
“这……该不会有上千两了吧?”曲非烟喃喃问道。
林诗音目光扫过箱中财物,冷静估算:“加上那几叠银票和金叶子,恐怕不止,怕是有三千两之多。”
但想到家中水母阴姬、怜星、邀月以及东方不败的身份与底蕴,两人旋即释然。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羡慕。
曲非烟忍不住低声嘀咕:“才一年多,小昭姐姐竟攒下了这么多!”
林诗音听罢,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里面,可也有你输进去的一份功劳。”
此言一出,曲非烟仿佛胸口被人重重击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
再看向那箱中金银时,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盘算起——哪一块银子是自己“贡献”的。
然而还不等她们细看,小昭却忽然惊呼一声:“哎呀,拿错了,不是这个箱子。”
话音未落,她已将原箱合盖推回床底,接着在曲非烟与林诗音震惊的目光中,又从床下拉出了第二个木箱。
曲非烟愕然:“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箱子?”
小昭歪头想了想,答道:“大概半年前吧。有一天你们俩睡过了头,我独自出门买早饭的时候顺路捎回来的。”
一听这第二只箱子竟已存了半年之久,曲非烟与林诗音嘴角同时一抽,脸色僵住。
片刻后,当小昭打开第二个箱子,露出其中已堆至八分满的银钱时,曲非烟猛地抬手按住心口,仿佛受到了无形冲击。
一旁的林诗音也不由伸手捏了捏自己干瘪的钱袋,神情复杂。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竟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或许,真该戒赌了。
不久后,林诗音与曲非烟从房间走出,脸上皆带着几分幽怨神色。
正巧瞧见这一幕的怜星不禁疑惑发问:“大清早的,你们两个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听到怜星开口,曲非烟沉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朝她招手道:“怜星姐姐,来,给你瞧件稀罕物。”
怜星闻言好奇靠近。
不多时,原本愁眉苦脸的两人,便成了三人。
最后,三人齐刷刷地望向那边抱着衣物、一脸平静充当洗衣婢女的小昭,眼中怒火渐起,咬牙切齿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虽然说移花宫财势雄厚,些许金银,怜星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一想到小昭靠自己辛劳积攒下的那两箱财物中,竟也包含了自己的一份付出,怜星心中既觉意外,又隐隐有些不快。
最终只得约上水母阴姬外出切磋,借由动手发泄心头的烦闷。
而当曲非烟乃至林诗音察觉到怜星此刻的郁结之态时,反而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
两人相继提着竹篮,缓缓朝门外走去。
只是天公不作美,毕竟已入雨季,上午还晴光潋滟。
临近午时,却已是细雨纷纷,绵绵不绝。
没了日头照拂,楚云舟也只能将躺椅移至檐下。
一边与怜星对弈,一边逗猫、品茶,静赏庭前雨落。
旁边的水母阴姬则依旧默默运转体内真元,潜心修炼,为日后争夺高位暗中积蓄力量。
然而,正当院中渐渐飘起饭菜香气之际,城北方向,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驾车之人,正是日月神教中东方不败的心腹之一——桑三娘。
“教主,渝水城到了。”
马车入城后,桑三娘微微侧首,轻声禀报。
车内一直闭目运功的东方不败闻言开口:“去城南,云舟居所。”
桑三娘立刻应道:“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东方不败收敛真气,缓缓睁开双眼,随即掀开车帘,望向外面。
目光扫过街边景致,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追忆之色。
尤其是瞥见几处已挂起彩灯的店铺时,昨年元宵之夜的景象蓦然浮现脑海,唇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浅笑。
“转眼之间,竟已过了两个多月。”
想到不久后便能踏入那熟悉的庭院,见到那个熟悉的人,东方不败心情顿时大好。
此时,同坐车厢内的雪千寻望着对面东方不败唇边那一抹罕见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些日子以来,东方不败待她虽语气较他人温和,却从未流露出如此柔情的笑容。
正欲细思,东方不败目光轻轻一扫她的面庞,随即问道:“有疑问?”
雪千寻猛然回神,连忙摇头:“没有。”
但稍作停顿后,她又开口道:“千寻觉得如今状况甚好,既然平一指与胡青牛皆言我无恙,姐姐又何须忧心忡忡?”
面对东方不败时,雪千寻不再如平日那般冷傲强势,反而透出几分昔日未走火入魔前的温婉。
听罢,东方不败淡淡道:“平一指与胡青牛医术再高,又怎能与他相提并论?唯有云舟亲自确认你身体无虞,我才真正安心。”
此言入耳,雪千寻略一沉默,继而问道:“姐夫的医术,真有这般出神入化?”
平一指与胡青牛在江湖上素有“神医”之称。
可在东方不败口中,二人加起来尚不及她那位二十出头的姐夫,这如何不令雪千寻心生疑虑?
第567章 归院即破局
对此,东方不败毫不犹豫地答道:“极高。至少这些年来,我从未见过谁的医术能达他那般登峰造极之境。”
或许因多年未见,东方不败对雪千寻多了几分往日少有的耐心。
几乎有问必答。
虽仍不失威严,却少了平日对旁人那般凌厉与煞气。
就在这一问一答间,马车已在桑三娘熟练的驾驭下,稳稳停在了楚云舟宅院之外。
随后,桑三娘的声音缓缓传入车厢之内。
“教主,已至楚公子府前。”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轻启唇齿:“走吧。”
话音未落,她便侧身自马车中翩然跃下。
雪千寻见状,亦步亦趋地跟在其后。
待二人皆立于地面,东方不败转头望向桑三娘,微微抬手,示意道:“退下吧。”
桑三娘拱手应声:“属下告辞。”
言罢,她便执缰调转马车,缓缓离去。
而东方不败则一手搭上雪千寻肩头,身形一纵,如流光般掠入院中。
内院之内,几乎就在东方不败体内真气微动的刹那,楚云舟、水母阴姬与怜星便已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波动。
下一瞬,当她们瞧见现身院中的东方不败与雪千寻时,水母阴姬与怜星眼中皆闪过一丝亮光。
与此同时,院中曲非烟三人察觉到眼前骤然多出的两道身影,先是一愣。
但长年积压在体内的本能反应让曲非烟在见到东方不败的一瞬,脸上已自然浮现出乖巧的笑容,甚至不假思索地快步迎上前去。
“东方姐姐。”
回过神来的小昭与林诗音也相继上前问候。
问候过后,三人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雪千寻。
望着眼前这位身披赤红长袍、神色冷峻的女子,曲非烟心中不禁轻“咦”一声。
“怎么……感觉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同一时刻,随着雪千寻微微抬眼,视线落在曲非烟三人身上,见她们个个姿容绝丽,雪千寻眸中也不由掠过一抹讶异。
不过此前在途中,东方不败已向她简略提及过楚云舟府中诸人情形。
因此稍一镇定,雪千寻便大致猜出了三女的身份。
只是她未曾料到,楚云舟身边的三位侍女,竟无一不是倾城之貌。
单论容颜,甚至可与自己及东方不败比肩。
一旁,东方不败凝视着曲非烟三人,嘴角悄然浮现笑意,含笑点头致意后,目光便轻轻一转,落在远处那倚树慵懒的楚云舟身上。
神色瞬间柔和,连眼底都似化作春水。
察觉到东方不败的目光,身旁的雪千寻也随之望向那山茶树下的三人。
当视线触及楚云舟面容时,即便是雪千寻,也不禁微微一顿。
“姐夫……竟生得如此俊美?”
虽是雪千寻最早被楚云舟寻回,但彼时因中毒甚深,全程昏沉不醒,并未真正见过楚云舟真容。
即便从东方不败言语间听闻其容貌出众,可如今亲眼所见,雪千寻才明白——东方不败以往的形容,实则太过含蓄。
此刻,见东方不败目光始终停留于楚云舟身上,水母阴姬便缓缓起身。
怜星见状,也随之站起。
待东方不败走近,水母阴姬展颜笑道:“大姐。”
一旁的怜星亦仿其态,主动唤道:“大姐。”
“嗯。”
东方不败下意识点头,脚步未停。
“嗯?”
可再迈一步,仿佛猛然醒悟,她的目光倏地从楚云舟身上收回,转而落在怜星脸上。
细细回味方才那一声“大姐”,又瞥一眼楚云舟,东方不败眸光微敛,怎会不懂这称呼变化背后暗藏的意味?
感受到她此刻的注视,身为后来者的怜星不由得低下头,脸颊微红,透出几分羞怯之意。
见状,东方不败的目光在怜星身上停驻数息,双目微眯,面色也随之悄然转冷。
“呵~这对姐妹,果真血脉相连,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察觉到东方不败那毫不掩饰的不悦之意,怜星心中轻叹。
“果然,大姐对姐夫身边多我一人,心有芥蒂。”
念头一起,她暗自庆幸这些时日是水母阴姬坐镇此院。
若换作东方不败在此主持局面,自己哪还有机会靠近楚云舟半步?
思绪翻涌之际,东方不败已迈步重新落座于楚云舟身侧。
待其坐定,水母阴姬与怜星才相继入席。
只是怜星起身略移几步,刻意贴近水母阴姬而坐。
整个过程,东方不败始终紧盯不放,眸光冷冽,隐含怒意。
待怜星坐稳后,东方不败悄然传音水母阴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质问,水母阴姬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之色。
“大姐难道还看不透吗?这一切,可都是二姐的安排啊!”
听罢,东方不败眉峰一蹙:“那蠢货的意思?”
言语间,她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困惑。
然而瞬息之后,她眼神骤然一凛,以内力凝音传讯:“你是说,那愚妇为与本座争势,竟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到云舟身边?”
水母阴姬轻轻颔首:“正是。此事我也是进入大宋境内后,反复思量才终于想通。”
此言入耳,东方不败脑海中顿时浮现起楚云舟等人启程赴大宋前的那一幕。
彼时,她见邀月主动允诺怜星随行,心中尚且懊悔未能带上雪千寻,错失历练良机。
却不曾料想,邀月此举竟藏如此深意。
分明是要借同行之机,让怜星与楚云舟朝夕相处,滋生情愫。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蠢女人。”
当初楚云舟一行将动身之际,东方不败因挂念走火入魔的雪千寻未能同行,又不愿让邀月独占好处,便有意挑衅。
原以为邀月中计,却没料对方顺势布局,以退为进,暗中将怜星推入局中。
而东方不败当时并未多想,如今回溯前因,越想越觉蹊跷。
甚至恍如被猛禽所袭,双目生痛。
“好,当真是好得很!”
识破邀月算计之后,东方不败脸色愈发阴沉,胸口微微起伏,显是怒极。
随即,她侧目望向水母阴姬,暗中传音:“你既早已知情,竟任其发展?”
水母阴姬面露苦涩:“既是二姐执意而为,做妹妹的我又如何能阻拦?”
闻言,东方不败眉头紧锁。但念及水母阴姬过往处事风格与邀月素来强势,她终究未将怒火迁于其身。
第568章 一杯清水定乾坤
然而目光扫过一旁的怜星时,心底冷哼一声。
“纵使两人联手又如何?莫非本教主还会惧之不成?”
自怜星初唤她“大姐”起,再到此刻,受水母阴姬言语影响,东方不败已然认定,怜星得以近身楚云舟,实乃邀月幕后授意所致。
全然未曾思索——那位身为始作俑者的邀月,最初允许怜星同行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为何?
片刻后,东方不败目光转向楚云舟,轻笑一声道:“呵,两个多月未见,你倒真是给本座送来一份‘厚礼’啊!”
听着东方不败这番言语,楚云舟轻抚了下鼻尖,继而微微咳嗽道:“世事难料,有时那突如其来的福分,来得着实令人措手不及。”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当即冷哼一声,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讥诮之意。
稍顿之后,楚云舟又开口道:“原以为你得知消息便会即刻赶来,未曾想竟迟了这许久。”
话音甫落,东方不败心神微动,目光也从身旁的怜星身上收回。
察觉到那视线移开,怜星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望着眼前神情闲适、语气温和的楚云舟,东方不败略一敛神,随后回应道:“近日几处势力有所动荡,前去处置了一番,因此耽误了些时辰。”
说话之际,楚云舟已倒了两杯清水。
就在雪千寻注视之下,楚云舟将手悬于杯口时,她分明瞧见些许粉末自其指间洒落,落入其中一杯之中。
粉末入水刹那,那杯中之水先是泛起桃红之色,旋即又恢复如初,清澈无异。
紧随其后,令雪千寻惊愕的是,楚云舟竟将那杯明显投入药物的水,轻轻推至她面前。
目睹这一幕,雪千寻脸色微变。
“初次相见便对我用药?这位姐夫,行径古怪。”
瞬息之间,结合方才水中骤现桃红色的异象,雪千寻脑中迅速掠过数种服药后会使清水染作桃红的毒物名称。
念头翻涌之际,她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中,已然多了几分戒备。
眸光微凝,她侧首看向东方不败。
然而在她眼中,此刻东方不败的目光仍停留在楚云舟脸上,仿佛全然未觉方才下药之举。
更甚者,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竟亲自将那杯投药之水端起,递至她跟前。
见状,雪千寻立即出声道:“姐姐,此人有异,我亲见他方才在杯中下了药!”
此言一出,不止东方不败,连楚云舟亦是一怔。
片刻后,楚云舟望向东方不败,问道:“你未曾告诉她我的情况?”
东方不败摇头:“并非要紧之事,故而未提。”
随即,在雪千寻困惑的目光中,东方不败解释道:“云舟这庭院之中布有特殊药阵,纵是天人境强者擅闯,也会在无形之中中毒。你初来此地,方才踏入院中时早已中招。云舟所投之药,并非害你,实为解毒,使你得以安然行走于此。”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况且云舟早年尚在先天境界时,便能令大宗师乃至天人境武者无声无息中毒。若真要对你不利,以你眼下修为,又岂会察觉得到?”
此言既出,雪千寻豁然明悟,怔然片刻后,心头不禁泛起一丝窘迫。
一旁的怜星见状,瞥见雪千寻微微低头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方才雪千寻那般神色,任谁都能看出她心中所想——分明是疑心楚云舟对她图谋不轨。
对此,怜星嘴角微扬,心道:
“还妄想姐夫给她下药?倒是想得美。”
旁边的曲非烟却因刚才东方不败对雪千寻的称呼起了疑惑,忍不住问道:“东方姐姐的妹妹不是叫仪琳吗?怎地如今成了千寻?可是姐姐另取的新名?”
东方不败淡然回应:“仪琳乃是恒山派所赐之名,她本名雪千寻,随母姓。”
“原来如此!”
听罢缘由,曲非烟等人这才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倒是一旁的楚云舟,在听闻雪千寻真名后,嘴角微微一扬,神情间浮现出一丝异样。
曲非烟的目光在雪千寻身上略作打量,随即落在她那乌黑长发上,疑惑开口:“这才一年光景,仪千寻姐姐的头发竟已如此修长,未免长得太快了些吧?”
这话一出,小昭也顿时醒悟,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雪千寻那一头如瀑青丝上。
东方不败淡淡道:“我请平一指配制了助长发丝的药方,助她发丝迅速生长。”
闻言,曲非烟与小昭皆露出释然之色。
“原来如此。”
这边,楚云舟压下心头那股莫名感,目光掠过雪千寻的脸庞,缓缓说道:“我还当你是因她走火入魔之事耽搁了时日。”
“走火入魔”四字甫一出口,几位女子神色微动,纷纷顺着楚云舟的视线望向雪千寻。
东方不败对楚云舟能察觉此事并不意外。
她眸光轻落于楚云舟身上,低声问道:“情况严重吗?”
楚云舟答道:“先诊脉再论。”
语毕,他抬起手来。
察觉动作,雪千寻亦将手轻轻伸出,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手腕。
数息之后,楚云舟眉梢微动,一缕真元自指尖悄然渗入雪千寻体内。
收回手掌,他又按了按雪千寻虎口背侧的合谷穴。
继而,他望着雪千寻问道:“你是否常觉右脚太冲穴与内庭穴有暖流窜动,且每次运转真气时尤为清晰?”
此言入耳,雪千寻不禁面露惊异。
须知,无论是平一指还是胡青牛,皆曾多次为她诊治,却从未有人察觉这两处穴位的异常。
东方不败将雪千寻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蹙,转而问楚云舟:“可有大碍?”
楚云舟点头道:“与你当年的情形相似。她在修炼时沿用了《葵花宝典》的运功路径,导致足厥阴肝经、足阳明胃经、手阳明大肠经三处受损,肝气受创,性情易躁。”
“更甚者,她还试图将《葵花宝典》与其他攻法路线融合,行气时兼通百会、神庭、本神、四神聪、神门诸穴。”
“因此走火入魔后,心性变化剧烈,较以往更为嗜杀、暴戾。”
说到这里,楚云舟心中略觉好笑。
当初东方不败得《葵花宝典》后,便依自身状况加以改良,使其适合女子修习。
第569章 葵祸得解
然而因对人体经络理解尚浅,调整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在自身留下了诸多隐疾。
未曾想,雪千寻竟重蹈覆辙,走上同一条路。
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两姐妹,都够拼的。
听罢此言,曲非烟低声嘀咕:“怪不得今日见她气质迥异,原来是曾入魔障。”
待明白雪千寻的状况后,东方不败脸色骤变,沉声质问:“你竟擅自修改《葵花宝典》的运功路线?为何从不曾告知我?”
感受到东方不败语气转冷、面色阴沉,雪千寻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急忙低头。
片刻沉默后,怯怯的声音方才响起:
“我只是不想让姐姐担忧罢了。”
此话一出,东方不败当即冷斥:“荒唐!”
当年,《葵花宝典》尚只是天阶下品武学之时,她稍作调整便已留下重重隐患。
若非遇上了楚云舟,恐怕迟早也会步入走火入魔之境。
更不必提东方不败后来传予雪千寻的《葵花宝典》,早已经过楚云舟精心改良,晋升为天阶中品的绝学。
相较原本天阶下品的《葵花宝典》,其运攻法门复杂了数十倍之多。
即便是东方不败本人,也不敢轻易改动其中行气路径,却未曾料到雪千寻竟敢如此大胆妄为。
片刻之后,强压下心头怒意,东方不败转而望向楚云舟道:“她体内的隐患该如何处理?”
楚云舟语气平淡地回应:“这得看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出楚云舟这般从容不迫的语调,东方不败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楚云舟能如此泰然自若,便说明雪千寻的问题在他眼中并非棘手之事。
随即,东方不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云舟缓缓解释道:“她体内经脉受损并不严重,早前你给她服下的青玉豆蔻丹已护住了根基,使得伤势并未恶化,表面看来与常人无异。”
“若仅是疗愈经脉,不过几十息便可完成。此后只要不再胡乱修习你的《葵花宝典》,便不会再有后患。”
“但性格上的变化,则非一朝一夕所致,而是近三个月来逐渐积累而成。”
“若你希望她恢复往日性情,也并非不可。待经脉调理完毕后,我可施针压制她体内躁动的肝火之气,再配合停止修炼那本《葵花宝典》,半月之内,她便能重回温婉柔和的模样。”
“所以,关键在于——你是只想解决她目前的身体问题,还是连同她的性子一并调整?”
听完楚云舟这番话,东方不败心中已然明了。
不同于小昭表面天真实则心细如发,那副呆萌模样不过是因对楚云舟极度信赖而刻意为之;一旦脱离楚云舟身边,小昭的心机甚至比曲非烟还要深沉。
而雪千寻因长年身处恒山派,性情纯善如羔羊,即便被人算计也会笑着帮忙点钱,是真的不通世故。
然而在这般险恶江湖之中,若始终如雪千寻从前那般毫无防备,终究难逃祸患。
更何况她还有东方不败这般身份的亲人,若是依旧软弱可欺,不仅会拖累自己,更可能牵连东方不败。
可偏偏雪千寻如今的转变,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因中间意外所致。
作为至亲,东方不败所愿,不过是让雪千寻安稳度日罢了。
最初,他便打算将雪千寻安置在楚云舟身旁。
只要有楚云舟照拂,哪怕愚钝些也无妨。
此刻见东方不败面露犹豫之色,楚云舟轻叹摇头道:“与其你现在替她决定,不如先听听她自己的意愿。”
此言入耳,东方不败猛然醒悟,随即目光转向雪千寻。
面对姐姐关切的眼神,已然知晓自身状况的雪千寻微微蹙眉。
但数息之后,她轻轻摇头道:“算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有些事,也能为姐姐分担一二。”
然而,听到这番话,东方不败面色微沉。
不等他再度开口,楚云舟已淡然说道:“也罢!再过几日便是元宵佳节,我先治好她经脉,待她心境平稳些后,再由她自己做选择吧。”
东方不败略作思忖,最终点头应道:“也好。”
话音落下,楚云舟缓缓抬起一手。
刹那间,真元涌动,雪千寻顿觉四周似有无数无形锁链缠绕双臂双腿,将她缓缓托起悬于半空。
感受到楚云舟体内澎湃的真元波动,一旁的东方不败不由得面露惊容。
显然未曾料到,短短两个多月过去,当初尚处大宗师境初期的楚云舟,如今竟已踏入天人境初期。
然而不等东方不败细想,只见楚云舟指尖微挑,轻巧一动,数十根由真元凝成的细针瞬间浮现于四周,随即接连没入雪千寻体内。
刹那间,雪千寻只觉一股酸胀之感伴随着阵阵震荡自内而外迅速蔓延全身。
不过片刻工夫,悬于空中的雪千寻忽然低哼一声。
十息之后,那些由真元化作的银针逐一从她体内退出。
其中近半数的针尖之上,竟附着些许漆黑如墨的淤血。
待将雪千寻经脉中郁结之气尽数疏通,并以这独门针法强行引出侵入肝脏的残余真气与体内积瘀后,楚云舟右手真元流转。
裹挟着药粉的真元直接贯入其体内,待药力被真元激发、缓缓抚平体内创伤之处,楚云舟这才撤去真元,令雪千寻安然落地。
随后,他挥手以化尸水清理空中残留的污血,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
对楚云舟而言,修为的精进,亦极大增强了他疗疾救人的能力。
像雪千寻这般小恙,即便在他尚未踏入先天境时也并不难处理。
更不必说如今已臻天人境初期。
治愈此类病症,自是游刃有余。
若非顾念她是自己小姨子的身份,楚云舟只需一掌震劲,便可轻易震散其经络中残存的瘀滞,更为省力。
听到楚云舟开口,此时站立着的雪千寻神情仍带着一丝怔忡。
似乎未料到整个医治过程竟如此简单。
但体内骤然轻松的感受却让她确信——自己的旧疾确实已被根除。
再想起此前东方不败对楚云舟医术的极高评价,雪千寻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惊骇。
“没想到姐夫的医术,竟真如姐姐所言那般出神入化。”
愣了片刻后,雪千寻连忙向楚云舟躬身道:“多谢姐夫相救。”
对此,楚云舟微微点头示意。
第570章 双丹破境惊天人
待雪千寻落座,楚云舟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两个丹瓶,轻轻置于东方不败面前。
当东方不败得知瓶中所盛何物后,脸色顿时一变。
尤其是听闻那凤血百纹丹的功效,以及其中竟含有传说中的凤血神物时,心中震撼更甚。
就连一旁的雪千寻也不由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两只丹瓶,眼中满是讶异。
数息过后,东方不败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凭借这两枚丹药,我能直接突破至天人境中期?”
楚云舟淡然回应:“正是如此。”
得到楚云舟亲口确认,纵然是东方不败,内心也不免泛起波澜。
深吸一口气后,他不再多言,依楚云舟所言,将紫云龙纹丹服下,随即闭目调息,开始炼化药力。
不久之后,自东方不败体内逸散而出的真气波动愈发剧烈且清晰。
旁观之中,见东方不败正闭目借助丹药之力冲击境界,水母阴姬与怜星皆悄然侧目,彼此对视一眼。
目光交汇之际,二人默契地收回视线,静静守候在一旁。
尤其是水母阴姬,望向东方不败的眼神中,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愫。
早在东方不败携雪千寻施展轻功进入院落之时,楚云舟等人便已察觉其体内真气变化——其修为早已非两个多月前的大宗师境后期,而是与邀月一般,迈入了大宗师境圆满之列。
因此,在这枚紫云龙纹丹的作用下,随着药力不断被吸收炼化,东方不败体内的真气在剧烈运转中逐渐从四肢百骸涌出,缓缓环绕于周身。
暗红如血的真气悠悠流转之际,那一身黑色流仙长裙的东方不败,竟凭添了几分诡异而摄人心魄的韵味。
不久之后,随着东方不败体内真气波动再度增强,围绕其身的真气已凝聚成数十道之多。
彼此交错盘旋,宛如数十条猩红血河在空中蜿蜒流动。
此过程中,楚云舟等人早已自发起身,悄然退后数步,以免干扰东方不败此刻的突破。
就在此时,伴随着东方不败体内一声沉闷如雷的轰响,那环绕周身的真气骤然爆发出阵阵狂风,自其体内汹涌而出。
随着上丹田附近一处隐脉被彻底贯通,东方不败体内真气运行轨迹突生剧变,上丹田终于成功开辟。
与此同时,一缕真元自内外流转的真气中悄然凝结而出。
紧接着,不过短短半盏茶功夫,东方不败体内已有近半真气蜕变为真元。
而当真元成型之时,那些环绕其身的真元竟如同活物血液一般,在缓慢流动间隐隐透出粘稠质感。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之力与沉重气息自东方不败体内喷薄而出。
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倒还镇定。
这些日子随侍楚云舟左右,无论是他雕琢木像时流露的气息,还是昔日所感知的蒙赤行与扫地僧之威压,皆远胜此刻东方不败所散发的气势。
更何况如今几女修为大进,面对这般压迫,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对雪千寻而言,这般因境界突破而释放出的强大气机,却是平生首次亲历。
见状,一旁的小昭立即运转真气,在雪千寻周围布下一道柔和屏障,这才让她稍感舒缓。
略作喘息后,雪千寻转向小昭,轻声道:“多谢。”
回应她的,是小昭那纯真无邪、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笑容。
片刻之后,待东方不败体内真气尽数转化为真元,周身缭绕的真元也缓缓归入体内。
然而,真元回体后,东方不败并未立刻睁眼,依旧闭目静坐。
体内真元波动若隐若现,显然正在细细体悟由真气化元、踏入天人境初期后的全新境界。
须臾,她睁开双眸,随即伸手取过桌上那枚凤血百纹丹,吞服入腹。
待借助此丹之力再度突破,正式迈入天人境中期之时,雪千寻凝神望去,只见东方不败面容与脖颈肌肤愈发白皙柔润,竟似婴孩般细腻娇嫩,仿佛吹弹即破。
修为晋升至天人境中期,纵是东方不败也不禁展露一丝笑意。
待彻底稳定境界,她忽然心念一动,忆起楚云舟此前所言凤血百纹丹具有的奇效,竟直接抬手凝聚一缕真元,在掌心轻轻划过。
瞬息之间,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浮现,鲜血立时渗出。
目睹这一幕,楚云舟不禁翻了个白眼。
他始终不解,为何东方不败乃至曲非烟等女子,总爱以自身为试验对象。
但仅仅一个呼吸过后,只见东方不败指尖微搓,掌心伤口竟已完全消失,唯余血迹尚存。
她微微一笑,低语道:“这凤血之效,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雪千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掀起一阵惊涛。
可转瞬之间,那丝惊异便化作了艳羡,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楚云舟身上。
心底蓦然明白了东方不败为何会对楚云舟情根深种。
如此稀世丹药,若置于江湖之中,纵是骨肉至亲,多半也难逃私藏之念。
可楚云舟却能毫不犹豫地赠予东方不败,仅此一端,便足以窥见他对东方不败的深情厚意。
这时,水母阴姬轻启朱唇:“东方姐姐既已突破,不如趁热切磋一番,也好体悟天人境中期的玄妙变化?”
听罢此言,心情正好的东方不败略一思忖,便淡然点头:“也好。”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如流光般掠向远处湖心。
见状,水母阴姬侧首望向怜星,后者微微颔首,眸中满是鼓励。她当即真元流转,身姿翩跹,如柳絮随风,紧追而去。
目睹这一幕,楚云舟不禁轻轻摇头。
此前在这庭院之中,始终是东方不败与邀月彼此追逐较量,谁曾想暗处竟还藏着一个蓄势已久的水母阴姬。
如今观其行止,楚云舟怎会不知她早已筹谋妥当。
他低声叹道:“有备算无备,接下来几日,东方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此言一出,身旁的怜星心头猛然一颤。
“糟了,姐夫已经看穿了我和司徒姐姐的谋划。”
念头一起,她悄然瞥了楚云舟一眼,面上浮起几分不安。
第571章 湖心摊牌
待察觉楚云舟神色如常,并无责怪之意,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果然如司徒姐姐所言,姐夫从不轻易插手我们姐妹之间的事。”
想到此处,怜星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一旁的曲非烟却不解地问道:“公子,你说的‘有备算无备’是什么意思呀?”
楚云舟懒洋洋地回道:“等会儿她们回来,你只管去问东方便是。”
见他不肯明说,曲非烟嘟了嘟嘴:“问就问,有什么了不起。”
话音刚落,楚云舟望向她的目光中,不由添了几分戏谑之色。
十息之后。
依旧是城南外的湖面之上。
一如往常,东方不败率先抵达,负手立于湖心,衣袂飘然。水母阴姬随后而至。
当距东方不败尚有五丈之遥时,水母阴姬轻盈落下,足尖点水,身形稳立湖面。
鞋底触波刹那,竟未激起一丝涟漪。
她抬眼望向对面,唇角含笑:“大姐初入天人境中期,体内真元或未纯熟,不如让妹妹多陪练几招,免得稍后落败,显得难堪?”
熟悉的温婉笑容,熟悉的柔美声线。
然而此刻这番话语中透出的锋芒,却令东方不败瞬间警觉。
她凝眸望去,思绪微转,忽有所悟,随即轻笑出声:“呵!看来是我与邀月都小觑了你,没料到你这副温顺表象之下,竟一直在暗中积蓄实力。”
水母阴姬闻言,轻轻拍掌:“不愧是大姐,一句话便道破了我的心思。”
不待东方不败回应,她便继续说道:“大姐或许不知,此次云舟前往大宋国,本意虽为寻药炼制凤血百纹丹,却顺势将整个大宋纳入掌控。”
“只待公子羽那边事务落定,大姐与二姐做出抉择之时,两位便可各主一国,登临女帝之位。”
“至于妹妹我,对权柄并无贪恋,只愿在家中替大姐与二姐照拂云舟。这般情分之下,日后身份稍作调整,作为些许补偿,想必也合乎情理吧?”
东方不败冷声道:“你所谓的弥补,就是想踩着我和邀月那个愚昧妇人上位吗?”
水母阴姬轻摇其首,柔声回应:“大姐何出此言?我本孤身一人,因云舟之故才多了你们几位姐妹。如今我也只是想听一声‘大姐’罢了,别无他意。”
听罢此言,东方不败心中冷笑不止。
“若我没猜错,怜星如今也甘愿追随云舟,屈居老四之位,定是你暗中指点吧?不过是为了在云舟身旁安插亲信,结成同盟,好压制于我?”
水母阴姬笑意盈盈道:“怜星妹妹确与我有所约定,将来自会站在我这一边。可二姐当初将她安置在云舟身边,不也是存了让她与云舟同行的心思?妹妹此举,不过是顺势而行罢了。”
东方不败眸光微寒,语带讥诮:“邀月精心布局,却没想到反被你悄然策反,怕是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吧!”
水母阴姬笑意依旧:“无奈之举罢了。大姐与二姐皆聪慧过人,妹妹若想在这姐妹排行之中稍有变动,自然得多做些准备。”
闻言,东方不败微微扬眉,语气渐冷:“既然已决意摊牌,为何不选在我尚未突破之前动手?”
水母阴姬轻叹一声:“岂敢趁人之危?妹妹不过是顾念情谊,不愿胜之不武。待大姐踏入天人境中期,再行较量,也好让大姐输得心服口服。”
东方不败嗤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体贴’。”
话音未落,她忽而话锋一转:“但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真能压我一头?”
水母阴姬眼波流转,笑意更深:“恰巧近日有所顿悟,妹妹正想请教一二。”
东方不败冷哼出口:“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何依仗。”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她便不再多言,体内真元奔涌,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刹那间化作残影直逼水母阴姬。
然而,就在她逼近至不足一丈之际,水母阴姬唇角轻扬,湖面骤然腾起九道粗壮水柱,自不同方位疾冲而至,封锁其退路与闪避空间。
更令东方不败心头一凛的是,那九道水柱凝聚瞬间,竟有缕缕天地之力涌入其中,使得原本粗如成人腰身的水流骤然暴涨数倍。
而在她敏锐感知之下,正面几道水柱之后,赫然还藏匿着一道凝实无比的水剑,内蕴锋锐剑意,却隐而不发,杀机深藏。
显然,周遭水柱皆为虚招,真正杀招,乃藏于水雾之间的那柄无形之剑。
察觉此计,东方不败双目微眯,身形疾退,同时运转真元裹挟剑意猛然爆发,狂暴劲力瞬间将九道水柱尽数击碎。
真元余波未散,她指尖轻弹,一道凝练至极的指劲破空而出,直取前方虚空。
只听“铮”然一声脆响,指劲精准命中空中某处——正是那隐匿于水珠之后的水剑本体!
劲气、真元与剑意轰然对撞,狂风骤起,湖面波澜翻涌,平静荡然无存。
然而,那九道破碎的水流并未坠入湖中,反而迅速化为层层叠叠的水雾,弥漫整片湖面。
雾气朦胧,遮蔽视线,东方不败望向水母阴姬的身影时,已隐隐约约,如同隔纱。
“有蹊跷。”
目光扫过四周水雾,东方不败眉头微蹙。
以她多年征战所积下的战斗直觉,几乎瞬息便察觉出这些雾气异常。
细细感知,竟发觉其中充斥着浓郁的天地之力,仿佛整个湖域都被某种阵势悄然牵引。
东方不败虽行事凌厉霸道,却从不鲁莽行事。
因此,意识到异常的刹那,东方不败立即催动真元,激荡出层层劲风,令周身一丈之内,水雾无法侵近。
略作思忖后,东方不败双掌齐扬,一道接近三丈、刚烈无匹的剑气自体内迸发,如离弦之箭直射前方的水母阴姬。
此招正是《先天无相指剑》中的“霸剑”。
而东方不败本人则身形疾闪,竟与那道剑气同步前行。
殷红的真元随着他的移动,在身后如飘带般翻卷,留下一道道波动涟漪。
踏入天人境中期之后,东方不败的身法速度相较大宗师圆满之时,暴增近乎十倍。
此刻疾驰之间,其速竟丝毫不逊于所发出的剑气。
仿佛剑影未至,人已随行,宛如形影相随。
第572章 三丈剑气斩水龙
然而,就在他紧随剑气逼近水母阴姬之际,似有所觉,原本前冲的身形骤然诡异地向后倒退半丈。
几乎在同一瞬,方才其所立之处,数道水剑凭空凝成,激射而出,剑意森然,且四周劲气缭绕。
受此阻滞,东方不败先前所发剑气已然穿透重重雾气,直逼水母阴姬身前。
面对这长达三丈的凌厉剑气,水母阴姬却毫无避让之意。
只见她真元运转,湖面之上顿时腾起九条粗约三尺的水龙,咆哮着迎向剑气。
待剑气与水龙双双溃散,湖面再起波澜,数条水龙重新凝聚,环绕其身,护其左右。
见状,东方不败心中冷哼,真元倾泻而出,身影顿如鬼魅,在迷蒙水雾中穿梭不定。
可正当他穿雾疾行,距水母阴姬不足两丈之际,一道道灵巧如蛇的水剑忽自虚空凝现,直扑而来。
水剑蜿蜒游走,瞬间封死了东方不败的所有进路。
感受到这些水剑中蕴含的剑意以及《先天无相指剑》特有的劲力,东方不败心知硬接难挡,只得同样施展《先天无相指剑》,以剑气相迎。
紧接着,他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动作,周围水雾中便立刻凝成水剑或水鞭,朝他攻来。
每一次皆精准封锁去路,迫得他不得不正面化解攻势。
数十息过去,在这般憋闷的压制下,东方不败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水母阴姬竟是习得了楚云舟那“弈棋奕敌”之术。
可转瞬之间,他又察觉有异。
“不对!若真是云舟的弈棋奕敌之法,我的每一步行动早该被算尽,绝非如今这般见招拆招的局面。她不过是借《神水决》之力,模仿了云舟的御敌之式罢了。”
须知,东方不败过往交手最多者乃邀月,彼此武学套路与战斗习惯早已熟稔于心。
但对于水母阴姬,双方切磋寥寥,未曾深入交锋。
更何况,水母阴姬如今所用的这种仿自楚云舟的战术,更是他首次遭遇。
纵使识破其来源,东方不败一时之间,仍无破解之策。
念及此处,东方不败那绝世容颜之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细雨如丝,无声洒落,湖面却早已不复平静。真元激荡,剑气纵横,原本该泛起涟漪的水面此刻翻涌如沸,一条条鱼儿翻着白肚,随波逐流漂向岸边。
只需微微弯腰,连孩童都能从浅水里捞起一条尚带余温的死鱼。
湖心之上,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凌波而立,雨水未沾衣袂。每一滴将落未落的雨珠,皆被两人周身翻滚的劲气震碎、弹开,在空中炸成雾状银芒。
东方不败身形游走如风,每一步踏出,便有数道水剑自湖中暴起,凝成锋刃,直指她退路,逼得她连连回撤。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一抹冷笑悄然浮现。
这套战法极耗真元,往日对上怜星,撑不过半炷香就得收手喘息。可如今——她立于湖心,天降细雨,正是《神水诀》大成者的主场。天地水汽随手可取,无需耗费内力凝聚雾霭,等于真元生生不息。
更何况,她踏入天人境中期已久,根基稳固;而东方不败,不过是刚刚破关的新晋之人。
天时、地利、修为,尽在掌握。这一战,本就胜负已定。
又一轮水剑轰然爆起,再度将东方不败逼退。
水母阴姬眸光微闪,心中已有计较:“火候差不多了。再压一压,让她勉强扛住,等她适应节奏后,稍露破绽,诱她反扑。到时候我顺势一挡,装作险胜,让她以为只要再进一步,就能与我平起平坐……甚至超越我。”
念头一定,她立刻控住真元输出,刻意让水剑生成的速度维持在一个“可承受”的临界点。
果然,百余呼吸之后。
东方不败眼神骤然一凛——她看穿了。
那些水剑的凝聚规律、出手时机、攻击频率,已尽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体内真元猛然奔腾,如江河倒灌!
刹那间,她的速度暴涨,身影一分为二,两道残影交错出击,从左右两侧闪电般扑向水母阴姬!
然而就在她动身的瞬间,四周雾气疯狂汇聚,密密麻麻的水剑如暴雨倾盆,从头顶、脚下、四面八方齐齐杀至!
“哼!”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双掌猛地下压,气海穴中的天地之力轰然爆发!一团炽烈火光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尊五丈高的火焰法相,通体赤红,宛如焚世神明!
劲风压顶,那漫天水剑尚未近身,便被火神虚影散发的热浪蒸发、崩裂!
紧接着,她一掌推出——
火神法相亦随之抬掌,掌势如焚山煮海,直拍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眼神一凝,不敢怠慢,真元狂涌,身后同样浮现出一道五丈法相,冰蓝剔透,宛若寒渊女神。双掌相对,《天意四象决》全力催动,硬撼而去!
“轰——!!”
巨响炸裂,整片天空都为之一颤!
以二人为核心,十丈之内雨珠尽数被冲击波震成虚无,空气剧烈扭曲,湖面硬生生塌陷出一个巨大凹坑!
烟尘未散,东方不败眸光如电,身形一闪,借着法相碰撞的余波腾空掠进,残影连缀,竟已欺至水母阴姬身前一丈之内!
这一刻,她清晰看见——对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
“呵。”
她心中冷笑,脚底剑气轰然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踏剑疾冲,血色手掌高高扬起,直取水母阴姬咽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水母阴姬十指翻飞,掌势如幻,体内真元陡然沿着奇经八脉逆行一周,轰然爆发!
刹那间,湖面炸起数道擎天水墙,层层叠叠拔地而起,宛如巨龙盘踞,死死拦在她与东方不败的剑锋之间。
可东方不败呢?脚步未滞,衣袂翻卷,周身剑意如雷霆炸裂,真元裹挟着凌厉无匹的锋芒,只一瞬便将那水墙撕得粉碎!浪花四溅中,她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指尖寒光直逼水母阴姬咽喉!
眼见那一掌距肩不过三寸,杀机已锁死命门——
忽地,残存水幕骤然暴动!数条由湖水凝成的长鞭自虚空中暴起,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瞬间绞住东方不败的手臂与腰身!
第573章 毒花问鼎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心头警兆顿生。她眉峰一蹙,指尖轻弹,数道无形剑气破体而出,嗤啦作响间将水鞭尽数洞穿!
可就是这一瞬迟滞——
水母阴姬出手如电!五指成爪,掌风压肩,真元混着阴柔剑意猛然灌入!
轰!
东方不败身形暴退,足下湖面炸开连环涟漪,足足滑出近一丈才稳住身形,衣袍猎猎,脸色微变。
“输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肩膀,残留的劲力仍在皮下窜动,像是毒蛇游走。那一刻,东方不败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但转瞬之间,她抬眸,目光如刀,冷冷钉向对面那人。
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寒意翻涌如暴雪封山。
早在初见之时,她就察觉到水母阴姬的危险——远比那个蠢得无可救药的邀月要可怕得多。甚至一度怀疑,这是在养虎为患。
可后来呢?水母阴姬太会藏了。乖顺、恭敬、低眉顺眼,一句“大姐”叫得甜得心都化了。
久而久之,戒备松了,警惕散了。
结果今日,一击毙命,反被掀翻于马下!
想到此处,东方不败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而对面,水母阴姬缓缓收回手掌,唇角扬起一抹温婉笑意,仿佛刚才那一击生死博弈,不过是场寻常切磋。
“胜负已定,多谢东方妹妹承让。”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牙根发紧,右手攥拳,指节爆响,掌心尚未散尽的真元染得皮肤泛出猩红血色,像极了凝固的雪中残梅。
谁都看得出来,那拳头再紧一分,鲜血就要从指缝间淌下来。
爱之深,恨之切。
当初水母阴姬一声声“大姐”叫得越甜,如今这一句“妹妹”,就有多刺耳扎心。
此刻在东方不败眼里,水母阴姬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欠揍的劲儿,站哪儿都觉得碍眼,呼吸都嫌多余。
和邀月并列?现在她觉得,这女人差得也不远了。
但她东方不败,从来不是赖账的人。
输就是输,赌局已结,认便是认。
哪怕心头怒火焚天,哪怕天空乌云压顶,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深深吸一口气,东方不败冷声开口,字字如冰渣子砸地:
“很好。希望下次见面时,还能看到你这张笑得这么得意的脸。”
水母阴姬闻言轻笑,眼波流转,语气却意味深长:
“风水轮流转嘛。若真有那一日,我也只好改口,重新叫你一声……‘大姐’了。”
顿了顿,她笑意加深,话锋却悄然一转:
“不过啊,东方妹妹最近得多用点功才行。不然等另一位妹妹到了,你这实力要是跟不上……到时候,怕是连‘二妹’的位置,都轮不到邀月来坐了。”
此言入耳,东方不败双眼倏然眯成一线寒芒。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笑意如春水漾波:“这不是早就板上钉钉的事了吗?还是说——东方妹妹,你愿意把二妹之位让出来,屈居三妹?”
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凝起一层寒霜。
东方不败败了,就在刚才,被一直低调隐忍的水母阴姬一招制敌,毫无还手之力。如今水母阴姬再胜邀月,正宫之位已是十拿九稳,只差一个名分。
接下来,就轮到东方不败和邀月掰手腕,争那剩下的第二把交椅。
输给水母阴姬?尚可接受。毕竟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温顺如猫、笑得人畜无害的女人,竟藏了这等狠厉手段。一时疏忽,着了道,认栽便是。
可若输给彼此?绝不可能!
两人皆是心高气傲之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一战,避无可避。
而水母阴姬这一步棋,正是阳谋中的绝杀——光明正大摆出局势,逼她们自相残杀,她则稳坐高台,笑看风云。
更可怕的是,这局她早已布下多时。
东方不败眸光沉冷,心中已然明悟:水母阴姬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每一步退让,都是伪装;每一次示弱,都是伏笔。
想到这里,她牙关紧咬,几乎要将后槽牙磨碎。
可水母阴姬却恍若未觉,依旧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像一朵开在毒沼里的花。
“从今往后……”东方不败死死盯着她,心底寒意翻涌,“真正的对手,是你。”
几息沉默后,她猛然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如烟掠空,化作一道残影疾射城中。
风声呼啸,带起一片落叶纷飞。
身后,水母阴姬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眼尾弯成新月,笑意愈发深浓。
“接下来,就等邀月妹妹来赴约了。”
语毕,她低头轻瞥湖面——几条刚从湖底浮起的鱼儿正悠悠打转。她指尖微动,真元如线,瞬间贯穿鱼身,串成一串。
下一瞬,脚尖轻点,身影翩然腾空,朝着城内飘然掠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晚加菜。”
内院石亭。
怜星坐在石凳上,心头忐忑。察觉到空中骤起的真元波动,她猛地抬头,目光急切迎向归来的东方不败。
可当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时,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张脸平静得如同死水,无悲无喜,看不出半分情绪。
楚云舟站在一旁,见状只是轻轻摇头。
——不用问,结果已定。
水母阴姬,登顶了。
而曲非烟原本趴在院墙边张望,见东方不败独自归来,眉头一皱,目光不由自主扫向城南方向。
没人跟来。
水母阴姬没回来?
她正纳闷,东方不败已朝楚云舟走来。她立刻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东方姐姐,司徒姐姐呢?怎么没一块回来?”
脚步戛然而止。
东方不败缓缓转身,眸光如刀,冷冷落在她身上。
“呵。”一声冷笑,冷得像是从冰窟里爬出来的,“看来你和她关系不错啊?”
那声音低哑森寒,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霜雪砸下来。
曲非烟浑身一僵,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这是东方姐姐暴怒前的征兆!上次这么说话,直接把她打得三天没缓过劲。
凭着上百次挨揍练出来的本能,她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笑容,尾巴都快夹断了:
“嘿嘿,瞧您说的,我跟她能熟到哪去嘛!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套剑法没练完,先走了先走了!”
转身就想溜。
可东方不败岂会让她轻易脱身?
冷笑一声,抬手便扣住她肩头,五指一收,力道如铁钳般锁死。
“正好,好久没查你功课了。”声音冰冷彻骨,“今天,好好验收一下你的‘长进’。”
话音未落,袖袍翻卷,身形一闪,已挟着惊慌失措的曲非烟破空而去,直奔城南。
第574章 赢者笑春风
风中,只留下一道颤抖的哀嚎。
途中,曲非烟眼角余光瞥见一人踏云而来——
水母阴姬。
一身素衣,笑容温婉,手中拎着一串还在滴水的鱼,步伐轻盈,仿佛刚从春游归来。
曲非烟:“……”
这一刻,她终于懂了什么叫——
赢的人,才有资格笑着回家。
水母阴姬踏进院子那刻,眉梢微动,脑袋微微一偏,眸光轻闪。
她好像……瞥见曲非烟方才的唇形,像是在无声呐喊——“救我”。
可视线一转,望向城南方向,她又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罢了,多个出气筒也不错,至少能让东方妹妹顺顺气,省得憋出内伤。”
至于曲非烟?哼,那丫头向来皮糙肉厚,挨打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再说了,被打一顿还能激发潜力,真算起来,纯属因祸得福。
院中,怜星一直候着,见水母阴姬回来,眼底顿时一亮。可看清对方蹙眉沉思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糟了……司徒姐姐,该不会……失败了吧?”
正想着,水母阴姬已回过神来,唤来小昭,把刚串好的鱼串递过去,旋即背着手,步履轻盈地走向楚云舟。
她刚一落座,怜星立刻伸手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真气凝音,压得极低:“司徒姐姐……你输了?”
声音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
水母阴姬侧首一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得意与安抚:“傻妹妹,费了这么多功夫,我能输?赢了,稳赢。”
怜星眨眨眼,不敢信:“真哒?”
“嗯。”她点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刹那间,怜星心头巨石落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悄然舒了口气,唇角扬起:“既然东方不败已经败了,那就只差……我姐姐了。”
水母阴姬勾唇,笑意深了几分:“没错。只要把你姐姐也拿下,大姐之位彻底坐稳,往后咱们的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两人相视一笑,暗流涌动,胜券在握。
旁侧,楚云舟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庭广众之下传音密语,装什么神秘?”
雪千寻则一脸茫然,盯着她们嘀咕:“坐一块儿还非要用真元聊天……有病?”
但她没多问,默默抓起手边的竹子,递到花花面前。
花花鼻子动了动,嗅了两下,随即冷冷扭头,毫不客气地把屁股撅了过来。
雪千寻脸色一黑:“喂,这可是新鲜竹尖!你个臭狐狸摆什么谱!”
花花尾巴一甩,爱答不理。
时间缓缓滑至申时末,东方不败与曲非烟终于归来。
东方不败脸色依旧阴沉,但那层死寂般的麻木已然消退,眼底多了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而曲非烟,完全就是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的模样,脑袋耷拉着,走路都飘。
一进院子,她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我去做饭了哈?”
东方不败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曲非烟如蒙大赦,拖着步子往厨房挪。
小昭瞅见她那惨样,好奇凑上前:“非烟,你还好吧?”
曲非烟僵硬回头,眼神空洞:“你觉得……被东方姐姐单独训话一个时辰的人,会好吗?这次,真是被打成狗了。”
语气悲凉,带着三分委屈七分绝望。
她仰起头,拼命把眼眶里的湿意憋回去:“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啊?天理何在!”
林诗音叹了口气,摇头道:“你明知道她当时心情炸雷,还主动往上撞,不是找打是什么?”
曲非烟咧嘴苦笑:“我也知道她心情差啊……可我没料到她能差成这样啊!简直人间凶器!”
顿了顿,她撇嘴嘟囔:“算了,反正现在体内有凤血护体,打不死。就当提前适应——等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彻底回归,这种日常怕是家常便饭。”
说完,一步三晃地消失在厨房门口,背影写满生无可恋。
随后,曲非烟体内真气一转,眨着眼睛好奇问道:“说真的,我还真没见过东方姐姐发这么大的火,刚才和司徒姐姐出去到底撞见啥了?”
前一秒还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转眼就变成八卦上头的探听脸。小昭和林诗音对视一眼,简直无力吐槽。
院中,东方不败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厨房方向,心头蓦地涌起一丝悔意——早知道,刚才下手就该再狠点。
强压住把曲非烟拎出去加训一轮的冲动,她缓步走来,在楚云舟另一侧徐徐落座。
刚坐下,眼角余光便朝水母阴姬掠去。
那一张笑得春花绽放的脸,此刻在东方不败眼中却格外刺眼。乖巧?骗鬼呢!
可想到先前交手时那一招落败,袖袍下的拳头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余光冷冷钉在水母阴姬身上,心中冷笑:本教主倒要瞧瞧,你能得意到几时!
虽是输了一招,但东方不败心如明镜——如今的水母阴姬,实力不过略胜一线罢了。
真正棘手的是,她竟将楚云舟的战斗路数摸了个七分像,招式间处处带着那股难以捉摸的韵律。
不过……时间站在她这边。
待她彻底掌控天人境的力量变化,再找出破局之法,反手镇压不过是早晚的事。
心念一定,东方不败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趴着的毛茸茸身影上,淡淡开口:“这白罴,你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楚云舟语气平静:“路过大宋国一片竹林时顺手带的,黏人得很,长得又讨喜,就留了。名字叫‘花花’。”
“花花”二字一出,原本伏着的小家伙立刻抬头,冲楚云舟软软“嗯”了一声,声音奶里奶气,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雪千寻眼睛一亮,盯着那团白乎乎的毛球,眼神都快黏上去了。
得知来历后,东方不败指尖轻抬,一道真元卷出,轻轻将花花吸至掌心。
小家伙落入手中,先是仰起脑袋,鼻子微动,在东方不败手腕处嗅了嗅,像是在验货。
片刻后,那双如黑珍珠般澄澈的眼睛望着她,又是一声奶萌的“嗯”,随即整个身子一松,软塌塌瘫在她掌中,毛茸顺滑,手感极佳。
这一幕落在怜星眼里,眉梢微跳,眸底闪过一抹讶然。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谁能让花花亲近,谁碰都躲,她心里门儿清。
第一次接触全靠气味辨识——亲疏远近,鼻子说了算。
水母阴姬和她能天天蹭到甜头,气息自然亲近。
第575章 公子羽的帝王戏
可东方不败上次与楚云舟同行,已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偏偏现在,这小东西还能从她身上嗅出楚云舟的味道。
怜星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最终定格在楚云舟脸上,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东方不败在的时候……姐夫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叩叩叩——”
正想着,前院忽然传来三声敲门,清脆利落,打断了满院思绪。
厨房里的曲非烟放下菜刀,嘟囔一句“谁啊这么烦”,身影一闪,已掠向前院。
十息未到,她脚尖轻点,如风回旋,眨眼间已立于楚云舟身前,递上一封信笺。
“公子,门口有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楚云舟接过信,指尖一挑,封口应声而开。
纸上无名,仅书六字:
廿三,翠玉湖,神剑山庄。
他凝视片刻,眉峰微扬。
“终于……要收网了?”
东方不败侧目,声音清冷:“收网?你是说青龙会?”
楚云舟颔首,将信纸轻拍于桌,墨字朝上,一字未掩。
“没错。”
等到看清信上那行字,曲非烟当即轻笑出声:“这么说来,公子羽入主朝堂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她侧过头,眸光流转地看向楚云舟:“可眼下距离他把大明江山交出去,也就剩下大半年。等朱无视一倒,他再登基、退位,来回折腾,不嫌烦?”
楚云舟懒洋洋地斜她一眼,嗓音低沉:“他图的是当皇帝的滋味,又不是真要这天下。你操哪门子心?搞不好解决了朱无视,他直接易容成对方,住进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干净利落。”
水母阴姬指尖轻点水面,若有所思:“宫里那几个天人境的老东西确实棘手,但只要除掉他们,再有曹正淳这个青龙会内应配合,冒充朱无视,的确是最稳妥的路子。”
东方不败靠在池边,淡淡开口:“既然特意传信,公子羽多半是冲着邀你看戏来的。你要去凑热闹吗?”
楚云舟摇头,语气散漫:“不去。谢晓峰亲自押阵,朱无视就算藏了底牌也翻不出浪花。大局已定,赶过去不过看场打打杀杀的闹剧,没劲。”
若真是神坐境出手,他或许还会动一动念头。
可眼下这场局,顶多就是天人境过招,连谢晓峰这种级别,都未必会真正下场。
刚从大宋那边忙活两个月回来,他哪还有心思再跑一趟?
不如窝在这院子里养精蓄锐,用天地之力淬炼三花,顺道攒够三个月抽奖资格,看看系统能不能爆个好货出来。
见他无意动身,曲非烟干脆转身回了厨房。
唯有雪千寻还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压根听不懂这群女人在聊什么惊天阴谋。
察觉到她的困惑,东方不败轻声道:“云舟的事太杂,你回头找非烟她们细问,慢慢就明白了。”
雪千寻轻轻点头,没再多言。
夜里。
细雨如丝,缠绵不绝,夜色被湿气浸得朦胧,凉意悄然渗入骨缝。
后院池中雾气升腾,药香氤氲,在冷雨中弥散开来。
雪千寻第一次泡进这混着药酒的池水,只觉温热裹身,酥麻感顺着毛孔钻入体内,脸上不由浮现一抹错愕——仿佛整个人都被温柔点燃。
花花早已学会凫水,此刻正四仰八叉浮在水面,随波晃荡,惬意得很。
而东方不败闭目倚池,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息与气息,白日里那层寒霜般的神情,终于缓了几分。
无论何时踏进这个院子,她总有种漂泊终归岸、浮萍得依枝的安定。
可就在心神放松之际,下午那一幕猝然闪现——水母阴姬一掌破她剑意,轻描淡写将她击溃。
刹那间,她眸色一暗,眼睑微掀,目光直直投向对面那人。
水母阴姬似有所感,缓缓睁眼,对上她的视线,唇角一扬,竟露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
身为大姐,该有的风度不能少。
妹妹脾气差,她就得更宽和些。
东方不败眯了眯眼,旋即垂眸,重新阖上双眼。
眼不见,心不烦。
几人陆续回到内院,酒过三巡,曲非烟、小昭和林诗音你一言我一语,将楚云舟此行大宋的种种惊险尽数道出。
东方不败听着,眸光微闪。连雪千寻都听得眼神发亮,更别说她了——那等步步杀机、逆境翻盘的场面,简直比话本还离谱。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依你所见,蒙赤行与扫地僧,比起我们如何?”
楚云舟略一沉吟,道:“若你们气海已炼化天地之力,战力不输寻常天人圆满。但对上蒙赤行、扫地僧这等级别的存在,仍有一线之差。”
他没说谎。
邀月、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三人所修功法皆是顶尖品阶,加上《天意四象决》已达道阶下品,剑意凝实,同境之中堪称碾压。可面对那种一脚踏入神坐门槛的怪物,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除非——三花聚顶,天地人合一;或《天意四象决》破入“返璞归真”之境,方有胜算。
东方不败眉心微蹙,不是不信,而是心头微震。她自认已是江湖巅峰,却不料在真正隐世高人眼中,依旧不够看。
半晌,她再问:“招揽令东来的……会不会是大唐那个不良人?”
楚云舟一顿,缓缓摇头:“不能排除。”
那日恒山所见之人,黑袍覆面,气息诡谲,确与传闻中不良人的装扮如出一辙。
曲非烟歪头不解:“可若是他们真有这般势力,为何几次折戟,却从未派更强的人来对付东方姐姐?”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冷笑出声:“或许,在他们眼里,我还不够资格让他们亲自出手。”
空气一静。
这话刺耳,却并非无理。
能将令东来这等近乎神坐的存在收服,其背后势力之深,恐怕远超想象。当年她不过宗师修为,纵使掌控移花宫,也未必入得了对方法眼。
楚云舟却忽然开口:“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若真不屑一顾,又何必派人潜入移花宫?那天人境强者登门,绝非闲来无事串个门。而被邀月师父击退之后,竟再无后续动作——这太反常。
要么是忌惮移花宫背后的底蕴;要么……是另有掣肘,逼得他们不得不罢手。
第576章 阴姬的周全
可惜,关于那不良人,他们所知太少。蛛丝马迹皆藏于暗处,难觅踪影。
众人沉默。
良久,曲非烟忽然一拍脑袋:“说起来,公子之前让婠婠姐姐查那不良人的情报,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一点风声都没有……该不会是她忘了,或者根本没用心吧?”
林诗音轻声道:“那人匿迹江湖多年,本就如幽灵一般。婠婠又远在大唐,查探不易,慢些也在情理之中。”
楚云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他知道婠婠的性子——若答应了,就不会放空。
迟迟无讯,只说明一件事:
对方藏得太深,连婠婠都没能轻易撬开那层黑幕。
当时答应婠婠那笔交易,不过是楚云舟心血来潮罢了,纯粹是想借她之手,摸一摸那“不良人”的底细。
至于后来婠婠背信弃义?呵,对楚云舟来说,不过挠个痒,连皮都不破。
他语气一转,懒洋洋道:“别琢磨了,等实力再提一截,抽空去趟大唐国,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这话一出,水母阴姬顿时愣住,美眸微睁地盯着他:“以你如今的修为,还怕没底气?”
楚云舟斜靠在椅上,眼尾轻挑,语调散漫:“不是怕,是懒得玩命。越是看不透的局,越得稳着走。”
阴沟翻船的事儿,江湖上天天有。他可不想哪天被人用“意外”两个字就写进墓志铭。
狮子搏兔尚尽全力,更何况是面对未知的对手?至少也得等到三花聚顶,甚至凝出武道金丹——到时候真有麻烦,一拳碾碎,干净利落。
不搞什么生死一线,也不演什么绝境反杀。有系统在手,缺的只是时间和一点运气罢了。
想到这儿,他目光一偏,落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小昭身上。
“新年新气象,就看咱们吉祥物能不能爆个大运了。”
话音刚落,曲非烟已从主屋捧出一副狼人杀卡牌,正眉飞色舞地给刚来的雪千寻讲解规则,小昭和林诗音在一旁时不时插嘴补漏。
月光如练,洒在院中。雪千寻微微蹙眉听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神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一门绝世功法。
东方不败倚门而立,唇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
一入江湖岁月催,见惯了她在外冷血出手、剑下亡魂无数的模样,此刻这般安静融入人群的样子,反倒更让他心头一软。
比起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雪女”,他更愿她永远做这院子里,能笑着听人讲游戏规则的少女。
夜风渐凉,连绵一夜的小雨终于停歇,乌云退散,银辉倾泻而下。
远处传来打更的锣声,楚云舟这才起身,朝主屋走去。
他一动,水母阴姬也缓缓站起,朝几女温婉一笑:“夜深了,我们也歇了吧。”
说罢,她轻唤怜星一声,两人一同起身。
谁知怜星脚步本能地往主屋方向迈去。
水母阴姬立刻开口:“这边,今晚我们一间房。”
声音不大,却让怜星一顿,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虽不解,她还是默默跟上了。
这一幕落入东方不败眼中,他眸光微闪,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还算识趣。”
见两人离开,曲非烟三女交换了个眼神,立马脚底抹油,嗖嗖溜回各自房间。
雪千寻则在东方不败一个眼神示意下,转身推开那间曾属于他的旧居。
片刻后,东方不败逐一掠过三女与雪千寻的房间,确认无异,才finally踏入主屋。
屋内寂静无声,可真元波动隐约流转,同处一室的怜星察觉异样,忍不住侧头看向水母阴姬,压低声音问:
“说好当上大姐就能稳坐主屋,怎么司徒姐姐还要把位置让给东方不败?”
水母阴姬闻言,无奈摇头,心道:这丫头,真是傻得可爱。
她耐心开解:“过夜权是你的,但做人不能做绝。难道成了大姐,以后这屋子就只能咱们踏足?”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东方妹妹才刚回来,让他们多点时间独处,才是情理之中。”
“再说了,东方妹妹和邀月妹妹将来都是要登临帝位的,云舟那院子,迟早也是我们俩的。现在若逼得太紧,反倒激起她们联手反抗,那就得不偿失了。”
“倒也是。”声音轻落耳畔,怜星眸光一转,顿时醒悟过来。
她抬眼看向水母阴姬,眼中浮现一抹由衷的敬佩:“还是司徒姐姐思虑周全。”
迎着怜星的目光,水母阴姬唇角笑意如涟漪般荡开,愈发温婉动人。
次日。
辰时三刻。
雪千寻推开房门,晨光洒落院中,只见怜星盘膝而坐,闭目吐纳。周身真气流转,似雾似纱,在朝阳映照下泛起淡淡荧光,宛如仙子临尘。
林诗音察觉动静,侧首一笑:“千寻妹妹早。”
雪千寻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空荡的主屋,轻声问道:“姐姐还没起身?”
“东方姐姐和司徒姐姐一早就出城切磋去了。”林诗音语气温柔。
“切磋?”雪千寻眉梢微挑,“这么早?”
林诗音轻笑:“她们向来如此,你慢慢就习惯了。”
说罢,便引着雪千寻去取洗漱用具。
待一切收拾妥当,雪千寻再次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瞥了眼仍在修炼的怜星,沉默片刻,终究也寻了个角落,盘腿入定,收敛心神。
不多时,两女皆沉入修行之境,天地间唯余呼吸与真气流动之声。
这时,主屋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楚云舟揉着惺忪睡眼踱步而出。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花香沁肺,精神一振,唇角不由扬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虽说昨夜是双线作战,但比起从前单挑一位,耗费的心力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他体魄强横,应付东方不败尚且游刃有余,更别提那一夜酣眠无扰——毕竟东方不败可不像怜星,已被水母阴姬调教得花样百出。
一夜清净,自然神清气爽。
简单洗漱后,他刚在石凳上落座,一道黑影便如离弦之箭从屋内窜出,啪地扑上肩头。
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才心满意足地窝进颈窝,继续打盹。
楚云舟也不恼,目光淡淡扫过雪千寻的身影,随即闭目凝神,运转《天意四象决》,缓缓吸纳天地灵气。
直至巳时末,远去的身影终于归来。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踏步入院,一如昨日。
第577章 神坐之威
只是这一次,水母阴姬笑意盈盈,眸光含春,仿佛春风拂面;而东方不败脸色却沉了几分,眉宇间隐有寒意,哪还有清晨出门时那抹温煦从容。
这一幕落在楚云舟眼中,他心中只是一哂。
为了这几日布局,水母阴姬暗中筹谋已有数月。
以他对她的了解,敢在这时候摊牌,必然已布下天罗地网。
纵使东方不败察觉端倪,想在短期内翻盘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往后她与邀月都将执掌一国,政务缠身,精力分散,再想压住水母阴姬的势头,难上加难。
说到底,楚云舟甚至怀疑——是不是跟在他身边久了,水母阴姬这脑子越发活络,心机也比从前深了不少。
饭后。
曲非烟几人收拾碗筷,动作利落。
楚云舟却悄然回房,将桌上几张压着的画稿轻轻卷起,揣入怀中,而后起身,缓步朝前院走去。
这一举动落入几女眼中,顿时惹来一阵狐疑的目光。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曲非烟才低声嘀咕:
“公子今儿一大早就出门……到底去干嘛?”
小昭歪头想了想,眨了眨眼道:“再过几日就是元宵节了,公子该不会是偷偷去准备什么惊喜吧?”
这话一出,不止曲非烟三女竖起了耳朵,就连东方不败、水母阴姬和怜星也都微微侧目,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唯独雪千寻一头雾水——不过出门一趟而已,怎么搞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几人反应一个比一个夸张。
直到巳时将尽,楚云舟才终于晃晃悠悠地踏进门来。
一身青衫未改,两手空空如也。曲非烟忍不住凑上前,好奇追问:“公子方才出去,到底忙什么呢?”
楚云舟懒洋洋往椅上一靠,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嗓音微哑:“传个信罢了,给洪七公和逍遥派那边递了个消息,顺手办了点私事。”
“哦……”曲非烟顿时兴致全无,撇了撇嘴退到一边。
楚云舟却不急不躁,抿了口茶后,轻轻放下杯盏,闭目凝神。
刹那间,他周身气机悄然流转,背后竟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隐约有雷光游走其间,一闪即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紧接着,天地灵气仿佛受到牵引,缓缓向他汇聚而来,院中空气都为之一滞。
此时,一直在院中打坐练功的雪千寻恰好收功睁眼。
她刚想调息片刻,余光却无意扫过楚云舟,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胸口压了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皱眉,迅速移开视线——那股窒息般的压力,瞬间消散。
雪千寻一怔,迟疑片刻,再度望向楚云舟。
轰!
那种沉重到几乎令人跪伏的感觉,再次袭来,毫无征兆。
她瞳孔微缩,心中惊疑不定,当即以传音入密之法问向东方不败:“姐姐,姐夫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我只是一眼看过去,就像面对深渊巨兽,心神都要被碾碎了!”
东方不败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沉默数息,才轻声道:“你现在感受到的,是他修炼的功法自带威压,你尚未入门,自然承受不住。至于他的真实境界……”
她顿了顿,摇头,“我也不确定。”
雪千寻愕然:“连姐姐也不知道?”
“早在他还是大宗师初期时,就能硬撼张三丰、蒙赤行这等天人圆满、凝聚三花的存在。”东方不败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雷,“如今踏入天人初期,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眸光微闪,“他已经站在了天人境之上。”
雪千寻心头剧震:“天人之上?就是你们昨天提到的那个……神坐境?”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
雪千寻更不解了:“既然如此强大,为何百晓生的排行榜上从不见他的名字?”
“云舟厌烦纷争,对虚名毫无兴趣。”东方不败淡淡一笑,“况且百晓生与他交情匪浅,彼此也有约定——除非他自己点头,否则绝不上榜。”
她顿了顿,又道:“你现在练的《纵意登仙步》《先天无相指剑》,还有领悟的那丝剑意,全是他默许我才传你的。就连之前你喝的九叶九心草,泡血菩提的药酒……都是他亲手调配。”
雪千寻彻底愣住:“那些……全都是姐夫给的?”
她蓦然回首,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慵懒倚坐的男人身上,眼中震惊未褪,又添了几分难以置信。
原来那些曾让她脱胎换骨的奇珍与绝学,根源竟都来自眼前这个看似闲散的男人。
片刻后,她低声开口,语气已完全不同:“原来……姐夫对姐姐这般用心。如此逆天的传承与宝物,竟尽数托付于你。”
东方不败听着,唇角无声扬起,眸底泛起一抹温柔笑意。
爱人倾心待己,连亲人都为之折服——这份喜悦,胜过万千荣光。
随后,东方不败传音入密:“云舟的战力与武道造诣深不可测,平日若有不解之处,尽可向他请教。”
稍顿片刻,她又补充道:“这几日你闲着也是闲着,多和非烟她们交手过招。别看年纪相仿,但她们随云舟时日已久,实力早已远超同辈武者,不是寻常历练能比的。”
雪千寻轻轻颔首:“千寻明白。”
话落,东方不败便闭目归寂,再度沉入修行。
而雪千寻却忍不住多看了楚云舟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近乎妖异的俊脸上停留数息,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被无形威压笼罩,只得匆匆移开视线,强敛心神继续修炼。
半个时辰后。
又一道天地之力顺着真元脉络涌入体内,悄然钻入气海穴——刹那间,楚云舟忽然收势,真元归元,双目轻阖。
“嗯?”
不多时,他眉峰微动,原本平静的脸色掠过一丝异样。
再睁眼时,眸中已浮起一抹凝重与惊疑。
“果然……又补上了?”
几乎就在他低语出口的瞬间,一旁正在吐纳调息的水母阴姬、东方不败等人纷纷停功,齐齐望来。
怜星更是脱口问道:“姐夫,你说什么补上了?”
面对几道目光,楚云舟缓缓开口:“天地之力。”
然而众女依旧一脸茫然。
第578章 邀月踏空至
他淡然解释:“此前在大宋境内,我曾与司徒对比过各自引动的天地之力,察觉这方世界的天地之力中,混杂着一股诡异能量。”
“此能量如毒丝缠经,会阻碍天人境武者炼化天地精粹,正是张三丰、蒙赤行等人虽已三花聚顶,却始终无法凝聚金丹的根本原因。”
“可天地五行相生,若外力压制晋升,天地反哺之力理应更盛才对。偏偏此处天地之力稀薄得反常。”
“按理说,我这些日子以《天意四象决》不断吞噬周遭灵气,渝州城附近的天地之力应当愈发枯竭才是。可现实却是——每炼化一分,便有一分悄然填补。”
水母阴姬蹙眉:“天地之力本就游走不定,此处耗尽,自会由别处流转而来,有何奇怪?”
楚云舟摇头:“天地之力确非静止,但就像一碗水泼出去,总量只会递减。如今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泉眼,在持续注水,让这一片区域的能量浓度始终维持不变。”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西北方,源源不断地往九州大地输灵。”
东方不败眸光一闪:“你能感知到源头?”
“西北,大秦国方向。”楚云舟低声道,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
或许是因为修为精进,感知越发敏锐。
此刻的他,仿佛正一步步撕开这片天地的迷雾,窥见那些隐藏于常理之外的真相。
但他很快压下思绪,眼神恢复沉静。
有些事,还不宜过早点破。
扫过几女一眼,楚云舟淡淡开口:“行了,别琢磨了,跟咱们没关系的事,犯不着上心。”
他不是陆小凤那种万事都要刨根问底的性子。
天地之力有异?他感知到了,心里有个数就够了。
至于背后是哪路神仙动手、还是大道紊乱,他压根懒得深究。
有《天意四象决》护体,这片天地再怎么翻腾,也波及不到他分毫。
甚至……这场动荡,对他而言反倒是补品。
天机混乱,灵气躁动,正好借势炼化为己用。
何必装圣母去操那份闲心?
听得这话,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exchanged一记眼神,目光掠过大秦国方向,随即收回心神,盘膝而坐,再度沉入修炼。
然而这一次,楚云舟体内真元流转的路径,却悄然偏移——
不再是《天意四象决》的温润循行,而是转为《先天破体无形剑气》那凌厉如刃、直贯经脉的霸道路线!
与此同时,在他意念催动下,一缕缕被炼化的天地之力,自气海穴汩汩涌出,如溪流般缠绕着真元,在奇经八脉中奔腾不休。
若有人能窥其内腑,便会惊觉:
那些精纯无比的天地之力,一部分正缓缓渗入真元之中,令其色泽愈发凝实、气息越发锋锐;
另一部分则钻入筋骨血肉,消散于四肢百骸,带来阵阵酥麻颤栗——
就像当年初练《烟雨沧澜劲》时淬体的滋味,但更透、更深、更入魂。
最诡异的是,其中一丝丝力量竟逆冲而上,顺着督脉一路攀升,最终没入百会穴!
每有一缕汇入,楚云舟眉心便是一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悄然沉淀——那是神识被滋养、被锤炼的征兆。
他在干什么?
以天地之力,三线齐修——炼精、化气、养神!
一口气把“精气神”全给炖了!
寻常武者,哪怕蒙赤行、扫地僧这等天人境圆满的存在,想引天地之力淬体,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失控反噬。
一次只能温养一项,耗时如滴水穿石,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可楚云舟不同。
他所用的天地之力,早已被《天意四象决》驯服,如同自家豢养的猛兽,听话、可控、随召随来。
野生的靠天吃饭,家养的任君驱策。
差距,就在这里。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全方位淬炼的快感中时——
一道黑影,踏空而来,步步生寒,撕裂长空,直扑渝水城!
身影掠起刹那,阳光洒落,映出一张冷艳绝伦的容颜,衣袂翻飞间,恍若九天玄女降临凡尘——不可逼视,不可亵渎。
正是邀月!
她足尖轻点屋脊,身形如月下孤鸿,径直朝着城南掠去。
唇角微扬,勾出一抹罕见的柔色。
想到即将见到那个日夜萦绕心头的身影,一向清冷如霜的她,眸底竟泛起一丝藏不住的悸动。
几乎同一瞬——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同时睁眼。
两人齐齐望向城北,眼中波光微闪。
水母阴姬嘴角一翘,眼底燃起浓浓兴致;
而东方不败,则轻笑一声,眸中掠过几分玩味:
“哟,这是谁啊……急着投怀送抱来了?”
紧接着,怜星瞳孔一缩,浑身气机微震,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股熟悉的真气波动——是她,姐姐来了。
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她体内运转的真气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像被无形的丝线缠住了呼吸。
水母阴姬察觉异样,声音如寒泉渗入识海:「稳住,别露破绽。装作去大宋前那副模样,别让她起疑。」
这一句点醒梦中人。怜星咬唇,传音回道:「可……我怕她看出什么……怎么办?」
水母阴姬眉心微蹙,语气淡却沉稳:「她来了,七分心神在云舟身上,两成半盯着东方不败,剩下半成才轮得到我们。你只要不动声色,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放轻松。」
怜星:「……」
心头一抽,这话听着竟有些刺耳。
可细想片刻,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水母阴姬说得没错,甚至……还高估了自己在姐姐心中的分量。
以她对邀月的了解,那“半成”都算抬举了。
想到这儿,胸腔里那团乱撞的情绪总算平息了些许。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踏月而来,如霜雪凝成的剪影,悄然落于院门之外。
下一瞬,风不起,叶未动,那人已立于庭中,衣袂未扬,却似天地都为之一静。
正是邀月。
她一步踏出,便直面怜星,目光如刀锋扫过,只淡淡一点头,未语。
随即,视线流转,掠过东方不败,眸底掠过一抹冷意,几乎不可察觉;再转而落在楚云舟身上,眼神陡然一凝。
怜星见状,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第579章 天人境的对峙
果然如水母阴姬所料——姐姐的目光在她身上不过轻轻一点,便飞速掠开,毫无滞留。
没被发现。
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眼尾却浮起一丝幽怨。
但当她余光瞥见闭目盘坐的楚云舟时,又忽然释怀。
换作是她,数月未见那人,哪怕亲姐站在面前,怕也是扫一眼确认无恙后,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血缘亲厚之处,就在于这份设身处地的懂得。
此刻,邀月静静凝视着楚云舟,感知着他体内澎湃涌动的真元气息,美眸骤然收缩。
「天人境初期?」
她心中掀起惊涛。
这进步速度,简直骇人!
可看着楚云舟正处修炼关头,她并未出声打扰,只是沉默伫立,眉宇间压着复杂情绪。
旋即,她眼角余光一扫,落在不远处的雪千寻身上。
此人,她认得。
去年归途,楚云舟抱着她回来的那一幕,仍在记忆里清晰如昨。
但她只是顿了顿,并未开口,反倒将目光重新投向东方不败,唇角微扬,冷意盎然:
「倒是来得早,看来你们那一亩三分地,着实清闲。」
换作从前,东方不败早已冷笑出声,反唇相讥。
可今日,她却轻笑一声,神情懒散,似看戏般望着邀月:「也就比你早一天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邀月眸光一眯:「你这样盯着本座,是想找茬?」
东方不败不答,反而缓缓抬手,真元自丹田轰然奔涌,经脉如江河炸裂,气势节节攀升。
刹那间,整个庭院空气仿佛凝固。
邀月脸色骤变。
「天人境中期?!」
她瞳孔猛然一缩,脱口而出:「不可能!」
可话音未落,她便顿住了。
眼前之人,毕竟跟在楚云舟身边这么久……
一切奇迹,似乎都不再离奇。
与此同时,东方不败将自身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邀月面前,旋即轻敛真元,唇角微扬,冷声道:“本教主不占便宜,你且等云舟的丹药炼化了再说。”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怜星不由侧目,眸光微闪,似有讶异。
她显然没料到,那个向来高傲如刀的东方不败,今日竟会说出这般“体贴”的话?
怜星心思纯净,对东方不败的认知还停在表面。可水母阴姬呢?她怎可能看不透这层薄纱下的算计?
心念电转间,她早已洞悉一切——东方不败这不是让步,是在等着看大戏开场。
想到这儿,水母阴姬唇畔笑意愈发温婉,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
一切尽在掌握,简直妙不可言。
在她眼里,邀月和东方不败这种关系,从来就不是什么姐妹情深。
一个淋了雨,第一反应不是撑伞,而是顺手把对方那把也掀了——谁也别想好过。
主谋二人心里门儿清,可邀月呢?她还在局中打转。
只觉东方不败此刻的“好意”透着诡异,像是糖衣裹着毒药。
再联想到对方如今的修为境界,她眸光微眯,心头警铃隐隐作响。
然而还不等她细思,身旁忽地一阵香风拂过,水母阴姬莲步轻移,柔声唤道:“二姐。”
声音软糯,姿态恭顺。
邀月抬眼望去,见是她,眉宇间紧绷的线条这才松了几分,轻轻颔首。
也是,东方不败都能靠楚云舟的丹药一举踏入天人境中期,这几个月寸步不离云舟左右的水母阴姬,又岂会落下?
可难得的是,她明明也已突破,却仍这般温驯守礼,在邀月看来,简直是比那个狂妄女人顺眼太多了。
目光冷冷扫过东方不败,邀月淡淡开口:“没事多跟老三学学,省得日后被人收拾了,还不知怎么输的。”
东方不败:“?????”
哪怕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一刻也不禁瞳孔微缩。
片刻怔然之后,她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呵……有意思,这女人竟让我去学司徒那丫头?”
心中冷笑翻涌,面上却忽然绽开一笑,语气恭敬得近乎滑稽:“好啊,既然你诚心诚意提了请求,本教主自当从善如流,往后一定好好向她‘请教’。”
说到“好好请教”四字时,尾音刻意拖长,咬字极重,讽刺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邀月眼神一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与东方不败斗了半辈子,哪一次不是针尖对麦芒?
今日对方非但没反唇相讥,反倒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反常至极。
她眸色渐沉,寒意暗生:“东方不败,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东方不败神色淡漠,轻飘飘回了一句:“本教主要做什么,等你功力恢复自然知晓。只望届时,你莫要气得走火入魔。”
语毕,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懒得和这蠢货多费口舌,怕说多了自己都降智。
可在邀月眼中,这副姿态却是彻头彻尾的轻蔑——不屑争辩,不屑回应。
她眸底寒光一闪,冷哼一声,终究按捺住情绪,沉默以对。
只是眼角余光扫过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时,眉头忽然一皱。
“她们两个……皮肤怎的比两个月前细腻许多?莫非真是云舟那丹药的功效?”
念头一起,她心底对那枚尚未到手的新丹,悄然生出几分期待。
片刻后,随着楚云舟经脉微胀、眉心隐痛,他缓缓收功,体内真元与天地之力归位如初。丹成。
月余之内,体内精气神便能借天地之力彻底淬炼圆满——楚云舟略一内视,心中已有定数。
他缓缓睁眼,眸光如电,落在一旁静立的邀月身上。
“来了。”
一声低语,轻却清晰。邀月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身形一闪,已然掠至楚云舟身侧,裙裾未动,人已落座。
“师父前些日子闭关冲击天人境后期,两日前才出关,所以我来得迟了些。”她语气平静,目光却悄然打量着楚云舟。
“你们回程倒是比我预料快了不少。”
楚云舟一笑:“赶了点路,想着回来还能蹭个元宵,没敢耽搁。”
邀月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几分探询。
楚云舟心下一哂。他虽闭关淬体,五感却未曾封闭,外界风吹草动皆在掌握之中——方才她与东方不败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第580章 邀月破瓶颈
他伸手入怀,指尖微动,两枚丹药轻轻置于案上:一枚紫气缭绕,龙纹隐现;一枚赤霞流转,凤影盘旋。
“紫云龙纹丹打底,凤血百纹丹压阵,顺序不能错。”他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前者固本培元,后者引神蜕凡——服下后闭关三日,有望破入天人中期。”
邀月瞳孔微缩。
尤其是听到“凤血”二字时,素来沉静的眉眼间竟掠过一丝震动。
“凤血……竟是真的存在?”
更让她心头微颤的是,这等传说中的神物,竟真落在了楚云舟手中。
可转念一想,楚云舟身上奇事何止一二?从逆改经脉到夺天造化,哪一件不是惊世骇俗?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乃至她自己,早就不去追究他来历诡异——只因追也追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取过紫云龙纹丹,毫不犹豫吞下。
见状,楚云舟起身退开几步,负手立于檐下,留出空间供她运功冲关。
丹药入腹不过数息,邀月周身气息骤然翻涌,真气如江河奔流,在经脉中疾驰激荡,隐隐有雷音炸响。
就在这时,曲非烟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她悄悄抬手,在小昭和林诗音腰侧各戳了一下。
两人一怔,齐齐转头。
曲非烟努了努嘴,眼神示意院子中央。
小昭与林诗音顺着望去,顿时心头一紧。
只见水母阴姬、东方不败、怜星三人,不知何时已并肩而立,排成一线,宛如看戏。
水母阴姬嘴角含笑,眼里闪着近乎恶作剧般的兴奋光芒;
怜星神色复杂,似担忧又似压抑着某种情绪,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
而东方不败双手环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锋利如刀,直直盯着正在运功的邀月,仿佛等着看一场好戏开场。
“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曲非烟运转真气,传音入密,声音压得极低。
林诗音眸光微凝,点头:“敌意太浓了,简直像在等她出岔子。”
小昭蹙眉附和:“东方姐姐倒还说得通,她一贯爱看热闹。可司徒姐姐平日对月姐姐极为亲近,怜星更是亲妹妹……为何今日,竟都摆出这副姿态?”
曲非烟摩挲着下巴,眯起眼睛:“我也觉得邪门……总觉得,月姐姐这一关,怕是没那么顺利。”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脑中念头纷飞,隐约拼凑出某种令人不安的猜测。
然而,还不等她们开口细说,小昭忽然低声打断:“别说了……非烟昨天才被东方姐姐拎出去训了一个时辰。咱们……还是装傻吧。”
听着小昭的话,曲非烟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怕什么?大不了挨顿揍呗,有凤血护体,死不了。”
小昭和林诗音对视一眼,没吭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厨房蹭去。
只剩曲非烟孤零零站在原地,眯着眼打量着东方不败几人,眼神里透着股琢磨劲儿。
可她哪知道,水母阴姬这群老狐狸,感知何等敏锐?哪怕她只是多看了两眼,那边三人便已心生感应。
原本还各自沉浸于心境的东方不败、水母阴姬和怜星,齐刷刷偏过头来,目光如针,直直扎在她身上。
水母阴姬和怜星心头一紧——坏了,表情没收住!赶忙压下脸上的异样,装作若无其事。
东方不败却懒得掩饰。
目光落在曲非烟身上那一瞬,脑子里“轰”地闪过昨日厨房里那句“她昨晚偷偷看我洗澡”的戏言,眸光顿时一沉,眼尾微眯,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而被三双眼睛同时锁定,曲非烟后脖颈猛地一凉,寒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蹬蹬蹬退了三步。
“糟了……好像被盯上了?咱咋办?”她干笑着低语。
没人回应。
她飞快扭头左右一扫——人呢?
小昭和林诗音呢?怎么一眨眼工夫就蒸发了?
耳尖一动,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还有隐约的窃笑声。
曲非烟脸色唰地僵住。
“完犊子了。”
确认自己成了炮灰独苗后,她硬着头皮抬头,迎上水母阴姬三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个比一个笑得瘆人。
她嘴角抽了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天色不早了,我……进去帮忙做饭哈。”
话音未落,脚底抹油,转身就往厨房蹿,动作快得像被狗撵。
几乎就在她冲进厨房的瞬间——
两道真元波动掠过,一道真气横扫,三道清冷、妖冶、凌厉交杂的声音,一字一句钻进她耳朵:
“昨儿夜里,谁说的……要扒谁衣服?”
曲非烟脚步一顿,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萎成一团,满脸写着“我不想活了”。
厨房里,小昭和林诗音瞥见她这副德行,齐齐摇头。
唉,有些人的打,真是刻进命里的。
像曲非烟这种,纯粹是自投罗网,送上门讨揍。
以前还知道疼几天,伤疤好了才敢蹦跶。
现在倒好,有了凤血续命,简直是不死小强,皮痒指数直接爆表。
几息后,缓过神来,曲非烟瞪着两人,咬牙切齿:“说好同生共死的呢?你们俩抛下我跑路,还算姐妹吗!”
林诗音叹口气:“共患难没问题,但你自己作死撩虎须,我们总不能陪你一起疯吧?”
小昭点头如捣蒜。
“呸!我不听!就是你们没义气!”
曲非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扑上去掐她俩脖子。
刹那间,厨房里乒乒乓乓,笑骂混作一团。
院中。
一场闹剧过后,怜星和水母阴姬早已敛去情绪,恢复如初。
唯有东方不败,依旧斜倚栏杆,神情张扬,半分不遮掩,嚣张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时,邀月周身气息一震,体内真气尽数化为真元,天人境初期,水到渠成。
她静坐片刻,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新力量,这才缓缓取出凤血百纹丹,仰头吞下。
炼化之际,似有所感,抬眼朝东方不败瞥去。
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似嘲似讽,挑衅意味十足。
邀月冷笑一声,反瞪回去,眼神分明在说:你瞅啥?
然后闭目凝神,再不理她。
而远处,东方不败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勾得更高了。
「行,今天这顿打,你逃不掉了。」
一顿,是水母阴姬这个谋朝篡位的祸国妖女给的。
第581章 湖面对峙
另一顿,则是她东方不败亲自奉上。
旁观三人神情变化,楚云舟轻摇头,眸中掠过一丝玩味。
原本三角关系稳如磐石,如今硬生生挤进第四人,四角纠缠,平衡瞬间崩塌。
「好戏,这才刚开始。」
凤血百纹丹的药力随邀月体内真元运转,层层化开,如火熔冰,迅速渗入经脉脏腑。
一如当初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所经历的那般——当上丹田隐脉贯通刹那,澎湃真元奔涌而起,修为轰然跃入天人境中期!
一股炽热之力自四肢百骸深处蔓延,缓缓沉入骨骼,直抵骨髓。
刹那间,邀月全身如被烈焰淬炼,又似春雨润泽,脱胎换骨。
肤色由内而外透出玉质光泽,肌理细腻若凝脂,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清冽灵韵。
待药效彻底归元,盘坐石凳上的邀月终于敛息睁眼,眸光如电,映得四周空气一颤。
感受着三丹田中循环不息的浑厚真元,她唇角微扬,笑意渐浓。
要知道,她的师父至今不过卡在天人境后期门槛,而她已稳踏中期之境。
更关键的是,借凤血洗髓,根基凝实如万年玄岩,未来修行之路,再无滞碍。
目光悄然转向楚云舟,邀月心头泛起一阵庆幸——若非眼前这个男人,哪有今日?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东方不败忽然开口:“突破了?要不要留点时间适应?”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眉梢一跳。
这一刻,她几乎想当场认东方不败当“二妹”。
太会打了!这助攻,堪称神来之笔!
可转念想到夜里与邀月一个《移花接玉》,一个《神水诀》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画面,她又默默压下念头。
「都是妹妹,一碗水得端平。」
这边,邀月闻言冷眼扫去。
从回院起,她就强忍着没动手。
现在倒好,这女人还敢阴阳怪气?
刚破境界的傲气正盛,哪还按得住?
寒声吐出:“要战便战,何必废话。”
话音落地,人已化影掠出,直奔城门之外。
东方不败低笑一声,身影如风追随而去。
水母阴姬亦是足尖一点,飘然离场。
眨眼间,院子里只剩雪千寻、怜星和楚云舟。
雪千寻刚想跟上,却愣住——方才几道身影如何消失的,她竟完全捕捉不到轨迹。
正茫然间,楚云舟声音忽在耳畔响起:
“你修为不够,去了也看不见什么。”
雪千寻一顿,只得作罢。
她望着重新落座石桌边的楚云舟,迟疑片刻,缓步走过去坐下。
“姐夫……既然你知道姐姐和邀月宫主向来不对付,为何不出手劝阻?”
楚云舟斜倚椅背,懒洋洋道:“劝什么?”
雪千寻皱眉。
不等她追问,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这辈子,能有个天天跟你掐架、动手还不下死手的人,是福气。”
平淡是福,可太平淡了,就成了枯井。
雪千寻听得一头雾水。
她年纪尚轻,这些弯弯绕绕,别说她看不懂,就连此刻正在交手的东方不败三人,也都未必全明白。
所以当她望向楚云舟时,眼里只剩下深深的困惑。
见状,楚云舟没再多言,只是轻轻摇头:“等几年你就明白了。”
这时,怜星也走了过来,在他身旁款款坐下,眼波流转,轻声问道:“姐夫,以你的脑子,你说待会儿姐姐知道我也成了你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嗯?”
这话一出,雪千寻眼神骤然一凝,目光如刀般扫向怜星。
她听到了什么?
眼前的怜星……竟也是楚云舟的女人?
在东方不败身边待了这么久,邀月的存在她自然清楚。两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恩怨,她更是心知肚明。
可谁能想到,不仅邀月被楚云舟收服,连她的亲妹妹怜星,也沦陷了?
心头猛震,雪千寻下意识转头看向楚云舟。
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张俊美得近乎虚幻的容颜,眉目如画,气质出尘,仿佛不属于这人间。
刹那间,她竟觉得,这样的事虽惊世骇俗,却也不算离谱。
毕竟,是这个人啊……
另一边,楚云舟听着怜星的话,无奈叹气:“你那边好歹还有司徒替你扛着,我这儿可没人善后。比起你,我才是真难缠。”
怜星歪头想了想,点头道:“说得也是,那一晚我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记得,出了问题当然怪姐夫和司徒姐姐咯。”
楚云舟:“……”
看着她一脸坦然地把锅甩得干干净净,楚云舟眼角直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摇了摇头,他悄然运转真元。
片刻前还滞涩的经脉,如今已通畅许多,眉心的胀痛也减轻了不少。
下一瞬,体内真气奔涌,背后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法相虚影,四周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汇聚而来。
他一手撑地,一手轻轻抚在小家伙身上,一边温养肉身,一边炼化天地之力,动作从容如画。
而与此同时——
城南外,湖面之上。
夜风拂水,波光粼粼。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几乎同时现身,踏浪而立,三方对峙,杀意未起,气机却已锁死。
邀月负手而立,绝美容颜微扬,眸光冷冽:“说吧,你想怎么打?”
东方不败斜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呵,还不急。先等你跟司徒分个高下再说。”
“司徒?”
邀月微怔,目光转向一旁笑意盈盈的水母阴姬,眉头紧蹙:“挑衅本座的是你,跟她有何干系?”
“蠢货。”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不屑地扫她一眼,长袖轻扬,转身便朝湖岸走去。
脚尖点水,步步生莲,身形轻盈如羽,落处无声无痕,连水面都未泛起一丝涟漪。
邀月柳眉微动,正欲开口——
水母阴姬却抢先一步,声音婉转如歌:“比起东方妹妹,二姐不如先陪我玩上一场?”
话音入耳,东方不败脚步一顿,侧眸瞥去。
“嗯?东方妹妹?”
那句质问刚到喉咙口,邀月忽然浑身一凛,瞳孔骤缩。
她懂了。
瞬间明白了一切。
目光在东方不败冰冷的脸与水母阴姬含笑的眼之间来回扫过,心头轰然炸开!
第582章 烟雨湖上起杀机
难怪先前东方不败看她时,眼中尽是嘲弄与轻蔑。
原来如此!
她不是一个人来争位置的。
还有一个更早登堂入室的——
想到这儿,邀月脸色骤沉,寒霜覆面,冷冷盯住水母阴姬。
“你也想,和本座抢位?”
面对邀月的质问,水母阴姬幽幽一叹,眼波流转间尽是委屈:“二姐这话可伤人心了。正宫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两位姐姐这些日子各自忙碌,妹妹我不过是顺势而上,暂领‘大姐’之名,又有什么不妥?”
她唇角轻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再说了,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二姐一向不愿被东方妹妹压一头,如今我顶了这位置,您和我关系向来亲厚,难道不该替我高兴?”
顿了顿,她语气柔和几分,带着几分撒娇意味:“若二姐愿意,今后唤我一声‘大姐’也无妨,我对您的称呼绝不改口——咱们各叫各的,岂不更显亲近?”
这话落定,邀月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指节捏得发白,掌心几乎要掐出火星来。
可片刻后,她眸光一斜,落在不远处的东方不败身上,冷笑出口:“呵,看来你这身本事是越练越倒退了,连她都压不住,还谈什么争位?”
言下之意,直指东方不败这两月原地踏步,不堪一用。
东方不败眼神微眯,淡淡开口:“等你能赢她再说。”
“呵!”邀月嗤笑更浓,讥讽如刀,“你以为本座是你?连个水母都制不住?”
这话入耳,湖边伫立的东方不败眉头一跳。
心里冷笑:这蠢女人,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嘲讽完东方不败,邀月收回目光,重新锁住水母阴姬,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倒是小看了你,藏得够深,竟让我都没察觉你的野心。”
水母阴姬笑意温婉:“二姐何出此言?妹妹此番前往大宋国,可是实打实为二姐办成了一桩大事。礼尚往来,求个名分,不过分吧?”
“大宋国?什么事?”邀月皱眉。
水母阴姬眸光一闪,语带试探:“二姐还要装下去?您派怜星随行,不就是想借机让她与云舟培养情分,顺势入主轻云舟,成为他的人?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妙。”
此言一出,湖畔风都静了几分。
东方不败眼神骤冷,目光如针般刺向邀月,心头已冷笑出声。
可邀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断然否定:“荒谬!谁说我有这等打算?怜星何时成了交易筹码?”
“???”
水母阴姬懵了。
“???”
东方不败也愣了。
两人齐齐皱眉,盯着邀月的脸色——那神情,不似作伪。
以她们对邀月的了解,此人向来心机深沉、步步为营,怎会连这点布局都否认?
更何况事已至此,何必再遮掩?
电光火石间,水母阴姬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二姐这反应……莫非……是我以前太高估她了?她的城府,其实根本没我想的那么深?”
念头一起,她脸色骤变。
湖边的东方不败也瞬间想通关节,心头竟泛起一丝“原来如此”的荒谬感。
若邀月真有这般算计,早年自己哪还能在她眼皮底下活到现在?
想明白这点,他不由侧目瞥了水母阴姬一眼,满是不满——
怪不得自己刚才竟也被她牵着鼻子走!
然而就在这刹那迟疑间,对面的邀月也终于从那句话里品出了味道。
脸色猛地一变,声音陡然拔高:“你刚刚说……你帮我完成了心愿?你是说……现在的怜星,已经和云舟……”
话未说完,杀意已现。
空气仿佛凝固。
水母阴姬瞳孔骤缩——
糟了。
而将水母阴姬那一抹微妙神情尽收眼底,邀月眸光一冷,声音如霜刃出鞘:“到底怎么回事?给本座说清楚。”
见势不妙,水母阴姬也不敢再藏,迅速将前因后果简要道来。
但她自然避重就轻——只说两人酒后失控,误陷春宵,自己以为是邀月有意撮合怜星与楚云舟,才未加阻拦,全然隐去合谋之事。
这话一字字钻进耳中,邀月指节早已捏得发白,牙根紧咬,仿佛要将整片怒火生生吞下。
不过两个多月,怎料竟生出这等荒唐变故?
她精心布局,步步为营,到头来,自家亲妹竟也成了楚云舟裙下之人!
眼看气氛降至冰点,水母阴姬忽而轻叹一声,语气微沉:“也不全是妹妹想太多。二姐你也知道,云舟这般人物,连我们三个都心动不已,怜星又岂能例外?只是从前顾忌你,才一直压抑情愫,不敢表露。”
“这一回虽是意外,却也算成全了她一片真心。若二姐心有不甘,大可冲我来,何必迁怒于怜星?”
邀月冷笑出声,寒意彻骨:“本座的妹妹,轮不到你来护!用得着你假慈悲?”
话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暴涨:“好啊,你不是觊觎‘大姐’之位么?今日,我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坐!”
语毕,不再多言,体内真元轰然炸开,抬掌便斩!
刹那间,一只五丈巨掌凭空凝成,通体由纯粹真元与凌厉剑意铸就,撕裂空气,裹挟万钧之势直拍而下!
水母阴姬神色骤变,脚下湖面应声炸起千层浪涛!
真元催动间,湖水分流,一面水幕如镜升起,将她周身护得严实;其余浪涛则化作长龙,携真元与剑意逆冲而上,迎向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轰——!
浪与掌撞,水花四溅,蕴含其中的劲气瞬间被碾碎、磨灭,哗啦倾泻如雨。
可湖水不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叠翻涌而上,竟是绵延不绝!
一息之后,空中巨掌终是崩解溃散,漫天湖水随之洒落,宛如暴雨倾盆,砸得湖面砰砰作响。
然而就在那水珠坠落之际,邀月眉头微蹙——湖面竟悄然升腾起一层薄雾,氤氲弥漫,转瞬之间,整片水域已如江南烟雨,朦胧迷离。
对此异象,她眸光不动,冷哼一声,真元爆发,一股无形劲气自她为中心猛然扩散!
所过之处,水雾如遇狂风,尽数吹散,方圆五丈之内,干净利落,不留一丝湿气。
可下一瞬,水母阴姬真元流转,指尖轻引,湖面再起涟漪,缕缕白雾从水面升腾而起,快得几乎眨眼即至。
瞬息之间,那被清空的区域再度被浓雾填满!
邀月眼神终于一沉。
第583章 火神怒破湖雾
远处,水母阴姬立于湖心,目光同样凝重如铁。
天地有序,相生相克,武道亦然。
东方不败以速度冠绝天下,哪怕三人同境,她的出手之迅,依旧远超水母阴姬与邀月,寻常高手更是望尘莫及。
因此她惯以攻代守,招招夺命,步步杀机。
而水母阴姬此刻所用战法,源自楚云舟“弈棋弈敌”之道,借水雾布眼,化湖为阵。
凡雾所覆之地,皆可引天地之力,融《神水诀》真意,以水珠为媒,隔空施招,无孔不入。
东方不败但凡有丝毫异动,水母阴姬便能瞬息察觉,抢占先机,天然形成压制之势。
可邀月不同。
移花宫的《移花接玉》,本就是守中带攻的绝学,讲究后发制人、借力打力。
而邀月天赋卓绝,竟将这掌法与剑意熔于一炉,硬生生凝出一方剑域——以气驭势,以势成域,周身十丈皆在掌控之中。
某种程度上,她的剑域,竟与水母阴姬的“水域”异曲同工。
正因如此,水母阴姬那套无往不利的控场手段,在邀月面前顿时失了锋芒。
更棘手的是,今日天色澄澈,万里无云,再不是上次对战东方不败时那般细雨绵绵、水汽氤氲。
没有天地水元加持,水母阴姬的发挥,无形中被削去一成。
她眸光微闪,扫过四周悬浮的水雾,邀月却只是冷冷一笑,毫不在意。体内真元缓缓涌动,足下一踏,身形如莲绽般前掠。
然而,就在她脚尖离地、尚未落地的刹那——
前方两丈处的水雾骤然翻腾,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瞬息凝成十几道三尺水剑,呈扇形暴射而出!
剑影破空,寒光连成一片,将她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邀月眼神不动,素手轻抬。
嗡——
十丈之内,空气似被灌入千钧重压,空间都为之一滞。那十几道快若流星的水剑,竟如坠泥沼,速度暴跌数十倍!
虽未完全静止,但在邀月眼中,已慢得如同蝼蚁爬行。
她脚步一踏,负手于后,从容迈步。
同时,一道道无形劲气自她掌心扩散,如巨掌横空,狠狠一握——
轰!轰!轰!
水剑寸寸崩裂,炸成漫天水浪,激荡四散。
可就在这余波未平之际,碎裂的水珠竟再度聚形,借着飞溅之势,二次凝剑,呼啸扑来!
邀月眉梢微蹙,玉掌再挥。
同样的压制,同样的崩灭。
可这一次,水剑再现时,距离她已近了一尺。
第三次……又近半尺。
第四次——只隔五步!
她终于眯起眼,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湖畔,东方不败也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移花接玉》位列天阶中品,本就玄奥至极——随心而动,遇强则强。你攻得越猛,它反弹越烈。
最诡异的是,双掌可运两股内劲,或推或拉,或吸或斥,曲直由心。以邀月如今修为,掌力所至,竟能摄金引铁,隔空擒物!
而今她更将此掌法融于剑意,化作独属剑域。真元流转间,方圆十丈皆被这种奇异劲气笼罩。
任何人踏入其中,都会被这股无形之力干扰节奏,动作迟滞,宛如逆水行舟。
这也是为何当初东方不败与她交手,宁可游走周旋,也绝不硬拼正面。
真要论硬撼,同境之中,单凭《移花接玉》这一门武学,邀月已立于不败之地。
但劲气对冲,终究是相互消磨。
方才水剑炸裂之时,爆开的真元与劲气四溢,反将她剑域中那一片区域的《移花接玉》劲气冲散。
一时之间,领域出现缺口。
而这,正是水母阴姬真正杀招所在——以攻补缺,借力破域。
水母阴姬眸光一转,指尖真元微荡,借着邀月《移花接玉》劲气尚未圆满的刹那空隙,再度凝水为剑,寒芒乍现。
一缕缕湖水在她掌心翻涌,瞬间化作数柄晶莹剔透的水刃,如毒蛇吐信,直扑邀月面门。
邀月眼神冷冽,只能分出一丝真气将这些水剑缠住,任其悬停半空——若她稍有追击,水母阴姬立刻便会抓住破绽,以周遭弥漫的水雾为引,源源不绝地再造杀机。
这局,布得极深。
东方不败立于岸边,袖手旁观,却已看出其中凶险。他眉梢轻挑,唇角微扬:“倒是用心良苦。”
连他都为之侧目,邀月又岂会毫无察觉?
霎时间,邀月双眸微敛,体内真元轰然爆发,双手猛然下压!
轰——!
一圈炽烈劲风自她周身炸开,一道高达十丈的法相拔地而起,通体赤红如焚天烈焰,宛如火神降世,怒目俯瞰人间。
那法相只存一瞬,却已掀起排山倒海之势。
十几道水剑当场崩碎,湖面之上常年不散的浓雾更是被尽数掀飞,仿佛整片水域都被这一击蒸干!
可就在这片清明乍现的刹那,法相倏然消散。
邀月脚下一踏,身形如电,一步跨出数丈,直逼水母阴姬咽喉!
快!准!狠!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心头暗赞:“好个当断则断!”
论算计,邀月或许不及水母阴姬与自己深远。但论临阵应变、杀伐果决,此人堪称妖孽。
换作是他,或许会选择暂避锋芒,拉开距离再谋后手。可邀月偏偏反其道而行——察觉危机,立即以《天意四象决》中的“火神怒”清场,随即趁势突进,不留半分喘息之机。
这份魄力,非顶尖战修不能及。
水母阴姬望着那疾掠而来的身影,心中也不由一凛:“不愧是大姐……第一次面对我的水域之术,反应竟如此迅捷。”
但她嘴角笑意反而更深,眼波流转间,杀机已动。
就在邀月即将近身的刹那,她心头忽生警兆,脚步猛地一顿,旋即一掌悍然拍向脚下湖面!
啪——!
掌力落处,湖水炸裂!
十余根粗壮水柱自湖底暴冲而出,形如巨笋,裹挟千钧之力直贯邀月胸膛!
邀月掌风再起,将水柱一一震碎,可那反震之力亦不容小觑,逼得她身形微晃,被迫后退数尺。
更诡异的是——那些碎裂的水花并未落地,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在空中再度化作氤氲水雾,悄然弥散四周。
局势,重回原点。
邀月面色一沉,眸中寒光迸射:“这女人……反应未免太快了!”
水母阴姬轻笑一声,风姿绰约,仿若闲庭信步。
她敢在此时撕下面具,与邀月正面硬撼,自然不是凭一时意气。
第584章 扮猪吃虎
过去半月,陪她日夜对练的,正是同样修习《明玉功》与《移花接玉》的怜星。
虽实力不及邀月,但招式同源,路数一致,连那剑域之法也如出一辙。
半个月来,怜星倾尽所学,毫无保留。水母阴姬更是反复推演,步步精研,早已将邀月可能使出的每一招、每一路变化,尽数推演至极致。
眼下这一幕,她们不知演练过多少回。
想靠一式突袭定胜负?
做梦。
这时,水母阴姬轻启朱唇,笑意盈盈:“这次虽是误会,可错也错得巧。云舟那样的男人,放眼天下,谁还能比?二姐心里明白,怜星妹妹能跟在他身边,是福气不是祸事。我这做妹妹的,日后待她也定如待你一般,有福同享,绝不偏心。”
邀月眸光一冷,声音如霜:“这便是你说的‘对我好’?”
话音未落,素袖翻飞,三道三丈长的凌厉剑气自袖中暴射而出,撕裂空气,直取水母阴姬咽喉!
然而就在剑气临身刹那,湖面骤然炸开——九条水龙破水而出,蛇形盘旋,瞬间撞上那三道剑气,轰然爆开,激荡的余波席卷四周,连湖畔的东方不败衣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水母阴姬玉指轻点,又一柄晶莹剔透的水剑凝成,剑锋微挑,便将邀月逼退数步。她笑意更深:“我让怜星有了归宿,这般大度,难道还换不来一句赞许?再说,你们两位姐姐争了这么久,正宫之位迟迟不定,我后来居上,有何不可?”
“等我成了大姐,规矩我来定。排个轮值表,谁都不吃亏,云舟主屋夜夜有人陪,甜头大家分,岂不快活?”
邀月冷笑一声,眼中杀意隐现:“油盐不进。”她根本不想听这些虚情假意的算计,只想一掌镇下,教她知道什么叫敬畏。
眼看邀月不为所动,水母阴姬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下一瞬,湖面沸腾,两人真元翻涌,战局再起。
一如昨日东方不败的窘境,此刻邀月亦陷入困局——仿佛被一张无形大网罩住,无论她如何变招,水母阴姬总能先一步预判,以柔克刚,顺势反压,步步紧逼。
这一战,不拼生死,只论胜负。失一招即败,伤一发即输。邀月纵有搏命之勇,也不敢轻易以命相搏。
而随着交手深入,她心头猛地一沉——这节奏、这掌控感,分明与楚云舟那“弈棋制敌”的手段如出一辙!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妹妹。
《天意四象决》运转,寒雾蒸腾;《移花接玉》施展,水汽倒卷。可每一次她将周身水雾震散,不过瞬息,新的雾气便从湖中升腾而起,重新封锁她的感知。
被动!窒息!犹如被困在对方编织的牢笼之中。
湖边,东方不败负手而立,目光沉沉。他看得清楚——水母阴姬已将整片湖泊化为己用,天地为棋盘,水流为兵卒,步步设局。
他也曾苦思破法,却始终无解。除非,能将《葵花宝典》与毕生剑意彻底融合,踏入那传说中的“无相之境”,否则,面对这片由水雾构筑的领域,依旧难逃束手之局。
一炷香过去。
邀月再次被一道凭空浮现的水剑逼退,气息微乱,眉宇间戾气翻涌。
她不想再耗了。
低喝一声,体内真元如江河倒灌,疯狂奔涌!
长袖猛然甩出,剑意冲霄而起——刹那间,一道近三丈的霸道剑气凝聚成形,裹挟天地之势,轰然斩向水母阴姬!
剑气所过,水雾如纸帛般被撕裂,湖面裂开一道深痕,波浪翻滚!
而邀月本人,紧随剑气之后,身影如影随形,杀意滔天!
这一招——赫然是昨日东方不败用过的那一式!
湖边,东方不败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诮。
果不其然。
水母阴姬面前,层层水墙接连升起,如浪叠嶂,厚重如山,静静等待那狂暴一击的来临。
等到邀月身形即将穿过水墙的刹那,十几道水鞭骤然从裂开的水面暴射而出,如毒蛇缠身,无声无息地锁住她的四肢与躯干。
刹那凝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柄由纯粹真元凝聚的水剑撕裂虚空,裹挟着凛冽剑意和天地威压,轰然斩至。
剑势如虹,硬生生破开邀月周身缭绕的护体劲气,在她左肩精准点中——力道拿捏得极狠,却又未伤筋骨。
可就在水剑触体的瞬息,水母阴姬指尖微动,真元一收,那凌厉水剑顿时溃散成涓流,哗啦坠入湖心。
“嗯?”
东方不败眸光一缩,瞳孔微震。
昨日对战时,水母阴姬可是直接拍出一掌,掌法虽猛,但收招尚有余地。可眼下这一记水剑,是操控之术,是远程御物,稍有迟滞便会失控。
但她却在命中瞬间化杀为柔,收发由心,毫无滞碍。
这意味着——她还有余力,且不止一二分。
“竟还藏了底牌!”
东方不败脸色微沉,心念电转。
短短两个多月,水母阴姬的实力竟已悄然越过她们二人?
不对!
记忆倒回数月前,三人切磋不断,那时的水母阴姬分明弱于自己与邀月,招式虽精,火候未到。
可昨日一战,今日再观,无论是《纵意登仙步》的神行无迹,还是剑意掌控,乃至那门极为难修的《先天无相指剑》,皆已达圆满之境!
两个月内将数门绝学推至极限?绝无可能!
除非——早在前往大宋之前,她的真实实力便已与她们持平,甚至隐有超越!
“所以……从一开始就在演?”
东方不败贝齿轻咬,心头泛起一丝被愚弄的寒意。
这哪是低调蛰伏,分明是扮猪吃虎,坐等她们争斗两败俱伤,再悄然摘果!
说到底,是她们太过轻视这个看似温吞、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人。
而如今局势已然清晰:水母阴姬,已稳压她们一头。
唯一破局之法,只有一条路——
联手。
她目光斜瞥身旁的邀月,眉头却不自觉皱起。
邀月此人,天赋卓绝,战意滔天,可脑子一根筋,出手全凭本能,莽起来连自己都挡不住。
这种人,关键时刻不是助力,而是炸药桶。
但下一瞬,东方不败眸色一冷,压下杂念。
“罢了,再蠢也不过如此,可这‘正宫’之位,绝不能让她抢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才是第一个靠近楚云舟的人。
后来被邀月钻了空子,已是心头旧恨。
第585章 联手抗妖姬
若连最后的位置都被排行最末的水母阴姬夺走,那她怕是要夜夜咬牙磨齿,睡都睡不安稳。
哪怕不愿,此刻也唯有联手。
真元一旋,身形如鬼影飘掠,衣袂翻飞间直扑湖心水母阴姬。
同时,一道冷冽如刀的声音划破空气:
“不想日后喊她‘大姐’,就并肩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湖中水母阴姬面色骤然一僵。
但下一瞬,身形疾退之际,真元如江河奔涌,掌心翻转间数道水柱破空而出,直扑东方不败面门。
一旁的邀月听到那句话时,脚步微顿,眸光一凝。
本能地就想拒绝联手。
可眼角余光扫过正在催动真元的东方不败,再看向对面那道盘踞湖心的身影——水母阴姬,她竟觉得此刻的东方不败,比那个阴沉诡谲的老妖婆顺眼得多。
冷哼一声,深吸一口气,真元再度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寒流,直袭水母阴姬而去。
刹那间,湖面炸裂,战局重燃。
有时候,家宅安宁,还得靠外敌来成全。
没敌人时,彼此是生死对头;
有外患时,反倒能并肩而战。
促成这诡异同盟的,正是眼前那位野心勃勃、意图上位的水母阴姬。
反观她,以一敌二,面对邀月与东方不败的夹击,脸色已凝重至极。
湖面之上,水雾翻腾,不再如先前那般稀薄散乱。此刻,浓雾弥漫,足足铺展十五丈,几乎笼罩半片湖域。
春阳斜照,雾气折射出七彩流光,宛如琉璃碎屑洒落水面。湖底游鱼被光影吸引,纷纷浮出,呆滞停摆,随波轻荡,恍若入梦。
远处,水母阴姬指尖轻点,掌势翻飞,周身真元流转不息。东方不败目光微眯,心中已然明了——
此前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邀月,这老妖婆,根本就没出全力!
而现在,竟能在两人围攻之下稳守不失,甚至游刃有余……她的实力,远超预估!
这一念升起,东方不败心头最后一丝抵触烟消云散。联手,势在必行。
而邀月心中的震撼,也丝毫不减。
先前交手,她虽觉水母阴姬略强一线,却不过是一线之差,仿佛只要自己悟透几分意境,便能追平。
可现在呢?同时应付她与东方不败的合击,对方依旧从容调度,毫无溃势!
若她一开始就动用这等实力,邀月自认——撑不过一刻钟,就得败!
霎时间,她终于明白当年楚云舟为何说:水母阴姬,比你深。
不止是修为,更是城府。
此刻,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心头压石,可水母阴姬,又能轻松到哪里去?
先前对战邀月,她几乎未曾移步,立于湖心便可掌控全局。
如今双雄合击,纵有水域之法加持,也不得不频频闪掠,腾挪避让,动作间多了几分仓促。
一记水牢自湖底暴起,瞬间将东方不败困于其中。可就在下一瞬,水母阴姬身影一闪,横移数丈——
“轰!”
水牢炸裂,水花四溅。东方不败周身真元喷薄,如龙出渊,轻易撕开束缚。
水母阴姬冷眸一沉,袖袍猛然挥出,湖水化作巨浪,咆哮席卷,直扑二人。
激战之中,她心底暗骂一句:
“这两个疯女人!”
论真实境界,她确实在二人之上——那是在大宋时就踏入天人中期的底蕴,早已炉火纯青。
而东方不败和邀月,不过是刚破境不久的新晋之人。
可眼下,双打一,此消彼长,她竟也只能勉强周旋,难占上风。
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化天人境的玄妙变化,水母阴姬此刻已只能勉强与两女僵持。
而一旦东方不败和邀月完全适应了体内真元的新境界,掌握住那股贯通天地的灵觉之力,联手之下,她根本毫无胜算。
眼见对面二人越战越猛,配合更是如行云流水般愈发默契,水母阴姬心头一紧,猛地掀起滔天水浪逼退两人,身形一闪,疾掠至湖畔边缘。
她迅速收敛真元,立于水边,语气微沉:“两位姐姐联手围攻妹妹一人,就不怕折了脸面?”
此时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先前娇媚甜笑的模样,神色冷凝,眉宇间透着一丝不甘。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唇角勾起讥讽弧度:“以前不过是我跟这蠢女人争个高下,现在你也要插一脚进来抢位置——既入局,就得有压服其余二人的本事。”
“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算盘?无非是笃定我俩仇深似海、绝不可能联手,好坐收渔翁之利。可你觉得,我会蠢到明知你居心叵测,还任你搅弄风云?”
这话如针扎心,水母阴姬气得指尖发颤,却又无法反驳。
事实确然如此——原本只是邀月与东方不败之间的死局,谁赢谁上位。如今她横插一脚,局势立变三足鼎立。
强者独大时,弱者自然抱团。这是谁都逃不开的规则。
她本想速战速决,趁二人尚未磨合便各个击破。却没料到东方不败竟果断撕下面皮,主动向宿敌邀月抛出合作之手。
更狠的是,两人说联手就联手,毫无心理负担,直接将她当成头号大敌围剿。
偏偏东方不败不像邀月那般固执守序,关键时刻竟能摒弃旧怨,果决翻盘。
一时失算,满盘皆乱。
此刻,邀月也缓缓收功,眸光凛冽如霜刃,直刺水母阴姬。
若非对方已然撤去真元波动,只怕她下一瞬就要再度出手,不死不休。
水母阴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再度开口:“照姐姐这意思,往后要争那个位置,岂不是再难分胜负?”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语调轻慢却不容置疑:“若是怕麻烦,退出便是,没人拦你。”
水母阴姬沉默数息,忽而展颜一笑,眼波流转:“好啊,那接下来——妹妹就跟两位姐姐好好比一比,看谁先真正踏出那一步。”
邀月冷声接话:“下次,未必还有这般机会让你全身而退。”
“可说不定呢?”水母阴姬笑意未减,轻轻一拂袖,转身掠向渝水城,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疾驰而去。
唯有背影中,隐现一抹难以掩饰的懊恨。
待她离去,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
四目交接刹那——
“哼。”
“哼。”
两人同时别过脸,鼻尖轻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片刻后,邀月率先打破沉默:“刚才反应,还算及时。”
第586章 亲姐妹的无声对峙
东方不败冷冷瞥她:“本教主可不想回头老窝被人端了,还得屈居第二。”
顿了顿,又补一句:“倒是你,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话音未落,邀月脸色骤寒,杀意几乎外泄:“你想打,现在就可以。”
湖风骤起,水面微漾,余波未平。
“蠢女人。”
这三个字在东方不败心底冷笑而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负手立于湖面,衣袂随风轻扬,声音却如刀锋般冷冽:“与其在这儿耍嘴皮子,不如先管好你妹妹。别等司徒那老狐狸把她哄得团团转,回头联手来对付咱们,才知后悔。”
邀月眸光一凝,寒声迸出:“你在教本座做事?”
“耳朵若听不懂人话,”东方不败轻嗤一声,眼角微斜,“不如让云舟顺道也治治你的脑子——毕竟,姐姐蠢,妹妹也不见得多聪明,一家子都是这般榆木脑袋,倒也配得上‘亲姐妹’三字。”
话音未落,他人已动。长袖一甩,脚尖点水,身形如惊鸿掠波,转瞬便朝着渝水城方向飘然远去。
留下那一句刺骨嘲讽,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邀月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似要滴出墨来。
“东——方——不——败。”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仿佛要把这四字刻进骨髓里。
轰——!
一掌怒劈而出,湖面炸起千重浪,水柱冲天,碎浪飞溅如雨。
泄尽心头恨意后,她才冷冷拂袖,身影一闪,疾掠向城中。
同一时间,楚云舟已回到房内。
屋檐下烛火微摇,雪千寻盘膝闭目,气息绵长,正入定修炼。
唯有怜星一人,坐立难安。
她时不时侧头望向城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心头像被猫抓着一般——每一息都拉得漫长无比。
就在她又一次抬眼眺望之际,一道熟悉身影突兀出现在视野尽头。
水母阴姬踏月而来,落地无声。
怜星双眼骤亮,几乎脱口而出,却强压住情绪,真气传音急问:“成了吗,司徒姐姐?”
水母阴姬面色沉郁,缓缓摇头:“百密一疏……东方姐姐太精,事败了。”
轰!
宛如晴天霹雳劈中天灵盖,怜星浑身一僵,脸瞬间白了三分。
完了。
幸福日子到头了。
姐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押回移花宫,锁进小黑屋,十年不许见光……
她脑中已经浮现出自己披头散发、啃冷馒头的悲惨画面。
可就在这绝望边缘,水母阴姬的声音再度响起,低而稳:“不过,我早有准备。之前与月姐姐对峙时,已将你和云舟摘了出来。这次锅,我背了。她顶多怪我谋划不当,不会牵连你。”
顿了顿,她目光微敛,继续传音:“但东方不败何等人物?昨夜今日种种细节,怕是早已看出你我之间关系非同寻常。她若点破,邀月必会生疑。”
“接下来,她很可能会逼你与我划清界限,甚至让你反戈一击。”
“届时——你照做便是。”
“装得越狠越好,越疏远越好。表面决裂,暗地蛰伏。等风头过去,我们再联手翻盘,谋那真正的逍遥未来。”
这一局,她们输在低估了东方不败的洞察力。
可棋差一招,未必满盘皆输。
水母阴姬一路狂奔回来,为的就是抢在邀月归来前,把底牌摊给怜星看透——绝不容这个好不容易拉拢的心腹,被敌人一句话策反。
否则,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到这里,怜星眼眶微红,嗓音发颤:“姐姐……你对我太好了。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神色未变,只以目光示意。
下一瞬,她身影一晃,退至院角,再现身时,已是刚落地的模样,缓步朝石桌走来,仿佛方才从未有过任何密语交锋。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连近在咫尺的雪千寻,都未曾察觉半点异样。
两息之后,水母阴姬刚刚落座。
东方不败的身影便已悄然归返,无声无息落于院心。
三息过后,又一道凛冽真元波动撕裂夜空——邀月翩然降临。
她目光一扫,先落在水母阴姬身上,略一停顿,随即转向怜星。
眼神深不见底,似有寒芒隐现。
将怜星那掩饰不住的慌乱尽收眼底,邀月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跟我进屋。”
“哦……”
一声轻应,怯生生的,像只被惊到的小雀。怜星缩了缩脖子,忙不迭站起身,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亦步亦趋地跟在邀月身后,脚步虚浮地踏进房门。
“砰——!”
房门轰然闭合,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真元流转,结界成形,将两人裹入一片寂静之中。邀月立于中央,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怜星:“说,怎么回事?”
面对这压抑到极致的质问,怜星咬了咬唇,飞快答道:“那天从大宋回来,我们几个都喝高了……司徒姐姐趁机给我灌了不少酒。姐夫的那些佳酿太过珍贵,酒气浓郁,我没来得及炼化……后来就……就不省人事了,再醒来时,事情已经……已经发生了。”
她语速极快,像是生怕慢了一拍就会被当场斩杀。
邀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凝视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空气仿佛凝固。怜星连呼吸都放轻了,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良久,邀月终于启唇,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水母阴姬不安好心。她让你贴身跟着云舟,不过是为了借你之手搅我布局,好让她自己爬上去坐正宫之位。以后,离她远点。”
“是,怜星明白!姐姐放心!”怜星连忙低头应下,语气笃定。
话音落下,邀月转身欲走。
“姐……姐姐。”怜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邀月驻足,回眸:“还有事?”
怜星迎上她的视线,又迅速低下头,喉头滚动了一下,才挤出一句:“你……你不怪我吗?”
这一次,她问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沉默里。
邀月冷笑一声,眉梢微动:“怪你有用?打得你魂飞魄散,事情就能重来?”
她当然恨。
怎么可能不怒?
可眼前这个人,是她亲妹妹,骨血相连,从小护到大的人。她能如何?罚?打?关?最终也不过是一场自伤。
先前怒火冲顶,出手震慑,冷静下来后却不得不承认——水母阴姬那番话,未必无理。
第587章 山茶树下的棋局
天下之大,见过楚云舟那样的男人之后,谁还能看得上凡夫俗子?
而她邀月的妹妹,岂能随便许给一个庸才?
况且,听罢前因后果,此事并非怜星主动为之,不过是被人算计、酒后失控罢了。怨气有,但不多。
真正该千刀万剐的,是那个躲在暗处煽风点火的女人。
心念落定,邀月不再多言,袖袍一收,真元敛尽,推门而出。
房门开启刹那,怜星整个人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踉跄着跟了出去。
而邀月并未停留,径直穿过庭院,朝着主屋方向走去。
这一幕落入眼中,怜星心头猛地一揪:“不好……姐姐这是要去找姐夫?”
她急忙跑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敲着桌面,声音微颤:“不会出什么事吧?”
水母阴姬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热气,笑得意味深长:“放心,月姐姐再狠,见了云舟那张脸,什么火也烧不起来了。”
这话一出,怜星愣了愣,随即默然点头。
也是。
楚云舟那副皮相,别说生气,连死人都能看得心头一软。
可想到方才邀月的警告,她猛然抬眼,冷冷扫向水母阴姬,冷哼出声:“姐姐已经点明你的打算了。别妄想拉我下水,去对付她。”
言罢,她偏过脸去,不再看对方一眼。
水母阴姬笑容一滞,眸底寒光乍现,指尖轻轻叩在杯沿,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响动。
几息之后,她忽而一笑,转向东方不败,语气轻飘:“看来……有人背后指点,也不是全无痕迹啊,东方姐姐?”
面对水母阴姬的话,东方不败只是冷冷一嗤,唇角微扬,却懒得开口。
水母阴姬见状,也闭了嘴,眸光幽深如潭。
这一来一往的沉默落在眼里,东方不败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嘴角弧度悄然拉深。
“还跟我玩心机?差得远呢。”
山茶树下,花瓣随风纷飞,香气浮动。
三人各坐一方,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什么叫三个女人一台戏?眼前就是活生生的写照。
一炷香后,曲非烟几人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楚云舟还坐在石凳上,不自觉地揉着肩头——就在刚才那短短一刻钟,同一个地方被咬了三十多口,口口见血,招招致命。要不是体内有凤血护体,这会儿肩膀怕是早被邀月撕下来炖汤了。
占了便宜,人家心里憋火也正常。
可看着眼前四位美人,楚云舟忽然觉得:短期是他爽了,长期……怕是自己要沦为长期资源包,任人宰割。
念头一起,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午后,阳光正好。
几人刚晒完太阳,曲非烟打了个哈欠,结果下一瞬就被东方不败拎起后颈,像只小猫似的带走了。
一个时辰后,她才拖着残躯,踉跄地跟着东方不败回来。
还没站稳,左脚刚落地——邀月眼神一冷,真元一卷,人又被提走了。
直到黄昏染红院墙,曲非烟才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地跟在邀月身后蹭回院子。
昔日灵动欢快的小丫头,此刻眼神空洞,魂都快没了,走路像踩棉花。
她幽怨地扫了东方不败一眼,又盯住邀月,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拖着脚步朝厨房挪去。
凤血能愈伤止痛,可治不了心灵创伤。
这一幕落在小昭和林诗音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还好上午机灵,抢先躲进了厨房。不然现在被轮番“特训”的名单上,还得加上她们俩的名字。
片刻后,两人走进厨房,却见曲非烟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黑炭,在地砖上一笔一划地画“正”字。
边画还边掰手指,神情恍惚,像是在清算什么血海深仇。
小昭忍不住凑上前:“非烟,你这是算啥呢?”
曲非烟面无表情:“算我今天挨了多少次揍。”
小昭一愣:“啊?为啥要记这个?”
“你说呢?”曲非烟冷笑,小拳头攥得咯吱响。
人都是会变的。
压迫越狠,反弹越猛。
就像现在的她,跟在楚云舟身边这么久,实力涨了,胆子也肥了。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进入叛逆期了。
今儿被两大魔女轮流暴打,她终于想通了——人生不能没有目标。
比如……将来哪天翻身,一一讨回来。
话音未落,一道轻飘飘的声音钻进耳朵:
“所以你现在一笔笔记清楚,是打算以后连本带利,全报复回来?”
曲非烟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下一秒,她猛地抬脚,把地上那一片花了一炷香时间画出来的上百个“正”字,擦得干干净净。
随即转身,一脸真诚,眼睛都不眨一下:“东方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明明是在记录你和月姐姐为我训练付出了多少心血,心里感动得很,只想铭记这份恩情。”
“哦?”东方不败倚门而立,笑意淡淡,“是吗?”
不知何时,东方不败已悄无声息地立于曲非烟身后,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比真金还真。”曲非烟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既然你明白我是为你好,那从明日起,午憩之后,我便多‘疼’你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曲非烟浑身一僵,头皮发麻,脱口而出:“我觉得……真没必要!”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东方不败冷笑,一字一句,霸道如铁。
这熟悉的句式,这熟悉的掌控感,瞬间击溃了曲非烟的心理防线,她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悠悠飘进厨房——
“算我一个,再加半个时辰,凑个整。”
是邀月。
曲非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未来每日在炼狱中挣扎的身影。
片刻后,她猛然抬头,指向旁边的小昭和林诗音,试图拉人下水:“那……那小昭姐姐和林姐姐呢?她们也该一起吧?”
此言一出,小昭与林诗音心头齐是一颤。
当东方不败的目光缓缓转来,两人几乎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起。”东方不败只吐出两个字,随即转身离去,衣袖翻飞,杀气未散。
待她走远,厨房里骤然安静。
下一瞬,小昭与林诗音缓缓逼近曲非烟,目光幽深,宛若索命无常。
第588章 一袭白纱惊鸿起
曲非烟强撑镇定:“我这是为你们好!总不能让我被东方姐姐和月姐姐特训完,实力甩你们十万八千里吧?”
这话非但没换来感激,反而换来两双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刹那间,小昭与林诗音对视一眼,默契爆发——扑!
厨房瞬间炸开,桌椅乱撞,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三人扭作一团,尖叫与哀嚎交织成一片。
而院外,东方不败与邀月并肩而行,唇角微扬。
想到今后每日都能名正言顺“教导”曲非烟等人,二人皆觉心神舒畅,郁气尽消。
原来,快乐的最高境界,果真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院子中央,楚云舟端坐石凳,东方不败与邀月一左一右紧挨而坐,姿态亲昵,宛如门神镇宅。
水母阴姬远远望着,心底一声长叹。
原本,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不仅失了先机,反倒促成这两位煞星结盟,把她彻底挤出核心圈。
此刻若论谁最憋屈、最惆怅,她若称第二,这院子里没人敢称第一。
似有所感,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侧目,冷冷扫来一眼,眸中讥讽不加掩饰。
彼此对视刹那,又迅速移开视线,脸上写满“懒得理你”。
三人之间,空气都带着刺,谁看谁都不顺眼。
楚云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轻笑。
人多了,争点风吃点醋,再正常不过。
他目光淡淡扫过身边的五位美人,又想起厨房里正被“群殴”的三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年后,得扩院子了。
眼下不算他自己,家里已有八口人。
房间虽勉强够住,但活动空间实在局促,连打套拳都施展不开。
好在隔壁院子早被水母阴姬买下,一直空置。闲着也是浪费,不如并过来,改建成庭院连廊,再辟几处练功场。
钱不是问题,人手也不缺。只要银子到位,工期翻倍,等他哪天出门转一圈回来,怕是新院落都快竣工了。
十五,元宵节。
清晨。
旭日初升,渝水城已然沸反盈天,街头巷尾锣鼓喧天,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城池火树银花,街巷如昼,铺面挂满灯笼,连路过的杂耍班子都在暗地里打磨今晚的压轴戏码——元宵节到了,全城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沸腾起来。
楚云舟缓步穿行在喧闹长街,唇角微扬,眸光温润。
不得不说,要论过节的劲头,还是这古代最地道。
无论是元旦还是元宵,那股子热闹劲儿,现代人砸再多特效也拍不出这种烟火气。
他脚步一顿,忽而侧首,瞥向身后几个裁缝铺工匠手里捧着的木盒,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府中。几只雕花箱笼往桌上一搁,东方不败等人目光齐刷刷扫来,带着几分诧异。
“你们的衣裳。”楚云舟懒洋洋开口,嗓音低沉带笑,“左边是你们的,右边……归诗音她们。”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箱盖,雪白长裙静静卧在红绸之中,如月光凝成的一泓清泉。
雪千寻怔了一下,指尖轻触裙摆:“……我的也有?”
“你来的第二天就让人赶工了。”楚云舟睨她一眼,语气随意,“住一个院子,总不能厚此薄彼。”
他做事向来如此——雨露均沾,面面俱到,谁也不落下。
东方不败抿唇一笑,心知他这副模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帖。
在楚云舟催促下,几女纷纷转身回房换装。
片刻后,房门次第开启。
光影流转间,几道倩影踏步而出,皆是一袭素白长裙,恍若月下仙子临凡。
曲非烟三人穿的是束腰款,裙身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行走时步履轻移,摇曳生姿,像是春风拂过柳枝,柔而不媚。
虽同为白衣,却因人而异,添了几分别样风情。林诗音那一袭缀着淡蓝丝线绣纹,温婉如水;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与怜星的裙裾则更似流仙幻梦——外层覆着一层轻纱,走动时如云雾流动,裙角翻飞,恍若凌波微步,不染尘埃。
男人有些癖好,一辈子改不了。
比如此刻的楚云舟——眼前站着一群绝色佳人,个个明艳动人,风姿各异,那股子赏心悦目的爽劲儿,直叫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目光流转,从东方不败的冷艳,到水母阴姬的妖冶,再到邀月的孤高、怜星的灵动,一一掠过,眼底笑意渐深。
忽然,他朝小昭招了招手。
小昭乖巧走近,楚云舟伸手探入箱底,取出一只特制发箍——纯白狐毛缝成的猫耳,在灯下泛着柔光。
轻轻一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便立在了小昭头顶。
霎时间,全场静了半秒。
曲非烟当场捂嘴憋笑,林诗音掩唇轻颤,就连一向冷面的邀月都微微睁大了眼。
太可爱了。
简直犯规。
尤其是小昭那张尚带婴儿肥的小脸,配上这对毛绒耳朵,活脱脱一只刚化形的小狐狸,萌得人心里发痒,恨不得立刻上手揉一把。
楚云舟肩上的小家伙也坐不住了——它猛地站起,后腿一蹬,腾空跃起,精准落在小昭头顶,小爪子好奇地扒拉两下那对“耳朵”,黑豆似的眼睛写满困惑:怎么多了个窝?
楚云舟看得忍俊不禁,随即从盒中又取出几只发饰,一一递向曲非烟三女。
“别愣着,戴上。”他挑眉一笑,“今晚,谁还不是个小仙女?”
每一个发箍都和小昭头上戴的那款如出一辙,有的缝着俏皮的猫耳,有的缀着修长柔软的兔耳,毛茸茸的边角在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楚云舟饶有兴致地打量一圈,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他左手拾起猫耳款,右手捏住兔耳款,目光扫过邀月几人,声音低沉带笑:“挑一个?”
话音落下,东方不败、邀月等人齐齐望来,视线在他掌中两枚发箍上掠过,眸光微闪。
几息沉默后,水母阴姬忽然勾唇一笑,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晚上再选……好不好?”
这话入耳,楚云舟眼底顿时一烫。
哪还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夜里独属于他的风景。
他眸光一亮,低笑应道:“这提议,我喜欢。”
第589章 罗烟杀机
一旁的邀月与东方不败却是眼皮微敛,眸中冷意一闪。
“呵。”东方不败轻嗤,“武道压不住你,现在连心思都开始野了?”
话锋一转,她看向楚云舟手中那堆纯白发箍,眉梢微挑:“上次做的衣裳全黑,这次怎么换白的了?”
楚云舟神色淡然:“好搭。”
“好搭?”
几女皆是一怔,眉头微蹙,眼中浮起一丝疑惑。
下一瞬,楚云舟伸手掀开旁边那只稍小些的木箱——一抹莹白乍现,细如发丝的银线静静盘绕其中,光流转动间仿佛自带薄雾。
他指尖一勾,抽出一根,随即真元一引,一块硬木凭空飞来。
就在那根丝线触到木料的刹那——无声无息,木块竟如被无形利刃劈开,径直裂成两半,断口平滑如镜。
而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声响。
“嗯?”
众女瞳孔微缩。
她们虽未觉醒第六识,但感知早已超凡入圣。寻常刀剑斩木,气劲震荡,声波波动皆逃不过耳。可刚才那一幕,竟如虚空割裂,毫无征兆。
楚云舟将丝线提于掌心,淡淡开口:“此乃白云罗烟丝。以罗烟为基,注入真气,瞬息可断金裂玉。与黑玉天蚕丝同源,刀剑难伤,水火不侵,纵是天人境强者,也休想轻易毁之。”
“更妙的是——它杀人于无形,无声无迹,最适合隐杀暗袭。正可与先前所赠的黑玉天蚕丝形成攻守之势。”
说罢,他心念一动,一卷罗烟丝腾空而起,落于邀月掌心。
她眉梢微动,凝神细看——整卷丝线竟是一根到底,无缝衔接,环环相扣,宛若活物。
她指尖夹住一端,真元缓缓注入。
刹那间,那丝线如灵蛇舒展,无声游走,瞬间环绕周身,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她冷哼一声,剑气凝聚,骤然迸射而出!
可就在剑气触及丝线的瞬间——轰然崩解,一分为二!
“……!”
邀月眼神一震。
这丝线细不可察,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哪怕是天人境高手,在毫无防备之下,也极可能被其悄无声息地割喉断脉!
若将此物藏于袖中、发间、裙摆,对敌时突然催动——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不止是她,东方不败、水母阴姬、怜星三人亦是眸光微闪,呼吸略沉。
无需多言,三人同时抬手,真元轻引——
三卷白云罗烟丝自箱中腾起,稳稳落入掌心。
指腹摩挲,丝线微颤,仿佛蛰伏的毒蛇,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噬血而出。
看着几位女子正低头摆弄那团白云罗烟丝,楚云舟心中微微一叹。
黑玉天蚕丝重在防御,穿在身上刀枪不入,可这白云罗烟丝却截然不同——锋锐得近乎妖异,根本没法做成腿袜、手套这类贴身衣物。
稍有真气注入,别说伤敌,自己先被割出几道血口子都不是玩笑。
所以,别指望什么白丝美梦了,这玩意儿天生不是走性感路线的料。
他淡淡开口:“那一头银白色的部分,我已经用特制药水处理过,韧性还在,但不再开刃。你们用的时候别大意,别一个手滑,把自己划成血葫芦。”
四位女子皆是聪慧之人,功法路子各不相同,战斗风格也千差万别。他没打算手把手教,只信她们能琢磨出最适合自己的用法。
林诗音眸光微闪,轻声道:“怪不得公子这次做的衣裳通体雪白。这白云罗烟丝配上素色外袍,夜战时若隐若现,敌人近身都未必察觉,反倒容易被迷惑。”
楚云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一转,落在曲非烟身上——小姑娘攥着一卷丝线,眼睛亮得像星子炸开,恨不得当场拆了当飞镖使。
他语气一沉:“玩归玩,别把自己手指头当靶子。”
几人齐齐点头,乖巧得像上课被抓包的小徒弟。
夜幕低垂,月华如练。
渝水城今夜灯火通明,街头巷尾人声鼎沸,元宵灯会正热闹到顶点。
笑闹声、叫卖声、孩童嬉戏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而就在这一片喧腾之中,楚云舟一行人的出现,却让整条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走过之处,仿佛时间都缓了一拍。
行人驻足,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他们身上。
男的俊逸出尘,女的风姿绝代,连灯火都似为他们点亮。
方才还吵嚷的市集,忽然鸦雀无声,直到几人走远,才爆发出压不住的惊叹与议论。
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楚云舟神色未动,水母阴姬冷眼如霜,林诗音浅笑安然,雪千寻更是目不斜视,仿佛周遭不过是背景浮影。
唯有曲非烟和小昭依旧活蹦乱跳,拉着彼此穿梭于摊位之间,兴致高昂地扫荡小吃与奇物。
只是如今队伍变了——从前是三人行,如今多了个跟屁虫,四人同行,倒也热闹。
相比起两个活泼丫头,林诗音与雪千寻始终安静得多,一步一缓,如月下幽兰,不动声色便夺尽风光。
行至城中心最繁华地段,人流几乎挤成一道墙。小昭忍不住咋舌:“今年人怎么比去年多这么多?昨年元宵都没这么挤!”
林诗音笑意温婉:“这一年太平得很,武者争斗、帮派火并基本绝迹。商旅安心来往,家眷也敢定居,自然越来越旺。”
人心所向,从来离不开一个“安”字。
渝水城虽偏,过去也算三不管地带,可现在不同了。
日月神教掌权,背后站着邀月所在的移花宫,还有水母阴姬的神水宫镇场。
两大顶级势力加一个一流宗门联手坐镇,谁敢撒野?
更别说朝廷那边,朱无视早打了招呼,暗中护持。
这般格局下,哪怕有人想挑事,也得掂量掂量脑袋够不够硬。
楚云舟未曾刻意施恩,却已在无形中庇佑一方百姓。
一座边陲小城,竟成了乱世中的净土。
曲非烟撇嘴嘟囔:“别人欢喜,我可愁死了。”
旁人听不懂,几女却心知肚明。
去年这时候,她还能趁乱出手,顺手“借”几个为富不仁的腰包,名曰劫富济贫,实则给自己捞点麻将本、牌桌翻盘基金。
如今治安好得连小偷都不敢露头,她这“江湖义盗”的事业直接断档。
“世道太好,也是罪过啊。”她哀叹一声,仰头望月,满脸惆怅。
城里的风向变了。
第590章 元宵题诗
青蛇帮和铁拳门被日月神教吞下,两大势力联手管事,连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奸商都夹起了尾巴做人。这世道一肃,曲非烟反倒不好出手了——劫富济贫?富还在,可“劫”字越来越难写。
以前她跟几个姐妹搓麻将,赌注都是按“两”算的,银光闪闪,好不痛快。如今呢?一把牌输赢不过几“文”,抠抠搜搜,荷包比脸还干净。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瞥了眼小昭床底——那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装的可全是真金白银。
“这姐妹,能处,有钱。”
此时,街角一家花灯铺前。
掌柜白长福满脸堆笑,手里捏着一张刚递来的诗稿,眼角却藏不住一丝嫌弃。他嘴皮子一翻,三言两语就把那书生哄得给身旁姑娘买了盏绣蝶灯,顺手把那首“佳作”塞回人家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目光扫过摊边另一个苦思冥想的穷酸秀才,白长福心底轻叹一声。
自从去年见过楚云舟题诗,他的胃口就被养刁了。之后几场灯会,再没一首诗能让他眼前一亮。倒是在那本《芳心纵火犯》的话本里瞅见几句妙句,可惜……那是印在纸上的,换不来银子。
半月前岁日灯会,他早早备好笔墨,守了一整夜,就等那人携美人再来留个惊世之作。结果,从月升等到日出,人影都没见一个。
失落半个月,茶饭不香。
正强撑精神吆喝“以诗换灯,分文不取”时,余光忽然一顿——街那头走来一群女子,步步生莲,美得不像话。
而走在最前的那个身影,更是让白长福心头一震。
腰不酸了,腿不软了,一口气能追三条街。
下一瞬,他人已窜到楚云舟面前,声音都带着颤:“公子!今年……还要以诗换灯吗?”
一旁,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挑眉。
昨年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邀月眸光一闪,眼底掠过一抹灼热。
东方不败侧目看她,眸子微眯:“这女人,还想玩老把戏?”
去年楚云舟题诗之后,她暗中派人收购原稿,结果晚了一步——手稿早已被人买走。问遍线索,最终指向移花宫。而此刻邀月的神情,哪还不明白她打什么主意?
她不动声色往后退半步,真元微动,目光遥遥锁住街尾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桑三娘原本懒洋洋靠着墙,忽感视线临身,顿时脊背一挺,眼中睡意尽散。
唇瓣轻启,无声吐字:
“等我们走后,立刻取走楚云舟今日所作诗词手稿。”
桑三娘凝神读唇,随即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
东方不败这才收回目光,重新上前两步,站定在楚云舟身侧。
但她不知道的是,水母阴姬一直冷眼旁观。
余光掠过远处桑三娘,又看向此刻唇角微扬的邀月,水母阴姬低垂眼帘,眉间浮起一丝疑虑。
“东方姐姐……月姐姐……不对劲。”
水母阴姬目光微凝,视线在邀月与东方不败之间悄然流转,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但她没吭声,只将情绪压得极低,冷眼旁观,静等局势发酵。
楚云舟本就是闲来无事出来逛灯会,如今撞见白长福,自然也没推辞。
见他点头应下,白长福心头一震,喜意几乎要从眼角眉梢炸出来。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几锭沉甸甸的百两金元宝正冲他招手,晃得人眼花。
心下一激灵,立刻弯腰弓背,殷勤地引着楚云舟落座到摊前那张空书桌旁。
别人写诗顶多站着提笔,他却连凳子都备好了——还是店里最结实的那一张。
纸更是挑了最好的宣纸,雪白如云,铺开时沙沙作响,透着股雅气。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讨好之意不言而喻。
楚云舟看在眼里,神色未动,只略一沉吟,便执笔蘸墨,落字如风。
白长福按捺不住,刚想凑近偷瞄一眼,脚步才抬,就发现楚云舟身侧早已被东方不败、邀月等人围得密不透风。
他顿时傻眼,只能干瞪眼。
幸好,曲非烟站在一旁,唇齿轻启,将诗句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最后一个字落下,墨迹未干,四周却已悄然凝滞。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邀月眼波轻荡,两人神情皆是一怔。
纸上字迹瘦劲洒脱,如刀刻竹,风骨凛然;而诗句所绘之境,更似有仙影绰约,月下相逢,恍若梦中。
和去年一样——这首诗,像极了是为她们量身而作。
但不同的是,去年只有她二人有所感应。
今年,水母阴姬与怜星,也同时心头一颤,生出被描摹入画的错觉。
雪千寻低声复诵两句,瞳孔微缩,满眼惊诧。
她从未想过,楚云舟竟还有这般手段——不动声色间,竟能以文字勾魂摄魄。
笔搁下,楚云舟淡淡开口:“今年这诗,换的花灯,得多几个了。”
掌柜这才回神,险些一个踉跄扑上前:“值!太值了!公子您就算要把我这摊上所有花灯卷走,小人也甘愿奉送!”
话音未落,一旁水母阴姬脸色骤变。
她几乎本能地想拦——这种级别的诗稿,配上这等书法,换几盏破灯笼?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她刚动念头,余光一扫,却见邀月神色淡然,东方不败更是毫无反应。
甚至,前者眼尾含光,后者唇角微扬,分明是早有算计。
水母阴姬何等人物?心念电转,瞬间就想通了关节——
方才邀月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东方不败后退半步时对桑三娘使的唇语……哪里是放任?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
“呵。”她低笑一声,心底豁然清明,“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明白了两人用意,她不由摇头。
可惜自己慢了一步,等察觉时,猎物早已落入他人囊中。
此刻再出手,已是骑虎难下。
她盯着那张被白长福小心翼翼收起的诗稿,心头一阵发紧,宛如错失一门天阶上品绝学,痛得几乎窒息。
“栽了。”她暗叹,“终究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
那边,曲非烟几人早已得了许可,欢笑着在灯海中穿梭挑选,灯火映照下,笑靥如花。
片刻后,几女加上楚云舟手里都提上了花灯,笑语盈盈,在白长福连声道谢中转身离去。
第591章 诗稿争夺战
人一走,白长福立马钻进铺子,拎起小酒壶惬意地抿了一口,翘着腿坐在案前,慢悠悠等着下一条鱼上钩。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自来”。
十几息未到,楚云舟一行前脚刚踏出街口,暗处蛰伏已久的桑三娘便如鬼影般掠入店内。
她步子未停,直逼案前,嗓音压得低:“那位公子留下的诗稿,拿来。”
白长福抬眼一瞧,心头猛地一咯噔:今年来的,怎么换人了?
虽满腹狐疑,面上却不敢露半分,连忙堆笑从怀里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诗稿,指尖刚要张开——
“谢谢。”
一道轻飘飘的道谢声拂过耳畔,似风过林梢。
下一瞬,眼前人影骤然消失。
不光人没了,连那诗稿也凭空蒸发!
唯有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静静躺在桌上,映着灯笼微光,刺得他眼疼。
白长福愣了半秒,猛然瞪大双眼,嘴巴一张,凄厉嚎叫撕破夜空——
“我的诗稿!抢、抢劫啊——!”
他一把抄起银子冲出店铺,左右狂扫,可街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哪还有桑三娘的半点踪迹?
心口一闷,双腿一软,扑通瘫坐在门槛上,仰天再吼一声:
“抢——劫——啊——!”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素白衣裙的移花宫弟子分开人群,步履如风,转眼已立于店门前。
为首一人目光扫过店内,冷声开口:“方才那位公子写的诗稿,我们买。多少银子?”
说着,抬手亮出两锭金灿灿的百两大金元宝,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白长福低头看看手中的十两碎银,再抬头看看那两坨沉甸甸的金子,喉咙一哽,眼泪当场飙了出来:
“没、没了!被抢了啊!天杀的贼婆娘,卷了诗稿就跑!”
移花宫弟子脸色齐变。
“糟了,晚了一步!”
彼此对视一眼,持金女子眸光一凛,沉喝出两个字:
“分头追!”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只留下白长福瘫坐原地,攥着那十两银子,心如刀绞,呼吸都快断了。
同一时刻。
街角高檐之上,东方不败唇角微扬,眼角余光淡淡一扫,正落在那悄然隐去的桑三娘身上。
唇畔笑意,如刃出鞘。
无声无息。
千里之外,大明以南,翠玉湖畔。
一栋临水楼阁静立湖边,灯火通明。
屋内,百晓生盘膝而坐,面前竹桌仅摆一副棋局,黑白子散落其间,另有一个青铜面具倒扣案上,幽光隐现。
指尖轻敲,一枚黑子落下,他缓缓启唇:
“渝水城至今无讯……看来,楚小友是不会来凑这场神剑山庄的热闹了。”
外间风动帘响,公子羽负手立于窗前,声音淡得像雾:
“不奇怪。谢晓峰都亲自下场了,结局早定。明知是场死戏,谁还肯翻山越岭来看?换我,懒得动身。”
百晓生轻笑点头:“的确。以楚小友清冷性子,若非当初为博红颜一笑,怕是连我们与南少林那场纷争都不会沾手。”
顿了顿,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满屋灯火,忽而挑眉:
“倒是你——从前从不见你夜里把屋子照得这般亮堂。”
听着百晓生发问,公子羽指尖轻捻一枚棋子,落子如风,唇角微扬:“前些日子去瞧楚兄,夜里路过他院前,发现灯火通明,亮得像是白昼。我就琢磨着,这其中是不是藏着什么玄机,便也照葫芦画瓢,试了试。”
百晓生眸光一动,问道:“可有收获?”
公子羽沉吟片刻,笑意渐浓:“还真不一样。光一亮,心就稳了,仿佛连呼吸都顺畅几分,情绪也轻快起来。”
百晓生摇头轻笑:“心若不安,点多少灯也是徒劳。踏实与否,终究在心,不在光。”
“话是这么说。”公子羽却不紧不慢,眼底泛起一丝玩味,“可既然外物能助心境舒展,何乐而不为?自己舒服,就是道理。”
这话一出,百晓生微微一怔。
刹那间,他竟有种错觉——眼前这人,不再是那个执棋于幕后、冷眼看世的公子羽,倒像是……楚云舟附身。
他愣了愣,旋即低笑出声,目光缓缓抬起,在公子羽平静如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才悠悠道:“初见楚小友时,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如今,反倒是在你这里,嗅到了他的气息。”
公子羽含笑不语,只轻轻抬眼,似风过松林,不动声色。
百晓生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一场向死而生,真正洗去了你的执念。否则,哪能在短短数月之间,踏破桎梏,凝聚三花,直入天人圆满?”
公子羽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舍,才有得。放下执,心自升。不过是一念之转罢了。”
百晓生眉峰微蹙:“可你筹谋半生,机关算尽,最终换来的,不过是半年君临天下——这代价,未免太重。”
公子羽却笑得云淡风轻:“半年?早已是意外之喜。多活一日,都是赚的。”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来,眼中波光流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像是嘲世,又像自嘲。
亥时初刻。
后院池畔,水雾氤氲。
曲非烟整个人浮在水面,像条被晒蔫的咸鱼,四肢摊开,眼神空茫:“本以为今晚元宵灯会热闹,总能撞上几株能涨修为的灵药……结果呢?绕了一圈,公子就捡了几株毒草回来。”
池边,林诗音倚石而坐,语气平静:“稀世灵药哪是大街货?能收几味有用药材已是运气不错,你还想开个药铺不成?”
曲非烟瘪嘴叹气:“可我还是想快点变强啊!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她声音越说越小,嘀咕一句,“挨打的时候能不能少挨两下。”
林诗音和小昭一听,顿时脸色一黑。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无奈与悲愤。
“就算真找到灵药,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也跟着提升,你觉得局面会变?”林诗音翻了个白眼,“该练还是练,逃不掉的。”
这话一出,曲非烟瞬间焉了,一脸生无可恋。
而小昭和林诗音一想到今后日日要被邀月和东方不败轮番“关照”,浑身都开始泛起鸡皮疙瘩,看向曲非烟的眼神更是幽怨中带着杀气。
甚至拳头都不自觉地捏紧了,恨不得冲上去给她来两下,让她清醒清醒。
第592章 屋顶双姝再翻脸
察觉到空气中的杀意,曲非烟干咳两声,一个滑水溜到雪千寻身边,悄悄运转真气传音:“那个……千寻姐姐,你想不想短时间内实力暴涨?”
原本闭目养神的雪千寻缓缓睁眼,眸光清冷:“你有办法?”
曲非烟咧嘴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精光:“修为不是唯一。武者真正的实力,还得看武学底蕴和实战经验。接下来——”她压低声音,“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可是亲授特训,只要跟我们一起‘吃苦’,不出一月,保你脱胎换骨,飞速成长!”
她笑得灿烂,仿佛描绘的是锦绣前程。
却没注意到,雪千寻的眼神,已经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眼巴巴等着回应的曲非烟,雪千寻略微沉吟,片刻后轻点下颌:“姐姐……邀月宫主那边,不会反对我加入吧?”
曲非烟咧嘴一笑,眉眼弯弯,露出一排小白牙:“哎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放心啦,铁定没问题!”
雪千寻闻言,眸光微闪,终是颔首:“多谢。”
“嗐,客气啥?”曲非烟摆摆手,笑得爽利,“咱们现在可都是一家人,谁跟谁啊。”
有东方不败这层关系在,雪千寻打从根上就算自家人。而自家人讲什么?有福同享,有难——一起扛。
能一块变强,还能一块挨揍,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拉近距离的?
至于明天东方不败发现她也来了会不会炸毛?
呵。
反正每天雷打不动要被揍满一个时辰,轻一下重一下,差别大吗?
帘子对面。
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几人正泡在池中,感知着那一缕缕细微的真气波动,哪能猜不到曲非烟刚才那番话里藏着多少坑?
但她们谁在乎?
东方不败是亲姐都不吭声,水母阴姬和邀月更懒得计较。
一家人嘛,打打闹闹、互相挖坑才是常态。吵归吵,闹归闹,真出事了,挡刀的永远是自己人。
“咻——”
“砰!!”
就在这片温软夜色里,两声锐响撕裂长空。
下一瞬,漆黑天幕骤然炸开一朵流光溢彩的烟花,如星河倾泻,瞬间点亮整片夜空。
火光映照在众女脸上,玉颜生辉。无论是帘内还是帘外,所有人齐刷刷仰头望去。
视线抬升的刹那,正撞上漫天绽开的华彩,角度刚刚好,仿佛特意为她们准备的一场盛宴。
东方不败眯眼测算方位,随即转向楚云舟,语气淡淡:“城西那片荒山,荒得连鬼都不去,这烟花……是你安排的?”
池中,楚云舟懒洋洋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声音带着水汽的润意:“城西放烟花,泡澡时看最舒服——角度好,光线足,氛围到位。”
水母阴姬听见这话,眸光微微一动。
若说今年有何遗憾,除了篡位失败这件大事外,便是年节那日身在大宋,冷冷清清,没闻到半点年味。
如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烟火,像是无声的补偿,悄然填上了心底那道缝隙。
“现在嘛……”她眸光微敛,眼角余光扫过东方不败与邀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坚定的弧度,“就只剩最后一个遗憾了。”
夜风微凉,池水却温热如春。
氤氲水雾中,几人仰首望着天空,烟火明灭之间,映得她们的脸庞忽明忽暗,美得如同画卷走出来的仙子。
竹筒潺潺注水声渐弱,空中的烟花也恰到好处地落幕。
楚云舟这才缓缓起身,湿发贴背,水珠顺着肩线滑落。
片刻后,院中石桌旁,几人围坐,每人手中捧着一碗刚出锅的元宵。
热腾腾的甜香在夜里弥漫,一口咬下,芝麻馅儿烫得人直呼气,却又舍不得吐。
再瞥一眼旁边那几盏花灯——全是楚云舟用诗从街头换来的,歪歪扭扭写着“月圆人长久”“打打更健康”之类瞎编的句子。
邀月素来冷脸,此刻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东方不败端碗的动作都柔和了几分。
就连水母阴姬,眼神都透出几分暖意。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一年到头也没几次。
也只有元宵、岁日这般节日,才能让这群平日里针尖对麦芒的女人,短暂地卸下防备,相视一笑。
传统节日之所以流传千年,或许就是因为它总能在某个瞬间,把最倔的人,也变得柔软。
待曲非烟几人钻进厨房收拾碗筷,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动静。
窸窣,低鸣,像是什么东西正悄悄靠近。
东方不败耳朵一动,猛地站起,脚尖一点,人已如燕掠出。
邀月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啧,小地方事儿还挺多。”
不过,邀月话音未落,眸光忽地一凝,似察觉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精芒,身形一晃,如流云出袖,瞬息间已掠出院外。
几息之后,在距离楚云舟宅院不足一里的街角,随着一道雪白身影悄然降临,数名移花宫弟子齐齐单膝跪地,低首垂目。
“参见大宫主。”
她轻拂广袖,动作冷冽如霜,掌心摊开,声如寒泉:“东西呢?”
为首的弟子喉头滚动,声音发紧:“回大宫主……属下奉命前往灯笼铺收购诗稿,可去时晚了一步,手稿已被他人取走。”
“被人抢了?”邀月眉峰微蹙,语气骤沉,“谁动的手?”
话刚出口,她瞳孔微缩——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人身影。
东方不败。
那刚刚才从院子里离开的背影,此刻正踏月而来,衣袂翻飞,从容不迫。
几息之间,邀月目光已锁死远处归来的身影,脸色阴沉如墨。
“好个贼丫头,竟敢半道截胡。”
挥手遣退下属,她足尖一点屋檐,整个人如鹤冲霄,白衣猎猎,刹那间横空而至,拦在东方不败面前。
脚尖轻点瓦片,东方不败稳稳落于屋顶,黛眉一拧,唇角勾起讥诮:“怎么,一碗元宵吃成结症了?堵我路干嘛?”
邀月冷笑:“少扯废话,把诗稿交出来。”
“交出来?”东方不败挑眉,“凭你也配开口要?”
“凭这诗写的本就是我。”邀月语气森然。
“哈!”东方不败笑出声来,目光上下一扫,满是鄙夷,“我见过无耻的,还真没见过你这般厚颜到天怒人怨的。楚云舟分明是照我说的模样写下的词句,你倒好,张口就据为己有?堂堂移花宫主,莫不是有妄想入魔之症?”
第593章 屋顶对峙的妥协
邀月深吸一口气,寒声道:“今夜元宵,我不想脏了手。但若有人真不知进退,我不介意替她醒醒酒。”
“哦?”东方不败扬唇,眼中战意渐起,“就凭你?”
“试试?”邀月眸光如刃。
“怕你?”东方不败冷笑反问。
两人气息陡然攀升,真元暗涌,空气仿佛都绷紧了几分,剑拔弩张之际,忽有一道幽影如烟浮现,无声无息落在二人之间。
正是水母阴姬。
她眸光流转,笑意温婉,却带着三分蛊惑七分算计,缓缓开口:“两位姐姐既然都对云舟这首诗珍爱有加,争执不下……不如听妹妹一句劝?”
“诗稿易损,万一打起来撕了烧了,岂不可惜?不如先交由我保管——”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再由两位以实力定归属,公平对决,胜者得之。如何?”
“公证人?”东方不败嗤笑一声,眼角斜睨,“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响,怕是连我日月神教地底埋骨的祖宗都能听见。”
她怎会不懂?一旦交出手,便是羊入虎口。哪怕她压过邀月一头,水母阴姬真肯履约交还?届时邀月作壁上观,她独木难支。
想拿她当枪使?做梦。
她转头看向邀月,语气忽缓:“去年灯会你暗中夺词,今日这诗归我,一人一次,谁也不占便宜。下回收到新稿,我让你先挑,如何?”
邀月闻言,唇角微动,正欲开口,余光却触及水母阴姬那副似笑非笑的脸,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沉默数息,她淡淡吐出一字:“好。”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衣袖一甩,身影如烟散去,只留下屋檐残月,风过无痕。
邀月冷冷扫了水母阴姬一眼,袖袍一拂,身形如烟,径直朝屋内掠去。
只留下水母阴姬孤零零立在屋顶,夜风卷着几分冷意吹乱她发丝。
“果然……太早露出底牌,东方姐姐和月姐姐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接下来,怕是要步步为营了。”
她轻叹一声,眸光微沉。前路未明,暗流涌动,她心头压着一块无形的石。
夜深,院中酒香弥漫,坛子倒了大半,残酒映着月光泛出猩红光泽。
雪千寻靠在曲非烟肩上,脸颊酡红,眼尾染霞,话都说不利索了。
曲非烟也好不到哪去,额头抵着雪千寻的,两人歪歪斜斜地撑着,像两株被风吹歪的花枝,摇摇欲坠。
小昭更是彻底醉软,整个人瘫在林诗音怀里,脸蛋烧得像熟透的果子,嘴里还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东方不败望着醉成一团的几人,眉梢微蹙,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宠溺的温色。
其他人没醉——水母阴姬眸光清明,邀月神色冷峻,怜星眼波流转,四人皆是浅饮,心知肚明今晚真正的戏码才刚开始。
视线一一对上,无声交锋。
空气仿佛凝滞,连风都绕着院子走。
几息后,东方不败率先开口:“送她们回房。”
话落,她已俯身将雪千寻打横抱起,真气轻托,如揽云入怀。
水母阴姬几乎同步出手,掌心真元涌出,将曲非烟稳稳托住,免得这醉丫头一头栽进泥地。
邀月与怜星对视一眼,默契上前,一人扶起小昭,一人搀住林诗音。
四道身影并行,踏进闺房长廊。
可就在跨过门槛的刹那——
齐齐顿步。
四双眼睛同时回头,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彼此提防,如刀对鞘。
深夜、密室、美人沉睡。
换作谁,都不敢轻易把背留给对方。
于是,四人站在门口,以真气隔空将四女轻轻送上床榻,盖好锦被,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梦。
做完这一切,她们再度回到院中,相对而坐,表面平静,实则各怀机心。
可刚一落座,异样感骤然袭来。
体内真气似被抽走三成,四肢百骸泛起一阵虚浮乏力。
东方不败身子微晃,指尖掐入掌心;水母阴姬呼吸一顿,瞳孔微缩;邀月面纱下的唇线紧绷,怜星则悄悄咬了下舌尖逼自己清醒。
瞬间,所有人反应过来——
酒里有鬼。
怜星脑中闪过第一个念头,差点笑出声:
“姐夫……胃口真不是一般大啊。”
与此同时,主屋内。
楚云舟嘴角微扬,指尖一抹《移花接玉》的劲气悄然收回。
他仰头,将那碗混着赤红果实的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神炽热如火。
小孩子才选。
他这种老江湖——
全都要。
“今晚,”他低语,起身推门,“我要亲手拿下我的软肋。”
脚步沉稳,步步生莲。
背影决绝,宛如赴战。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二十步,到主屋门前。
晨光破晓。
城外湖面浪花翻涌,三条身影在水面上腾挪交错,掌风激荡,水柱冲天。
水母阴姬长发飞扬,掌若毒蛇吐信;
东方不败红袍猎猎,指间血气蒸腾;
邀月白衣胜雪,招招致命,寒意彻骨。
三人混战,打得天地变色,湖水分流。
一旁的怜星盘膝而坐,眼神专注,像在看一场顶级武学盛宴,笔尖飞快记录每一招变化。
而在城内小院——
阳光洒落青石板,雪千寻挽着袖子修剪花枝,林诗音提壶浇水,动作娴熟温柔。
厨房炊烟袅袅,菜刀“吨吨吨”敲击案板,节奏利落。
井边,小昭蹲着洗菜,水声哗啦,清澈见底。
鸡鸣三声,犬吠远处。
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山茶树影斑驳,楚云舟瘫在躺椅上,后背被阳光浸透,仿佛整个人都泡在金色的灵泉里,贪婪汲取着阳气。
体力尚可,但连日来的消耗早已刻进皮相——眼下乌青,面色一日比一日枯槁,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灯芯,只剩一缕微火勉强支撑。
直到巳时初刻,他才缓缓撑起身子,动作迟滞得如同提线木偶。
下一瞬,气海翻涌,天地之力如银蛇窜动,在真元牵引下自穴窍喷薄而出,顷刻间游走全身。那力量如潮奔腾,三路并进,同时淬炼精、气、神三元,经络噼啪作响,宛若雷鸣暗生。
恰在此时,邀月与怜星四人从城外斗完架归来,风尘未洗便先瞥见庭院中的楚云舟。
目光落定,怜星瞳孔微缩。
不对劲!
这几日的楚云舟,分明一天比一天虚弱。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浑浊,倦意深入骨髓,哪还有半分昔日凌厉?活脱脱像个熬坏了身子的病人,或是连睡三天都补不回来的劳碌命。
第594章 天花凝铸历死劫
她心头一紧:莫非是这几日被她们轮番挑战,累出来的?
而这份异样,又岂止怜星一人察觉?水母阴姬等人皆是武道顶尖人物,一眼就看出端倪。几人对视一眼,眉心齐齐拧成一个结。
片刻后,当最后一丝天地之力沉入气海,东方不败几人缓步上前,在楚云舟身侧落座。
她眸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脸,语气直截:“你这脸色,再这么下去快能去装鬼吓人了。到底怎么回事?”
楚云舟倚着椅臂,嗓音沙哑却平静:“精神力淬炼到了最后关头,天之花将凝。”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邀月蹙眉:“按理说,精神力越炼越凝实,怎会反呈衰败之象?”
楚云舟不意外。这些人虽强,可论及天地人三花之秘,尤其是“天花”这等近乎传说的存在,就连她们师尊若非《明玉功》第九重圆满,也难窥门径。
更别说凝聚地花都千难万难,遑论触及天之花?
他缓缓开口:“地花靠肉身淬炼,人花借真元升华,皆有迹可循。唯独天花——锁的是神魂,牵的是脑府,与前两者截然不同。”
“越是临近凝聚,精神反噬越烈。武者会经历由弱转盛、再由盛极而骤衰的过程,形同油尽灯枯。有点像《嫁衣神功》那种——焚己为薪,只为破境。”
“等到意识濒临崩解,六识反而会被逼至极限,进入龟息假死状态。那一刻,若能将毕生武道感悟熔铸于第六识中……”
“第六识便可蜕变为‘天之花’。”
话音落地,众女眼中迷雾渐散,终于恍然。
曲非烟忽然凑近,眨着眼问:“公子的意思是,当年武当山上,张真人打不过庞斑,也是因为正处于这个阶段?”
刚说完,她又咦了一声,摇头:“可不对啊!据庞斑所言,蒙赤行几十年前就败给张三丰了。如今蒙赤行已三花聚顶,张真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凝聚成功?”
楚云舟垂眸,淡淡吐出一句: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水母阴姬接话,声音低沉:“张三丰……已经在冲击武道金丹了。”
楚云舟颔首:“八九不离十了,张三丰应该是另走捷径,摸到了神坐境的门槛。不过看他的气色和气息,明显还差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林诗音轻声开口:“蒙赤行和扫地僧困在这一步百年,天地之力始终参不透,谁曾想,张真人反倒要先他们一步,破了这层天关。”
楚云舟却没多作停留,话锋一转:“所以你们几个,等第六识开始凝聚后,最好别乱跑,乖乖留在我身边。”
跟张三丰、蒙赤行、令东来那种天人圆满的老怪物不同。
怜星如今靠着《天意四象决》,气海穴里早囤了不少炼化过的天地之力,淬炼精神、凝出天之花的速度,直接快上数倍。真要出门在外,万一在紧要关头出了岔子,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水母阴姬、邀月等人听得仔细,纷纷点头应下。
怜星盯着楚云舟那张苍白的脸,忍不住问:“姐夫,你都累成这样了,还要多久才能完成淬炼?”
楚云舟闭眼估量片刻,淡淡道:“快的话五天,慢点十天。”
一听不是操劳所致,怜星心头一松,嘴角微扬:“还好还好,还能继续折腾,不至于心疼你身子垮了。”
她甚至轻轻呼出一口气,眉梢都轻了几分。
其他三人虽没明说,但绷着的肩线也悄然垂落。
——方才那一瞬,就连水母阴姬都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让楚云舟歇几天。
毕竟再能扛,也不能拿命填。
这时,楚云舟忽然开口:“等我天之花一成,你们每天抽点时间,陪我下几盘棋。”
东方不败眸光一闪,若有所思:“你的棋局,也能助我们凝出第六识?”
“没错。”楚云舟点头。
怜星当场愣住:“那你早干嘛去了?有这本事,怎么不早点用?”
楚云舟懒懒靠在椅背,眼皮都不抬:“这种炼神棋局,耗神到极点。我之前天之花未成,精神力不成实质,布一次局,自己得昏睡一整天。再说你们那时还没服凤血百纹丹,恢复跟不上,强行淬神,轻则神衰,重则疯癫。”
有些手段,是把双刃剑。
利少害多,他自然不会拿来给自己人试错。
东方不败皱眉:“凤血还能养神?”
“当然。”楚云舟轻笑,“人体玄之又玄,一处通,百脉皆活。经络穴位牵连神识,精神受损,对应的窍穴也会淤堵。反过来说,气血充盈,神魂自然滋长。”
或许正是受第六识影响,这一番话说完,楚云舟脸色更显灰败,唇无血色,仿佛被抽干了精气。
见状,几女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言半句,唯恐扰他心神。
片刻后,她们安静地走出院子,临出门前回头一瞥——
只见楚云舟一手撑额,蜷在石凳上,像一盏将熄未熄的残灯。
四人对视一眼,无声达成共识:
在他天之花未成之前,主屋归他独享,不准任何人打扰。
廿五,宜婚嫁,忌动土。
这几日过去,楚云舟的模样愈发骇人。
坐在院中,形如大病初愈,连呼吸都带着虚弱的滞涩感。
整个人像是被命运狠狠碾过一遍,只剩一口气吊着。
偏偏楚云舟生得太过惊艳,眉目如画,气质却偏偏透着一股易碎的苍白,像是春风里将落未落的花瓣,教人看了心头一颤。
忍不住就想把他拢进怀里,轻声哄着,生怕他下一瞬就化烟散去。
连东方不败和邀月今日练功都心神不宁。两人盘坐在院中,闭目调息,可不过片刻,眼睫微动,便又悄悄掀开一条缝,往树下的那人瞟上一眼。
那目光一触即收,仿佛烫手似的,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怜意——可越是压制,越是难安。
她们不是不想上前抚慰,可白日里曲非烟几人全数昏睡倒还好说,关键是怕这份关心一旦出口,反倒成了压垮楚云舟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绪纷乱,真气自然驳杂。平日一个时辰能炼化的内息,今日翻倍都不成,简直是事倍功半。
这还只是她俩。水母阴姬与怜星更是不堪。
第595章 三月签爆神坐卡
尤其是怜星,望着那倚在山茶树下的身影,风过处,落英纷飞,有几瓣静静停在他发间肩头,衬得他像幅活过来的古画。她指尖轻颤,心里无声叹息:
“不愧是姐夫……哪怕一句话不说,只这么坐着,也能把人心勾走一半。”
水母阴姬表面端坐如钟,实则体内真元游走断断续续,根本就是走个过场。那一颗心,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一处去了。
四女齐齐失守,堪称“美色当前,道心崩塌”的典范。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从前院传来,节奏不急不缓,却硬生生撕开了这一片旖旎静谧。
曲非烟睁开眼,收势起身,抿唇走向前门。不多时折返,手中已多了一封信笺。
“公子,信。”
楚云舟抬眸,眉梢微挑,伸手接过,动作慵懒得像是从梦里捞出来的。
拆信,抽纸,展阅。神色渐渐松弛下来,仿佛方才那抹破碎感不过是错觉。
待看完最后一行字,他随手将信纸搁在石桌上。
曲非烟凑近一瞧,眨了眨眼:“婠婠姐姐的?”
片刻后,她念完信内容,恍然大悟:“原来之前慈航静斋联合大唐几大宗门围攻阴葵派,婠婠姐姐重伤闭关,这才耽搁这么久才传信过来。”
婠婠此人,东方不败几女并不陌生。那妖冶又狡黠的身影曾在院子里晃过几天,留下过香气与笑语,也留下几分忌惮。
东方不败扫过信纸,冷声道:“废话一堆,真正有用的情报半个字没有。”
楚云舟淡淡一笑:“若写得太明白,才是真有问题。”
起初他以为那“不良人”不过是与青龙会同级的势力,查一查,挖一挖,总能扒出些底细。
可大宋一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组织深得可怕,藏于暗处,触角遍布天下,根本不是寻常江湖势力能比的。
如今这般遮掩模糊,反而是常态。
倘若这封信真把不良人老底写得清清楚楚,他第一个怀疑:这信到底是婠婠写的,还是不良人设的局?
众女闻言,心头一凛,瞬间领会其意。
楚云舟靠回椅背,唇角微扬:“信真也好,假也罢,不重要。关键在于,婠婠有没有按约定办事。只要她守约,等我们踏足大唐,她就是最好的引路人。”
局势变了,棋子也要换着用。
旧日布局未必白费,只是换了种方式开花结果。
午后阳光渐斜。
或许是顾及楚云舟眼下状态,这几日,东方不败和邀月总算没再拖着曲非烟四人跑去城外“特训”。
改在院子里动手,省时省力。
而楚云舟呢?
靠在一旁喝茶看戏,神情惬意,眼中甚至还藏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半个时辰后,东方不败收掌。
先前还杀气腾腾的四人,此刻如泄了气的皮囊,一个个瘫倒在地,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四名原本俏丽动人的姑娘,此刻个个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尤其是曲非烟,额头上鼓着两个大包,整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世间万物,果然都有两面性。
凤血确实逆天——伤势恢复快如闪电,但也正因如此,她们成了“耐打型选手”,反倒让训练强度一路飙升。
东方不败和邀月下手时极有分寸,招招精准狠辣,专挑不破皮不出血的地方招呼。既能让她们痛到灵魂出窍,又不至于耗掉太多凤血本源,简直是把“折磨的艺术”玩到了极致。
十息之后,几女身上青紫尽数消退,皮肤光洁如初,仿佛刚才的毒打只是一场幻觉。
东方不败负手退至一旁,身影如画。
下一瞬,邀月足尖轻点,身形掠入场中,白衣微动,冷声响起:“喘够了?起来。”
这话一出,四人心底齐齐一声哀鸣。
雪千寻更是咬牙切齿,目光狠狠剜向曲非烟,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曲非烟迎着她的视线,叹了口气:“看我干嘛?每次被打最惨的不是我吗?”
雪千寻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活该。”
曲非烟斜她一眼,反问:“那你倒是说说,这段时间,你实力涨没涨?”
雪千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硬是说不出半个不字。
没办法——每天被东方不败和邀月这种层次的怪物轮番暴揍,招招直指生死极限,哪怕只是挨打,也能被打出一身真本事来。
见她语塞,曲非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
片刻后,四道身影再次腾空而起。
院子里顿时惨叫连连,咿呀声此起彼伏,像极了一群被扔进滚水里的鸭子。
就在这混乱之际,楚云舟脑中忽然“叮”地一声,响起一道系统提示音。
他不动声色,等到邀月结束半个时辰的魔鬼训练,才淡淡唤了一声:“小昭。”
“公子?”小昭闻声快步上前,乖巧立于身前。
楚云舟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蹲下。随后自己深吸一口气,对着双手哈了口热气,搓了搓,这才轻轻覆上小昭头顶。
动作温柔,实则暗藏玄机——他在疯狂汲取少女身上那股纯净的欧气!
三息过后,楚云舟眸光一闪,心念骤动。
“系统,签到。”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三月,是否执行签到?】
“确认。”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实战模拟器x1(有效期三十日)!】
【叮!恭喜宿主获得修为晋升卡x2!】
【叮!恭喜宿主获得玉心白莲子一瓶!】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无名人物卡(神坐境圆满)!】
【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自行查看提取。】
楚云舟迅速扫过列表,双眼瞬间亮如星辰。
“终于出了!修为晋升卡!”
此前前往大宋国途中,他曾连着完成一次月签、三次日签,满心期待能抽中一张晋升卡。
结果呢?紫玉曼陀罗香倒多了整整一盒,可晋升卡连影儿都没见着。
那时他就明白——出门在外,气运打折,签到全靠天意。
“果然啊,离家千里,运气都不灵了。”他当时只能苦笑作罢,果断暂停签到计划。
如今重回根据地,福星高照,直接爆奖!
楚云舟嘴角微扬,又揉了揉小昭软乎乎的脑袋,温声道:“去吧,继续练。”
小昭点头退下。
他则收回目光,心思沉入系统界面,开始盘算起这次的收获。
第596章 天地之力汇眉心
至于实战模拟器?老熟人了,之前用过两次,效果炸裂,堪称闭关冲级神器。
眼下这一波签到,简直爽到飞升。
正好趁着楚云舟用修为晋升卡提升境界的当口,顺便打开实战模拟器,一边适应暴涨的实力,一边摸清自己如今究竟站在哪个层次。
而那枚玉心白莲子,则是极为罕见的奇药。
若是搭配其他灵材炼制,足以调出几枚效果逆天的丹药。
无论对楚云舟,还是对东方不败她们几个来说,都大有裨益。
可比起这些,此刻的楚云舟更上心的,反倒是刚抽出来那张人物卡。
“天剑无名?这名字一出,系统都开始发狠了啊。”
他心头微动,目光立刻落在人物卡所附带的修为上。
之前攒了三个月签到才抽出的几张人物卡里,有像“丁鹏”这种用了也只相当于大宗师境的,也有“蒙赤行”勉强达到天人境中期的。
但到了现在,楚云舟基本已经摸清规律——系统给的人物卡,强度会随他自己实力水涨船高。
“不知道这张无名卡里,有没有《万剑归宗》……要是真藏着这一招,那就真有点意思了。”
不过这张卡标注的境界,赫然是神坐境圆满。
虽然他对无名掌握的绝学充满好奇,却也没冲动到当场使用。
“签到搞定,接下来——凝天之花!”
刹那间,天地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楚云舟体内的真元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毫无波澜。
当天地之力涌向百会与眉心诸穴时,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缓缓渗入眉心深处。
若有人能窥见其识海,便会发现——那里一团气雾混沌阴沉,随着精神力与天地之力不断注入,愈发晦暗深邃。
唯独核心处,一点神光如星火跳动,且越来越亮。
数日前,他的精神力便已淬炼至临界点。只是为等今日抽奖,想着系统会不会甩出个能助精神突破的宝贝,这才压着没跨出最后一步。
此刻在天地之力持续冲刷下,楚云舟整个人气息越发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连带着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也悄然褪去,只剩下一具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躯壳。
东方不败四女齐齐转头,眼神中掠过一丝担忧。
就在楚云舟面色骤然再白一分的瞬间,他猛地起身。
可脚尖刚离地,身子便是一晃。
几乎是同一刹那,四女同时出手!
但等邀月与怜星赶到身前,却发现东方不败和水母阴姬早已抢先一步,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他。
邀月眸光微冷,神色一沉。
还不等她开口,楚云舟已低声道:“扶我去躺椅。”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脚下轻点,身形一闪,已将他安置在旁侧软榻之上。
身躯落定,楚云舟闭目不动,心神却再度催动天地之力,朝着眉心、百会疯狂汇聚。
时间缓缓流逝。
眉心那团混沌气雾,又沉了几分。
在他身上,呼吸悠长如古钟,看似安详入梦。
可配上那纸一样白的脸色,任谁看了都要心头一紧,以为是昏死过去。
望着软塌上那道病态俊美的身影,怜星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问:“姐姐,姐夫这一觉……得睡多久?”
面对怜星的疑问,邀月略一沉吟,才淡淡开口:“他若真有要事交代,不会悄无声息。这般贸然入房,想来变故未久,应是刚发生不久。”
怜星闻言,轻“哦”一声,目光却早已飘回那安卧椅中的楚云舟身上,眸光微闪,像是被什么勾住了心神。
比起她这隐晦的心动,水母阴姬可没那么克制。迟疑不过瞬息,脚步便已向前挪了数步,径直来到楚云舟身侧。
众女目光聚焦之下,她竟伸手托起楚云舟上半身,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低首凝望,指尖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水母阴姬眼底泛起一丝餍足的光。近在咫尺的呼吸、毫无防备的容颜——这一刻的楚云舟,脆弱如琉璃,美得令人心颤。
这一幕落入眼中,怜星喉头一紧,眼神都快黏上去。
谁不想抱一抱呢?
如今的楚云舟,可是踏破天人界限的存在,放眼江湖,能与他比肩者屈指可数。更别提他素来算无遗策,杀伐果决,何曾有过这般任人摆布的模样?
这一回倒下,怕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往后他就算想装弱,也没这等浑然天成的破碎感了。
水母阴姬低头轻笑,唇角勾出一抹满足的弧度。
有些美,只昙花一现,错过便是永诀。
瞧见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怜星心头酸溜溜的,恨不得立刻顶替上去。
可眼角余光一扫,东方不败与邀月正冷眼旁观,她只能暗叹一口气,默默咽下那份躁动。
——被管着的滋味,真是处处受制。
而另一边,东方不败与邀月看着水母阴姬那副享受模样,眸色渐深,眼尾微眯。
心湖不起波澜,那是假的。
楚云舟此刻的状态,像是一卷摊开的秘典,诱人翻阅。
可她们终究是身份不同,立场森然。
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克制与警告。
“东方姐姐,月姐姐,”水母阴姬忽然抬头,笑意盈盈,“要不要也来抱一下?真的……很舒服。”
东方不败冷冷瞥她一眼,语气如冰:“他正在凝聚天之花,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你若不想他走火入魔,就给我安分点。”
水母阴姬却不恼,柔声应道:“多谢姐姐提醒,我懂分寸。”
话音落下,又低头看向怀中人,笑意更深,仿佛得了世间至宝。
那神情,像是把整片春光都含进了眼里。
邀月眉心微蹙,东方不败掌心微紧。
她们不动,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当着众人面,总要端得住架子。
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骗不了人。
最终,还是水母阴姬先松了手。
她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将楚云舟平躺回去,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虽有不舍,但到底已经亲手触碰过那份罕见的柔软。
她退后几步,唇角仍挂着笑意,心情畅快得像是赢了一场大战。
反观东方不败与邀月,端立原地,不动如山,可那眼神里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怜星站在一旁,心跳加快。
几息犹豫后,她悄悄望向水母阴姬,眼神里写满试探与渴望。
第597章 花成破万境
水母阴姬读懂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冲她缓缓竖起大拇指——无声胜有声。
那一瞬间,怜星心头猛地一烫。
她看着仅几步之遥、安静沉睡的楚云舟,忽然觉得命运不公。
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就在此时,一炷香时间已到。
骤然间,楚云舟体内传来一阵汹涌的真元波动,如同深海潮起,隐隐震动空气。
刹那间,所有人的神色为之一肃,目光齐刷刷锁定在他身上。
风停,声寂,唯余那一道即将苏醒的气息,在寂静中悄然攀升。
片刻后,楚云舟体内真元骤然翻涌,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悄然苏醒。
剑意,一缕接一缕,自他经脉深处渗出——
傲雪之寒、白云之渺、寂灭之绝……三种剑意交织缠绕,如龙游九天,在他血肉间疾驰奔腾。
几女心头微震,只觉那股锋锐的气息正飞速上行,从丹田一路破关而上,直冲神庭、贯入睛明!
而在楚云舟识海之中,眉心气团原本黯淡无光,犹如深渊死水。可随着一道道剑意注入,那团混沌竟似被点燃的星火,一点点亮起,微光摇曳,渐成燎原之势。
就在此刻,灵台清明,顿悟如潮。
他脑海中刹那闪过无数武道片段——招式、意境、天地法则的碎片纷至沓来,宛如宿命低语。与此同时,一缕缕天地之力顺着意识流转,汇入眉心血轮,每融入一丝,那气团便炽盛一分!
无形波动随之逸散而出,弥漫院落。
东方不败眸光一凝,水母阴姬掌心微颤——她们竟同时生出一股本能的忌惮,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恐怖之物正在觉醒。
那种压迫感无声蔓延,越来越重,连空气都像凝成了铅云。
曲非烟咬牙,脸色发白。她已是宗师后期,按理说不该再轻易被威压所慑。可此刻,那股熟悉到令人绝望的气息再度笼罩而来,压得她胸口闷痛,膝盖发软。
不止是她,雪千寻等人早已运转真气,竭力抗衡这来自灵魂层面的碾压。
“轰——”
突兀一声闷响,自楚云舟体内炸开!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记直接敲在神魂上的重锤。
所有人的心脏狠狠一抽,脑袋“嗡”地一声,仿佛被铁杵轻叩天灵盖,意识瞬间恍惚。
紧接着,一圈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曲非烟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躯猛然一沉,像是被万钧山岳当头砸下,双膝一弯,“砰”地跪倒在地!
生死一线,水母阴姬瞳孔收缩,抬手掐诀,周身水流暴起,化作一层晶莹水幕,将众人裹入其中。
压力骤减,几女才勉强稳住身形,冷汗已浸透后背。
而近在咫尺的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面色却更为凝重。
她们能清晰感知到,方才那一瞬,楚云舟的气息仿佛触及某种禁忌领域,令她们体内的真元都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抵御着源自本能的战栗。
好在这股异样并未持续太久。
余波渐消,院中压抑氛围缓缓退去。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楚云舟身上——
只见他苍白的脸色迅速回暖,不过数息之间,唇色红润,气息平稳,再无半分虚弱之态。
双目虽仍闭着,但那股慵懒温和的气质已然回归,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蜕变,不过是清风拂面,过眼云烟。
四百八十息过去,小院里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散去,楚云舟体内的真元也随之归于平静。
可真元一稳,他却迟迟未醒。
怜星眉头微蹙,轻声问:“姐姐,姐夫怎么还闭着眼?”
邀月轻轻摇头,眸光沉静:“我也不知。”
几个女子对“天之花”这种由精神力凝成的奇象了解甚少,此刻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屏息守候,静静等待。
日头西斜,暮色渐染庭院。见楚云舟仍无动静,曲非烟、小昭与林诗音只得退入厨房,着手准备晚膳。
东方不败几人却依旧寸步不离,围坐在躺椅旁,目光未曾偏移半分。
从申时等到亥时末,夜风微凉,树影婆娑。就在众人几乎要被寂静吞没之际——
“呼!”
楚云舟唇间忽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几女心头皆是一震。
他的双瞳之中,竟有莹白之光流转不息,如月下寒泉,清冷而深邃,即便在昏黄灯影下也耀眼得刺目。
众女几乎是立刻围了上去。
东方不败俯身问道:“成了?”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清淡:“水到渠成,何愁不成?”
说着,他心神沉入体内。
刹那间,眉心之上、睛明穴深处,一朵介乎虚实之间的白莲正徐徐旋转——通体莹白,光华内敛,宛如神识所化的灵胎,悄然绽放。
确认天之花已成,曲非烟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公子,精神力化形之后……感觉有何不同?”
楚云舟闭目感受片刻,点头道:“有。”
以前是雾里看花,如今却是拨云见月。
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仿若从喧嚣尘世一步踏入幽谷空山,万籁俱寂,心神澄澈。
更奇妙的是,哪怕曲非烟三人站在他身后,一举一动也如画卷般清晰映照于心,纤毫毕现。
听完描述,怜星眸光一亮:“那姐夫现在,能像庞斑那样用精神力御敌了吗?”
楚云舟颔首:“可以。但手段略显粗陋,比起庞斑那种近乎《迷魂大法》的诡谲操控,尚有差距。”
曲非烟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不如……试试?”
楚云舟一笑,也不推辞,只朝几女微微抬手示意。
众人退开一丈距离,站定。
下一瞬,他眉心微动,指间轻颤,一股无形却凌厉的气息自识海涌出,沿着经络直抵指尖。
东方不败呼吸微滞——她竟在刹那间感到自身气息被牢牢锁定,仿佛猎物落入猛兽视线。
楚云舟屈指一弹。
“铮——”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真元激荡间,竟在空中骤然分裂,化作八道三尺寒芒,撕裂空气,直扑众女面门!
可就在剑气临身的瞬间——
天地变了。
东方不败眼前一空,四周景象尽失。没有同伴,没有庭院,唯有一片无垠旷野,苍茫寂寥。
而那道剑气,孤悬远方,却又似贴面而来。
远不可及,近在咫尺。
真假难辨,时空错乱。
她心头猛然一紧,胸口发闷,仿佛被人攥住五脏六腑,说不出的别扭与压抑。
第598章 三花将聚
那一剑,不止伤身,更噬心神。
即便想闪身避让,可那剑气来得诡异,仿佛时间都慢了一拍,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东方不败猛然回神,却见楚云舟先前斩出的那道剑气,竟凝滞在她肩前三寸,锋芒未散,寒意刺骨。
不足半寸。
不止她如此,水母阴姬、邀月、怜星,皆是僵立原地,瞳孔微缩,呼吸都凝住了。
眼前这道悬浮的剑气,像是一道割裂现实的裂痕,静止得令人窒息。
曲非烟、林诗音、小昭、雪千寻四人更是脸色煞白,冷汗“唰”地从额角滑落,顺着脊背一路沁下。
若非这段时间心境磨砺得扎实了些,方才那一瞬的压迫感,足以让她们直接瘫软在地。
直到楚云舟抬手一收,剑气如烟溃散,邀月才终于缓过劲来,声音微沉:“刚才……是怎么回事?”
“精神力的小把戏。”楚云舟语气平淡,“简单来说,就是用精神能量干扰感官,甚至能将人拖入幻境——你们刚才那种‘明明该动却动不了’的感觉,就是它在起作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掌握到一定程度,精神力还能独立成刃,无需真元驱动,也不靠剑意承载。单独作战时,比剑意更灵活。”
今天先更这一章,后面剧情需要点时间梳理,大家稍安勿躁。
怜星眉梢轻动,若有所思:“照姐夫这么说,这精神力,岂不是比剑意还特别?”
楚云舟摇头:“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剑意中也有摄魂夺魄的类型,比如谢晓峰的哀绝剑意,一样能乱人心神。”
“也是。”怜星点头,“那一剑落下,连情绪都能被碾碎,确实不差。”
这时,东方不败忽然开口:“你现在天之花已凝,地花与人花,应该也快了吧?”
“嗯。”楚云舟淡淡一笑,“这几天的事。”
话音刚落,曲非烟望向他的眼神里,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楚云舟瞥她一眼,笑骂:“看什么看?等你精神力实质化了,自己也能玩这套。别愣着了,赶紧把饭端上来,菜都要凉了!”
几女这才惊觉锅里饭菜还在冒着热气,手忙脚乱跑去张罗。
一顿饭吃得匆匆,等收拾完桌椅,已是子时将近。
泡澡都嫌费工夫,睡觉更是没指望。
饭后坐了片刻,楚云舟便起身往主屋走。
众人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后,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怜星四人却仍坐在院中,彼此对视,谁也没开口。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微妙张力。
连雪千寻都察觉到了,更别说曲非烟三人。
几个少女exchanged一个眼神,心照不宣,立刻起身告辞,各自回房,只留下四道身影,在月下相对无言。
片刻后,东方不败轻启朱唇:“云舟刚突破,今晚让他清净些,别去打扰。”
“同意。”
“我也是。”
“随姐姐安排。”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随即,四人起身,裙裾轻摆,分别走向各自的厢房。
不多时,四扇门依次闭合。
灯笼里的烛火逐一熄灭,最后一盏也在风中跳了两下,归于黑暗。
月光洒落庭院,树影婆娑,枝叶轻响,花枝微颤。
夜风拂过,仿佛带走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次日。
辰时初刻。
伴随着主屋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云舟刚迈出一步,东方不败便率先闪身而出,衣袖轻扬,身形如烟。她立在廊下,回眸一瞥,目光掠过紧随其后的邀月、水母阴姬与怜星,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邀月冷脸相对,眉梢一挑,眼神里满是不屑。
两人谁也没多说一句,晨光初洒的刹那,足尖一点,身影如箭般破空而起,转瞬便朝着城外疾驰而去,只留下两道残影在风中消散。
眼看那两位祖宗终于走远,水母阴姬才长舒一口气,摇头低语:“这下可真是学坏了,跟云舟待久了,一个个都学会表面功夫背地偷摸了。昨晚说好谁也不去打扰他休息,结果呢?四个人全偷偷摸进了主屋——合着都在演戏!”
昨夜明明约定妥当,让楚云舟清净一晚,养精蓄锐。可谁也没忍住,一个两个,打着“送茶”“查寝”“顺手整理被褥”的名头,陆陆续续全溜进了房间,最后齐齐撞见,场面一度尴尬到极点。
怜星轻叹一声,语气复杂:“还不是姐夫排了值宿表,五天一轮,中间还得歇两天……时间一久,习惯了主屋的气息,别的地方反倒睡不踏实。”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姐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讲武德了。要不是我装睡装得快,差点就被她抢先钻进姐夫屋里去了。换以前,她哪敢干这种事?”
水母阴姬闻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半是安慰半是得意:“所以说啊,还是我对你最实诚。至少我不玩阴的,不会背着你一个人独享温存。”
怜星苦笑:“诚不诚的有什么用?你现在也压不住姐姐和东方姐姐啊。咱们俩连说话都得趁她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来,跟做贼似的。”
水母阴姬冷笑一声,眸光幽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反正日子还长,大不了我熬着——等她们一个去当女帝,一个跑去争天下第一,这院子迟早是我们说了算。”
怜星闻言,轻轻点头:“嗯,不过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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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
春阳慵懒,暖风拂面,正是人最易犯困的时辰。
楚云舟躺在院中竹椅上,衣襟微敞,双眼闭合,呼吸绵长。哪怕最近睡眠规律极佳,到了白天依旧挡不住这股深入骨髓的倦意。饭前饭后,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水里的猫,懒洋洋提不起劲。
雪千寻早已见怪不怪,其他人更是习以为常。
直到曲非烟几人拎着菜篮归来,脚步声惊动落叶,楚云舟这才翻了个身,眼皮轻颤,心底默念:
“系统,使用两张修为晋升卡。”
念头落下的瞬间,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能量骤然涌入体内,如同春潮奔涌,无声无息间弥漫四肢百骸。
刹那间,他丹田震动!
上、中、下三处丹田内的真元仿佛嗅到腥味的猛兽,轰然暴起,争先恐后冲出经脉,在体内掀起狂澜。
第599章 双境连破
庭院之中,原本静坐调息的几女齐齐睁眼,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央躺椅上的男人。
与此同时,楚云舟体内的内力已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自行运转,速度快得近乎幻影。
一个周天——眨眼完成!
醇厚能量如江河灌顶,疯狂被炼化,转化为更凝实的真元,力量以恐怖速度暴涨。
而就在这狂飙突进之际,上丹田深处那层顽固的隐脉瓶颈,开始龟裂。
紧接着,在澎湃真元的连续冲击下,一条、两条、三条……数条隐脉接连崩开!
数息之后,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波动自他体内炸开,空气都为之轻震。
几息再过,楚云舟的气息已然蜕变。
天人境中期——突破!
然而并未止步!
真元依旧汹涌,势如破竹,再度撞开数条隐脉,经络贯通,气机暴涨,修为一路飙升,直入天人境后期!
随着上丹田周围隐脉彻底打通,体内真元流转路线悄然重构,运行轨迹更加圆融顺畅,宛如江流入海,再无滞涩。
发丝在劲风中狂舞,雪千寻蓦然回首,盯着曲非烟,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敢置信:“姐夫……刚刚是不是连破两个境界?”
曲非烟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听了个无关紧要的传闻:“嗯,从天人境初期,直接跳到了后期。”
“啥?”雪千寻瞪大眼,“半月前才刚入初期,这才几天?躺椅上翻个身、拱两下,就跟咸鱼翻身似的,结果修为直接炸了?他没嗑丹药,也没打坐运功啊!这突破是批发来的吗?”
上回靠丹药冲关也就罢了,这次可真是一点征兆没有——人还在打盹,体内气机却如江河倒灌,层层推进,硬生生把境界给掀翻了。
林诗音轻笑,眉眼温柔:“公子突破向来如此,一口气破镜不止一次两次了。千寻妹妹不必惊讶。”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她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时,眸底仍掠过一抹复杂。
“有时候真觉得,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小昭站在一旁,早习以为常。反倒是雪千寻,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楚云舟,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家伙……天赋逆天到这种地步?踏入天人境后还能像坐火箭一样往上飙?这哪是修炼,分明是系统自动升级!
另一边,东方不败几女虽早已见识过楚云舟的妖孽程度,可此刻感受到他体内那股浑厚磅礴、已然踏入天人后期的真元波动,脸色依旧微变。
尤其是东方不败,瞳孔猛地一缩,低语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么快……就到后期了?”
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震动。
邀月何等敏锐,一听便知她心中所想。
一年多前,楚云舟还只是个连先天都没摸到的普通人,而她们已是宗师巅峰,高高在上。
如今呢?不过一年光景,对方不仅追上,还一脚踩在了她们头顶。
论修为已超,论战力更是遥不可及。
饶是心性如铁,二人也不免心头泛起一丝恍惚,夹杂着被彻底甩开的不甘与压抑。
可当视线重新落回那个懒洋洋躺在椅子里、晒着太阳打哈欠的男人身上时,那点不悦又悄然散去。
——自家男人强,总归是好事。
邀月垂眸,不动声色地瞥了东方不败一眼:只要没被这个女人超过就行。
几乎是同一瞬,东方不败也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
一个冷笑浮起,另一个嘴角立刻扬起更冷的弧度。
“哼。”
“哼。”
两道冷哼几乎同步炸响,彼此眼中写满嫌弃,随即齐刷刷扭头,各自盘膝入定,再不肯多看对方一眼。
此时,楚云舟体内真元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气息彻底稳固。
他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接下来,该试试现在到底有多猛了。”
心念一动,实战模拟器瞬间开启。
对手设定界面展开,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几道倩影,略一沉吟,勾选了东方不败的数据模板。
热身嘛,当然得挑最难啃的下手。
揍媳妇儿,最提神。
申时三刻,日头斜照。
楚云舟起身踱步至石桌旁,慢悠悠饮下一盏温酒,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
水母阴姬见状,眉梢微挑:“怎么,不舒服?”
他摇头,嗓音带着几分疲惫:“不是身体问题,是脑子用多了——刚才一口气推演了三百六十种杀招变化,有点烧。”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一静。
“用脑过度?”
听着楚云舟这话,几个女子齐刷刷地望向他,眉梢微挑,眼底写满疑惑。
楚云舟轻轻一笑,语气淡然:“最近在琢磨精神能量的运用,还有对敌手段的进阶方向。”
武无止境。虽然他已经走出“弈棋弈敌”的路子,但这绝不是终点——这条路,还能走得更深、更远。
每一次实战模拟,他都不只是打一场架那么简单。胜负之外,他更在意的是漏洞在哪,破局之机藏于何处,以及,如何把每一分力量榨出十成威力。
见他眸光沉敛,似有万千思绪流转,东方不败终于开口,声音如针般锐利:“有结果了?”
楚云舟颔首,唇角微扬:“差不多了。”
这话一出,不止东方不败,连水母阴姬和邀月也都来了兴致,目光灼灼盯着他,仿佛等着看一场好戏。
楚云舟也不卖关子,缓缓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真元自掌心涌出,如溪流蜿蜒,泛着幽蓝微光,内里却隐含剑意锋芒。那气劲缭绕指间,凝而不散,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腥甜气息。
下一瞬,他指尖轻颤,真元荡开一道微风,拂过众人面颊。
起初毫无异样。
可眨眼之间,几女齐齐心头一沉——四肢发软,视线骤黑,如同被人蒙上黑布,五感尽失。
中毒!
这个念头刚起,又瞬间消散。不过刹那,她们已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虚弱只是错觉。
但她们知道,不是错觉。
三人目光齐落,盯住楚云舟掌中那团未散的真元,眼神变了。
东方不败眯起眼:“你把毒……融进了真元?”
“不是藏。”楚云舟摇头,“是融合。”
在他眼里,武学就是资源,而真正的强者,从不会堆砌武技,而是将所有能力炼为一炉,化作己用。
第600章 元毒融剑
江湖上那些半吊子,像慕容复之流,招式繁多却无根无魂。真正登峰造极者,皆是能把所学彻底吃透,再与自身特质熔铸一体,打出独一无二的杀招。
曲非烟、小昭、怜星、邀月,四人同修《明玉功》,共练《移花接玉》,可战力天差地别。为何?
因为邀月能以我为主,海纳百川,哪怕是一缕外来的剑意,也能嚼碎了吞下,炼成自己的东西。
楚云舟底蕴早已深厚到无法估量。
想再进一步,不必向外求索,只需回头看看自己手里有什么——比如毒。
从最初防身保命的手段,到如今成为他杀伐之道的一部分,毒,早就不只是毒。
而现在,他更进一步:将《万毒手》这门奇功彻底融入真元体系,令每一次出招、每一缕气劲,都暗藏剧毒。
更可怕的是,当他以天剑境剑意引动天地之力,在虚空中布下棋盘之时——
整片战场,都将化作毒域。
空气带毒,呼吸即伤。
哪怕对手破尽棋局,踏碎阵法,最终站到他面前时,也早已毒入骨髓、深入肺腑。
赢?
你连站着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听着楚云舟这话,曲非烟忍不住小声嘀咕:“本来实力就离谱,现在居然还想把毒掺进真元里,打人一抬手全是暗劲带毒,公子你这打法根本是往死路上逼人啊!谁顶得住?”
连她都能看出门道,东方不败几女又岂会迟钝?
一时间,几双美眸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眼神微妙得不行。
雪千寻不了解他,可其他几位却是深知他的作风——但凡遇上事儿,第一反应永远不是硬刚,而是悄无声息地下点“小料”,阴毒得让人防不胜防。
跟百晓生、公子羽、朱无视那群老阴比一个路子。
可现在倒好,人家还在玩明刀暗箭,他直接升级到真元融毒,招式还没落下来,毒气已经顺着经脉炸开了。
关键是江湖上真正了解楚云舟底细的人少之又少。谁会想到,对面那位看着俊逸出尘的公子哥,抬个手都能给你种下七步断魂散?
除非来人实力碾压,见面三秒内直接把他按死,否则一旦被拖入缠斗,十成十要栽在他这套阴狠手段里。
可问题是——以楚云舟如今的修为,天人境后期,实战碾压照神境圆满,放眼九州,能稳压他一头的,怕是连影子都找不着。
东方不败和邀月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无奈。
曲非烟还在碎碎念,楚云舟听得头疼,冷冷回了一句:“废话,等我出手的时候,那都是底线触破了,不奔着送人归西,难不成还得礼尚往来,请他喝杯茶?”
话音刚落,水母阴姬眸光微闪,盯着他问:“你现在实力已经够横了,为何还急着研究这种杀招?……莫非,你要动身去大唐国了?”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众女纷纷转头,目光如针,齐齐钉在楚云舟脸上。
他神色平静,轻轻点头:“嗯,有这打算。”
夜长梦多,未知最磨人心。
而楚云舟最烦的,就是那种悬在头顶、看不见摸不着的威胁。
以前他没太把什么“不良人”当回事,可这次大宋一行,让他彻底看清了——这天下水太深,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就是暗流汹涌。
若真是不良人动的手,悄无声息就把令东来掳走,那这个组织不仅底蕴深厚,更是藏得极深。放任不管,迟早是个祸根。
解决办法只有两个——
要么,正面碰上不良帅,谈妥规矩,化敌为盟;
要么,干脆一把火,把整个势力烧成灰,埋进史书里再无人提起。
此前他在大宋时,顶多硬撼神坐境巅峰,遇上照神境高手只能暂避。
但现在不同了。
天人境后期不说,今日几轮实战推演下来,他对照神境武者的极限也摸得七七八八。
别说初入照神,哪怕对方是圆满之境,他也敢正面叫板。
至于破虚境?别开玩笑了。
九州天地灵气有限,容不下那种层次的存在踏足太久。真要出现,怕是还没动手,就被天地反噬抽干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楚云舟,只要不作死硬扛天劫,横行九州,基本没人拦得住。
思及此处,他目光转向东方不败,语气淡淡:“到时候,你和邀月,怕是要跟我走一趟。”
东方不败眉梢一扬,红唇微勾:“你是想拿我们当诱饵?”
“聪明。”楚云舟毫不避讳地点头。
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带走令东来的真是大唐不良人,那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绝不比北少林短。千年潜伏,行事如鬼,想靠查线索挖出来?难如登天。”
“但他们既然两次对你出手,说明你身上有他们在意的东西。你若踏入大唐,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只要他们动,就有破绽。”
“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的一切。”
邀月忽然开口,嗓音清冷:“若是我和她一同现身大唐……会不会太过明显?像在设局?”
楚云舟轻笑一声:“那就不是设局,是请君入瓮。”
楚云舟点头:“会,但就是要故意露破绽。”
邀月眸光微闪,略一思忖,随即颔首:“不错。若那不良人真有深不可测的底牌,根本不会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
楚云舟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便是隐匿实力的好处——神不知鬼不觉。
他这边的真实战力、手段布局,对方一概摸不透。自然也无从设防,更谈不上应对。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邀月问。
“下个月。”楚云舟沉吟道,“还得每日炼些药防着意外,再说,地花与人花尚未凝成,准备得越足,胜算越大。”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续安排,东方不败忽而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曲非烟几女,身影一闪,已掠出城外。
刚才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几个小姑娘瞬间脸色发苦。
“完了,到挨打时间了。”
曲非烟哀叹一声,满脸生无可恋,林诗音等人也是一脸悲壮,咬牙跟上,慢吞吞朝城外挪去。
楚云舟心中暗笑,却没再继续开实战模拟器。
虽然那玩意儿打起来不伤身、不耗真元,但脑子一直高速运转,连着几个时辰下来,精神早已疲惫不堪。
“游戏适度才解压,沉迷伤身啊。”
他站起身,拎起炼药器具,转身回房。
见状,院子里剩下的水母阴姬和怜星对视一眼,趁东方不败和邀月不在,立马勾肩搭背,凑在一起低声密语,眉飞色舞。
第601章 凤血制毒
屋内,炉火燃起,火舌跃动。
楚云舟心念一动,数十种药材凭空浮现,整齐排布于案上。
待辅料备齐,他才取出那只装着凤血火毒的丹瓶。
瓶盖启开刹那,一抹猩红雾气如活物般腾起,在真元牵引下被缓缓抽出。
可就在那红雾离瓶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被真元包裹的火毒,竟开始反向侵蚀他的真元!
不过一息之间,护持之力已被瓦解近半。
楚云舟神色不动。
早有预料。
凤血之毒,与麒麟血同源,不止蚀血,更能噬元。稍有不慎,毒便顺着经脉直冲识海,乱人心智。
正因如此,当初他才没有贸然驱散这股火毒。
此毒霸道至极,哪怕是破虚境强者,稍一分神,也可能中招。
当裹挟毒雾的真元移至炉上铁碗时,楚云舟体内剑气骤然爆发,“嗤”地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他轻声道:“一年多没见血,第一次开口子,竟是为了炼这味毒药。”
话音未落,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沸腾的毒雾仿佛嗅到归宿,竟主动顺着血线钻入伤口,又随血液滴落碗中。就连渗入真元深处的残毒,也被强行剥离,尽数牵引而出。
只因他体内流淌着凤血本源,对这些源自同根的火毒,有着近乎本能的吸引。
如同磁石吸铁,一旦触碰,便再难挣脱。
鲜血混毒落入碗底后,楚云舟立刻注入清水。
待血水翻滚沸腾,他才不疾不徐,将桌上药材逐一投入。
全程目不转睛,时刻观察药性交融之态,或添水压制火势,或补药引其归位,手法娴熟,节奏分明。
整个过程全靠不断调整铁碗的高度,精准掌控火候的细微变化。
这活儿耗时极长。
毕竟火毒源自凤血,想让它产生丝毫异变都难如登天——正因如此,这火毒才会如此霸道致命。若真那么容易降服,早就不配被称为绝世凶毒了。
而今楚云舟却要以这凶物为药,炼制成可用之毒,自然不可能像寻常炼药那般,把几味药材一锅炖了就完事。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东方不败与邀月才踏回院中。
目光一扫石桌旁,不见楚云舟身影,两人立刻转向主屋。
透过窗棂,只见他端坐书案前,指尖凝着淡淡真元,正专注炼药。邀月眸光微闪,侧头问怜星:“他进去多久了?”
“姐姐你们前脚刚走,姐夫后脚就进去了。”怜星轻声答。
“已经一个时辰?”邀月低语一声,余光掠过仍在打坐调息的水母阴姬,随即转身盘膝闭目,静心修炼。
屋内,楚云舟已将所有药材尽数投入铁碗之中。
此刻,数十种奇药加上他自身精血融合,碗中药汁竟泛起幽绿光泽,宛如深潭死水,透着诡异生机。
十息之后,药汁骤然澄澈如泉,彻底化作无色透明。
楚云舟眼神一凝,真元暴涌而出,瞬间将整团药液裹成一颗晶莹光球。
下一瞬,异象突生!
那光球离碗升空,触碰到冷空气的刹那,竟轰然汽化,腾起一团袅袅白雾。
与先前炽烈如焰的赤红毒烟截然不同,这新生毒雾洁白似霜,若再稀释几分,便可完全隐于无形,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声。
须知,原本凤血中的火毒虽剧,一旦入体,却能激发潜能,使人血脉蜕变、战力暴涨,唯神智尽失,沦为嗜杀狂魔。
但楚云舟用毒,只为制敌,从不资敌。
所以他炼此毒的第一要务,便是剥离其增强实力的副作用——留其惑神乱魂之效,去其逆天改命之力。
待毒雾稍凝,他一手掐诀封入丹瓶,另一手运转《万毒手》,将一缕残烟缓缓吸入右掌,封印于经脉深处。
做完这些,他才从系统背包取出另一件宝物——昨日抽奖所得的白玉小瓶。
拔开塞子,倾身一倒。
一颗莲子滑落掌心:通体莹白如玉,表面缠绕淡绿纹路,灵光隐现,清香扑鼻。
正是玉心白莲子。
他只随意打量一眼,便随手一抛,扔进铁碗。
动作轻慢得仿佛丢颗石子,与方才炼毒时那副凝神屏息、步步为营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刻钟后,炉火熄灭。
楚云舟起身推门而出,手中多了一枚新炼成的丹药。
招呼几女聚拢后,他将丹瓶打开,每人分发一颗。
曲非烟捏着掌心那颗白绿相间的药丸,眨着眼睛问:“公子,这是什么宝贝?”
“玉心凝神丹。”楚云舟淡淡道,“服下后药力直冲识海,可护神台清明,任你面对《迷魂大法》这类摄心邪术,只要药力未尽,统统无效。”
怜星接过丹药,蹙眉追问:“能撑多久?”
“一年。”他语气笃定,“此丹奇特,药力会附着百会、神庭等要穴,缓慢释放,几乎不耗,一年之内无需再服。”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仰头吞下一颗,神色从容,仿佛刚刚不是在炼毒,而只是喝了杯茶。
精神力本就玄之又玄,若再掌握些秘传的操控手段,更是隐匿无形,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偷袭堪称绝杀。
玉心凝神丹药效一开,悄然在楚云舟与几女识海外围织起一层屏障,如同披了件无形软甲,防人暗算,避祸无形。
待药力顺着经络攀爬而上,最终在“天之花”周遭穴窍凝成一道护膜,楚云舟这才起身,拎了个空花盆,踱步后院。
三枚玉心白莲子被他以流火息壤稳稳封入土中,灵机一引,生机暗藏。做完这些,他才折返回内院。
“小昭,把棋盘取来。”
声音落下不久,乌木棋盘已摆上案几。楚云舟目光扫过水母阴姬几人,淡淡开口:“谁先?”
几女对视一眼,哪还不懂他意思?
此前说好——借这黑白对弈,磨炼神识,助她们尽早叩开第六识大门。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袖袍轻拂,白子棋盒便如被风托起,轻轻滑入掌心。
一旁邀月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旋即收回,眉峰微蹙,冷意隐现,似是不满她抢先一步。
楚云舟不动声色,指尖微调棋盘角度,指节一屈,黑子已然落下,清脆一声,震得人心神一颤。
东方不败也不迟疑,拈子落枰,动作如行云流水。
刹那间,黑白交错,星罗密布,棋势初成。
可不过数招,东方不败眼前忽地一晃,棋盘之上竟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无声无息,直扑识海!
轰——
仿佛魂魄被人猛地抽了一记,她眼前一黑,天地崩塌,万物归寂。
只剩一方棋盘,一只棋盒,大如山岳,重若千钧。
第602章 曲非烟的炼狱日
每一颗棋子都像是压在神识之上,连真元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唯有全神贯注,才能勉强抬起执子之手,颤巍巍落下。
记忆断了。
为何在此?为何对弈?统统模糊不清。
就像陷进一场无始无终的梦——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此刻,只有这一局棋。
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下完它。
而在旁观战的水母阴姬与邀月眼中,东方不败虽仍在落子,却已判若两人。
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呼吸急促粗重,眼神涣散,面色愈发苍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堂堂天人境中期强者,寒暑不侵,百毒难侵,如今却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般,狼狈不堪。
更诡异的是——她体内真元丝毫未动,经脉平静如常,仿佛这场鏖战,只发生在看不见的识海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不败的气息越来越弱,落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每一次抬手,都像扛着一座山。
呼吸频率早已乱成一团,宛如凡人狂奔三百丈后濒死喘息。
就在这时,楚云舟忽然一笑,指尖一松,黑子随意抛出。
“嗒。”
棋子落在盘上,轻轻弹跳两下。
嗡——
那一瞬,东方不败识海轰然炸开!
那股压迫感骤然消散,意识如潮水回涌。
四周景象重新浮现——楚云舟、水母阴姬、邀月、庭院、阳光……一切归来。
她猛然大口吸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衣襟,浑身脱力般摇晃了一下。
那一局棋,不是在下,是在渡劫。
东方不败那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落在几女眼里,非但没解惑,反而更添迷雾。
片刻后,等她气息稍稳,邀月眸光微凝,开口问道:“你刚才……经历了什么?”
东方不败没隐瞒,将方才那一瞬的感知原原本本道出——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虚妄之境,五感被无限拉伸,心神如坠深渊,仿佛每一缕思绪都被抽丝剥茧,置于刀尖之上反复碾磨。
听完,邀月目光一转,直视楚云舟:“这就是你说的,助我们凝练第六识的方法?”
楚云舟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法唤作‘玲珑炼神’,源于玲珑棋局。我以特殊阵势布棋,将自身精神之力融入其中,借对弈为引,将对手拖入幻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寻常武者,哪怕踏入天人,未修精神之道,第六识萌发时也难主动调动神魂之力。而这‘玲珑炼神’,却能通过幻境压迫,逼出极致专注,令精神自行凝聚、锤炼。”
水母阴姬眸光一闪,接话道:“所以这不止是凝练第六识,更是直接淬炼精神能量?”
“不错。”楚云舟点头,“落子越多,棋局越密,心神所受压迫越重。若能完整走完一局,所得之益,比单纯吸纳天地精气淬神,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但此法极耗心力,一次下来,神魂近乎枯竭。若无凤血滋养恢复,少说得歇上数日。多试几次,反伤根基。”
众女闻言,神色各异,却皆若有所思。
曲非烟眨了眨眼,试探着问:“公子,那我们现在也能用这法子炼神?”
“可以。”楚云舟言简意赅,“东方她们每日三局,你们几个,一天一次足矣。”
话音刚落,曲非烟的目光便不由自主飘向东方不败——此刻她脸色苍白,额角还沁着冷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正靠在柱边闭目调息。
再想到自己每天还要被楚云舟揍满一个时辰……曲非烟喉头一紧,声音都干了几分:“要不……先让林姐姐她们试试?我还在长身体,太伤元气影响发育啊。”
她说得小心翼翼,眼神闪躲,生怕惹怒了谁。
可这话一出,林诗音、小昭、雪千寻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如刀,笑意森然。
楚云舟瞥她一眼,唇角微扬,语气轻飘飘的:“有凤血续命,断不了你长个。”
拒绝得干脆利落。
曲非烟顿时垮了脸,心头哀嚎一声,连忙转身想求援。
可一回头,正撞上三双含笑带煞的眼。
三人站成一圈,指尖轻点,真气传音,眉梢眼角全是算计。那神情,分明是在商量今晚几点动手,打哪里最疼。
曲非烟嘴唇抿成一条线,心头咯噔一下——完了,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在水深火热中度过了。
这时,东方不败已缓过劲来,起身退至一旁盘膝而坐,默默运转真元,闭目调息。
邀月则起身,衣袂微动,径直落座于楚云舟对面,眸光沉静:“该我了。”
另一边,曲非烟苦着脸,被三个笑得格外温柔的女人一左一右夹着,半推半请地送进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房门开启。
曲非烟踉跄而出,双眼失焦,脚步虚浮,脸上写满了“人间不值得”。
身后的三人,则神清气爽,笑容明媚如春阳。
廿九,宜乔迁,忌入土。
细雨绵绵,从昨夜后半宿一直下到了午后,天穹被厚重的乌云压得低垂,阳光早被吞没,连风都染上了湿冷的寒意,贴着窗棂悄声游走。
屋内,一缕白玉菩提香幽幽燃起,青烟如丝,盘旋缭绕,为这静室添了几分空灵禅意。
东方不败与邀月等几女围坐一圈,闭目凝神,眉宇间却掩不住一丝倦色——那是玲珑炼神留下的痕迹,仿佛灵魂刚被淬火重铸,余痛未消。
而楚云舟,则独坐书案前,一手支着下颌,眼神微眯,整个人懒散得像是被抽了筋骨。可若细看,便能察觉他体内真元与天地之力正疯狂流转,宛如暗潮奔涌,表面平静,实则惊涛骇浪。
此刻若是有人推门而入,怕是要愣住:这一屋子人,个个面色发白、眼窝深陷,活脱脱一群通宵熬穿的亡命徒。八个人站出去,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这家人集体渡劫失败了吧?
但比起旁人那点疲态,楚云舟的状态显然更狠几分。随着天地之力不断灌入经脉,他的疲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到最后,连抬手撑头都成了一种折磨。
可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却像一张永不满足的饕餮巨口,疯狂吞噬着从气海穴涌出的天地精气,来多少吞多少,不见半分停滞。
第603章 三花初聚顶
渐渐地,气海穴内的力量开始枯竭,而楚云舟心中,却突兀升起一股清明般的顿悟——如同迷雾裂开一道缝隙,光透了进来。
刹那间,体内真元缓缓沉降,尽数汇入下丹田。
霎时,下丹田化作一片真元汪洋,波澜壮阔,浩瀚无边。紧接着,一缕又一缕本源真元自其中剥离,如蝶舞般轻盈升腾,在虚空中交织汇聚。
九成本源归位之际,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悄然凝聚而出,悬浮于丹田之上。
那莲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周身更有无数剑形真元环绕飞旋,凌厉中带着圣洁气息——正是武者真元淬炼至巅峰所凝的地花!
可惜此花尚未成形,虚浮不定,仿佛一阵风吹过便会烟消云散。
然而下一瞬,楚云舟心念微动,那地花便徐徐升起,自下丹田飘然而出。
所过之处,体内真元如百川归海,紧随其后,奔腾涌入中丹田。
地花一入中庭,中丹田的本源真元立刻响应,纷纷离体融入莲身。原本摇摇欲坠的半透明花瓣,竟在瞬息之间变得凝实几分,光芒也愈发璀璨。
待它再上行至上丹田,吸纳最后一波本源之后,竟不再受控,自行移向气海穴与三丹田交汇的核心节点——
轰然一声,三大丹田的真元齐齐呼应,以地花为中心,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运转枢纽!
无需操控,真元流速暴增数倍,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当这股力量破体而出,缠绕周身时,楚云舟虽双目轻阖,却已能借真元感知外界——风如何拂过指尖,尘埃如何飘落肩头,皆纤毫毕现,历历在心。
可他还未来得及细品这份蜕变,体内的变化已然再度升级。
“轰!”
一声闷响自血肉深处炸开,仿佛雷鸣滚过五脏六腑。
鲜血骤然沸腾,毛孔一张一合,犹如呼吸,喷吐出丝丝白气,宛若活物苏醒!
身体深处,骨骼如雷鸣般噼啪炸响,仿佛每一根都在应和某种神秘韵律,节节共振。
天地之力如潮水般灌入体内,楚云舟周身经脉鼓动,发出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宛如海浪翻涌,层层叠叠,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这动静太过诡异,也太惊人,盘坐在屋内的东方不败几人瞬间察觉,齐齐睁开眼,目光猛地转向楚云舟所在的方向。
只见他静坐不动,体内的血液却已悄然蜕变——不再如寻常鲜血那般轻浮流动,而是沉重如汞、浓稠似铁,在经络中缓缓奔行,每推进一寸,都带起一阵震荡波纹,直透骨髓,撼动筋肉。
在这股磅礴压力之下,潜藏于肌肉、骨骼与经脉中的陈年杂质,竟被硬生生挤压出来,如同铁匠锻打精钢,千锤百炼,去芜存菁。
当最后一丝浊气被驱逐殆尽,楚云舟体内真元与残余天地之力骤然一凝,旋即如游龙归渊,尽数钻入骨髓深处,彻底融合!
“嗡——”
一声轻颤自他体内迸发,紧接着,一股炽烈气血自四肢百骸喷薄而出,在体表缭绕盘旋,最终凝成一朵血光熠熠的小花,悬浮于气海穴之上,微微摇曳。
人花,成!
就在这一刹那,原本狂躁奔腾的血液猛然一滞,流速骤降,竟比常人还要缓慢数倍,却更加凝练、厚重,仿佛蕴藏着滔天力量。
东方不败等人眼中闪过震撼之色——此刻的楚云舟,肌肤泛着淡淡荧光,宛若琉璃生辉,整个人仿佛由内而外焕然新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体内苏醒。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能崩山裂石,一脚可踏碎大地。
良久,体内气血归元,真息平复。楚云舟仍未睁眼,而是静静内视,细细体悟这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片刻后,他缓缓睁眸,右手徐徐抬起。
五指一收,腰背肌肉瞬间绷紧,筋络如弓弦拉满,力道层层传导,汇聚掌心!
“噗!”
一声闷响炸开,拳锋未动,空气已然爆裂,劲风四溢,卷起地面尘埃。
空手捏爆空气,举重若轻。
楚云舟唇角微扬,勾出一抹淡笑。
地花凝聚,意味着真元运转速度暴涨,更能以真元为引,感知外界细微变化。战时捕捉敌人破绽,如掌上观纹。
而人花一成,则代表对肉身的掌控已达极致——心念一动,便可调动骨骼、筋膜、气血,随意调控体内一切运行节奏。
此前他若想做到这等程度,还需借助《烟雨沧澜劲》辅助发力。
如今,仅凭意念驱动肌骨,便能爆发出同等威能。
真正做到了,意到力至,随心所欲。
低头感受体内三花并立的状态,楚云舟心中泛起一丝奇妙感触。三朵小花静静悬浮,彼此呼应,仿佛开启了人体最深层的奥秘。
就在此时,东方不败起身走来,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探究:“成了?”
楚云舟点头:“嗯,三花聚顶。”
怜星睁大眼,难以置信:“姐夫……你是一口气把地花和人花一起凝出来的?”
“地人二花本就不难。”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顺手罢了。”
水母阴姬目光一转,落在楚云舟身上,轻声问道:“地人二花凝成之后,究竟有何变化?”
楚云舟没有隐瞒,将三花聚形后的种种异象娓娓道来。
可当几女听罢,非但没觉得失望,反而眸光微亮——这效果虽不及精神力化实那般玄之又玄,却也足够惊人。尤其是曲非烟,眼底满是艳羡,望着楚云舟道:“公子如今已是天人境后期,三花聚顶,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圆满。待武道金丹一成,神坐境便在眼前了。”
楚云舟却轻轻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众女一怔,纷纷投来疑惑视线。
他苦笑一声,叹道:“这一轮淬炼三花,几乎耗尽我这三个月积攒的天地之力。若要冲击武道金丹……所需之量,恐怕恐怖至极。”
邀月眉梢微蹙:“这次凝聚三花,你用了多少?”
楚云舟闭目感应片刻,缓缓开口:“一千三百缕左右。其中一半,都砸进了精神力的凝练。”
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唏嘘。
自得到《天意四象决》起,他日夜不休运转功法,吞纳天地之力,整整三个多月才攒下这点家底。结果一场淬炼下来,气海穴中只剩零星残余,近乎枯竭。
而这,仅仅只是三花聚形。
若是金丹……那消耗,简直难以想象。
第604章 等十五出发,去大唐
哪怕现在他的《天意四象决》已臻极限,吸纳速度远超常人,想要重新攒够金丹所需的天地之力,少说也得半年起步。
邀月听完,眸色微沉:“竟要这么多?”
她心知,《天意四象决》难如登天,纵有楚云舟独创的木雕之法辅助,她们至今也不过堪堪修到第二重“火神怒”。吸纳天地之力的速度,与楚云舟相比宛如龟兔之别。
便是眼下最出色的水母阴姬,体内所藏天地之力,也不过两百余缕。
差距悬殊。
“难怪。”水母阴姬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蒙赤行、扫地僧那等绝顶人物,为何要耗费数十年乃至百年光阴,才能完成三花聚顶。原来根子在这里。”
众人默然。
的确,这条路漫长且艰难,但好在——对楚云舟而言,并非遥不可及,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对东方不败等人来说,今日所闻无疑是一盏明灯。她们终于清楚,凝聚三花所需的天地之力底线在哪,往后修炼,心中也有了准绳。
片刻沉默后,东方不败抬眸看向楚云舟:“既然你已三花聚顶,何时启程前往大唐国?”
楚云舟略一思忖,摇头道:“下月十五再走。这几日正好让你们把第六识彻底稳固,不必急于一时。”
若是在外奔波也就罢了,可眼下东方不败和邀月都在院中静修,多留几日无妨。万事俱备再动身,才是稳妥之道。
听到“十五”二字,东方不败忽然眼神一动,似有所悟:“你是想等公子羽那边的消息?”
楚云舟淡淡一笑:“差不多。等到那时,局势分明,再做决断也不迟。”
怜星不解地眨眨眼:“姐夫不是说,大局已定?公子羽和朱无视的命运,不是早就注定了吗?”
楚云舟望向远方,声音低缓却不容置疑:“局是定了,但收尾的时机……还得看一眼才安心。”
面对怜星的话,楚云舟语气不疾不徐:“大局已定七分,可天道四九,尚留一隙生机。凡事未落尘埃,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横生枝节。”
林诗音眉心微蹙:“公子羽前几日传信,说廿三那夜会在神剑山庄动手,暗杀朱无视一众。如今已是廿九,若公子真想知道结果,不如走一趟百晓阁——以青龙会和百晓阁的情报网,不过数日,百晓生必有回音。”
楚云舟淡淡摇头:“不必。多等几天,又不是等不起。”
水母阴姬眸光一闪,冷声开口:“你口中所谓的变数……莫非是指那个不良人?”
楚云舟目光微凝:“更准确地说,是那个从大宋皇宫中带走令东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无上宗师’四字,不是虚名。当日蒙赤行与扫地僧的对话足以证明——那令东来的实力,恐怕还在他们二人之上。有他在,蒙赤行不敢轻举妄动,大元国更是不可能轻易对大宋动刀兵。”
“偏偏就在大元准备掀桌子、掀起战乱之际,此人被悄无声息地带走。时间之巧,巧得不像巧合。”
“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顺势点火,助大元成势。”
“关键是,大元对此势力毫无所知。仿佛凭空出现,又瞬间隐入黑暗。”
“正常来说,扫地僧已陨,令东来失踪,大宋皇城再无顶尖高手坐镇。大元吞并大宋,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一旦得手,给它几年喘息,两国之力合一,立刻跃居九州最强。”
“到那时,大明、大唐、大秦三国岂会坐以待毙?必然联手结盟,共抗强敌。”
“为防联盟成型,大元唯一的出路,就是先下手为强,再灭一国,打出绝对威慑。”
“局势至此,九州必将重陷战火,乱世降临,血雨腥风席卷天下。”
他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如雷:“可问题是——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一切?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我至今仍未参透。”
曲非烟歪头思索片刻,忽而道:“会不会……那股势力,想的是执掌天下?”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荒谬。数百年来,江湖巅峰也不过张三丰、蒙赤行这等天人境圆满,凝聚天地人三花的存在。若有更高境界之人现身,统御五国易如反掌,何须藏头露尾、步步设局?”
曲非烟抿唇,点了点头:“也是……若真有通天手段,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按楚云舟推测,公子羽若成功斩杀朱无视,便会取而代之,易容登顶,掌控大明。
同理,若那幕后之人图谋天下,完全可以依样画葫芦。
她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问:“既然不是为了夺权称帝,那搅动诸国纷争,图的到底是什么?”
林诗音轻叹一口气:“难怪连公子这般智计无双,至今也摸不清底细。”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众生奔忙,只为一个“利”字。
任何人、任何组织行事,背后必有动机——损人不利己?那是疯子才干的事。
可这个带走令东来的人……图什么?
没人看得懂。
东方不败目光如刃,直视楚云舟:“所以,你在等?等那人是否插手青龙会与朱无视之争?”
楚云舟点头:“正是。”
但他旋即皱眉,语气略沉:“不过从目前种种迹象来看,对方的手还没伸得这么长。”
曲非烟古怪地盯着他:“既然如此,公子你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做什么?”
楚云舟淡淡扫了曲非烟一眼,嗓音清冷:“智者千虑,终有一疏。可这一疏,往往就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话虽如此,事在人为,不到尘埃落定那一刻,谁又能断言结局?”
他不是神,只是把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料敌于先,布局于无形,更将所有变数尽数纳入棋盘。
可这一次,对手却像从虚空里冒出来的——毫无踪迹,无根无源。
以往最隐秘的势力,也不过是青龙会那点门道。
可在楚云舟眼里,青龙会不过是个透明罐子里的萤火虫,飞不出武当的剑影,也逃不过日月神教的眼线。
一切脉络清晰如刻刀划痕。
但掳走令东来的那股力量?
他连影子都没摸到。
情报真空之下,再谨慎都不为过。
楚云舟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意。
未知,从来都是最磨人的利器。
不动声色地耗人心神,蚀人意志。
东方不败几女听罢,默契闭嘴,不再多问。
第605章 启程大唐
几人运起轻功,身形如烟掠向城外。途中,雪千寻悄然传音给曲非烟三人:“姐夫以前就这么步步为营?”
小昭点头,唇角微扬:“公子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每一次出手,敌人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林诗音轻笑接话:“就像下棋,他走一步,能看到十步之后的杀局。连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提起他的谋略,都忍不住叹服。”
曲非烟默默听着,心里一声苦笑,也传音回道:“与其夸他,不如想想怎么躲过接下来月姑姑和东方姑姑的毒打!天天被打得爬不起来,谁受得了?”
雪千寻斜她一眼,语气凉薄:“被打得最惨的是你,我们躺着也能喘口气,怕什么?”
这话一出,曲非烟心头一刺。
真想把这份“殊荣”打包送人。
院子重归平静,日子却没那么安生。
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三人,一天三架起步,兴致来了直接开启三人混战模式。
奇怪的是,一旦水母阴姬独战两人,不管谁占上风,另一方立马调转枪口,联手围攻她。
等水母阴姬气得甩袖离去,东方不败和邀月又因一个眼神不对,再度交手,剑气纵横,余波震碎半堵墙。
至于下午的氛围如何?全看这两位的心情脸色。
心情好,曲非烟几人还能站着吃饭;心情差,那就是集体躺平,横七竖八摆满院落,连饭都得喂着吃。
反倒是楚云舟,彻底闲了下来。
日上三竿才起,懒洋洋靠在吊床晒太阳。
心情不错就雕块木头,刻个机关鸟,精巧得能振翅飞三圈;心情一般,便钻进实战模拟器狠狠杀几轮,出来再继续雕。
偶尔还用玲珑炼神之法,隔着神魂与几女对弈,一手落子,五人皆惊。
直到东方不败和邀月双双回府,院子里才终于迎来久违的宁静。
曲非烟她们那一觉,睡得连灶火熄了三次都没醒。
这般慵懒又充实的日子,悄无声息滑到了二月十五。
辰时初,阳光正好。
楚云舟正晃着吊床闭目养神,曲非烟几人提着菜篮子回来了。
厨房一放,曲非烟立刻抽出今日刚出的《江湖风云录》,小跑上前,眼巴巴等着楚云舟点头。
他微微颔首,她立刻翻开,脆生生念了起来:
“正月十九,剑雨山庄庄主刘韩岩挑战西门吹雪,败,身死。”
“正月廿三,大宋乔峰入辽,封南院大王。”
正月廿二,武当山钟鼓齐鸣,封山令解,木道人登台接任代掌门之位,广邀天下群雄观礼。
二月初八,大宋逍遥派无崖子重现江湖,强势回归灵鹫宫,风云再起。
曲非烟捧着这份刚出炉的《江湖风云录》,一口气念完,眉头一皱:“完了?就这?”
她翻来覆去又扫了两遍,确认一个字都没漏,转头看向楚云舟,语气带着点不信:“公子,怎么一点没提青龙会?连朱无视的消息都没有?”
水母阴姬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不提才对。若真登了消息,那才是出事了。”
曲非烟猛地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我傻了!要是朱无视赢了,早八百里加急发榜天下,锣鼓喧天庆功还来不及。现在悄无声息——说明公子羽赢了!说不定现在正顶着朱无视的脸,在皇宫里喝茶呢!”
怜星目光微动,侧头看向楚云舟,见他眼神深沉,似有思量,便轻声问:“姐夫,你在想什么?”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懒散:“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人比想象中更老辣。”
说完,他不再多言。其余几女见状,也默契地闭了嘴。
水母阴姬话锋一转,悠悠道:“倒是武当,上月突然解封,张三丰把代掌门之位交给木道人,高调得很。你说,他该不会……已经踏出那一步了吧?”
她盯着楚云舟,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声音漫不经心:“若真这么容易,令东来、蒙赤行也不会困在门槛前打转多年了。”
顿了顿,他淡淡道:“这只是放给青龙会的一个信号。”
末了,摇头轻笑:“姜还是老的辣,这张三丰,算盘打得响。”
众人默然,片刻后,水母阴姬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木道人是谁?”
“不然呢?”楚云舟冷笑,“局势未明时他闭门不出,偏等尘埃落定,立刻开门迎客,让木道人坐上代掌门之位。一个‘代’字,却搞得天下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武当站了队?”
东方不败缓缓开口,眸光冷锐:“好一手借力打力。既撇清干系,又保全门户,还能借青龙会余势,稳住武当顶尖大派的地位。赢了不沾血,输了也不背锅。”
林诗音轻叹:“可张真人明知木道人是龙首,竟还肯将权柄相托,这份忍耐,令人唏嘘。”
水母阴姬低声道:“武当万弟子,一肩扛。换作是你,为了满门存续,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低头。”
此事说到此处,也就罢了。毕竟武当兴衰,与她们无关。
几人沉默片刻,视线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他缓缓起身,拂袖道:“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一句话落地,曲非烟双眼瞬间亮如星辰,拉着雪千寻转身就跑,东方不败与林诗音相视一笑,也随即动身。
半个时辰后,曲非烟已从城中马车行牵来两辆特制马车,黑檀为骨,精铁包轴,四轮宽辐,可驰荒野,可越山岭。
巳时三刻,行李尽装,车帘垂落。
两骑并行,一前一后,碾过青石长街,驶出城门,车轮滚滚,朝着大唐方向绝尘而去。
掀开窗帘,疾驰而过的山河在楚云舟眼中飞速掠过,他的眸光微闪,似有旧影浮动。
十八岁那年的事,依旧清晰如昨。
大明皇宫,书房深处。
龙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唯有一物格外扎眼——一张人皮面具静静躺在朱红漆案上,面容模糊却透着阴森。
若此刻楚云舟与曲非烟等人在此,定能一眼认出,端坐于龙案之后的那人,正是数月前见过的公子羽。
只不过,昔日白衣胜雪的江湖客,如今已披上明黄龙袍。满头银丝也被染得乌黑如墨,束以金冠,帝王之相赫然天成。
第606章 公子羽登基掌大明
每批完一道奏章,他便随手递向身侧的明月心。她只淡扫一眼,便决定这份奏折是留案归档,还是丢进脚边那只金丝楠木桶中——桶已半满。
除了他们二人,房中还立着一人。
百晓生。
一身太监服饰加身,偏偏下巴垂着一缕雪白长须,整洁飘逸,与这宫装格格不入,荒诞得像是刻意讽刺。
终于批完手中最后一本,公子羽搁下御笔,不自觉地轻吁一口气。
抬眼望向旁边悠然品茶、嗑着干果的百晓生,他忍不住摇头:“古往今来,敢在皇帝批阅奏折时自己喝茶吃零嘴的大臣,怕是独你一个。”
百晓生笑眯眯抿了口茶:“陛下事事亲为,我插手反倒坏了兴致。”
顿了顿,他瞥了眼那快装满的木桶,慢悠悠道:“不过这几日扔掉的奏折近三成,未免太可惜。”
公子羽淡淡道:“晚上当柴烧,也算物尽其用。”
“倒是个好归宿。”百晓生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我还以为,朱无视死后,你会把他手下那些人一锅端了。”
“何必?”公子羽摇头,“护龙山庄这些年确实在搜集情报,但重点是攥着文武百官的把柄。他那些‘亲信’,不过是被胁迫的棋子罢了。除掉几个祸国殃民的蛀虫就够了,全杀了,朝堂空了,谁来办事?”
他唇角微扬:“等楚兄将来让身边红颜接手天下时,不至于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百晓生眯眼一笑:“你对那位楚小友,倒是掏心掏肺。”
公子羽轻笑:“朋友之间,贵在交心。若非如此,当初他对不良人和大宋国中令东来的底细,又怎会提前告知于我?让我早做防备?”
说罢,他起身踱步至百晓生身旁坐下,目光沉了几分:“你百晓阁的情报网早已铺到大唐、大秦,关于不良人——真如楚兄所说,有可能藏着天人境以上的高手?”
问这话时,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
百晓生却不假思索,吐出两个字:“不知。”
片刻沉默后,他才缓缓续道:“不良人这个组织,我确实查过。据百晓阁密报,他们是李阀入主长安称帝之后才悄然浮现的。起初我以为是李家暗中培植的势力。”
“可若真如楚小友所言,连令东来这种级别的人都能招揽进来……无论开出什么条件,这份底蕴,绝非寻常可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甚至,可能还在大宋北少林之上。”
公子羽听完,久久未语,最终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来这些年专注布局大明,反倒让我忽略了这天下暗流。竟有如此隐世势力,藏得如此之深。”
话音未落,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三短一长,隐秘而急促。
百晓生神色微动,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向房门。
片刻后,百晓生推门而入,指尖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公子羽接过一瞥,眉峰微挑:“楚兄已经动身去大唐国了?”
百晓生落座,茶盏轻抿,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眸中的深意:“看来那不良人,连他也坐不住了。”
公子羽摩挲着纸条边缘,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像是猎人瞧见了主动踏入陷阱的猛兽。
“这楚云舟……藏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深啊。”
百晓生怎会听不懂这话中玄机?
楚云舟这一去大唐,明摆着是冲着不良人去的。可眼下局势诡谲莫测,连他们两个凭借蛛丝马迹推演,都觉背脊发凉。
偏偏他倒好,不躲不避,还带着红颜知己、贴身侍女,大摇大摆踏进是非之地。
以他对楚云舟的了解,此人行事看似洒脱,实则步步为营。没有十足把握,怎敢如此高调出招?
沉默片刻,百晓生缓缓开口:“虽不知他手里握着什么底牌,但依他的性子……不良人,怕是要头疼了。”
公子羽低笑一声,袖袍微动,桌上的人皮面具倏然飞入掌心。他转头看向明月心,语气轻快:“别忙了,剩下的事交给百老就好。走,陪我去御花园逛逛。”
百晓生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眼角余光扫过案上堆成山的奏折,满脸无奈:“这么多政务压我一个老头子头上,合适吗?”
“有何不合适?”公子羽笑意更深,“前次赌约,百老输了,答应在我将这大明江山交到楚兄手中之前,都得扮成内宦,随我处理朝务。百老一向言出如山,总不会想赖账吧?”
话虽如此,其实两人都没亲历大宋之变。
可楚云舟一行并未遮掩行踪,沿途踪迹清晰可循。再结合大元国突袭北少林却莫名撤军、逍遥派诡异动向……以他二人城府,稍加推演,便已洞悉真相。
楚云舟回大明不久,他们就明白了一件事——
大宋,早已易主。
如今百晓生身穿宦官服,在宫中操劳政务,全因那一场输掉的赌局。
轻叹一声,百晓生摇头道:“原以为有令东来坐镇,大元吞不下大宋。谁料那人竟被人悄无声息带走了,这才让楚小友趁势而起。”
公子羽轻笑:“百老这话偏了。能让大元退兵,未必比除掉令东来容易。”
百晓生一怔,旋即失笑:“也是……若只归因于令东来失踪,倒显得我太浅薄了。倒是楚小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逼得蒙赤行甘愿退兵,实在耐人寻味。”
公子羽站起身,人皮面具覆上面庞,声音已化作朱无视的冷峻:“你想通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话音未落,他已挽着同样易容后的明月心,缓步出门。
房门合拢,屋内只剩百晓生一人。
他望着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苦笑摇头,慢吞吞起身走过去,提笔批阅。
日头渐高,四下寂静。
他忽然抬眼,望向窗外春光明媚的御花园方向,仿佛能看见公子羽携美人赏花谈笑的模样。
而自己,独守空殿,与朱批奏折为伴。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页纸张。
百晓生怔了怔,低声喃喃:
“老了啊……居然也开始,嫌冷清了。”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刹那,书房的门“砰”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又迅速合拢,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第607章 大明书房闹翻天
百晓生闻声抬眼,一眼就看见孙白发站在屋内,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只鹌鹑,油光锃亮的嘴角还挂着鸡油,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正滴着酱汁。
他眉头一跳:“你他妈怎么来了?”
孙白发咽下嘴里的肉,含糊嘟囔:“你家大龙首几天前传信,说你一个人闷得快发霉,让我来陪你唠嗑。”
话音未落,他目光随意一扫,落在百晓生身上那身灰不溜秋的宦官服上——
“嗯?”
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一松,鸡腿“啪嗒”掉地。
下一瞬,他人影一闪,已逼近百晓生面前,死死盯着那身衣服,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玩意儿?老闷货,你该不会……被劁了吧?”
百晓生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还没等他发作,孙白发突然长叹一口气,竟用那只沾满油污的手,重重拍上他的肩膀,语气悲怆得像是送葬:
“师兄弟一场,你既已残缺,往后我去青楼快活,完事后便易容成你模样,再点个姑娘,替你也风流一回。”
顿了顿,又补刀一句:“不过——第二个姑娘的钱,你出。”
百晓生望着眼前这张写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实则眼里精光乱闪的脸,心头一阵发堵。
他忽然觉得,一个人孤老终生,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心静如水,不至于年过四十还被这种损友气得气血翻涌。
沉默片刻,他脚尖在衣袍遮掩下轻轻一点地面。
“嗡——”
几缕真元自地板暴起,如毒蛇出洞,精准命中孙白发周身要穴。
“我靠!”
孙白发连哼都没哼完,身子一僵,直接腾空而起——屋顶房梁上早悬着一根麻绳,此刻顺势一拉,他像个腊肉般被吊在半空,晃晃悠悠。
百晓生冷脸一抬,掌中真元凝化为鞭,银光乍现,“啪!”第一记抽下!
“嗷——轻点啊!”孙白发惨叫出声,屁股一抖,五官扭曲。
“啪!啪!啪!”
一鞭接一鞭,毫不留情。每抽一下,空中那具身躯就猛地一颤,嘴里嚎得愈发凄厉:“祖宗饶命!我错了!我不该戳你痛处!”
可院子里守卫森严的大内侍卫们,却个个挺立如桩,耳聋眼瞎,对身后书房传来的惨叫和破空鞭响充耳不闻,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谁让他们惹的是那个“闷葫芦阎王”呢?
与此同时。
大唐疆域,盐川以南。
两辆特制马车碾过黄土官道,缓缓前行。
前方车厢内,东方不败端坐中央,黑袍垂地,气息如渊;水母阴姬盘膝而坐,双掌隐泛水波纹光;邀月冷若冰霜,怜星恬静如画。四人闭目调息,体内真元徐徐流转,引动天地灵气悄然汇聚,车外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而他们脸上,唯有东方不败与邀月未作遮掩,容貌依旧惊世骇俗。
后一辆马车上,则只有一人懒散横卧。
楚云舟枕着软枕,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花花那只小兽稳稳蹲在他腿上,蹦跶两下摔下去,扭头又跐溜跳回来,乐此不疲。
马蹄声碎,尘烟渐起,两辆车先后驶入盐川郡界。
忽地,帘子一掀,曲非烟探进脑袋,眉眼带惑:“公子,上回咱们去大宋,没人易容,怎么这次进大唐,反倒个个戴面具、换脸皮?”
楚云舟眼皮未抬,慢悠悠道:“上次去大宋,图的是药草,顺路瞧热闹,碰上庞斑蒙赤行也无非切磋一二,没到拼命的地步。”
他睁开一只眼,语气微沉:
“可这一趟,是来找麻烦的。”
“那‘不良人’底细未明,贸然露脸,等于把脖子递给人砍。再说了——”
他冷笑一声:
“大唐这边武道昌盛,不像大宋那般稀烂。随便蹦个丁春秋都能称王称霸,这儿可不一样,稍不留神,就得栽跟头。”
大唐虽立,李阀执鼎,但四姓门阀根基犹存,与其说是取代隋室,不如说是群雄割据换了块招牌。天下未定,烽烟暗涌,乱世出豪杰,自然武风炽盛。
这大唐境内,四大门阀底蕴深厚,更有慈航静斋、阴葵派这等超然势力盘踞其间。高手如云,论实力,比起大明国来,只强不弱。
楚云舟此行低调得很,压根没打算高调登场。他这次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掀桌子惹新麻烦的。
说话间,驾车的曲非烟几人已望见远处盐川郡的轮廓。不过片刻,两辆马车疾驰入城,卷起一路尘烟。
进了城,一行人挑了家酒楼落脚。马车停下,东方不败与邀月未易容便翩然下车,一袭红衣似火,一袭白衣胜雪,登时引得满堂侧目,连伙计都忘了擦桌。
众人上楼进了包厢,随意点了几个招牌菜打发走小二。小昭提壶沏茶,走到怜星身旁正要斟水,忽听一声低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给我吧。”
是水母阴姬。
小昭一愣,随即顺从地将茶壶递出。
水母阴姬接过,轻叹一声,目光落在怜星身上:“妹妹的茶,还是我亲自来倒才安心。你说是吗?”
话音落,壶嘴微倾,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慰旧梦。可她眼底那一抹幽怨,却藏不住——那是被至亲之人悄然背弃后的痛楚,绵长而无声。
怜星垂眸,指尖微颤,不敢与她对视,只默默低下头去。
水母阴姬又叹了口气,整顿饭下来,夹菜时总不忘给怜星多添几筷,嘴里却是一声接一声地叹,仿佛心头压着千斤愁绪。
怜星始终沉默,低头扒饭,像要把所有愧意咽进肚里。
直到邀月冷冷扫来一眼,水母阴姬才懒懒托腮,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碗中饭菜,眼神空茫,心事重重。
这一幕全落进楚云舟眼里,他翻了个白眼,心里门儿清。
上次去大宋,身边就水母阴姬一个闹腾的,还算清净。黄昏出门溜一圈,吟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风雅完事。
可这次不一样了。东方不败、邀月都在,连怜星身份也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随性无忧的小妹。
局面顿时复杂。
就像昨天——本是水母阴姬心血来潮,拉着他出去走走。结果三道身影紧随其后,一个比一个气场惊人。
怕厚此薄彼,楚云舟只能咬牙认命,带齐一窝雌雄大盗游山玩水。
第608章 入唐逛盐川
于是昼行千里,夜宿荒林,山水无尽头,归程没个准点。
把曲非烟四人晾在原地一个多时辰。若非早习惯了他和水母阴姬动不动就“消失半个时辰”的操作,怕是要提刀寻人。
更尴尬的是,邀月和东方不败根本不知前因后果,压根不懂为何突然集体出游。
唯有怜星心知肚明——她是唯一懂水母阴姬心思的人。
可正因为懂,才更伤人。
本该是两人独处的时光,硬生生被挤成一场五人同游的闹剧。
水母阴姬纵然豁达,心里也难免泛酸。虽不至于说背叛,却终究有种被亲近之人无意推远的失落。
所以今天,楚云舟宁愿独自缩在第二辆马车里。
怕什么?怕风景太美,勾起旧情,再惹一场无言心结。
饭过七分,楚云舟放下筷子,淡淡开口:“吃完了就在这盐川郡找个客栈住下,顺便四处转转。”
一句话落下,水母阴姬几人瞬间明白——饵,要撒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唐国的风物与大明、大宋截然不同,光是街景一眼扫过,便知此地非彼境。
唐国衣冠浓彩重色,锦绣如火,满目皆是朱砂胭脂、金线织云,穿在身上活似行走的画卷。反观大明大宋那边,素雅清淡,青白为主,走的是文人气韵,像是一幅水墨未干的远山图。
而此刻楚云舟一行走在盐川郡的长街上,衣袂翻飞间格格不入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用开口,只看那一身装束,便知是外来客。
可真正让路人驻足失神的,并非这些细节。
是东方不败与邀月。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冷若冰霜,一个艳绝尘寰,眸光流转时仿佛日月同辉,整条街的喧嚣都为之一静。有人看得呆了,手中竹篮落地也不自知,眼神直勾勾黏在那两道身影上,活像被勾了魂。
但凡有点眼力的都明白——这般人物,岂是能随意搭话的?美则美矣,可周身气场如渊似海,一步之遥,便是凡俗与仙姝的界限。谁敢上前讨一句闲话?
见几女仍紧绷着肩线,楚云舟轻笑一声,语气懒散:“放松点,那不良人又不是通天彻地,咱们刚进大唐国门,他们哪那么快嗅到味儿?再说,东方和邀月此前根本没露过脸,消息传回去再派人来查,少说得三四天。”
一听这话,众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曲非烟更是瞬间切换成“逛街模式”,左顾右盼,窜摊溜铺,眼睛亮得跟小狐狸似的。瞧见路边小贩炸的芝麻脆饼,还特地举到楚云舟眼前晃了晃,见他眼皮都没抬,才敢放心咬下一口,边嚼边嘀咕:“姐夫不吃,应该没毒吧……”
一圈下来,日头西斜,众人吃饱喝足,这才慢悠悠晃回客栈。
屋内灯影摇曳。
小昭抱着棋盘过来往桌上一放,水母阴姬目光微动,问向楚云舟:“婠婠连不良人的影子都没摸清,你为何一入大唐反倒先通过百晓堂联络她?”
楚云舟指尖轻敲棋盒,漫不经心道:“人生地不熟,总不能闭着眼撞墙。有个地头蛇带路,好过咱们自己瞎转悠。”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更何况,既然来了,就不只是走个过场。大唐势力错综复杂,总得摸清底细——将来东方和邀月执掌大明大宋,面对这庞然大物,也得知道怎么出招。”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侧目,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这一趟,不只是游山玩水。
怜星随即开口:“所以姐夫现在留在盐川郡,就是在等她现身?”
楚云舟摇头,掀开棋盒盖子,玉子轻响:“人家可是顶级势力的传人,谁知道她在忙大事还是度假?咱们正常逛着,鱼饵撒出去,等着猎物自己咬钩就行。”
他语气笃定。
阴葵派出身何等高傲?若连几个没刻意藏踪的人影都找不着,那这“顶级”二字,未免太不值钱。
见楚云舟神情从容,怜星微微颔首。
下一瞬,他指尖拈起一枚黑子,环视一圈,笑着问:“今晚,谁先来练手?”
话落,却无人应声。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怜星四人,早已不在需要“炼神”的阶段。
当初在渝水城,靠着楚云舟那套《玲珑炼神法》,连怜星都凝出了第六识,更别提那三位本就天赋卓绝的女子。如今她们第六识初成,重心早已转向:突破天人圆满、将《天意四象决》推至极限,加速吸纳天地之力,为后续凝聚“天地人三花”乃至冲击“武道金丹”打基础。
所以楚云舟这一问,目标分明——
是冲着曲非烟等四位小辈去的。
面对楚云舟的问话,小昭、林诗音、雪千寻三道目光几乎是同一瞬锁定了曲非烟。
被三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曲非烟撇了撇嘴,磨磨蹭蹭地走到楚云舟面前,一屁股坐下,仰着小脸,故作深沉道:“腊梅香自苦寒来,你就不能学我稳重点儿?”
楚云舟看着她那副强装成熟的模样,唇角微扬,笑而不语。
一刻钟后,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成熟”的小丫头,已经抱着胳膊缩在床角,颤巍巍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林诗音看得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雪千寻冷哼一声:“活该!”可话音未落,嘴角却已悄悄翘起,藏不住一丝快意。
比起初入楚云舟院子时的冷淡疏离,如今的雪千寻虽还未完全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模样,但眼底已重新泛起光亮,像春水初融,带着与曲非烟如出一辙的鲜活生气。
这一幕落入东方不败眼中,心头也悄然松了几分,漾开一丝笑意。
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旁沉默的怜星,又落在雪千寻身上时,眉心忽然一蹙,似有旧影浮现,压下了几分暖意。
旧愁未散,新忧又起。
她望着楚云舟的背影,心底轻叹:自家男人太过耀眼,固然令人安心,却也总让人心累——红颜易聚,风波难平。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倒真像是踏春出游,一路走走停停,赏山观水,悠然自得。
与此前在大宋国时截然不同。那时牵挂着大元国局变与北少林动荡,行路如奔雷,不敢稍歇;而今置身大唐,四野清明,反倒有了闲情逸致,纵马徐行。
第609章 客栈布下疑局
数日下来,不过走了两百余里,从盐川郡慢悠悠晃到了文成郡。
不多时,马车在一家门面整洁的客栈前停下。
车帘掀开,东方不败与邀月先后步下马车。迎面而来的店小二原本懒散站着,目光一触及二人容颜,瞬间怔住,眼神发直,好半晌才猛地回神,慌忙低头哈腰迎上前。
“几位贵客,可是要打尖住店?”
他声音刚落,东方不败与邀月交换一个眼神,眸光微凝,眉梢轻挑——这反应,未免太急了些。
不等她们细想,楚云舟已淡淡开口:“可有独立小院?”
“有有有!”店小二连忙应声,“不过小院一晚需一吊钱。”
楚云舟目光一偏,朝小昭轻轻颔首。
小昭会意,从绣袋中取出一块金锭,直接递到店小二面前。
那店小二竟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伸手接过,转身便领路往内院走去,动作熟稔得不像个寻常伙计。
而就在他转身刹那,小昭、曲非烟与林诗音的目光同时冷了下来,眸底警意隐现。
直到店小二脚步远去,曲非烟才压低声音道:“那人不对劲。”
林诗音点头附和:“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并未易容,他一眼就认出非凡之人也就罢了,可看到金子居然连验都不验,收得那般干脆……太反常了。”
寻常百姓见金如见虎,何况是开客栈的?金银往来最是谨慎,怎会不验成色、不顾真假?
唯一的解释——要么他根本不缺钱,要么,他根本不怕假。
可疑至极。
然而此刻,雪千寻却没有盯着店小二,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昭。
她们进入大唐之前,曾在边境坊市换了一大批五铢钱和银票,足够支撑一路开销。可方才小昭既没掏铜钱,也没亮银票,反手就是一块金子甩出去——
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
她眯了眯眼,心中疑云渐起。
仿佛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小昭慢慢转过头,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问:“千寻姐姐,你在看我吗?”
雪千寻望着她那副傻乎乎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轻笑:“没事,只是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东方不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随即,一道低语悄然传入雪千寻耳中:“别被她骗了。小昭在云舟身边才装得呆,真要动起脑子来,连非烟都得靠边站。”
雪千寻心头一震,猛地看向东方不败。
对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雪千寻顿时信了七八分,再回头望向小昭时,目光已多了几分审视——这丫头,藏得可真够深。
此时,曲非烟也已确认那店小二行迹有异,压低声音问楚云舟:“公子,那人……会不会是不良人的人?”
楚云舟神色淡漠,眼皮都没抬:“第一次见,我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别瞎猜了,是与不是,等就是了。”
几女见状,也只能作罢。
不久后,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盘膝而坐,运转《天意四象决》。
刹那间,天地灵气如潮涌动,丝丝缕缕自虚空垂落,尽数汇入他们背后那被压制至一人高、若隐若现的法相虚影之中。
就在众人沉浸于修炼之际,那名店小二却悄然推开客栈大门,闪身而出。
他在城中穿街走巷,脚步不停,最终拐入文成郡东城一条幽深曲折的小巷。
行至一处宅院后门,他左右张望片刻,抬手以特定节奏叩击门板——三长两短,再加一轻。
“咔哒”一声,门开一线。
他迅速闪入。
紧接着,一名蒙着白纱的女子探出身子,警惕扫视四周。
若婠婠在此,一眼便能认出——那纱上绣着一柄细剑徽纹,正是慈航静斋弟子独有的标记!
确认无人跟踪后,女子这才退回院内,反手关门。
“刚来的客栈里进了几个生面孔,”店小二立刻禀报,“打扮像是从大明国来的。其中两个姑娘,貌若天仙,倾城之姿,完全符合咱们招收弟子的标准。”
女子轻声问:“年纪多大?”
店小二回忆道:“皮肤细腻如脂,看上去不超过十八岁,说是来大唐游玩的,身边只带了个丫鬟,没有护卫,也没佩兵刃,估计不会武功。”
女子缓缓点头:“很好。若消息属实,酬金不会少你。”
店小二眉开眼笑:“谢仙子赏识。那计划……还是照旧?”
“嗯。”女子淡淡道,“今晚子时动手。人选你亲自安排,务必干净利落,不得暴露身份。”
半刻钟后,店小二再度出门,却没有返回客栈,而是径直走向城西一栋偏僻小院。
他站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屋内传来一道冷冽女声:“暗号。”
“慈航静斋,又婊又立。”店小二低声回应。
话音刚落,门应声而开。
院中站着一名面容冷峻的女子,目光如刀。
店小二连忙低头行礼:“见过师姐。”
“说。”女子声音冰冷。
“属下发现,今日客栈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两名女子容貌出众。属下担心东城那边的慈航静斋会抢先下手,特来通报。”
“哦?有多美?”
“倾国倾城,绝非虚言。”
“真的假的?”
“属下哪敢欺瞒师姐!那两位姑娘身边连个带兵刃的都没有,显然不会武功,安全得很。”
“办得不错。”
一炷香后。
店小二从屋内踱步而出,回头瞥了眼刚走出来的院子,抬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长舒一口气:“我嘞个去,两头哄人真是要命。以前应付慈航静斋那群姑奶奶也就罢了,谁料这半年阴葵派也抽什么风,学人家抢美人?老子每次跑腿都跟踩刀尖似的,心惊胆战!”
心里骂骂咧咧了几句,他才慢悠悠往客栈方向挪,一边走一边暗自发誓:“这一单做完,立马卷铺盖跑路——大宋国见!往后这套骗人的嘴皮子,只哄自家娘子用。”
与此同时。
幽深地宫之中,盘踞于九层石阶之上的不良帅,铁铸獠牙面具下,一双眸子骤然睁开,寒光如电,直射东北方。
天地元气……又断了一缕。
而且这次,不是往北,而是偏向东面——确切地说,是在大唐疆域之内被悄然吞噬。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得像是锈铁摩擦。
“李淳风……你以为,把棋子埋进我大唐,就能盯住我?”
话音未落,声落如令。
“来人。”
刹那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浮现,跪伏于台阶之下,连呼吸都压得无声无息。
第610章 婠婠现身文成郡
而此刻,暮色四合。
楚云舟刚从一场实战模拟中抽身,指尖还残留着劲气交锋的余韵,忽地唇角一扬。
几乎同时,东方不败与邀月齐齐抬眸,眉心微动。
数息之间,一道身影已自天边疾掠而来。
肤若凝脂,白衣赤足,仙姿绰约中透着勾魂摄魄的妖冶——那一眼,便知是婠婠。
东方不败与邀月虽从未见过其人,但眼下这副模样:雪足踏风,不避寒暑,再配上那股子天生媚骨,谁还不明白?
院中几人刚锁定空中倩影,婠婠也已察觉下方动静。
目光扫过楚云舟身旁的两名女子,她眸光微闪,心头轻“咦”一声。
旋即,似是想到什么,黛眉微蹙,脚下一踏,欲从上空掠过。
可就在她身形将要脱出之际,一股无形巨力猛然自虚空中爆发,如天罗地网,瞬间将她裹挟!
那力量诡异至极,竟让她体内真气如遇天敌,轰然溃退,尽数缩回丹田,半点提不起!
空中身形一滞,婠婠顿感天旋地转,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被硬生生拽落院中!
落地刹那,她寒毛倒竖,脸色骤变,眼中惊意翻涌——能如此轻易封她真气者,放眼天下不过寥寥!
然而,还不等她运转心法反抗,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便如春风拂耳,轻飘飘砸进心头:
“别慌,是我。”
话音落,束缚尽消。
那股恐怖劲气如烟散去,婠婠体内真气这才缓缓复苏,游走经脉。
她怔在原地,心跳未平,耳边却已响起那熟悉到骨子里的语调。
眨了眨眼,她才反应过来,嘴角一点点扬起,带出三分娇嗔、七分笑意。
“原来是公子……吓死人家了。”
心一松,那根紧绷的弦终于落了地。
今天剧情有点飘,来回删改好几遍,更新迟了,各位见谅。
婠婠目光轻扫东方不败与邀月,眉梢微动,心头飞快一数——
“咦?人怎么多了四个?”
她不动声色打量两人,又瞥向楚云舟,心里犯嘀咕:该不会……东方和邀月也易容了吧?
收敛体内真气,婠婠盯着楚云舟,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好端端的,干嘛突然换张脸?吓我一跳。”
楚云舟斜她一眼,声音懒洋洋:“这是大唐,我不易容,怕是走两步就被慈航静斋的人套麻袋拖走。”
婠婠一听,噗嗤笑出声:“也是,你那张脸,生来就是祸水级的,不藏起来还真不行。”
她话锋一转,指尖一点邀月和东方不败:“可她们俩……怎么也这副模样?你们仨总不至于一起扮路人吧?”
水母阴姬轻笑,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傻丫头,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可没易容哦。”
“没易容?”婠婠一怔,随即视线在二人脸上打了个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一扬,瞬间换上甜得发腻的笑容,“东方姐姐~月姐姐好呀~”
那一脸无害的乖巧刚露出来,水母阴姬眼皮就是一跳。
坏了!
念头未落,东方不败与邀月齐齐转头,眸光一冷,寒意如刀。两道冷哼几乎同时响起,杀气无形炸开,真元涌动间,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婠婠浑身一僵,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流,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她懵了——我哪句话说错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云舟懒洋洋开口:“行了,别吓小孩。”
声音散漫,却像一道符咒,瞬间压下两女的杀意。
东方不败与邀月收回目光,可再看婠婠时,眼底已多了一层审视,仿佛在看另一个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心底暗叹:完了,卖萌不管用了。
这招她早玩烂了——靠一张俏脸装无辜,拿小心机博好感。可在东方不败和邀月眼里,这种套路,只会让她们更反感。
偏偏婠婠还不知情,刚才那一下撒娇,直接把自己推到了黑名单边缘。
压力一散,婠婠悄悄松了口气,心却砰砰直跳。
她盯着那两位,心中掀起惊涛——祝玉妍身为阴葵派宗主,天人境后期的大能,发怒时也不过让她心头一凛。可方才那一瞬,东方不败与邀月散发的气息,却让她有种面对深渊的窒息感。
近在咫尺,真元波动清晰可感——这两人,深不可测。
坐定后,婠婠敛了笑意,正色看向楚云舟:“不良人的消息极难挖,我从大明国一回来就让人四处打探,结果……收效甚微。不是我不尽力。”
楚云舟摆摆手:“不用解释。要是这么容易查,我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你尽力了就行。”
婠婠抬眼看他,眸光微闪:“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我能查出什么?”
语气里,三分委屈,七分怀疑。
楚云舟轻笑一声,眸光微闪:“倒不是有意逗你,只是婠婠姑娘走后这几个月,我摸到了些更深层的线索。这不良人,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水也浑得多。你查不出什么,很正常。”
婠婠红唇一撇,眼波流转,忽而话锋一转:“不过半个月前,我门下有弟子在花坊潜伏时听到个消息——有个家伙喝得烂醉,嘴里漏了风,说自己加入了个神秘组织,门槛高得离谱,入门前还得被一种秘法‘迷魂’验明身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他还放话说,连慈航静斋的人见了他们,都得低头让路。”
“能说出这种话,显然是跟慈航静斋正面碰过面。所以我怀疑……”她抬眸,直视楚云舟,“那人加入的,极可能就是不良人。”
说话间,楚云舟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场悄然展开的棋局。
察觉到那道视线,婠婠慵懒一笑,一手托着香腮,另一手指尖缠着青丝,漫不经心道:“我可不是故意把你往火坑里推,非让你去碰慈航静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不信,当耳边风听过就算。”
楚云舟不置可否,嘴角微扬,岔开话题:“那你有没有把那人抓来问个清楚?”
婠婠指尖轻点脸颊,带着几分遗憾:“消息传来时我立刻追查,可等找到人,他和当晚一起寻欢的同伴——全死了,尸体凉得透透的。”
“线索,断了。”
楚云舟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至少知道一点,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随即他眸光一转,问道:“你方才这是要去哪儿?”
第611章 杨公宝库引觊觎
“文成郡的阴葵派分舵。”婠婠站起身,裙裾微动,“最近江湖上疯传杨公宝库出世,四大门阀、慈航静斋,还有我们阴葵派,都在抢着找。我得沿途报备行踪,万一门中突生变故,也好及时应对。”
她挑了挑眉,语气略带讥诮:“至于那宝库是真是假,鬼才知道。”
见小昭几人一脸茫然,楚云舟淡淡开口:“隋朝初年,大都督杨素率军南征,灭陈平乱,收复失地。此人癖好收集天下奇珍,几十年来搜刮的金银珠宝、神兵利器,尽数藏于一处隐秘之地,名为‘杨公宝库’。”
他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谁若得了它,顷刻间富可敌国,更有底气逐鹿天下。”
几女闻言恍然,唯有婠婠侧目望来,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你一个大明国人,竟对前朝旧事知之甚详?”
楚云舟轻描淡写道:“偶然听来的,不足为奇。”
婠婠何等人物,见他不愿多谈,也不纠缠,巧笑嫣然:“既然你知道,我也省得啰嗦。先去分舵走一趟,回头再议。”
楚云舟颔首:“请便。”
话音未落,婠婠足尖一点,真气涌动,身形如烟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她离去,水母阴姬缓缓开口,声音幽冷:“刚才婠婠说的——慈航静斋与不良人之间可能有牵连,你怎么看?”
楚云舟沉默片刻,眸光深邃:“婠婠不傻。她见过东方不败和邀月的实力,不会轻易玩借刀杀人那一套。”
他冷笑一声:“刀太利,杀得了别人,也可能反割自己喉咙。”
此前她主动示好,分明已是猜到了那两人的身份。
阴葵派虽强,终究不敢同时招惹两大绝巅势力。
这场局,她看得清,也收得住。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轻声问道:“所以接下来,咱们是要主动杀去慈航静斋?”
楚云舟摇头,语气淡然:“不必。按原计划,等那不良人自己送上门来。”
曲非烟眨了眨眼,满脸不解:“公子先前找不到线索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有了眉目,为何还要坐等?”
一旁的水母阴姬却缓缓开口,声音如寒潭深水:“云舟这个决定,才是最稳妥的。”
她目光沉静,继续道:“那不良人底细不明,背后又牵扯到慈航静斋这等庞然大物。今日我们在文成郡露了面,不出三日,消息必会传开。届时对方藏于暗处,我们却暴露在明光之下——若贸然出击,极可能一头撞进人家设好的局里。”
“可若以静制动,守株待兔,反倒能掌握主动。他们派人来查探,我们便顺藤摸瓜,反将对方的情报掏个干净。”
曲非烟托着下巴,嘀咕道:“道理我懂……可公子你都强成这样了,还这么小心翼翼,真的有必要吗?”
小昭歪头想了想,忽然轻声道:“会不会……是因为有我们在?”
曲非烟一愣,眼神瞬间清明。
是啊,楚云舟若是孤身一人,大可以横推八荒,谁敢拦路便斩谁。可现在不同——她们不是累赘,却是软肋。
这一战,不能输,更不能留后患。
毕竟,她们能一直跟在他身边,但邀月、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三人,终究不会长久驻留。
想通这一点,曲非烟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楚云舟望向天边浮云,语气悠然:“先看看动静。这次本就没啥急事,正好慢慢布局,务求一击断根。”
顿了顿,他忽地摸了摸下巴,眸中掠过一丝兴趣:“不过……杨公宝库至今都没被人挖出来?”
“杨公宝库?”邀月挑眉,“有何特别之处?”
楚云舟淡淡一笑:“里面藏着杨素半辈子搜刮的奇珍异宝,据说连失传的丹方、神兵都有。我只是好奇——万一里头真有咱们用得上的东西呢?”
话音未落,几女眼中已是精光一闪,呼吸都不由重了几分。
——好东西,谁不想要?
与此同时。
城西某处幽静宅院。
婠婠站在门口,唇角微扬,悠悠吐出一句暗号:“慈航静斋,又婊又立。”
语毕,她背着手,步履轻盈地迈入门内。
穿过回廊,抵达内院时,十几名阴葵派弟子早已列队等候,齐齐躬身:“参见圣女!”
婠婠抬手虚扶,懒洋洋地走到石桌旁落座。
片刻后,她交代完事务,眼尾一挑,转而问道:“最近文成郡,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为首弟子立刻上前回禀:“回圣女,这一年里,慈航静斋暗中挑选了二十七名资质上佳的女子,已秘密送往帝踏峰。”
婠婠嗤笑一声,神情讥诮:“几十年如一日,净干些打着‘渡世救民’旗号,实则采补炉鼎的勾当。伪善到了骨子里。”
她指尖轻叩桌面,冷笑道:“倒也不算无收获——今日我门下弟子发现两名绝色少女,根骨绝佳,慈航静斋的情报网不可能没察觉。”
“原本属下打算先下手为强,抢回阴葵派培养,免得资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但现在圣女亲临,属下以为——不如将计就计,以那两女为饵,引蛇出洞,把他们在文成郡的暗子,一锅端了。”
婠婠红唇轻启,嗓音如冷泉击玉:“慈航静斋真正扎在暗处的棋子,从来不是师妃暄那种摆在台面上供人瞻仰的‘仙子’。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弟子,修为本就不高——凭你们的手段,还压不住?”
阴葵派弟子垂首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据潜入分舵的眼线传信,文成郡这处据点,藏着一名先天境中期的弟子。我等实力不足,这一年宗门又未派高阶师姐前来坐镇……贸然动手,怕惊了对方,反被咬一口。”
婠婠眸光微闪,心底无声一叹。
这几年,慈航静斋借联姻结盟,上攀李阀,下拢三流小派,势力如藤蔓疯长,处处有人撑腰。反观魔门凋零,补天阁名存实亡,花间派近乎断脉,如今能与之对峙的,只剩阴葵一脉独木支撑。
此消彼长,人力早已捉襟见肘。
就像眼下这文成郡,明明察觉慈航静斋暗中布局,却调不出得力人手介入。
她指尖轻轻一点桌沿,淡声道:“行了,既然我到了,那就顺手把这颗钉子拔了。”
阴葵派弟子闻言,眼底骤亮,慌忙跪地叩首:“多谢圣女!”
身为顶级魔道宗门弟子,却活得像见不得光的老鼠,整日蛰伏隐匿,憋屈早刻进了骨子里。此刻听婠婠亲口下令,心头郁气仿佛一朝得泄。
婠婠微微颔首,起身欲走。
第612章 阴葵弟子误判高手
可脚步刚转,身形忽顿。
她蓦地回首,眸光如刃:“等等——你方才说,今日发现了两名姿色极佳的女子?详细说说。”
阴葵派弟子一愣,虽不解其意,仍老实禀报:“据手下回报,是从大明国来的外乡人。其中一个背琴匣,其余人都无兵刃,显然不会武艺……极易得手。”
“极易得手?”
婠婠眼皮猛地一跳,心头冷笑几乎溢出嘴角。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弟子,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两个天人境中期的绝顶高手,在你们嘴里竟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
婠婠真想问问她们——是眼睛瞎了,还是命太硬,居然活到了今天?
被她这般冰冷注视,众弟子脊背发寒,一个个低眉俯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转念想到楚云舟易容改貌、身份隐蔽,婠婠这才稍稍释怀。
“等等……”她忽然蹙眉,“既然那家伙几人都做了伪装,为何东方不败和邀月偏偏没遮脸?”
念头一起,她眸光微凝。
难道……是故意露相?引慈航静斋的人上钩?
想到此处,婠婠唇角微扬,似有所悟。
几息后,她冷冷开口:“今晚的事,你们别插手。”
“什么?”那弟子愕然抬头,“可慈航静斋那边——”
“闭嘴。”婠婠瞥她一眼,语气讥讽,“那两位可是天人境中期的狠角色,你觉得,慈航静斋那群绣花枕头能动得了她们?”
“天……天人境?!”那弟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抖:“弟子有眼无珠,险些害圣女涉险,罪该万死!”
她这一跪,其余弟子纷纷跟着跪倒,额头贴地,冷汗涔涔。
满院寂静,唯余风声掠过檐角,吹得人心胆俱裂。
婠婠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下次探情报能不能走点心?这么马虎,哪天横死街头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面前那阴葵派弟子冷汗直冒,连忙低头应道:“属下这就去处理那个传信的人,绝无后患!”
婠婠轻哼一声,指尖一凝真气,身形如烟般掠出,夜风拂过裙裾,人已远去。
只是掠行途中,她眸光微闪,心底悄然一叹。
“这阴葵派离了我,迟早散得连灰都不剩。”
等她回到楚云舟几人落脚的院落时,天早已黑透,檐角挂月,院中灯火微明。
客栈小二正端着热腾腾的菜肴一一上桌,香气四溢。
婠婠推门而入那一瞬,小二手里的盘子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颤,差点把整碟红烧狮子头掀翻在地。
一直盯着小二动作的楚云舟眉梢一挑,侧目看向婠婠,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全是调侃。
可惜屋内其他人浑然未觉,只顾着闻香咽口水。
婠婠肚子也饿了,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拈起一块酱鸭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盯着满桌佳肴直吞口水。
片刻后,最后一道蟹粉豆腐上桌,小二躬身退步:“客官,菜齐了,请慢用。”
楚云舟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一两金锭,随手抛去。
“辛苦了。”
小二双手接住,掌心沉甸甸的,脸上堆出灿烂笑容:“多谢客官赏赐!”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东方不败与邀月二人,神色微紧,随即低头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开吃。”楚云舟执筷。
水母阴姬却忽然开口:“那小二有问题?”
楚云舟点头,语气淡然:“有点手脚,不过不打紧——毒已经下了,撑不到天亮。”
婠婠嗤笑一声,斜眼睨他:“你都强成这样了,还玩下毒这套?真是掉价。”
楚云舟不恼,只笑了笑,筷子一抬:“人到齐了,动筷吧。”
众人见他不愿多言,也就作罢,纷纷举箸。
酒过三巡,菜尽盘空,曲非烟起身出去,把那店小二又唤了进来收拾残局。
小二进门,低着头,目光匆匆扫过桌上狼藉,神情略显僵硬,手脚麻利地将碗碟收进木托盘,又拿布擦净桌面。
整个过程,楚云舟始终盯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仿佛看戏一般。
直到门再度合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楚云舟才在心底无声一笑。
“有意思。”
下一瞬,精神力悄然运转,婠婠面前那只酒杯竟凭空挪移,无声无息滑入他手中。
婠婠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跳。
她竟丝毫未察觉他体内真气波动!
当初在楚云舟院子时,对方一举一动她都能感知分明。可这才分别数月,如今的楚云舟,气息隐匿得如同深潭无波,连她都抓不住一丝痕迹。
她忍不住暗忖:这家伙……到底蹿到了什么境界?
还没来得及细想,只见楚云舟手指悬于酒杯上方,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些许粉末簌簌落下,融进杯中残酒。
随后,杯子又被缓缓送回她面前。
婠婠盯着那杯酒,又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沉默数息,忽然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睛,灵得能盯穿鬼魅,你当它瞎不成?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下药?”
楚云舟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那是解药。”
“嗯?”婠婠一愣。
下一秒,她猛然想起刚才他给店小二赏金的那一幕。
顿时反应过来,声音微沉:“你是说……那家伙在饭菜里动手脚了?”
楚云舟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婠婠眸光一转,已然明白缘由,当即运转真气,在经脉中疾速游走。内息如丝,细细探查周身,不过片刻,她便察觉体内有异——一股隐晦的浊气正悄然滞留于丹田边缘。
待她将楚云舟递来的那杯酒水饮尽,体内的异样迅速消融,仿佛冰雪遇阳。再行功一圈,确认余毒尽去,婠婠这才松了口气。
可当她抬眼看向楚云舟一行人时,眉头却倏地一挑:“不对啊……饭菜你们也吃了,怎么就我一个人需要解药?”
楚云舟语气平静:“你进来前,她们体内的毒早就解了。见你动了筷子,怕说出来扫你胃口,才等你吃完再说。”
婠婠冷笑一声:“呵,你还真体贴。”
“还行。”他淡淡一笑。
第613章 落雁迷香牵阴葵
婠婠没吭声,但心里清楚得很——其他几女哪是没中毒?分明是这毒对她们压根无效。从头到尾,楚云舟根本就没打算给她们解,不过是懒得演罢了。
东方不败目光微凝,望向楚云舟:“刚才下毒的那个店小二,是不良人的人?”
楚云舟摇头:“不像。这种迷药虽有些门道,但也只对大宗师以下有用。若真是不良人出手,不至于用这种隔靴搔痒的东西。”
婠婠听着,却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像是顺手往自己身上扎了一针,说不清哪里别扭。
楚云舟继续道:“这迷药发作通常要五个时辰。既然对方选了这个,等三个时辰后,自然会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对面婠婠忽然挑眉:“等等,你说这药得五个时辰才发?”
楚云舟一顿:“有问题?”
婠婠沉默数息,纤指探入腰带暗缝,取出一枚胡豆大小的蜡丸。轻轻一捏,封蜡碎裂,些许淡粉色粉末落入掌心。
“是不是这个?”
楚云舟眼神微凝,眉心精神力悄然流转,瞬间将粉末裹起,摄至面前。轻嗅之后,他神色罕见地一滞。
“你身上……怎么也有‘落雁迷香粉’?”
婠婠抿唇,表情古怪:“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认得这东西?”
楚云舟盯着她,语气意味深长:“所以,刚才那个店小二,是你阴癸派的人?”
婠婠轻叹一口气:“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她脸上浮着一丝不解,像是拼图差了一角,怎么都对不上。
水母阴姬冷声开口:“你们阴癸派的人,为何要对我们下毒?”
婠婠抬眸,将先前潜入文成郡分舵的遭遇一一道来。
众人听完,顿时了然。
怜星蹙眉:“你是说,慈航静斋想趁我们昏迷时掳人,送去帝踏峰?”
婠婠懒懒托腮,红唇微启:“师妃暄那类人不会这么蠢。明面上,她们是仙子临凡,慈悲度世;背地里,慈航静斋早分了明暗两脉。”
“明门在外行走天下,结交权贵,维持清誉;暗门则从小培养死士,专做脏活——清除异己、搜罗资质上佳的女子女童,悄无声息送往帝踏峰。”
“若是硬抢,人心不服。可若让你‘自愿’踏上山门,那就另说了——迷晕了带走,醒来已是阶下囚,怨也无处怨。”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人脊背生寒。
楚云舟指尖轻敲桌面,眸光渐沉。
三个时辰……快到了。
“所以啊,像东方姐姐、月姐姐这种看着柔弱无害,又生得一副好相貌的女子,只要在外露面,慈航静斋就惯会下手——先迷晕,再安排人暗中轻薄,眼看要出事了,他们才‘及时’现身,救美于水火。”
“至于那些根骨绝佳的小女童?那就更狠了,直接制造祸端,再以救世主姿态登场,顺势收归门下。”
“这样一来,这些被‘拯救’的弟子从心里就对慈航静斋感恩戴德,再加上他们日复一日地洗脑灌输,什么‘舍己为苍生’‘牺牲小我成全大义’的狗屁理念,一个个恨不得把命都献上去。哪怕被当作联姻棋子,也甘之如饴。”
说到最后,婠婠冷笑出声,满脸不屑,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雪千寻、曲非烟几人听完,脸色皆是一沉。
这等手段,别说正道,连魔教听了都得皱眉。整个九州大地,敢这么干的门派,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慈航静斋,偏偏披着佛门清净的皮,做着最脏的事。
更讽刺的是,这个号称清修圣地的门派,满门皆女,却靠着算计女人壮大自身。比起真正的魔门,她们才更像是藏在白莲下的毒蛇。
水母阴姬眸光微冷,终于明白当初婠婠为何提起慈航静斋时,眼底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厌弃。
曲非烟眨了眨眼,忽然歪头问道:“可不对啊!你刚才说慈航静斋爱到处抓美人入伙,怎么现在……你们阴葵派也在干类似的事?”
婠婠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吃饱了撑的学她们?实话告诉你,这些年慈航静斋靠这套手段,每年不知招了多少资质上乘的苗子。天赋差的,送去联姻换人脉;天赋高的,重点培养,专门用来对付我们阴葵派。”
“再加上她们通过姻亲拉拢各大势力,如今声势滔天,反观我们?活得像过街老鼠,人越打越少,再这样下去,几十年后怕是连个喊魂的人都没有!”
江湖如局,步步为营。
哪怕曾经不屑下作,可为了活命,阴葵派也不得不改弦更张。
顿了顿,婠婠补充道:“但我们和她们不一样。我们不主动猎艳,只在她们动手时半路截胡。而且进了我阴葵派,没人会把你当联姻工具使唤——怎么说,也比去她们那伪善的庙堂强百倍。”
可话音刚落,她眉头又是一蹙:“不过……按文成郡分舵传来的消息,原计划只是伏杀今日前来的慈航静斋之人。可那店小二用的,分明是我阴葵派秘药,这事透着古怪。”
她目光扫过眼前几人易容后的脸,忽然灵光一闪:“等等……你们都变了模样。莫非,慈航静斋本就想掳人,再嫁祸给我阴葵派?”
想通此处,她紧锁的眉心终于松开。
然而,就在这时,楚云舟淡淡开口:“不一定是在嫁祸。”
“嗯?”
婠婠一愣,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其余几女也纷纷投来视线。
楚云舟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平稳却透着寒意:“你回来的时候,那店小二,一眼就认出了你。”
婠婠嗤笑一声:“他是慈航静斋的人,认出我不奇怪吧?”
水母阴姬却轻轻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翘起的赤足上,脚踝铃铛轻响,红绸缠绕,妖冶非常——
“不奇怪。”她缓缓道,“婠婠妹妹这赤足行走、铃语随行的习惯,太显眼了。想认不出,才难。”
楚云舟摇头,语气淡得像拂过一缕风:“那店小二从婠婠进门起就认出了她,可自始至终,眼皮都没往她赤足上飘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缓缓压低:“落雁迷香,虽是迷药,却和寻常那些下三滥玩意儿不一样——无色无味,极难察觉。解法也只有两个:要么吞特制解药,要么等药效自己过去。否则,哪怕是宗师境的高手沾了,也得栽个跟头,晕得不省人事。”
第614章 婠婠夜出清剿内奸
话锋一转,他唇角微扬:“可这毒邪门的地方不在配药,而在解药。制毒的药材不算稀罕,但解药的方子金贵得很,炼起来烧钱不说,还难搞。若我没猜错……你们阴癸派,根本就没有这解药?”
婠婠没开口,只静静望着他。
那一眼,已胜千言。
楚云舟轻笑一声,继续道:“如果是慈航静斋的人,认出你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当然是想活命——知道你中了迷香,又大概率没解药,还会傻乎乎走进来收碗碟?早他妈脚底抹油溜了。”
“可那家伙呢?慢条斯理,镇定自若,像是吃准了你既不会怀疑,也没法解毒。”他眯起眼,“这份底气,哪来的?除非他早就看透了一切。”
语调忽地一松,带着几分戏谑:“当然,要是慈航静斋对你们阴癸派了解到了连哪种毒有没有解药都门儿清的地步……当我放屁。”
这话一出,婠婠眸光一闪,瞬间通透。
水母阴姬也在刹那间反应过来,沉声开口:“照你这么说,刚才那个下毒的店小二,确实是阴癸派弟子,却暗中替慈航静斋办事?是她们安插进来的卧底?”
楚云舟懒洋洋靠上椅背,吐出两字:“应该不是。”
“不是?”
不止东方不败几女愣住,连婠婠都微微蹙眉,目光如刃般扫来:“你什么意思?”
楚云舟摆摆手:“真要是慈航静斋埋的钉子,文成郡里还能留着阴癸派分舵?能让你们悄无声息搜集情报,盯着她们偷偷摸摸抓女人送去帝踏峰?”
他嗤笑一声:“慈航静斋这种披着白袍装圣人的门派,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几百年的清誉,一旦这些腌臜事曝光,立刻就得从神坛滚下来,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众人:“而据婠婠所说,文成郡这边的慈航静斋,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这种时候,他们会允许眼皮底下趴着一个死对头?”
“换我是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把周边扫干净,宁可错杀,绝不留患。”
房间里一时寂静。
楚云舟指尖轻轻摩挲下巴,低声道:“所以啊,那店小二未必是谁的棋子。更像是……一个人,在两大势力之间来回走钢丝,左右通吃。”
众人心头一震。
细细一想,竟只有这一种解释能站得住脚。
曲非烟眨眨眼,试探道:“所以,他是阴癸派的人,后来不知怎么和慈航静斋搭上线,干脆两边下注,做个双面细作?”
楚云舟点头:“目前来看,八九不离十。”
说完,他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看向婠婠,悠悠道:“没想到啊,贵派还能养出这种狠角色。”
东方不败几人闻言,齐刷刷望向婠婠,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调侃笑意。
别说,这种双面间谍的戏码,连东方不败几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都闻所未闻。
今儿个倒真是开了眼。
反观婠婠,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牙根咬得“咔咔”直响,像是要把谁生吞了似的。
几息之后,她猛地催动真气,“腾”地起身,一脚踹开房门,身影一闪便掠入夜色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等她走远,东方不败才缓缓转头,看向仍靠在床上的楚云舟:“你早看出那店小二有问题,却按兵不动——是想放鱼饵钓大鱼?”
楚云舟轻叹一声:“起初是这么打算。可后来婠婠回来,那小子眼神一乱,我就懒得演了。”
亥时初刻。
院外灯笼高挂,光晕昏黄,照得青石板影影绰绰。
屋内却灯火通明。
楚云舟仰躺在床,一手垫在脑后,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早已沉入实战模拟器之中。
对武者来说,变强无非两条路:苦修,或厮杀。
但以楚云舟这副根骨,再加上天人境后期的修为,若靠闭关苦练突破到圆满,没个二十年别想成事。
他耗不起。
所以,战,才是最快的登顶之路。
这模拟器,正是他的试炼场。每一次对抗,每一记交锋,都在锤炼他的反应、意识、破绽与杀机。敌人的压迫感越强,他的刀就越锋利,心就越冷。
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放在武道之上,更是血淋淋的真理。
尤其到了他这个层次——胜负只在一瞬,一线之差,便是生死之隔。
而就在楚云舟神游战场之际,屋内另一头,东方不败三人正围桌酣战“狼人杀”。
别看只是游戏,可桌上坐着的是什么人?
邀月心思如冰,算无遗策;水母阴姬城府深似海;至于东方不败……玩弄人心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
曲非烟眼睛都快瞪穿了,每轮投票还是一头雾水,根本分不清谁在演谁。
小昭和林诗音干脆靠猜,雪千寻更是全程被牵着鼻子走,像个懵懂的小羊。
这一局局打下来,雪千寻终于悟了——
原来在座的,只有她一个是真的“单纯”。
直到亥时将尽,那扇被踹开的门再度被人推开。
婠婠回来了。
她踏步进门,寒霜覆面,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刚出局的水母阴姬抬眼瞧她:“事儿办完了?”
婠婠冷“嗯”一声,目光扫过楚云舟,淡淡开口:“那家伙果然两头通吃。每次城里冒出个好苗子,先密报慈航静斋换赏钱,再把消息漏给阴葵派分舵,两边捞好处。”
语气里满是晦气,仿佛踩了一脚狗屎。
显然,这种贪得无厌的墙头草,她也是头回碰上。
水母阴姬轻笑:“摊子铺太大,底下出点蛀虫,也不稀奇。”
曲非烟鼻翼微动,忽然偏头:“血腥味挺重……你顺手把慈航静斋的人也料理了?”
婠婠冷笑:“既然撞上了,难道还留着给他们文成郡继续挑徒弟?等他们再来招新,我怕咱们这儿都成‘正道培训班’了。”
话音未落,原本懒散倚床的楚云舟忽然坐直了身子。
众人视线齐刷刷聚焦过去。
婠婠盯着他,语气略带不耐:“行了,别装深沉了。说吧,这次叫我来,到底图什么?”
她可不是傻白甜。下午那番对话,楚云舟压根没对她查不到不良人情报表现出意外——显然,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楚云舟通过百晓阁传讯让婠婠过来,自然另有所图。
第615章 重酬换向导
他轻描淡写道:“也没别的事,初来大唐,人生地不熟,就想请婠婠姑娘这几日带个路,顺道领略下这天下的风物人情。”
“就这?”
婠婠闻言一愣,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三遍,确认不是在逗她玩后,直接翻了个白眼,双臂环胸,冷笑出声:“开什么玩笑?现在满江湖的人都在挖地三尺找杨公宝库,本姑娘哪有闲工夫给你们当向导?”
楚云舟不急不恼,唇角微扬,慢条斯理从怀中取出一只玉质丹瓶。
“这瓶里是九叶九心草为主药,辅以七味灵材泡制的蕴元药酒。饮之可助天人境以下武者突破一个大境界——权作酬劳,如何?”
话音未落,婠婠眼神一亮,眸光如星火乍现。
可转瞬又蹙眉摇头:“你也知道杨公宝库非同小可,藏珍纳宝,动人心魄,我现在分身乏术……”
她话没说完,楚云舟已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淡淡,却字字落金:
“我观婠婠姑娘体内飞仙剑意已入小成,若觉不够,再添三枚封存剑意的木雕。此物可引气归元,助你将剑意推至大成之境。”
这话一出,婠婠呼吸都顿了一瞬。
她没点头,反倒眉头锁得更紧,似在挣扎。
然而楚云舟却轻轻一笑,收起丹瓶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
“若仍嫌不足,在下也就不强求了。”
话音刚落——
方才还扭捏推拒的婠婠猛然踏前一步,脆生生道:“成交!”
声音清甜,笑容明媚,眨眼间已凑到楚云舟跟前,素手一摊,眼巴巴望着他。
楚云舟失笑,将丹瓶递出。
因着曾在大明国共历生死结下的那点信任,婠婠接过便拧开瓶盖,轻嗅一口,眸中精芒一闪,正要仰头饮下——
水母阴姬忽而启唇:“妹妹体内的真气已然临界,怕是不久就要破境。此时用此酒冲关,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婠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合上瓶盖,朝她盈盈一笑:“多谢姐姐提点。”
收好丹瓶,她重新看向楚云舟,忽而眼波流转,莲步轻移靠近几分,嗓音软糯:“说来也奇,上回相遇,公子帮我疗伤,竟让我顿悟剑意;这一趟重逢,又送我一场造化。”
她眨了眨眼,笑意狡黠:“看来啊,公子才是我婠婠的贵人福星呢。”
这话刚落,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抬眼。
两人目光交错,皆忆起当初孙白发为楚云舟批命时的那一句——“命格逆天,牵运众生”。
刹那间,二女眸光微敛,眼底寒芒如针,不动声色地落在婠婠身上。
那一瞬的注视,宛如冰刃刮骨,无声却凛冽。
婠婠心头猛地一跳,脊背微凉,本能回头。
对上那两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脸上的俏皮瞬间冻结,坐姿不由自主挺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想成了刀下鱼肉。
而一旁静观全局的水母阴姬,望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纹路,眼中掠过一丝隐忧,仿佛在思量一件难以抉择的大事。
片刻之后,几女各自落座游戏,东方不败忽然真元轻荡,声音如霜雪覆地:
“婠婠的事,细说。”
东方不败和邀月虽然早前就知道,当初公子羽登门那会儿,婠婠曾在楚云舟院子里待过一阵子。
但那时只当是因不良人牵扯的局,顺道借个落脚地罢了。
两人并没往深了想。
可如今,亲眼见了婠婠本人,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暧昧气场,反倒让她们对几个月前的事多了几分琢磨。
东方不败一问,小昭三女立马凑上前,把婠婠那段日子在院中的行踪原原本本倒了出来——话不多,细节足,听得几人眉梢微动。
而此时的婠婠,正懒懒倚在院角的木椅上。
十指撑着椅面,赤足轻晃,银铃缀在脚踝上,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像风拂过心头的弦。
她眸光微转,从东方不败几人身上收回,落在一旁静坐的楚云舟脸上。
烛火跳动,映得他侧颜如刀削般分明,光影流转间,俊得有些不真实。
婠婠唇角一勾,心情忽然明媚起来。
盯了半晌,才悠悠开口:“你这次主动找上门,就是为了那个不良人?”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嗯”了一声。
婠婠挑眉:“至于吗?非得追到大唐来?你们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
“不死不休。”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锋。
这不良人,两度算计东方不败,又染指移花宫,搅得邀月杀心暗起。武当山下那一遭,更是直接把他一行人的行踪卖给了任天行,逼得他们险些折在半路。
一次是仇,两次是恨,四次……那就是死局。
留着他,如鲠在喉,气都不顺。
更何况,大宋一行之后,楚云舟隐隐察觉——这不良人背后,或许牵着九州隐秘的一角线头。
冲这一点,万里追杀,也值了。
婠婠听完,撇嘴:“情报说,这人还跟慈航静斋有勾连。你要对付的,可不只是一个组织,是两大顶尖势力。”
楚云舟一笑,云淡风轻:“正好练手。”
婠婠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劝。
夜渐深,游戏收场,曲非烟几人打着哈欠起身,各自回房。
婠婠随意挑了间空屋,推门而入。
等脚步声散尽,东方不败四人对视一眼,忽地齐刷刷伸手——
掌心掌背,定胜负。
三只手心朝上,一只手背朝外。
东方不败脸色当场黑如锅底。
下一瞬,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无声掠过院中各屋——
今晚给曲非烟她们和婠婠“物理助眠”的活儿,归她了。
片刻后归来,四人再度摊手——
新一轮手心手背,决今夜谁先爬上楚云舟的床。
楚云舟全程看在眼里,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
“一个个都是江湖顶尖高手,争宠还玩小孩玩意儿?”
次日清晨。
婠婠洗漱完毕,眉心仍蹙着,目光在东方不败、邀月、小昭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一脸狐疑。
曲非烟提着早点进门,见状一愣:“大清早的,你瞅啥呢?”
婠婠盯着她:“昨晚我正运功调息,突然睡穴一麻,直接栽了。我在想——谁这么大胆,敢闯我房间点我穴道?”
曲非烟咬着包子,笑出声:“你还真不知道?”
婠婠眯眼:“有鬼。”
听着婠婠的话,曲非烟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我还当多大事,原来就这?”
第616章 婠婠被迫易容同行
她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挣扎了,往后估计天天都这样。”
婠婠眸光一转,盯着她问:“你知道缘由?”
曲非烟懒懒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家里规矩。只要东方姐姐她们四个在场,我们晚上基本都是倒头就睡,雷打不动。”
心里略一盘算,这种日子竟已持续快一年了。
“真是不容易啊。”
以前曲洋一出门,对她来说,熬夜才是日常——到了该睡的点反而精神抖擞,彻夜难眠是家常便饭。
可从去年开始,不管多想撑着,脑袋一沾枕头,下一秒就是天光大亮。
听完这番话,婠婠一脸古怪:“你们这是什么怪癖?睡觉还得被人点睡穴不成?”
曲非烟斜她一眼,面无表情:“你觉得我们乐意?有本事你去跟东方姐姐她们对着干试试?”
婠婠默了一瞬,权衡完自己那点修为后,立刻闭嘴,识相地不再提这事。
实力不如人,别说点个睡穴了,就算对方把她绑了挂马车外头跑一圈,她也只能咬牙忍着。
但她实在想不通——东方不败她们图个什么?何必天天盯着几个小姑娘睡觉?
饭后,曲非烟和林诗音正收拾碗筷,楚云舟忽然转向小昭:“给婠婠姑娘也易个容吧。”
刚扒完最后一口饭的婠婠一愣:“干嘛突然要我改头换面?”
楚云舟神色平静:“这次目标是那‘不良人’,你这张脸太招眼。万一被他察觉你与我们同行,转头杀上阴癸派闹事……你师父出事,恐怕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婠婠眼神微凝:“你的意思是,那不良人的势力,比我阴葵派还硬?”
楚云舟轻轻颔首:“未必更强,但绝不可轻视。”
他语气不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所以,为了阴葵派安危,委屈你一次。”
听到这里,婠婠眉梢微蹙,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拒绝。
只是当小昭取出易容工具时,她忍不住低喃一句:“怎么感觉……像是被你骗上了贼船?”
楚云舟一笑,温声道:“若能除掉此人,大唐局势将明朗许多。对你阴葵派而言,少一个潜在强敌,岂非好事?这也正是你愿意配合我的原因,不是吗?”
这话落进耳中,婠婠瞳孔骤然一缩。
心口猛地一紧——
“他早就看穿了我的打算?”
震惊如电光掠过心头,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轻轻抬眼,幽幽望着楚云舟,语气软中带刺:“公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婠婠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声落下,坐在一旁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同时侧目。
刹那间,两人仿佛在眼前这个娇嗔浅怨的少女身上,窥见了水母阴姬年轻时的影子。
半个时辰后。
众人陆续登车,在曲非烟与小昭的驾驭下,两辆马车缓缓驶离城门,踏向郊野。
以楚云舟与婠婠的关系,自然不可能同乘一厢。
于是赶路途中,婠婠被理所当然地塞进了东方不败四女所在的车厢。
须知这四人中,哪怕最弱的怜星,也是大宗师圆满之境。
更别提东方不败三人,气息深不可测,宛如渊海。
马车启程不久,四女便各自闭目调息,体内真元流转间,隐隐有气机震荡。
婠婠坐在角落,感受到那股压抑而磅礴的力量波动,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家伙身边的女人……怎么一个个全都是怪物级别的?”
要知道,阴葵派如今的天人境强者,也就祝玉妍一人撑场面。
慈航静斋虽多出一个,可两人联手,实力也不过与她旗鼓相当。
可楚云舟身边呢?一个闲散公子爷,身后竟藏着三位天人境高手!
这等底蕴,别说是和阴葵派、慈航静斋掰手腕,简直已经半只脚踩进顶尖势力的门槛了。
而此刻,婠婠不过区区宗师初期,被塞在车厢里,夹在四位绝世强者中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缩在角落,默默运转真气,全程闭嘴如鹌鹑。
可怜巴巴,毫无存在感。
——廿三。
龙坡山位于武安郡外,山崖高耸,风起云涌。
几人立于崖边,极目远眺,远处武安郡的轮廓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正月底的天,寒意渐退,春风拂面,不燥不冷,恰是初暖时节。
东方不败负手而立,邀月眉眼含笑,连一向冷峻的水母阴姬唇角都微微扬起。
当目光落在身旁的楚云舟身上时,几女笑意更浓了几分。
山河在眼,佳人在侧,心上人安然相伴,无争无扰——这般日子,谁不心动?
楚云舟迎着微风,呼吸着山间清冽的气息,俊脸上浮起一抹淡笑,眼底澄明如水。
怜星轻启朱唇:“姐夫这次出门,心情可比在大宋时敞亮多了。”
楚云舟一笑:“大唐有四大门阀共治天下,百姓安居,官道平整,不像大宋那般腐朽透顶,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那时一路奔波,哪有现在这般悠然赏景的闲情?”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淡淡开口:“可我们从文成郡出发已七日,不良人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是消息未通,还是另有所图?”
楚云舟神色从容,笑意不减:“七日而已,传信、调人、动身,流程走完也才刚到火候,不急。”
邀月侧首看他:“你的意思是,再等几天若仍无动作,你另有手段?”
“机会若不来,”他语气轻缓,却字字笃定,“那就亲手造一个。”
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婠婠姑娘不是已经送来一条线索?实在不行,先从慈航静斋查起。一家没结果,就换下一家——四大门阀、阴葵派、江湖势力,挨个掀开盖子找,总能挖出点东西。”
天下纷乱,千头万绪,但追根溯源,往往不过几股掌权者在幕后操盘。
只要耐心足够,再深的局也能撕开一角。
赶狗入巷,无非多花些工夫罢了。
为了将来长久安宁,眼下这点奔波,他毫不介意。
语气虽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几女相视一眼,便不再多问。
她们早已明白,只要楚云舟开口说“不急”,那就说明——一切尽在掌握。
第617章 为突破,跪着求挨揍
与此同时。
距她们三丈开外,篝火噼啪作响。
婠婠蹲在火堆前,一脸怨念地翻烤着串在木棍上的鸡,油滴落进火焰,溅起一阵焦香。
“说好只是带路的,怎么变成烧火丫头了?”
她咬牙切齿,回想起这几日的遭遇,终于彻悟——自己真是上了贼船,还签了卖身契。
曲非烟在一旁切菜,听见抱怨,瞥她一眼,凉凉道:“少嘟囔了。我和小昭、林姐姐都是宗师后期,不也在忙活?你才初期,有什么可委屈的?你看千寻跟你同境界,人家吭过一声吗?”
这话一出,婠婠差点把手里的烤鸡扔进火里。
最扎心的是——去年在楚云舟院子里,曲非烟三人还只是先天境的小菜鸟!
这才多久?人家都快摸到大宗师门槛了,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她低头看着手中半生不熟的鸡,忽然觉得——这鸡,像极了现在的自己:
被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还得强颜欢笑。
几个月不见,婠婠还是卡在宗师境初期,原地踏步。
可曲非烟那三个丫头,竟齐刷刷冲到了宗师后期,直接把她甩出一条街。
最扎心的是——林诗音年纪跟自己差不多也就罢了,小昭和曲非烟分明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修为还压她一头。
婠婠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脸色都快绿了。
她斜眼一瞟曲非烟,冷哼一声:“修为是高了点,可惜该平的还是平,一点没见长进。”
这话刚落,曲非烟当场黑脸,猛地扭头盯住她:“饭后,决斗,不许跑。”
婠婠嗤笑一声,偏过头去懒得理她。
也是,她哪敢应战?这些日子她可看得清清楚楚——每天东方不败和邀月一得空,就拎着曲非烟三女暴打一顿,美其名曰“实战锤炼”。
她呢?只能站在边上当个看客。
可就这么看着看着,她心里越来越发虚。
哪怕是同为宗师初期的雪千寻,真动起手来,她也觉得自己撑不过十招。
更别提曲非烟那几个怪物了。
同一境界?单挑她?
分分钟被打成筛子。
她忍不住低声嘀咕:“你们练的全是天阶功法,六识凝聚,剑意圆满两三种起步……搞得好像我才是野路子,你们才是大宗门亲传似的。”
曲非烟听见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大宗门传人?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梦寐以求的身份。
对她而言,不如跟着楚云舟混来得实在。
可就在她眼角余光扫过远处那两道如刀锋般凌厉的身影——东方不败与邀月时,脑中灵光一闪。
下一瞬,她忽然窜到婠婠面前,一把搭上她的肩,笑眯眯道:“喂,想不想变强?”
婠婠被吓一跳,皱眉拍开她的手:“干嘛?有病?”
曲非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你真不想修为蹭蹭涨?宗师中期、后期,甚至破入天人,指日可待。”
婠婠翻了个白眼:“废话,你问哪个武者不想突破,难不成还有人喜欢原地踏步?”
“那不就结了?”曲非烟眨眨眼,“你是阴癸派圣女没错,但祝玉妍那个师父,整天忙着跟慈航静斋撕逼,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哪有空陪你对练?更别说指点你细节了。”
“但我们不一样。”她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两位宛如杀神临世的女人,“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每天雷打不动抽时间‘招待’我们,拳脚无眼,句句真经。我们能突飞猛进,靠的就是这份‘疼爱’。”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要不要也来掺一脚?下次她们训练我们的时候,你跟上来一起挨……啊不是,一起练。保你三个月脱胎换骨。”
婠婠心头一震,眼神微闪。
机会确实诱人。
天人境的强者亲自陪练,那是多少宗师做梦都想跪着求的机缘。
哪怕只是旁观,都能悟出几分道韵,更别说亲身参与了。
可她狐疑地盯着曲非烟:“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天天站旁边看你们挨揍太爽了,心里不平衡,故意拉我下水吧?”
曲非烟耸肩一笑:“下水又如何?好处明摆着,你要不要?一句话的事。”
婠婠沉默了。
她当然心动。
谁不想要一日千里?
可一想到那些画面——曲非烟三人被打得满地找牙、哀嚎连连,她就头皮发麻。
但……若真能借此突破瓶颈,踏入更高境界……
值了。
随后,婠婠牙关一咬,冷冷吐出一个字:“要。”
这几日她冷眼旁观,曲非烟几人每天被打得鬼哭狼嚎,可仔细一看——东方不败与邀月出手极有分寸,掌风轻巧,力道精准,分明是用了巧劲。
不然哪能天天挨揍还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一样?
说白了,那不过是让她们吃点皮肉之苦,连内伤都算不上。真要下死手,谁受得了?
婠婠出身阴葵派,自幼修习《天魔策》,心性狠厉,岂会怕痛?吃苦对她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粒沙。
见她点头,曲非烟立马眉开眼笑,眼中闪过狡黠光芒。
“站好。”她轻喝一声,朝婠婠招手。
婠婠依言起身,还未站稳,曲非烟忽然轻盈跃起,侧身一扭,竟用屁股轻轻撞了她一下。
“一言为腚!”
婠婠脸色一黑,嫌弃得几乎要翻白眼:“……幼稚。”
曲非烟早已蹦跳着跑回灶台边继续炒菜,留下婠婠站在原地无语凝噎。
一旁的林诗音忍不住以真气传音:“你这样诓婠婠姑娘,不太厚道吧?”
曲非烟头也不抬,锅铲翻飞:“我诓她?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东方姐姐和月姐姐亲自喂招,多少人跪着求都求不来,我是帮她突破瓶颈,懂不懂?”
林诗音冷笑:“我们体内有凤血,受伤眨眼就好。她呢?没有凤血护体,挨一掌就是实打实的伤,你能替她扛?”
“有公子在啊。”曲非烟眨了眨眼,语气笃定,“再说了,我刚才说的话根本没用真气屏蔽,以公子和邀月姐姐他们的感知,一字不落都听清楚了——既然没人拦,那就是默许。”
林诗音闻言,转头望向远处树下静坐的楚云舟三人,沉吟片刻,终究没再多言。
水母阴姬也悄然传音:“你就这么由着非烟折腾婠婠?”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淡然:“愿者上钩,何须阻拦?况且……非烟说得没错。”
他目光掠过场中几人,缓缓道:“东方和邀月亲自指点,对婠婠来说本就是难得的造化。压力够大,反而可能逼她突破瓶颈。”
第618章 三大天人轮番训战
顿了顿,他又补充:“更何况,婠婠所修乃《天魔大法》,脱胎于《天魔策》,属天阶中品,与魔师宫的《道心种魔》同源,皆涉精神之力。如今压境与她交手,邀月和东方也能借此参悟精神能量的运用方式。”
怜星在一旁听得恍然大悟:“难怪姐姐与东方前辈并未拒绝……原来另有深意。”
至于受伤?
几人心照不宣。
楚云舟在此,一壶天香豆蔻泡的药酒,便能让她经脉复原,气血如初。伤?不过是个笑话。
半个时辰后。
众人草草用过餐食,东方不败缓步走向林间空地。
小昭、曲非烟等四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仿佛赴刑场般缓缓跟上。
婠婠则是在曲非烟的推搡下,硬着头皮一同前行。
走近时,她目光谨慎地扫向东方不败,见对方神色如常,未露阻拦之意,心头才微微一松。
站定之后,东方不败眸光淡淡扫过五女,视线在婠婠身上稍作停留,随即移开。
下一瞬,五人齐动!
面对这位绝世高手,婠婠毫不保留,直接全力爆发——天魔缎带如黑蛇腾空,缠绕之间杀意隐现,招式凌厉至极。
然而,就在她冲出刹那,东方不败体内真元微震,身形骤然模糊,如同幻影撕裂空气,在瞬息间接连闪现于四女身前。
掌出如风,轻飘飘,软绵绵,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但就是这一掌,带着无形劲力,直透经络。
曲非烟等人早有经验,第一时间格挡防御,可仍被那柔中带刚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
短短一个呼吸,四人攻势尽溃,唯有婠婠尚未接招,却已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心头一紧。
破空声骤起,婠婠的天魔缎带如双蛇腾舞,撕裂空气直扑东方不败面门。
他身形微侧,右手闪电探出,两指一夹——轰!那缠绕着诡异劲力的缎带竟被他徒手擒住,真元轻吐,宛如捏碎一道残风,将婠婠灌注其中的内劲当场震散。
紧接着,五指一收,劲力暴涌,两丈外的婠婠顿时立足不稳,纤腰一折,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拽向他身前。
可就在飞掠途中,她单手轻扬,袖袂翻飞,身姿恍若月下蝶影,旋转之间柔中带韧,每一分扭动都像是精心编排的舞步,美得令人失神。
足踝银铃急颤,叮咚作响,音波无形扩散,悄然侵入东方不败识海。刹那间,他眉心微跳,仿佛重回光明顶那一战,庞斑以《道心种魔大法》搅乱心神的余韵浮现脑海。
那是精神之力的触碰。
但如今的东方不败早已今非昔比。经楚云舟以“玲珑炼神”锤炼六识,神念凝实如剑,婠婠这点微弱的精神波动,不过像是蜻蜓点水,连他心湖都未曾撼动。
他嘴角微扬,屈指一弹——三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啸,逼得婠婠狼狈翻滚,方才险险避过。
场边,水母阴姬眸光微闪:“宗师初期就能动用精神之力扰敌,阴葵派这《天魔大法》,倒真有几分门道。”
邀月淡声道:“可惜火候太浅。比起非烟她们未炼神时,也不过半斤八两。”
楚云舟轻笑一声,指尖抚过肩上蜷缩的小兽:“正因薄弱,才适合拿来试手。让东方多体会几分精神攻防的节奏,也为你们后续推演战法添些经验。”
两人闻言颔首。水母阴姬眼波流转,忽然笑出声来:“既然如此,待会我也该下场陪她们‘亲热’一番了。”
她摇头轻叹:“非烟本想拉婠婠来分担责罚,谁知搬石头砸自己脚——这下好了,连带训诫时间都得加半个时辰。”
楚云舟笑意加深:“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是不够聪明,”水母阴姬眯眼,“是没看透这一切早就在你算计之中。等会儿那小丫头哭起来,怕是连枕头都要湿透。”
话音刚落,战局已变。
东方不败飘然退场,邀月也随之归列。四女松了口气,以为劫难已过。
谁料人影一闪,水母阴姬款步入场,气息如渊,目光含霜。
刹那间,曲非烟脸色煞白,林诗音和雪千寻眼神发冷,就连一向温顺的小昭,都忍不住朝曲非烟投去“你害我”的幽怨一瞥。
练功场上,婠婠已是香汗淋漓,唇色发青,呼吸急促。她靠着一口气硬撑,双腿微微打颤,却仍不肯倒下。
东方不败远远望着,淡淡开口:“这个婠婠……还算有点骨气。”
其余四女虽也修了《烟雨沧澜劲》,又有丹药辅佐、凤血滋养,体质远超常人,此刻也都疲态尽显。
而婠婠,根基本就不如她们,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单单这份狠劲,就让东方不败看婠婠顺眼了不少。
半个时辰的生死轮转落下帷幕,水母阴姬收势而立,曲非烟四女早已瘫软在地,像被抽了筋骨的猫,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可婠婠没有倒下。
她靠着一口气硬撑着,跪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发丝黏在额角与脸颊,狼狈不堪。那张向来妖冶惑人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不属于她的倔强——像是烈火中淬炼出的刀锋,明明摇摇欲坠,却不肯弯。
一个半时辰,连续对抗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大宗师级高手。
若对手是师妃暄那类清冷剑修,婠婠还能游刃有余,留一线回旋余地。
可眼前这三个女人,根本不是人,是疯子!
五对三,听起来占优?笑话。
从第一招开始,婠婠就像陷进了风暴眼,拳影、掌风、气劲层层叠压,招招追命,环环相扣,稍有迟滞便是断骨裂腑之险。她靠的是《天魔大法》对神识的极致掌控,在电光石火间预判、闪避、反击——可精神绷到极限,比肉身更早崩裂。
到现在,除了胸口侥幸未中,她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淤青、擦伤、内震交叠,血丝从嘴角渗出,又被她咬牙咽下。
可最要命的不是疼,而是那一双眼里的迷茫。
第619章 密探刚传信就被截
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心头翻腾:非烟她们每天也这样被打?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走路都不带瘸的?
“说好的巧劲卸力呢?”她喃喃,“怎么我感觉像是被马车来回碾了八百遍?”
山崖边上,水母阴姬将一切收入眼底,唇角微扬,心底却掠过一丝庆幸。
时机,真是妙不可言的东西。
她早一步搭上楚云舟这条船——那时候,东方不败还没封神,邀月也只是个脾气臭点的美人,楚云舟更是个刚冒头的奇才。
她还能耍点心机,玩点手段。
要是她也像婠婠一样,拖到去年年底才撞见这三人……现在估计也得趴在这儿,被人当沙包打完还得喊谢谢。
缘分这种事,差一步,就是天上地下。
就在婠婠神思恍惚之际,一道懒散的声音钻入耳中:
“喏。”
她侧头,一只玉瓶已递到面前。
婠婠迟疑接过,楚云舟淡淡开口:“每次练完抿一口,别贪,多了浪费。”
她皱眉看向他,满眼怀疑,但还是拧开瓶盖,小心尝了一滴。
下一瞬——
一股温润热流自喉间炸开,如春泉破冰,迅速蔓延四肢百骸。天香豆蔻的药效霸道而细腻,短短几息,皮肉之痛尽数消融,经脉中的滞涩感也被冲刷一空,连神识都清明了几分。
她愣住了。
低头看着手中玉瓶,眼神变了。
“难怪……非烟她们天天挨揍还能活蹦乱跳。”她低语,“原来你藏了这种逆天的恢复灵液。”
楚云舟没解释,只随口丢下一句:“瓶子空了再来找我。”
婠婠立刻点头,频率快得像啄米的小鸡。
再抬头望向楚云舟时,她眼里不再是单纯的戒备或好奇。
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水母阴姬想探究他的神秘,怜星痴迷他的气质,而婠婠——
她只想知道,这家伙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若有机会,她真想把他扒个精光,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片刻后,众人稍作调息,陆续登上了马车。
天色渐沉,酉时将至。
夕阳余晖洒在官道上,楚云舟一行人踏着晚霞,终于踏入武安郡的地界。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城门,尘土未定,原本在后车中闭目养神的楚云舟倏然睁眼,眸光如电,似有所感。
几乎同一瞬,前车中的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也齐齐睁开双眼。三人目光微动,彼此exchanged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旋即又淡然阖目,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警觉从未发生。
马车停稳,几人先后步入城中“鹏程客栈”。脚步未歇,斜对面巷口忽地闪出一道身影——一名脸上带疤的男子左右扫视一圈,动作熟稔地钻进客栈,径直找上店小二低声攀谈起来。
片刻后,他踱步而出,四顾无人,这才慢悠悠朝城东晃去。步履散漫,时而凑近街边摊贩搭话,时而驻足围观孩童嬉闹,活脱脱一副无所事事的地痞模样。
不多时,他拐进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赌坊,从怀里掏出瘪瘪的钱袋,在各桌间游走下注。可不过几轮,铜钱便输得一干二净。
坐庄的大汉咧嘴一笑:“邓老三,今儿手气挺背啊?这么快就见底了?”
周围赌徒哄笑成片。
“不是说今晚要大杀四方吗?杀了个寂寞?”
“媳妇儿还没影呢,先把裤衩都赔进去了吧!”
“嘿,家里连床板都当了,还娶什么媳妇?做梦去吧!”
面对嘲讽,邓老三脸色涨红,猛地拍桌吼道:“吵个屁!你们赢了几文就尾巴翘上天了?”
骂完转身低语:“妈的,邪门了……不信翻不了本,老子这就去找王老头借几个。”
撂下话,他怒气冲冲往内堂一间小屋走去。
外头赌客们撇嘴讥笑,很快便将他抛诸脑后。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架破柜、几张铁箱,中央摆着桌椅,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身旁木箱里堆着这几日的赌坊流水。
邓老三推门而入,反手落栓。刹那间,那副市井泼皮的神情荡然无存,眼神陡然清明冷厉。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目标已到武安郡,刚入住鹏程客栈。”
中年人手指一顿,算珠停转,却未抬头,只淡淡问:“人数确认了?”
邓老三摇头:“多了一个女人——白衣赤足。”
此言一出,中年人指尖猛然一凝,缓缓抬眼:“赤足白裙……婠婠?”
“不像。”邓老三沉声道,“那女子相貌平平,毫无出奇之处。但另外两个,确是情报所载——黑裙流仙,气质惊人。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气势如渊,正是东方不败和邀月无疑。”
中年人眯起眼,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消息立刻上报。不过这两人皆是大宗师境,心机深沉,不可轻动。”
他边说边从木箱里抓出几吊铜钱丢在桌上:“你今日露面太多,别再去盯梢。我另派人接手,你收队,别坏了大事。”
邓老三默然抱拳,转身离去。屋内重归寂静,唯有算盘声再度响起,一声声,敲在暗流涌动的夜色之上。
邓老三微微颔首,这才伸手将那几吊铜钱攥进掌心。
刚踏到门口,手一拉门闩,脸上的神情瞬间又变了——和他刚迈进赌坊时一模一样,双目放光,脸颊涨得通红,仿佛赢了天大的彩头。
门关上的刹那,屋内那中年男子已将算盘往边上一推,撕下一张薄纸,蘸墨疾书,笔走龙蛇。
片刻后,纸条卷起塞入竹筒,蜡封封口。趁蜡未凝,他执笔尾端,在封口轻轻一压——一道古拙纹路浮现,细看竟由线条勾连成字,赫然是“队正”二字。
他起身踱至窗边,唇间一声短哨划破夜寂。转眼间,一只黑羽鸟影自暗处掠来,形似乌鸦,却又带着信鸽的灵巧,稳稳落在窗台。
男子将竹筒缚于其爪,掌心一托,振臂一抛。黑影腾空而起,融入夜色。
可他并不知晓,就在窗扇合拢的瞬息,半空中那飞鸟忽地一滞,像是被无形丝线猛然拽落,直直坠入一只白玉般的手掌之中。
月光如练,那人立于檐角,衣袂不惊风,眸光冷彻如霜。
邀月。
她垂眸扫过鸟爪上那根竹筒,目光在蜡封处稍作停留,看清那“队正”印记时,眉梢微蹙。片刻,指间劲气一松,任那鸟重归长空。
传信之鸟远去,她才淡淡瞥了一眼那间屋子,身影如烟散去。
第620章 武安郡夜现花面客
不久,客栈小院。
曲非烟几人正忙着拾掇房间,院门轻响,邀月无声归来。
她落座石凳,东方不败等人齐刷刷望了过来。
“确实是冲我们来的。”邀月开口,声如寒泉击冰,“但他们极谨慎,送信的竹筒用蜡封口,还加盖‘队正’印记。一旦拆开,痕迹立现。我不敢轻动,怕打草惊蛇——所以,没看到里面写的什么。究竟是慈航静斋,还是不良人,尚无定论。”
楚云舟淡淡接话:“是不良人。”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他缓缓道:“无论是覆灭的大隋,还是如今的大唐,皆承府兵旧制。李阀治下,从长安到各州郡,广设折冲府,统军编伍。”
“每一折冲府辖六团,每团二百人,主官称校尉。”
“一团分两旅,每旅百人,旅帅统领。”
“一旅再分二队,每队五十人,设队正掌兵。”
“往下还有火长,最后才是普通兵卒。”
邀月眸光微闪:“不良人除了那个神秘莫测的不良帅,便是三十六校尉执权……你的意思是,他们内部等级,竟是照搬大唐府兵体系?”
楚云舟点头:“八九不离十。”
怜星冷笑:“隋已覆灭,偏用前朝军制,若真依此分级,那这不良人——莫非本就是李阀暗桩?”
楚云舟语气淡漠:“未必无此可能。”
怜星眼中寒光一闪:“既知是不良人,不如我现在就摸过去,把那送信的队正拎来,撬开他的嘴!”
楚云舟摇头:“不必。区区一个队正,在不良人里不过是个跑腿的,知道的东西恐怕比街头乞儿多不了多少。抓来也是浪费时间。”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眸中透出几分玩味:“所以,你还是打算继续等?坐在这儿,等着鱼自己咬钩?”
楚云舟轻笑一声,眸光微闪:“先前还怕那不良人另有算计,放饵不咬钩。如今既然确认鱼已入网,咱们要做的,就只剩等着猎物登门了。”
夜色如墨。
屋内灯火微明,曲非烟几人正围坐一处,玩着纸牌取乐,笑声轻漾。
而另一边,东方不败与邀月相对而坐,棋子轻落,玉指捻黑白,看似对弈,实则暗流汹涌。两人目光交锋,宛如刀锋相撞,无声却杀机四溢。
若非身在异乡,拘于形势,这一局棋怕是下不到半刻就得中断十来回——拳脚早该招呼上了。
一局游戏终了,婠婠伸了个懒腰,余光扫过那两位冷艳如霜的女子,脑中忽地浮现出今日被她们联手指点时的画面,心头一动。
她悄悄挪近水母阴姬,压低声音道:“司徒姐姐,你们三位……到底谁最厉害?”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侧目,眼角余光淡淡掠来,仿佛两缕寒风扫过脊背。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眼中笑意却不达深处:“我们三个啊,半斤八两,真要分高下,难说得很。”
婠婠挑眉,指尖一偏,指向外头廊下那人——斜倚栏杆,月下独酌,一手撸猫,一手执壶,懒散得不像话。
“那他呢?”她问。
水母阴姬顺着望去,笑意温软了几分:“云舟?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从不拿自己去比他。”
“为啥?”婠婠皱眉。
“因为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水母阴姬轻声道,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若他真要出手,我们三人联手……撑不过三息。”
婠婠瞳孔骤缩:“三息?!连你们都扛不住?他到底多强?”
她心知肚明,水母阴姬三人虽未踏入天人境后期,但战力绝不逊于祝玉妍。可现在竟说三人加起来都挡不住楚云舟呼吸之间?
这差距,简直骇人听闻。
片刻后,婠婠喃喃道:“照这么说……他的实力,岂不是和天刀宋缺一个级别了?”
水母阴姬笑了笑,语带保留:“或许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宋缺的确强横,也不过是天地人三花初凝之境,和令东来、蒙赤行同一水准。比起现在的她们尚有距离,又怎能与楚云舟相提并论?
但她没说破。
毕竟眼下虽同行共路,婠婠却还未真正归心。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即便如此,婠婠已然震撼难平。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几人敢堂而皇之地闯入大唐,搅动风云——背后站着这样一个怪物,谁还敢说个“不”字?
更深露重。
楚云舟闭目盘坐,体内气海翻涌,天地之力如溪汇川,缓缓沉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尽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自踏入天人境,三花聚顶之后,他对天地元气的吸纳效率,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当初在大明凝聚三花,几乎榨干全身灵气,濒临枯竭。
而如今,不过半月有余,气海再度充盈如初。
照此进度,三个月内,凝聚武道金丹所需的庞大能量,或将彻底攒够。
就在他悄然修行之际——
城东夜空,一道黑影如断线纸鸢般从高空坠落,稳稳落在屋脊之上。
月华洒落,映出那人身影:一身黑袍裹身,身形瘦削如刀,腰悬长剑,脸上覆着一张诡异花脸面具,纹路狰狞,遮去真容。
风不起,叶不动。
唯有檐角铜铃,轻轻一颤。
身形落地的刹那,那人面具下的双眸倏然阖上。
几息静默,他眼缝微眯,低声道:“武安郡的天地元气……竟稀薄了?”
察觉异样,他闭目凝神,体内真元如溪流般缓缓游走,探向四周虚空。可数息一过,那丝异常却如烟散去,毫无踪迹。
他睁眼,眉峰轻蹙。
“又消失了?”
立于屋脊之上,他如一尊石像般静候。一刻钟过去,天地归寂,再无半点波动。
皱眉良久,终究作罢。
下一瞬,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掠入城东那间不起眼的小赌坊。
足尖轻点屋顶,他抬手将一枚铁哨送入口中,唇齿一振——一道奇特音律破空而出,短促、尖锐,带着某种隐秘韵律。
须臾,一道黑影自赌坊内暴射而起,稳稳落于瓦檐之上。
正是日间与邓老三密谈的中年汉子。
目光锁住面具人,声音冷得像冰:“夤夜登顶,潜行窥伺,阁下意欲何为?”
那人不答,只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一块古铜色令牌,迎月一展。
第621章 神坐境强者追缉
月华洒落,纹路浮现——繁复诡谲,似道门符箓,又似上古甲骨,中央三字赫然醒目:天猛星。
若楚云舟或东方不败在此,定会瞳孔一缩——此物形制、雕工,竟与当年恒山派所见不良人信物如出一辙,唯颜色与铭文略有不同。
中年男子看清令牌瞬间,膝盖一弯,单膝触瓦。
“武安郡不良人李勇,参见校尉大人。”
“免礼。”面具人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低沉。
李勇起身,垂首待命。
面具人淡淡问:“你白日传讯,说东方不败与邀月已入武安郡?”
“回大人,确凿无疑。二人此刻正宿于城中鹏程客栈,属下已布眼线暗中盯防。”
面具人闻言,眸光微闪,忽而忆起方才踏入郡境时那股元气溃散之感。
但他旋即摇头——以东方不败与邀月之修为,若真有所图,岂会泄露半分气息?
念头一转,他又问:“近日除他们之外,可有其他高手潜入城中?”
“回禀大人,并无异动。”
面具人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备信禽。”
李勇立即躬身:“请校尉大人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人已纵身跃下。
面具人袖袍一荡,身形如烟飘落。
片刻后,一只通体漆黑、羽翼泛着幽光的夜枭振翅冲天,撕裂夜幕而去。
屋内,面具人终于开口:“走,带我去鹏程客栈。”
“属下遵命!”
——
客栈房内。
灯火摇曳,四人围坐桌旁。
小昭坐在一侧捧茶偷笑,其余几人额上皆贴满黄纸条,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尤其是婠婠,整张光洁额头几乎被纸条覆盖,她一手撩开额前凌乱纸片,美目流转,眼波如水,在楚云舟等人脸上来回扫视,心思百转。
“这局,谁是狼?”
一阵沉默后,真相揭晓。
好人尽数覆灭,狼人胜出。
楚云舟与水母阴姬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一抹狡黠笑意。
婠婠则哀叹一声,整个人软塌塌趴上桌面,像只泄气的猫。
抬眼看向楚云舟时,那眼神里不止是输棋的懊恼,更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幽怨。
明明知道在场最滑头的就是楚云舟,可偏偏还是会被他三言两语绕进去,不知不觉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婠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算明白什么叫‘巧舌如簧’了。”
这话一出,怜星却猛地侧目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错愕,像是没料到婠婠会这么说。
直到视线落在婠婠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脸上,怜星才恍然——她说的不是别的,是刚才那几把“狼人杀”里楚云舟的操作。
可不是什么花言巧语、蛊惑人心的那种“巧舌如簧”。
这边心思流转,那边楚云舟却浑不在意。听罢婠婠抱怨,他懒洋洋一笑:“这游戏本来拼的就是嘴皮子,猜错了怪我?那岂不是太霸道了。”
婠婠嗤了一声,撇嘴道:“还嘴皮子?整桌人加起来心眼都没你一个够用。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在设局,每句听着都像真话,实则步步挖坑,谁掉进去谁知道。不怪你怪谁?下一把要是我拿好牌,天黑第一个刀你,省得搅局。”
看着她这副输了不认、嘴硬到底的模样,楚云舟反倒笑了。
不招人妒,才是庸才。
玩这种游戏,他向来因为脑子转太快,被女人们联手针对已是家常便饭。再多一个婠婠,也不过添双筷子的事。
正说着,小昭已重新洗好牌,指尖轻扬,将新牌一一发下。
就在这刹那,楚云舟眉梢微动,眸光一闪,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呵,比预想中快多了。”
低语出口时,他眼中精芒掠过,神情也染上了几分兴味。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一凛。
还没等她们开口追问,楚云舟已抬手摘下额前纸条,轻轻搁在桌上,起身就走。
“走吧,正事要紧,这局回头再续。”
话落,他人已迈出房门。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东方不败、邀月等人额头上的纸条也随之飘落,齐齐整整落在桌面,如同退场的信号。
婠婠慢了一步,也取下自己的纸条站起身。临走前,目光扫过桌面上楚云舟那张底牌,脚步微顿,背着手悄悄踮脚靠近,指尖一掀——
只一眼,她唇角就浮起冷笑。
“呵,预言家?等会回来第一夜,我就让你闭嘴出局。”
心里默默记上一笔,她双手交叠于背后,踩着轻巧的步子悠悠跟了出去。
刚踏至门口,楚云舟已抬眼望向院外西南方向,眸光微凝,旋即足尖一点,身形如风掠出城去。
其余几女不敢迟疑,纷纷提气纵身,紧随其后。
而就在她们离去不久,两道身影悄然闪现,落入空荡的庭院。
正是先前在赌坊现身的李勇,以及那名始终戴着面具的男子。
面具男目光追着几人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有意思,九个人里,竟有四个都是天人境中期。”
李勇一听,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都冒了出来。
“大人……那咱们……要不要立刻传讯,调人支援?”
面具男冷笑一声,语气不屑至极:“区区几个天人境,也值得大惊小怪?”
说完,淡淡挥袖:“你不必跟着了,回去。”
话音未落,人影已杳。
李勇怔在原地,半秒都不敢多留,急忙运转真气,仓皇撤离。
而此刻,飞驰在城郊夜色中的几女,依旧毫无察觉。
东方不败眉头微蹙,低声问:“那人……已经在跟踪我们了?”
夜风呼啸,无人应答,唯有前方楚云舟的身影,在月下疾行如电。
楚云舟轻应一声:“十五丈开外,距离倒是拿捏得挺准。”
话音一落,东方不败等几位女子脸色齐齐一沉。
她们如今的修为早已登堂入室,感知敏锐到百丈之内落叶惊风都能察觉。可偏偏对那十五丈外悄然尾随之人,竟毫无所觉。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对方实力,远在她们之上。
邀月眸光微凝,低声问道:“他什么境界?”
楚云舟缓缓吐出三字:“神坐境初期。”
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在几人心头。
东方不败神色骤然肃杀,其余几人呼吸也为之一滞。
唯有婠婠一脸懵然,眨了眨眼:“神坐境?武道体系里有这层次?”
第622章 楚云舟震杀神坐境
曲非烟斜她一眼,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还说是顶尖势力的传人,连天人之上还有境界都不知道?”
顿了顿,冷哼道:“神坐境,便是凌驾于天人之上的存在,听懂了吗?”
婠婠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微缩。
天人之上……竟另有天地?
可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压下满腹疑云,只觉胸口莫名发沉,仿佛有块巨石缓缓压下。
数十息后。
楚云舟身形忽地一沉,如断线纸鸢般自空中徐徐落地,落点正是武安郡城东一处稀林荒地。
其余诸女紧随其后,衣袂飘然,纷纷落下。
而远处,那一直隐匿追踪的面具男子也在刹那间闪身,藏入一棵古树之后。
可十几息过去,他却发现——楚云舟一行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这反常一幕让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却清晰的声音,突兀响起:
“阁下莫非真打算陪我们站到天亮?”
声音入耳的瞬间,男子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身形一僵。
抬眼望去,只见楚云舟正静静望着他藏身的方向,目光穿透夜色,精准无比。
“嗯?”面具之下,男子低低发出一声讶异。
略一思忖,竟未退走,反而身形连闪,几个起落便已现身于五丈之外。
目光扫过东方不败等人,最终牢牢锁定在楚云舟身上。
“有意思。”他嗓音沙哑,“不过天人中期的修为,竟能识破我的行踪,你的感知力,的确不俗。”
楚云舟嘴角微扬,淡笑回应:“侥幸罢了。”
面具男忽又开口,语气带疑:“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跟出来?”
楚云舟负手而立,语调从容:“前辈乃神坐境初期强者,若真忌惮我们这几个小辈,早在城中便可动手。偏要等到城外——此地空旷无人,杀人灭口最是干净利落。您不动手,反倒跟着,我又岂会看不出几分端倪?”
对面沉默片刻,轻轻颔首:“不错,你很聪明。”
话锋一转,寒意渐生:“可惜,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楚云舟笑意不减:“聪明与否不敢说,但晚辈主动停下配合,也算给足面子。不知前辈能否赏个机会,答我几个问题?也好让我死得明白些。”
面具男静立原地,似在权衡。
片刻后,终于开口:“念在你能发现我,算你有资格。问吧。”
楚云舟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多谢前辈。那第一个问题——敢问尊驾名号?”
那人伫立月下,黑袍猎猎,略微一顿后,低声道:
“不良人校尉,天猛星。”
楚云舟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天猛星,天罡三十六星之一。
果然,不良人三十六校尉,并非铁板一块,强弱分明,远超想象。
就像当初在恒山派撞见的那个天杀星,也不过是大宗师中期的修为。
而眼前这人,却已踏足神坐境。
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念头电转,楚云舟神色不动,依旧淡淡开口:“在下从未听说过‘不良人’这个势力,前辈可愿细说?”
面具男子摇头,语气干脆:“无可奉告。”
“呵,嘴还挺硬。”楚云舟心底冷笑一声,话锋一转,“那前辈此行武安郡,究竟所为何来?”
那人没答,只抬起手指,遥遥点了点东方不败与邀月。
楚云舟眼角微眯,侧目一看,心中了然:“果然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
一旁的东方不败脸色骤沉,冷声质问:“自大明国起,你们不良人便屡次针对本教主,到底图谋什么?”
面具男依旧摇头,三个字吐得毫无波澜:“不清楚。”
楚云舟忍不住嗤笑出声:“前辈这般遮遮掩掩,未免太无趣了。”
对方沉默如铁,只是静静盯着他们三人。
楚云舟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向逼问:“那我再问一次——你们不良人,此前在大宋国掳走令东来,究竟意欲何为?”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面具男子浑身一震,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冰冷地盯向楚云舟。
下一瞬,他体内真元轰然奔涌,身形微倾,杀机暴涨,竟是要动手!
可就在他劲力将发未发之际——
楚云舟体内的真元轨迹突兀一变,一股诡异而沉重的气劲凭空成型,如天罗地网般将对方彻底锁死!
刹那间,四方虚空塌陷般压下,千钧重力从四面八方碾来!
轰!
脚下青石爆裂,泥土翻飞,面具男子双足深陷五寸,整条腿都被硬生生摁进地面,动弹不得!
他瞳孔猛缩,面具下的脸满是骇然。
“不可能!”
他分明感知到,楚云舟不过是天人境中期……怎可能施展出这种堪比神坐巅峰的镇压之力?
“情报错了!该死!”
惊怒交加之下,他终于失声:“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声音再无之前的从容,反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楚云舟轻笑一声,负手而立,语气悠然:“我是谁,前辈不必知道。你只需老老实实,把我刚才问的,一一说清。”
然而,那人咬牙闭嘴,不发一言,只将全身真元催至极限,肌肉绷紧如弓弦,拼命运力挣扎。
可任他如何发力,哪怕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涨红如血,身躯依旧被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死寂般的僵持中——
一道寒芒,无声浮现于空中。
剑气自上而下,如裁纸般划落。
咔。
面具应声而裂,化作两片,轻轻坠地。
露出一张国字脸——相貌平平,却透着股凛冽杀气,眉宇之间,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仪。
院中男子心头狂震。
面具被毁并不可怕,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竟完全没察觉那一剑是如何出手,更不知那剑气从何而来!
如同鬼魅,如同天罚。
他第一次,在一个天人境的人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然而就在那男子心神剧震的刹那,他脑中猛地一炸,仿佛被铁锤当头砸落,耳畔轰鸣骤起,眼前景象瞬间模糊。
楚云舟指尖微动,真元自丹田奔涌而出,气海穴内沉寂已久的天地之力随之苏醒,如江河倒灌,与真元交融成流,席卷四肢百骸。
刹那间,剑气凭空凝结,在男子周身交错成网。铮鸣不绝于耳,凌厉杀意尚未落下,一股诡异波动已自剑阵中迸发而出,直扑其识海!
第623章 不良人惊现假丹秘
远处那人瞳孔骤然涣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木然,仿佛魂魄被人硬生生抽走。
“有点卡文,所以晚了些!”
东方不败眸光一闪,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气息……分明就是当初楚云舟在教她们参悟“弈棋奕敌”之术时用过的——迷魂手段!
邀月轻蹙眉梢,略带诧异:“神坐境初期,竟这般轻易就被控了心神?”
楚云舟语气平静:“他早中了失心散,心防如纸,一戳即破。”
要知道,他所掌握的这套以棋局为引的精神之法,威力丝毫不逊婠婠的《天魔大法》,亦或魔师宫秘传的《道心种魔》。只因早前实力不足,施展起来需层层铺垫,如同《夺命十五剑》未达“返璞归真”前,必须连出十四式才能引动最后一击。
可如今不同。
三花聚顶,神意通明。这些日子沉浸于实战模拟器中千锤百炼,早已将那一招一式刻入本能。
如今出手即成局,落子便封魂。
再配合暗中下的毒,纵是神坐境,也难逃被控命运。
楚云舟缓步上前,目光冷冽如霜:“姓名。”
对方眼神呆滞,嘴唇微启,声音干涩:“白万山。”
“在不良人中的身份。”
“三十六校尉之一,天猛星。”
楚云舟略一点头,又问了几句,确认其神志已被彻底锁住,这才切入正题。
“此次来武安郡,所为何事?”
白万山毫无迟疑:“奉大帅之命,查探天地之力流失之因。途中接到密令,顺道擒拿东方不败与邀月。”
“嗯?”楚云舟眉峰微动,“天地之力流失?”
“是。”白万山机械回应,“大帅察觉大唐东北方向天地灵气持续外泄,命我追查根源。”
楚云舟心头一震,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与东方不败等人修炼《天意四象决》时吸纳天地之力的情景。
但随即他眯起眼:“不良帅何时下令?地点何处?”
“十八日,西城郡,藏兵谷地宫。”
“西城郡?挨着长安?”
他脑中念头电转,瞬间勾勒出地图轮廓。
见小昭几人面露困惑,婠婠忽而开口,嗓音轻柔却透着几分忌惮:
“藏兵谷可不是寻常地方。四面环山,深谷幽闭,峡谷高耸如刃,毒瘴常年不散。对普通人来说,进去就是送死。”
她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阴影:“我初入宗师时曾闯过一次,才深入三十丈,便险些迷失其中,差点把命丢在里面。”
只是,相比婠婠口中那神秘的藏兵谷,楚云舟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桩事。
他沉了沉,忽然开口:“不良帅,什么修为?”
白万山眼神空洞,机械般吐出几个字:“神坐境圆满。”
话音落下,楚云舟眸光微敛,眼缝里透出一缕锐意。
东方不败几女更是脸色一紧,呼吸都沉了几分。
这等境界,已踏临武道绝巅,寻常天人境在其面前,不过蝼蚁爬行。
可楚云舟非但没被震慑住,反而兴致更浓。
“有意思。”
十八岁那年,他们还在盐川郡盘桓,距西城郡万里之遥。
如此距离,别说是感知天地异动,就连一丝灵气波动都传不过来。可那不良帅,竟在万里之外就察觉到了变故?
楚云舟眉心一跳,脑海中电光火石——天地之力加密!
前些日子才刚琢磨出的门道,此刻与眼前之事猛地撞上,他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玩味笑意。
目光重新落回白万山身上,楚云舟语气轻慢却带着试探:“你是怎么炼化天地之力,凝成金丹的?”
白万山木然道:“不能炼化。是大帅以自身天地之力助我结丹,此后定期灌输力量于我身。”
此言一出,楚云舟瞳孔骤缩。
“假丹?”
两个字如刀出鞘,冷锋乍现。
怜星眨眨眼,小声问:“姐夫,假丹是啥?”
楚云舟淡淡一笑,语速不急不缓:“所谓假丹,就是阉割过的金丹——缺了自主炼化之能,徒有其形,无其实质。”
这话出口,婠婠竟罕见地沉默了。
她虽聪慧绝顶,可眼下谈的已是天人境之上的隐秘,连阴葵派掌门祝玉妍都未必摸得清楚。而今听楚云舟娓娓道来,宛如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
尤其是“武道金丹”四字,哪怕她不懂其理,光是听着那股气机流转的描述,便觉心神震荡,仿佛窥见了一片浩瀚星空。
此刻的婠婠,再不是那个步步为营的妖女,倒像个求知若渴的小丫头,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见众女茫然,楚云舟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正常突破神坐境,需以身为炉,引天地之力为媒,淬炼天地人三花,融而为一,方成金丹。”
“关键在于——这天地之力,必须由自己亲手炼化,才能让金丹浑然一体,自成循环。”
“而假丹呢?从三花初绽到金丹成型,每一步靠的都是别人炼好的力量。说白了,就是借别人的火,烧自己的锅。”
“好处显而易见:省时、省力、一步登天。”
“坏处也致命——你从此断了自炼之路。金丹虽成,却如寄生藤蔓,离了供体,活不了。”
林诗音听得仔细,眉头微蹙:“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将来靠公子的天地之力结丹……那就只能一直依赖公子?”
楚云舟点头:“不错。而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每个人炼化的天地之力,都会带上独有的气息烙印,彼此排斥,除非重炼。”
“而这白万山的金丹,根子就扎在不良帅的力量上。一旦那人死了,后续力量中断,别说提升,连现有境界都保不住,金丹会慢慢枯竭、崩解,最终化为乌有。”
曲非烟不服气地嘟囔:“那正好啊,重头再来,自己练个真金丹不就得了?”
楚云舟斜她一眼,语气冷了下来:“天真。你以为金丹碎了,还能当没事发生?”
“那是根基尽毁,经脉逆乱,一身修为反噬全身。轻则废功,重则魂飞魄散——你以为这是换个功法那么简单?”
楚云舟语气沉缓,道:“武道金丹一成,便贯通上中下三丹田,连通气海穴。一旦金丹崩散,三丹田与气海尽数封闭——相当于全身经脉中枢被彻底锁死。”
第624章 三女战神坐
“寻常武者若失金丹,轻则修为尽废,终生再难踏足武道;重则气息逆冲,当场暴毙,形神俱灭。”
话音落下,几女脸色齐变,倒抽一口冷气。
东方不败眸光微凝,低声道:“这么说,岂不是永生永世都要被人拿捏?”
楚云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下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解释完“假丹”的凶险后,他摩挲着下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原以为那不良帅好歹能整出一门道阶心法,助手下炼化天地之力,结果倒好——直接玩起命门控制,手段倒是够狠,也算够精。”
这时,邀月淡淡瞥了东方不败一眼,语带锋芒:“既能快速拔高属下实力,又能断其根基、防其反叛,这般驭下之术……和你当年整顿日月神教的手法,倒是如出一辙。”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未作反驳。
身为一方霸主,若连手下都掌控不住,迟早死于背叛。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不良帅此举,在她看来非但无错,反而是老辣至极的权术手腕。
换作是她站在那个位置,面对一群桀骜难驯的高手,照样会斩断他们的退路,只留一条忠顺之路可走。
片刻沉默后,楚云舟收回思绪,目光再度落在白万山身上。
“说吧,不良人为何要针对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还有移花宫?”
白万山眼神空洞,机械回应:“不知。”
曲非烟皱眉,忍不住插嘴:“公子不是已经迷魂控识了吗?怎么还是一问三不知?”
东方不败盯着白万山呆滞的神情,缓缓开口:“到现在还在推脱……看来是真的不清楚。”
楚云舟眯了眯眼,随即话锋一转,接连抛出数个问题。
随着白万山断续回答,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在不良人组织中,除不良帅之外,三十六校尉彼此之间皆不知身份。所有命令均由不良帅亲自下达,逐级传递,严密如铁桶。
除非执行联合任务,否则即便同为校尉,也互不相识。
眼前这白万山虽位居校尉之列,地位仅次于不良帅,但对于此次针对东方不败与移花宫的行动,竟真的一无所知。
“呵,这不良帅,偏执得可以。”楚云舟轻嗤,“防内甚于防外,简直把人心玩透了。”
嘀咕一句后,他继续追问。
从白万山口中,众人终于理清不良人的等级架构——竟照搬大唐府兵制,层级森严。
想当校尉?至少得是大宗师境起步。
而据白万山所言,他曾参与过几次联合行动,期间接触过两名同为神坐境初期的校尉,另有七人,修为横跨大宗师至天人境不等。
一番详问之后,楚云舟脑中推演渐明,忽然再次开口:
“你们带走令东来,究竟图什么?”
白万山木然回应:“令东一走,大宋再无顶尖高手坐镇。大元蒙赤行便可长驱直入,占据大宋疆土,逼其余三国陷入战乱。乱世一起,我不良人暗中扶持大唐,趁势一统天下。”
楚云舟眉头一挑:“不良帅本身已至神坐境圆满,麾下高手如云,要夺天下并非不可能。何必绕这么大一圈,费尽心机布这种局?”
白万山声音平板:“因大秦境内,有让大帅忌惮之人。”
楚云舟眸光骤冷:“谁?”
白万山摇头:“不知。”
听到白万山这话,楚云舟眉头一拧,目光落在他脸上,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一到关键处,这家伙就两眼一抹黑。
这校尉当得,未免太水了些。
连楚云舟都忍不住有些烦躁,更别提东方不败和邀月几个本就心高气傲的主了。
看着眼前这个被迷魂后浑浑噩噩的白万山,邀月指尖微动,东方不败眼神发冷,两人几乎同时升起一个念头——一掌拍醒他,或许比问话来得更快。
楚云舟又接连抛出几个问题,结果依旧。凡是牵扯到核心情报,白万山便支支吾吾,半句说不清楚。
见状,他也懒得再费口舌。
目光在白万山身上一转,忽然眸光微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一勾,转向东方不败三人道:“你们还没跟神坐境交过手吧?正好,现成的活靶子送上门,要不要练练手感?”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眼神已是一亮,更别提东方不败与邀月——两人眸底瞬间燃起战意,仿佛闻到血腥的猎豹。
瞧见三女跃跃欲试的模样,楚云舟轻笑一声,抬手在白万山肩头轻轻一拍。
一道剑气如游龙般钻入其体内,悄无声息地嵌入心脏深处,如同埋下一颗随时可引爆的雷种。
下一瞬,白万山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眼中混沌迅速褪去,清明回归。
视线扫过面前几人,他心头猛然一沉,脱口而出:“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楚云舟嗤笑一声,懒得理他,屈指一弹,一股浩荡劲力轰然炸开,直接将白万山掀飞三丈,重重砸落地面。
“人给你们了。”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对视一眼,默契十足,脚下真元爆涌,身影如电般扑杀而出。
白万山脸色骤变,正欲提气反抗,却发现先前压制自己的那股诡异力量竟已消失无踪。
可还不等他松口气,眼前寒光一闪——东方不败已然欺身而至,素手翻扬,一掌拍来。
那只原本莹白如玉的手,此刻却染满血色,宛如自尸山血海中捞出,森然可怖。
“找死!”白万山怒喝一声,体内真气轰然震荡,周身气浪翻滚,如怒潮拍岸,狂暴劲风迎面撞向东方不败。
同时,一股精神冲击如毒蛇般直刺她识海!
然而异变突生——东方不败眉心与百会穴微微一颤,一股温润却不容侵犯的能量瞬间爆发,将那入侵神念碾为齑粉。
她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心中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缘由——那是当初在大明国服下的玉心凝神丹,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心神。
另一边,逼退东方不败后,白万山手腕一抖,腰间长剑自行出鞘,落入掌中,反手便是一道凌厉剑光,直斩紧随而至的邀月与水母阴姬。
三丈外,怜星望着场中三人围攻白万山的战局,忍不住低声问:“姐夫,那人可是神坐境初期……姐姐她们联手,真能应付?”
第625章 楚云舟展天剑道
楚云舟负手而立,语气从容:“有我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们先扛。”
一听这话,怜星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时,曲非烟撅着嘴看向楚云舟道:“公子,东方姐姐她们太快了,我……我根本看不清啊!”
楚云舟斜她一眼,无奈摇头,抬起一手。
曲非烟眼睛一亮,立刻小跑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掌,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猫。
他轻哼一声,开口道:“都过来吧,站近点看得清楚。”
风起,沙动,战局愈烈。
声音入耳的刹那,曲非烟指尖一颤,立刻松开手,转而紧紧攥住小昭的手心。小昭神色微凝,顺势牵起雪千寻。
林诗音眸光轻闪,另一只手已然伸了出去,掌心朝上,静静递向婠婠。
婠婠眉梢微挑——这突如其来的牵手阵仗是闹哪出?可她心思玲珑,和楚云舟相处这些日子早摸清一点:他做事,从无废招。
有利可图的事,她从来不拒绝。
于是五指一收,她也握住了林诗音的手。
就在最后一双手相扣的瞬间,楚云舟体内真元轰然奔涌,精神力与天地之力如江河汇海,顺着他的手臂疾驰而出,化作一道无形洪流,贯入众女经脉。
刹那间,天地变了。
不是风动,不是月移,可她们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揭去了一层薄纱——明明一切如旧,枝头月色依旧清冷,夜风拂面依旧微凉,可心境却截然不同。
豁然开朗。
通透得像是能看见空气流动的纹路。
更惊人的是五感——听觉、视觉、触觉,尽数被放大数十倍!远处东方不败三人与白万山交手的画面,纤毫毕现地撞入眼帘。抬肩、拧腰、脚尖微转……连肌肉抽动的节奏都清晰可辨。
曲非烟瞳孔一缩,脱口而出:“这就是……公子的视角?”
婠婠呼吸微滞,心头震颤,喃喃低语:“这……是‘剑心通明’?”
身为阴葵派高徒,她岂会不知慈航静斋那传说中的绝学《慈航剑典》?五大境界纲要中,“剑心通明”位列其一——心为眼,意为镜,五感通灵,可察敌息、心跳、筋骨起伏,招未动,己先知。
更逆天的是,此境还可将所见所感,共享于他人之识。
正如眼下这一幕。
她震惊之余,侧目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却淡淡一笑:“不过剑道臻至某一层次后的自然衍化,并非你口中的‘剑心通明’。”
天剑境,乃剑道尽头。
一念出鞘,万法臣服。其玄妙之处,早已超脱凡俗理解。区区“剑心通明”,不过是五感增幅的状态罢了,虽强,却只是术;而他此刻展现的,是道。
二者,云泥之别。
婠婠闻言,默然点头,目光再度投向战场,眼中已多了一丝痴迷。
然而片刻后,怜星忽然蹙眉,语气狐疑:“不对……这白万山不是神坐境初期吗?怎么战力看着跟蒙赤行、扫地僧一个水准?”
楚云舟负手而立,语气从容:“他虽踏入神坐境,但天地之力靠不良帅代为炼化,根基虚浮。再看他失心发狂才多久就撑不住药效——显然肉身未淬成,金丹也只是借天地二花勉强凝聚,属‘小三合’,并非天地人三花合一的真正武道金丹,空有境界,实力大打折扣。”
“反观蒙赤行与扫地僧,虽无金丹,底蕴却深不可测,战力远超同阶。表面看是天人境圆满,实则已有资格叫板神坐境。”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此消彼长,你觉得他们差不多,也不奇怪。”
明白了缘由,怜星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姐夫敢让姐姐她们直接对白万山出手,原来早有底气。”
楚云舟语气淡然:“虽说是神坐境初期,好歹也凝了武道金丹,精神力都快实质化了。比起邀月她们,确实强上一筹。拿来练手,刚刚好。”
听罢,怜星轻抿嘴角,眸光微闪:“还是姐夫想得周全。”
她抬眼望向远处那道身影,心头却悄然一叹:
“只可惜我还没踏入天人境……下一次再碰上这种级别的沙包,怕是猴年马月了。”
神坐境的陪练,放眼整个江湖都是稀有货!
错过了这次,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眼下只能干瞪眼看着不能上手,怜星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血亏”的感觉。
婠婠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开口:“可这人不是轻轻松松就把白万山镇住了?他实力明明远超对方,真要动起手来,不也一样能当陪练吗?”
怜星斜她一眼,轻笑:“哪儿能一样?”
她瞥了眼楚云舟,慢悠悠道:“心境不一样,收获自然不同。”
“姐夫跟我们是什么关系?打他时,谁心里不是清清楚楚——他不会真伤我们,我们也根本提不起杀意。就算拼尽全力,终究少了那份生死相搏的狠劲儿。明知他更强,也不敢下死手,拳脚之间全是顾忌。”
“可白万山呢?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打得再狠也不心疼。”
说着,她目光扫过那个貌不惊人、满脸冷肃的中年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换了是我,揍他一顿都不解气,哪怕往死里打,心里也不会泛起一丝波澜。”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况且姐夫也说了,他现在若常和我们交手,偶尔几次还好,次数多了,反而是毒药。”
婠婠一愣:“被高手指点还能练废了?”
她转头看向楚云舟,眼神里满是怀疑,仿佛在说:
“你该不会是嫌麻烦,随便编个理由糊弄我们吧?”
察觉她的神情,怜星嗤笑一声:“别瞎猜了,姐夫说得没错。你不明白,是因为你们境界还差得太远。”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们现在修为未稳,武学也没走到瓶颈,自然不懂。可我和三位姐姐不一样——招式早已烂熟于心,如今追求的是‘去形存意’,将武道融入骨血,化为本能。”
“而姐夫太强了。跟他动手,注定只有被碾压的份。久而久之,心里就会生出一种‘永远追不上’的阴影。一旦心境受挫,武道感悟便会停滞,甚至倒退。”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姐夫天天在身边,姐姐们却从不曾主动挑战他?”
这一番话落,婠婠眉头紧锁,显然还在咀嚼其中深意。
第626章 神坐境被逼拼命
片刻沉吟后,她终是甩开杂念,重新将视线投向战局。
场上,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与邀月三人身影如电,交错如织。
水母阴姬有意控场,四周早已弥漫起层层薄雾,湿意渗骨,视野朦胧。
东方不败穿梭其间,身形似纸鸢随风飘荡,看似轻浮无根,实则快到极致。
夜色之下,宛如幽魂游走,鬼魅难测,一闪即逝,令人防不胜防。
下一瞬,她已欺至白万山面前。
袖袍翻卷,一只血红手掌破空而出,疾拍而去!
明明相隔三丈,那血色掌印尚未落下,凌厉的劲风已如刀锋般刮过面门,裹挟着内敛却森然的剑意,轰然撕裂白万山周身护体真元,沿途气流尽数崩碎。
视野中那抹猩红越来越近,白万山低吼一声,长剑疾挥,血光暴绽!
剑影如水,真元流转间骤然迸发,直扑东方不败。
剑尖轻颤,刹那如灯花炸裂,漫天寒芒倾洒,似烟火盛放,璀璨夺目。
那一瞬的精神波动化作涟漪横扫四方,远处的小昭与怜星皆是一怔,仿佛目睹夜空中最惊艳的流火。
可烟花未散,人已无踪。
下一息,一点寒芒自光雨深处破空而出,如雪岭孤梅,冷艳而决绝,直取东方不败心口!
这一剑快得近乎幻影,若非《移花接玉》所化的剑域悄然封锁空间,几乎无人能挡。
饶是如此,剑势仍被层层滞缓,锋芒微钝,却依旧快若流星,逼得人心底发凉。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四周雾气翻涌,倏然凝成数条狰狞水龙,盘旋护在东方不败身前。
白万山一剑穿云,接连洞穿水龙,每一击都震得水浪炸开,可待最后一道水龙爆裂时,他剑中积蓄的威势已然十去其九。
连附着于剑身的天地之力也溃散如尘,随风飘零。
便在此刻,邀月双手轻扬,指缝间剑气如织,凭空成刃,密密麻麻射向白万山咽喉要穴!
白万山只得旋剑回防,剑锋划圆,真元疾转,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浑圆屏障。
那些剑气撞入其中,竟被缓缓吞纳、偏移,最终四散逸出——化解得干净利落。
可刚松一口气,东方不败的身影已再度逼近!
掌未至,剑气先临。
一圈圈血色剑罡缠绕掌缘,所过之处,白万山护身真元如纸帛般被轻易撕裂!
他瞳孔猛缩,右足猛然跺地,身形暴退,险之又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可还未站稳,身后阴风骤起——水母阴姬不知何时已悄立其后!
一掌推出,浩荡真元搅动四周水汽,凝成一丈巨掌,裹挟滔天之势轰然拍下!
背后杀机凛冽,白万山咬牙拧身,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反手一剑劈出!
轰然巨响中,水浪炸裂,真元对冲激起千层雾,天地之力再度逸散如烟。
旁观战局,怜星眸光微闪,轻叹:“姐姐她们尚未尽全力,单靠配合,竟能将神坐境初期的白万山逼到这等地步。”
东方不败三人因修《天意四象决》,体内本蕴藏着大量炼化后的天地之力。
可此刻交手,她们并未动用自身储备,反是以真元牵引外界游离之力为己用——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楚云舟闻言一笑,语气淡然:“天天互掐的人,默契自然差不了。”
人心最是玄妙。
往往最懂你的,不是朋友,而是对手。
就像邀月、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
彼此看不顺眼,却又时刻盯着对方的一招一式,战后复盘,拆解心思,揣摩破绽。
没有外敌时,她们就是彼此最大的劫。
但当三女并肩对敌时,那种多年默契瞬间被点燃,仿佛心神早已交融,无需言语,一个起手、一眼流转,便能洞悉彼此杀招的落点。
此刻便是如此——明明三人不过天人境中期,却硬生生在留力未尽的情况下,把一名神坐境初期的强者逼入绝境。
“不过……接下来,他该拼命了。”楚云舟话音刚落,语气陡然一沉。
怜星微微蹙眉:“姐夫何出此言?”
他目光如炬,淡淡道:“她们能撑到现在,全靠玉心凝神丹撑着。可这药本是防偷袭所用,哪经得起这般狂耗?现在,药力差不多烧干了。”
玉心凝神丹,本为护神之用,专克隐匿的精神刺探。可东方不败三人却将它当成战力增幅来拼杀——荒唐,也疯狂。
白万山已结武道金丹,每一拳一脚皆裹挟精神之力,侵魂蚀念。而她们虽第六识初成,却根本无法主动调用神识,仅凭一枚丹药硬扛,犹如提灯照深渊,迟早熄灭。
果然,十息之后,丹效一散。
刹那间,三人心头齐震。
白万山的攻势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劲力交锋,而是虚实交错、真假难辨,招意如雾中观花,稍有分神便是杀机临头。
更可怕的是,每当交手刹那,她们眼前忽地一黑,脑中似针扎刀剜,意识竟有一瞬塌陷——哪怕只是一瞬,战场之上,生死已换。
可即便如此,三女眼神一凛,再无保留。
掌风撕云,剑气裂空,三人踏步如一,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在劣势下再度稳住阵脚,与白万山僵持于半空。
白万山压力稍减,心头却越发沉重。
余光扫向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楚云舟正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他瞳孔一缩,呼吸微滞。
“不能再拖了!”
念头一起,他猛然抬掌,与东方不败硬拼一记。
轰然巨响中,两人各自暴退。可就在身形落地的刹那,白万山反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只漆黑药瓶。
真气一吐,瓶碎!
一颗猩红如血的丹药腾空而出,散发着诡异气息。
他五指一抓,就要吞服。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天地骤然一沉!
一股无形威压自四面八方碾来,仿佛苍穹坠落,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道柔劲悄然掠过,那枚血色丹药竟如离弦之箭,直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线,稳稳悬停在楚云舟面前。
压力随之消散。
“该死!”
白万山脸色剧变,眼中惊怒翻涌。
还不等他回神,邀月已欺身而至,裙袂翻飞间,一掌凌厉拍下,掌风带霜,直取咽喉!
他咬牙举剑格挡,却被逼得连连后撤。
第627章 白万山爆种破境
这边,楚云舟盯着手中那枚血红丹药,冷笑一声,精神力轻轻一碾——
砰!
丹药化作血雾纷扬,如残霞洒落风中。
“又想嗑药翻盘?同一招还想用第二回?”他嗤笑摇头,“以前我打不过你,忍了。现在你还敢在我眼皮底下搞这套?做梦。”
远处,白万山望着那一片飘散的血尘,心口猛地一沉。
退路断了。
希望碎了。
绝望,第一次爬上他的脊背。
气息一滞,攻势再衰。
随后,在水母阴姬与邀月的牵制掩护下,东方不败抓准破绽,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掠至白万山身后。
下一瞬,她五指成掌,裹挟九重叠浪般的劲力、凌厉剑意与浩荡真元,悍然撕裂白万山护体罡气,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后心!
这一击,若换作肉身淬炼圆满、筋骨如铁的顶尖强者,或许还能硬扛一二。可正如楚云舟所言——白万山根基未稳,淬体未成,体质虽强于普通武者,却未必比得上东方不败身边那几位女子。
于是,纵使他修为已达神坐境初期,也依旧承受不住这毁灭一击,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紊乱。
踉跄前冲,反手一剑逼退东方不败,白万山喘息粗重,目光扫过眼前攻势连绵不断、配合无间宛如一体的三女,眸中怒火渐燃,终化为癫狂。
“该死!是你们逼我的!”
一声低吼炸响,白万山体内真元轰然暴动,如江河倒灌,经脉崩鸣。刹那间,一股骇人气息自其身躯深处狂涌而出,仿佛封印被破,力量节节攀升。
他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血管虬结,整个人如同即将炸裂的火药桶。
婠婠与雪千寻心头一紧,察觉到那股突变的压迫感,正欲出手,却见曲非烟神色淡然,小昭嘴角微扬,林诗音更是含笑伫立,毫无波澜。
婠婠忍不住低声问:“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慌?”
曲非烟斜她一眼,语气轻飘:“慌什么?公子在场,还怕翻不出浪花?”
林诗音轻笑接话:“公子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敢让月姐姐她们联手对敌,自有后手。”
两人闻言,不由转头看向楚云舟。
只见他负手而立,眉眼舒展,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懒散笑意,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戏台上的演武。
心神微定,雪千寻与婠婠悄然松了口气。
而战局之中,东方不败三人亦察觉异常,原本步步紧逼的攻势骤然一滞,齐齐收势后撤。
但退而不乱,三女足尖一点,身形错落成三角阵型,体内剑意轰然爆发,引动天地之力汇聚指尖。
刹那间,三道长达五丈的巨型剑气撕裂夜空,寒芒交错,如天罚降临,直斩白万山!
然而就在剑气临身之际,白万山再次仰天咆哮,周身真元如火山喷发,狂暴气流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锵!”
长剑横扫,寒光暴涨,空中那三道毁天灭地的剑气竟被一剑震碎,余波化作无数刃风四散激射。
劲风所过之处,水母阴姬布下的浓雾尽数被吹散,方圆数丈内雾消云散,天地清明。
更令人色变的是——白万山的气息,已然从神坐境初期,跃升至中期!
东方不败三女脸色齐变。
她们何等眼力?一眼便知,此人必是动用了某种禁忌秘法,以损伤根基为代价强行拔高境界。
可还不待她们细思,那低垂着头的白万山忽然抬头——
双眼赤红如血,面容扭曲狰狞,在惨白月光下宛若修罗降世!
“轰!”
他身形暴起,快若奔雷,直扑邀月!
邀月冷眸一凝,双手翻飞,真元与天地之力交织成网,十丈之内气流狂卷,如怒海惊涛,层层绞杀。
同时,无数灵蛇般的剑气自虚空中凝聚,从四面八方锁定白万山,疾射而去!
面对漫天剑雨,白万山却不闪不避,手中长剑猛地一旋——
剑影顿化一团刺目寒光,如星轮疾转,下一瞬轰然爆裂!
万千光点迸射,如暴雨倾盆,每一粒都蕴含锋锐剑劲,将袭来的剑气尽数击溃!
刹那间,天地失声,唯余剑鸣回荡。
天地骤然一静,旋即剑啸破空,气流翻涌如潮,夜风被撕扯得呜呜作响。
可就在这凌厉剑势之中,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悄然潜伏,如同毒蛇藏于草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当这股波动触及邀月视线的刹那,她瞳孔一缩——白万山,竟凭空消失了!
同一瞬,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同时暴起,身形化作残影疾掠而出。然而,还未等她们靠近,水母阴姬耳畔忽地传来一阵刺骨寒意。
她猛然偏头,只见一道凝实如铁、锋锐至极的剑气已近在咫尺,直扑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不可闻的“嗤”声掠过耳际。
夜色中,一根绣花针如鬼魅穿行,瞬间击中那道剑气。
轰——!
针尖炸裂,狂暴的真元与剑意轰然爆发,余波如怒浪拍岸,将那凌厉剑气当场震碎!
谁又能想到,一根小小绣花针,竟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可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那消失的白万山再度现身——
竟已悄无声息地逼近东方不败身前三丈,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而出!剑尖寒光暴涨,似要将夜色都劈成两半!
东方不败欲退,却心头一沉。
这一剑看似平直,实则暗藏杀机,剑势如网,早已封死她所有退路与反击之机。更可怕的是,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牢牢锁住她心神,仿佛有万钧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剑未至,寒意先临。
凛冽剑风扑面而来,肌肤如坠冰窟,连体内流转的真元都为之一滞。
眼见剑锋再进半步,死亡的气息已如附骨之疽。
就在此刻,一股诡异的精神冲击骤然席卷全场!
邀月眉心剧痛,意识一阵恍惚;水母阴姬闷哼一声,脸色微变。而东方不败更是眼前一黑,脑海如同被数十根银针疯狂穿刺,剧痛之下,五感尽失,身体几乎僵直。
可即便如此,邀月仍强行提气,玉手凌空一引一按!
刹那间,一股无形劲力在水母阴姬前方凝聚成壁,随即化作狂猛斥力,轰然推向白万山!
第628章 拍肩即杀
水母阴姬亦咬牙催动水元,层层水幕拔地而起,挡在东方不败身前。下一瞬,无数水箭自水墙中暴射而出,密如雨幕,直取白万山周身要害!
然而——
白万山冷笑,剑势未收,周身气劲却如龙卷升腾,混杂天地之力的护体真元轰然爆发!
邀月的斥力刚一靠近,便被剑风绞得粉碎;那些疾射而来的水箭,还未触其身,已在劲气碾压下尽数崩解!
他的剑,依旧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那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东方不败,嘴角扬起一抹癫狂笑意,杀意滔天。
婠婠与雪千寻远远望着,心头齐齐一震,寒意直冲脊背。
“他……竟然完全压制了她们?!”
就在这死寂般的压迫中——
砰!
一声闷响,突兀自白万山胸口炸开!
他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
紧接着,数道凌厉剑气自他体内狂飙而出,血光迸溅!更有几道剑气自后脑透出,带出一蓬猩红!
夜风染血,杀机逆转。
白万山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前一秒还杀意沸腾,下一秒却猛地一僵,身体剧烈一颤。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如同泼墨般洒在半空,他残存的身躯又往前踉跄了几寸,最终撞上东方不败身前那层无形水幕,轰然倒地。
抽搐着,血从七窍、伤口不断渗出,像是体内每一寸经脉都在崩裂。弥留之际,他嘴唇颤抖,声音断断续续:“怎……怎么会……”
语不成句,只有无尽的错愕与不甘,在这微弱呢喃中翻滚。
随着呼吸渐止,脸上那抹猩红如潮水退去,惨白得近乎透明,也不知是月光太冷,还是血已流尽。
他死了。
而就在这一刻,被精神冲击压制已久的东方不败,终于恢复清明。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尸首上,她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冷芒。
邀月和水母阴姬也同时松了口气,体内翻腾的真元缓缓平复。二人视线扫过地上死状凄惨的白万山,又移向东方不败,上下一打量,邀月轻哼一声,语气带刺:
“某些人仗着轻功快,就敢硬扛神坐境的攻势,察觉不对还不退?怕不是最近过得太舒坦,连脑子都懒死了。”
话音未落,衣袖一甩,背手便走,径直朝楚云舟方向而去。
这一幕看得水母阴姬唇角微扬。
她可是清楚得很——刚才白万山暴起瞬间,邀月几乎是本能出手,拦截之快,连她都慢了半拍。可人一死,反倒第一个跳出来嘲讽。
嘴上不留情,心里倒是护得紧。
这边,婠婠和雪千寻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婠婠稍稍放松,下意识看向楚云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时,楚云舟伸手拍了拍白万山肩膀,看似随意,如今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动手脚了?”
她心头一震。
原以为他是托大,任由三女以战养战,随时准备救场。谁知根本不是什么临机应变,而是早已布下杀局,只等时机一到,便引爆一切。
不动声色间掌控全局,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难怪曲非烟她们自始至终神色从容,半点不慌。
几人走近,楚云舟淡淡开口:“感觉如何?”
东方不败眉心微蹙,语气沉凝:“很强。虽是假丹境界,但神坐境之威不容小觑。若无你那枚白玉凝神丹护住心神,我们三人面对他的精神压迫,早就溃不成军。”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一抹忌惮:“即便他不用秘法强行催命,单凭常态战力,我们三人联手也只能勉强周旋,难言压制。”
水母阴姬接道:“这才只是个未成金丹的伪神坐,肉身未炼圆满,就如此棘手。若是真正三合化一、凝出武道金丹的初期强者……实力恐怕要翻上数倍。”
邀月闻言,转头望向楚云舟:“蒙赤行、扫地僧若入神坐境,比起此人,又当如何?”
楚云舟略一思忖,答道:“十招之内,斩之。”
“十招?”众人微惊。
楚云舟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武者一旦凝成金丹,三魂归一,气血真元尽数熔为一股,精神、体魄、内劲全面跃迁。招式之间,威力何止倍增?那是质的飞跃。”
“当然,凝练武道金丹时,武者根基越强,金丹成形后的战力跃迁就越恐怖。”
“更关键的是——一旦金丹成型,便不再只是借用天地之力,而是能以金丹为炉,纳天地元气如真元般驱使。当招式同时催动自身真元与天地伟力,威力和纯靠内息推动的手段,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蒙赤行和扫地僧底蕴深厚,虽同处天人境圆满,可实际战力却能与这白万山掰手腕。”
“而这白万山呢?结的是假丹,还是小三合勉强拼凑出的武道金丹,破绽满身不说,丹中所蕴天地之力也稀薄得可怜。”
“等蒙赤行踏进神坐境初期,收拾这家伙,就跟碾蚂蚁差不多。”
楚云舟顿了顿,忽然转向曲非烟:“就像你现在把修为压到和她一样的宗师后期,你觉得打起来谁赢?”
曲非烟:“???”
她一愣,完全没料到话题突然甩到自己头上。
旁边的东方不败眉头微蹙,冷冷吐出一句:“这么菜?”
曲非烟嘴角一抽,脸色顿时黑了半边。
邀月与水母阴姬听罢,眉心也轻轻一拧。
原本还觉得三人联手能抗衡神坐境初期已算不错,可照楚云舟这话来看,差距远比想象中大得多。
察觉几女神色,楚云舟摆摆手:“不必焦虑。你们现在连三花都没开,等天地人三花齐聚,实力自会暴涨。”
毕竟眼下她们才天人中期,潜力还没挖透。
等到《天意四象决》修至巅峰,真正参悟其奥义,哪怕仍处天人境,也能正面碾压普通神坐初期。
话落,他朝曲非烟示意一眼。
少女会意,缓步走向白万山尸身。
几息之后,一坛无色液体泼下,皮肉骨骼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婠婠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这是啥?竟能化尸于无形?”
曲非烟淡淡道:“公子调的化尸水,滴上几滴,尸骨全无,出门清场神器。”
第629章 不进藏兵谷
她抬眼瞥了婠婠一下,语气略带诧异:“你们阴葵派好歹是顶尖势力,连这个都不认得?”
婠婠脸当场就黑了。
“你拿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来考我认不认识?”
心里一阵发堵,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两人刚要斗嘴,楚云舟目光一扫,众人立刻收声,相继腾身,直奔武安郡而去。
片刻后,回到客栈院中。
几人落座房内,东方不败率先开口:“城里的那些不良人,就这么放着不管?”
楚云舟摇头:“人都清完了,不良帅怎么坐得住?又怎会亲自露面?”
邀月蹙眉:“既然已知他们据点在藏兵谷,为何不主动杀进去?”
楚云舟懒洋洋托着下巴:“因为等他们来找我,更稳。”
既然确认当初掳走令东来的就是不良人,那这支势力就绝不能用寻常顶级门派的标准去衡量。
眼下虽知不良帅不过神坐境圆满,但境界不代表全部,真正交手,谁晓得藏着多少底牌?
更何况,据婠婠所说,藏兵谷地形诡谲,机关埋伏遍布,贸然闯入,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云舟身边还带着东方不败她们几个,自然不会脑子一热就往藏兵谷里撞——那不是勇猛,是送人头。
与其自己上门送菜,不如蹲在外面,等那不良帅主动送货上门来得稳妥。
婠婠听完他的打算,忍不住蹙眉:“你该不会……是怕打不过那不良帅吧?”
楚云舟轻笑摇头:“打他?问题不大。”
他这话还真不是吹。这段时间在实战模拟器里杀穿各路强者,真实战力早已今非昔比。别说神坐境,就算是照神境的高手正面硬刚,他也敢接下三招而不退半步。
而这一界的天地规则压制极严,能撑到照神境已是极限,破虚?想都别想。
所以实力上,他压根不虚。
其他几女听罢,纷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安静下来。
唯独婠婠还是一脸懵:“既然打得过,干嘛躲着不见?缩头乌龟战术?”
话音刚落,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脸上。
温柔中透着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迷路的小羊羔。
婠婠:“???”
她挠了挠耳垂,狐疑地扫视一圈:“你们这么盯着我……想干嘛?”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语气像在教徒弟:“平日机灵得很,今儿怎么愣了?公子不进藏兵谷,不是怕那不良帅——是怕咱们拖后腿啊。”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婠婠瞳孔一震,瞬间懂了。
藏兵谷是不良人的老巢,机关埋伏、高手林立,地形更是九曲十八弯。楚云舟再强,也不可能一边开无双一边护住她们所有人。只要有人被擒,局面立刻逆转。
所以他宁愿等——等敌人主动出击,把战场选在自己定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
想通之后,婠婠干笑两声:“咳……那个,我懂了。接下来我保证,安安静静当个花瓶,绝不添乱。”
说着,她立马挺直腰背,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唇角微抿,活脱脱一副闺阁千金模样。
曲非烟瞥她一眼,鼻腔轻哼:“嘁。”
婠婠眼角一抽,斜睨过去。
这小丫头长得倒是甜美可爱,换作在阴葵派,就这张嘴,一天不被打三次都算掌门心慈手软。
“长得跟糖似的,怎么说话跟刀子一样?”
东方不败没理会两人的暗流,转头望向楚云舟,声音清冷:“刚才白万山提到,不良人当年劫走大宋国将令东来,为的是让大元顺利吞并大宋,搅乱天下局势。他们图什么?”
话题一转,气氛顿时凝重。
水母阴姬缓缓开口,嗓音如深潭寒水:“不止如此。不良人内部竟有神坐境高手,不良帅更是圆满之境。凭这实力,掀翻朝廷、称霸江湖都不难。可他们偏偏隐于幕后,近乎销声匿迹,图的又是什么?”
她顿了顿,眸光渐沉:“还有……白万山说,大秦境内,有连不良帅都忌惮的存在。那又是谁?”
接连三问,如石投静湖,涟漪荡开。
众女沉默思索,屋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楚云舟指尖轻轻拨弄桌上一支残花,神情似漫不经心,实则脑中早已电光火石,推演不断。
线索零碎,却隐隐勾勒出一张庞大的暗网。
他眯起眼,思绪如刀,切断迷雾。
甚至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那不良帅的处境许久,楚云舟才缓缓开口:“若他真有忌惮之人,那整支不良人行事如此低调,也就不难理解了。包括之前针对东方、邀月,乃至我们的一系列动作突然中止——全都说得通了。”
东方不败眸光一凝,冷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怕被大秦内部的人察觉?或是惹上某个惹不起的存在,所以才不敢放开了动手?”
楚云舟点头:“目前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邀月眉心微蹙,低语道:“不良帅已是神坐境圆满,能让这种层次的人物心生忌惮的,修为只可能在他之上。换句话说……对方极可能已踏入照神境。可放眼整个大秦国,有谁达到了这个境界?”
她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便轻嗤一声,语气带着讥诮:“百晓生榜单上连白万山、不良帅这等人物都没录入,更别提藏得更深的顶尖强者。你指望靠一张榜单猜出幕后之人?天真。”
这话一出,邀月脸色当即一沉,寒芒般的目光直刺过去。
东方不败也不示弱,唇角微扬,眼神锋利如刀。
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早已不是第一次。别说楚云舟等人习以为常,就连婠婠这几日都看得麻木了。
楚云舟懒洋洋摆手,语气散漫:“咱们这次的目标只是不良帅,至于背后是谁,关我们什么事?大不了等他临死前顺嘴问一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现在瞎猜有个屁用。”
“倒也是。”曲非烟笑着点头。
事情谈完,楚云舟挥了挥手:“行了,快子时了,各自回房歇着。明早吃完早点还得赶路。”
怜星却是一愣:“姐夫,你不打算守株待兔,等不良帅自己送上门?”
楚云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犯不着。咱们要是真在这武安郡按兵不动,反倒像设了局。那家伙多疑,搞不好直接缩回去,咱们岂不是干耗?继续走,他自然会跟上来。”
话落,众人散去。
第630章 婠婠心动
曲非烟起身洗漱,婠婠盯着桌上那叠狼人杀卡牌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再玩一把的念头。
片刻后,洗漱完毕的婠婠躺进房间,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太猛。
武道金丹、天人境之上的存在、楚云舟深不见底的实力,还有那些关于天地之力的只言片语……每一条信息都像重锤砸在她原有的认知上,彻底震碎了过往的常识。
此刻她的思绪纷乱如麻,脑中一片混沌。正因如此,她才会一时失神,连最简单的逻辑都险些理不清。
几息之后,随着呼吸渐稳,心绪稍稍沉淀,婠婠终于将双手轻轻搁在枕上,准备静下心来梳理今日种种。
可就在她刚刚闭眼的刹那——
一滴水珠凭空凝结,悄无声息地自她耳畔浮现,下一瞬,精准无比地撞上她后颈穴位。
“咚”地一声轻响,婠婠脑袋一歪,呼吸骤然绵长,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翌日。
辰时,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斜斜洒在婠婠脸上。
强光刺激下,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体内真气本能流转,身形如弓弦弹起,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直到看清四周熟悉的陈设,确认身处安全之地,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束气息,放松下来。
脖子轻轻一转,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婠婠眉梢微蹙,眸子里浮起一丝困惑。
“昨儿怎么困成这样?事儿还没理清楚,眼皮就撑不住了?”
心里嘀咕一句,她才慢悠悠起身,推开房门。
晨光洒院,水母阴姬已在庭中练功,气息如渊似海。婠婠随口打了个招呼,洗漱完毕后便懒懒坐到石桌旁。
说是坐,其实大半身子都摊在桌上,下巴搁着桌面,眼神却渐渐失焦。
小昭瞥见这一幕,轻轻戳了戳林诗音:“林姐姐,你说……婠婠姑娘这副样子,是不是跟公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诗音侧目一看,唇角微扬:“嗯,还真像。”
两人低语间,婠婠恍若未闻,只任思绪翻涌,昨日画面一幕幕回闪——
楚云舟那诡异的观战手段,东方不败三女出手时的凌厉气机……
哪怕只是旁观,她也清晰感知到:那三人虽仅天人境中期,战力却远超师父祝玉妍!
而祝玉妍,可是曾言可与宁道奇、宋缺争锋的存在!
“她们现在的实力……怕是真已踏足天刀、道奇那个层次。”婠婠心头微震。
至于楚云舟?
更离谱。
自始至终,她竟没从他身上捕捉到一丝真元波动。
深不可测,都不足以形容。
尤其当听说不良帅已达神坐境圆满,楚云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婠婠当时就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在意那种级别的对手。
念头一转,她眼底骤然亮起。
“若有他助我阴葵派,慈航静斋算什么?不过两三个天人境老尼罢了!”
别说楚云舟亲自动手,便是东方不败三人出手,也能直接掀了静斋山门!
一旦得此人撑腰,天下之大,何地不可横行?
想到这儿,婠婠呼吸都轻了几分,眼中光芒愈盛。
可紧接着,现实泼下一盆冷水。
怎么拉拢他?
阴葵派虽强,在大唐也算顶尖势力,可在楚云舟眼里,恐怕连入场券都不够格。
看不上,才是常态。
要让他为我所用,除非——
关系更进一步。
只要自己成了他的人,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念头一起,婠婠心头微跳。
细想楚云舟其人:容貌俊逸却不张扬,实力高深莫测,心性沉稳如渊,智谋更是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若真能相伴一生,非但不吃亏,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可下一瞬,她又皱起眉来。
“难啊……”
相处越久,她越清楚这家伙有多难搞。
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婠婠自负聪慧,但在楚云舟面前,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一样。
想算计他?怕是反手就被他套进局里。
更何况——
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顶尖货色?
东方不败三人,修为碾压她不说,姿容更是惊世绝艳;就连曲非烟那几个小丫头,也都灵气逼人,各有风韵。
外貌不输,实力碾压,亲近程度更是甩她十八条街。
这么一对比,婠婠难得有些挫败。
“想往上爬一步……难度堪比登天。”
正出神,一道声音忽地从头顶落下。
“在想什么?”
就在婠婠正被烦心事搅得脑仁发胀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她耳中。
那声音近得像是贴着耳根子响起,婠婠心头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在琢磨怎么勾住那家伙的心。”
“嗯?”
一旁的水母阴姬身形微滞,眸光一凝,旋即反应极快,柳眉轻扬,看向婠婠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而婠婠话音刚落,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猛地偏头——
正对上水母阴姬那双含笑带刺的眼睛。
“糟了,嘴比脑子快了。”
她暗骂一声,冷汗微冒。压根没察觉这女人何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自己身边,还偏偏在这种时候开口试探。一时走神,竟把心底那点盘算给漏了出去。
几息之间,水母阴姬已敛去异色,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笑意:“哦?婠婠妹妹想勾谁呢?说得这般入神。”
婠婠强作镇定,语调轻飘:“一个挺招人厌的家伙,不过嘛,或许能拿来撬动慈航静斋这块硬骨头。”
话罢,她目光一转,扫过院子,顺势岔开话题:“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呢?怎的不见人影?”
水母阴姬轻笑,顺着她的话接道:“天刚亮就出门切磋去了,大概是昨夜与白万山一战,有所顿悟吧。”
婠婠侧目:“那司徒姐姐你呢?可有新突破?”
“有点灵光,还没落地,得再耗些时辰。”水母阴姬淡淡道。
婠婠仰头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真让人眼红啊,你们明明也没大我几岁,修为却已踩在我头顶上了。”
“你也不差。”水母阴姬笑意柔和,“年纪轻轻就踏足宗师境,往后冲大宗师、登天人境,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婠婠双手托腮,懒洋洋叹:“呵,照我这进度,怕是等到猴年马月也摸不到天人门槛。”
水母阴姬只是浅笑,未再多言。
第631章 假伤诱敌
可眼底那一抹沉思,却悄然掠过。
就在这时,婠婠余光一扫,忽见刚洗漱完的怜星从小昭手里接过一套男装,转身推开了楚云舟的房门——进去,关门,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不过几息,她又抱着另一套衣裳走了出来。
婠婠瞳孔微缩,一眼认出:那正是楚云舟昨日穿的那身。
她眉头一皱,心中嘀咕:“大明国风气这么野的?小姨子大清早往姐夫屋里钻,连门都不敲?”
辰时末。
屋内,东方不败闭目调息,小昭在一旁替她描面易容。婠婠目光转向书案前执笔书写的楚云舟,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要等不良帅主动找上门吗?干嘛还折腾易容?”
楚云舟笔锋未停,语气平淡如水:“先前是拿东方和邀月当诱饵,钓他来探。现在既然已被盯上,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虚。”
最后一字落纸,他抬手朝林诗音招了招。
待人走近,才将那张写满药名的纸递过去。
“出城前,先去城里一家药铺停马车。你和非烟按这方子抓三份药材回来——别太利索,途中多回头张望几次,演得像点。”
林诗音点头记下。
一旁闭目的东方不败忽然启唇,声若寒泉:“你是想造个假局,让他以为我们三人重伤之下拼死斩杀白万山,实则元气大伤,好让不良帅放松戒备?”
闻言,楚云舟眸光微敛,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湖面:“若不反着来一手,那不良帅反倒要起疑——脑子一抽,干脆不来,咱们可就白等了。”
这话一出,几女齐齐侧目,眼中皆浮起几分不解。
楚云舟迎着她们的目光,神色未动:“从白万山对不良帅的描述就能看出,此人多疑成性。如今他出了事,我们却还按部就班,让东方和邀月大摇大摆地露脸行走,不遮不掩……换作是你,会不会觉得太巧了?”
水母阴姬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的确。那不良帅对我们底细所知甚少,甚至不知我们已踏入天人境。白万山好歹是神坐境初期,说死就死了,而我们毫无反应,依旧风平浪静——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更何况,他在大秦也有忌惮之人。说不定会怀疑是朝廷动的手,反而把账算到别人头上。”
楚云舟点头:“正合我意。他若真以为是大秦出手,顶多暗中戒备。但我更怕的是,他将我们与大秦联系起来,进而藏身幕后,彻底隐入阴影。”
水母阴姬眸色一沉:“一旦如此,便是棘手了。神坐境圆满的高手若有意遁形,纵是你楚云舟,想揪出来也无异于海底捞针。”
天下之大,一个不愿现身的绝顶强者,谁能奈何?
更别提接下来,东方不败与邀月还要分别入主大明、大宋皇宫。
两人眼下虽强,但距离神坐境圆满尚有差距,面对全盛时期的不良帅,几乎毫无胜算。
想到此处,怜星轻叹一声,眼带钦佩:“还是姐夫思虑周全,连那不良帅的心思都提前推演了一遭。”
楚云舟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对手可是神坐境圆满的老狐狸,稍有疏忽,就得被反咬一口。”
这时,曲非烟眨了眨眼,歪头问道:“公子既然早有打算,为何昨夜不用当初在京城对付朱无视的那一招?给白万山种下隐毒,放他离开,借他为引,把毒顺着血脉传给不良帅?”
她越说越兴奋:“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顺带放倒几个不良人里的高手,一网打尽!”
楚云舟瞥她一眼,翻了个白眼:“你要传信,是亲自跑一趟,还是放只鸽子飞过去?”
曲非烟一愣,随即挠头讪笑:“也是……就算放走白万山,他也未必直奔藏兵谷,搞不好找个山洞先躲几天养伤。”
“万一不良帅真去了,看到的却是具尸体,当场警觉,咱们岂不是打草惊蛇?”
楚云舟颔首:“不仅如此,白万山当时已动用类似《天魔解体大法》的秘术,经脉尽损,强行续命。救回来已是耗时费力,疗愈之后还得静养数日,根本没法当传毒的媒介。”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现在嘛,只希望这几番动作能逼得那不良帅坐不住——亲自现身最好。否则……怕是要再来几轮‘送菜’的校尉,徒增麻烦。”
怜星听得一怔:“你的意思是,下次来的,可能还不是他本人?”
楚云舟冷笑:“大概率又派些更强的校尉来探路。别忘了,白万山在他手下,压根排不上号。”
话音落下,众人心中已然明了。
不良人传承多久,无人知晓。
但谁都不会天真地以为——令东来,是第一个被招揽的高手。
这些年,江湖上总有些名字,曾高悬在百晓生的天人榜、大宗师榜之上,风光无两,可转眼间却如烟消散——或突传死讯,或人间蒸发。
真相如何?是真被人斩于刀下,还是如当年慕容龙城、慕容博那般,假死脱身、隐入暗流?没人说得清。
但有一点亘古不变:武道之路,从来就是血铺出来的荆棘道。
能走到天人境后期,乃至圆满之境的,哪个不是天赋异禀、心性如铁?
而这样的人,往往对武之一字怀有近乎信仰的执念。
正因如此,手握“破境之钥”的不良帅,想招揽高手简直易如反掌。
三十六校尉之中,究竟还有多少个像白万山这般,早已凝聚假丹、踏入神坐境的隐藏强者?几女心中没底。
片刻沉吟后,怜星轻启朱唇:“即便下次不良帅再派来的仍是神坐境,可次数一多,他迟早会察觉不对。”
楚云舟一笑,眸光微闪:“这不就对了?我就赌他到底是亲自现身,还是被我一步步逼出来。”
东方不败眉梢微挑:“你什么意思?”
“不良人盘踞多年,暗桩遍布天下。”他慢条斯理开口,“每到一座城,我们便等于挖出一个据点。城越多,线索越密。”
“等到手中掌握的据点足够多,只要稍加泄露,江湖便知——这世间,藏着一支名为‘不良人’的影子势力。”
“他们若一直藏于幕后,自然逍遥。可一旦被推到台前,成了众矢之的……你觉得,那位神秘莫测的不良帅,还能稳坐幕后吗?”
话音落下,几女眸光骤亮,恍然大悟。
第632章 武安郡急报
原来如此!
不良人之所以匿于阴影,必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而楚云舟这一招,等于直接掀了他们的遮羞布,把整盘棋从暗处拖到明面。
以势相逼,逼其现身。
纵是不良帅,也无处可藏。
说完这些,楚云舟目光淡淡扫过东方不败,估摸着还需些时辰,便懒洋洋起身,顺手抄起一块木料,踱步院中。
阳光洒落,他坐在檐下,指尖刻刀游走,木屑纷飞,一尊轮廓初现的雕像静静成型。
院外,婠婠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却有些复杂。
她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水母阴姬:“司徒姐姐,他每次都这样?事事不声不响,却早就把一切算得死死的?”
水母阴姬轻笑,眼波温柔:“云舟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等你跟他久了,也就习惯了。”
婠婠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昨夜白万山才刚露面,今天他就把后续全盘布局了?这脑子怎么长的?”
水母阴姬淡淡道:“你以为他是昨晚才开始想的?依我看,昨日前脚刚和白万山动手,他后脚就把所有可能推演完了。”
婠婠一怔:“战斗时就想好了?这么快?”
“嗯。”水母阴姬点头,“他向来走一步,看十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早已洞悉先机。我们每次都是事后才反应过来——就像今日,换作是我们,谁能从白万山几句闲谈里,抽丝剥茧,挖出不良帅的心思与下一步动作?”
婠婠默然,良久才低声道:“这人……心思深得吓人。”
的确。
她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无数聪明人,却从未有人如楚云舟这般——仅凭碎片信息,便能层层推演,直抵核心。
思维之广,深不见底。
实力难测,心智更难测。
而最令婠婠心头发冷的,是他的谨慎。
这般人物,若为友,自是幸事;
可若为敌……
念头刚起,寒意已自脊背悄然爬升。
紧接着,婠婠像是忽然回过味来,眨了眨眼,一脸狐疑地开口:“司徒姐姐,你刚才说那家伙昨晚忙着没空想这些?可昨晚他不一直跟咱们在一块儿吗?难不成等我们睡下后,他还偷偷摸摸去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了?”
水母阴姬悄然传音,声如幽潭涟漪:“日后若有机缘,你自会知晓云舟夜里究竟在忙什么。”
这话说得云山雾海,婠婠眉梢微蹙,眸中浮起一丝不解,正欲再问,却被一股隐晦的真元波动打断了思绪。
同一时刻,屋内邀月倏然抬眸,冷眼扫向门外二人。她目光先是在婠婠身上轻轻一掠,随即落在水母阴姬身上,唇角微凝,心中冷笑: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东方不败也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流转,似有寒星滑过,在两女之间淡淡一扫,神情莫测,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半个时辰后。
楚云舟一行所乘的两辆马车,在城中药铺短暂停留片刻,曲非烟与林诗音终于从铺子里快步走出。
二人脚步匆匆,神色紧绷,一边往马车方向疾行,一边频频扫视四周街巷,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警惕。
刚一上车,车夫扬鞭催马,两辆马车便徐徐启动,碾过青石长街,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直到马车彻底驶出城门,城门口不远处的阴影里,才慢悠悠踱出几道人影,立于街边,目光死死锁住那渐行渐远的车辙痕迹。
藏兵谷,悬崖之畔。
狂风呼啸,卷起不良帅黑袍猎猎作响,宛如夜枭振翅。
忽而一道黑影破空而来,速度快若鬼魅,落地时已距他三丈之遥,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
“大帅,武安郡急报。”
话落,那人双手高举一封密信,指尖微颤。
下一瞬,信封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落入不良帅手中。
他指尖轻挑,拆开信纸,目光一扫,面具下的瞳孔骤然一缩。
“失踪了?”
声音低沉,却如雷霆压境。
他缓缓转身,盯着跪地属下,语气淡得近乎诡异:“这两天,可有天猛星的消息传来?”
那人低头拱手,声音肃然:“回大帅,天猛星校尉……未有任何传信。”
空气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低笑从面具下溢出,沙哑中带着几分玩味。
“有意思。那天猛星虽不算顶尖,但三个月前已踏足神坐初期。即便水母阴姬手段通天,也不该悄无声息就折在他手里。”
顿了顿,他眸光微闪,轻声道:“三副疗伤药……看来,那群人里,除了水母阴姬,至少还藏着两个天人境的高手。”
语毕,他沉默片刻,忽然下令:“传令——召天闲星、天雄星、天威星,即刻来见。”
“属下领命!”
话音未落,那人已运转真气,身形一闪,化作残影消散于山风之中。
待人离去,不良帅掌中信纸与信封无声碎裂,化为片片齑粉。纸屑纷飞刹那,被山风卷起,如雪般飘散天际。
他望着漫天碎屑,低语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赞叹,几分凝重:
“大明果真是龙脉所钟,人杰辈出啊。”
喃喃间,他忽而侧首,遥望大秦方向,眼中思绪翻涌,似有风云暗起。
——初二。
伏龙山,距上谠郡不足百里。
官道旁,两辆马车静静停驻。小昭和林诗音正忙着给拉车的几匹骏马添草喂水,动作利落。
婠婠靠在一旁歇息,目光却不自觉地黏在曲非烟身上。
此刻的花花正盘腿坐在一块细布上,手里攥着一根嫩竹,像啃甘蔗似的,“嘶啦”一声撕下外皮,露出里面鲜嫩的部分,咔哧咔哧嚼得欢快。
渴了就趴到旁边,嘴对奶盆,“咕咚”喝上几口掺了蜂蜜的温奶,舔舔嘴角,又继续埋头苦吃,活像个山野小灵猴。
婠婠看得直摇头,低声嘀咕:“这丫头……到底是饿了几辈子?”
那吧唧嘴的劲儿,活像啃的不是竹子,而是千年难遇的灵膳仙馐,香得连空气都跟着颤。
花花每嚼完一根嫩竹,曲非烟立马殷勤地递上另一根,指尖都快蹭到它毛茸茸的脑门了——可每次,小家伙脑袋一偏,尾巴一甩,嫌弃得明明白白。
一旁蹲了多日的婠婠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天天喂它的不就是你们几个?怎么它见了东方姐姐和那家伙就亲热得不行,换你们连碰都碰不得?”
曲非烟脸拉得比苦瓜还长,语气冷得能结霜:“你要知道为啥,还能轮得到现在摸不着?”
第633章 筹码换罢手
这话里头全是憋屈。几个月来,她和小昭几个风雨无阻,端着嫩竹当供品似的伺候,结果呢?小家伙鼻子一嗅,转身就溜,理都不带理的。
直到今天,想亲近?除非强按脑袋,不然门儿都没有。
婠婠皱眉:“那你没去问司徒姐姐她们?好歹给个方向啊。”
“问了。”曲非烟翻了个白眼,“答的啥?‘你还小’、‘没女人味’……鬼话连篇,听得我脑仁疼。”
她咬牙切齿,仿佛被戳中命门又无力反驳。
婠婠听得一头雾水,嘀咕两句也没整明白——摸个兽宠,跟年纪大小、有没有女人味有半毛钱关系?
索性不再多想,退到一旁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只是与昔日武安郡时不同,此刻她体内真气流转,已稳稳踏入宗师境中期。这几日离郡赶路,竟让她悄然突破。
只待根基夯实,再饮下楚云舟所赠、以九心九叶草泡制的药酒,后期之境,唾手可得。
半个时辰后,人马皆歇够了,众人陆续登车。
两辆马车刚驶上官道不久,原本躺在车厢内静息的楚云舟,忽然睁眼。
同一瞬,驾车的曲非烟几人也看清了前方——一棵巨木横卧道中,枝干交错,分明是人为截路。
“嗖——!”
破空声骤起,如长鞭裂云,撕开寂静。
车厢内正在调息的东方不败等人猛然睁眼,身影一闪,已然立于车顶,衣袂猎猎,目光如电。
三人视线齐齐扫向右侧,两丈开外的湖畔,一道身影静坐垂钓。
老者峨冠博带,五缕长须随风轻拂,面容古拙沉静,锦袍宽袖,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自画中走出的世外高人。
他手持鱼竿,凝神水面,周身气息缥缈出尘,俨然隐逸之士。
其侧置一树桩,削面平整,显然是常坐之地。
方才那一记凌厉破空之声,正是从他手中鱼竿甩出——那哪是钓鱼?分明是借竿试势,震天动地。
见状,曲非烟与雪千寻立即勒缰停马,两辆马车稳稳停驻。
车轮声歇,第二辆马车帘幕微掀,楚云舟缓缓起身,弯腰步出。
一步落地,手中已多出一把折扇,轻轻一抖,扇面展开,纹丝不动。
他抬头,朝东方不败三人微微颔首,随即迈步而出,直朝湖边老者走去。
几步抵达,毫不客气,一屁股便坐在那树桩之上。
目光落在湖面浮标,楚云舟唇角微扬,淡声道: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用的是直钩。前辈这竿,倒是和那传说里的直钩,有异曲同工之妙。”
湖风轻拂,老者垂首执竿,语声如枯叶落地:“公子明知我这鱼钩无锋,偏生还敢上前,这份心性胆魄,倒叫老夫刮目。”
话音未落,他忽而一叹,语气沉如压水之石:“前路如雾,风云难测。你本非尘世中人,何苦踏进这滚滚红尘?”
他目光始终锁在湖面,手中鱼竿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仿佛与山河同息,不为外物所扰。
楚云舟闻言,眸光微抬,落在那圈圈涟漪之上,声音清淡如烟:“大唐虽非大明,可红尘之风早已越境穿界,吹得大明也不得安宁。若我不入这局,又岂能在大明安坐一方?前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者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若公子肯收手,这风便止于国门之外。你在大明,看戏也好,避世也罢,皆由你心——如何?”
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摇,唇角微扬,只轻轻摇头。
老者眼神一闪,忽地手腕一震。
“嗡——”
湖心骤起异象,一条银鳞鱼儿竟被无形之力托出水面,悬于波上。它身前水流逆涌,宛如江河倒卷,鱼尾狂甩,溅起碎玉千点,奋力向前,却寸步难移。
数息之后,鱼身一转,顺势而下,随流潜入深水,眨眼不见踪影。
“天下大势,如鱼逆流。”老者低声道,“强挣则力竭,顺行则如御风而驰。白万山那等角色,背后牵连不良人十余,便已让你身边几位佳人险死还生——更遑论其上那位不良帅?”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公子执意逆流而上,与那滔滔之势正面相撞,何苦?”
楚云舟一笑,眼底却锋芒隐现:“若人一生只知随波逐流,那和咸鱼摊上挂着的干货,又有何异?”
他目光一转,饶有兴致地盯住老者:“况且——前辈怎知,在下手中无棋可落?”
老者终于侧首,目光如电:“哦?你竟这般笃定?”
楚云舟却不答,反而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润,却暗藏机锋:“若前辈背后之人,真有能耐将不良人乃至不良帅锁死大唐境内,今日自无纷争。可如今我屡遭设计,步步杀机,却在此时被人劝‘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偏袒之意,未免太露骨了些。”
他声音还是那般温和,似春风拂柳,可就是这一缕柔声,竟让老者握竿的手指微微一颤,体内真元倏然波动,几乎失控。
楚云舟眼角微挑,已然察觉。
老者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嗓音沙哑:“看来……公子知道的,比想象中多得多。”
“世间万事,不过一线牵。”楚云舟轻笑,折扇一合,“线越乱,越缠越深。牵一发,动全身。既然已摸到不良帅的影子,再往上扒些根须,也不足为奇。”
老者长叹,眼中浮起一抹复杂:“既如此,公子心意已决。”
楚云舟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青山:“若前辈能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让我甘心罢手——在下倒也不介意真去大唐走一遭,游山玩水,细品四大门阀治下的风土人情,有何不同。”
老者眯眼问:“公子,你到底想提什么条件?”
楚云舟语气不疾不徐:“除恶,先斩首恶。这场祸事既由那不良帅掀起,我只求亲眼见到他项上人头落地——若前辈背后之人办不到,光凭几句空话就想偏袒,这种把戏,对我没用。”
话音落定,他转身便朝马车走去。
对几女微微颔首示意后,楚云舟掀帘而入,钻进了第二辆马车的车厢。
湖畔的老者依旧垂竿静坐,身影如画。东方不败等人目光一凝,这才陆续动身,回返车内。
可这一次,她们并未返回头前那辆马车,而是齐齐踏入楚云舟所在的车厢。
第634章 神坐初期掌茧藏
婠婠原本抬脚要往第一辆走,见状立刻调转方向,直奔第二辆而去。
踏上车辕时,曲非烟真气微吐,玉指轻扬,使出《移花接玉》的巧劲,将挡路横卧的巨树凌空推飞出去,碎石簌簌,尘土未惊。随即她一抖缰绳,马蹄重新踏起。
只是在驱车前行之际,她眼角余光仍忍不住扫向湖边那个孤影,眸中掠过一丝狐疑。
直到两辆马车彻底远去,连车轮碾地的声响都消散于风中,湖边老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下愚人何止三千,偏你也要凑这一角——可惜,可惜啊。”
语毕,他缓缓起身,手中鱼竿轻轻一挑,钩丝破空,再度甩入湖心,涟漪轻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另一边。
马车已驰出三里之外,怜星终于开口:“姐夫,刚才那人说的话……听着不太像不良人。”
楚云舟淡淡点头:“确实不是。那老头的手不对劲——明明踏入神坐境初期,气血内敛,但掌茧厚重,指节粗粝,显然是早年苦修外家掌功留下的痕迹。”
“精通掌法,气质超然,再结合身份背景……八九不离十,正是大唐昔日三大宗师之一——宁道奇。”
婠婠闻言一怔,俏脸微变。
身为大唐子民,她怎会不知宁道奇之名?那位传说中逍遥世外、踪迹难寻的绝代宗师,竟会出现在此地,还为敌方传话?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楚云舟口中所言的实力判断——一个宗师级人物,竟甘为他人眼线?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熟悉的那个大唐,似乎早已变了模样。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听你们的意思,宁道奇投靠大秦了?”
楚云舟摇头:“谈不上投靠。更像是被安插在大唐的一枚暗钉——监视不良帅与不良人的动静。”
他唇角微扬:“难怪之前天地灵气波动刚起,不良帅就立刻派人查探。看来他也清楚,这大唐境内,不止他一双眼睛。”
邀月轻声道:“可既然宁道奇背后的势力与不良帅并非同伙,方才言语间为何却处处劝你收手?”
楚云舟眸色沉静:“无非两种可能。其一,对方知道我能斩杀不良帅,所以提前派宁道奇出面斡旋,保他性命。”
“但这几乎不可能。我的实力仅你们几人知晓。此前击杀白万山时,四周无人窥视,尸身更已被化尸水蚀尽,根本无从追查。”
“第二种——”他顿了顿,声音渐冷,“宁道奇那一番话,藏着招揽之意。”
世上没有白送的好处。
一个宗师亲自现身搭话,目的绝不止劝和那么简单。
东方不败侧首看他:“所以他是替背后之人,来拉拢你?”
楚云舟冷笑一声:“不只是我——你们,全都在他们的招揽名单上。”
一边说着,楚云舟顺势调整了下姿势,斜斜躺下,脑袋轻轻一偏,便枕在了邀月怀里。他闭着眼,语气淡然却透着几分笃定:“我之前留下的消息写得清楚——你们三人联手,拼着重伤才勉强斩杀那白万山。”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说明问题了。你们的潜力,明眼人一看便知。宁道奇背后那位动点心思,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更何况这一年多来,你们三个修为飙升得离谱,快得不像话。换我是他们,也会好奇——凭什么?怎么练的?有没有什么秘法?机缘?甚至……靠山?”
“不管是为了拉拢,还是为了查根问底,只要知道了你们的存在,宁道奇背后的人不动心才怪。”
不良帅也好,宁道奇背后的势力也罢,都不是善茬。
在江湖人眼里,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依旧停留在大宗师境,已是顶尖高手。
可进了大唐境内,那些真正有眼力的,早就嗅到了不对劲——三女的气息,怕是已经踏足天人境中期。
以不良帅和宁道奇背后那股力量的手段,要查出她们此前的底子,并不难。短短一年多,从大宗师跃至天人中境?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所以,楚云舟才会执意等自己实力彻底稳固之后,才踏入大唐。
这不是冒险,是布局。
车厢外,曲非烟的声音忽地响起,清脆中带着一丝讥诮:“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宁道奇那边不过是趋利而来罢了。图好处,才找上公子。”
显然,外头几人一直竖着耳朵听着。
楚云舟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下巴:“没错。正因有利可图,才合理。若他毫无缘由突然接近我们,那才真叫诡异。”
他眸光微闪,语气渐沉:“但奇怪的是,不管是敌是友,宁道奇背后的那位,都透着股‘息事宁人’的味道。要是敌人,见我们和不良帅撕破脸,该暗中鼓掌才是;若是盟友,又何必让不良帅忌惮至此?”
“呵……看来,不良帅和宁道奇背后的势力,关系比我想的还耐人寻味。”
怜星眸光一闪,低声问道:“既然已经确定宁道奇背后之人就是不良帅所忌惮的存在,姐夫你刚才为何不用对付白万山的迷魂之术,直接控制住宁道奇,逼他说出幕后主使?”
楚云舟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不是没想过。迷心散的毒,早就在他茶里下了。可后来一想,没必要。”
怜星一怔,眼中浮起疑惑。
楚云舟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宁道奇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传话的棋子。就像白万山一样,他对背后的势力,恐怕也是一知半解。”
“真想知道真相,与其逼一个喽啰,不如直接问知情者——比如,更清楚内情的不良帅。”
他声音压低:“现在若对宁道奇动手,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杀人灭口,要么放他回去,让他把被控之事上报。无论哪一种,都是平地起风浪,引火烧身。”
“弊大于利的事,我不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贪多嚼不烂,一口气吞下两头猛虎,只会被反噬。
不良人不是寻常势力,而宁道奇背后的那股力量,搞不好比不良人更凶。在没解决不良帅之前,再去招惹另一个未知强敌?那是找死。
楚云舟行事,从不让自己陷入前后夹击的死局。
下午,酉时初。
上谠郡。
两辆马车自城外驶入,碾过青石长街,卷起细微尘烟。
几乎在进入城门的瞬间,数道隐匿的目光已悄然锁定车驾。
马车停稳,楚云舟一行陆续步入城中客栈。
第635章 算盘传暗号
片刻后,一名身穿粗麻衣裳、身形魁梧如铁塔的汉子踱步而入。他满脸风霜,肩宽背厚,活脱脱一个干惯苦力的莽夫模样。
他神色如常,径直走向柜前,嗓音沙哑:“住店。”
“掌柜的,今儿有没有便宜点的房?住一晚那种。”
柜台后头,掌柜眼皮都没抬,手指在算盘上一拨,噼啪作响:“便宜房早满了,现在就剩独院能住。”
男子目光落在那算盘上,见他往最左边推了三颗珠子,心里咯噔一下,摇头道:“算了,独院我可扛不住。”
撂下这话,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呵,住不起还问?穷酸玩意儿,浪费老子工夫。”
店老板低声啐了一口,端起茶杯抿了口,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自己,这才放下杯子,重新拨弄起算盘来。
那人出了客栈,在城里转了一圈,又去西街另一家问了问,最后只能叹着气离开。
直到他拐进城北一家当铺,从怀里掏出个精致小盒,轻轻搁在柜台上。
“目标落脚四季客栈,城西那边,老赵已经在盯。具体位置是西边第三个小院,半刻钟前刚住进去。”
当铺伙计不吭声,接过盒子打开瞧了眼,随即扬声道:“玉扳指一枚,寻常货,活当一两。”
话音未落,后堂应声响起一道回应,像是暗号对上了。
写好当票,伙计脸上堆出笑意:“客官,收好您的票。”
笑容还未散尽,声音已压得极低:“上头有令,只许监视,不准动手。等后续人手到位,我立刻传信。”
话刚说完,后头一人端着木托盘走出,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碎银,一两整。
男子将银子和当票塞进怀中,转身离去。
踏出当铺门槛时,他左右一瞥,随即快步融入街角人流。
然而就在他走后不久,一条纤细身影悄然自暗巷踱出。路过那间“上郡当铺”时,女子脚步微顿,眸光轻扫匾额四字,又淡淡掠过店内柜台前的身影,旋即转身隐入另一条窄巷,踪迹全无。
数息之后。
四季客栈内院,东方不败去而复返,正巧撞上曲非烟几个刚收拾完屋子。
几双眼睛瞬间亮起,围拢上来。
她神色冷凝,低声道出方才跟踪所见——一字一句,皆是暗流涌动。
林诗音听完,眉梢一跳:“这家客栈……居然是不良人的点?那掌柜明明认出了我们,竟能面不改色,藏得够深。”
曲非烟懒洋洋靠在门框上,语气悠悠:“要是一眼就被识破,这据点还能活到现在?早被人连根拔起了。”
林诗音一怔,随即点头:“也是。”
既为眼线,自然步步为营。若稍有破绽便暴露于外,如何能在各方势力夹缝中长久潜伏?
比起普通武夫,这些藏在暗处的探子,手段更狠,心肠更稳,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怜星轻声问:“那我们现在……只能等?”
楚云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可话音刚落,他目光一转,却见婠婠站在角落,神色迟疑,欲言又止。
他立即开口:“上谠郡离藏兵谷不远,既然这里的人已经发现我们,不良帅的人随时会到。婠婠姑娘若真要去阴葵派驻地,不如等这一波风头过去,再行动也不迟。”
婠婠闻言,倏然抬眼,深深看了楚云舟一眼,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这种话都不用说,心思就被一眼看穿的感觉,让婠婠心头微微发紧,仿佛自己里里外外都被楚云舟剥了个干净。
虽有点小别扭,但她也清楚,现在这情况,的确不适合跑去上谠郡里阴葵派的据点露脸。
好在几人都已易容,走在街上,路人最多只是多瞥两眼,便收回目光。再不像从前那般,只要她婠婠一出现,整条街都为之一静。
一行人从客栈踱步而出,慢悠悠晃在这上谠郡的街头。婠婠一边带路,一边随口讲解起此地风物,顺道说起大唐各地的奇俗异事,听得林诗音和曲非烟频频侧目。
黄昏将至,酒楼包厢内,店小二收了赏钱,哈着腰退了出去。房门轻掩,林诗音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而开口:“听说大唐四大门阀,如今以掌管南方的宋家为首。比起武安郡、上谠郡,南边的城镇,可是更繁华几分?”
婠婠点头,唇角微扬:“四大门阀里,李家、独孤家、宇文家,骨子里都掺了胡人血脉。李家虽不似另外两家那般明目张胆偏袒胡人,可暗地里的倾斜,总归是有的。”
“唯独宋家治下,汉人占了七成以上。再加上天刀宋缺坐镇南岭,这些年别说阴葵派、慈航静斋,便是其他三大门阀,也不敢轻易招惹。论富庶繁华,南岭一带,远胜其余三阀领地。”
她顿了顿,眸光微黯,像是忆起什么旧闻:“原本江湖传言,宋缺与宁道奇谁更强,一直争论不休。可如今宁道奇已投大秦,踏足神坐境初期——这般看来,宋缺怕是落了下风。”
话音未落,楚云舟却轻轻摇头。
婠婠一怔,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宋缺也入了神坐境?”
楚云舟一笑,摇头否决:“有不良帅在,他怎么可能迈得过去?”
他语速不急,却字字如钉:“不良帅是神坐境圆满的绝顶人物,这些年藏身大唐,若无绝对掌控,岂会安心蛰伏?”
“更何况,九州天地之力早已紊乱,三花聚顶的武者尚且难以炼化灵气,凝结武道金丹更是千难万难。”
“据百晓生天人榜所载,宋缺三年前方才踏入天人境圆满。三花凝聚,或许已是极限。若真能破境成丹,这般惊世之资,你觉得不良帅会坐视不管?”
东方不败冷笑插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换作是我,这样的人,要么收服为己用,要么——杀无赦。”
楚云舟颔首:“正是如此。此前不过因天地异变,不良帅便派出白万山四处查探,可见其心何等缜密。若宋缺真入神坐境,他第一个按捺不住,怕是早就动手了。”
他稍顿,继续道:“当然,若宋缺像宁道奇一般投靠大秦,背后有能震慑不良帅的存在撑腰,局面另当别论。可宋缺此人,傲骨天生,宁折不弯,怎肯低头为人臣?所以……他突破神坐境的可能,极低。”
第636章 慈航静斋美人计
婠婠皱眉,不解:“既然你说他没进神坐境,那你刚才为何又说他还能与宁道奇一较高下?”
曲非烟噗嗤一笑,抢着道:“这有什么稀奇?公子如今不过天人境后期,可战力碾压同阶,白万山那等神坐初期的高手,在公子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婠婠翻了个白眼,嘀咕:“你以为人人都是他这怪物?”
她虽嘴上嫌弃,心里却清楚得很——武道之路,境界从来不是唯一标尺。她婠婠,本就是能越阶斩敌的妖孽级天骄,又怎会不懂,真正的强者,从不被修为所限?
但婠婠还真没见过楚云舟这种怪物。
明明只是天人境后期,却能轻描淡写地压着神坐境初期的高手打,面对神坐境圆满的不良帅,眼神都不带闪一下的。
离谱得不像话。
这边楚云舟慢条斯理地开口:“宋缺外号‘天刀’,江湖传言加上百晓生榜单上的记录都说了,他已经踏进了‘人刀合一’的境界。凭这一步,现在的他,实力甚至比蒙赤行还要强上半筹。”
“要是点到为止切磋,那还好说。真要生死相搏,谁活到最后——还不好说呢。”
人刀合一,就相当于剑修里的“人剑合一”。
没人比楚云舟更清楚,一旦踏入这个门槛,战力会迎来怎样的飞跃。
若宋缺的“人刀合一”已臻圆满,靠着这刀道意境碾压神坐境初期的宁道奇,简直轻而易举。
婠婠虽不懂他哪来的底气,但也顺着他的话点头:“希望如此吧。”
这话一出,曲非烟立刻眯起眼,狐疑地看着她:“你这语气……怎么反倒盼着宋缺赢?难不成阴葵派和南岭宋家早就勾搭上了?”
婠婠轻笑一声,歪头想了想:“某种意义上——确实算。”
众女一愣,面面相觑。
婠婠这才悠悠道:“你们不知道,宁道奇出身道门,表面超然,实则早就被慈航静斋牵着鼻子走。他嘴上说想借《慈航剑典》突破境界,可百年来佛门步步紧逼,打压道门,他从不出手;反倒一次又一次帮慈航静斋扫清障碍。”
“几十年前,我魔门邪帝尚在时,势力远胜慈航静斋。可正是因为宁道奇屡次插手,才让那群尼姑至今还能喘气。”
顿了顿,她冷笑一声:“慈航静斋最会收买人心,也不知道给宁道奇灌了多少迷魂汤,才让他心甘情愿当人家的护法狗。”
怜星眨眨眼,好奇追问:“以前怎么没听说阴葵派和宋家结盟?这消息也太隐秘了吧?”
曲非烟也反应过来,皱眉道:“对啊!要是真有宋缺撑腰,这些年你们阴葵派至于被慈航静斋压得抬不起头?”
婠婠双手托腮,指尖轻点唇角:“因为我们从没把关系摆上台面。这是阴葵派最高机密,除了我和师父,再没人知道。”
曲非烟一脸不信:“你们魔门名声烂成这样,宋缺居然肯联手?他不嫌脏?”
婠婠斜她一眼,语气凉薄:“你懂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宋缺恨慈航静斋,我们恨慈航静斋——凭什么不能合作?”
怜星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宋缺也跟慈航静斋有仇?”
婠婠颔首,眸光微冷:“早年隋室崩乱,杨广昏聩,天下将倾,四大门阀暗中逐鹿。那时宋缺横空出世,三十不到便已踏足大宗师境,背后又有南岭宋家支撑,风头无两。”
“此人野心滔天,天赋绝伦,一心要以汉人正统取代李家、独孤家这些胡裔世家,重建纯汉江山。”
“可慈航静斋早就和李阀绑在一条船上,把全部赌注押在了李家身上。若宋缺起势,天下无人可挡。”
“换成宇文家或独孤家争天下,他们说不定还会联姻倒戈。可宋家看得透——知道慈航静斋包藏祸心,始终防着一手。慈航静斋拉拢不成,为了未来布局,干脆让当时的圣女梵清惠亲自接近宋缺……”
话未尽,意味却已森寒如刀。
“慈航静斋暗中布局,手段高明得近乎阴毒。毫无防备的宋缺,甚至连李家之主李渊,都一步步沦陷于梵清惠的风姿与气度之中,最终竟为她主动退出争霸天下——心甘情愿,拱手让权。”
“自此,宋缺隐居岭南,闭关苦修,终成今日这等惊世修为;而梵清惠则凭此一役,登顶慈航静斋斋主之位,名震江湖。”
“如今,新任李家天子李世民,又对师妃暄倾心不已。”
“靠着这一代代美人计铺就的关系网,慈航静斋这些年势力暴涨,几乎凌驾于门阀之上。”
听着婠婠娓娓道来,曲非烟三女连同雪千寻、怜星齐齐皱眉,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嫌恶的轻哼。
向来冷言少语的雪千寻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以情为饵,操控雄主心智?慈航静斋,好不要脸。”
东方不败、邀月、怜星三人虽未言语,但眉宇间那抹讥讽与不屑,已将心中所想昭然若揭。
婠婠冷笑一声,语气满是鄙夷:“这还不算完。慈航静斋向来如此,从不靠真本事立足,只懂依附权贵,借势上位。”
“如今大唐四大门阀,除了岭南宋家之外,其余三家内宅之中,哪一个没有她们送进去的绝色妖姬?”
“世人皆以为,只要与慈航静斋交好,便可能是她们选中的‘真命天子’。可笑至极!”
曲非烟听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宋缺现在是醒过味来了?”
婠婠点头,随即又轻叹一声:“醒是醒了,可惜当年亲口答应梵清惠不再争天下,誓言如山,宋家至今无法再踏足中原争霸。不过这些年,凡涉及南岭之事,宋家都会暗中助我阴葵派一臂之力。”
她话音微顿,忽然转向楚云舟,眸光一闪:“既然慈航静斋和不良人有牵连……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楚云舟略一思索,摇头道:“有可能,也可能没有。我跟慈航静斋接触不多,说不准他们何时搭上的线。”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最近突然被他们盯上,绝非巧合。这事,恐怕早有预谋。”
第637章 杨公宝库交易
婠婠眼睛陡然一亮:“对啊!竟敢把主意打到东方姐姐和月儿姐姐头上,真是活腻了。既然现在慈航静斋和不良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要收拾不良人,何不顺手把她们也一锅端了?”
楚云舟斜她一眼,淡淡道:“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婠婠撇嘴,正要反驳,却听楚云舟继续道:
“慈航静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拦,也不帮。但有一桩买卖,可以谈。”
婠婠兴致恹恹:“哦?说来听听。”
楚云舟唇角微扬,吐出三字:“杨公宝库。”
原本无精打采的婠婠,瞬间瞪大双眼,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她猛地凑近,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知道杨公宝库的位置?”
楚云舟颔首:“不错。我可以告诉你确切地点,你可通知阴葵派前去开启。但宝库所得,三成分给你们,七成——必须由你们负责运往大宋国。”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瞳孔微缩,瞬息之间便明白了楚云舟的深意。
大宋不同于大明。
眼下大宋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无论将来是谁执掌朝局,治理之难,堪称逆天。
可若有杨公宝库中的金山银海作底,局面立刻不同。
重整江山,不再是空谈。
楚云舟此举,表面是交易,实则是为东方不败与邀月铺路——悄然埋下一把改天换地的钥匙。
听到楚云舟开出的条件,婠婠当场瞳孔一缩,眸光骤亮。
“三成?就这?还让我阴葵派替你把剩下的七成运去大宋?楚云舟,你心可真黑啊——五五开,少一分都不行!”
她话音未落,楚云舟却只是唇角微扬,折扇轻摇,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一句话也不回。
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憋屈。
婠婠牙根一咬,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四六,你六我四,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哦?”楚云舟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我知道具体位置。若实在谈不拢,大不了我自己派人去取,顶多费点手脚罢了。”
这话一出,婠婠张了张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人,明明笑容温润,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不过是棋盘上一颗不得不动的子。
最终,她颓然泄气,像只被戳破的灯笼:“……三成就三成!说吧,宝库在哪?”
楚云舟轻轻一笑:“跃马桥下。”
“跃马桥?”婠婠一愣,随即脱口而出,“长安城那个跃马桥?”
“婠婠姑娘果然聪慧。”楚云舟颔首,语带调侃,“区区一座桥名,旁人听来不过寻常,你却立刻想到长安。”
婠婠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把这笔账记进了小本子。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非得拉上阴葵派?
长安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禁军密布,探子如蛛网遍布街巷。更别提,藏兵谷就在附近,不良人随时可至。
想从这种龙潭虎穴里悄无声息搬走成车的金银军械?没有本地势力打点,门都没有!
别说运出去,光是装车就得惊动半个皇城。
她苦着脸看向楚云舟:“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楚云舟折扇一收,斜睨她一眼:“你觉得呢?”
婠婠顿时欲哭无泪。
片刻后,她幽幽开口:“可你不是大明的人?干嘛舍近求远,偏要把东西送去大宋?”
楚云舟懒洋洋靠在门边,声音散漫:“我做事,向来讲究一个‘势’字。有些事,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婠婠撇嘴,见他不肯多言,也懒得再问。
一行人用罢饭食,返回客栈。
刚踏入租下的小院,楚云舟脚步忽然一顿,眉梢微挑,抬手朝身后几女轻轻一拦。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立即止步,足尖轻点,身形凝滞如风中落叶。
目光如电扫过院墙、房檐、紧闭的门窗——空气中有极细微的异样,像是有人呼吸时漏出的一缕寒气。
几息之后,楚云舟唇角勾起,语气轻缓却不容忽视:
“这院子,我付了银子。三位不请自来,破门而入,鸠占鹊巢……未免太不拿江湖规矩当回事了吧?”
话音落下刹那——
正屋房门轰然洞开!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暴射而出,速度快到撕裂夜色。两人腾身跃上两侧墙头,第三人立于门前,呈三角之势,将众人死死锁死在中央。
诡异的是,这般近距离交锋,东方不败三人竟未能察觉一丝真元波动。
高手!
而且是远超白万山那种货色的存在!
三人心头齐震,脸色微沉。体内真元悄然运转,经脉如江河暗涌,随时准备爆发。
对面三人静立不动,面具覆面,气息缥缈难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数息后,居中那人终于开口,声如寒铁撞击:
“奉大帅之命,请楚公子一行,移步藏兵谷做客。”
楚云舟轻笑一声,折扇轻摇:“藏屋里偷听,出门就围人——不良人请客,果然够‘客气’。”
他顿了顿,眸光微冷:
“不过,若不良帅真想见我……还是亲自来的好。”
“还请楚公子配合一二,否则……在下只能让几位尝点苦头了。”
话音未落,楚云舟却只是轻笑一声,脚步一抬,径直朝着前方那戴着面具的不良人走去,姿态从容,半点没有妥协的意思。
见状,拦在他面前的那名不良人,面具之下眸光骤冷,声音如刀锋划过寒铁——
“动手。”
命令落下,三人体内真元轰然奔涌,经脉如江河翻腾,杀机瞬间锁定了楚云舟。
可就在他们催动功法、即将出手的刹那,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鲜血自面具缝隙中飙射而出,顺着冰冷的金属面甲蜿蜒滑落,滴落在地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响。
体内一阵焚经灼脉般的剧痛席卷而来,他们惊骇地发现——体内的真元正以恐怖速度蒸发殆尽,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眨眼间消融无踪!
更可怕的是,四肢僵硬如铸铁,身躯沉重似山岳,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挪动半寸。
“中毒?什么时候?!”
三人瞳孔猛缩,满眼不可置信。
这一幕落入东方不败等人眼中,几女先是一愣,旋即恍然。
婠婠回过神来,目光古怪地盯了楚云舟一眼:“你啥时候下的毒?”
第638章 假丹全是纸老虎
楚云舟神色淡淡,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走的时候,顺手布的局。”
婠婠一时语塞,半晌才低骂一句:“你真是……防得连空气都不放过。”
她看向地上三个动弹不得的倒霉蛋,眼神里竟带上几分怜悯。
你们躲哪儿不好?偏要钻我住的房间?还特么关窗闭门?现在好了,呼吸一口都是毒雾,活该当人形沙包!
那边,先前发话的不良人咬牙切齿,嘶吼出声:“卑鄙!竟敢用毒!”
楚云舟闻言挑眉,唇角微扬,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哦?我在自家屋里撒点‘香料’玩玩,你们自己撬门闯进来蹲着,现在倒怪起我手段不光明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元流转,手中折扇轻轻一展。
“唰——”
剑意冲霄而起,四周虚空寸寸裂开,数道凌厉剑气凭空凝聚,如银蛇狂舞,精准贯穿三人四肢!
“啊——!”
两旁院墙上的不良人惨叫坠落,身体尚未触地,便已被两股暗劲猛地拽回,重重摔在同伴身边,四人堆作一团,哀嚎不止。
楚云舟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这四个废了手脚的影子杀手,终于稍稍收起了戒备。
而当他靠近时,地上三人面具下的脸庞再也掩不住恐惧,眼底泛起绝望波澜。
可他们早已中毒失力,四肢尽毁,此刻别说反抗,连开口求饶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
只能眼睁睁看着楚云舟蹲下身,指尖轻点,一道真元探入体内,迅速查探其经脉状况。
数息之后,三人气息全无,彻底断绝。
楚云舟站起身,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不良帅果然够谨慎。连同白万山在内,四个所谓神坐境高手……结果呢?全是假丹撑场面,没一个结成真正金丹。”
婠婠闻言一怔,盯着地上尸体脱口而出:“这三个……也是神坐境初期?”
楚云舟微微颔首:“嗯。”
下一瞬,他袖袍轻扬,三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没入三人胸膛。
一如往常——两道入心,一道穿眉。
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几乎就在数道剑气洞穿地面三名不良人的刹那,三具尸体竟硬生生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便已彻底断绝生机。
这一幕落入婠婠眼中,她眼皮微微一跳。
“还要补刀?”她语气微扬,带着几分错愕。
楚云舟淡淡扫她一眼,嗓音平稳:“神坐境的武者,若在凝结武道金丹前便能掌控气血,进入假死状态。稍不留意,极易被瞒过。”
他顿了顿,指尖轻抚剑锋,“再配合‘金真刺穴’或秘药封息,死而不僵,仍有反扑之险。所以——得死透才行。”
毕竟三人还戴着面具,面目难辨,谁晓得是不是真死了?
稳妥起见,一刀不够,那就三刀。
婠婠眸光一闪,盯着地上的尸首:“可你为何一人补三下?”
楚云舟慢条斯理收剑,语气轻描淡写:“顺手的事。”
婠婠:“……”
话音未落,怜星已蹲下身,看着那三具尚有余温的躯体,眨了眨眼:“姐夫,这次直接全宰了,不大可惜么?怎么不让姐姐她们练练手?”
楚云舟挑眉:“谁让他们躲进房里当缩头乌龟?看他们毒发的速度,至少窝了半个时辰。房间里那点毒气早被他们吸了个七七八八,解毒耗材翻倍,划不来。”
他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再说,反正都是要死的货,懒得留活口折腾了。”
甚至心里还闪过一丝遗憾——要是眼下正装修新房该多好。
这三个神坐境的高手,拿来当人形空气净化器,新房里的甲醛怕是三天就能清空。
一旁邀月冷声开口:“上回才来一个神坐境,这回一口气派三个……不良人中,究竟藏着多少这种级别的高手?”
楚云舟耸肩,神色漫不经心:“不会太多。”
众女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这才缓缓解释:“倘若这四人皆已凝聚真正的武道金丹,那不良人的威胁恐怕远超预估。但包括之前的白万山在内,他们体内的,不过是‘假丹’。”
“这种假丹,需不良帅亲自以自身天地之力为引,助其凝成。而后还得定期输注天地之力维持其境界,否则便会衰退。”
他冷笑一声,“九州天地之力本就稀薄,哪怕不良帅是神坐圆满,炼化效率也高不到哪去。培养一个神坐境,少说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积累,期间还得不断续费——跟养祖宗没两样。”
“用得越多,拖累越重。纯纯的无底洞。数量一旦上来,照神境大能都扛不住,更何况他只是个神坐境?典型的僧多粥少,撑死两成。”
“三十六校尉里,若有七八个达到神坐境,已是极限。”
即便如此,七八个神坐境……
也足够令人忌惮。
东方不败眸色渐沉:“也就是说,目前不良人内部,仍潜伏着数名同级战力?”
曲非烟咬唇,“难道我们还得继续蹲守?等他们一个个送上门?”
邀月缓缓摇头,声音低冷:“不良帅此人,心性极慎。先前派个白万山,实力平平,又恰好撞见你们伪装受伤买药,他或许会信以为真。”
“可如今一次出动三人,虽为假丹,却是三合化一而成,实力远胜白万山。三人尽数折于此地,若他还看不出异常……那不是谨慎,是蠢。”
空气,悄然凝滞。
邀月话音未落,在场几个女子已然心领神会。
这一波出手,那不良帅绝不可能毫无察觉。等消息传回去,对方少说也得重新掂量楚云舟几人的分量。
接下来,要么他亲自下场,要么干脆缩头不出——总之,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派人来送死了。
楚云舟目光淡淡扫过地上三具尸体,轻轻摇头。
“算了,事已至此,不良人那边的底子我们也摸得差不多了。少了四个神坐境,尤其是三个初期的战力,翻不起什么大浪。”
话落,他指尖微动,真元悄然流转,掌风掠过尸身,留下道道交错剑痕,掌印如烙,深陷肌骨。
顺手又从袖中洒出一撮幽蓝色药粉,轻飘飘覆在三人伤口之上,渗入皮肉,不留痕迹却毒性绵长。
婠婠看得眉头一挑:“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让他们体内的毒多留一会儿。”楚云舟语气懒散,“拖得久点,味道才够冲。”
第639章 伪造苦战栽赃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盯着那满身伤痕的尸首,忽而轻笑:“你是想让不良帅以为——这三人是先中毒,再被围杀?”
“聪明。”楚云舟勾唇,“有些人啊,天生不信邪,只信自己看见的‘真相’。”
“现在他还不知道我们怎么干掉白万山和这三个神坐境废物的。过程嘛……当然是我们说了算。”
东方不败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他若怀疑,就会查;一查,就看到这些伤痕、残留的毒息——自然会脑补出一场苦战:三人中伏,毒发无力,最后被联手斩杀。”
“这样一来,既显得我们手段诡异,又能让他高估我们的战法配合,甚至……误判我的真实实力。”
邀月蹙眉:“可他要是不信呢?识破了怎么办?”
楚云舟耸肩,神色漫不经心:“骗到了是赚,骗不到也不亏。反正动手的人又不是我一个,多设个局,等于多埋一颗雷。”
“再说了,猎人布陷阱,哪有次次命中的道理?但只要有一回咬钩,那就是血赚。”
坑挖好了,跳不跳,看的是对方贪不贪心。
楚云舟不在乎结果,只在乎成本够低。
听完这段对答,婠婠忽然盯着他,眼神亮得吓人。
“要不,来我阴葵派吧?”她笑吟吟开口,“我觉得你骨骼清奇,天生就是魔门的好苗子。”
“杀人不留痕,补刀还顺手栽赃,随手布死局,不动声色就把水搅浑——比我这个正牌妖女还像妖女。”
“更别提你还习惯性在自家地盘下毒防身,动手时半点情面不留……我活这么久,就没见过比你更适合吃魔门这碗饭的天才。”
楚云舟眼皮一翻:“免了。你们阴葵派仇家遍天下,加入你们?那是嫌命太长。”
婠婠撇嘴:“就你这德行,麻烦来了也是别人倒霉,你还怕操心?”
“我是不怕。”楚云舟慢悠悠道,“但我懒得动脑子应付一堆不知死活的蠢货上门挑衅。”
说完,他拍了拍手,看向曲非烟等人:“行了,收尾完毕,收拾东西,换客栈。”
众人应声而动。
楚云舟朝婠婠使了个眼色,婠婠会意,转身出门,不多时便将那客栈掌柜拽了进来。
老掌柜一脚踏进院子,视线刚落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上,瞳孔猛地一缩,腿都软了半截。
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刷白。
好几息后才勉强回神,惊恐抬头,目光颤抖地扫过楚云舟一行人,不由自主往后连退三步。
“几……几位大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将客栈掌柜的神色尽收眼底,楚云舟笑意未减,脚步却已率先迈出。
片刻后,掌柜掌心多出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金子,眼神微颤却依旧恭敬地送至门口。楚云舟带着刚收拾妥当的曲非烟几人,从容登车离去。
马蹄声起,车轮碾过青石街面,渐行渐远。待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那掌柜才猛地转身,低声唤来店小二。
“速去传信——三位校尉,出事了。”
车内,林诗音一手执缰,余光扫向身旁的雪千寻,语气微凝:“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掌柜……有点不对劲?”
雪千寻眸光微闪,点头道:“寻常人见尸首,早吓得腿软,哪会亲自迎出来?更别说一路送到门口,手里攥着金子都不收,还当众拿着显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慌是真慌,但话却说得条理分明,像是……刻意演戏。”
林诗音眸色一深,轻应:“对。”
随即侧首,掀开车帘一角,朝内问道:“公子,那掌柜,也是不良人?”
话音落下,车厢中传来楚云舟懒洋洋的声音:
“嗯。下午邀月跟着眼线出去时,就顺带发现了。”
得他亲口确认,两女眼中皆是一亮。
雪千寻唇角微扬:“所以你是故意留那三具尸体,让不良人第一时间察觉?借他们的手,把水搅浑?”
楚云舟低笑一声:“差不多。”
对林诗音、曲非烟乃至雪千寻等人而言,楚云舟每一步都像棋局落子,看似随意,实则伏笔千里。心思之深,算计之远,她们望尘莫及。
正因如此,她们反倒乐得揣摩他的布局。每当抽丝剥茧,窥得一二深意,便如破案得解,心头畅快不已。
次日清晨。
院中晨雾未散,曲非烟几人正将最后几件行李搬上马车。婠婠也在其中,动作娴熟,连哪个包袱该放哪层都门儿清。
忙得差不多时,她抬眼望向院中石凳——楚云舟斜坐其上,单手撑颌,闭目养神,神情慵懒得仿佛与世无争。
婠婠走过去,挑眉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楚云舟眼皮都没抬:“昨儿不是说了?”
“昨儿?”婠婠眨眨眼,迟疑道,“你是说……杨公宝库?”
“嗯。”他终于睁开眼,语气淡然,“既然分好了份额,总得亲眼看过才算数。不然我怎么知道里面的东西值多少?再者——”他勾唇一笑,“杨素攒了几十年的家底,说不定就有我正缺的东西。”
婠婠一怔,随即蹙眉:“可长安是李阀的地盘,如今更是李唐皇城。不良人若真与慈航静斋勾连,搞不好和李家也是一伙的。这时候闯进去,等于一脚踩进狼窝,前有不良人,后有朝廷兵马,你真扛得住?”
楚云舟斜她一眼,语带揶揄:“怎么,担心自己那三成拿不稳,想趁乱多捞点?”
婠婠轻叹一声,摊手:“起初是这么盘算的,但现在嘛——”她耸肩,“我看你是早布好局了,我这点小心思,怕是早被你看穿。”
忽然想起什么,她猛然一拍脑门:“糟了!我还忘了去城中阴葵派据点报信!”
楚云舟端坐不动,只淡淡道:“保密。我不想到了长安,除了接头的你,还看到一堆慈航静斋的尼姑,外加李家大军列队欢迎。”
婠婠翻了个白眼,摆手笑道:“放心,我还不至于蠢到把自家老底全抖出去。”
说完,婠婠足尖一点,身形如烟般掠起,朝着城外某处疾掠而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水母阴姬才缓缓开口:“虽说阴葵派是顶级势力,可这大唐局势盘根错节,派中难免混入各方眼线。你现在让婠婠传信回去,就不怕杨公宝库的消息走漏风声?”
楚云舟语气平静:“消息八成会泄露。”
此言一出,几女齐齐转头望来。
第640章 执棋者怕失控
面对众人目光,楚云舟神色未动,慢声道:“昨日我处理了尸体,让不良帅误以为那三人死于毒发,这招能骗一次,骗不了第二次。等他再派人来,接连折损数名神坐境高手,他迟早会反应过来——我们不是好惹的。”
“到了那时,那老狐狸必会选择蛰伏,说不定直接躲进藏兵谷深处,连影子都摸不着。”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接道:“所以你故意放出消息,引他现身?想借杨公宝库这局,把他逼出来?”
楚云舟轻轻颔首:“算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冷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几回交手,不良帅已经开始忌惮我们。但他从未真正接触过我们,未知最令人不安。要想下一步落子,他必须先摸清我们的底细。”
东方不败眼神一凝,心念电转:“不良人扎根大唐多年,极可能与慈航静斋、李唐皇室暗通款曲。如今杨公宝库现世,消息一旦传开,群雄必至,天下风云骤起,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只要稍加引导,不良帅只需躲在暗处看上一眼,便会被牵进来。”
楚云舟轻笑一声:“正是如此。他藏身幕后多年,连神坐境都养出一大把,野心昭然若揭。一个执棋之人,最不能忍的,就是棋局失控。”
“若有机会看清对手真容,他绝不会放过。”
就像他自己行事一般——谋定而后动的前提,是掌握足够情报。否则一切布局,不过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
在楚云舟眼中,对付公子羽、朱无视这类谋略之辈,反而是最容易的。因为他们讲章法、有逻辑,行为皆有迹可循。
最难缠的,是像曲非烟那种脑子天马行空、毫无套路的疯丫头。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要干什么。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说的就是这种人。
不久后,婠婠归来。几人不再耽搁,悄然步出客栈。
片刻之后,两辆黑篷马车一前一后,自上谠郡西城门缓缓驶离,隐入苍茫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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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
藏兵谷。
山谷入口,一道身影独立风中。
若是楚云舟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前日偶遇的宁道奇。
忽然,虚空裂开一道残影。
红花面具微扬,沙哑嗓音自其下飘出:“跟我来。”
话音未落,那人袖袍一抖,一枚漆黑丹药破空飞出,如流星直射宁道奇面门!
然而就在触及他身前三尺之时,仿佛撞上一层无形气墙,骤然停滞。
宁道奇眸光一闪,抬手将丹药稳稳接住。
对面面具人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服下此药,保你一个时辰不受谷中毒雾侵蚀。”
宁道奇沉默数息,随即毫不犹豫将其吞下。
见状,面具人不再多言,转身纵身一跃,身形如鬼魅般向谷内疾驰。
宁道奇紧随其后,足下踏风而行。
沿途路径曲折诡异,面具人前行轨迹更是变幻莫测,忽左忽右,身形飘忽不定,似在规避某种隐秘禁制。
而宁道奇如影随形,脚下步伐不疾不徐,始终咬住前方那道身影的落点。
刚踏入山谷不久,戴面具的男子便猛然一折身,闪入一片幽暗无光的密林深处。宁道奇紧随其后,足尖轻点落叶,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林中诡异非常——半空中竟缭绕着缕缕紫雾,如轻烟游走,似有灵性般缠绕于枯枝败叶之间。湿气凝结的草尖上挂着水珠,蛇影蝎踪在树皮与藤蔓间倏忽穿行,毒虫窸窣爬过,令人脊背发凉。
宁道奇心知肚明,这藏兵谷本就凶名在外,而这藏兵林更是杀机四伏。林中栖居着无数异种毒物,所吐瘴气连他这等神坐境强者都需谨慎应对,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麻痹、真元紊乱。
更让他警觉的是,林木深处,隐约有数道气息蛰伏不动,如同潜伏的猎手,静待猎物步入死地。
藏兵谷虽称“谷”,实则层层嵌套,谷中有谷,险局环生。地势错综复杂,入谷之后并非坦途,反是一座接一座低矮山峦横亘眼前。或有毒瘴弥漫的密林,或有深不见底的山涧裂谷,步步惊心。
纵是宁道奇修为通玄,也足足耗费一刻钟才堪堪抵达核心之地。
直到踏上一处断崖边缘,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伫立风中的身影——不良帅,负手而立,黑袍猎猎,宛若一尊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前方戴面具的男子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大帅,人已带到。”
不良帅头也不回,只轻轻抬手一挥:“退下。”
那人低头躬身,倒退数步,旋即转身隐入黑暗。
宁道奇这才微微俯身,语气恭敬:“宁道奇,见过不良帅。”
风声呼啸,崖边寂静如死。不良帅依旧背对着他,仿佛一尊石像,良久才开口,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说吧,李淳风让你传什么话?”
宁道奇沉声道:“谷主命我转告大帅——今日之举,已然越界。”
话音未落,不良帅猛然回首,眸光如刀,直刺而来!
“呵!”他冷笑出声,“本帅在大唐行事,轮得到李淳风指手画脚?”
宁道奇面色不变,只道:“此乃谷主原话,在下不过传声之人。听与不听,全凭大帅决断。”
“轰——!”
刹那间,天地似为之一沉!
一股浩瀚威压自天而降,如万钧巨山当头砸落!宁道奇身形一晃,脊椎咯吱作响,原本挺直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压得微弯,心脏狂跳如擂鼓!
那感觉,就像赤身裸体跌进毒蛇巢穴,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阴冷目光舔舐,寒意直透骨髓!
他立刻运转真元,欲抗衡这恐怖压迫——
可下一瞬,压力骤然翻倍!
“砰!”
双膝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整个人跪伏在碎石之上,额角青筋暴起!
与此同时,不良帅缓缓开口,声音低缓却字字带血:
“几十年前,我就看穿你是什么货色——野心勃勃,不择手段!为了《慈航剑典》,甘愿给慈航静斋当走狗,替他们铲除异己,屠戮同道!”
“当年你求着我要进不良人,被我一脚踹出门外。如今李淳风为了盯我,竟连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也敢收留?”
他一步步逼近,阴影笼罩宁道奇全身。
“怎么?现在有了靠山,就以为自己有资格在我面前站着了?”
第641章 三神坐全灭
宁道奇牙关紧咬,心中怒火翻腾,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
“在下……不敢。”
不良帅眯起眼,冷冷打量着他低头伏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几息之后,他忽然转身,重新望向崖外深渊。
那一瞬间,所有压迫感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再次吹动衣袍,天地归寂。
“回去告诉李淳风,”他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两百年前,我们就有约定——各管一方。我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插嘴。”
末了,他微微侧首,眼角余光如冰刃扫过宁道奇,留下一句彻骨冷语:
“下次再来……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张脸。”
“另外,既然你已投了李淳风,这大唐国便容不下你。下一次——若本帅再在这片疆土上瞧见你的影子,不介意再剁了李淳风一条走狗。”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狂暴劲气轰然自不良帅体内炸开,如怒龙腾空,直冲而出。
那股力量撞上宁道奇的刹那,后者身形顿时失控,仿佛被千斤巨锤迎面砸中,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山壁之上。
落地瞬间,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薄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可纵然五脏翻腾、经脉剧震,宁道奇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他强撑着站稳,拱手低首,声音压得极低:“告辞。”
话音未落,已转身掠起,借轻功疾退,背影隐入林间,狼狈却不敢回头。
待其身影彻底消失,不良帅才缓缓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大秦国方向,寒意彻骨。
“李淳风,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等本帅踏入照神境那一日,你若还敢伸手——本帅便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霸道!”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空而至,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信。
“大帅,上谠郡急报!”
不良帅五指一抓,劲风卷动,信封应声离手,落入掌中。
目光扫过信纸,不过半页,他眸光骤缩,瞳孔如针尖般凝聚。
片刻后,通篇阅毕,右手猛然攥紧!
轰——!
真元暴涌,身后山崖应声崩裂,丈许岩壁寸寸碎开,巨石轰然滚落,砸向山谷,震得群鸟惊飞。
他立于崖边,周身杀意如渊,眼中寒光流转,森然似鬼域之主。
“废物!三个神坐境,竟奈何不了几个天人小辈?还折损本帅赐下的天地之力……简直猪狗不如!”
冷哼一声,语气稍缓,却又带着几分意外:“倒是小看了他们……竟能拿出伤及神坐境的毒?有点意思。”
深深吸气,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阴冷,透着讥讽。
“传令:召天满星、天富星、天贵星、天英星四人即刻出动,活捉楚云舟与邀月一行。顺便把前次失败的详情尽数告知,别让他们重蹈覆辙,死在几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手里。”
顿了顿,他又淡淡开口:
“另外,本帅五日后闭关冲击境界,通知慈航静斋——这次送来的纯阴之女,加十人。”
“属下遵命!”
那人领命退去,山头重归寂静。
不良帅独立风中,再次望向大秦方位,唇角微扬,语带杀机:
“李淳风,这一回,是别人先招惹本帅。既如此——大明国,本帅也要定了。”
言罢,一步踏出。
看似寻常一步,脚下青石无声龟裂,身形却已横移数丈之外,恍若缩地成寸,鬼魅无踪。
——
初九。
春分已过,细雨初歇,晴空万里,暖风拂面。
马车辘辘行于官道,两旁田畴渐绿,农人正忙春灌施肥,犁耕之声隐隐可闻。
正午时分,河东郡外三十里,百望山上。
柴火爆燃,篝火之上,几串鲜鱼穿于铁枝,油脂滴落火中,“滋啦”作响,香气四溢。
小昭蹲在一旁,神情专注控火,雪千寻则执毛刷,蘸酱轻抹,每一刷都均匀细致,酱色油亮,引人垂涎。
微风徐来,烤鱼香随风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
远处空地,水母阴姬掌力流转,化作无形气劲不断攻向婠婠。
此时的婠婠,早已服下以九叶九心草炼制的药酒,修为突破至宗师后期。
半月来,在东方不败三女近乎摧残式的实战磨砺下,她的战技突飞猛进,气息愈发沉稳凌厉。
加之自幼长于阴葵派,耳濡目染诸多诡谲武学,如今修为一涨,实力竟隐隐逼近曲非烟等人,锋芒初露。
近日东方不败和邀月为了婠婠的事,没少把曲非烟几人揍得满地找牙。
楚云舟懒洋洋倚在马车旁,目光落在婠婠身上,竟半点不觉乏味。
和其他几个丫头不同,婠婠出身阴葵派这等魔门,修的是《天魔大法》,一身灵气不仅如曲非烟、怜星那般灵动飘逸,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媚骨风情。她舞动天魔缎带时,宛若娇花临风,柔中带魅,杀招都像在跳舞。
尤其夜色朦胧、月光洒落时,那一举一动更是摄人心魄——哪怕被打得踉跄后退,身姿依旧妖娆入画。
看得楚云舟眸光微闪,心头一动:“要是将来诗音抚琴,婠婠起舞……啧,倒也不赖。”
舞因人而美,人若够绝,舞便成魂。
闲来雨落庭前,温一壶酒,听一段小调,再让婠婠在堂下旋身轻舞——这般日子,想想都有滋味。
不多时,水母阴姬与婠婠的切磋收手。婠婠第一时间摸出一瓶药酒,仰头浅抿一口。那是以天香豆蔻为主炼制的疗伤圣品,入口温润,化作暖流游走经脉,瞬间抚平体内暗伤。
她眯起眼,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像极了被顺毛的小猫。
小心翼翼将丹瓶收回袖中后,婠婠抬眼一扫远处——十余丈外尘土翻涌,地面震颤不断。
以她的目力,也只依稀捕捉到两道身影交错如电:一道真元猩红如血,狂烈奔腾;另一道则纯净似玉,寒光凛冽。两人动作快得几乎残影叠影,招式变幻莫测,看得人眼花缭乱。
水母阴姬望着战场,暗暗叹息。
“这两个女人……又变强了。”
论天赋,东方不败、邀月和她本在伯仲之间。可她们俩更狠,更拼,尤其好战成性。自从上次被她突袭夺权失败后,这两人几乎是日日对练,战后复盘推演,武学领悟层层递进,配合默契得惊人。
虽每次进步细微,但架不住天天打,积少成多,如今已隐隐对她形成压制。
第642章 大唐妖女沦陷
尤其是她赖以成名的水域之术,在这两人的合击之下,威胁已然大减。
交手几次后,水母阴姬已能清晰感受到——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
正出神间,婠婠凑了过来,眨着眼问:“我怎么觉得最近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打得越来越勤了?连司徒姐姐都不拉上一起玩?”
水母阴姬斜睨远处激战的身影,淡淡一笑:“抢位置呢。”
眼下已是二月,距离公子羽与楚云舟约定之期只剩半年。而大明、大宋两国女帝之位,至今未定归属。
谁坐哪边,得凭实力说话。
于是这两位主儿,每日不是切磋,就是试探,实则是互相摸底,生怕真到了决战那天,被对方一招翻盘。
婠婠一愣:“抢位置?该不会是在争……谁当大姐吧?”
水母阴姬轻笑一声:“差不多。”
说话间,水母阴姬唇角勾起,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和东方不败、邀月不同。
那两位既要争女帝之位,又不肯松口大姐的名分,权欲情执全攥在手里,恨不得把天都踩脚下。
可水母阴姬呢?纯粹得很——只图一个“大姐”称呼罢了。
目标越简单,路就越窄,也越稳。
如今东方不败和邀月彼此盯得死紧,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哪还有空余神识扫她一眼?
这正是她暗中攒底牌的好时机。
婠婠轻哼一声,撇嘴道:“争来争去,有啥意思?”
水母阴姬不答,只是朝她微微颔首,眼角一挑,示意远处。
顺着目光望去,婠婠视线一凝——
那辆停在草坪上的马车边,楚云舟不知何时已倚坐在车厢旁,阳光洒落肩头,映得他轮廓如画。花花趴在他膝上,小脚偶尔一蹬,懒洋洋地打着盹。
没有易容的脸,在日光下格外清晰。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线柔和却不失锋利,像是山水画里走出的人,偏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野性。
婠婠眸光微闪,心头莫名一荡,竟怔了片刻。
水母阴姬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几乎要咧开。
这些日子旁敲侧击,她早摸清了婠婠的底细——修炼的是《天魔大法》,从魔门至高秘典《天魔策》衍化而来,天阶中品神功,专修“无形盗质”,能悄无声息抽人内力为己所用。
此功共十八重,越是无情无欲,进境越快。一旦动情,那一丝情念便会如藤蔓疯长,反噬心神,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功散人亡。
可偏偏——
楚云舟太耀眼了。
风姿卓绝,气度天成,再加上她时不时推波助澜,半个多月朝夕相处下来,婠婠自己都没察觉,看他的眼神早已变了味。
发愣的次数多了,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连呼吸都悄悄放轻了。
此刻见她无意识托着下巴,怔怔望着那边,水母阴姬心底直笑:
“大唐来的果然好骗,哪怕出身阴葵派这种魔窟,也比月姐姐那块千年寒冰好拿捏多了。”
她余光一扫远处对峙的东方不败与邀月,略一沉吟,忽然转身,朝一旁盘坐修炼的怜星走去。
气息逼近,原本闭目凝神的怜星缓缓睁眼,眸光初冷,待看清来人,瞬间换了一副神色。
水母阴姬传音入密,声音如丝滑过耳际:“你姐和东方姐姐正在较劲,顾不上这边。”
怜星脸色一松,整个人顿时活络起来,眼中戒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亲近。
水母阴姬心中满意:
“没叛,挺好。”
随即再传音:“平时赶路闲暇,照常练功。但往后只要我、东方姐姐或月姐姐动手,你就给我盯紧了看。多看、多学、多悟,别光练境界,实打实的战意才是真本事。不然修为提上去了,也是个纸糊的高手。”
怜星轻叹一口气,语气无奈:“道理我都懂……可看得再多,没人陪练,领悟的东西落不到实战里。姐姐天天打架没空教我,姐夫那边更强,我连出手都不敢,怕心境崩了。”
水母阴姬点头。
她清楚得很——
最近怜星已触碰到“以形转意”的门槛,单靠闭门苦思,进展堪忧。
差的,不是天赋,而是一场场血与招的碰撞。
水母阴姬轻启红唇,语气温柔却不带一丝温度:“别急,等会儿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分出胜负,就轮到我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暗处撩拨她们,火药味早就埋好了。待会儿打完,我再故意呛她两句,你立马站出来替她说话——到时候我顺势应战,既能让你显得重情重义,咱们也能名正言顺地过招,借机天天暗通款曲。”
话音入耳,怜星眸光一闪,眼底顿时浮起一抹亮色:“这几日司徒姐姐你处处挑衅,原来早就在布局了?”
水母阴姬传音入密,声如细丝:“不然呢?有她们压着,咱们连明面说话都难,更别说帮你提境界了。”
得知真相,怜星忍不住竖起拇指,低声道:“姐姐这步棋走得妙啊,我只顾眼前,还是你谋得深远。”
水母阴姬苦笑摇头:“逼不得已罢了。云舟排的那个轮值表简直离谱,七天里头咱俩只能占两天,剩下五天独守空帐,连个念想都没有。”
这话一出,怜星脸色也黯了几分。
“可不是嘛,七天才两天能亲近他,还有一天空档是四个人一起……人多嘴杂,滋味都被冲淡了。”
水母阴姬冷笑一声:“所以只要这正宫之位一日不定,咱们就得一直熬着。东方和邀月如今进度飞快,步步紧逼。我目标太显,动不得大动作,只能把宝押在你身上。”
她目光微沉,压低嗓音:“等你踏入天人境,哪怕她们联手,咱们也有翻盘的资本。”
怜星郑重点头,眼神坚定:“司徒姐姐放心,我会拼尽全力,早日突破。”
“好妹妹,”水母阴姬轻抚其手,语气柔软却藏着锋芒,“全靠你了。”
“好姐姐,交给我!”
二人低声密谋之际,楚云舟坐在马车旁,余光扫过那对耳语不休的女子,唇角微扬。
“这丫头,心眼比蜂巢还密,十个里面九个半都在算计人。”
这边刚收了尾,怜星便悄然移步,朝东方不败与邀月交手的方向靠近。
第643章 怜星硬刚水母
她抬眼望去,远处两人身影交错,劲风卷沙,杀气未散。再瞥一眼仍怔怔望着楚云舟、不知所思的婠婠,水母阴姬心头忽地一动。
“稳妥点,再多下一枚棋子吧。怜星虽忠,可人心易变,万一将来翅膀硬了反咬一口,我也得留条退路。”
念头闪过,她轻轻一叹。
忽然就懂了那句老话——情之一字,最是催人老。
为了争那一席之地,她殚精竭虑,费的心神比当年夺宫主之位时还要多得多。
片刻后,正如她所料,东方不败以一根绣花针破开邀月层层掌影,在其肩头划出一道浅痕,随即轻笑一声,广袖一拂,飘然退场。
而邀月立于原地,脸色铁青,指尖微微发颤。
胜负已分。
水母阴姬缓缓起身,衣袂轻扬,如流水般滑入场中,直面邀月。
一场激战落幕,她又与东方不败缠斗数十回合,方才收手。
几女气息未平,陆续朝着楚云舟走来。
她盘膝坐下,接过小昭与雪千寻递来的烤鱼,慢悠悠咬了一口,唇角勾起,忽而开口:
“月姐姐最近是不是专攻功法闭关了?怎么感觉这几日比起东方姐姐,你的进境……略显滞缓?”
原本正欲进食的邀月,闻言动作一顿,眼神骤冷,凌厉目光直刺而来。
“怎么,刚才打得不够痛快?”
水母阴姬笑意不减,柔声道:“姐姐误会了,妹妹不过是关心则切。若你真觉得吃力,不如往后我多陪你练练手,助你提速?”
语气温婉,字字带刺。
说完,水母阴姬眼角微挑,目光扫过东方不败,又落回婠婠身上,语气轻柔却不无试探:“东方姐姐若是也有这需求,妹妹自然也愿效劳。”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锋芒。可东方不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吐出一句:“你当现在还是当年?招惹一个就够了,两个一起压上来——你撑得住吗?”
水母阴姬轻轻一叹,眉眼低垂,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好心被当成恶意,还真是让人心寒呢……”
她幽幽叹了口气,脸上那抹哀怨恰到好处,像春雨打湿的花瓣,楚楚动人。
这一幕落在婠婠眼里,心头猛地一震。
她突然意识到,以前和师妃暄斗嘴,简直太直白、太无趣了!若早知这般话里藏刀、笑里带刺的功夫,几句话就能把那清冷仙子气得指尖发颤。
刹那间,她精神一振,悄悄将注意力全数锁定在水母阴姬身上——这是要偷师!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嗓音突兀响起:
“呵,也不过是仗着从姐夫那儿偷学了几分手段,又抢先一步突破罢了。”怜星冷笑一声,眸光如刃,“真要动手,何须我姐出手?以后我陪你玩。”
此言一出,全场微滞。
水母阴姬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向来温婉的怜星竟敢正面硬刚。
而邀月坐在一旁,唇角悄然扬起,笑意藏不住——像是看着自家小妹终于长出獠牙,懂事了。
楚云舟将一切尽收眼底,眸光微闪,心中了然。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轻笑一声,随手将啃得精光的鱼骨丢在地上,顺手又拎起一条新烤好的鱼,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旁边,水母阴姬略一沉吟,随即掩唇轻笑:“怜星妹妹胆子倒是不小。可惜啊,你还没踏进天人境,就算想替月姐姐出头,也差了点火候。”
“哼。”怜星鼻尖一动,傲然道,“修为不代表一切。姐夫能以天人后期斩神坐强者,我又为何不行?”
“啧啧,”水母阴姬故作惊讶地摇头,“勇气可嘉啊。既然如此,我也别占你便宜——若真想打,我就压境与你同阶较量,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真的一飞冲天。”
“怕你?”怜星冷笑,“我还嫌你不肯放水呢。”
见状,水母阴姬莞尔一笑,转头看向邀月,语气温柔却带刺:“只希望待会儿月姐姐别看妹妹下手重了,心疼怜星,回头怪我无情。”
邀月冷冷瞥她一眼,声音如冰:“别得意太早。同境之下,你的实力未必压她多少。”
“呀~”水母阴姬故作惊惶地缩了缩肩膀,“妹妹好怕哦~”
旋即又朝怜星眨眨眼:“不过,怜星妹妹可要记得留情啊,万一伤着了,我可担不起责。”
嘴上说着怕,脸上哪有半分惧意?分明是挑衅写在眉梢,战意藏于眼底。
邀月眸色一沉,手中木棍倏然一转,劲力暴涌,插在棍上的烤鱼应声而起,化作一道残影,直射水母阴姬面门!
那条鱼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就算被烤熟了,还能当暗器使。
但水母阴姬只是轻轻抬手,四周水流瞬间凝聚成一面晶莹水幕,啪地一声,将飞来的烤鱼稳稳拦下。
下一瞬,两道身影交错腾挪,已掠至远处,拳风掌影搅动夜气,轰鸣四起。
这画面,别说楚云舟和东方不败神色淡然,就连婠婠也只是耸耸肩,继续啃她的鱼。
见惯了,也就麻木了。
望着远处与邀月激烈交锋的水母阴姬,怜星默默低头,心头轻叹:
“司徒姐姐……难为你了。”
就在众人围坐篝火,一边吃鱼一边听远处打得天崩地裂时——
西南方向,四道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来,几乎同一时间,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每一道身影都戴着诡异面具,速度快得离谱,呼吸之间便掠出数丈远。
就在那四人距离楚云舟还有数十丈时,原本懒洋洋啃着烤鱼的楚云舟,忽然眉峰一挑,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下一瞬,东方不败几女眼前一花——前一秒还坐在火堆旁慢悠悠吃鱼的楚云舟,竟已凭空闪现至水母阴姬与邀月激战之处五丈开外,背倚古树,依旧一口一口咬着焦香酥脆的鱼肉,神情淡漠得仿佛只是换了个位置看戏。
这一动,让东方不败瞳孔骤缩。
她体内真元瞬间沸腾运转,杀意翻涌。
一人异动或许寻常,可连楚云舟都动了,再加上她这等反应,其余几女哪还不懂?几乎同时起身,目光如刀扫向远处。
不止她们,正在交手的水母阴姬和邀月也猛地收招,神色凛然。二人真气疾转,周身劲风鼓荡,警惕地盯住那个靠在树下、吃得漫不经心的男人。
第644章 防毒反被秒
几息之间,所有人神经紧绷。
紧接着,东方不败三女猛然抬头,齐刷刷望向西南方向。
四道黑影破空而来,快若惊鸿。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东方不败仍看清了他们脸上覆着的面具——阴森古怪,毫无破绽。
而那四人也在同一时间锁定了这边的两辆马车,以及树下的楚云舟等人。
真元轰然爆发!
四人身形一闪,十几丈距离眨眼跨越,稳稳落在楚云舟五丈之外,落地无声,杀气却如潮水般压来。
东方不败脸色微沉:四人全是神坐境!
正欲戒备出手,其中一名个头稍矮的不良人却冷冷吐出三个字:“下风口。”
话音未落,四人齐动!
原地残影未散,他们已如鬼魅般挪移至东北方——风向逆转,此刻风从他们背后吹来,直扑楚云舟所在之处。
意图昭然若揭:防毒。
楚云舟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方才西南为下风,气息皆被风吹向敌方,极易中招。如今换位上风,进退自如,确是老辣手段。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有些杀局,根本不需要毒。
就在四人站定刹那,那名戴血色面具、气息最为阴冷的不良人冷声下令:“速战速决,废其四肢!”
四人齐齐前倾,杀势蓄满。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轰!”
一股恐怖威压自天而降,如同山岳镇魂,狠狠砸落在四人头顶!
虚空震荡,无形禁制骤然张开,将四人牢牢锁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更骇人的是,他们体内的真元、精神感知,竟在同一瞬间被尽数封禁,仿佛被人一刀斩断经脉!
还不待惊呼出口,天空骤然裂开!
数十道剑气横空出世!
有的如灵蛇游走,曲折穿行;有的似雷霆怒斩,笔直贯日!
刹那间,剑气交织成网,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奔雷之势轰然落下!
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被密集剑气贯穿全身!
皮肉绽裂,鲜血飞溅!
还没喘过气,又是一阵细微破空声响起——
“嗖!嗖!嗖!”
数根烤鱼用过的鱼刺,自楚云舟手中弹出,精准无比地洞穿四人躯体!
其中一根,更是贯穿眉心,从前额没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猩红!
四具尸体晃了晃,软塌倒地,抽搐几下,再无生机。
夜风拂过,只余烤鱼香气淡淡飘散。
楚云舟轻轻甩去指尖残留油渍,慢条斯理咬下最后一口鱼肉。
从四人出手到楚云舟反杀,前后不过眨眼工夫,四个神坐境的不良人已尽数倒地。
一招之间,尘埃落定。
仅仅一次照面,实力差距便如天堑般撕裂开来,那四名不良人心中骇然至极,直到死前最后一瞬仍不敢相信——他们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躺在泥地上,体内生机飞速流逝,四人拼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目光颤动地望向楚云舟。
其中一人戴着红脸面具,声音发抖:“你……到底什么修为?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脑袋重重砸进泥土,再无声息。
楚云舟站在原地,眸光微敛,心底轻嗤。
实话讲,这四人战术没错。
对付他这种用毒如神的角色,抢先出手、封死施毒空间,是最狠也最准的一招。
换作从前,或许真能奏效。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现在的楚云舟。
远处马车旁,婠婠终于迈步走来,鞋尖轻点一具尸体,语气满是错愕:“这几个家伙……也是神坐境?”
树下,楚云舟懒洋洋啃着烤鱼,含糊道:“两个初期,两个中期。”
婠婠猛地回头:“你就这么把四个神坐境全宰了?”
“不然呢?”楚云舟瞥她一眼,“请他们吃鱼?”
婠婠噎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四个高手,一个照面全灭?你也太狠了吧!”
楚云舟冷笑:“要不你趴过去喊两声,看能不能喊活?”
婠婠顺着他的视线扫向地面——四具尸首眉心皆被洞穿,血迹未干。
她翻了个白眼:“都成筛子了还问什么?”
这时,怜星踱步上前,绕着尸体转了一圈,歪头道:“杀光了多浪费啊,公子干嘛不留一个给东方姐姐她们练手?解解闷也好。”
楚云舟咽下嘴里的鱼肉,淡淡道:“狮子搏兔,尚且用尽全力。刚才那几人来势凶猛,若我不一击毙命,漏一个冲到你们跟前,谁来兜底?”
若是只来一个神坐境,他自然能像之前对白万山那样,当成活靶子丢给几个姑娘玩。
可这次是四个齐上,万一有个怪胎临阵爆发,挣脱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听他这么说,怜星抿嘴不语了。
曲非烟远远望着那几具尸体,忽而开口:“公子之前说过,三十六校尉里最多两成踏入神坐境。现在加上这四个,一共八个都折在您手里了……是不是意味着,不良帅那边的顶尖战力,差不多被您清空了?”
楚云舟点头:“差不多。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也剩不下几个。”
得到肯定答复,曲非烟轻轻摇头:“那位不良帅也真是够惨的,辛辛苦苦培养的高手,三次行动下来,几乎被您一锅端了。”
据楚云舟所言,这些神坐境强者凝结的都是假丹,需消耗不良帅自身积攒的天地之力才能成型。
每一个,都得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底蕴沉淀。
如今一口气折了八个,等于几十年心血一夜归零。
光是想想,曲非烟就能脑补出不良帅得知消息时那副吐血暴跳的模样。
这边,四具尸身横陈于地,东方不败眸光微冷,轻声道:“八名神坐境高手,其中不良帅更是踏入神坐圆满之境——能让他如此忌惮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落下,水母阴姬与邀月脸色皆是一沉。
她们心知肚明,若非楚云舟在侧,凭她们几人,早就不止一次死在暗处了。别说八个神坐境,便是两个初入此境的强者,也能踏平大唐、碾碎大明,夺权篡位不过举手之劳。
而不良人,这样一个连南北少林都远远无法比拟的庞然大物,竟也有不敢招惹的存在?
那藏于大秦深处的那个势力,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见几女神色凝重,楚云舟淡淡开口:“不必多猜。等见到不良帅,一切自会揭晓。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用。”
众人闻言,只得压下心头疑云。
第645章 化尸现黑雾
楚云舟不再多言,抬手取出丹瓶,倾倒出一缕幽绿液体,精准洒落在四具尸身上。
刹那间,化尸水如烈焰蚀骨,嗤嗤作响,血肉迅速溃散,转眼便化作青烟袅袅升腾。
“等等!”忽地,怜星瞳孔一缩,指尖疾点,“那是什么?”
曲非烟等人本已转身去收拾烤鱼残局,闻声猛地回头。
只见四具尸身之上,竟有丝丝黑雾缓缓蒸腾而起,诡异飘向空中,升至一丈高处时,突兀湮灭,仿佛被虚空吞噬。
邀月眉心紧锁:“那是……天地之力?”
楚云舟语气平稳:“天地之力乃天地所孕之能量,纵是死后金丹崩解,也会随气血逸散,归还天地。”
东方不败冷声追问:“那客栈里死的三个神坐境,还有白万山,为何不见此象?”
楚云舟眸光一扫,淡然道:“那三人刚死不久,金丹未散,力未泄。至于白万山——你们交手时,他早已油尽灯枯,天地之力耗得一干二净,拿什么往外冒?”
说罢,他转身朝篝火走去,随手捡起一块半熟鱼肉,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一顿简餐毕,他起身踱回马车。
曲非烟几人赶紧收整杂物,争先恐后钻进车厢。
片刻之后,阳光灼烈,尘土飞扬,两辆马车破风而出,直奔城外而去。
宜:祭祀
忌:开业
藏兵谷,地宫深处。
一方非金非玉的古座之上,一人盘膝而坐,周身丈许之内,黑气翻涌,如渊似海。那漆黑真元中,金光忽隐忽现,宛如雷霆游走,气势骇人。
倏然,一道黑影破空而入,单膝跪地,气息急促。
座椅上的身影缓缓睁眼,四周狂暴的真元如潮退散,尽数归入体内。
来人低首禀报:“启禀大帅,已查明——天满星、天富星、天贵星、天英星四位校尉,最后现身之地为河东郡。两炷香前,楚云舟携东方不败等人,已入郡境。”
黑暗中,不良帅缓缓抬头,声音如冰刃刮骨:
“尸身……可寻到了?”
单膝跪地的不良人喉头一紧,急忙回禀:“回帅上,没有踪迹!河东郡所有暗桩尽数出动,沿路搜查近百里,四位校尉大人的尸身……半点线索皆无,仿佛人间蒸发。”
话音未落,不良帅猛然起身,周身气劲轰然炸开,如狂龙出渊,怒意翻涌间,一股恐怖威压席卷整个地宫。
那跪地之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当场被劲风掀飞,重重撞上石壁,骨骼闷响,面具裂开一道细缝,鲜血顺着缝隙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之上,绽开一朵朵暗红之花。
“等等……不对。”
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面具下传来,不良帅眼神微凝,语气骤然转冷。
“据大明密报,数月前东方不败与邀月不过大宗师圆满,即便二人合力突破天人初期,再加上水母阴姬和楚云舟,要灭我派去的白万山,已是极限——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可上次行动的三人,死因竟是剧毒。验尸时所见毒素诡异非常,连我都未曾见过。”
“如今四名神坐境精锐,竟凭空失踪,毫无痕迹……这手段,绝非楚云舟之流能为!”
他眸光一闪,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人身影——宁道奇,数日前进入藏兵谷的那个老道。
紧接着,李淳风昔日于大秦边境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再度浮现耳畔。
几息之间,不良帅双眼微眯,寒芒如刀,森然杀意在眼底疯狂流转。
“原来如此……李淳风!”他咬牙启唇,声如砂砾磨骨,“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布局?”
声音虽低,却裹挟着滔天怒焰,几乎要撕裂空气。
一百多年苦心经营,他手中不过积攒九位神坐境高手。
正因耗费大量心血培养这些战力,才导致自身修为停滞不前,甚至被李淳风抢先一步踏入照神境初期!
而如今,短短月余,九去其八,仅剩的根基几乎被连根拔起!
那些他曾视为未来班底的心腹悍将,如今尽数折损,尸骨无存!
此仇此恨,如何能忍?!
良久,地宫内死寂如渊,只听不良帅一字一顿,冰冷彻骨:“好……既然你敢动我的人,那本帅便奉陪到底。待我斩你首级,九州天下,唯我独尊!”
——
大秦,竹海深处。
一名白衣老道盘坐林间,须发如雪,气质出尘。忽然眉心一跳,双目骤睁,眼中精光乍现。
真元疾走周身一圈,老道缓缓抬手按住胸口,神色罕见凝重:“怪了……体内并无异状,为何心头突生不安?似有血煞临门,因果纠缠……”
他望向北方,目光似穿透千山万水。
“莫非……他终于察觉了?”
——
二十日,晴。
长安,城东。
不同于大明、大宋皆为汉统天下,这大唐境内,四大门阀之中,唯有岭南宋家血脉纯正。
整座长安城,无论建筑形制还是民风习俗,皆与两国有异。
街巷错落,屋宇森严,尽显盛唐气象。
此刻放眼望去,满城楼阁多以木构为主,斗拱承檐,圆柱立地,横梁交错,格局简练却不失雄浑。
屋顶举折平缓,四角飞挑如翼,仅在平槫处微微转折,线条流畅大气。朱柱白墙相映,红梁彩栱点缀其间,大殿外侧斗栱棱边还绘有白色凹纹,庄重中透着华美。
整座城市由无数木构建筑层层叠叠铺展而成,规整有序却又富于变化,远观如巨龙盘踞,气势磅礴。
与此相较,大明大宋市井之间多为府宅毗邻,民居紧凑相连,烟火气息浓重,却少了这份恢弘格局。
而在这长安东城一角,一座不起眼的庭院静静矗立,仿佛藏着某种即将掀动风云的秘密。
客栈内,曲非烟易容之后,一双眸子在厅堂间滴溜一转,眉梢微挑,看向婠婠:“长安不是李唐的帝都吗?怎么满城都是木头房子?密密麻麻挤成这样,万一走水了,岂不是烧成一片?”
婠婠执杯浅啜,唇角轻扬,语气悠然:“寻常百姓家哪有不防这一手的?家家户户都备着一口大缸,存水兼防火。有钱人家更讲究,屋里挂着牛皮水袋,能装三四百斤水,袋口扎紧,插根去节竹管——起火时几个壮汉一人攥一根,对准火头猛喷,压都压得下去。”
“水袋?”林诗音眨眨眼,好奇追问。
第646章 李家底牌竟是不良人
“就跟你们拎水的皮囊差不多,”婠婠淡淡一笑,“不过是加大加厚版。真遇险情,五六个汉子轮番上阵,水柱跟龙吐一样,扑灭初起之火绰绰有余。”
“哦……”楚云舟眸光一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后世消防队冲火场的画面,忍不住轻笑一声。
林诗音也恍然点头:“能想出这法子,大唐百姓倒是机灵。”
婠婠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红唇微启:“不止如此。大唐各地宵禁森严,表面说是防盗,实则一大半是为了防纵火。夜里不准乱窜,就是怕有人趁黑点火、搅乱局势。而且江湖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若无必要,不得轻易焚城。毕竟,谁都不想引火烧身。”
曲非烟撇嘴,一脸不屑:“整这么复杂,还不如像大明那样,直接用砖墙砌到底,结实又耐烧。”
她话音未落,目光已投向窗外街市。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即便临近午时,依旧喧闹如集会。
自四大门阀联手覆灭前朝大隋以来,虽如今国号为唐,江山姓李,可天下早已四分五裂。
四大门阀各据一方,各自为政。所谓李唐,不过是在台面上多了一个“皇帝”的名头罢了。
本质上,仍是门阀之一。
婠婠听出曲非烟言语间的讥讽,冷笑一声:“有什么可神气的?撑场面而已。说白了,还不是靠人背后撑腰?”
“撑腰?”曲非烟一怔,“什么意思?”
婠婠眸色渐深,缓缓道:“当年大隋崩塌,群雄割据,原本六分天下。但真正吃下最大一块肉的,是四大门阀、慈航静斋,还有我阴葵派。”
“按理说,这时候该闭门休养,慢慢消化战果。十年生聚,方能再图大业。”
“可偏偏有人急着登台唱戏——李家跳出来当皇帝。这一坐上去,就等于成了众矢之的。既要防着其他三家暗中动手,又要提防外敌环伺。里外夹攻,活得跟刀尖跳舞似的。”
“你可知当年李家在四阀之中,实力能与宋阀比肩?可这几年下来,别说宋阀了,恐怕连原本垫底的独孤家,现在都快把他们甩出两条街。”
“据我阴葵派密报,数月前,宇文家和独孤家已悄然渗透李家势力范围,试图蚕食其根基。可惜——全都被无声无息地掐断了。”
说到这儿,婠婠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凝重:“起初我还以为,是李世民背后有慈航静斋撑腰,才敢如此大胆称帝。可自从跟你们同行这些日子,我才发现……李家真正的底牌,根本不是什么圣女联盟。”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是——不良人。”
林诗音立刻接话:“没错。若真与不良人结盟,那其他三大门阀确实不足为惧。那支暗中掌控百官、监察天下的力量,足以左右朝局。”
曲非烟眼神骤亮,低声问道:“这么说,公子若要对付不良帅,只要把他拿下,李唐的根基岂不是立刻动摇?”
婠婠点头,语气笃定:“必然动荡。以李家现在的处境,哪怕真联了慈航静斋,也不足以震慑三阀。否则,独孤与宇文怎敢频频试探?”
“可一旦不良人这条命脉被斩断……接下来的事,就不难猜了。”她勾唇一笑,眸中寒光闪动,“宇文家、独孤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一步步逼近,探清虚实。等确认李家再无依仗——”
“那时,大唐的天,又要变了。”
说到最后,婠婠轻轻一叹,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一旦卷进这局,慈航静斋必与李唐联手,我阴葵派身为顶尖势力,也断无旁观之理。”
“乱世将至,若想活命,终究得押注——要么宋阀,要么其他门阀,赌一个将来。”
话音落下,她眉间微蹙,眸光低垂,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愁绪。
可她这边正为门派前程暗自忧心,身旁的曲非烟几人却从这话里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在她们耳中,这哪是忧虑?分明是一场风暴将起的号角!
不良人一灭,大唐内乱即发,四大门阀撕破脸皮,阴葵派与慈航静斋尽数入局——这局势,像极了当年大明青龙会翻云覆雨、大宋被大元步步紧逼的模样。
而那时候,是谁在乱局中悄然出手,最终摘了果子?楚云舟。
想到这儿,几女心头齐齐一热,目光如火,唰地全落在了楚云舟身上,眼里闪着藏不住的期待。
楚云舟察觉到那几道灼热视线,眼皮一翻,直接传音过去:“省省吧,别做梦了,这次真没戏。”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大唐和从前不一样。
不良人虽已解决,但四大门阀根深蒂固,阴葵派、慈航静斋皆虎视眈眈。要彻底搅动乾坤,除非他亲自下场,一个个谈,一个个铲,耗时耗力不说,还未必落得好名声。
就算拉上百晓生布局,也得三五年才能见成效,远不如当年借青龙会或大元之势,顺手牵羊来得痛快。
费劲不讨好,傻子才干。
况且当初接手大明、大宋,全是因为身边有两个闲不住的狠人——东方不败和邀月。
两人事业心爆棚,不给点事做就要互掐。他才干脆把两国甩给她们,让她们比着治国,斗着发展,百姓反倒得了实惠。
现在再来一个大唐?谁接?
水母阴姬?呵,那丫头巴不得天天黏在他怀里尝新鲜,哪肯跑来这千里之外当什么国主?
再说了,大秦那边还藏着个底细不明的势力,五国格局本就微妙。若他身边的人一口气吞下大唐、大明、大宋三国,岂不是逼得对方提前翻脸?
几女听完传音,终于悻悻收回目光,脸上写满遗憾,仿佛眼睁睁看着一块肥肉从指尖溜走。
唯有婠婠一头雾水。她盯着几人神色变幻,又转头看向楚云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说着门派存亡大事,她们倒像错失了一场盛宴?
正欲细想,楚云舟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对了,阴葵派的人,到了吗?”
婠婠回神,答道:“还有两日。这次事关杨公宝库,派里动了不少人。师父那边应该已有消息,等我回据点查探一下,就知道最近有没有出岔子。”
第647章 闹市藏据点
顿了顿,她眯眼盯住楚云舟,带着几分警告意味:“我可是拍着胸脯说掌握了宝库线索,才拉来上千弟子。你可别到最后告诉我,这消息是骗人的。”
楚云舟一笑,风轻云淡:“婠婠姑娘放心,在下还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顿了顿,又道,“稍后你去据点,我能跟着走一趟吗?”
“行。”婠婠点头应下,随即皱眉,“但你凑什么热闹?我阴葵派据点可不是观光地。”
楚云舟勾唇一笑:“去看看,顺便……确认点东西。”
声音不高,却让婠婠心头莫名一紧。
她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背后藏着千层浪,却偏偏抓不住一丝痕迹。
将婠婠的神情尽收眼底,楚云舟唇角微扬,语气淡淡:“等下午,你就明白了。”
婠婠眉头一蹙,终究没再追问,只把心头那股狐疑硬生生压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在婠婠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街过巷,一路行至长安城西南边缘。
与别处不同,这一片坊市屋舍鳞次栉比,挤得几乎透不出风。街道本就不宽,两旁还摆满了小摊,叫卖声、讨价声、锅铲敲打声混成一片,吵得人耳膜发颤,烟火气浓得像是能把天掀翻。
走着走着,曲非烟忽然开口,嗓音清亮:“你们阴葵派胆子不小啊?在这种闹市区设据点,不怕被人一锅端了?”
婠婠脚步未停,头也不回道:“你以为我们想藏在这种地方?可你知不知道,整个长安,光是明面上的门派就上百,其中近三成都扎堆在城西这几个坊市里。鱼龙混杂,反而是最好的掩护——满街百姓都能当眼线,巷道纵横,七拐八绕全是退路。真出了事,眨眼就能散得无影无踪。”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你说危险?可要是换个清净地儿,怕是第一天挂牌,第二天就被慈航静斋连根拔起。”
曲非烟挑眉:“李唐和慈航静斋关系这么铁?”
“铁?”婠婠嗤笑,“李渊、李世民哪个不是静斋扶持上位的?他们联手打压我们阴葵派,恨不得斩草除根。不躲着点,难道等着被围剿?”
这话一出,曲非烟眨了眨眼,嘀咕道:“别人拜入大宗是求庇护,怎么我感觉,进了你们这门,反倒活得像通缉犯?”
婠婠脚步一顿,胸口猛地一闷,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了一下。
几息沉默后,她侧眸盯着曲非烟,语气幽幽:“你……是不是练了什么专门攻击人心神的邪功?怎么说话跟刀子似的?”
曲非烟一脸茫然:“啊?没有啊!你突然发什么疯?”
婠婠摇头,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扫过那单薄的肩线,最后落在胸前,轻啧一声,满脸嫌弃。
“嘁——”
声音短促,却如冰锥扎耳。
曲非烟:“????”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她瞬间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城外小树林,一刻钟后,生死决斗!”
婠婠下巴微抬,长发轻扬,傲然一笑:“奉陪到底。”
说着,她挺直腰身,曲线玲珑,峰峦起伏,毫不客气地在曲非烟眼前晃了一圈。
小丫头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一旁的林诗音与小昭对视一眼,忍俊不禁,笑意盈盈。
就连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听到这番交锋,也难得勾起唇角,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一刻钟后,众人随婠婠转入一条窄巷,最终停在一家胭脂铺前。
门帘轻掀,几人刚踏入店内,东方不败、邀月、小昭三人便敏锐察觉——数道隐晦视线,如蛛丝般悄然落在她们身上。
但见楚云舟神色如常,步履从容,三女便也敛息屏气,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柜台后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已含笑迎上,眼角带波,嗓音柔婉:
“哟~几位贵客临门,可是要选些胭脂水粉?”
婠婠上前半步,低语如风:“白衣出尘出慈航。”
话音落,妇人眸光一闪,笑意更深,压声道:“婊里如一入静斋。”
楚云舟一行人:“?????”
众人脚步齐是一顿,眼神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空气凝固三秒。
曲非烟嘴角抽搐,低声喃喃:“这……真是暗号?不是在骂人?”
背着双手走在前头的婠婠轻点下颌:“嗯,我琢磨的,顺口得很。”
曲非烟盯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一抽:“你对慈航静斋到底有多大的怨气?连个接头暗号都要拐着弯骂人家祖宗十八代?”
婠婠鼻尖轻哼,眸光微闪:“你懂什么?要是慈航静斋的人冒充我阴葵派弟子,听到这种话脸色绝对绷不住。一句话,就能试出真假——谁心里没点疙瘩,能面不改色地咒自己师门?”
曲非烟一愣,细细咂摸片刻,还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换作是自己,若被迫开口辱骂日月神教……怕是牙根都得咬紧了。
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那当然。”婠婠扬起下巴,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水母阴姬在后头瞧着这俩丫头拌嘴斗机锋,忍不住笑出声来:“非烟跟你倒是投缘,一搭一档,像极了当年的我跟怜星。”
楚云舟唇角微勾,语气轻松:“一个是跳脱鬼灵精,一个是狡黠小妖女,凑一块儿不热闹才怪。”
其实论性子,怜星本也该和她们玩到一处去。
可偏偏被水母阴姬带偏了路数,平日里总是一搭肩膀、耳语低笑,活像一对暗中谋划大事的老狐狸。
反倒是婠婠和曲非烟,走哪儿吵到哪儿,嘴上不饶人,脚下不停歇,这一路行来,倒让旅途多了不少趣味。
不多时,在那女掌柜引路下,一行人已上了二楼雅间。
房门闭合刹那,方才还温婉待客的女掌柜骤然转身,单膝触地,声音压得极低——
“弟子,参见圣女。”
婠婠淡淡摆手,动作随意却不容置疑。
待对方起身,她才启唇问道:“可有门内传讯?”
“有。”女掌柜连忙应声,“请圣女稍候,属下即刻取来。”
言罢退下,步伐无声。
而此刻的婠婠,背脊笔直,负手立于窗前,神色冷冽,气息沉凝,哪还有半分刚才嬉笑打闹的模样?
第648章 紫蜡竹筒防伪
那一瞬,她不再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而是真正执掌一方势力的阴葵传人,眉宇间隐隐透出睥睨风云的锋芒。
曲非烟看得心头一震,等女掌柜一走,立马凑上前问:“等等,既然之前要对暗号,说明她根本不认识你,那她怎么一眼就认出你是圣女的?”
婠婠斜她一眼,慢悠悠道:“长安是咱们最重要的据点之一,每月暗号都会变,不同层级的弟子对应不同口令。刚才那个暗语,只有我这个级别的才知道——我说出第一句的时候,身份就已经亮明了。”
曲非烟听得啧啧称奇:“你们阴葵派真是把‘防内鬼’玩到极致了,一个暗号都能整出七层套娃。”
婠婠嗤笑一声,语气却沉了下来:“你以为谁都像你背后站着个无所不能的大腿?顶级势力又怎样?大唐表面太平,底下早就是暗流翻涌。不说别的,光是个不良人组织就够烦的,更别提这些年慈航静斋步步紧逼,独孤家、宇文家更是虎视眈眈,都想把我们吞进肚里当棋子。”
她顿了顿,眼神微黯:“现在我阴葵派,门人连万人之数都凑不齐。近几年进来的新血,大多三教九流,投机取巧之辈居多,不堪大用。”
“我们现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这话落下,屋内气氛为之一滞。
曲非烟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当年曲洋在日月神教中如履薄冰的日子——今日听婠婠所言,竟何其相似。
别说她们几个女子,哪怕是以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这等人物,若没有楚云舟撑腰,面对青龙会这庞然大物,照样寝食难安。
更别提如今还能在这大唐境内悠哉游哉地闲逛赏景了。
沉默片刻,曲非烟终于开口:“大唐魔门又不止你阴葵派一家,花间派、补天阁也都还在。你们就不能联手,拧成一股绳?”
问题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婠婠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眉心微蹙,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哪有那么容易?当年石之轩一失踪,补天阁那些势力便树倒猢狲散,如今全都缩头藏尾,就算找着了,也不愿和咱们阴葵派联手。”
“不然师父这些年何必苦苦追寻邪王踪迹?不就是想借他之力,抗衡慈航静斋与李唐?若有石之轩在,这大唐江湖……”
话到此处,她却像被抽了筋骨般,肩膀一垮,声音低了下去。
石之轩已失联十几年,早不是当年那个震慑八荒的绝顶人物。别说现在冒出来的那个“不良人”,光是宁道奇、天刀宋缺这等存在,恐怕早已将他甩出几条街。
更别提宁道奇和慈航静斋本就藕断丝连,过去没少替他们出手办事。
即便真把石之轩挖出来,面对慈航静斋与李唐铁板一块的局面,依旧难如登天。
想到这儿,婠婠心头一沉,仿佛看见阴葵派前路茫茫,风雨飘摇。
她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在她眼里,阴葵派若想在不良人覆灭之后仍能稳坐江湖一席之地,唯一的依仗,只有楚云舟。
只要他肯出手,拔掉慈航静斋这根眼中钉,哪怕置身四大门阀夹缝之中,阴葵派也能游刃有余,明哲保身。
甚至——一统武林也未可知。
届时无论谁主沉浮,阴葵派都能以整个大唐江湖为筹码,逼得各方忌惮三分,达成微妙平衡。
可念头刚起,她又卡住了。
以往她这等倾城之姿主动投怀送抱,哪个男人不是受宠若惊,恨不能跪着接?
可在楚云舟这儿,送上门的不是美人,而是“战利品”。
赚翻的不是他,是她自己——还是血赚那种。
论心智,除非她拿剑在心口戳上千个窟窿,否则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至于心性?当初她在大明国住进楚云舟府邸时早就试过,媚术、手段轮番上阵,结果……石沉大海。
用强?呵。
别说她一个婠婠,就算阴癸派全员压上,怕是连人家一只手都扛不住。
一时间,她竟有些困惑:东方不败和水母阴姬到底是怎么拿下楚云舟的?
正自思忖间,先前离去的女掌柜已悄然归来,手中捧着一只信封模样的小物。
走到近前,躬身递出一枚指节长短的竹筒。
“圣女。”
不同寻常的是,这只竹筒外层裹着一层紫蜡,表面还印着细密纹路,宛如封印图腾。
一旦被人私自开启,哪怕重涂同色蜡油,纹路也无法复原,破绽立现。
婠婠接过竹筒,朝女掌柜微微颔首。
待人退下后,她指尖轻点墨砚,研开浓墨,随即运转真气,控制竹筒周身均匀沾墨,再缓缓于纸上滚过一圈。
纸面赫然浮现一道奇特印记,隐匿其间的暗纹逐渐清晰。
楚云舟眸光一扫,唇角微扬。
“呵,还挺讲究,搞了个防伪认证。”
一旁的邀月三女亦是眼前一亮。
虽然在她们看来,如今的阴葵派谈不上多强,但单看这情报传递的缜密手法,已是颇具章法。
尤其是这种层层加密、物理防篡的设计,让人不禁点头。
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偶尔看看外界门道,总能捞点干货。
这边,婠婠确认无误后,掌心一收,真气迸发,将沾墨的纸张碾成齑粉,随后指力轻捏,竹筒应声碎裂,内里一张细长纸条悄然滑落。
目光掠过纸条上的字迹,婠婠这才轻启红唇:“和原计划一样,师父两日后就会入长安。弟子会从城东浐河走几艘画舫进城,顺道也能为杨公宝库的财货转运铺路。”
“浐河?”
曲非烟一听,立刻伸手往怀里掏那张大唐舆图。
还没等她抽出,婠婠就翻了个白眼,语气懒懒地打断:“别费劲了。浐河是灞水支流,横穿长安东侧,沿岸停着上百艘花船,大小不一,画舫连绵,夜里灯影摇曳,笙歌不绝——你当真是头一回来?”
楚云舟挑眉一笑:“不愧是阴葵派掌门,心思缜密得让人佩服。”
婠婠唇角微扬,下巴轻抬,略带得意:“等我们先搬进城东那处买下的宅子,等师父来了,自能寻到我们。”
话音刚落,楚云舟忽然问道:“你们阴葵派在这据点,埋了几个人?”
第649章 胭脂铺暴露
婠婠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答得干脆:“每个据点至少两人,彼此照应也防内鬼。这里正好两个。”
楚云舟点头,语出惊人:“那你传信给师父后,把这两个人撤了,马上离开长安。”
“撤据点?”婠婠瞳孔一缩,瞬间怔住。
可不过眨眼工夫,她脸色骤变,声音压低:“你是说……咱们已经被盯上了?”
“嗯。”楚云舟眸光微沉,“进门时我就察觉了,几个藏身位置太刁钻,不是坊市寻常百姓会站的地方。”
婠婠皱眉:“不良人?”
他摇头:“不止一路人马。三股势力,分布不同方位,盯梢手法也不一样,显然是各怀心思。”
婠婠神色愈发凝重,呼吸都轻了几分。她没再追问,只默默点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片刻后,四人自胭脂铺踏出街面。晚风拂袖,灯火初上。
“接下来去哪儿?”婠婠问。
楚云舟笑了笑,随意一指前方:“头回进长安,先逛一圈。”
说着便迈步前行,脚步看似散漫,实则每一步都卡在人群流动的缝隙之间。
几女相视一眼,也没多言,紧随其后。
而在他们离开的刹那,斜对面窗棂后,一名灰衣男子悄然开口:“动了,跟紧些。”
与此同时,街巷人流之中,数道身影如水渗沙,无声无息地朝着同一方向潜行而去。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步入延寿坊,街市渐喧,人声鼎沸。
楚云舟脚步未停,眼角余光却轻轻一扫身后——十丈开外,三拨人影若即若离,已尾随近半炷香。
婠婠收回视线,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
“从胭脂铺门口开始。”楚云舟语气平静,“眼神太直,像刀子贴背,躲都懒得躲。”
东方不败三女凭借第六感尚能捕捉异样,而他三花聚顶,神意通灵,凡有视线加身,犹如针刺肌肤,瞬息可辨。
婠婠抿唇:“后面的尾巴怎么甩?”
楚云舟缓声道:“在这长安城里,杀几个不难,可杀了还会有新的冒出来。除非现在换脸改扮,分头行动。”
婠婠点头:“那就这么办。”
楚云舟却苦笑摇头:“我可就一个人。要是分开走,万一不良人突袭你们那边,谁来救场?再说马车行李还在车行,总不能空手跑路。”
婠婠一滞,沉默片刻,轻叹一口气:“那……就这么被他们黏着?”
楚云舟声音淡漠:“当他们透明就行。现在没必要打草惊蛇,他们盯着我们,咱们也能顺藤摸瓜,看看是哪三方在暗中窥视。”
婠婠闻言,指尖微顿,杀意悄然敛去,眉峰却轻轻一蹙。
“长安城里,我阴葵派有五处据点,这一处最为隐秘,连普通长老都不知晓。如今暴露,难不成是门中高层走漏了风声?”
她话音未落,脑袋微偏,眸光一闪。
“可若真是消息泄露,为何三家势力同时盯上这里?莫非他们互通有无?共享情报?”
“况且那竹筒上的蜡纹完好无损,说明他们并不知道师父两日后会抵达长安……既然如此,发现据点却不铲除,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抬眼,狐疑地盯着楚云舟:“不对劲——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楚云舟心中轻笑。
不愧是阴葵派圣女,心思玲珑,一点就透,比起东方不败三女也毫不逊色。
他淡淡开口:“不良人可不是寻常势力能比的。它藏于阴影之中,存在多久没人说得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只是你阴葵派,恐怕整个大唐的各大势力里,都有不良帅的人。”
“对你师父的行踪、对你们的据点,人家可能早就一清二楚。”
婠婠眉头越锁越紧。
“照你这么说,能在长安持续监视我阴葵派的,唯有李家、慈航静斋,再加上不良人。”
“我在找你之前,在长安待了一天,未做易容。若是当时就被盯上,李家或慈航静斋绝不会按兵不动。可他们毫无反应……说明这据点,是在最近才被发现的。”
“我们的目标是杨公宝库——他们按兵不动,莫非也冲着同一个东西来的?”
楚云舟点头:“八九不离十。”
婠婠眼神一紧:“那两日后师父入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看着她难得流露焦急之色,楚云舟语气缓了下来:“不必担心。他们现在是借我们探路,等我们带他们找到宝库,才会收网。在此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一旁雪千寻忽然开口:“可姐夫不是已经把杨公宝库的位置告诉婠婠姑娘了吗?她师父应该也清楚才是。”
楚云舟没答,只抬手一指前方石桥。
众人顺着望去,婠婠瞳孔微缩。
“那是……跃马桥?”
东方不败略一思索,看向楚云舟:“你把长安全城的地图都记下来了?”
楚云舟颔首:“来长安之前,自然要把底细摸清。”
婠婠低语一句:“你这家伙,准备得也太周全了。”
楚云舟笑了笑,不多解释,带着几女踏上跃马桥。
待她们目光齐齐落在桥下奔涌的河水时,他才缓缓道:
“跃马桥横跨通城河,这条河与滈水、潏水相连,水流湍急,河底乱石嶙峋。别说找机关密道,就算是天人境高手潜入河底,也难觅踪迹。”
“真正的入口……不在河底。”
婠婠一怔:“不在桥下?那在哪?”
楚云舟眸光微沉:“在另一处,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楚云舟斜了婠婠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真以为杨公宝库是建在水底的?当自己看话本呢?”
“大隋才多少年头?三十八载罢了。几十年光景,长安的地势能变出花来?要是真在跃马桥底下挖个宝库,杨素前脚刚封土,后脚满城风雨,消息早就炸了。还能轮得到今天被人惦记?”
婠婠抿了抿唇,嘀咕一句:“倒也是……”
曲非烟眨了眨眼,忍不住问:“公子,那不良人势力那么大,难道也不清楚杨公宝库的具体位置?”
楚云舟慢条斯理道:“起初我以为他们知道。但现在看来——他们并不清楚。”
第650章 借宝库清门户
婠婠一听,语气立刻冷了几分:“那你之前明明觉得不良人可能掌握线索,还让我把师父请出来?这不是往虎口里送吗?”
楚云舟轻笑一声,眸光微闪:“就算不良人知道地点,也不代表宝库已经被搬空。再说了,我从没指望空手而归。”
婠婠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不良帅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动手?”
“聪明。”他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不良人藏得太深了。八位假丹境的神坐武者,凭空冒出来?这种底蕴,绝不是大隋这几十年能攒出来的。他们的根,早于隋朝之前就扎下了。”
“蛰伏这么久,图的就是一个‘隐’字。一旦在长安动手取宝,等于撕下面具,昭告天下:还有这么一股庞然大物存在。李唐各方势力警觉起来,互相提防,步步为营——这对不良帅来说,得不偿失。”
顿了顿,他又道:“其二,以他的手段和实力,权、名、财,哪样不是唾手可得?真要捞钱,何须碰这烫手山芋?”
“白万山说过,不良人想搅动五国战局。如今大唐四大门阀僵持不下,恰好是个平衡。与其独吞财宝,不如把杨公宝库变成鱼饵。”
“稍微运作一番,放出风声——说里头不止富可敌国的奇珍异宝,还有天阶武学秘典,更有能让武者一步登天的破境丹药……你猜怎么着?”
他勾唇一笑:“别说四大门阀,连那些三流帮派、江湖散修都会红了眼。抢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
“等到那时,哪怕宝库最后开了又关了,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势力,也早成了死仇。大唐一盘棋,瞬间乱成一团麻。”
婠婠沉默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掠过一丝寒光。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说得有理。可你是怎么断定,不良人此前根本不知道宝库位置的?”
楚云舟望着跃马桥下奔腾的河水,语气漫不经心:“盯我们的三条尾巴,这么久都没撞见火并,说明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知情,更非敌对。而在长安城里,能派出暗线监视我们的,无非就是李唐、慈航静斋,还有不良人三方。”
“若不良人早知宝库所在,得知我们目标是它,还会傻乎乎在外围蹲守?早该抢先潜入,设伏杀局了。”
他轻轻摇头:“可他们没有。这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也是冲着线索来的盲人。”
婠婠听完,终于恍然。
身旁几女也都神色微变,心头一震。
良久,婠婠幽幽叹了口气:“还好那不良帅没你这么阴——要不然,咱们现在怕是已经走在黄泉路上了。”
光是听楚云舟刚才那一番布局推演,婠婠心里就直冒寒气。
这家伙不动声色间布下的心思,比她见过的所有阴谋都狠、都毒、都深不可测。
若真照楚云舟说的来,大唐恐怕真要乱成一锅粥。
最可怕的是——他随口几句话,便将整个局势拆得七零八碎,仿佛早已看穿一切。那种深不可测的心机与城府,让人脊背发凉。
不良帅和那群不良人强在实力,在暗中游走如鬼魅。
可楚云舟不同,他的厉害不在拳脚,而在算计。
武力再强,尚能避其锋芒,躲入阴影苟一瞬。
但这种不动声色、步步为营的谋略,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刀。
婠婠还懵着,东方不败几女却早习惯了。
她们对视一眼,眸光微闪,心底竟有些惋惜。
以她们的聪慧,怎会看不出?
只要按楚云舟刚才提的法子,借杨公宝库做饵,把四大门阀连同各方势力全引过来,再照大元收拾大宋武林那一套——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届时,整个大唐的江湖格局,都能被他们一手捏碎、重塑。
东方不败眼角余光扫过雪千寻,邀月也无声看向怜星。
可片刻后,两人皆轻轻摇头,压下心头念头。
时机未到,火候不够。贪心一步,反噬自身。
怜星随即转向楚云舟,轻问:“既然跃马桥下不是入口,真正的门户又在何处?”
楚云舟摇扇一笑,语气淡然:“现在说,说了也没用。等阴葵派的人到了,自然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他折扇一收,转身便朝桥那头走去。
风拂衣角,步履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中。
其余几女默然跟上。
行至半途,婠婠忽然凑近,低声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传信给师父,消息一定会泄露出去?”
楚云舟目光掠过街边酒旗,漫不经心道:“不良人耳目遍布天下,在你阴葵派安插细作算什么难事?消息外泄,本就在意料之中。”
婠婠咬唇:“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你算计里。”
楚云舟点头,坦然承认。
婠婠顿时有些气恼:“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话刚出口,她就顿住了,随即叹了口气。
其实根本不用回答。
她自己也明白——如今上谠郡内阴葵派据点里有没有眼线,谁说得清?若她真把楚云舟的谋划写进密信,一旦被内奸截获,全盘皆输。
正沉默间,楚云舟忽而开口:“等阴后亲至,挑几个你信不过的人,一起带进杨公宝库。”
这话一出,婠婠眼神微动,瞬间会意:“你是想借机帮我清理门户?”
楚云舟语气温和:“这一局本就是冲着不良帅去的。你们阴葵派只是协助搬运、运输宝库之物。要是顺手折损了人手,我还拿七成分账,未免太不厚道。”
婠婠斜睨他一眼:“你还挺讲究。”
楚云舟轻笑:“人无信不立,商无信不富。既然是合作,自然要做得漂亮些。”
听罢,婠婠撇了撇嘴,却不再多言。
心里那点疑虑,也随着楚云舟这几句话,悄然散去大半。
至于楚云舟会不会背后对她阴葵派下手?
呵——若他真想动,阴葵派还不配让他费这么多心思。
有他在,就像拿着标准答案进考场。
未知的恐惧,少了一大半。
不得不说,楚云舟这股子行事风格,总让人心里莫名踏实。
一瞬之间,婠婠忽然懂了——为什么东方不败和邀月她们会对楚云舟如此死心塌地。
第651章 无漏寺藏圣僧
有他在前头领路,光是那份沉稳的气度和深不可测的实力,就足以让人心底生出依赖来。
在楚云舟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一行人漫步行至长安城东南的昭国坊。
抬眼望去,一座石庙静静矗立,门楣上高悬匾额,“无漏寺”三字古朴苍劲,赫然入目。
与长安其他坊市喧闹鼎沸不同,此处格外清幽,街巷冷清,行人寥寥。
林诗音望着远处寺庙,轻声道:“长安虽是李唐帝都,可这城里庙宇竟如此之多?方才一路走来,连同眼前这座,已见五座佛寺了。”
婠婠淡笑接话:“慈航静斋乃大唐佛门魁首,当年李唐覆隋夺鼎,背后少不了他们暗中助力。如今李家掌权,自然大力扶持佛门,这些年全国各地建寺无数,僧众如云,尤以李唐腹地最为密集。”
众人回想入唐以来所见,确实处处梵音袅袅,香火鼎盛,比起大宋也不遑多让。
婠婠又道:“而这无漏寺,在长安也算有些年头,百年古刹,本该香火旺盛。可近十几年却传出怪事,说是夜里鬼影幢幢、阴气森森,久而久之,信众避之不及,反倒成了最冷清的一座。”
小昭眨眨眼,疑惑问:“那慈航静斋也不管管?任它荒废?”
“谁知道呢?”婠婠耸肩,“我也是道听途说,哪会真去深究这种破庙的底细。”
楚云舟负手一笑:“既然来了,也不差这一脚。寺庙清净,正好进去瞧瞧。”
婠婠撇嘴:“瞧什么?一群假慈悲的秃驴罢了。”
嘴上嫌弃,脚下却没停下,依旧跟在楚云舟身后,缓步向寺门走去。
踏入山门那一刻,几缕檀香悄然钻入鼻尖,沁人心脾。
然而不同于寻常寺庙的热情迎客,这里空寂无声,不见一个僧人出来接待。
放眼四顾,院落干净整洁,却不见人影。
唯有低沉木鱼声断续传来,夹杂着老僧诵经的嗡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幽深。
结合婠婠先前所言,那声音听着竟隐隐透出几分超度亡魂的意味。
刚踏进前院,楚云舟眉心微动,精神力如水波般悄然铺开。
几息之后,他眸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收力敛神,目光重新落回四周。
片刻后,众人穿过前院,步入内寺。
一座佛殿之中,一名身披素白僧袍的老僧端坐于金身佛像之下,手持木鱼,口诵经文——正是方才那声音的来源。
几乎就在楚云舟等人驻足殿外的瞬间,老僧也倏然止声,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
放下法器,老僧起身,稳步走向殿门。
待楚云舟一行走近,他双手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有礼,恭迎几位施主。”
就在此时,婠婠目光触及那老僧面容的刹那,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之力钉住,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
可这般细微变化,又岂能逃过楚云舟与东方不败等人的眼睛?
她们全都看在眼里,却神色不动,仿佛未曾察觉。
甚至楚云舟唇角微扬,拱手一笑:“在下赵山河,见过大师。”
老僧微微颔首,声如古井无波:“无漏寺近年香火冷清,贫僧未料今日竟有贵客临门,失迎了,几位施主莫怪。”
楚云舟摇头轻笑:“人迹罕至,反倒是我们扰了大师清净,该说抱歉的,是我们才对。”
老僧慈目含光,伸手一引:“公子雅量,里面请。”
片刻后,一行人步入大殿,佛像巍然肃立,金身映着幽光。老僧从供桌取来几束香,慢条斯理地点燃烛火,青烟初起时,将三根檀香递向楚云舟。
楚云舟眸光不动,笑着接过。
其余几女见状,也依次从老僧手中接过香束。
待人手三炷俱全,楚云舟才缓步上前,指尖轻弹,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疑。
老僧目光掠过那袅袅升起的烟,轻轻摇头:“施主上香,这般走个过场,何不诚心几分?”
楚云舟抬眼,笑意淡淡:“若不诚心,这香便不算数了?”
老僧合十低语:“香火可通天,但心不至,则灵难应。”
“佛前不缺三炷香,人间却有万般愁。”楚云舟声音清朗,“有人点高香求神明,不过为压下心头意难平。可我心中无恨,亦无执念,这炉中香,不过是香罢了——无愿所求,又何须灵验?”
话音落下,老僧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芒,似有梵音暗震:“未曾想施主心境如此通透。”
楚云舟只是淡然一笑,退至一旁,静如松柏。
众女默然倾听,心头微动,竟纷纷效仿,上前插香入炉,动作间少了几分虔敬,多了几分随意。
尤其是婠婠,指尖夹香,懒洋洋一甩,香柱入炉时还晃了两下,神情漫不经心到了极点。
待小昭取出一锭金子,“当啷”一声丢进功德箱,楚云舟才看向老僧,语气轻快:“不知大师这庙里,可容我们四处走走?”
老僧合十,声如诵偈:“施主心无所求,自当一切随缘。”
言罢,盘膝而坐,木鱼轻敲,经文低吟,仿佛方才对话从未发生。
“有点意思。”楚云舟心底轻笑一声,随即带着几女在寺中徐行。
无人察觉的是,在他袖中悄然飞出一只细若尘埃的小蛊虫,无声无息地游走于梁柱之间,穿廊过殿,如影随形。
不多时,他掌心那枚温润的噬元子母琉璃蛊忽然微微一颤,母蛊泛起暖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果然在这里。”楚云舟眸光微凝,心念一动,子蛊悄然回返,隐入衣袖,不留痕迹。
一行人缓缓步出山门。
临行前,婠婠脚步微顿,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殿内——那老僧依旧盘坐佛前,闭目诵经,身影沉寂如古刹残阳。
直到走出百丈之外,水母阴姬才侧目瞥了一眼前方依旧尾随的黑影,旋即转向婠婠,语气微沉:“婠婠姑娘,你认得刚才那老和尚?”
婠婠点头,神色略凝:“那是大唐四大圣僧之一。”
此言一出,众人眉梢皆是一挑。
大唐境内,佛法昌盛。除慈航静斋外,各大佛门势力林立,而真正震慑江湖的,便是那四位踏入天人之境的圣僧。
第652章 楚云舟暗下毒
曲非烟立刻追问:“哪个?”
“禅宗道信和尚。”婠婠缓缓道,“专修‘达摩手’,天人中期修为,在我阴葵派密档中也有画像留存,不会认错。”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禅宗本在帝踏峰旁,远离长安,如今却悄然现身于此……无缘无故,怕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楚云舟语气淡淡:“没察觉多少敌意,兴许就是来走个过场。”
婠婠瞥他一眼,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索性也懒得深究。
她太清楚这家伙的底细了。
实力深不见底,别说一个道信和尚这样的天人境,就算是四大圣僧联手,怕也是照面就得栽在他手里。
可曲非烟几人却不同。她们盯着楚云舟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他过往那些“光辉事迹”。
片刻沉默后,曲非烟小心翼翼开口:“公子……那你刚刚……”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楚云舟坦然颔首:“下了一点。”
“……”
空气一静。
曲非烟几女嘴角微抽,连东方不败三人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呵,果然是那个味儿,一点没变。”
原本大家都以为,以楚云舟如今的修为,出手至少得是对付神坐境那种级别的对手才配得上他的格调。
谁料这家伙,连天人境都不放过。
几息之后,曲非烟扶额苦笑:“可你不是说没问题吗?干嘛还要动手脚?”
这话一出,婠婠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楚云舟:“你给道信下毒了?”
众目睽睽之下,楚云舟摇着折扇,神情自若:“我只说‘或许’是走个过场,又没打包票。情况不明,备一手怎么了?”
曲非烟干笑两声:“不怎么,公子开心就好。”
小声嘀咕却没忍住:“明明强成这样还偷偷摸摸下毒……这也太不讲武德了,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啊。”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脑门就挨了一记扇子。
曲非烟痛呼一声,捂着头缩成一团。
楚云舟神色平静:“出门在外,万事求稳。别忘了,一根稻草也能压垮骆驼——更何况是个能飞檐走壁的天人境?”
曲非烟立马端正坐好,乖巧点头:“公子说得对,有备无患!公子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眼见那把千机扇又缓缓抬起,她条件反射般往旁边一滚,躲到林诗音身侧。
结果扇子如影随形,“咚”地一声,精准命中头顶。
小姑娘一脸生无可恋,委屈巴巴地瘪嘴。
长安乃李唐帝都,万邦汇聚,商旅不绝。
城中昼夜喧嚣,哪怕寻常夜晚,也似节日般热闹非凡。
加上唐地风俗与大明、大宋迥异,异域风情扑面而来,几人看得新鲜,自然不愿早早回返。
直到戌时将尽,才动身返回客栈。
不过一行人并未久留,很快便驱车赶往城东——阴葵派早前购置的宅院。
半个时辰后,沐浴更衣完毕,众人齐聚院中纳凉。
院子不大,略显局促。曲非烟望着头顶一方夜空,忽然叹道:“也不知家里现在翻新完没有?”
临行前,楚云舟早已绘好图纸,交由专人督造。两座院子打通,水母阴姬名下的宅邸也将按原样扩建。
离家月余,她难免惦记。
林诗音轻笑回应:“渝水城所有顶尖工匠都被请来了,青蛇帮、移花宫、神水宫的弟子轮流监工,谁敢偷懒?这才一个多月,墙都拆了重建好几栋,咱们回去时,怕是连门槛都烫金了。”
这时,婠婠歪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扩建?你家那院子不是挺宽敞吗?咋还折腾这个?”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很:“废话,要不为啥叫‘扩’?当然是挤得转不开身了。”
婠婠一愣,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东方不败懒倚廊下,邀月静坐石凳,怜星轻摇团扇,再加上个楚云舟,还有她自个儿。
心头顿时明镜似的。
她在楚云舟那小院住过几天,地方多大心里有数。如今这阵容,再添一个都快打地铺了。要是真修炼起来,怕是连打个坐都要排队抢位置。
想到这儿,她忽然泄了气,肩膀一垮,眼神飘忽:“你们以后搬去新宅,天天搓麻将、斗地主、玩狼人杀……快活似神仙。我呢?还得在这大唐东奔西跑,追线索、躲探子、装圣女……累成狗。”
她越想越酸,忍不住转向楚云舟,眨巴着眼:“要不,这次顺手把慈航静斋给我端了?我也好甩锅跑路,跟你混去大明养老,行不行?”
话音刚落,空气骤冷。
东方不败眸光一沉,邀月指尖微顿,连一向温婉的怜星也缓缓抬眼——三道视线齐刷刷钉在婠婠身上,仿佛她刚刚不是提了个建议,而是当众掀了天灵盖。
婠婠后颈一凉,汗毛倒竖。
糟了,说秃噜嘴了!
她立马换上一副乖巧到能掐出水的笑容,脸颊微鼓,眼尾弯弯,活像个做错事却妄图蒙混过关的小狐狸。
可这一笑,东方不败的眼神更深了,像黑潭映月,幽不见底;邀月则轻轻勾唇,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危险的兴味。
婠婠心头咯噔一下:不对啊,我越乖,她们怎么越像要剥我皮?
她不信邪,努力把笑容调得更甜三分。
结果下一秒,邀月淡淡开口:“你先,还是我先?”
东方不败略一沉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一起吧。”
那一瞬间的默契,听得曲非烟魂飞魄散。
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脖子一缩,下意识护住后领——那是她童年阴影最深的预警信号!
果然,话音未落,婠婠只觉后衣领猛地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眼前景物骤然拉远,楚云舟几人眨眼缩成小点——她已被邀月拎上了半空,悬在院中晃荡。
“别飞太远。”楚云舟懒洋洋靠在檐角,声音散漫如风。
话落刹那,婠婠只觉腰间一松,脚尖已落回青砖地面。
她呆立原地,左边是东方不败含笑不语,右边是邀月眸光如刃,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气场压得她几乎跪下。
接下来的事,她至今没想明白——
她不过是嘴馋了一句安逸日子,怎么就成了“洗完澡顺便加训”的对象?而且还是两位大佬联手教学?
皮开肉绽不算痛,疼的是她始终没搞懂自己到底踩了哪条雷。
第653章 凤血护体无忧
直到几息后,天香豆蔻药效流转,伤痕渐消,一杯琥珀色的酒递到了她唇边。
“喏。”
抬头,是水母阴姬温柔含笑的脸,眼底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那两位杀神,这位简直是菩萨转世。
婠婠鼻子一酸,捧杯哽咽:“司徒姐姐……你真好。”
“嗯呐~”水母阴姬轻抚她发,笑得像春水漾花。
夜深人静,四名少女早已被“物理镇压”送入梦乡。
院门轻响,东方不败、邀月、怜星、水母阴姬各自从不同房间踱步而出,在月下汇于庭院。
水母阴姬一边走一边笑:“有了凤血护体,现在给非烟她们点穴,真是随心所欲,不怕伤经损脉了。”
毕竟,穴道这东西,按多了也会留下暗伤。可如今有了血脉加持,小姑娘们筋骨更强,连受罚都成了变相修炼。
她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笑。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仿佛藏着无数未尽的戏谑与宠爱。
不过有楚云舟在,压根不用他亲自动手疗伤,光是那些滋养经脉的药酒,便足以将几女因频繁点穴造成的经络淤滞一扫而空。
更何况现在她们体内还蕴着凤血。
这点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回到楚云舟身旁落座后,东方不败侧眸望他:“之前婠婠让你帮她对付慈航静斋,你没直接拒绝——是不是动了心思要助她?”
楚云舟淡淡开口:“看情况。”
一句话落下,四女齐齐投来疑惑目光。
迎着她们的眼神,楚云舟慢条斯理道:“今天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三股势力里,虽有人刻意遮掩,但身形步态分明是女子。若真如婠婠所言,慈航静斋和李唐确实与不良人勾结……”
“那两日后进入杨公宝库时,除了不良帅,恐怕还会有李唐与慈航静斋的人现身。”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等人已然会意。
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楚云舟在宝库中对不良人动手,而慈航静斋或李唐之人强行插手——梁子就算结死了。
怜星轻声问:“所以姐夫你是想借机帮婠婠她们,让阴葵派彻底掌控大唐武林?”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向来讨厌麻烦。最省事的做法,要么防患于未然,要么趁乱斩草除根。
既然将来注定成仇,不如顺水推舟,把送上门来的李唐与慈航静斋高手一锅端了,顺便给婠婠递个天大人情。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邀月眸光微冷,缓缓道:“前些日子我们在武安郡露了行踪,慈航静斋早就盯上我们了。若两日后他们不知死活地撞上来——等事了,我亲自带移花宫弟子踏平帝踏峰。”
如今的移花宫,早已不是昔日可比。没了不良人和李唐撑腰,灭一个空有虚名的慈航静斋,不过弹指之间。
水母阴姬轻笑出声:“姐姐要是真掀了他们的老巢,怕是整个大唐依附慈航静斋的势力都要跳脚,那些被洗脑的蠢货搞不好还会冲进大明国找你们拼命。”
邀月神色不变,语气温淡如雪:“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怜星立即接话:“姐姐说得对。”
楚云舟听着几人议论,摇头失笑:“没那么复杂。”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幽光:“这次牵扯杨公宝库,又是婠婠师父亲自带队入长安。再加上我们之前一路高调行事,即便不良帅想藏,李唐、慈航静斋乃至不良人中的顶尖高手也必会齐聚。”
“到时候,一网打尽便是。”
“等这些人全折在里面,等我们从宝库出来——阴葵派想清扫残局,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必我们亲自动手。”
说到这儿,他忽然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
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随手将酒杯搁下,楚云舟道:“行了,都去歇着吧。”
话落,他起身踱步向内室走去。
脚步未停,肩颈轻转,筋骨噼啪作响——这是他在做战前热身。
又要以寡敌众了,提前活动筋骨,只为待会能打得更尽兴些。
身后,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别开脸,眉宇间写满彼此嫌弃。
接下来的日子无甚波澜。睡醒之后,楚云舟一行便再度结伴游走长安街头,尝遍坊市珍馐,好不快活。
有楚云舟坐镇,几女在外吃喝毫无顾忌,毒药近身即化。
而婠婠,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群女人同化得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冷艳妖姬。
坐在街边一家水盆羊肉摊前,婠婠正和曲非烟几个丫头一样,从城东一路扫荡到城西,舌尖上的江湖就没停过。
几碗热腾腾的羊汤下肚,她轻轻抚了抚鼓起的小腹,唇角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身为阴葵派圣女,平日里吃饭那叫一个讲究——银针探毒是基本操作,出门在外更是只敢啃自己亲手采的野果、吃自己现捞的鱼。哪像现在跟在楚云舟身边,简直放飞自我,肆无忌惮地当起了吃货。
这种毫无顾忌大快朵颐的感觉,爽得让人上头。
可越是逍遥快活,一想到将来楚云舟要回大明国,婠婠心里就泛起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有时候她甚至偷偷想:要是东方不败和邀月能一起搬去大明,而楚云舟和水母阴姬她们永远留在这里……该多好。
这时,曲非烟凑近楚云舟面前那堆刚买来的草药和毒虫,眼睛滴溜一转:“公子,这些里面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楚云舟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全是剧毒之物,看中哪个,拿去尝尝也无妨。”
“啊?”曲非烟立马缩手,整个人往后一仰,满脸警惕。
但下一瞬,她又探出脑袋,指着楚云舟手中一只干瘪发红的蛤蟆问:“那这个呢?为啥花十金买它?”
楚云舟语气淡淡:“莽牯朱蛤,稀有得很。”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眸光微动,目光落在那具干尸上,讶然道:“这就是莽牯朱蛤?”
林诗音侧头看向她:“司徒姐姐认得?”
水母阴姬点头:“神水宫古籍有载——天地间有种异虫,形如蟾蜍,长不过两寸,通体赤红如血,目绽金芒,鸣声如牛吼,故称‘莽牯朱蛤’。”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此物乃‘万毒之王’,哪怕一丝毒液,也能让天人境高手痛不欲生。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
稍作停顿,她望向楚云舟道:“传闻它虽剧毒无比,体内却孕有一颗毒丸,以毒攻毒服用后,可炼成百毒不侵之体。不知真假?”
楚云舟颔首:“真。若搭配得当,还能助人突破一个境界。”
此言一出,曲非烟等人皆是兴趣缺缺,摆摆手便转开了视线。
第654章 怜星触道
毕竟她们早就在楚云舟调配的药浴和丹方中养出了抗毒体质,这种“百毒不侵”的噱头,实在提不起劲。
唯有婠婠,双眸骤然亮起,眼中闪过一丝心动。
可惜这光芒还没持续三息,就被楚云舟接下来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可惜抓它的人不懂门道,当成普通蛤蟆晒干处理,结果毒丸与血肉交融,整只都成了剧毒聚合体,功效全毁,纯粹一块死物了。”
话音落下,婠婠脸上的期待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和曲非烟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
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也难怪楚云舟常笑说,这两个丫头简直是同频共振——心思相近,性子相投,连冷场时的表情管理都能同步。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身材罢了。
一个风姿绰约,曲线玲珑;一个青涩初绽,娇嫩含苞。
就像此刻,两人听完那句“全废了”之后,齐刷刷撇嘴、皱鼻、退后半步,动作整齐得像是练过。
水母阴姬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只干蛤蟆,轻问:“晒干之后,毒性可会减弱?”
“不会。”楚云舟摇头,“反倒更烈。水分蒸发,毒素浓缩,碰都不能碰。”
楚云舟点头,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会。晒干之后,莽牯朱蛤的血液、毒丸,连同表皮毒素彻底融合,凝成一种极烈之毒。单是粉末洒出一点,大宗师境界的武者,撑不过一刻钟就得七窍流血,经脉尽焚。”
“哪怕是三花聚顶、天人圆满的高手,没个半个时辰也别想逼出毒来。若再配上几味辅药——照神境强者,照杀不误。”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眼波流转:“听你这么一说,这玩意儿倒是有点意思。”
对她而言,寻常毒物不过是小儿把戏。可若是配上楚云舟那出神入化的下毒手段,这莽牯朱蛤就成了真正的杀人利器。
更别提,以它为主药炼制的奇毒,竟能威胁照神境存在。这意味着,日后哪怕面对那种级别的对手,楚云舟也多了一张底牌——不是硬拼,而是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将新得的莽牯朱蛤小心收入药囊,与其余灵草并置一处,楚云舟抬步便走:“走了,回城东。”
话音落下,婠婠、曲非烟几人纷纷起身,尾随其后,身影掠过街巷,直奔阴葵派在城东购置的别院。
一进门,楚云舟径直拐向厨房,手中药材窸窣作响,显然又要开始新一轮炮制。
东方不败眸光一扫,随即轻笑一声,拉起婠婠和曲非烟:“别闲着,活动筋骨。”
转眼间,院中拳风乍起,掌影翻飞。东方不败与邀月对战正酣,招式凌厉如刀,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而另一边,水母阴姬与怜星早已交上手。两人周身五丈之内,劲气狂涌,剑意纵横,湖面被真元激荡得浪花四溅,树梢发丝皆随风乱舞。
起初,她们一边打一边传音,言语藏于掌风之中。可当东方不败与邀月收招落地时,水母阴姬与怜星之间的较量骤然变了味道——不再试探,不再私语,唯有纯粹的对抗。
水母阴姬双掌翻飞,碧波如潮,指尖凝出无数水刃,呼啸而出。怜星则踏《移花接玉》步法,剑意融于指诀,使出《先天无相指剑》,竟也在身前划开一片虚实难辨的剑域。
两股领域碰撞,宛如棋局对弈。谁先看破对方落子,谁就能抢占先机。
邀月负手而立,眉梢微动:“怜星虽未臻圆满,但这几日陪练下来,对水域之法的理解,反倒比我还深几分。”
的确,自从从大宋归来,怜星日日与水母阴姬交手,早已摸清她功法中的节奏与破绽。甚至反向汲取灵感,将水域流转之意化入自身剑意,形成独特的应对之道。
因此,即便此刻处于下风,怜星依旧稳守阵脚,未露败象。
然而就在此刻,她的神情忽然一滞。
眼神由专注转为清明,仿佛迷雾散尽,豁然开朗。
东方不败眸光一闪,低声:“不对……她在悟。”
邀月瞳孔微缩,目光如电射向战场。
对面的水母阴姬同样察觉异样,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原本疾射而出的水剑骤然崩解,化作漫天雨珠洒落。
她没有再攻。
因为她知道——
这一刻,有人触到了门槛。
婠婠怔住,喃喃开口:“她……顿悟了?”
曲非烟轻轻点头:“应该是了。”
婠婠听着这话,目光落在怜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艳羡。
时间缓缓流淌,怜星的神情忽地一震,眸光微闪,像是拨开迷雾见天光,隐约透出顿悟之色。可那明悟之中,又夹杂着几分迟疑,仿佛灵台清明却仍有残障未解。
就在这微妙瞬间,对面的水母阴姬蓦然抬手。
哗——!
虚空震荡,寒水凝形,一道道晶莹剔透的水剑凭空浮现,如暴雨倾盆,朝着怜星当头罩下!
婠婠瞳孔一缩,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太清楚顿悟有多脆弱——心神一旦断裂,便如断线风筝,再难重拾。此刻怜星正处在关键节点,水母阴姬这番出手,岂不是要将她从悟境中硬生生拽出来?
然而下一瞬,诡异一幕上演。
那些锋锐逼人的水剑,竟在触及怜星衣角的刹那,悄然偏移,擦身而过,化作漫天碎雨洒落。没有一丝伤害,反倒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绕体游走。
更奇的是,那些散落的水珠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暗流卷回,重新汇聚于空中,再度凝成森然水剑,又一次疾射而出!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水母阴姬立于原地,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操控一场无声的试炼。
婠婠看得心头直跳,忍不住低语:“司徒姐姐……到底在做什么?”
楚云舟负手而立,语气淡然:“武者顿悟千差万别。有人靠静思冥想,有人需外界刺激来激发灵觉。一味闭门造车,未必能破关。适当的压迫,反能让感悟更深一层。”
邀月眸光一闪,接道:“所以她现在并非打断怜星,而是以攻为引,制造战斗假象,逼她边战边悟?”
“正是。”楚云舟颔首,“水剑交错,真元流动,皆是感知。怜星一边应对虚招,一边印证心中所想,内外呼应,悟道之路自然顺畅。”
第655章 顿悟破境
婠婠凝目望去,果然发现——那置身于万千水剑穿行中的怜星,眉心微动,眼神愈发清明,似已将外界攻势与内心推演融为一体。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场“袭击”,不是破坏,而是护持;不是干扰,而是助推。
东方不败侧头看向楚云舟,唇角微扬:“这些手段……也是你教她的?”
楚云舟轻笑一声:“闲谈时提过几句。再加上她们之前在大宋每日切磋,彼此喂招早已默契十足。司徒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怜星状态异常,自然知道该如何助她一臂之力。”
婠婠轻轻撞了下曲非烟肩膀,小声道:“你看,连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居然也没出手阻拦,就这么任由司徒姐姐动手……”
林诗音抿嘴一笑:“她们之间哪需要那么多废话?吵归吵,闹归闹,关键时刻,信的就是这份默契。”
婠婠托着腮帮子,喃喃道:“还真是奇怪啊……平日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一个顿悟,另一个立刻就懂该怎么帮。”
旁人听她这话,只觉天真可爱。
楚云舟心中却是一笑。
他知道,婠婠看得并不错,只是有些事,表面看是突兀,实则早有伏笔。
若连婠婠都能一眼识破,又怎能瞒得过东方不败与邀月这般人物?
但他没说破,只是静静望着远处。
水幕纷飞,剑影流转,一人静立其中,步步生莲,渐入化境。
婠婠望着那一幕,心头忽地涌上一阵酸涩的羡慕。
顿悟难得,机缘难求。
可比顿悟更难的,是有人能在你最关键的时刻,既懂你的沉默,也敢踏出那一步,陪你疯、陪你闯、陪你走向巅峰。
她轻叹一声:
“这样的信任……真让人羡慕啊。”
虽然贵为阴葵派圣女,可除了师父祝玉妍之外,婠婠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像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那般,身边还有人并肩而立,谈笑论道。
她怎么会不羡慕?
场中,时间悄然流逝。在水母阴姬操控下,漫天水剑如雨纷飞,而原本陷入沉思的怜星,眉宇间竟再次浮起一丝清明。
当她的眉头彻底舒展时,双目虽仍闭合,体内真气却已如江河奔涌,轰然运转。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周身一丈内的所有水剑猛地一顿,随即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掀飞!
那些原本疾冲而去的水剑,尚未近身,便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齐刷刷倒卷而回,四散激射。
就在这一刻,一直静立如画的怜星,倏然睁眼!
眸光乍现,气势暴涨!体内的真气翻腾如沸,半丈之内,气劲层层叠叠,凝成肉眼可见的环状气墙,流转不息。
水母阴姬所化的水剑甫一触碰到这层气障,顿时崩碎溃散,尽数弹开——如同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邀月的《移花接玉》,是以劲气融合剑意与《先天无相指剑》之妙,构筑出一片剑域。一旦入域,敌人不仅要承受无形劲气侵蚀,更会被她随心所欲地从各个角度攻杀。
而此刻的怜星,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将《移花接玉》的斥力压缩至极致,化作贴身护盾,形成一方绝对防御领域。任何攻击,只要靠近她一丈之内,立刻就会被弹飞。
这是把《移花接玉》当成盾使,还是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壁!
紧接着,她体内劲气猛然扩散,如潮水般席卷数丈方圆,瞬间将水母阴姬笼罩其中。
下一瞬,怜星脚下一踏,身形暴起,直扑水母阴姬!
察觉来势,水母阴姬冷哼一声,玉掌轻翻,四周雾气骤然凝聚,化作数条咆哮水龙,张牙舞爪地迎向怜星。
然而就在水龙即将吞噬她的刹那,怜星的身影竟诡异地扭曲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在电光石火间于几条水龙的缝隙中穿行而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一瞬间的身法,鬼神莫测,竟隐隐有几分东方不败的影子。
东方不败瞳孔微缩,眼中掠过一抹惊异;邀月则是目光灼亮,似有所悟。
此时两人皆压制修为至大宗师境,曲非烟也能勉强看清战局。见到刚才一幕,她瞪大双眼,脱口而出:“天啊!怜星姐姐是怎么躲过去的?那可是司徒姐姐的水龙啊!”
在她看来,那一闪而过的身法几乎已经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邀月淡淡开口:“靠的是《移花接玉》。”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曲非烟和小昭听得满头雾水。
小昭忍不住追问:“可……《移花接玉》不是用来借力打力、转移攻势的吗?还能这样用?”
邀月轻叹一声,解释道:“她是把自己当成了‘移’的对象。用《移花接玉》同时制造斥力与引力,主动操控自身移动。那一瞬间,连续数次微调方位,才堪堪从水龙间隙中穿出。”
小昭闻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望着场中那个与水母阴姬对峙、身法缥缈如魅的女子,东方不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哪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真正的《移花接玉》,从来不只是躲闪或反击。
它,还能改写战斗的规则。
能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如此精妙的应对,怜星不只是借力卸劲那么简单——她竟以《移花接玉》的劲气为引,像在湖面投下一根细线,瞬间感知到司徒的攻势轨迹,继而抽身而出,以近乎旁观者的冷静拆解战局。
话音落下,东方不败侧目看了眼水母阴姬。
心知肚明。这一手分明是借鉴了水母阴姬控水如臂使指的意境,只是被怜星巧妙嫁接到掌法之中。
他轻嗤一声,目光转向邀月:“能把别人的水域之术截取一段化为己用,脑子还不算太笨。”
邀月冷哼,眉梢微扬:“怜星是我妹妹,天赋眼界,自然不会差。”
唇角那抹笑意却藏不住,带着几分得意,仿佛此刻不是在论武,而是在炫耀自家珍宝。
确实值得骄傲。怜星这一步跨出,已踏入“以形转意”的门槛——招式不再拘泥于形,而是成为心意流转的载体。往后只需将剑意、内劲乃至其他武学融会贯通,境界一朝贯通,实力便能凌驾同境之上,俯视群雄。
东方不败见状冷笑:“说得对,不止天赋相似,连那股子自以为是的劲儿,也是一模一样。”
“嗯?”
邀月眸光骤寒,冷意直逼过去,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
第656章 阴后祝玉妍登场
小昭眨眨眼,忽然好奇开口:“那……怜星姐姐用《移花接玉》,和月姐姐比起来,谁更强些?”
这话一出,众人皆静。
刚才两人言语间透露的信息,她们都听得明白——路子完全不同。
邀月得剑域之后,杀伐果断,出手便是雷霆之势,《移花接玉》在她手中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讲究先发制人,压得对手喘不过气。
而怜星如今的用法,却是以退为进,借力打力,守中藏机,专等对手露出破绽,反手一击定乾坤。
一个攻如烈火,一个静若深潭,南辕北辙,各走极端。
邀月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武学无高下,唯有适不适合。我和怜星用的是同一门功夫,可道路不同,就像两条河,流向各异,但最终都能入海。谁能发挥出最强之力,谁的路就是对的。”
婠婠听着,眸光微闪,脸上浮起一抹沉思。
她虽未习《移花接玉》,但身为高手,一眼便看得通透。
纵然理论明白,真正站在战场上,她清楚得很——若此时对上水母阴姬或怜星,自己怕是撑不过十招。
并非功力不足,也不是功法低劣,而是对“武”的理解,差了一个层次。
那种举重若轻、随心而动的境界,她还远远没摸到边。
一刻钟后,水母阴姬收势,轻轻拍了拍手掌。
怜星落地,气息平稳,眼中神采飞扬,嘴角噙笑,像是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顿悟中归来。
回到楚云舟一行人身侧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轻盈的喜悦。
邀月看着她,终于难得地点头:“不错,比以往开窍多了。看来外面走一趟,真把你脑子里那层雾给吹散了。”
“多谢姐姐夸奖。”怜星温婉一笑,声音如风拂铃。
邀月本想顺势敲打几句,让她别得意忘形。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曾经她可以冷言训斥,无需顾忌。可如今姐妹关系回暖,那些不留情面的话反倒不好出口。
眉头微蹙,她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不适——原来和解也有代价,比如不能再随意管教。
片刻沉默后,她斜眼瞥向一旁正咔咔剥花生的曲非烟,冷不丁道:“刚才看了半天,说说,你悟到了什么?”
曲非烟一愣,花生差点呛住:“哈????”
听着邀月突然抛出的问题,曲非烟眨了眨眼,小脸茫然,一脸“又来上课了?”的懵懂神情。
而林诗音原本还噙着笑意的脸,瞬间一僵。小昭、雪千寻,连同向来玩世不恭的婠婠,齐刷刷地垂下眼帘,望向角落,仿佛在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可祸事临头,谁也别想装瞎。
眼下就是明证——别说林诗音几人了,连婠婠都被甩了个“五百字武学感悟心得”的作业,今晚必须交。
当场,几双幽怨的眼刀子就齐刷刷扎向曲非烟,那眼神,活像是她凭空招来一场无妄之灾。
曲非烟缩了缩脖子,依旧满脸无辜,心里嘀咕:我啥也没干啊,怎么锅就扣头上了?
邀月收回目光,转向怜星,语气沉稳却带着锋芒:“你如今对《移花接玉》有了更深的体悟,这只是开端。接下来,得把《先天无相指剑》的剑意、《天意四象决》的玄机,乃至天地之势,彻底熔于一炉,方能走出属于你自己的道。”
“否则,现在的你,顶多算个防身有余、克敌不足的高手罢了。”
怜星轻轻颔首,声音清冽:“姐姐所言,我明白。”
邀月微微点头。
武者之路,最难的从来不是招式多精妙,而是能否将所学化为己用,让武学与自身融为一体,真正打出属于自己的杀伐之音。
一旦踏过这关,后续融合剑意、引动天地,不过是水到渠成。
见怜星这么快便窥得门径,邀月眸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边,趁着邀月和东方不败等人注意力转移,怜星悄然抬眼,朝水母阴姬投去一记极轻的颔首。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心照不宣。
刹那间,默契如潮,尽在不言中。
等待总是最磨人。
就像现在,阴葵派迟迟未至,婠婠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敲着膝头,心头直打鼓: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酉时将近,仍不见人影,婠婠终于忍不住,转向楚云舟:“师父她们还没到……要不,我去浐河边上迎一迎?”
楚云舟神色未动,嗓音低缓却笃定:“不良帅盯的是我们这群人。你最近寸步不离,知根知底,若独自外出,反倒成了破绽。至于你师父,还有阴葵派……他未必放在眼里。安心等着。”
婠婠顿时焉了,像被戳破的气球,瘫坐在地。
道理她懂,可想到先前那几个不良人的狠辣手段,再对比阴后祝玉妍的行踪未明,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楚云舟忽然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来了。”
婠婠猛地抬头,脊背挺直。
两息之后,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同时侧目,目光如刀,锁定西南夜空。
一道黑影,撕裂暮色,如鹰隼般疾掠而来,转瞬已逼近院落。
待那身影落地,众人终于看清来人真容——
眉如墨画,斜飞入鬓;眸若寒星,漆黑深邃,神光慑人。年过三十,却因一身玄袍衬得肌肤胜雪,风姿凛然。
更令人瞩目的是,她眉眼之间,竟与婠婠隐隐相似,三分神似,七分气韵相通。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位阴后祝玉妍……该不会真是婠婠的亲生母亲吧?
下一秒,祝玉妍踏入院门的瞬间,原本静坐石桌旁的婠婠已如蝶般掠身而起,轻盈迎上。
“师父。”
风拂裙裾,赤足点地,那声软糯的呼唤刚落,祝玉妍眉心微动,体内真元已然悄然流转,警惕如刃。可待看清眼前人是婠婠,又见她莲步轻移间露出的雪白双足,那一丝冷意这才缓缓褪去,任由那温软小手牵住自己的袖角。
眸光微柔,宠溺一闪即逝——可当视线掠过远处楚云舟几人时,她立刻敛神收情,不动声色抽回手,语气陡然转冷:“你先前说的杨公宝库,当真在长安城内?”
婠婠点头,笑意盈盈:“千真万确。”
话音未落,祝玉妍已负手缓步向前,衣袂翻飞间气势迫人,声如寒霜:“既然如此,宝库何在?”
第657章 阴后威压引杀机
这一问,居高临下,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仿佛发号施令于臣仆。
空气骤然一凝。
水母阴姬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幽光浮动;东方不败与邀月则是眸光一沉,杀机隐现。
婠婠心头猛地一跳——糟了!
她太清楚自家师父什么脾性了。身为阴葵派掌门,天人境后期的大能,江湖人称“魔门阴后”,祝玉妍向来孤高自许,别说平辈论交,便是对宗师级人物也少有正眼相待。
可问题是……现在站她面前的,可不是寻常角色!
楚云舟一行是什么存在?那是连宋缺这等顶尖巨擘都要掂量三分的恐怖势力!随便拎出一个,都能碾压祝玉妍这种层级!
真要撕破脸,阴葵派在这群人眼里,不过弹指可灭的蝼蚁罢了!
“师父——”婠婠急忙抢上前,一把挽住祝玉妍手臂,声音甜得发腻。
祝玉妍眉头紧锁,正欲斥责,却忽觉手臂被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抓了三下——三重一轻,暗藏警示。
她瞳孔微缩,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婠婠顺势转身,笑吟吟朝楚云舟几人道:“我师父远道而来,有些事还没理清,容我们师徒先说几句体己话。”
楚云舟轻笑颔首,风度从容。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袖袍一甩,目光偏移;邀月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婠婠暗松一口气,拉着祝玉妍快步往后院走。
几步之后,却又蓦然停步,回首望向楚云舟,轻声试探:“那些事……都能说?”
楚云舟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既谈合作,坦诚为先。”
得到允诺,婠婠这才放心,继续引着祝玉妍深入后院。
房门闭合,落栓轻响。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婠婠靠在门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竟渗出细汗。
祝玉妍看在眼里,眉梢一挑,满腹疑惑——这丫头今日怎的这般失态?
不等她开口质问,婠婠已转身坐下,倒了杯清水递过去,神色复杂道:“师父,刚才你差一点,就把整个阴葵派给作没了。”
祝玉妍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婠婠直视她双眼,语气低沉,“你要再那样说话,咱们师徒今晚就得换个名字投胎重来。”
“荒谬!”祝玉妍怒极反笑,“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婠婠不恼,只是静静看着她,直到那股傲气稍稍回落,才缓缓开口,将楚云舟一行的真实身份、过往战绩,以及他们一路行来的种种惊人之举,娓娓道来。
提到不良人和白万山时,祝玉妍猛地抬手打断婠婠,声音陡然沉下:“不可能!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踏出那一步——天人境圆满之后,再进一步踏入神坐境。别说外人,便是我阴葵派历代祖师,也止步于此。”
婠婠嘴角一扬,轻哼道:“若真没有,师父又怎会知道‘神坐境’这三个字?”
一句话,噎得祝玉妍瞬间语塞。
片刻沉默后,婠婠眸光微闪,好奇追问:“说起来,这境界……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祝玉妍缓缓开口:“补天阁深处曾有一卷残本,记载着前人所窥的一丝天机。当年石之轩亲手将那残页交予我看过。”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锁住婠婠:“你确定,那个叫白万山的不良人,真是神坐境?”
婠婠轻叹一声:“东方姐姐、司徒姐姐、月姐姐三人联手,尚且被他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她们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天刀宋缺,可依旧不堪一击——除了神坐境,还能是什么?”
“荒谬。”祝玉妍冷声道,“宋缺已是天人圆满,三花聚顶,天地归元。你说水母阴姬三人不过中期,如何与他比肩?”
婠婠正色道:“因为我亲自感受过。东方姐姐她们给我的压迫感,远超师父您。光是气势碾压,便让我几乎窒息。”
祝玉妍抿唇不语。
下一瞬,体内真元轰然爆发!
一股宛如深渊压顶般的威压骤然席卷而出,直冲婠婠而去。
婠婠身躯一僵,脊背绷成一道弓弦,丹田内真气狂涌,剑意自中庭破关而出,如刃迎风,竭力抗衡这股来自师尊的压迫。
数息之后,祝玉妍收势。
空气骤松,婠婠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
“感觉如何?”祝玉妍淡淡开口。
婠婠闭目回味片刻,神色愈发凝重:“错了……是我低估了。师父与东方姐姐她们之间的差距,恐怕比我想象中还要遥远。”
望着眼前这个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徒弟,祝玉妍心头竟泛起一丝懊悔——这些年为门派奔波,竟忽略了对她的锤炼。
准确地说,是打得不够狠。
但婠婠是她一手带大,知根知底。她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更不会无端夸大。
良久,祝玉妍终于吐出一句,字字沉重:“这么说来,不良人之中,的确藏着神坐境的高手。”
语气低沉,仿佛乌云压城。
宋缺已是大唐武者心中不可逾越的巅峰,如今却有人悄然站在更高之处,藏于暗影,掌控风云。
这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既然白万山是神坐境初期,东方不败三人联手都不是对手,你们为何还能安然无恙?”祝玉妍目光锐利如刃。
婠婠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抹异彩:“因为——还有他在啊。”
“谁?”祝玉妍皱眉。
“楚云舟。”婠婠缓缓道,“他的实力,远在白万山之上。”
祝玉妍冷笑:“哦?一个江湖后生,能强到哪去?”
婠婠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照面。”
“什么照面?”祝玉妍还未反应过来。
可刹那间,她瞳孔猛缩,失声惊问:“你是说……那姓楚的,一个照面,杀了白万山?!”
婠婠摆了摆手:“不是白万山。是不良帅后来派出的四个神坐境高手——修为全都在白万山之上。但他,一出手,四人皆灭。”
空气凝固。
祝玉妍怔在原地,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告诉我……那楚云舟,一个照面,斩了四个神坐境?”
婠婠点头,语气笃定:“没错!”
第658章 阴后试探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祝玉妍便冷声打断:“不可能。你说那楚云舟修为不过天人境后期,与我相仿,再怎么妖孽,也不可能一照面就斩杀四名超越天人境的高手——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见师父神色骤变,近乎失态,婠婠轻叹一声:“我也觉得离谱,可这话我能乱编吗?师父,你信我。”
她将后续之事尽数道出,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雷。
当听到李唐皇室与慈航静斋竟都牵连其中时,祝玉妍眼神微凝,指尖悄然一颤。
待婠婠说完,祝玉妍已沉默良久,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如当初婠婠初闻真相时的模样——心神震荡,思绪翻涌,仿佛脚下大地正在裂开。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若我现在出手试探那楚云舟……你以为如何?”
婠婠瞪大眼,脱口而出:“????”
下一瞬,眼眶忽地泛红,嗓音微颤:“师父……你要抛下婠婠一个人了吗?”
祝玉妍:“……”
盯着徒弟这副装可怜的模样,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没好气道:“别演了,正经点。”
婠婠立刻收起表情,恢复如常,嘴角还带着一丝狡黠的弧度。
“真想试他实力,我可先通个气。要么我开口问,实在不行,司徒姐姐那边也好说话,让她陪你过两招也行。但您可千万别突然动手——万一把人惹毛了,阴葵派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祝玉妍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
这些情报早已超出她的认知边界,甚至触及神坐境那等传说层次。而婠婠不过宗师修为,所言若无实证,谁信?
商议既定,婠婠起身走向院门。
不多时折返,脚步轻悄,来到楚云舟面前,略带犹豫地开口:“那个……我师父,想看看你的实力,能不能……稍微展露一点,让她感知一下?”
楚云舟目光一偏,淡淡扫向远处伫立的祝玉妍。
婠婠立马补救:“要是你不乐意,也可以让司徒姐姐陪她切磋……意思意思就行。”
楚云舟轻笑,语气平和却不容忽视:“无妨。此番我本就有求于阴葵派,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婠婠眸光一亮,喜意浮上眼角,转身朝祝玉妍轻轻颔首。
待她侧身退开,楚云舟站起身,面向祝玉妍,语气淡然:“前辈若准备妥当,尽管开口。”
此前的倨傲与轻视,在婠婠那一番话后早已动摇。此刻祝玉妍虽仍未全信,却也不敢托大。
她缓步退出十余步,直至庭院中央,距楚云舟约五丈之遥。
体内真元悄然运转,周身气机逐渐攀升至巅峰。
“请楚公子赐教。”她沉声道。
话落刹那,楚云舟心念微动。
无形之势,骤然降临!
祝玉妍只觉头顶虚空塌陷,一股浩瀚如渊的压力轰然压下——似有万钧山岳镇于脊背,又如置身怒海狂涛,四面八方皆是滔天巨浪,随时要将她撕碎吞没!
心神剧震,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血液仿佛冻结成冰,顺着经脉倒流全身。
汗毛根根倒竖,冷汗自后颈、额角、掌心疯狂渗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呼吸被死死扼住,胸腔如同被铁箍层层缠绕,空气被尽数榨出,闷痛欲裂,几乎要炸开。
那一瞬,她终于明白——
有些差距,不是境界能弥补的。
连祝玉妍的神志都被碾得涣散,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刀刻般越来越深。
“要死了。”
可就在她意识即将崩塌的刹那,那股如山似海、几乎将她骨髓都压碎的威压,竟骤然抽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压力一退,祝玉妍身子猛地一晃,仿佛从千斤重担下突然松绑,整个人踉跄欲倒。
婠婠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扶住她。
在徒弟搀扶下勉强站定,祝玉妍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吞咽着每一口空气。
看着师父脸色惨如纸灰,婠婠心头轻叹。
这哪是切磋,分明是自寻死路。
足足过了半盏茶功夫,祝玉妍才缓过劲来,用真元传音问出一句:“我撑了多久?五十息?还是百息?”
一向乖巧守礼的婠婠这次没敢哄她,实话实说:“一个眨眼。”
“什么?”祝玉妍瞳孔一缩,“只有一瞬?”
刚才那段时间里,她感觉自己已在死亡边缘挣扎了半个时辰不止!筋脉寸断的痛楚、五脏六腑被挤压的窒息感,全都清晰得刻进魂魄。
可在婠婠口中,这一切,竟然不过是一次眨眼?
婠婠点头:“从你最后一个字落地,到我扶住你,真的就一刹那。而你恢复到现在,已经用了将近半刻钟。”
原本她还好奇,楚云舟到底强到什么地步,竟能单凭气势就镇住白万山那种级别的高手——甚至心里还有点跃跃欲试,想亲自领教一番。
现在?看祝玉妍这副脱了层皮的模样,她连念头都不敢动一下。
连天人境后期的师尊都扛不住一瞬间,解压却花了小半炷香……她要是上去试试,怕是三天都缓不过来。
“差距,竟恐怖如斯?”
祝玉妍眼中浮起一丝惊悸。
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整个过程,她竟没有察觉到楚云舟体内有任何真元波动,也没有精神力外溢的痕迹。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又仿佛……他只是轻轻起了个念头,便将自己拖入地狱走了一遭。
此刻的祝玉妍,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惧意,声音干涩沙哑:“劳烦楚公子稍候片刻。”
楚云舟淡笑回应:“前辈请便。”
祝玉妍微微颔首,拉着婠婠转身退回后院。
房门一关,她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下。
婠婠赶紧提壶续水。
一杯、两杯、三杯……直到第四杯落肚,祝玉妍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体内的阴霾尽数排出。
婠婠一边添水一边小心翼翼问:“师父,现在信了吗?”
祝玉妍苦笑:“鬼门关转了一圈,再不信,就是找死。”
婠婠讶然:“可那只是一瞬间啊,连师父您都吓成这样?”
第659章 师徒密谋借刀杀人
“一瞬间?”祝玉妍摇头,语气凝重,“那一瞬,如同堕入轮回噩梦。仅仅一个气息锁定,便让我直面死亡本质——这种压迫,别说宋缺那个‘天刀’,便是传说中的破碎虚空者,也未必能如此举重若轻。”
说完,她运转真元布下隔音结界,这才沉声问:“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那位楚公子的?”
婠婠不敢隐瞒,当即把话本之事、前往大明国的经历原原本本道出。
末了,祝玉妍盯着她,缓缓开口:“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婠婠轻点下颌,嗓音微沉:“我回大唐后,暗中遣了几个阴葵弟子潜入大明渝水城查探。那边风声紧,只知那楚云舟生得惊为天人,其余底细,几乎一无所获。”
她将零散线索一一道来,祝玉妍静听不语,眉峰却悄然蹙起。
待她说完,祝玉妍眸光一闪,低叹出声:“没想到,大明境内竟藏着这等人物——二十出头,便已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当真骇人。”
她顿了顿,眼底寒芒掠过:“看来那不良人之中,确有神坐境的顶尖高手坐镇。凭此底蕴,若想吞并大唐,不过是翻掌之间。他们隐而不发,必有所图。”
婠婠微微颔首,红唇轻启:“我也这般想。真正令我忌惮的,是李唐与慈航静斋极可能已和不良人暗通款曲。虽不解当年为何不良帅未曾借势剿灭我阴葵派,但如今这股势力重现,对我而言,无异于悬顶之剑。”
这层利害,婠婠看得透,祝玉妍自然更不会漏。
她垂眸思忖片刻,忽而抬眼:“你先前说,那楚公子故意放出杨公宝库的消息,意在引不良帅现身?”
“正是。”婠婠眸光微闪,“他言明,借此机会不仅能肃清我派内潜藏的叛徒,事后还愿分我阴葵三成宝库所得。代价嘛……我们要替他将剩下七成运往大宋。”
祝玉妍眉头一拧:“他们不是大明之人?为何舍近求远,反送大宋?”
婠婠摊手一笑,眸中狡光流转:“我哪敢多问?师父若好奇,不如亲自去问?”
祝玉妍睨她一眼,终究摇头:“罢了,此事无关紧要。”
婠婠轻应一声,笑意更深:“师父英明。”
祝玉妍瞥见她那副俏皮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冷哼一声。
旋即正色道:“既然外头这几人动不得,那便只能顺势而为。杨公宝库三成虽少,但比起那些金银秘典,不良人与不良帅才是心腹大患。若不清除,有这股势力撑腰,慈航静斋与李唐联手压来,我阴葵派寸步难行。”
话锋微转,她眸光骤冷:“刚刚传来密报,梵清惠数日前已从帝踏峰启程,赶赴长安。按行程推算,昨日或今日,便已入城。”
她凝视婠婠,声音压低:“若我们在开启宝库之后设局,可否让梵清惠连同慈航静斋、李唐一干人等,尽数葬身其中?”
婠婠眸光微闪,随即摇头:“师父是想借楚云舟之手,顺水推舟除掉梵清惠?”
“不错。”祝玉妍眸中杀意隐现。
婠婠却轻轻一叹,指尖托腮,神情罕见凝重:“恕我直言,不可。”
“为何?”祝玉妍目光如刃。
婠婠缓缓道:“师父不知其人。东方姐姐、月姐姐已是城府极深之辈,司徒姐姐尚算单纯。可那楚云舟……心智之缜密,手段之狠准,早已超乎常理。”
“这些时日,他步步为营,将不良帅每一步心思尽数预判,无一落空。他布的局,不是棋,是天罗地网。”
她语气微顿,眸中竟闪过一丝忌惮:“在他面前耍心机?我们那点算计,怕是刚起念头,便已被他看穿。若让他察觉我们试图利用他……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又是一声轻叹。
婠婠向来不屑蠢钝之辈,可聪明到这种地步的男人,也着实令人头疼。
每一次对视,都像被剥开一层衣裳,心底那点弯弯绕绕,仿佛全写在他眼底。
随后,婠婠话锋一转,轻声道:“现在咱们只能按兵不动,把希望押在慈航静斋和李唐身上。等进了杨公宝库,梵清惠和师妃暄那帮人自会跳出来挑衅。”
祝玉妍默然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得没错。”
楚云舟的实力,强得超乎她的认知。
那种层次的存在,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灭门之灾。
行事步步如履薄冰,半点马虎不得。
良久,她抬眸看向婠婠,语气沉稳:“这一趟杨公宝库,为师亲自带队进去,你在外面接应。”
婠婠何等聪慧,一听便知师父是想将自己护在后方。
当即摇头,语气坚定:“东方姐姐她们虽强,性子也冷,与您相处难免生分。我若同去,反倒能居中调和,避免冲突升级。”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再说了,师父你向来谋定而后动,既然主动设局引不良帅入瓮,必有万全之策。我们进去,未必有险。”
祝玉妍眉头微蹙。
婠婠继续道:“如今牵扯到不良人、李唐、慈航静斋三方势力,等我们入宝库时,外头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反倒是那家伙坐镇其中,杨公宝库——说不定比外面还安全。”
这话入耳,祝玉妍沉默数息,终是轻叹:“罢了,依你。”
然而下一瞬,她眸光一闪,忽然开口:“东方不败、邀月、怜星、水母阴姬,皆列百晓生百花榜上。你既与她们同行,易容改貌,那位楚公子……恐怕也遮了真颜吧?”
婠婠点头:“他此行只为清算不良帅旧账,无意久留大唐,更不想惹上门阀纷争,所以掩了身份。”
祝玉妍目光微凝,忽而问道:“那位楚公子……生得俊吗?”
婠婠略一思忖,坦然道:“这些年,我还真没见过比他更出众的。”
话音落,祝玉妍眼尾一敛,眸光微眯。
几息后,她淡淡开口:“你……动心了?”
婠婠一怔,下意识张口欲辩。
可就在那一刹那,楚云舟那张清俊如谪仙的面容,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喉间蓦地一涩,反驳的话,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头甚至悄然掠过一丝迟疑: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祝玉妍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哪还能不明白。
第660章 情劫警示
她轻叹一声,语带苍凉:“师父的事,你早该清楚。我阴葵一脉的《天魔大法》,最忌情劫。一旦动情,便如毒根入心,生生扎下,拔不得,断不了。”
“当年石之轩负我,我至今难以释怀,便是因这功法作祟。”
婠婠低声嘟囔:“可那家伙……和石之轩不一样。他这次来,是为东方姐姐她们出头,不是为了权势滔天。而且他行事磊落,不像石之轩那般虚伪无情,应该……不会重蹈覆辙。”
祝玉妍看着她本能维护楚云舟的模样,眉心拧得更深。
婠婠察觉气氛不对,立刻低头,声音渐弱:“再说了……他实力通天,若有他在背后撑腰,我阴葵派立足大唐,谁敢轻视?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这话传入耳中,祝玉妍微微一顿。
身为一派之主,她岂会看不出其中利害?
若能得楚云舟这般强者为援,放眼整个大唐——谁能与之争锋?
若是换作阴葵派旁人,为大局计,祝玉妍未必不会亲自将人送到楚云舟跟前,成全合作也成全布局。
可眼前的婠婠,终究不一样。
虽无血缘,却是自幼带在身侧,朝夕相对。师徒之名,早成了母女之情。她又怎忍看这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为一个“情”字焚心蚀骨,落得半生纠缠、万劫不复?
望着婠婠低垂的眼帘,祝玉妍终是轻叹一声:“你说那楚云舟才貌双绝,或可托付终身,这话不假。可人心难测,表象之下藏着多少暗流,谁说得清?”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别的不论,单说我们阴葵派的《天魔大法》——十八层圆满,需纯阴之体,一丝不染。当年我因石之轩破功,功亏一篑,至今修为仍逊于宋缺、宁道奇半筹。这些代价,你可想明白了?”
“师父怕的不是你不听,而是你听了,却没往心里去。怕你将来也困在这爱恨泥潭里,拔不出来。”
婠婠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师父放心,婠婠不是冲动之人,每一步,都会想清楚。”
嘴上应着,心底却泛起一阵涩意。
她了解楚云舟,远非石之轩那般薄情寡义之徒。若真能与他携手,又何惧重蹈覆辙?祝玉妍的担忧,在她看来,并非无解。
眼下真正棘手的是——如何挤进那人身边,站稳脚跟?
毕竟,楚云舟身旁早已立了两尊门神:东方不败冷如霜雪,邀月傲似孤峰。话不多,眼神却锐利得紧。平日虽客客气气,那份若有若无的戒备,婠婠怎会察觉不到?
见她眉间微蹙,祝玉妍只当她被自己说动,也不再多言,转而淡淡道:“罢了,先过眼前这一关。其余事,等杨公宝库之后再议。”
两人并肩返回内院,步履未停,院中几道气息却悄然波动。
闭目养神的东方不败等人齐齐睁眼,目光如针,扫过祝玉妍,旋即漠然合目。
那股倨傲,藏得极深,却比直面锋芒更令人心悸。
祝玉妍神色不动,心底却已绷紧。她看得明白——这些人,不是好相与的主。
缓步走到楚云舟面前落座,她主动开口,语气谦和:“让楚公子久等了。”
楚云舟一笑,温润如玉:“该是在下叨扰阴后,拖累阴葵派入此纷争才是。”
祝玉妍眼角余光掠过婠婠,略一停顿,随即切入正题:“方才婠婠已将计划告知于我。既决定联手,不知公子对杨公宝库一事,有何安排?”
楚云舟指尖轻叩膝头,语调从容:“很简单。明日,阴后只需将派中存疑之人尽数带入宝库,随我一行人走一圈便是。”
“若途中撞上慈航静斋,或是李唐势力,意图争夺呢?”祝玉妍追问。
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宝库既由我与阴葵派率先发现,归属自然在我方。既然阴后愿与我联手,若有外人敢来犯界——在下,绝不袖手。”
祝玉妍默然数息,才缓缓点头:“也就是说,明日我们只需依公子号令行事即可?”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试探十足。
楚云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轻笑出声。
——好个阴后,不愧是执掌魔门数十载的人物。一句话七分顺从三分刺探,绵里藏针,滴水不漏。婠婠这般玲珑心思,果然有其师之风。
按照祝玉妍的说法,明天进了杨公宝库,她本人乃至整个阴葵派都得听楚云舟号令。若只是自家行动倒也无妨,可一旦撞上慈航静斋、李唐,甚至不良人这三方人马,祝玉妍这般俯首听命的姿态,无疑是在向天下宣告——
阴葵派背后站着的,是楚云舟。
从此以后,阴葵派在大唐做的任何事,外人眼中都有他楚云舟的一份手笔。
说白了,就是借势压人,扯张虎皮当大旗。
最妙的是,祝玉妍方才说得滴水不漏,态度恭敬顺从,让人几乎察觉不出这话里藏着的试探与算计。
若楚云舟当时一口应下,明日真在杨公宝库和慈航静斋、李唐起了冲突,除非他亲口下令,否则祝玉妍大可袖手旁观,把他一人推到风口浪尖去硬扛。
闻言,阴后唇角微扬,轻笑道:“楚公子果然如婠婠所说,心思通透,一点就透。”
楚云舟淡淡一笑,道:“阴后愿意这么想,我也无异议。不过这一次,我的目标不在李唐,也不在慈航静斋。他们若不来招惹,我自然懒得动手;真要不知死活凑上来,那便别怪我不讲情面。阴后觉得如何?”
祝玉妍眸光一闪,怎会听不懂他话中深意?
可以被动反击,但绝不允许她主动挑衅,更不能用言语激化矛盾,把楚云舟拖进和李唐、慈航静斋的正面厮杀里。
她轻轻颔首,语气恭顺:“一切以楚公子为主。”
话音刚落,却忽地一转。
“不过……楚公子先前也说了,此次阴葵派是为配合公子而来。李唐也好,慈航静斋也罢,都是明面上的对手,不足为惧。可那不良人不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此势力一向隐于暗处,所谋甚深。以往从未插手我阴葵派之事,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这一次,因公子之故,我阴葵派等于彻底与不良人撕破脸皮。”
“若公子有把握将不良人连根拔起,那自然最好。李唐与慈航静斋,我阴葵派自会应对。但……”
后面的话未尽,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第661章 祝玉妍摊牌求庇护
楚云舟眸色一沉,直接开口:“阴后是担心,事后遭不良人反扑?”
祝玉妍坦然点头:“不错。”
她神色凝重,缓缓道:“公子应当清楚如今大唐局势。我阴葵派早已如履薄冰,面对李唐与慈航静斋已是强撑应付。若再添一个深不可测的不良人,那就不是‘心腹大患’能形容的了——怕是数百年基业,一朝倾覆。”
“所以,妾身想问一句……”
她抬眼直视楚云舟,语气郑重:
“公子,可有十足把握,将不良人彻底铲除?”
话落之际,婠婠也悄然望来。
这些日子,她心中同样不安,只是未曾像祝玉妍这般直言相问。
不良人底蕴深厚,哪怕不良帅已死,那些神坐境高手因失去天地之力而武道停滞,可剩下大宗师、天人境的强者依旧不容小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元气大伤,不良人的实力仍不逊于北少林这等顶级宗门。
若再加上李唐与慈航静斋,三方夹击,阴葵派根本无力招架。
楚云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良人传承久远,根系盘结,想要连根拔起,耗时耗力,非一日之功。能否将其彻底瓦解……我确实无法断言。”
他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斩掉不良帅。
只要那头领死了,群龙无首,剩下的不良人就算翻出天来,也不过是在大唐境内蹦跶罢了。
而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东奔西走,先窜到大明国,又溜进大宋国。
更关键的是,因着他楚云舟的存在,不良人再也不敢轻易打邀月或东方不败的主意。
至于彻底瓦解整个不良人组织?对楚云舟来说,实在没必要。杀鸡用牛刀,费力不讨好。
祝玉妍眉心微蹙,声音低沉:“若真如此,此次风波过后,我阴葵派又如何自保?谁能担保不良人不会秋后算账?”
楚云舟唇角轻扬,眸光含笑:“阴后心中所想,何不说来听听?”
祝玉妍抬眼直视他,语气从容却不容拒绝:“楚公子不愿暴露身份,情有可原。但杨公宝库一事尘埃落定之后,妾身希望公子能移驾我阴葵派驻地,小住几日。”
话音落下,楚云舟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阴后是铁了心要打出这张底牌了?”
她那点心思,楚云舟岂会看不透?
等杨公宝库的事一结束,阴葵派大可借机将整件事渲染得沸沸扬扬——甚至顺水推舟,把“不良人”这个隐于暗影的势力公之于众。
再以楚云舟现身相助为由头,造势立威。
一旦他跟着她们回阴葵派,哪怕只是露个面、喝杯茶,外界也会立刻认定:楚云舟,就是阴葵派背后的靠山。
届时,四大门阀谁还敢轻举妄动?谁动阴葵派,就等于挑衅他楚云舟。
从此,阴葵派不仅不必畏惧不良人的反扑,连慈航静斋和李唐,也不必再低声下气。
一箭双雕,稳坐钓鱼台。
听出楚云舟语气中的玩味,祝玉妍呼吸微滞,心头一沉。
此前婠婠说楚云舟心思缜密、一眼千层,她还不以为然。
如今亲眼见识,才知此子年少却老辣,洞若观火,半点不留余地。
稍顿片刻,祝玉妍敛神开口,语气缓了几分:“公子慧眼如炬,妾身心思确难遁形。但此事关乎阴葵派存亡,身为门主,不得不谋深远,还望公子体谅。”
“况且这一场戏,公子与随行之人无需露脸,更不必亮明身份。事后风平浪静,也不会引来大唐各方势力窥探。于公子而言,毫无牵连,百利而无一害。”
她说完,静静等着回应。
楚云舟却没急着答话。
他慢条斯理提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吹了口气,浅啜一口,茶香氤氲中才悠悠道:
“阴后这盘棋,打得精妙。可惜——偷换了因果。”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刃:“据在下所知,不良人乃至不良帅,本就与慈航静斋、李唐沆瀣一气。若非此次变故,阴葵派在大唐早已寸步难行。换言之,不良人本就是你们的死敌。”
“这一次,在下替你们除了不良帅,等于砍了敌人一根顶梁柱。功劳不说,至少也算雪中送炭。”
“可到了阴后嘴里,反倒成了‘因我出现,阴葵派才被迫站到不良人对立面’?这锅甩得倒是轻巧。”
一旁的婠婠脸色微黯,指尖悄然收紧。
她之所以迟迟未向楚云舟挑明这些,正是因为心知肚明——这话本就不占理。
阴葵派与慈航静斋斗了数百年,水火不容。而李唐与不良人,偏偏又是慈航静斋的盟友。
立场注定对立,哪需要谁来“制造矛盾”?
楚云舟说得没错。
然而,面对质问,祝玉妍神色不动,反而轻笑一声,从容应对:
“若论偷换概念……怕是公子才更擅长些。”
在婠婠凝视之下,她缓缓起身,衣袂微扬,声如冷泉:
“妾身虽对不良人所知不多,但他们藏锋百年,实力深不可测,远超大唐任何一方势力,却始终匿于暗处,图谋不明——这样的一股力量,你说它不是祸患,谁信?”
“说句不中听的,放眼五国,能与不良人掰手腕的屈指可数。若不良人真动了念头,压下大唐四大门阀、慈航静斋,连同我阴葵派一并吞下,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如今我阴葵派还能活得好好的,恰恰说明——在他们眼里,咱们根本不值一提。”
“正常情况下,不良人根本懒得插手李唐、慈航静斋和我们之间的争斗,权当看戏。”
“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桩事结下梁子,等于在我阴葵派和不良人之间划了一道血痕。事后,楚云舟还能像从前那般装聋作哑?怕是想都别想。”
祝玉妍话音落下,楚云舟唇角笑意非但未减,反而更深了几分,眸光如潭,幽不可测。
“难怪这些年魔门各脉凋零殆尽,唯独阴葵派还能稳坐‘顶级势力’之位。”
他轻声道,“有阴后这等人物执掌大局,哪怕李唐与慈航静斋联手围剿,也休想轻易撬动你半分根基。”
祝玉妍轻轻摇头,语带自嘲:“不过是夹缝里求存罢了。纵然算尽机关,也不过是疲于奔命,哪当得起楚公子这般赞誉?”
第662章 楚云舟爽快应诺
楚云舟却不紧不慢道:“既然此事于我无损,做个顺水人情又有何妨?计划既定,便依阴后所言行事。”
这话一出,祝玉妍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婠婠更是喜形于色,脱口而出:“你答应了?”
楚云舟目光淡淡扫过她俏丽的脸庞,喉间滚出一个低沉的“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事因我而起,阴后思虑周全,我又何必推辞?合作的前提是信任,若连盟友都要防备三分,还谈什么共谋大计?”
祝玉妍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已恢复从容,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既如此,妾身便谢过楚公子成全。”
楚云舟淡然一笑:“既为合作,自然互利共赢。阴后不必言谢。”
祝玉妍颔首,转身欲走:“那妾身这就去安排明日事宜。”
“且慢。”楚云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凝重,“此时外出,恐生变故。若无必要,阴后不妨以传信代步,更为稳妥。”
“妾身明白,多谢提醒。”祝玉妍点头,随即起身,对着楚云舟微微欠身,旋即步入后院。
婠婠紧随其后,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如蝶,脸上仍挂着未散的笑意。
踏入内室,见祝玉妍眉心微蹙,神色凝重,婠婠歪头问道:“师父还在担心什么?”
祝玉妍体内真气缓缓流转,声音低缓如风:“有点。”
顿了顿,她才缓缓道:“他答应得太快了。”
婠婠一愣:“什么意思?”
“刚才对话之中,我说一句,他应一句,毫无迟疑。条理清晰,应对如流,仿佛我每一句话都在他预料之中。”祝玉妍眸光微冷,“这不是巧合,是预判。”
婠婠撇嘴,一屁股坐在椅上,懒洋洋道:“有什么奇怪的?我早说了,这家伙脑子灵得不像人,八成在你来之前就把所有可能都想透了。”
祝玉妍却缓缓摇头:“正因如此,我才更觉蹊跷。”
婠婠挑眉:“可他自己都说了,合作讲的是互利。”
祝玉妍冷笑一声,目光如刃:“合作?那是势均力敌者之间的博弈。而他一人之力,便可覆灭整个大唐格局——这种存在,需要跟我们阴葵派谈合作?”
她眸光渐沉,低语如冰:“在他眼里,李唐也好,慈航静斋也罢,甚至我们阴葵派……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今日结盟,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枚闲子罢了。”
此刻,他们已安然抵达长安,成功将不良人的视线尽数引向杨公宝库。
棋子落定,大局初成。
而楚云舟本身深不可测的实力,便是压在祝玉妍心头最沉的一块石。即便方才他言语模糊、态度不明,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按婠婠所言,此人厌烦琐事,性情慵懒,能躺着绝不站着。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节骨眼上答应配合阴葵派演这场戏?
反常即妖。可偏偏祝玉妍看不透——楚云舟究竟图什么?
见她蹙眉沉思,婠婠撇了撇嘴,语气微怨:“事情因他而起,总不能到最后,反倒让我阴癸派背锅到底,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吧?”
“无家可归……”
四字入耳,祝玉妍眼神一凝,忽然目光落在婠婠身上,若有所思。
“是因为婠婠?”
一旁,见师父仍眉头紧锁,婠婠轻叹一声:“行了师父,别琢磨了。退一万步讲,那家伙真要对我们阴葵派动手,何须绕这么大一圈?以他的手段,翻掌就能灭门,何必费这些周章?”
这话一出,祝玉妍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说得也是……若他真有歹意,根本无需布局,直接出手便是。”
她抬眼望向内院深处,低语如风:“只愿这一局,是福非祸。”
与此同时。
内院之中。
邀月静坐于亭下,感知着后院隐隐传来的真元波动,忽而开口:“以你的脾性,不该无缘无故应下祝玉妍的请求。”
楚云舟执壶斟茶,青瓷杯中热雾袅袅,分别递至邀月、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面前,语气淡然:“其一,这事并不麻烦。不动手,不露脸,顺手为之,无损我分毫,帮便帮了。”
“其二,你们将来一个主政大明,一个执掌大宋,身为一国之君,眼光就不能只盯着境内。他国局势、暗流涌动,皆需未雨绸缪。”
“这大唐无论最终落入谁手,只要阴葵派尚存,日后若有异动,咱们也能多条耳目,消息从不缺路。”
“其三,到底是婠婠的师门。此事因我而起,总不能让人替我扛雷,事后还得靠她们帮我们把杨公宝库里的金银军械运往大宋。于情于理,拉一把,不过分。”
他语速平缓,条理分明。
东方不败听完,唇角微扬:“前两条勉强算理,真正关键的,怕还是第三条吧?”
话音一顿,她直视楚云舟,眸光似笑非笑:“你——看上婠婠了?”
此言一出,不只是邀月神情微动,连旁边闭目调息的怜星都悄然睁开眼,耳朵竖了起来。
楚云舟闻言,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瞎说什么?当我是什么人?”
东方不败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慢悠悠道:“我记得某人写话本时,最爱写那种红衣妖女、魔门魅姬,像婠婠这种,不正是梦中情‘妖’?”
院角,小昭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曲非烟,压低声音:“你说,要是婠婠姐姐以后真跟了公子,公子会不会把这大唐交给她管?”
林诗音略一思索,摇头道:“婠婠性子跳脱,和非烟一样闲不住,未必稀罕当女帝。”
曲非烟耸耸肩:“那还不简单?大唐到手后先让阴后顶着呗,等哪天婠婠想玩了,再接手也不迟。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和千寻轮流坐几天也行啊!反正大明、大宋、大唐三家早晚是一家人,又有公子撑腰,怕啥?”
雪千寻弱弱插了一句:“可姐夫说,当女帝很累,还要学一堆规矩文书……”
曲非烟摆摆手,一脸不在乎:“累就让她一个人顶着嘛,我们图个新鲜过过瘾就行。”
曲非烟几个小姑娘说话虽压低了嗓音,可没用真气封锁声波,在东方不败和楚云舟这等耳目通灵之辈听来,跟贴着耳朵絮叨没两样。
第663章 大唐皇宫密议
那些悄悄话一字不落钻进耳中,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眸光微闪,看向楚云舟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玩味,像是看戏似的,等着他解释。
楚云舟懒得辩,直接翻了个白眼:“话本子你也当真?那玩意儿图个乐呵罢了。”
他当初提笔写故事时,谁能想到婠婠一个魔门妖女,还真会从大唐穿到大明来凑热闹?更别提什么不良人、不良帅这些后续剧情——纯属阴差阳错,剧本自己长腿跑了。
再说了,现在家里头already有个被水母阴姬带歪的怜星,成天不在正经修行,满脑子奇思妙想,净琢磨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新花样。要是再来个婠婠,那还不得彻底翻天?
可他轻飘飘一句“话本”,在东方不败几人眼里,根本站不住脚。
婠婠是谁?百花榜上赫赫有名的绝色佳人,容貌自不必说。出身魔门,却不似祝玉妍那般城府深沉,心思反倒跟曲非烟差不多,天真烂漫得紧。
时间一久,连一向冷若冰霜的东方不败和邀月,对她都不自觉少了些疏离。平日虽不多言语,却也不会再像初见时那般拒人千里。
她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那个最容易日久生情的楚云舟?
毕竟,她们哪一个不是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倾心,一步步靠时间磨出来的感情?谁又能保证,婠婠不会也走上这条路?
更何况——楚云舟不动,婠婠未必不动。而家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水母阴姬,更是随时可能推波助澜。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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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皇宫深处。
宣政殿内,灯火通明。
雕梁画栋间,一盏盏龙凤烛台燃着幽光,映得整座大殿金碧辉煌。可往日百官朝拜的庄严之地,此刻却空荡得吓人,只余下两人静立于九重丹阶之下。
男子年约三十有余,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凛然正气,却又藏着一丝不容冒犯的威煞。一身明黄龙袍加身,绣金蟠龙栩栩如生——整个李唐王朝,敢穿这身衣服的,唯有当今家主,大唐名义上的帝王:李世民。
他身旁立着一名女子,一袭素白长袍,气质出尘。虽已年过四十,风华渐褪,但轮廓依旧能看出昔日倾城之貌。
若是婠婠或祝玉妍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此人正是慈航静斋现任斋主,梵清惠,天人境中期的顶尖高手。
殿内寂静如渊,忽然,“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黑影疾掠而入,落地无声。来人戴着青铜鬼面,身穿暗纹劲服,正是不良人的标志装扮。
他步履未停,直入殿心,声音低沉如铁:“禀报,阴葵派祝玉妍已潜入长安,半个时辰前现身城东据点。另有十三艘花船悄然停泊浐河,经查,皆属阴葵派所有。”
李世民神色一凝,拱手问道:“敢问上使,大帅有何指示?”
面具人目光冰冷,吐字如刀:“大帅有令——明日,全力夺取杨公宝库。”
话音落,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留下。
殿门再次闭合,仿佛从未开启。
只留下李世民站在原地,褐色瞳孔深处,怒意如潮翻涌,却被死死压在眼底——不敢发,也不能发。
待那不良人身影一消失,梵清惠便缓缓转眸,望向李世民,语气沉静却暗藏锋芒:“当年大隋横扫八荒,世人皆以为杨素将战利所得九成献入国库,唯我慈航静斋知晓——他私藏五成,滴水不漏。”
“数十年来,杨素如饕餮吞天,敛财积械,从不外泄。那‘杨公宝库’之中囤积的军械财富,早已远超想象。若陛下能得此库,再配合这些年暗中布局,何愁不能一举压服独孤、宇文、宋家三大门阀,成就大唐一统?”
李世民轻笑一声,眸光微闪:“师太所言极是。大隋虽亡,我李家取而代之,可接手的不过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这些年,论根基,不及独孤家盘根错节;论兵势,难比宇文家虎踞西北;论财力,更逊宋家富可敌国。”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却透出锐气:“但若有杨公宝库在手,军械粮草不愁,财源滚滚而来。再加上慈航静斋运筹帷幄,不良人暗中推波助澜……天下归心,指日可待。”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道寒芒,仿佛已看见山河尽染李唐赤旗,万邦来朝。
一旁梵清惠轻轻颔首,神色凝重:“杨公宝库非同小可,不止金银堆积如山,更有杨素搜罗的奇花异草、秘药灵材。若落入阴葵派之手,凭此资源,其余三家必争相依附。”
她声音微冷:“若是阴葵派倒向宋家,尚可控局;可一旦投靠宇文或独孤,三方联手,战火重燃,大唐江山恐将再度分裂,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李世民忽然抬眼,目光如电:“三年前,朕命大帅请师太寻访和氏璧下落,如今可有线索?”
梵清惠摇头,眉间隐有遗憾:“自上一任魔门邪帝身陨,和氏璧便杳无踪迹,至今近百载。我慈航静斋派遣弟子遍布天下,查遍古籍、踏遍名山,仍无所获。”
李世民轻叹一声,目光悠远:“传说和氏璧聚天地正气,乃帝王之证,得之者得天下。若有此物镇国,大唐气运或将绵延百世。”
随即,他眼神一凛,低声道:“听闻这和氏璧内蕴浩然之力,与魔门邪帝舍利相似,皆藏惊世能量。若能炼化其中力量,甚至胜过邪帝舍利!”
梵清惠点头,语气肃然:“不错。据我斋中典籍记载,邪帝舍利由天外陨石炼成,内蕴历代邪帝毕生真元。因功法同源,真元相融,一旦吸纳,寻常大宗师亦可直破天人圆满。”
“但此物邪性深重——舍利本就染有魔气,历代邪帝又皆心术乖戾,真元之中浸透杀意与癫狂。强行吸收者,终将神智尽失,沦为嗜血凶兽,六亲不认。”
她顿了顿,声调微扬:“而和氏璧则截然相反。相传其生于龙脉之畔,采天地正气而凝,气息中正平和,能自发吸纳天地元气,温养自身。虽不能令人一步登天,却可通经洗脉,一日修行,抵得凡人数月苦修。纵未入天人境,亦可引动天地之势为己用。”
李世民眸光骤亮:“难怪不良帅执着寻找和氏璧……莫非他也想借此破境?”
第664章 和氏璧现世
梵清惠淡淡道:“大帅其人,早在先师圆寂前便已存在,功力深不可测,行止如云中龙,见首不见尾。他图谋何事,贫尼不敢妄断。”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而低声问道:“若有人能同时掌控邪帝舍利与和氏璧,以和氏璧的至善之力净化舍利中的魔性……是否便可毫无反噬地吸收全部真元,真正登临绝巅?”
或许是没料到李世民的思路如此天马行空,梵清惠微微一怔,目光轻闪地瞥了他一眼。
但念及他的身份,她依旧沉声回应:“理论上可行,却极凶险。邪帝舍利蕴邪能,和氏璧藏正气,二者若同时引入体内,正邪交冲——轻则经脉逆行,重则寸寸崩裂。”
李世民眸光微凝,追问道:“若有人能驾驭二者呢?”
梵清惠摇头,语气淡漠:“前无古人,贫尼无法断言。”
闻言,李世民眼底掠过一丝幽芒,似有所思。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梵清惠,语气不经意般问道:“师仙子……可与师太同来长安?”
他对师妃暄的牵挂,朝野皆知。此刻提及,梵清惠也不意外,只轻轻颔首:“来了。不过妃萱近日临近突破,三日前入城便已闭关潜修。”
顿了顿,她补充道:“若明日破境成功,杨公宝库开启之日,陛下自可见她。”
可话音未落,李世民却忽然摇头,声音低沉:“明日,朕恐怕不会亲赴杨公宝库。”
梵清惠眉梢微动,眼中浮起讶色:“陛下不进?”
“宇文家这几日动作频频。”李世民轻叹,“矿山大肆开采,动静异常,朕怀疑其另有图谋。此事需尽快处置。明日,朕会命李靖率军,携我李家两位天人长老进入宝库,代朕行事。”
梵清惠略一沉吟,点头应下:“也好。”
她心知肚明——李世民虽贵为帝王,修为却仅止于先天后期。这般实力,踏入宝库非但无益,反成累赘。面对祝玉妍之流,稍有不慎,还需旁人分神护持。
有唐军精锐与天人高手压阵,足矣。
至于皇帝本人,不来,反倒是safest的选择。
正欲作罢,李世民忽而话锋一转:“对了,杨公宝库隐秘非常,连李靖数年搜寻都无所获。阴葵派却突然得悉其所在……怕是因那几日与婠婠同行之人。”
他目光微敛,低声问:“师太可查过那几人底细?”
梵清惠静默片刻,缓缓摇头:“据阴葵派传讯,婠婠当时已易容改扮,其同伴想必也做了遮掩,身份难辨。”
李世民神色微沉:“据朕所知,这几日除慈航静斋外,连李靖也暗中派人盯梢他们。能让大帅亲自关注的人物,绝非泛泛之辈。”
他抬眼,语气郑重:“明日入库前,还请师太向上使请示,该如何应对那几人。若贸然伤之,恐惹大帅不满。”
梵清惠眸光微动,郑重颔首:“多谢陛下提点,贫尼记下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梵清惠便起身告辞,退出宣政殿。
殿门闭合的刹那,李世民脸上温润笑意瞬间褪尽,眼神冷得如同寒潭深水。
他缓步踱至龙椅,站定,伸手在御案下方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龙椅底座暗格悄然弹开。
霎时间,一抹幽绿光芒如雾般升腾而起,将整张龙椅映得森然诡谲,连带着李世民的脸也泛出青碧之色。
那光源,赫然是一枚通体由深绿古玉雕琢而成的玉玺。
玉质浑厚,泛着千年沉淀的冷光。底座纹路繁复交错,似甲骨铭文,又似道门符箓,晦涩难解。上方盘踞一条青龙,龙身蜷曲,龙头昂扬,似欲破玉而出,直上九霄。
更奇的是,玉玺内部竟流转着淡淡荧光,宛若活物呼吸,无需灯火,自生辉芒。
若是梵清惠尚未离去,一眼便能认出——
此物,正是传说中失落百年的圣皇玉玺。
赫然现身的,正是不良人与慈航静斋苦寻多年无果的——和氏璧。
指尖一翻,玉璧轻转,底座上“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文幽幽浮现。李世民眸光微敛,眼缝中掠过一丝锋芒。
真龙本该腾跃九霄,纵横八荒。
可总有人妄图以凡铁锁蛟,妄图将天命钉死在庙堂之上。
“明日入杨公宝库,趁慈航静斋与阴葵派暗流交锋之际,借这和氏璧先一步夺下邪帝舍利。”
“待两件至宝齐聚,假以时日,朕未必不能踏破天人之限。”
念头一起,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个戴面具的身影——不良帅。
刹那间,一抹寒意自瞳孔深处炸开,森冷如霜。
旋即,他将和氏璧重新封入暗格,再取出另一卷密档,指节在羊皮上轻轻一叩。
暮色四合,昼夜交替之际,长安城一角古寺悄然亮起盏盏油灯。
昏黄火光随风摇曳,院中佛像影影绰绰,仿佛活了过来,低眉含笑,又似冷眼旁观人间诡谲。
不良帅负手立于佛前,目光淡淡扫过金身,却如同打量街边孩童手中把玩的泥偶,毫无敬意。
忽而,风起一线,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于其后。
正是曾潜入皇宫、被李世民与梵清惠尊为“上使”的那名不良人。
“大帅,一切已部署完毕。”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却不带半分迟疑。
不良帅抬了抬手,动作轻描淡写。
那人起身,继续禀报:“据宫内眼线传讯,李世民已于昨夜依大帅所留线索取得和氏璧。且他安插在鲁妙子身边的细作,趁其弥留之际以迷心烟套出真相——邪王石之轩与邪帝舍利,皆藏于杨公宝库之中。”
“半个时辰前,梵清惠离宫即刻传信属下,称李世民特意探问和氏璧与邪帝舍利之事,甚至直言询问舍利功效……她已有怀疑,认为李世民已得玉璧。”
话音未落,面具之下忽然溢出一声沙哑冷笑。
“呵……想借和氏璧镇运,融邪帝舍利破关,暗中冲境?胃口不小。”
顿了顿,语气愈发阴沉:“不过本帅倒是没料到,那邪帝舍利竟真在杨公宝库。这么说来,石之轩也躲在里面……倒是热闹起来了。”
身旁的不良人略一迟疑,低声问道:“若李世民真得了舍利,实力暴涨,将来生出反意,恐难掌控。”
第665章 月色下的心事
“反意?”不良帅嗤笑一声,声音如锈刀刮骨,“一个帝王,若连造反的心都没有,连傀儡都不配当。本帅要的,就是他野心越燃越旺,欲望层层堆叠。”
“至于反抗?”
他缓缓抬头,眼中寒光暴绽:
“再华丽的提线木偶,终究是线牵着走。哪怕他集齐双宝,十年后踏入神坐之境,在本帅眼里——也不过蝼蚁撼树,徒增笑料。”
语毕,袖袍一拂,冷冷下令:
“李世民不必管他。待进入宝库,你们伺机逼楚云舟几人出手,本帅倒要看看,袁天罡到底派了什么人藏在暗处演戏。”
头颅微偏,视线如刀刺向大秦方向,杀意凝成实质。
“李淳风……是你先撕破脸的,别怪本帅斩尽旧情。”
夜深,月朗星稀。
或许是因祝玉妍突然出现在身边,气氛微妙,东方不败几女今晚并未如往常般,在沐浴前给曲非烟等人加训一场。
反倒是在洗漱之后,几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嘻嘻哈哈玩起了“狼人杀”。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唯有角落一人,默默坐着,眼巴巴望着她们嬉闹——
世间最煎熬的事,莫过于一群人玩得火热,而你,被彻底排除在外。
月色如练,琴音袅袅。
此刻的婠婠斜倚窗畔,听着曲非烟几人清歌婉转,眉梢却染了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夜风拂过她的发尾,轻轻扬起,像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屋内烛火摇曳,祝玉妍抬眸望她一眼,声音淡淡:“想出去玩便去,不必在这儿陪我。”
婠婠闻言转身,唇角微扬,乖巧中透着娇俏:“师父难得见上一面,今夜自然要多黏着些。”
她莲步轻移,在祝玉妍身侧坐下,眼波流转,笑得像个偷了蜜的小狐狸。
祝玉妍心底轻哂。她虽有个亲生女儿单美仙,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反倒是这个徒弟,从小看到大,早已把半生冷情都化作了偏执的疼宠。
此刻灯火映在婠婠脸上,肤光胜雪,眸若点漆。可祝玉妍一眼就看出——那双眼里,悄悄藏了个人影。
楚云舟。
她心头微动,忽然有种错觉: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婠婠起身替她换了杯热茶,动作利落,忽而低声问:“明日进杨公宝库,您打算怎么揪出阴葵派里的内鬼?”
祝玉妍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沉稳:“若真那么容易查,那人还能潜伏至今?这事我自有手段,等出发时你自会明白。”
话锋一转,她目光落在婠婠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才离开月余,你竟已踏入宗师后期?可是得了什么机缘?”
婠婠毫不隐瞒,眨了眨眼:“还不是那个家伙,让百晓阁传信,让我给他当向导,报酬是一瓶能洗髓伐骨的药酒。我靠着它,一口气从宗师中期冲到了后期。”
“药酒?”祝玉妍眉梢一挑,伸手按在婠婠腕间,真元如丝探入经脉。
婠婠笑着安抚:“师父放心,那药酒纯粹无比,丹毒几乎为零,根基稳得很。”
片刻后,祝玉妍收手,点头确认:“真气绵长醇厚,确实无碍。”
婠婠忽而眼睛一亮:“对了!师父如今已是天人后期,若那家伙也肯赐一瓶药酒,助您踏入圆满之境,未必不能冲击神坐!”
祝玉妍却摇头轻叹:“我和那楚公子不过泛泛之交,连面都没见过几回。阴葵派自己都没有这等逆天灵物,他岂会轻易赠我?”
顿了顿,她语气转沉:“更何况……你说的‘天地之力崩坏’一事我也知晓。如今武道之路近乎断绝,神坐境成了奢望。至于那‘假丹之法’……”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头,一声叹息重若千钧。
婠婠当然知道她顾虑什么——假丹入神坐,看似登顶,实则沦为傀儡,终身受制于人。这对骄傲如祝玉妍者而言,比死还难接受。
沉默片刻,婠婠托着腮帮子,忽然灵光一闪:“要不然……我去问问那家伙?他连走火入魔都能随手治好,说不定有法子解决《天魔大法》卡在第十七层的死局?”
祝玉妍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胡闹!《天魔大法》千年无人破第十八层,是你一句话就能解的?”
婠婠不服气地鼓起脸颊,双手捧脸,手肘撑桌,眼珠滴溜一转:“谁知道呢?非烟都说那家伙邪门得很,医术通神。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祝玉妍懒得接话,只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窗外,歌声未歇。
屋内,心思暗涌。
与此同时。
内院之中,水母阴姬忽然侧首,眸光流转地看向楚云舟:“看来,你被小瞧了。”
这话一出,楚云舟沉默片刻,随即就懂了。
他斜眼瞥她,语气带刺:“人家师徒私语,你凑什么热闹?偷听还偷得理直气壮了?”
水母阴姬轻笑,指尖微动,真元如纱般铺开,将四周尽数封锁,这才悠悠道:“不熟的人,多防一步不吃亏。”
顿了顿,她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盯住东方不败与邀月:“两位姐姐心里,不也打着同样的算盘?”
话音未落,曲非烟猛然睁眼,恍然大悟:“哦——原来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也在暗中窥探!”
刹那间,两道冷得能结出霜的目光齐刷刷扫来。
东方不败眼神如刀,邀月更是静若寒潭,连风都凝住了。
曲非烟脖子一缩,脸僵成石像,默默低头:“……行吧,每次背锅的都是我。”
东方不败冷冷睨了她一眼,旋即转向水母阴姬,嗓音如冰刃出鞘:“司徒说得没错。祝玉妍此人从未露面,如今又牵扯到不良帅,谨慎点没坏处。”
一旁邀月淡淡应了一声:“嗯。”
三人竟在此事上达成一致,楚云舟心中微哂。但他也明白她们的顾虑——无非是怕阴葵派早已染指不良人势力,暗藏祸心。
怜星眨眨眼,好奇追问:“姐夫,刚才婠婠和那祝玉妍争执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水母阴姬率先开口:“这事婠婠提过。阴葵派的《天魔大法》需纯阴之体方可登峰造极。一旦破身,功力停滞不说,往后修行之路基本就断了。”
“啊?”怜星一怔,“那这问题,姐夫你能治吗?”
第666章 深夜迷魂局
楚云舟靠在椅上,慢条斯理道:“《天魔大法》是专为女子所创的顶尖武学。凡是这类功法,必然涉及元阴一事。”
见几女面露茫然,他继续道:“人在母胎时,体内本有一口先天之气。出生之后,这股气便随性别转化——男为元阳,女为元阴,皆是生命根基。”
“某些高深武学,比如要求童子身或纯阴体,正是因为依赖这股精气。譬如大宋全真教王重阳的《先天功》,修炼时需以元阳为引,疏通经脉,锤炼真元。”
“若在大圆满前泄了元阳,《先天功》便再难圆满。同理,《天魔大法》也离不开元阴之气——它是突破极限的关键钥匙。”
曲非烟听得入神,脱口问:“那……公子你有办法补回去吗?”
楚云舟神色不动:“凡属体内失衡,皆可归为病症。既然是病,就有解法。帮阴后重聚元阴,谈不上多难。”
“怎么弄?”曲非烟追着问。
“针灸、汤药,或是以特殊手法温养经脉,慢慢恢复。”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吃饭喝水,“小事一桩,不必纠结。等明日事了,若祝玉妍愿意配合,配副方子,调理几日就能起效。”
众人闻言,水母阴姬才缓缓收起护持四周的真元,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夜色深沉。
庭院寂静。
而此刻,作为狼人阵营唯一存活且最终胜出的楚云舟,正懒洋洋靠在栏边。
从头到尾都以为他是队友的曲非烟,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最后一张牌甩在桌上,嘴角抽了抽。
又一次被智商碾压,婠婠只觉得脑壳发胀。
“怎么开局就没把公子投出去?”曲非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婠婠坐在后院房间的床沿,撇了撇嘴,低声吐槽:“又菜又爱玩,演得都快写脸上了,还看不出那家伙是狼人?”
心里默默给曲非烟的脑子点了根蜡,婠婠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床上盘膝闭目的祝玉妍身上。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缭绕在祝玉妍周身的真元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尽数归入体内。下一瞬,她身子一软,整个人歪倒在床上,毫无征兆地昏了过去。
婠婠瞳孔一缩,心跳骤停半拍——这动静来得太突然,连她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猛地回神,体内真气已轰然运转,身形一闪便挡在祝玉妍身前,脊背绷紧如弓,双眼扫视四周,杀意隐现。
“敌袭?!”
手刚抬起,准备探脉,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门口站着的,竟是水母阴姬。
婠婠愣住,眼神瞬间从戒备转为错愕。
水母阴姬缓步进门,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该休息了。”
婠婠一怔,旋即懂了。
她回头看了眼床上人事不省的祝玉妍,再看向水母阴姬,声音里带着点不可置信:“所以我师父……是被楚云舟下药了?”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云舟下的毒,得睡到辰时末。”
“我就知道。”婠婠翻了个白眼,满脸“果然如此”的嫌弃。
之前她还在纳闷——有楚云舟坐镇,谁敢悄无声息摸进院子动手?除非……动手的人就是他本人。
可念头一转,她忽然反应过来,指尖一抬,指着自己:“等等!既然是下毒,怎么就我师父中招,我一点事没有?”
水母阴姬神色坦然:“你才宗师境,那种毒给你用太浪费。点个穴,更高效。”
婠婠:“……”
脸色当场黑成锅底。
合着她修为不够,连当毒药目标的资格都没有?
她咬牙切齿:“所以我是不配中毒是吧?”
水母阴姬轻笑:“要不我现在让云舟给你加个套餐?顺便体验一把五脏焚心的感觉?”
婠婠沉默三秒,长叹一口气:“算了,还是点穴吧……熟门熟路,睡得踏实。”
比起莫名其妙吃一口毒,她宁可被人戳一下后颈——好歹这是日常操作,阴葵派传统项目,童叟无欺。
水母阴姬忍俊不禁:“赶紧把你师父摆正,盖好被子。夜里凉,别让她着了寒气。”
“哦。”婠婠应了一声,上前扶正祝玉妍,动作轻柔地拉过薄被,仔细掖好边角。
等一切收拾妥当,水母阴姬才问:“你是和你师父一起睡,还是另开一间?”
婠婠看了眼祝玉妍沉睡的脸,思忖片刻,低声道:“算了。这些年她在派里操心太多,难得清净一回,让她好好睡。我去别的屋子。”
水母阴姬点头,未多言,领着她穿过回廊,进了隔壁一间空房。
婠婠躺上床,扯过被子盖住身子,闭眼道:“行了,动手吧。”
话音未落,后颈耳后突地一麻——熟悉的力道,精准的穴位,直接断电。
几息之后,烛火熄灭,房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婠婠绵长均匀的呼吸,在晨光未至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次日,辰时末。
祝玉妍推门而出,眉心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祝玉妍记得一清二楚,昨晚她明明还在房中打坐修行,气息平稳、心神凝聚,怎么转眼间就毫无征兆地沉沉睡去?
这不对劲。
绝不可能是走火入魔,更不像自然入眠——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便彻底失去意识,仿佛被人从背后一刀斩断了神志。
正疑惑间,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婠婠揉着眼角,披着外衫慢悠悠踱步而出,发丝微乱,眸光朦胧,像只刚睡醒的小狐狸。
祝玉妍目光一凝,当即开口:“昨夜出了什么事?”
婠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回道:“哦,那家伙给你下药了,迷晕的。”
“下药?”
祝玉妍瞳孔微缩,寒意骤起。
婠婠点头,语气轻快得近乎无辜:“嗯,还是我给你盖的被子呢,怕你着凉。”
看着徒儿嘴角那抹浅笑,祝玉妍心头猛地一跳——亲徒弟为了情郎,竟帮着给师父下毒?
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深思,婠婠已歪头软语:“师父昨晚睡得可好?”
声音娇糯,却像一根细针扎进脑海。祝玉妍压下杂念,眉峰紧锁:“说清楚,他为何突施毒手?你又怎会知情?”
见师父神色肃然,婠婠也不敢再吊儿郎当,收起嬉笑,将楚云舟家中每夜点穴迷晕众人的怪事一五一十道出。
听完,祝玉妍眉头越皱越深。
第667章 祝玉妍设局抓内奸
“每晚歇息前,都要把人弄晕?”她冷声低语,“荒唐!这是什么邪门规矩?”
婠婠叹了口气:“别说我了,非烟她们到现在也一头雾水。”
她歪着脑袋,指尖点唇:“我起初还猜……是不是那几人回房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咱们听见动静?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啊,各自屋子隔得老远,除非他们拆房子,不然哪能吵得着我们?”
话落,她又陷入熟悉的思维死局——绕来绕去,始终解不开这个谜。
祝玉妍听着,也跟着推演片刻,可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半晌,她眸光一闪,再度逼问:“既然是下药迷人,为何唯独为师中招,你却安然无恙?”
这一问出口,婠婠脸色顿时一僵,眼神闪躲,支吾难言。
祝玉妍岂容她搪塞?冷声催促:“如实讲来。”
婠婠咬了咬唇,终是幽幽开口:“司徒姐姐说……我修为太弱,用那珍贵迷药在我身上,纯属浪费。”
祝玉妍:“……”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她本已做好心理准备——婠婠参与下毒、暗中背叛、甚至与楚云舟串通……种种可能皆在预料之中。
可万万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简单粗暴——
不是不毒你,是你不够格被毒。
望着眼前一脸委屈、仿佛受尽冷落的婠婠,祝玉妍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心疼徒弟,还是该为自己竟成唯一重点关照对象而感到羞愤。
但无论如何,既然确认是楚云舟动手,且并无恶意图谋,她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绪,她带着婠婠缓步走向内院。
辰时末刻。
祝玉妍立于庭院中央,闭目凝神,体内真元如溪流般缓缓运转,周身气机沉稳如渊。
婠婠则坐在假山之上,赤足轻晃,脚踝铃铛叮当作响。手中拈着一朵野花,一片片摘下花瓣,随手抛散,像是在卜算什么心事。
即便易容遮面,容貌平平,可那一举一动间的灵动妖冶,依旧掩不住半分。
倏然,一阵脚步声自后院传来。
祝玉妍睫毛微颤,婠婠也蓦然抬眸。
只见楚云舟携几女缓步而出,晨光洒肩,衣袂微动。
婠婠眼中instantly亮起星光,嘴角扬起,身形一跃,如燕投林,从假山上翩然落下,直奔那人而去。
几息之间,楚云舟一行人已踏步而来。
祝玉妍轻颔螓首,唇角微扬:“楚公子。”
“玉妍姑娘。”楚云舟含笑回应,眸光温润如初。
面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祝玉妍心头微顿。昨夜那迷药之辱,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不是她大度,而是清醒。
实力悬殊之下,死揪不放的下场,从来只有血淋淋的教训。只要确定此人并无杀心,些许隐秘,她也懒得刨根问底。
见她默然不语,楚云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
“走吧,有人怕是等得坐立难安了。”
话音未落,祝玉妍却忽地抬手:“且慢。”
众人目光齐刷落下,她周身真元悄然铺展,声音压低:“启程在即,敢问楚公子,可否先行告知杨公宝库确切位置?也好让我顺藤摸瓜,揪出阴葵派中的内鬼。”
楚云舟眸光一转,略一思忖,便已了然。
他薄唇轻启:“长安东南,昭国坊,无漏寺。”
“无漏寺?”
东方不败、婠婠等人皆是一怔,眸中惊疑交错。
曲非烟眨眨眼,恍然道:“怪不得前日公子带我们绕去那边闲逛,原来早就在踩点!”
楚云舟淡淡一笑,继而开口:“地点已说,阴后若有安排,我等可再候片刻——半个时辰,够吗?”
此言一出,祝玉妍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足够。”她缓缓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楚公子心思通透,妾身心服。”
夸罢,她转身看向婠婠:“你留此照应,为师去去就回。”
婠婠乖巧应下,指尖轻轻一翘,似有春风拂面。
待祝玉妍身影远去,小昭身旁的雪千寻忍不住低声嘀咕:“要抓奸细,为何先问姐夫宝库位置?这……不太对劲吧?”
不止她不解,怜星、林诗音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唯有东方不败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很简单——不良人、慈航静斋、李唐三方至今不知宝库所在。既如此,想查内奸,只需设局。”
她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锋利:“将不同假消息分别透露给怀疑之人,每人所知之地各不相同。之后,哪一处引来外敌探查,谁就是泄密者。”
众人闻言,豁然开朗。
曲非烟稍一思索,又皱眉道:“可若内奸不止一个呢?万一多人同时传信,岂不打草惊蛇?”
“所以,”东方不败眸光一凝,“祝玉妍必已暗中布下眼线,盯死每一个被试探的人。谁悄悄递出消息,谁就露了马脚。”
婠婠抿嘴一笑,甜得像滴了蜜:“东方姐姐当真聪慧,一眼就看穿我师父的布局。”
邀月冷哼一声,寒声道:“她那番话几乎明示了计策,连瞎子都能听出来,有何好夸?”
话落,她冷冷扫了东方不败一眼,眼底尽是不屑。
东方不败神色不动,只轻飘飘回了一句:“蠢人总觉得自己最聪明,不然怎么活得这么心安理得?”
两女目光交击,刹那间似有雷霆炸裂,无声对峙中杀机暗涌。
这般场面,别说水母阴姬等人早已见怪不怪,就连婠婠都习以为常地翻了个白眼。
百余息后,院门轻响。
祝玉妍翩然归来,衣袂未乱,眸光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坐到楚云舟身边时,祝玉妍闲来无事,忽然开口:“等会儿进了杨公宝库,若真如楚公子所说,不良帅混在不良人、慈航静斋或李唐的人里头——那你又怎么认得出,谁才是他?”
这话一出,不只是她,连东方不败、水母阴姬几女也都看了过来,眼底透着几分好奇。
楚云舟神色未动,慢条斯理道:“此前我遇上的那些不良人校尉,身上都带着一枚丹药,唤作尸僵续命丹。以百种奇药炼成,服下后两个时辰内战力暴涨,毒物难侵。”
“每个校尉手里,应该都有一枚。”
第668章 一脚踏碎无漏寺
婠婠皱眉:“这名字听着就瘆得慌……九转石髓花?那不是极冷门的药材吗?听说只能炼两种丹?”
楚云舟轻笑:“没错。一是百尸修罗丹,二是尸僵续命丹。至于前者——”他顿了顿,眸光微沉,“那才是真正逆天改命的东西。”
众人屏息。
“吃下去,寿元暴增千年,修为连破三境。”
“嘶——”
曲非烟倒抽一口冷气,婠婠瞳孔一缩,就连向来波澜不惊的东方不败,眼神也陡然锐利起来。
可邀月却冷冷吐出两个字:“代价。”
楚云舟侧目,多看了她一眼——反应倒是快。
“经脉不损,骨骼不折,五脏六腑完好如初。”他缓缓道,“但体表腐烂,骨肉外露,形如恶鬼,夜不能寐,味觉尽失,情欲全无。一分似人,九分是魔。”
“还得靠饮血维生,每隔一段时日就得补气血——活脱脱一个靠血活着的修罗。”
曲非烟当场打了个寒颤,浑身发毛。这种存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东方不败眯起眼:“既然两种丹药共用主药……它们之间,莫非有捷径关联?”
“聪明。”楚云舟点头,“正常炼制尸僵续命丹,百味灵药缺一不可,成丹极难。但若走捷径——只需取服用过百尸修罗丹之人的鲜血为主料,再配十几味寻常药草,便可批量制成。”
水母阴姬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不良帅自己,吃了百尸修罗丹?”
“正是。”楚云舟眸色幽深,“起初我也以为是常规炼制,直到发现几乎每个校尉都有这枚丹——太过反常。能提供这种鲜血的,只可能是服用了百尸修罗丹的人。”
“而那个人,极大概率就是不良帅本人。”
他语气一转,低而笃定:“所以,只要进库之后,用一点特殊药引试探,立刻就能揪出他的真身。”
祝玉妍沉吟片刻,忽而一笑:“万一你猜错了呢?他根本没吃那劳什子修罗丹?”
楚云舟抬眸,淡淡扫她一眼:“就算猜错——方法照旧管用。到时候,阴后自会明白。”
眼看楚云舟闭口不提,祝玉妍眉心微蹙,但转瞬便敛去异色,唇角轻扬,笑意温婉。
“既然楚公子早已成竹在胸,妾身唯有静候佳音了。”
楚云舟淡淡一笑,抬手将肩头酣睡的花花捞下,轻轻搁在膝上,指尖揉过它蓬松的毛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拨弄一缕春风。
小家伙哼唧两声,蜷得更紧,睡得愈发香甜。
一炷香后,一名四十出头的阴葵派弟子疾步穿院而来,落地无声,单膝跪地。
“弟子参见门主。”
祝玉妍指尖轻抬,声音淡如烟:“起身回话。”
那人站定,神色迟疑地扫了楚云舟一眼。
祝玉妍眸光微动,语气却依旧平缓:“有话直说。”
“是。”那弟子低头,“据沿途眼线回报,十三位长老中,白长老、杜长老、邱长老三人,已在途中暗通消息。”
话音未落,祝玉妍脸色骤冷,眸底寒光一闪。
婠婠眉头紧锁,低声道:“竟有三人……其中还有杜长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人入派比师父还早两年,一向深得信任,连我都从未起过疑心。可若真是他……难怪这些年我们稍有动作,慈航静斋总能抢先一步。”
她冷笑一声,眼里浮起讥诮:“原来一直有个‘自己人’在背后通风报信。”
祝玉妍深吸一口气,冷声下令:“传令下去,命所有人于长安东南昭国坊无漏寺门前待命。途中——把那三个叛徒,就地解决。”
“弟子遵命!”
人影一闪,迅速退去。
祝玉妍转头望向楚云舟,语气温和了几分:“让楚公子久等,失礼了。”
楚云舟摇着折扇,笑意从容:“区区片刻,何足挂齿。”
说着,他缓缓起身,衣摆轻扬。
其余几人见状,也相继站起,尾随而出。
一行人刚踏出院门,街巷间那几道隐匿的视线便如针般刺来。
楚云舟脚步未停,东方不败几女亦神色如常,仿佛未曾察觉。
祝玉妍眸光微闪,虽感知到那些窥探,却并未出手——既然楚云舟不动,她也不愿轻启风波。
从院子到昭国坊,不过几步之遥。众人缓步而行,一炷香未尽,已抵无漏寺外。
寺门前,十道身影肃立等候,皆是阴葵派中经得起考验的老牌长老,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楚云舟等人步入寺内,却发现大殿空荡,佛前无香,僧影全无。
怜星一愣:“咦?那道信和尚,两日前还在,怎么今日反倒不见踪影?”
邀月眉头一拧:“不在,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怜星先是一怔,旋即恍然:“你是说……他这时候恰好离开,八成是跟慈航静斋、李唐的人碰头去了?”
她忍不住轻叹:“还是姐夫思虑周全,提前布下这一步棋,如今正好用上。”
楚云舟轻摇折扇,语声悠然:“机会,从不眷顾临时抱佛脚之人。真正的胜局,早在风雨未至时便已埋下伏笔。”
随着他折扇轻展,一股若有若无的凉风拂过,纵使几步之外的长老们,竟也似被那风掠过面颊,心头莫名一凛。
目光一转,婠婠环视四周,眉梢微挑:“这无漏寺地方不大不小,可杨公宝库的入口到底藏在哪?”
话音未落,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他不语,体内真元骤然奔涌如潮,右脚猛然抬起,重重一踏!
轰——!
地面猛地一震,仿佛地脉都被踩裂。裂缝如蛇疾走,自楚云舟脚下暴起,瞬间蔓延至佛堂门前,轰然炸开!
砖石塌陷,尘烟腾起,一个近丈宽的黑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幽深向下,直通地底。
洞下,是一方广阔得吓人的天然岩窟。
“喏,进。”楚云舟淡淡开口,语气像在说“门开了”。
他压根懒得找什么机关暗道——既然知道宝库就在无漏寺正下方,还费那劲干嘛?一脚踏碎大地,入口自然现成。
东方不败看着那被硬生生砸出来的洞口,嘴角微微抽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嗖嗖嗖——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机括声从洞底传来。
第669章 九道死路藏杀机
林诗音眸光一凝:“宝库里……有机关?”
楚云舟神色不动:“藏宝重地,没点杀招才奇怪。”
说完却不急着下去,反而负手而立,静静等了十息。
几女面面相觑,不解其意。入口都开了,为何还站着不动?
就在疑惑渐起之际,楚云舟忽然抬步:“走。”
一步踏出,身影已跃入黑洞。其余人紧随其后,纷纷纵身而下。
四丈高度转瞬即过。按理说地下深处该是漆黑如墨,可落地之后,眼前却并不昏沉。
抬头一看,岩壁之上,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幽光流转,照得整个洞窟朦朦胧胧,却足够视物清晰。
这山洞之大,目测足有三十丈方圆,远超寻常地室。洞内怪石交错,钟乳倒垂,更有数根粗壮无比的天然石柱贯通上下,撑起整片穹顶。
若非这些石柱镇地,只怕这座无漏寺早就在岁月中塌成了废墟。
曲非烟落地后忍不住低呼:“这才只是个入口山洞,居然这么大?”
水母阴姬目光扫过墙上的明珠,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用夜明珠照明?杨素真是豪到骨子里了。”
每一颗珠子都价值千金,如今却被随手镶在墙上当灯使,这份气派,简直奢侈得离谱。
祝玉妍轻声道:“当年大隋旁有个新罗国,以夜明珠为圣物,百年积累,珍藏无数。最大一颗据说如银盘般耀眼。”
“后来新罗被杨素所灭,这些明珠……怕就是那时收来的战利品。”
她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邀月忽然眼神微敛,眸光如刃,悄然扫过四周岩壁。
她察觉到了——那些明珠的排列,并非随意镶嵌。
今日暂更一章,先理清杨公宝库内的剧情走向。
山洞幽深,冷光微闪。邀月眸光一扫,只见岩壁之上密密麻麻钉着箭矢,根根入石过半,寒芒未褪——方才那阵机括爆响,正是这些杀器骤然激发的余韵。
她五指微曲,真气凝于掌心,轻轻一引。一根断在岩缝中的铁箭应声脱出,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入她手中。
指尖刚触箭杆,她眉梢微动:“精铁所铸。”
东方不败闻言,指间轻弹,一道劲风破空而出,“嗤”地击中岩壁。火星四溅,只留下寸许深痕。
“这岩壁比玄铁岩还要硬。”她声音清冷,“可这些箭竟能贯入一半……这力道,至少是大宗师全力一击的水准,正面硬扛,不死也残。”
水母阴姬眸光沉了沉。
祝玉妍缓缓开口:“杨公宝库乃鲁妙子亲手所造。此人号称‘天下第一巧匠’,机关之术冠绝古今,其设陷之诡、威力之强,不在大明唐门之下。天人境高手若无防备,照样饮恨当场。”
她目光转向楚云舟,语气微沉:“楚公子,接下来,步步为营为妙。”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清淡:“多谢阴后提点。”
话音落下,邀月再次环视洞窟。眼前并非通途,而是九条岔道并列而立,黑黢黢的洞口如同九张吞人的巨口。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她收回目光,看向楚云舟:“现在动手,除掉不良帅?”
“何必急?”楚云舟负手而立,语气悠然,“既然知道这里步步杀机,我们又何苦当那开路的炮灰?”
曲非烟眼睛一亮:“你是说……等不良人自己进来趟雷?”
“聪明。”他轻笑,“不用出去,藏就是了。”
目光一转,落向西南角——那里横卧着一方巨岩,高三丈,长近十步,孤峙墙角,背靠死地。
无论来者奔哪条通道,都绝不会绕到它后方。
“那儿不错。”楚云舟道。
众人视线随之移去。
下一瞬,他忽地抬手,随意一掌拍向侧壁。
无声无息。
但就在那一刹那,所有嵌入岩中的精铁箭矢,竟如遭巨力推挤,齐刷刷没入岩体,消失不见!
祝玉妍瞳孔微缩。水母阴姬更是心头一凛——她竟未能察觉楚云舟体内有丝毫真元波动!
此人出招,已至无形。
楚云舟却神色如常,折扇轻摇,缓步朝巨岩走去。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立即跟上。
唯有祝玉妍脚步稍滞,眉头微蹙。但她终究未言,沉默地落在队尾。
行进之间,楚云舟折扇轻摆,动作看似闲适,实则暗藏玄机。一股极淡的粉末随风而起,混在气流之中,悄然渗入每人呼吸。
敛息粉——无声无息,遮掩气息。
婠婠忽然低语:“可不良帅已是神坐境圆满,金丹成形,六感通灵……我们躲得再好,怕也瞒不过他吧?”
此言一出,洞中微寂。
黑暗深处,仿佛有机关正在低鸣。
即便是站在通往杨公宝库的洞口,无漏寺方向的风都带着死寂,可楚云舟一行人的呼吸却重得像擂鼓。
在婠婠眼里,这种藏匿简直形同暴露——若来的是不良帅,光凭气息就能把他们揪出来。
但楚云舟只是轻摇折扇,语气淡得像在喝茶:“他不来找,便看不见。”
众人悄然退至山岩之后,楚云舟手中折扇再度展开。真元自右手指尖流转而过,扇面轻晃三下,无声无息。
刹那间,一阵微风卷地而起,尘沙翻涌,如雾弥漫。方才几人踏过的足迹,转瞬被掩于黄土之下,不留痕迹。
婠婠眸光一闪,低语道:“你这扇子一动,倒像是把山洞里的湿气都压下去了……现在这空气,竟有几分雨后山野的清爽。”
话音未落,祝玉妍与十位阴葵长老已是本能般深吸一口气——果然如此!先前那股闷热潮腐之感已然消散大半。如果说刚才像被困在暴雨初歇的密林里,如今却似步入春晨原野,草木含香,沁人心脾。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品,余光一扫,却见东方不败、水母阴姬几人正齐刷刷盯着她,眼神古怪至极。
“看我做什么?”婠婠皱眉。
曲非烟幽幽开口,嗓音似叹似怨:“公子扇子一摇,从来不是为了纳凉。你们刚才吸进去的‘清新’,八成是毒雾掺着迷魂香。”
一句话落地,全场骤冷。
婠婠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盯向楚云舟手中那柄合拢的折扇,仿佛它下一秒就要喷出黑烟夺命。
第670章 毒雾虚惊一场
祝玉妍和十位长老更是齐齐变色,体内真气运转刹那提至巅峰,各自探查经脉——生怕一个疏忽,毒已入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楚云舟才慢悠悠开口:“不必慌。上山时已在无漏寺替你们解过了。那些毒,早就不顶用了。”
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在众人耳畔。
几位阴葵长老瞳孔微缩,忍不住投去忌惮目光。就连祝玉妍,也是心头一沉。
从踏入山洞起,她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楚云舟——可哪怕如此,竟毫无察觉他何时下的毒、何时解的药!
她目光倏然落在那柄折扇上——纤巧,素面,毫无杀气。
可正是这看似无害的一物,方才不动声色布下毒阵,又悄无声息尽数清除。
“他……还懂用毒?”
更让她心惊的是,此人年纪轻轻,实力深不可测不说,行事竟缜密至此——每一步都藏杀机于无形。
祝玉妍看着楚云舟的侧影,原本的试探之心,此刻已被凝重取代,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忌惮。
另一边,婠婠终于松了口气,却仍忍不住剜了楚云舟一眼,满眼控诉。
楚云舟却置若罔闻,只将折扇合起,在面前山岩上虚划一道。
下一瞬,剑气吞吐,无声穿透——坚硬岩壁竟被贯穿出一道寸高、三寸长的窥孔,清晰映出洞内景象。
东方不败等人见状,纷纷效仿。各自选定位置,掌贴山石,以真元贯注,轰然击穿。
然而就在祝玉妍劲气爆发、山岩裂开的刹那,她神色陡变——
“怎么回事?!”
不止她一人,婠婠、阴葵长老、雪千寻几乎同时察觉:体内的真气依旧充盈,可无论怎么催动,竟无半点波动外泄!
仿佛……整个空间,正在吞噬他们的力量。
见状,林诗音轻启朱唇:“方才公子用了敛息粉,封住了我们体内的真气波动,外人根本探查不到。”
雪千寻、婠婠等人闻言,这才恍然。
忽而,东方不败眸光微凝,转向楚云舟:“那不良帅已至神坐境圆满,这敛息粉,真能瞒过他?”
楚云舟淡淡一笑:“来大唐之前,我早已将这药粉改良,掺入几味隐息灵材。别说神坐境,就算是照神境强者亲临,也难以察觉分毫。”
东方不败这才微微颔首,收回视线。
就在此刻,楚云舟眉峰一动,低声道:“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全场骤静。东方不败、祝玉妍、婠婠皆屏息凝神,目光如刀。
楚云舟则悄然运转真元,如薄雾般扩散而出,将众人尽数笼罩其中,气息彻底隐没于虚空。
与此同时,无漏寺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悄无声息地停在那处破开的洞口边缘。
正是两日前被楚云舟瞥见的道信和尚。
他立于洞前,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默运真元,唇齿微启。
下一瞬,六道身影齐齐闪现,落地无声,围聚洞口。
除梵清惠外,另有三名僧人、一名身披重甲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位白发苍苍、着素白长衫的老者。
六人体内真元暗涌,气息沉稳如渊——赫然全是天人境高手!
他们刚现身,大批慈航静斋弟子与全副武装的士兵便鱼贯而入,迅速占据寺院各处。
不过数息,这原本冷寂的无漏寺已被三百余人填满。
寺外更布下重兵:近百慈航弟子严阵以待,上千李家军士封锁四方。
尤为显眼的是,这些士兵皆披黑色重铠,甲胄森然,杀气逼人。
正是李家最精锐之师——玄甲军!
师妃暄缓步上前,在梵清惠身侧垂首轻唤:“师父。”
声若寒泉,清冷入骨。白衣胜雪,容颜绝世,宛如九天仙子降尘,令四周将士目光一滞,呼吸都为之一顿。
梵清惠却面色阴沉,盯着那洞口冷声道:“好个祝玉妍!先是散出假消息,引我们误入歧途,自己却悄悄摸到杨公宝库真正入口……当真是老谋深算。”
道信和尚低声叹道:“贫僧在此驻守数日,竟不知脚下便是秘库所在,可笑,可叹。”
那甲胄男子冷哼一声,大步上前:“还等什么?等宝贝被人搬空不成?”
话音未落,袖袍一甩,纵身跃入洞中。
其余人对视一眼,梵清惠、白发老者、道信等人相继跟进。
片刻后,仅留少数弟子与士兵守在洞口,其余尽数消失于幽深山腹之中。
躲在石缝后的婠婠和阴葵派十位长老,呼吸几乎停滞,唯恐暴露行踪。
眼看众人入洞,婠婠心头一急,下意识张嘴欲言。
可话刚出口,又被她猛地咽了回去。
楚云舟这时淡淡开口:“不必紧张。有敛息粉护体,再加上我的真元遮掩,哪怕你放声大喊,他们也听不见半分。”
他声音才起,婠婠、祝玉妍等人齐齐一震,心头猛然一跳——方才竟全然未觉他何时靠近!
被楚云舟突然开口一嗓子,婠婠和祝玉妍等人险些绷不住气息,心神一颤。好在梵清惠那拨人正全神贯注盯着山洞入口,丝毫未察觉异样。
待确认安全,阴葵派众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祝玉妍侧眸瞥了眼楚云舟,唇角微扬:“难怪楚公子如此笃定藏身之处万无一失,原来是仗着这等玄机之物。”
楚云舟轻笑摆手:“雕虫小技罢了,阴后抬爱了。”
见说话无碍,婠婠凑上前,压低嗓音问:“师父,那几个人……认得么?”
祝玉妍目光如刃,扫过山洞内几道身影,淡淡道:“三个和尚不用我多说你也该认得——嘉祥、帝心,加上慈航静斋那位,佛门三大圣僧来了其二。至于另外两个,都是李唐的人。穿铠甲那个叫赵血屠,曾是李渊亲信,如今掌管玄甲军,天人境初期。旁边那老者更棘手,王冲,外号‘大碑手’,李家第二位天人中期高手。”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李家总共才仨天人,这一下就出动俩,看来是真急了。”
山石另一侧,怜星眯眼打量洞内阵仗,转头问:“姐夫,怎么瞧着全是慈航静斋和李唐的人?不良人一个都没露面?”
第671章 分兵入死路
楚云舟冷笑一声,眸光幽深:“若连不良帅都亲自下场,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杨公宝库动了真格?李唐和慈航静斋现在火速赶来,正是因为还不知道事态有多严重。有人想让他们当枪使,自己却躲在暗处看戏。”
话落,他视线落在那队玄甲军身上。
一个个铁面覆脸,甲胄森然,连呼吸声都被金属吞没,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够狠,也够滑。”楚云舟心中轻嗤,“蒙面防窥,连身份都不留破绽。”
与此同时,山洞内火光乍起。
几支火把相继点燃,昏暗的空间终于透出几分亮色。
九条幽深通道自地面蔓延而出,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彼此交错,望不到尽头。
师妃暄眉心微蹙,声音清冷:“杨公宝库出自鲁妙子之手,机关诡谲,九门藏一生,谓之‘九死一生’。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她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眼神微沉:“按理说,魔门刚入洞不久,地面上应有足迹残留。可我进来时便已细查过,不仅主道无痕,九条岔路入口亦是纤尘不染——她们进来后,刻意抹去了所有踪迹。”
赵血屠冷哼一声,眼神讥诮:“所以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瞪眼,等她们把宝贝搬空?”
梵清惠神色不动:“鲁妙子名震天下,他的布局,宁可慢三分,不可冒进一寸。”
“呵。”赵血屠嗤笑出声,语气不屑至极,“整天畏首畏尾,还修什么武?练什么刀?就算真有机关,难不成还能吞了我不成?”
不等梵清惠回应,他已大步迈出,手中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他们既然比我们早到一步,对宝库必然更熟。再耗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当务之急,是抓住祝玉妍,揪出带路的那个内鬼!”
说着,赵血屠眸光一凛,寒声道:“眼下我们七位天人境高手齐聚,洞中通道却有九条。我建议分作四队——帝心大师修为已达天人后期,带人走一条主道;其余六人两两成组,各领一路,每队覆盖两个洞口,速速搜寻祝玉妍等人踪迹。一旦发现异常,立即示警,合围围剿,先毙敌再论其他。”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一指最右侧的两个洞口:“右边这两处,我与王老前辈亲自踏足。”
梵清惠眉心微蹙,指尖轻轻一颤。
这安排……太险。
分散兵力,深入未知之地,稍有不慎便是被人逐个击破的局面。她本欲开口反对,却见帝心和尚神色沉定,似已默认此策,只得将话压下。
而在山岩阴影之中,楚云舟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脑子没想清楚就敢分兵推进,这赵血屠,胆子倒是够肥。”
媳妇儿临盆在即,接下来四天怕是顾不上更新,可能只能勉强维持一日一更。等她顺利出院后,立刻恢复万字双更!兄弟们见谅。
曲非烟几女听着赵血屠的部署,纷纷侧目,眼神里透着几分古怪。
婠婠更是转头看向祝玉妍,轻声问:“师父,这赵血屠……真有那么厉害?”
祝玉妍缓缓点头,语气凝重:“此人天赋卓绝,出身行伍,真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虽仅天人初期,但为师若要斩他,至少也得三百招开外。再加上那个王冲联手,我都只能暂避其锋。”
婠婠闻言,眸光一闪,顿时了然。
“怪不得敢在这群高手里第一个出声定局。”
山腹深处,寂静如渊。
梵清惠沉默片刻,忽而转向道心、帝心等四大圣僧,低声询问:“诸位大师,对此计有何看法?”
帝心和尚闭目数息,终是颔首:“确有冒险之嫌,但现下局势紧迫,唯有分路并进,方能最快锁定敌人。赵将军所言,实为当下最优之选。”
梵清惠心头轻叹。
她岂不知宝库既现,外患不除,内斗必起?
可她身为慈航静斋之主,向来信奉聚势而行,宁稳勿散。如今众人却要各自为战,一旦遇伏,后果难料。
但赵血屠已发号施令,帝心又首肯其策,她纵有异议,也不便强行驳斥。
于是略一思忖,便道:“既如此,便依赵将军所言。只是慈航静斋弟子众多,行动不便,不如由贫尼亲率妃萱等人自成一队。帝心大师与道信大师两位,各带一人,分走两路,如何?”
赵血屠扫了一眼,未置可否。
计划既定,众人迅速分配队伍,准备入洞。
此时,婠婠悄然瞥向楚云舟,低语问道:“看他们马上就要分头行动,你不趁乱动手?机会难得。”
楚云舟靠在石壁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毒还没发透,现在出手,不过白费力气。让他们先当探路的耗子,把机关踩一遍,咱们坐山观虎斗,岂不快哉?”
婠婠皱眉:“可若他们真找到了宝库核心……”
“急什么?”楚云舟冷笑一声,眸色幽深,“敌我未明就贸然拆牌,是送命的节奏。那赵血屠身经百战,怎会不知‘分兵’乃是大忌?明知此处机关遍布、强敌潜伏,还第一个跳出来主张分散——要么是蠢到极致,要么……就是另有图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赌他是后者。”
说到这里,楚云舟眸光微转,视线如刀锋般掠过玄甲军,最终定格在其中两人身上。
一个身形瘦长,像一杆冷刃出鞘的枪;另一个则魁梧如铁塔,筋肉虬结,气势沉凝。
与其他玄甲军不同——他们面容被覆,唯余双眼露在外面——但这二人,气质截然。
那壮硕者眼中波澜不惊,却暗藏战意与审度;而那高瘦之人,眼神斜挑,竟透着一丝不屑与倨傲,仿佛周遭众人,不过土鸡瓦狗。
更让楚云舟心头一动的是,自赵血屠踏入山洞起,目光已数次不经意地扫向那名魁梧士兵,似有忌惮,又似试探。
念头未落,袖中噬元子母琉璃蛊的母虫忽然躁动起来。
掌心传来一阵灼热震颤,如同血脉共鸣。楚云舟瞳孔微缩,瞬间锁定——那名高瘦的玄甲军!
“呵。”他低笑一声,唇角扬起,“照神境?倒是有点本事。”
将子虫悄然召回,他目光再移,落在另一人身上——那个身材壮硕的玄甲军。
第672章 李世民摘盔震全场
既然一个是不良人假扮,那这一个……身份就愈发扑朔迷离了。
察觉到楚云舟嘴角那一抹玩味笑意,不只是婠婠皱眉,连东方不败几女也心头一紧——这家伙,又看出什么门道了?
山洞深处,众人稍作商议,赵血屠、王冲与四大圣僧各自选了一条通道,率先出发。
待其余人尽数进入甬道,师妃暄转向梵清惠,轻声问道:“师父,不良人素来隐于暗处,行事诡秘,即便我慈航静斋与其往来近百年,也难窥其全貌。”
“可此次他们竟公然监视阴葵派,甚至对楚云舟等人紧盯不放。能让不良人都如此戒备,这些人绝非寻常。您为何还应下赵将军分兵之议?”
梵清惠淡然一笑:“帝心都已点头,为师还能强拦不成?”
顿了顿,她声音压低:“况且,他们执意分开行动,未必是祸。我慈航静斋如今势弱,若一味阻拦,反倒招人厌弃。”
师妃暄眸光一闪,忽有所悟:“师父……您是故意让他们走的?”
“聪明。”梵清惠颔首,“李家现有三位天人境高手,根基稳固,行事无需顾忌我斋。可若只剩一人……未来布局,自然要仰仗我慈航静斋几分。”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制衡之道,不在强取,而在顺势推舟。君王如此,我斋亦然。”
师妃暄恭敬低头:“弟子受教,谨记于心。”
梵清惠抬步前行,衣袂轻拂:“走吧。今日若能借杨公宝库,将祝玉妍与婠婠葬于此地,阴葵派便彻底瓦解,再难兴风作浪。”
话音落下,她已领着一众弟子步入幽深通道。
山石之后,偷听全程的婠婠轻轻撞了曲非烟一下,冷笑出声:“瞧见没?我就说慈航静斋最会演戏——嘴上慈悲济世,心里盘算着灭门夺权。”
曲非烟点头附和:“方才那番话,哪像是正道领袖?分明把自己当女皇看了,还想操控天下势力?真是好大的脸。”
这时,祝玉妍冷冷开口:“大隋江山崩塌,表面是群雄并起,实则是慈航静斋亲手推动。只因杨广渐不受控,他们便扶李代桃——所谓正道,不过是披着道袍的权谋傀儡罢了。”
“否则的话,大隋何至于短短几十年就气数耗尽?若无慈航静斋在背后推波助澜,岂能落得如此下场。”
祝玉妍冷笑一声,眸光如刀:“跟那群伪君子合作,就跟抱着猛虎睡榻——看似安稳,实则命悬一线。等哪天李唐供不上他们想要的‘天命正统’,立马就会被掀下棋盘,沦为第二个大隋。”
“而慈航静斋,依旧能披着那身清高的皮,打着‘择主而辅’的旗号,转头又去扶持下一个傀儡。”
话音未落,楚云舟忽然眉峰一动,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笑意:“有人退回来了。”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可还不等他细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已从通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在东方不败等人凝视之下,先前率先闯入通道的赵血屠一行人竟折返回来,重新踏入山洞。
怜星轻咦一声,眼中掠过诧异:“怎么,碰壁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那支玄甲军中,先前被楚云舟盯住的魁梧士兵忽然迈步上前两步,抬手摘下了覆面铁盔。
面具落地,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隐有龙相的脸庞。
刹那间,赵血屠与王冲齐齐躬身,低首垂目。
“陛下。”
身后数十玄甲军士,铠甲齐震,单膝跪地,声如雷霆。
山石之后,祝玉妍眯起双眼,声音微沉:“李世民?他竟亲自来了?”
曲非烟眨了眨眼,满是好奇:“这人就是如今李唐的皇帝李世民?怎么还乔装成普通士兵?”
楚云舟淡淡道:“看下去,自然明白。”
通道口,李世民抬手示意,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羊皮,递给赵血屠。
赵血屠接过,扫了几眼,立刻挥手召来两名玄甲军士,令其分别踏上洞内两块看似寻常、高约一尺、直径三寸的石墩。
两人同时发力,石墩缓缓移动一寸。
轰——
一声轻响自岩壁深处传出,整面石壁微微震颤,碎石簌簌而落。紧接着,一道隐蔽门户缓缓开启,新的通道赫然显现。
祝玉妍瞳孔微缩,语气骤冷:“那羊皮卷……竟是杨公宝库的机关图?”
婠婠侧首问道:“师父怎知那是建造图纸?”
祝玉妍沉声道:“鲁妙子与我旧识,此人癖好极怪——凡设机关,必留图谱,反复推演,只为精益求精。杨公宝库乃其毕生心血,岂会不留底稿?”
她顿了顿,眸光幽深:“只可惜宝库建成之后,鲁妙子便人间蒸发,各方势力明察暗访多年,皆无所获。如今这图落在李家手中……看来,他们是先一步找到了他。”
林诗音望着新开的通道,轻叹:“难怪说是唯一生门,其余九道全是死路——真真是九死一生之局。”
曲非烟盯着赵血屠,撇嘴嗤笑:“瞧他那副莽夫样,没想到心机深得很。明明早知道真相,却哄着别人往死路上冲。”
林诗音摇头:“慈航静斋想借宝库削弱李唐,殊不知李唐也在算计——这一趟,怕是想将梵清惠和四大圣僧一并葬送在此。”
曲非烟冷笑:“呵,表面联手,背地互捅,谁也不比谁干净。”
怜星望向昏暗洞窟深处,轻声道:“外头的世界,本就如此。人心如渊,步步为局。”
就在几女轻叹之际,山洞深处,通道轰然开启,李世民眸光一闪,低喝出声:“速进!趁他人未至,抢在前头夺下邪帝舍利!”
藏身山石之后的祝玉妍,一听“邪帝舍利”四字,脸色骤然一凝。
婠婠眉头微蹙,低声道:“师父,若舍利在此……那邪王石之轩,岂非也潜伏于此?”
祝玉妍缓缓吐息,声音淡却沉:“未必无可能。”
一旁,楚云舟唇角微扬,语气含笑:“呵,邪帝舍利?倒真是意外之喜,这趟没白来。”
话音未落,见李世民已率众踏入新开通道,楚云舟抬手一引:“走。”
众人应声而动,脚步刚起——
“咻!咻!咻——”
“啊!!!”
破空之声撕裂寂静,惨叫紧随其后,如刀割耳膜,直灌入众人脑海。
第673章 鲁妙子留图坑人
显然,有人触发了机关。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
可那惨呼传来的方向,赫然是李世民刚刚进入的通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止东方不败等人瞳孔一缩,连楚云舟都微微一顿,眉梢轻挑。
然而不等他们细察,那条通道内,李世民一行人竟仓促退了回来!
数名玄甲军士卒踉跄跌出,胸前赫然贯穿精钢箭矢,血染铁铠。
先前意气风发的李世民,此刻面色阴寒如霜。
王冲侧身靠近,低声问道:“陛下,莫非那建造图有假?”
李世民眸光冷沉,缓缓道:“不,图是真的。”
他目光扫过赵血屠与王冲,声音低而稳:“我们所处之地,并非宝库正门,而是中转枢纽。方位、结构,乃至开启第十通道的手法,皆与鲁妙子所绘分毫不差——此图,确系真本。”
赵血屠皱眉:“既然是真图,为何第十通道仍有杀阵?”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图是真的,但第十通道,与前九条并无不同,一样步步杀机。”
王冲沉声接道:“前九条通道虽标注陷阱,实为死路;而这第十条,图上却毫无提示……分明是留了一手。”
赵血屠神色凝重:“属下担忧,再入其中,恐伤及陛下。”
李世民摇头:“前九条即便知晓陷阱,也无法通达宝库。唯有此路可行——哪怕凶险,也必须闯。”
顿了顿,他看向二人,语气郑重:“接下来,就仰仗赵将军与王前辈了。”
赵血屠与王冲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陛下放心。”
重整阵型,李唐众人再度启程。
只是这一次,李世民不再身先士卒,而是稳居玄甲军中央。赵血屠当先开路,王冲断后压阵,两名天人境强者前后护持,如双翼拱卫帝王。
望着他们再次没入幽暗通道,曲非烟撇嘴嘀咕:“这鲁妙子真够损的,留图指路,偏偏不写第十条也有机关——这不是摆明坑人么?”
怜星轻笑一声,眸光微闪:“李世民不知此险,可见得图手段不正。鲁妙子或许正是防着这等窃图夺宝之人,才故意隐去关键。”
洞中寂静重临,只余下通道深处隐约的血腥味,在黑暗里悄然蔓延。
这时,曲非烟眨了眨眼,忽然开口:“你们说,那鲁妙子既然这么爱玩花样,会不会压根就设了十条通道,全都能通到杨公宝库?而且——第十条路的机关,才是最狠的?”
这话一出,几女脑中瞬间浮现出画面,齐齐打了个寒颤。
刚才李世民几人的对话还历历在耳——他手里的建造图上明明只标了九条通道的陷阱,可他们现在走的这条,图上却干干净净,一个标记都没有。
要是真十条都通宝库,那李世民岂不是亏到吐血?别说心态崩了,当场原地自闭都不稀奇。
小昭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鲁妙子前辈……应该不至于这么损吧?”
曲非烟仰起小脸,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不至于?我要是他就这么干!骗你踩陷阱才最有意思。”
楚云舟抬眼扫了前方一眼,淡淡道:“别说了,人快走没影了。”
众人这才收声,紧跟着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李唐队伍进入的那条通道。
夜明珠的光本就偏柔,墙上嵌得又稀疏,整条地下甬道像是蒙了层薄纱,影影绰绰,看得人心头发毛。
而前方的李唐队伍,早已没了初入时的从容。
玄甲军接连倒下,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通道两侧,血腥味混着阴冷的湿气,缓缓弥漫开来。
赵血屠和王冲这两位天人境高手,脸色也沉了下来。起初他们还觉得这些机关不过是雕虫小技,如今却再不敢轻视半分。
脚下地面凹凸不平,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刀尖上——谁也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触发什么致命杀阵。
连他们两个都如此谨慎,更别提那些普通士兵了。残存的玄甲军步伐虽未溃乱,但人人眼神飘忽,左右张望,落脚时更是轻得像猫,生怕惊动了地底潜伏的杀机。
而这一切,楚云舟一行人尽收眼底。
有敛息粉遮掩气息,又有楚云舟真元护持,哪怕不良帅近在咫尺,也察觉不到一丝异样,更别提李世民之流。
他们如幽灵般缀在李唐队伍后方,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
曲非烟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尸首,低声咋舌:“这才半个时辰,李唐带来的人都折了三成?”
婠婠轻哼一声,语气凝重:“鲁妙子设的机关,哪是寻常能比?他造的暗器不仅淬了剧毒,发射时的速度与力道,甚至堪比天人境全力一击。”
“更麻烦的是,那些机关零件全是特制的,角度刁钻,反应稍慢半拍,就算你真元护体,照样被穿个对穿。”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不然你以为梵清惠为何想借这宝库,把李唐的高手一锅端?”
“一路过来,机关触发三十七处,才死这点人,已经算他们命大。换成我阴葵派弟子进来,伤亡也不会少多少。”
这时,祝玉妍侧目看向始终神色淡然的楚云舟,忽然一笑:“还是楚公子高明,竟想到让他们当开路先锋。”
楚云舟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我都把宝库位置送上门了,让他们顺道探个路,换点情报费,不过分吧?”
祝玉妍眸光一闪,心中轻笑。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偏偏让人挑不出错。
年纪轻轻,实力逆天也就罢了,心机手段竟也老辣至此。
她盯着楚云舟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疑云——
这般城府,这般心性,真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
就这样,在李唐那些人拿命趟机关、一具具尸体横陈于密道之际,楚云舟一行人却像踏青赏景般悠然跟在后头,脚步不紧不慢,仿佛这场生死试炼不过是一场闲步。
两个时辰过去,赵血屠与王冲这等天人境的顶尖高手,身上也已挂彩,气息微滞,脸色比之刚入宝库时黯淡了许多,隐隐透出几分虚弱。而李世民虽未负伤,可连番险境逼迫,眉宇间早已不见从容,唯有一双眸子,越压越亮,像是黑夜里燃起的火种。
第674章 十路通一室
终于,当最后那扇暗门被推开的一瞬,久违的光洒落脸上,映得众人苍白的面容都多了几分生气。
穿过门扉,眼前豁然洞开——一座巨殿横亘于前,百丈长宽,宛如地下宫殿,恢弘得令人窒息。
不同于此前幽闭阴森的甬道,这里四壁镶嵌的夜明珠密如星河,粗略一扫,每面墙上近百颗珠辉交映,整座石室明亮如昼,流光溢彩,恍若置身幻境。
殿中堆满开启的宝箱,金锭银锭倾泻而出,珍珠玛瑙滚落满地,几乎要从箱沿溢出,在珠光映照下耀得人睁不开眼。四周还环列着数不清的巨大木箱,外覆泛黄油纸,半透明的纸层下,赫然是成套精铁打造的兵器与铠甲,寒芒隐现,杀气未散。
这些军械整整绕殿三圈,整齐列阵,仅此一处,便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大军。
李世民目光扫过,喉头滚动,眼中难掩炽热。
这一库宝藏,不止是财富,更是权力的根基。有了它,李家财力军力将一举碾压大唐三大门阀,真正问鼎天下!
可他的视线并未久留。
很快,他便将目光投向石室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尊近一丈高的冰雕,晶莹剔透,寒气逼人。冰心之内,一名男子端坐于金椅之上。
他发乱如草,衣衫褴褛,面色苍白中透着病态的红晕,眉宇间尽是疲惫与落魄,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懒散与不屑,闭目安坐,竟似对世间万物皆不在意。
男子前方一丈处,摆着一座金烛台。
台上无烛,只托着一颗三寸大小、椭圆如卵的黄晶球。球体通体泛黄,表面布满暗红血斑,晶莹中透出斑驳裂痕,诡异莫名。
奇异的是,那黄晶球仿佛有灵,竟能聚拢四周夜明珠的光辉,珠光如丝线般被牵引而来,在球体内流转明灭,忽亮忽暗,与整个石室的光影遥相呼应,如同呼吸一般。
李世民一眼望见那黄晶球,脑中轰然浮现四个字——
邪帝舍利。
刹那间,他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
金银珠宝、千军军械,再诱人也只是外物。李家根基深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聚同等财富。
但邪帝舍利不同。
此物一出,天地变色。若能得之,再配合他早已到手的和氏璧,天赋平平的李世民,竟有望冲破桎梏,踏入天人境,乃至更高层次——神座之巅!
身为李唐皇帝,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权柄,从来不是靠谋略与兵马,而是靠绝对的实力。
更别说,突破之后寿元暴涨,凡人百年不过弹指一瞬,而他,可活千年!
那才是真正的——永掌乾坤。
深吸一口气,李世民抬脚正要迈向那供奉着邪帝舍利的石台。
可就在这刹那,他身后一名看似普通的玄甲军士兵——实则是易容潜伏的不良帅——猛然转身!
动作太急,铁甲相撞,“铿”地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刺耳。
这一声,让李世民、赵血屠等人齐齐回头,目光如电射向暗门方向——只见楚云舟一行人正从幽暗通道缓步走入,祝玉妍一袭黑纱,眸光冷冽,宛如夜雾中的鬼魅。
“祝玉妍?!”
赵血屠瞳孔一缩,王冲眼神骤凝。两人皆是心头一震:他们一路警觉,竟丝毫未察身后有人尾随!
而最惊骇的,却是不良帅。
闭关破境后,他已踏入照神之境,五感通灵,气息如丝皆可捕捉。别说几个天人境的修士,就算是李淳风亲至,想悄无声息贴到他背后,也绝无可能!
“他们……用了什么敛息秘术?”
念头刚起,又被他当场掐灭。
不对。再高明的隐匿法,也不可能十几人连续两个多时辰不露一丝破绽,连心跳脚步都听不见?简直是鬼影遁形!
电光火石间,他眸光一闪,心中豁然:“他们是走别的密道进来的!和我们路线不同,却殊途同归!”
想通此节,不良帅紧绷的心稍松,目光在楚云舟等人脸上淡淡扫过,眉梢微蹙:“李淳风没来?”
略一思忖,未见异常,便即垂首敛息,重新化作一尊沉默甲士,融入阴影之中。
然而——
轰隆!
石壁骤然滑开,一道新的通道赫然显现!
众人悚然转头,只见梵清惠与师妃暄并肩而入,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她们身后仅跟着三名慈航静斋弟子,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衣角染血。
显然,这一路杀进来,也是代价惨重。
“嗯?!”
李世民眼神骤变,心头猛地一沉。
“连她们也到了?”
还没等他细想,又是一声巨响!
另一侧石壁再度开启,道信和尚与帝心和尚踉跄步入,满脸疲惫,袈裟破损,显然经历苦战。
几乎同时,第三处暗门开启,另外两位圣僧踏步而出,四目如炬,扫视全场。
刹那间,偌大石室,群雄毕至,杀机暗涌。
李世民立于中央,手指微微颤抖,连带着手中那张绘有杨公宝库全图的羊皮卷也在掌心簌簌抖动。
几息之后,他低头望着那卷图,眼中怒火翻腾,忽然冷笑一声,狠狠将它掷于地上,一脚踩下,碾了又碾!
心中咆哮如雷——
“鲁妙子!你他妈真是阴狠到底啊!”
十路通道,条条通此室,根本无密可守!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混战的死局!
不管李世民先前走的是哪一条通道,手里攥着杨公宝库的建造图,他本该轻而易举避过所有机关,兵不血刃直入藏宝石室。
可偏偏鲁妙子在图纸上鬼画了一条“隐秘通路”。
李世民信了——以为这才是通往宝库的唯一正道,是天命所归的康庄大道。
结果呢?
一路杀机四伏,步步惊魂,数百玄甲精锐折损殆尽。
这些可不是普通士卒,而是李世民亲自从玄甲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死士,个个后天圆满,刀口舔血的老兵油子,是他未来逐鹿天下的底牌之一!
如今却全栽在一条根本不存在的“捷径”上。
更可恨的是——他们死得毫无价值,纯粹是被一张假图骗进了死路。
换谁不炸?
此刻的李世民,心头早已翻江倒海,怒火焚心,几乎要将鲁妙子的尸身从地底刨出来鞭尸百遍才能泄恨!
第675章 冰中藏邪王
就在这时,石室内众人神色各异。
不只是楚云舟,连祝玉妍、东方不败等人也都齐刷刷地望向曲非烟,眼神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婠婠更是语气复杂,低笑一声:“你还真蒙对了?十条通道,最后竟都通向同一个地方——杨公宝库?”
曲非烟小脸一扬,双手叉腰,下巴微抬,一脸得意:“那当然!本姑娘什么时候猜错过?”
几女对视一眼,纷纷翻了个白眼,旋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李世民,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怜星轻摇臻首,低声叹道:“可怜啊……被鲁妙子耍得团团转,手下精锐白白送命。”
相较之下,东方不败等人还在打量四周,祝玉妍却忽然瞳孔一缩。
她原本落在李世民身上的视线,余光不经意扫过石室中央,骤然凝滞。
那里——
一尊寒冰雕砌之中,端坐着一道人影。
刹那间,祝玉妍身躯微颤,呼吸一滞。
“是他……”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身影,爱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恨意森然,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痛楚,眸光复杂到了极点。
仿佛有所感应,梵清惠也蓦然回首,目光顺着她的方向望去。
当看清冰中之人面容的瞬间,她脸色骤变,失声低呼:
“石之轩?!他怎么会在这里?!”
“石之轩”三字一出,宛如惊雷炸响。
不止四大圣僧猛然转头,就连婠婠、东方不败等人也都齐刷刷盯向那块寒冰。
婠婠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片刻,撇嘴冷笑:“这就是娘亲念念不忘的‘邪王’石之轩?”
她原以为能让祝玉妍痴缠半生的男人,定是风华绝代、气盖山河的绝世人物。
谁知一看——
相貌平平,不过比常人稍显清俊罢了,勉强算得上“看得过去”。
和楚云舟站一块儿?简直是萤火比皓月,尘泥望青云。
一瞬间,婠婠心里默默下了结论:娘亲的眼光,也就那样。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玄甲军中的不良帅忽然目光一闪,悄然望向赵血屠。
赵血屠似有所觉,缓缓回头。
两人目光一碰,电光石火间已然明悟。
下一瞬——
他暴喝一声:“护驾!”
一把拽住李世民,身形如鬼魅爆退数十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拉回所有人的心神。
而几乎同时,原本分散于各暗门处的梵清惠与四大圣僧齐齐出手,身影如箭破空,直扑石室核心!
眨眼之间,楚云舟一行人已被团团围住。
李世民立于前,与楚云舟等人遥相对峙。梵清惠立于其侧,体内真元如溪流般缓缓运转,目光扫过对面的楚云舟与祝玉妍几人,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色。
同是闯入这杨公宝库的藏宝石室,她们一路血雨腥风、九死一生,可眼前这群人呢?别说伤痕累累,连衣角都未曾沾尘,仿佛不是来夺宝,而是来踏青赏景。
念头一闪,梵清惠眸光微敛,唇角轻扬:“多年不见,阴后依旧风华绝代。在这机关遍布的宝库之中,竟似闲步自家后园,贫尼……佩服。”
祝玉妍冷笑出声,眼神如刀,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讽与厌恶。
她目光一转,冷冷扫过四大圣僧,最后定在梵清惠脸上,声音如冰刃出鞘:“论风采?我哪比得上你这位昔日圣女?十几年前,宋缺为你拔剑,李渊为你开道;十几年后,又捧出个‘四大圣僧’护驾随行。啧,不愧是慈航静斋的掌门人,纵然红颜老去,裙下之臣却依旧络绎不绝。你这一手笼络人心的功夫,倒真把静斋发扬光大了。”
话音落地,四下气压骤降。
嘉祥和尚合十低诵:“阿弥陀佛,祝施主,何须口舌逞锋?收手吧。”
“收手?”祝玉妍嗤笑,“这就急着替她遮羞了?破锅配破盖,秃驴爱尼姑——天下寺院千千万,也就咱们大唐,能把和尚尼姑凑成一家亲。”
“嚯!”
楚云舟这边几人忍不住侧目,齐刷刷看向祝玉妍。
不带一个脏字,句句却扎进骨髓里。这嘴皮子利落得,连楚云舟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曲非烟悄悄碰了碰婠婠,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你师父太狠了,这输出拉满。”
婠婠斜睨她一眼,语气淡淡:“说的又不是假话,有什么好惊讶的?当年嘉祥突破天人境,第一件事就是连夜摸上慈航静斋,跟梵清惠孤男寡女关了一宿,这事圈里谁不知道?”
“啊?!”曲非烟眼睛瞬间亮了。
八卦?
立刻端正坐姿,一脸虔诚:“细说!求细说!”
不止她竖起了耳朵,阴葵派那几位长老也悄悄屏息,脑袋微微前倾——谁不爱听静斋的秘辛?尤其是这种踩着禁忌边界的香艳传闻。
而此时,楚云舟早已收敛真元探查,石室内一切声响清晰入耳。婠婠与曲非烟的对话,一字不漏,传遍全场。
霎时间,梵清惠眸光一冷,杀意如霜凝结不散,直直锁向婠婠。
嘉祥和尚原本慈眉善目的脸也沉了下来,指尖微颤。
其余三僧——道信、普济、空明,眉头齐齐一皱,目光在梵清惠与嘉祥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暗忖:该不会……真有这事?
楚云舟却仿若未闻,手中折扇徐徐开合,唇角含笑,像极了一个看戏正酣的闲人。
闻言,祝玉妍唇角一扬,冷笑如霜:“佛门不是讲‘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么?若心正身直,何惧人言?连这等道理都参不透,竟还敢称圣僧——可笑啊,这般货色也能披上袈裟,端坐莲台?”
话音落下的刹那,嘉祥和尚脸色猛地一僵,喉头一哽,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反驳,等于自认心虚;沉默,又只能任由婠婠肆意嘲弄。进退两难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这一幕落在东方不败、邀月几女眼中,眸底顿时浮起一丝轻蔑。
跟在楚云舟身边久了,她们早已看透所谓佛门的虚伪面孔。南少林奉皇命行事,北少林攀附权贵,哪还有半分清净之地的模样?连带着,对这些口诵经文、实则心机深沉的“高僧”,也不再有昔日敬畏。
第676章 不良帅现身又如何?
林诗音原本性子温婉,最敬佛法,如今望向那满脸涨红的嘉祥,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不屑。
就在此时,梵清惠冷声开口:“魔门惯会蛊惑人心,嘉祥大师何必与这妖女纠缠?”
她语罢,目光倏然转向祝玉妍,寒意凛冽:“如今魔门只剩阴葵派苟延残喘,今日更撞见石之轩这等大魔头——正好一并铲除,斩草除根!从此大唐再无魔祸,功德无量,苍生有幸!”
这话一出,道信等三位和尚略一沉吟,体内真元悄然涌动,目光重新锁定祝玉妍一行,战意渐起。
祝玉妍神色微凝,下意识运转真气,三处丹田齐震,澎湃内力如溪流奔涌而出——
可就在下一瞬,她动作忽止,硬生生将已出窍的真元尽数收回,转而侧首望向楚云舟,姿态谦卑,眼神温顺,竟隐隐以他为首。
“嗯?”
这一幕,让石室内众人皆是一怔。
梵清惠瞳孔微缩,四大圣僧面色凝重,赵血屠更是眉头紧锁。
尤其是梵清惠,盯着祝玉妍那副恭敬中带着请示的模样,心头猛然一跳。
她太了解这个宿敌了。身为阴后,祝玉妍桀骜狠绝,宁折不弯,哪怕当年与石之轩纠缠不清,也从未如此低眉顺眼过!
可现在……她竟在楚云舟面前,甘居下风?
震惊之余,梵清惠忍不住将视线缓缓移向楚云舟,心中翻江倒海:这男人,究竟有何能耐?
然而还不等她细想,一直沉默的楚云舟终于抬眸,目光淡淡扫向角落里的不良帅,语气平缓却不容拒绝:
“既然都进了宝库,不如劳烦不良帅,腾点时间,陪我说说话?”
声音落地的瞬间,站在李世民身侧的不良帅,身形骤然一滞。
那一身冰冷甲胄之下,肌肉绷紧,仿佛被一道无形之力钉在原地。随即,他缓缓抬头,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对上楚云舟的目光。
“不良帅?”
楚云舟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李世民、赵血屠、梵清惠三人脸色齐变,目光唰地射去。
就连东方不败、水母阴姬等人,也都霍然转头,死死盯住那道沉默的身影。
顷刻之间,全场寂静如渊,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汇聚于一人之身。
而面对万千目光锁定,不良帅却依旧不动如山。
只是片刻后,一声沙哑低沉的笑声,自他喉间缓缓溢出:
“呵……本帅,竟是走眼了。”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劲气轰然爆发!
“轰——!”
铠甲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铁屑飞扬,露出其下那一袭素净青衫。束腰窄袖,负手而立,再无遮掩。
刹那间,威压弥漫,杀意暗涌。
梵清惠呼吸一窒,李世民瞳孔骤缩——
那个传说中执掌天下暗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良帅,此刻,终于露出了真容。
尤其是李世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脊背发凉,冷汗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像是有冰蛇贴着皮肤往上爬。
心,也彻底沉进了深渊。
反观梵清惠,回过神来立刻俯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乱:“见过大帅。”
这一声,总算把李世民的魂拉了回来。他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低头垂目,嗓音微颤:“李世民……参见大帅。”
两人姿态一出,站在李世民身侧的王冲,连同旁边的四大圣僧,脸色齐齐一变。
眼神交错,满是错愕。
这局面怎么突然就倒了个个儿?刚才还剑拔弩张,转眼唐皇和慈航斋主竟对那人执下属之礼?
他们看不懂了。
更诡异的是,换了一身黑袍、气息如渊的不良帅,根本没看李世民一眼,也没理会梵清惠,只是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语气淡得像在叙旧:
“所以,你们故意泄露杨公宝库,就是为了逼本帅现身?”
楚云舟一笑,温润如玉:“大帅慧眼如炬,一点就透。”
不良帅轻哼一声,眸光微闪:“不愧是李淳风的手笔,拿捏人心,精准得很。”
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既然本帅已经入局——他李淳风却躲着不见,只派你一个走卒来应场?杀了我八位神座境心腹,再扔几个替罪羊出来平息怒火?”
在他眼里,这盘棋早就看得清楚。
李淳风不动声色铲除他多年培植的高手,为的就是削他羽翼;如今局势一变,自己人头落地,对方却派个外臣站出来谈条件,摆明了还是那套老把戏——先打一棒,再给颗糖。
打压、震慑、拿捏分寸,步步紧逼。
“李淳风?”楚云舟眉梢一挑,旋即心中明悟。
原来如此。
可知道归知道,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仿佛毫不在意对方言语中的杀机。
下一瞬,他迎着不良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回避:
“既然大帅已看破局中玄机,那咱们更该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了,不是吗?”
不良帅冷冷盯着他,嗓音如铁:“你觉得,你够资格跟本帅谈?”
楚云舟笑容不变,语带玄机:“资不资格,得看谈的内容,值不值这个价。”
这话一落,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不良帅眸底掠过一丝深思,沉默数息,忽然抬手。
“你们,先退下。”
命令出口,梵清惠与李世民立刻应声:“属下遵命。”
起身时,梵清惠迅速朝道信和尚、嘉祥和尚等四大圣僧拱手:“劳烦几位随清惠暂避片刻。”
李世民更是干脆,挥手示意赵血屠与王冲等人速离,一行人鱼贯退回方才进入的密道。
四大圣僧虽一头雾水,但形势未明,也不便多言,只得跟随撤离。
密道内,赵血屠伸手一按机关,沉重的暗门轰然落下,隔绝内外。
帝心和尚当即转身,面色凝重:“这一次,老衲应慈航静斋与李唐之邀而来,本为诛魔卫道。可眼下局势突变,唐皇与清惠师太,是否该给个交代?”
梵清惠轻轻摇头,语气恭敬却不松口:“帝心大师恕罪,大帅身份尊贵,牵涉极深,清惠不敢妄言。待稍后事毕,诸位自会知晓真相——若有机缘,未必不是一场造化。”
道信和尚却淡然一笑,合十道:“造化不必强求,贫僧只问本心。此事已非我等所能插手,清惠师太与陛下好自为之,莫要牵连无辜便是。”
第677章 楚云舟攻心不良帅
话音落下,密道内一时寂静无声。
而密室之中,只剩下不良帅与楚云舟对峙而立。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各怀心思的脸。
听着道信和尚话里的意思,梵清惠心头一紧,连忙出声拦住:“大师且慢!万万不可。”
道信眉头一沉:“清惠师太,此话何解?”
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梵清惠神色微黯,低声道:“此事牵连极深,若大师此刻离去,只怕……凶多吉少。还请暂且留步,容我等稍作交代。”
见她神情凝重不似虚言,道信与身后几人交换一个眼神,眉心皱得更紧。
可想起先前那不良帅一掌震碎甲胄、化铁为粉的骇人场面,道信沉默数息,终究按捺未动。
只沉声开口,语气如霜:“但愿事后,两位能给老衲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大师放心。”梵清惠郑重颔首。
——另一边,石室之内。
李世民等人退走后,东方不败几女也悄然退至角落。
祝玉妍迟疑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不过她并未像李世民那般转入密道并闭门封锁,而是立于石室深处阴影之中,静观其变。
对此,不良帅浑不在意。
此刻在他眼里,这杨公宝库,不过是楚云舟等人的埋骨之所。
听去几句秘辛?无关紧要。
“说吧。”他负手而立,声音冷如寒铁,“本帅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值得本帅饶你不死。”
楚云舟轻笑一声,眸光微闪:“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这个理由,不够动人?”
顿了顿,他缓缓续道:“方才大帅已知,李淳风斩了您派出的八位神座高手,为了平息您的怒火,转头就把在下几人推出来做替罪羊。”
“既然已被当成弃子,我又何必再为他效命?”
“所以——”他抬眼直视那漆黑面具,“在下愿献上一个关于李淳风的秘密,换您三个问题的回答,外加一条活路。如何?”
“李淳风的秘密?”不良帅微微偏头,眸光骤冷,“呵,你配知道什么秘密?”
楚云舟神色不变,从容道:“价值几何,由您裁断。若觉得值,咱们便可联手共谋大局;若觉得无用,在下束手就戮,绝无怨言。”
看着他那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良帅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静默数息,才缓缓开口:“有趣。你这般笃定,莫非真以为本帅会因你几句话就收手?”
楚云舟笑意浅淡:“若没有十足把握,又岂敢站在这位照神境绝巅之人面前,谈条件?”
这话一落,空气骤然凝滞。
不良帅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照神境?”
楚云舟却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语调平稳:“若非知晓您已踏破桎梏,迈入照神,您觉得……李淳风会拿杨公宝库这种地方,来赔罪?”
刹那间,杀意如针,自不良帅周身弥漫而出。
“原来如此……”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难怪这些年,藏兵库的调动总被人暗中截获。”
眼神倏然转寒,似刀锋扫过楚云舟:“好啊,这些年是我太过纵容你,竟让你把手伸进了我的地盘。”
阴鸷之气渐起,整个石室仿佛坠入冰窟。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云舟再度开口,声音清朗如钟:
“这些年来,李淳风对您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而您对他所行之事,却近乎蒙蔽双眼。在下不信——堂堂不良帅,甘愿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就像这次,真正算计您的,是他李淳风。我们几个,不过棋子罢了。八位神座陨落,最后却让我们出来顶罪?”
“这样的主子,值得效忠吗?”
“到头来,大帅这边死伤惨重,而李淳风毫发无损,处处都被他算得死死的——你的一举一动,怕是早在他棋盘上落了子。大帅就这么甘心被他牵着鼻子走?像条狗一样任人遛?”
“闭嘴!”
楚云舟话音未落,不良帅猛然低喝,声如雷霆炸裂。
刹那间,一股狂暴劲风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席卷四方。四周堆叠的军械箱、沉甸甸的财宝箱尽数被掀飞,油纸撕裂,刀剑哗啦散落一地,金锭滚得满室狼藉。
此前他还有一丝迟疑,可这一句,却如寒刃破心,直戳肺腑——痛得他眼神都变了。
可楚云舟呢?面色如常,折扇轻摇,节奏都没乱半分。
石室边缘,怜星悄然运转真气,感知体内敛息粉的药效仍在,这才缓缓释放神识,将祝玉妍与阴葵派十长老隔绝在外,低声问道:“这个李淳风……就是让不良帅忌惮到这种地步的人?”
邀月轻轻点头:“看他反应,错不了。”
怜星皱眉:“可姐夫什么时候跟这李淳风扯上关系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水母阴姬轻笑一声:“你听过‘李淳风’这三个字吗?”
怜星一怔,随即醒悟:“所以……是因为不良帅自己说漏了嘴,姐夫才顺水推舟,拿这个名字当借口反手骗他?万一被看穿了呢?”
东方不败淡淡开口:“你觉得他会怕露馅?”
怜星沉默片刻,摇头失笑:“也是。以姐夫的手段,就算不良帅不上钩也无所谓,不如趁机套话。稳赚不赔的事,何乐不为?”
婠婠望着楚云舟背影,语气复杂:“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不良帅不过随口提了个名字,他转眼就能编出一套局来反向钓鱼?”
水母阴姬等人相视一笑,早已习以为常。
几人目光落在远处仍蒙在鼓里的不良帅身上,眸中皆浮起一丝玩味。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进了坑。
有些人,说着说着就被绕瘸了。
场中,不良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若你所知之秘当真值价,本帅可饶你不死。”
楚云舟唇角微扬:“既然大帅开了口,在下便不客气了。”
见对方未阻,他慢条斯理道:“第一个问题——在大明国时,大帅为何三番两次针对我,乃至连累身边之人?”
不良帅眸光淡漠:“因为衡山派。”
“果然。”楚云舟眸光一闪,笑意加深,“愿闻其详。”
第678章 九州竟是养龙牢笼
不良帅目光扫过远处几女,略作停顿,随即运转真元,传音入密:“衡山派乃龙脉蕴养之地,本帅欲借其势布局长年,遂命一校尉暗中料理。却不料……”
他顿了顿,继续传音:“彼时衡山派已被东方不败并入日月神教,而此人油盐不进,难以操控。不得已,才改策遣不良人前往移花宫,顺势对你下手。”
“待本帅得知实情时,日月神教已撤离衡山。事已成空,多言无益,便就此作罢。”
听着不良帅的话,楚云舟轻笑着摇头:“也真是难为大帅了。若不是李淳风压着阵脚,当初来的恐怕就不只是那几个虾兵蟹将——真要派个神座境的老怪物来,我今天哪还能站在这儿跟您谈天说地?”
不良帅鼻腔里冷哼一声,眸光微敛。
楚云舟看在眼里,却不恼不怒,心思早已飘远,落在对方刚才提到的两个字上——龙脉。
他略一沉吟,开门见山:“第二个问题,大帅口中的‘龙脉’,究竟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胜券在握,又或是根本没把一个天人境的小辈放在眼里,不良帅竟没有丝毫遮掩,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们脚下这片地界,叫九州大地。”
“但九州,不过是这方世界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在另一片天地——神州大地。”
他语气渐沉:“那里王朝更迭如潮,宗门林立似林,强者横行,杀机四伏。危险百倍于九州,可机遇……也是千倍不止。”
楚云舟眯起眼,静静听着。
不良帅继续道:“万年前,神州之中,大夏国骤然中兴。短短数十年间,以雷霆之势扫平八荒,一统天下,建立起前所未有的无上皇朝,威震寰宇。”
“可自古王朝,无有不灭。千年之前,大夏龙脉衰微,龙气将尽,国运如风中残烛。纵使倾尽珍宝灵物,也不过是延缓崩塌罢了。”
“一旦龙脉彻底断裂,天下必乱,江山倾覆,无人可挽。”
“于是,大夏皇帝决意续命——唯一的办法,便是另辟蹊径,人为孕育一条新龙脉。”
“恰逢其时,神州有一隐世宗门,名唤天机门,掌握一门秘法:借外力蕴养龙脉。”
“做法很简单——寻一处风水格局契合之地,布下封印大阵,将其隔绝于世。再以王朝兴衰更替时所生的气运为引,如同温养胚胎,慢慢催生出一条新的龙脉。”
“每隔一段时日,便由天机门与大夏皇室共同派人潜入此地,监察进展。一旦龙脉将成,立刻通报大夏,届时以镇国玉玺为引,破开封印,将新生龙脉的全部龙气抽离,反哺旧脉。”
“如此,大夏国运便可延续不绝,千秋万代,指日可待。”
这一番话说完,楚云舟沉默良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所以……我们所在的九州大地,就是那个‘养龙胎’的牢笼?”
“不错。”不良帅点头,语气笃定如铁。
得到确认,楚云舟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线索。
这些话若是旁人讲来,怕是只会当成疯言疯语。可从不良帅口中说出,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寒意。
此刻的他,并不需要靠谎言去哄骗一个区区天人境的小角色。
更何况,气运之说虽玄,却从未被证伪。连他每日签到都要摸一把吉祥物小昭蹭欧气,谁又能说这世间没有无形之力?
再离谱的事他都遇过,这点设定,还不至于让他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若真按这个逻辑推演,许多原本想不通的谜团,瞬间豁然开朗!
为何九州修行体系残缺?为何天地灵气像是被人加密封锁?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抬眼,直视不良帅:“原来前辈,是天机门的人。”
话音落下,不良帅眼中精芒乍现,似刀锋划过夜空。
“仅凭几句话,就能推到这一步……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得多。”
楚云舟一笑,神色从容:“不算多难猜。既然说是皇室与天机门共管此事,那皇室之人进来,必是监督为主,身份摆在那里,不敢妄动。”
“而眼下李淳风对你处处压制,说明你并非皇族一系——那么,你是天机门的人,几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面对楚云舟的追问,不良帅面具后传来一声低笑,声音如寒夜鬼语般钻入耳中:“呵,李淳风如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宁道奇那等庸才也能入他法眼,用来盯着本帅?倒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终究是颗弃子。”
楚云舟唇角微扬,神色淡然:“最后一个问题——封印之外,神州大地的武者境界,究竟如何?”
这话一出,连不良帅都微微一怔,眸光陡闪。
“哦?”他语气玩味,“怎么,你想踏出九州?”
楚云舟轻摇折扇,笑意温润却不减锋芒:“既知天地广阔,岂能不动心?”
不良帅冷哼一声,声音骤然转寒:“劝你死了这条心。九州被封,唯有龙脉将成之际,才准天机门与大夏皇朝之人通行。其余外人,哪怕侥幸闯入封印入口,一露头,便格杀勿论。”
“死路一条。”
楚云舟不惊不怒,只缓缓点头:“所以才想问个清楚。”
不良帅盯着他半晌,忽而冷笑:“也罢。既然你想听——神州之强,远胜九州。此地武者普遍不过天人、神座,可在神州,破虚镜都不算顶尖。”
“照神境?那是顶级势力标配。大夏皇朝之中,更有破虚圆满的巨擘坐镇!”
“破虚……圆满?”楚云舟眉心微跳。
他如今修为已达天人后期,借实战模拟器推演过无数战局,全力出手,足以硬撼照神巅峰。
但破虚境——那是真正能撕裂虚空、铭文拓丹的存在。举手投足间,便可将他碾成齑粉。
哪怕下毒,也需时间酝酿。可破虚强者真元凝若实质,五感通玄,稍有异动,瞬息便可斩敌于无形。
此等差距,宛如凡人仰望飞仙。
除非他踏入神座,凝聚武道金丹,或可勉强周旋一二。
可据不良帅所言,大夏皇朝的破虚高手,同境之中亦属妖孽级别。
“棘手了。”楚云舟眸色沉敛。
第679章 剑气炸裂战局失控
眼下身处九州,尚可避其锋芒。可麻烦在于——
不良帅与李淳风,皆出自大夏!
若他今日斩杀不良帅,消息一旦泄露,李淳风必会传讯回朝。
届时,大夏震怒,滔天之祸降临,无人可挡。
可若不动手,放虎归山,后患更甚。
“看来……不能明杀。”楚云舟目光微闪,思绪电转,体内真元悄然流转,无声汇入右臂。
手中折扇轻轻一顿,旋即再度展开,风拂衣袖,从容如初。
不良帅见状皱眉,语气渐冷:“三个问题已答,轮到你了——李淳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楚云舟轻摇折扇,笑意温雅,声音却如刃出鞘:
“大帅守信,我自无虚言。”
说着,楚云舟微微一顿,语气如风拂竹叶般平静:“其实我跟李淳风之间压根没半点关系——这个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
“刚才那些话,不过是根据白万山透露的只言片语,加上‘李淳风’这三个字临时编的。”
不良帅:“???”
他整个人一愣,仿佛脑子短路了一瞬。
几息之后,怒意才从眼底翻涌上来,声音低沉得像雷暴前的闷云:“你当本帅是三岁孩童?若无李淳风出手,就凭你们几个天人境的虾兵蟹将,能屠尽一众神座?”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眸光森寒,“说出真相,否则,死。”
楚云舟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世人常如此,真话说出口,反倒没人信。
他缓缓道:“在下已坦诚相告,大帅若执意不信,在下也无力回天。”
这话一出,不良帅最后一丝耐性彻底磨尽。
“好。”他冷笑,眼中杀机骤起,“本帅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话音未落,体内真元轰然炸开!
金光自体表迸射而出,如电蛇狂舞,噼啪作响。那一瞬,天地灵气都被搅动,四周空气凝滞如铁。
一步踏出!
三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他出现在楚云舟面前一丈处,一手依旧负于身后,姿态从容得如同闲庭信步。
可另一只手已五指微屈,拳势破空而来。
拳未至,风先临。空气被挤压爆裂,发出连绵不断的炸响,地面寸寸龟裂。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楚云舟神色未变,仿佛眼前空无一人。
下一刹——
一道惊世剑气自他体内冲霄而起!
毫无征兆,快若雷霆!
近身交战,这一剑便是绝杀之机!
换作寻常神座,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会当场崩碎。
但不良帅,是照神境!
只见他眸中闪过一抹讥讽,竟不闪不避,任由那道凌厉剑气直撞拳锋!
照神强者,真元外放,罡气护体,浑然一体。别说天人后期,便是神座巅峰全力一击,也难撼其分毫。
在他看来,楚云舟这一击,不过是以卵击石。
可异变突生!
剑气临身,距其肉身尚有三寸之际,剑芒暴涨,剑意如刃,凝而不散!
轰——!
护体罡气如薄纸般被剖开!
拳锋周围凝聚的劲气与真元层层崩解,竟无法阻拦分毫!
“什么?!”
不良帅瞳孔骤缩,面具之下脸色剧变。
刹那间,剧痛顺着手臂炸入神经,一股狂暴之力汹涌灌入经脉,逼得他脚步踉跄,身形暴退,瞬间折返原位!
右手抬起,掌心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鲜血淋漓。
气血翻腾,他强压伤势,止住血流,目光死死锁定楚云舟,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可能……一个天人境,竟能破我护体罡气,伤我真身?”
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良帅语气微沉,难掩震骇:“本帅……倒是真小瞧你了。区区天人境,竟能与神座圆满争锋,当真是匪夷所思。”
楚云舟闻言不语,唇角微扬,眸光如刃,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大帅,还要再试一试吗?”
“为何不?”不良帅冷笑出声,话音未落,体内真元轰然奔涌。
可就在他足尖离地的刹那——
三丈之外,虚空骤裂!
数十道凌厉剑气凭空乍现,自不同方位疾射而来,寒芒交错,封锁八方退路。每一缕剑意都精准锁定他的气机,仿佛早已织网以待。
电光石火间,不良帅瞳孔一缩,双手猛然下压!
嗡——!
磅礴真元自体内狂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尊直径丈许的金色光罩。那光幕流转如液,似金汤沸腾,外缘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嘶嘶”锐响,宛如火焰灼穿寒夜。
轰!轰!轰!
数十道剑气接连轰击在光罩之上,金色涟漪层层荡开,劲浪翻腾。可那光罩虽震颤不止,却始终未破,将所有攻势尽数吞没。
稳住身形后,不良帅缓缓抬眼,冷声道:“就这点本事?”
他话音刚落,楚云舟笑了。
笑得轻,却让人心底发寒。
这种话,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见。
既然今日已撕破脸皮,明面上不能取你性命,那……让你吃点苦头,总不过分吧?
念头落下,楚云舟体内真元骤然暴起,如江河倒灌,经脉雷鸣。他的目光,也在此刻牢牢锁定了不良帅。
刹那间,不良帅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席卷全身——仿佛死神在他耳边吐了口气。
下一瞬,三十丈外,楚云舟折扇合拢,一端遥指而来。
轰!!!
恐怖剑气自扇尖喷薄而出,如同天河决堤,怒啸冲霄!空中剑罡疯狂汇聚,凝成一道近二十丈长的巨形剑虹,撕裂空间,直贯不良帅胸膛!
那一瞬,整座藏宝密室仿佛被冻结。
剑气所向,天地失色。
不良帅仰头望着那逐渐对准自己的毁天灭地之力,脊背寒意暴起,如毒蛇逆窜,直冲天灵盖!
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双掌翻天,真元如海啸般倾泻而出!
一步踏出,右掌自胸前划弧而上,五指并拢,引动乾坤!
轰隆隆——!
浩瀚真元在头顶疯狂汇聚,瞬息之间,凝聚出一只通体鎏金、高达二十丈的巨大掌影!金光万丈,威压如狱,整个密室都被这股沉重气息压得几欲崩塌。
东方不败、邀月等人脸色微变,胸口如坠巨石;曲非烟与阴葵派长老更是呼吸艰难,只能拼命运转真气抵抗这滔天威压。
眼看金色巨掌即将拍下,将那剑虹镇碎于无形——
异变陡生!
那原本直冲而来的巨型剑气,竟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第680章 剑气分化破巨掌
犹如夜穹绽放的千星烟火,化作上千道细密剑气,四散激射!更有数道如灵蛇游走,诡谲莫测,瞬间绕至不良帅身后与侧翼,形成合围之势!
每一道剑气都裹挟着森然剑芒与旋转气旋,内蕴剑意澎湃,蓄势待发,只待一瞬爆发!
不良帅神色剧变,瞳孔猛缩。
这一招,彻底出乎意料!
他万万没料到,那一击看似刚猛无俦的剑虹,竟是一记杀机暗藏的分化杀阵!
此刻,避无可避,挡亦不及。
四面八方的剑气如暴雨倾盆,凌厉无匹,尽数轰向不良帅方才凝聚出的巨掌。
那掌印还未彻底落下,便被密不透风的剑气洪流生生撕碎。
真元急转,掌势一收,不良帅双手翻飞如蝶翼,瞬息间下压结印——金光再起!
这一次的金光罩不再是随手布下的防御,而是真正催动了底牌。双掌压落之际,体内武道金丹剧烈震颤,天地之力如潮水般从中涌出,与磅礴真元交融灌入光幕。
刹那间,金光暴涨,凝若实质,宛如一尊鎏金神钟自虚空中降临,将他牢牢护住。
更诡异的是,光罩边缘浮现出八卦纹路,流转不息,每一道符线都仿佛吞吐着天地灵机。楚云舟站在远处,清晰感知到四周游离的天地之力正被这金光疯狂吸纳,如同百川归海。
“道阶武学?”
他眸光微沉。
九州之上,天阶功法纵然强横,也无法主动引动天地之势;唯有踏足道阶者,方能借势而行,与天地共鸣。
而此刻,那金光罩已非纯粹防御——它是一道法则之壁。
剑气如蝗,轰然砸落!
噼啪作响中,劲气爆裂,剑意穿空,狂暴的能量以不良帅为中心四散炸开,卷起阵阵飓风。地面堆叠的金银、兵器尽数被掀飞,十丈之内化为真空地带,尘土不沾。
可不良帅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体内的真元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像是决堤之江河,止不住地往外奔涌。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消耗竟还在稳步攀升!
冷汗悄然滑过他的额角,在面具之下洇开一片湿痕。
“该死!一个天人境后期的小子,凭什么打出这种威势?”
每一缕剑气都蕴含完整剑招意境,不只是真元与剑意的结合,竟还裹挟着天地之力——仿佛有某种神秘力量,在无形中将其威力拔高十余倍!
“咔……”
一声脆响突兀响起。
不良帅瞳孔骤缩,目光疾扫而去——只见金光罩表面,赫然出现一道细长裂痕!
他心头一紧,立刻催动更多真元填补缺口。可石室内剑气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密集,如怒涛拍岸,连绵不绝。
频率更快,力道更强,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不良帅咬牙硬撑,一边疯狂输出真元,一边死死盯住对面那个青衣身影,眼中杀意翻腾:
“本帅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他已是照神境强者,金丹已成,真元浩瀚如海;而楚云舟不过天人境后期,根基尚浅,哪怕手段通天,也终有油尽灯枯之时。
——只要耗下去,赢的一定是他。
可下一瞬,楚云舟嘴角轻扬,忽然抬手探入怀中。
动作从容得像在品茶。
不良帅眼神一凝,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只玉瓶,轻轻一抖,一颗褐绿色丹药落入掌心,随即送入口中。
不过数个呼吸。
楚云舟的气息猛地一涨!真元汹涌澎湃,竟比先前还要雄浑几分!
要知道,此人根骨甚至还未达到东方不败那等逆天层次——可现在,他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战machine,越打越猛!
不良帅心头狠狠一沉。
虽说楚云舟修炼的武学法门让体内真元极为精纯,但丹田容量有限,论总量,远不及东方不败那几个女人。
真元少,续航自然拉胯。
可别忘了——楚云舟还是个宗师级医修。
随身揣几瓶救命神药,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明知自己短板还不补,那种人活该战死当场。
早在去年,他就根据自身修为炼出了一枚能急速恢复内力乃至真元的秘药。
为的就是防着今天这种油尽灯枯的局面。
对面,不良帅眼睁睁看着楚云舟吞下丹药,瞬息之间气息暴涨,真元如江河奔涌,哪还能不明白?
牙根都快咬碎了,发出“咔咔”闷响。
他万万没想到,这厮居然在生死对决里嗑药回蓝!
更气人的是,楚云舟真元一满,又从玉瓶里倒出一颗,冲他晃了晃,笑得人畜无害:“大帅,来一口?提神醒脑。”
不良帅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却一个字都没蹦。
楚云舟也不恼,耸耸肩,慢悠悠把药收好。
远处观战的怜星看得直乐:“我要是不良帅,现在肺都炸了。”
水母阴姬轻笑:“他已经快炸了。”
怜星定睛一看——果然,金光罩内的不良帅双目赤红,杀意翻腾,仿佛要把楚云舟生吞活剥。
场中气氛凝如冰霜。
面对这种无耻至极的操作,不良帅怒火滔天,却不得不冷静思索破局之法。
可还没等他想出对策——
“咔、咔、咔!”
一阵密集裂响骤然炸开。
抬头一看,金光罩上赫然裂开数十道蛛网般的缝隙,比之前那次更加密集、更深邃。
就在不良帅瞳孔收缩的刹那,整片光罩轰然爆碎!
下一瞬,漫天剑气再无阻隔,如狂潮般向他席卷而去!
不良帅眸光一凛,身形暴退,真元运转到极致。
或腾挪闪掠,或挥掌震拳,将迎面袭来的剑气一一击溃。
速度之快,残影连环,在石室之内留下十几道虚影,交错纷飞。
别说婠婠和曲非烟看花了眼,就连邀月、水母阴姬、祝玉妍这等高手,也分不清哪一道才是本体。
唯有通过剑气轨迹,才能勉强推测他的位置。
阴葵派一侧。
祝玉妍盯着战场,心头猛跳。
那些在空中纵横交错的剑气,光是扫一眼,就让她脊背发凉。
若换她站在不良帅的位置,别说撑片刻,恐怕眨眼就被绞成碎片。
她忍不住看向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楚云舟,眼神闪过一丝震撼。
“明明同是天人境后期……差距怎会如此恐怖?”
她忽然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凝神细察。
第681章 天人境碾压照神
几息之后,她瞳孔微缩——
这些剑气的指向,始终未曾越过楚云舟三十丈之外!
换句话说,从开战至今,不良帅一步都没能逼近,一直被压在原地打。
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看出端倪,身为当事人的不良帅,又岂会毫无所觉?
足足一刻钟,不良帅只觉自己被困在一方无形牢笼之中。
只要稍有移动的意图,刹那间,数道剑气便从刁钻角度破空袭来,如毒蛇吐信,逼得他不得不退回原位。
更令人心寒的是——每一步落脚,仿佛都在楚云舟的预料之中。
那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像一堵铁墙压在胸口,憋闷得几乎窒息。
百息过后,当他再次抬步前踏,一道剑气自地面暴起,如银蛇窜空,狠狠将其逼退。
面具之下,眉头早已拧成死结。
双臂残影翻飞,瞬息将逼近身前的数道剑气震碎。借着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体内真元轰然奔涌,掌势一沉,隔空怒拍!
轰隆——
虚空震荡,一尊近十丈庞大的掌影凝聚而成,裹挟着狂暴的天地之力,如山岳倾塌,直轰楚云舟!
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楚云舟依旧伫立不动。
下一瞬,三丹田真元如江河倒灌,倾泻而出!
虚空中,一道高达十丈的人形法相骤然凝现!
筋肉虬结,轮廓分明,周身电光缭绕,深蓝弧光噼啪炸响,宛如雷霆加身,威势摄魂!
法相浮现之际,恍若金身怒目,佛威浩荡,令人望之生畏,心神剧颤。
正是《天意四象决》中的绝式——雷神怒!
就在掌影压下的瞬间,那雷神法相猛然抬手,一拳轰出!
轰——!
狂暴劲气横扫而出,竟将那十丈巨掌硬生生撕裂、崩散!
远处,不良帅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尊巍峨法相,感受到天地之力正源源不断地向其汇聚,呼吸都为之一滞。
“道阶武学?!他……怎么会?”
心头惊雷炸响。第一反应便是:此人必是神州中人!
可转念想到之前楚云舟那一句“此地何处”,他又瞬间动摇。
不,不对……他不该知道这些!
这边,楚云舟并未收势。
真元不减反增,天地之力疯狂灌注,头顶那尊雷神法相再度暴涨,身形拔高至二十余丈,几乎要撞破石室穹顶!
压迫感扑面而来,空气都在颤抖!
紧接着,他脚步轻踏,右手缓缓抬起,凌空按下。
同一刹那,上方法相亦同步而动,巨臂抡起,一只弥漫着雷光、足有五丈大小的巨掌,携万钧之势,轰然镇压而下!
掌未至,气先临。
不良帅后背寒毛倒竖,灵魂深处警兆狂鸣,仿佛被绝世凶兽锁定!
逃!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四周剑气再度暴起,交错纵横,封锁八方退路,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避无可避!
他牙关紧咬,低吼一声,真元疯狂催动,在周身凝聚出一层半丈金光护罩,如铜墙铁壁,将自身牢牢护住。
叮叮当当——
剑气如暴雨倾盆,密集轰击在金光罩上,涟漪层层,波纹乱颤,眼看就要破裂!
而那雷神巨掌,已至头顶!
轰咔——!!
金光罩如琉璃破碎,轰然炸裂!
巨掌余势不减,狠狠砸落!
轰隆隆——!
整座石室剧烈震颤,尘土簌簌落下,仿佛大地开裂,山崩将至!
这股剧烈的震荡,如雷贯耳,连藏身另一条暗道中的李世民与梵清惠都感觉得一清二楚。
脚下一颤,石壁簌簌落灰,李世民强稳身形,瞳孔骤缩:“出事了?!”
梵清惠闭目片刻,缓缓睁眼,声音低沉却清晰:“是他——大帅动手了。”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波动:“以大帅之能亲自出手……祝玉妍这些人,怕是走不出这杨公宝库了。”
话虽说得唏嘘,可她眸底却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光。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芒。
阴葵派,乃是慈航静斋数代斋主都想铲除的宿敌。而今日,这份功业竟要落在她梵清惠手中。
一朝成事,名垂青史,足以让她在历代斋主中独占鳌头。
更妙的是,没了祝玉妍这群心腹大患,日后慈航静斋在大唐布局,再无掣肘,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尽握。
百利而无一害。
可站在一旁的李世民,脸色却愈发沉重。
不良帅竟能混入他李家队伍,悄无声息潜入此地——那他们之前所有密谈,岂非尽数落入其耳?
尤其是……他私藏杨公宝库建造图一事,从未上报。
此刻,他心中翻江倒海:不良帅是否已知晓?若知晓,又会作何反应?
念及此处,纵是向来镇定自若的李世民,眼神也不由浮起一层阴霾。
藏宝石室。
尘烟如雾,缓缓散去。
方才雷神法相一掌拍下之处,赫然出现一个深达近丈、宽约五丈的巨大坑洞。
俯瞰而视,那坑赫然如一只巨掌按压而成,掌纹清晰,触目惊心。
坑心处,不良帅单膝跪地,一手撑地,气息紊乱。
那张曾遮住真容的黑铁面具,早已碎裂四散,碎片间渗着粘稠暗红的血滴,缓缓滑落。
面具不在,他的脸,终于暴露于众人眼前。
头顶寸发不生,皮肤似经烈火焚灼,蜡白、焦黄、灰黑交错,宛如死尸。
脸上亦无丝毫毛发,眉骨只剩轮廓,肌肤凹凸扭曲,色泽诡异。
最骇人的是整张面孔,仿佛腐烂多年,皮肉剥落,牙龈外露,森白牙根赤裸在外,毫无遮掩。
若是夜中突见此人,只怕当场吓破胆——活脱脱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颜珰座下三大高手:邀月、怜星、水母阴姬,远远望见,皆不由皱眉。
祝玉妍更是心头剧震:“这……就是不良帅的真面目?竟如此可怖?”
相较之下,楚云舟目光扫过,神色未动,仿佛早有预料,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几息之后,不良帅缓缓抬头。
反观楚云舟,依旧折扇轻摇,衣袂不染尘,风度翩翩如闲庭信步。
一身气定神闲,与这片狼藉格格不入。
此刻再看楚云舟,不良帅眼中早已没有先前的傲慢与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怒意翻涌,是震惊难平,更有那么一丝……悄然滋生的恐惧。
第682章 雷神法相后突然收手
“奇怪。”忽然,东方不败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水母阴姬、邀月、曲非烟三人,竟齐齐点头,神情凝重,似有所悟。
曲非烟压低声音,嘀咕道:“确实有点不对劲……公子今天这路子,跟以前不太一样啊。”
以前的楚云舟,向来是人未近,毒先至。
东方不败几女看得真切——方才楚云舟站在李唐众人身后时,手中折扇轻摇,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依她们对他的了解,别说不良帅了,恐怕连刚刚还在密室里的李世民、梵清惠,早就被他不动声色地下了药。
哪会像现在,不良帅还能活蹦乱跳地跟他硬拼几招?
这话刚落进耳里,一旁的祝玉妍便侧目看了过来。
可她目光一扫,那几人立刻闭嘴,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说过。祝玉妍眉头微蹙,心头浮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场中,不良帅重伤倒退,本以为楚云舟会趁势追击,结果对方却忽然收手,体内澎湃的真元瞬间敛入经脉,气息平和得如同深潭止水。
这一幕,让不良帅瞳孔一缩,眼中掠过一抹惊疑。
紧接着,楚云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借杨公宝库引大帅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想让大帅明白——在下不愿树敌,但若有人非要伸手,我也从不怕断人手腕。”
“今日之举,权作警醒。往后行事,望大帅三思而行。”
话锋微转,他又道:“况且,以大帅如今处境,把事做绝,未必有利。你说是也不是?”
不良帅眯起眼,哪能听不出其中意味。
“你……想跟我合作?”
楚云舟轻笑一声,唇角微扬:“勉强算吧。能让堂堂皇室之人处处压制,大帅心中岂会无恨?至于那李淳风,身为大夏皇朝走狗,与我本就势不两立。”
“敌人之敌,即为友。既然彼此利益一致,何不互为臂助,各取所需?”
若是交手前他说这番话,不良帅怕是嗤之以鼻,理都不会理。
可如今,亲眼见识过他那近乎妖异的实力后,再听这话,心中已悄然动摇。
甚至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思路开始权衡利弊。
还不等他细想,楚云舟却又淡然一笑:“当然,合作之事,大帅尽可慢慢考虑。来日方长,在下不会催你。但有一点——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始终是一条后路。”
这句话落下,不良帅沉默片刻,竟未反驳。
楚云舟见状,笑意更深:“以大帅手段,要找我并不难。若将来想通了,自会有人替你带路——我必扫榻相迎。”
话音落地,不良帅沉吟数息,终于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漆黑面具,缓缓覆上面容,真元一震,转身便朝李世民等人藏身的暗道挪去。
就在暗门开启的刹那,楚云舟忽然又道:“对了,劳烦大帅代为传话——请唐皇陛下,将手中的建造图交出。日后我搬运宝库之物,也方便些。”
此言一出,不良帅脚步一顿,背影凝滞了一瞬,才缓缓踏入暗道。
与此同时,暗室内众人已然察觉异动。
梵清惠一眼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眸光骤亮,立刻迎上前去:“大帅!”
可不良帅看都未看她一眼,目光直直落在李世民身上。
那一瞬,李世民心头猛地一沉,脖颈发凉,下意识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寂静中,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缓缓溢出:
“把建造图,交给本帅。”
听到不良帅的声音,李世民心头一震,脚步微顿,但终究不敢违逆,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张绘着杨公宝库构造的羊皮卷,恭敬呈上。
不良帅眸光一扫,真元微动,袖袍轻扬,竟将那图纸凭空卷起,甩向身后石壁深处——藏宝石室。
诡异的是,那卷轴飞入密室刹那,竟如活物般在空中陡然折转,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楚云舟而去。后者抬手一握,图卷已稳稳落入掌心。
“走。”不良帅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宝库之物,已有归属。”
这话一出,梵清惠与李世民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梵清惠眉梢微蹙,忍不住低声道:“大帅,祝玉妍与阴葵派众人尚在……”
话音未落,不良帅猛然侧首,目光如刀,凌厉如血刃出鞘,直刺她眼底。那一瞬,杀意翻涌,仿佛有无数亡魂在他瞳中嘶吼。
梵清惠呼吸一窒,喉间的话硬生生卡住,脸色霎白,急忙低头:“属下失言,请大帅恕罪。”
不良帅冷哼一声,目光缓缓掠过四大圣僧,语气森寒:“出去再议。”
说罢,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间已踏出数丈,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余地。
李世民等人只能屏息紧跟,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另一边,藏宝石室内。
察觉到外头气息尽数远去,楚云舟指尖轻摩图纸边缘,眸色微闪,随即视线一转,落在远处冰雕前那枚幽光流转的邪帝舍利上。
稍作沉吟,他身形倏然消失原地,下一瞬已立于舍利之前,一手将其攫取。
真元注入瞬间,一股狂暴、阴寒至极的能量骤然炸开,充斥经脉。
这股力量不仅暴戾,更夹杂着混乱神魂的精神侵蚀,宛如亿万冤魂低语,足以让天人境强者神志失守,沦为疯魔。
可奇怪的是,随着楚云舟真元深入,那股能量竟似受惊般缩回核心,虽能感知其存在,却无法引出半分。
“果然……非魔门心法,难炼此物?”他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这一幕落入暗处之人眼中,顿时掀起波澜。
祝玉妍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运转真气,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楚云舟!
但她快,有人更快。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身影如鬼魅掠空,速度之迅捷,竟与祝玉妍并驾齐驱,甚至隐隐压过一线。
单论轻功身法,三人已悄然凌驾于她之上。
可当她们齐齐现身楚云舟面前,祝玉妍迎上那几道冰冷如霜的目光,心头猛地一凛,到嘴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牙环顾四周,神色挣扎——眼前局势错综复杂,楚云舟实力莫测,强夺恐怕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就在僵持之际——
“咔。”
一声脆响,突兀打破寂静。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那座封存多年的冰雕表面,赫然裂开一道细纹。
第683章 邪王苏醒被瞬秒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蔓延,噼啪作响,转眼间遍布整座冰体。
轰!
冰屑炸裂四溅,寒雾弥漫中,一道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紫红如血,妖异绝伦。
石之轩,苏醒了。
他的目光穿透烟尘,第一眼便锁定了手持邪帝舍利的楚云舟。
刹那间,恐怖真元自其体内喷薄而出,如同火山爆发,席卷四方。
双目渐染疯狂,气息节节攀升,直至巅峰——
赫然是天人境圆满!
感觉到石之轩体内气息骤变,祝玉妍瞳孔一缩,猛地喝出一声:“住手!”
可话音未落,原本静坐不动的石之轩已如鬼魅般暴起,五指成爪,直取楚云舟咽喉!
楚云舟眸光一冷,眉心微动。
“轰——!”
念头一起,天地似应声而震。一股无形巨力自虚空碾压而下,宛如山岳倾塌,镇得石之轩半途身形一滞,膝盖狠狠砸地,脊骨弯折,头颅几乎贴上地面,连抬都抬不起来。
电光火石间,祝玉妍身影一闪,已然挡在石之轩身前,十指翻飞如蝶舞,疾点他周身要穴。指尖过处,经络封闭,真气凝滞,那股狂躁的气息瞬间溃散。
石之轩浑身一松,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祝玉妍回眸,看向楚云舟,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歉意:“楚公子见谅,之轩被封多年,神志受创,方才失态冒犯,还望海涵。请公子暂且收手。”
楚云舟沉默片刻,周身压迫之意缓缓消散。
他淡淡开口:“今日之事,我可容一次。但若再有下次——就算我能忍,天道也不一定肯等。”
祝玉妍肃然点头:“老身必严加约束,请公子放心。”
言罢,楚云舟将手中卷轴递向婠婠。婠婠盈盈一笑,接过那张泛着古铜色泽的《杨公宝库建造图》。
楚云舟目光扫过祝玉妍:“宝藏后续搬运之事,由阴后安排即可。待全部出土,我再亲自清点。”
祝玉妍颔首,旋即转身对几位阴葵派长老低声吩咐几句。两名长老奉命留守此地,其余人迅速退去,各自领命执行。
她最后看了眼昏迷的石之轩,袖袍一卷,带着人飘然离去。
楚云舟一行也调转方向,沿着幽深通道往出口行去。
途中,曲非烟瞥见他掌心托着一枚漆黑如墨、流转诡异光晕的舍利子,忍不住好奇问道:“公子,这邪帝舍利……对你有用?”
楚云舟轻笑一声:“何止有用。”
他缓步前行,声音低沉却透着笃定:“这舍利里封存了数代邪帝毕生功力,还藏着《不死印法》等魔门至高武学。那些功法暂且不论,单是这些精纯内力,若以《吸功大法》提纯炼化,足够你们几人修为再破一境。”
顿了顿,他又道:“更妙的是,这舍利材质特殊,能将武学感悟、剑意真谛封入其中,永不腐朽,不受时间侵蚀。往后我不必日日雕木传功,只需提前将感悟封进去,你们自己引真气激发便可修炼。”
早年家中人少,他靠木雕传剑意、授功法,尚能应付。
如今不算他自己,已有八人需指点修行——两桌麻将都齐了牌面,哪天还能凑局打一圈。
每日赶工做木雕,虽不费力,但也着实繁琐。
可有了这邪帝舍利,一切迎刃而解。
只要他先清理其中魔门残留,再将自己的剑意与心得层层封印其内,日后哪怕远隔千里,东方不败或邀月前往大宋,也能靠着一块舍利自行参悟半年之久。
对她们而言,是捷径。
对他来说,是解脱。
这一趟,没白来。
而在几个女人看来,有了这邪帝舍利,楚云舟往后怕是能光明正大地偷懒发呆,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对此,东方不败斜睨了邀月一眼,语气淡淡:“这玩意儿倒不错,正好将来某个蠢女人远赴大宋,不至于半路修为掉链子。”
邀月冷嗤一声,唇角微扬:“也是,两国相隔万里,来回奔波本就耗元气。有这邪帝舍利护持,某人也不至于被甩出太远。”
两人话里带刺,针锋相对,看得怜星直摇头。
她有时真搞不懂,邀月和东方不败怎么就非得水火不容?就不能像自己和水母阴姬这般,你侬我侬、和和美美?
正想着,水母阴姬忽而开口:“对了,云舟,你之前为何放走不良帅?”
这话一出,全场骤静。
不止曲非烟几女竖起耳朵,就连刚刚还彼此瞪眼的东方不败与邀月,也齐刷刷将目光钉在楚云舟身上。
从踏入大唐国那一刻起,楚云舟对不良帅的态度便写得明明白白——必杀。
可刚才那一幕,在她们眼里,分明从头到尾就没动过杀心。
迎着几道探究的目光,楚云舟轻笑摇头:“不是放过,只是……不亲手杀罢了。”
人最怕忘记初心。
而楚云舟,恰恰是最记仇、最守初心的那个。
这一趟来大唐,他只奔着一件事——弄死不良帅。
这个念头,从始至终,从未动摇。
“不亲手杀?”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转过弯来。
唯有东方不败眸光一闪,冷冷道:“你给他下毒了?”
楚云舟颔首,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用凤血中的火毒,掺了几味奇药,炼了一剂无色无味的奇毒。”
“中者初期毫无异状,但毒素会悄无声息渗入血脉,顺经络蔓延五脏六腑。”
“与此同时,火毒也会潜伏血液之中,日复一日,蚕食神智,让他慢慢变得暴戾失控。”
“三个月后,毒入骨髓,他会彻底癫狂一刻钟,随后血溃而亡,尸骨无存。”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暗自庆幸。
百尸修罗丹确实棘手。那玩意儿不仅让不良帅百毒不侵,还因吞噬过大量尸体强化了肉身,寻常剧毒对他形同虚设。更何况,对方如今已踏入照神境初期,普通毒术根本撼不动分毫。
换作旁人,恐怕束手无策。
但楚云舟不同。
他对毒理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
万物相生相克,再强的护甲也有缝隙。
既然知道不良帅服用了百尸修罗丹,他便反其道而行之,以毒攻毒,专为这种体质调配出唯一能破防的致命毒药。
若非早有准备,提前炼制了几种应变奇毒随身携带,这次还真不好收场。
第684章 照神境不过五五开
这时,邀月忽然蹙眉:“之前你和不良帅传音密语,到底说了什么?为何非要等三个月才动手?”
四周无人,楚云舟也不隐瞒,将那段对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片刻后。
当所有人听完真相,皆如遭雷击,久久未能回神。
良久,邀月才缓缓开口,声音微颤:“原来……九州,竟是神州崩裂后遗落的一角?”
因为楚云舟的缘故,邀月、东方不败等人虽身在大明国,却已洞悉了这方天地之力的异变,以及九州大地道阶武学断绝的真相。再加上楚云舟一番抽丝剥茧的推演,她们隐隐察觉——这个世界,远比她们想象中复杂得多。
可谁曾想,现实竟比猜想还要诡谲离奇。
其中牵扯的,竟是那虚无缥缈、常人难以触碰的“气运”之说。
片刻沉默后,东方不败眸光一凝,脑中念头如电闪掠过,终于开口:“所以你是说,道阶武学的消失,天地之力无法被天人境炼化,全都是大夏王朝一手操控?”
楚云舟淡淡点头:“目前来看,八九不离十。”
既然要将九州打造成滋养龙脉的温床,以延续大夏国运,那自然容不得这片大地生出脱离掌控的变数。
若放任发展,千百年后,九州必然诞生神坐、照神,乃至破虚境的绝世强者。一旦出现一位能统御九州、凝聚气运的雄主,建立起与大夏分庭抗礼的皇朝——那后果,足以动摇大夏根基。
想要彻底掌控九州,唯一的办法,就是扼杀其成长的可能。
斩断道阶传承,封锁天地之力,等于直接堵死了武者登顶之路。再暗中安插眼线,监视天下。但凡出现张三丰、蒙赤行这等惊才绝艳之辈,一旦判定不可控,便立即出手,以绝对实力将其抹杀于萌芽之中。
如此一来,九州始终如牢笼中的困兽,挣扎不得,腾飞不能。
只待龙脉成形,大夏只需轻轻一挥手,便可兵不血刃重临此地,主宰沉浮。
听完这番话,东方不败轻吸一口气,语气微沉:“原来王朝更迭之间,竟能积攒气运,孕育龙脉……当真是匪夷所思。”
楚云舟淡然回应:“气运看似无形无质,实则根植天地。严格来说,它也是一种天地之力,只不过极为特殊。纵是破虚境强者,若无秘法,也难感知分毫。”
“正因如此,才有‘泄露天机者,必遭天谴’之说。本质,便是这种力量的反噬。真正通晓命理之人,从不会直言所见,只为规避因果反扑。”
“而世间,亦有人天生受气运青睐,运势滔天,逢凶化吉——近乎逆天改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昭。
水母阴姬瞬间意会,与东方不败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小昭。
那一瞬,目光如聚光般落在少女身上。
小昭顿时耳尖泛红,羞涩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
水母阴姬轻笑一声,语气恍然:“难怪你先前不惜代价,也要强行续命不良帅。若真让他死了,眼下这局,怕是立刻就要崩。”
这话一出,众人皆懂。
如今九州,知情者唯二——李淳风尚存一线,不良帅若死,消息必经他之手传回大夏。
届时,大夏若震怒,派遣照神、破虚级高手降临……哪怕他们实力受限,也足以掀起滔天血雨。
气氛一时凝重。
就在此时,楚云舟缓缓开口,声如磐石:“不必过忧。九州天地之力稀薄,外来强者即便踏入此界,也无法完全发挥实力。破虚境?在这里,能有七成战力,已是极限。”
众女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眼神之中,多了一分笃定,少了一分惶然。
迎着水母阴姬几人投来的目光,楚云舟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不疾不徐:“世间万事,皆有两面。有利必有弊,这是铁律。”
“大夏皇朝如今封印九州,更是锁死了天地灵气的流动,为的就是压制这片大地上的高手崛起——他们怕的,是未来神州龙脉汲取九州气运时,被本土强者搅了局,甚至反客为主。”
“破虚境……太强了。一个念头就能撕裂封印,一步踏出便可撼动阵基。所以,不到山穷水尽,大夏绝不会轻易派破虚进来。”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至于照神境?眼下嘛,还掀不起风浪。”
这话落下,几女心头齐震。
她们都清楚,楚云舟不是空口说白话。他曾从系统中获得《弈棋宗师》传承,以棋布阵,落子成局,对阵法之道早有涉猎。更知道任何封禁都有极限,再玄妙的阵法,也扛不住超出负荷的力量冲击。
怜星睁大眼,脱口而出:“姐夫,你现在……真能跟照神圆满硬碰硬?”
楚云舟略一沉吟,唇角微扬:“五五开,问题不大。”
空气瞬间凝滞。
东方不败眼神一缩,南宫仆倩倒吸一口凉气,连一向冷艳的邀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提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可楚云舟却神色淡然:“但别忘了,最坏的情况永远存在。万一哪天大夏彻底疯了,砸锅卖铁也要清场,局面就全变了。”
片刻沉默后,曲非烟眨眨眼,忽然发问:“既然那不良帅是神州来的人,公子刚才怎么不逼问他,多挖点情报出来?”
楚云舟斜她一眼,语气带笑:“刚把他打得吐血跪地,满眼惊恐,你还指望他乖乖交底?”
“呃……”曲非烟摸了摸脑袋,想起方才那一幕,顿时语塞。
那时不良帅被打得连退数步,嘴角溢血,看向楚云舟的眼神仿佛见了阎王,哪还有半分傲气?
这时,怜星皱眉追问:“可既然决定了要除掉他,为何最后又抛出合作的诱饵?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楚云舟轻摇折扇,眸光幽深:“几句话,换不来整个神州的情报网。那不良帅虽效忠朝廷,却早已对大夏心生不满,尤其与李淳风势同水火。”
“我露一手实力,再递一根橄榄枝,他心里必然动摇。怀疑、权衡、试探……都会开始。”
“更何况,他和李淳风互相防备多年,为了不打草惊蛇,绝不会贸然泄露我们的存在。哪怕三个月后毒发身亡,也不会有人第一时间怀疑到我们头上。”
第685章 刚出宝库又遇血劫
“而他若不死,反而会主动寻来,想借我们之力对抗李淳风。届时,鱼自己游进网里,我们只管收线便是。”
一番话说完,怜星恍然大悟,随即竖起大拇指,由衷叹道:“高!实在是高!借合作之名稳住敌人,既藏了实力,又能顺藤摸瓜探情报,姐夫你这盘棋,下得太狠了!”
一旁的东方不败忽而轻声道:“既然目标一致,与其杀之,不如留他一命,化敌为盟,共抗大夏,岂不更妙?”
楚云舟闻言,却是轻轻摇头:“白万山等八人皆已凝聚假丹,可见那不良帅用人极疑,手段阴狠。与这种人结盟,等于枕刀而眠,稍有不慎,便是背刺穿心。”
“眼下大夏的目标是龙脉,不是我们。就算不良帅死了,顶多再来个新的走狗。只要火没烧到脚下,何必拉一个随时可能反咬的毒蛇同床共枕?”
曲非烟却不以为意,笑嘻嘻道:“哎呀,公子智计无双,那不良帅再狡猾,也不过是你掌中一枚棋子,还能跳出你的布局不成?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音未落——
啪!
一柄玉骨折扇精准敲上她脑门,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捂头跳脚。
楚云舟道:“得意忘形,最容易翻船。你以为他是棋子,殊不知,有些人,连棋盘都想掀。”
敲了曲非烟一下,楚云舟语气淡然:“别把人都当傻子。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也有一得——你真以为不良帅是普通人?稍有不慎,咱们就可能被他当成弃子,扔去挡李淳风和大夏皇朝的刀。”
世上哪有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布局更细、推演更深罢了。
可再周全的谋划,也扛不住世事无常。一场惊天博弈,胜负有时就系在一粒尘埃上。
所以楚云舟从不轻敌。
更何况,这次面对的是野心滔天、实力已达照神境的不良帅。
只要他还活着,就必须时刻揣摩他的下一步动作、每一个念头。
死了,反倒安心。
一旁沉默良久的邀月终于开口:“你觉得,他会主动来找你?”
楚云舟指尖轻抚下颌,眸光微闪:“之前能那么轻易把他的话诈出来,说明他对李淳风和大夏早就不满。这种火药桶,今明两天就可能炸。”
怜星忽而蹙眉:“可……除了我们,阴葵派的人也在场看着你和不良帅交手。万一以后李淳风查起来,有人把‘你重创不良帅’的事抖出去怎么办?”
楚云舟低笑一声,眼底掠过狡黠:“那不是正合我意?等于告诉李淳风——我要杀不良帅,今天就能动手,何必等三个月后?反而让他觉得,不良帅的死跟我没关系。”
怜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那一战,本就是演给阴葵派看的局。
目的就是让祝玉妍、让那些长老,成为将来传话的“证人”。
她却仍不解:“可这样一来,姐夫的实力岂不是也暴露了?”
“是。”楚云舟坦然点头,“但危险与安全从来一体。既然李淳风已经通过宁道奇知道我们的存在,躲暗处不如亮明牌。”
“让他们忌惮,让他们权衡——只要他们认定我不懂龙脉之秘,动摇不了大夏根基,就不会轻易动我。”
这一局,来得太突然。不良帅抛出的情报,根本无法提前预判。
原先针对大夏、针对李淳风的布局,全都来不及铺开。
眼下唯一能走的路,就是顺水推舟,把主动权一点点拽回自己手里,牵着对方鼻子走。
龙脉之事,对大夏至关重要。等李淳风反应过来——暂时不必与楚云舟为敌,自然会选择暂避锋芒,互不相犯。
时间一长,他自有机会暗中落子,布下后手。
想到这儿,楚云舟心头一动,意识悄然扫过系统背包——
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无名人物体验卡】。
“看来,得尽快冲到神坐境了。”
身旁几女见他神色凝沉,皆默契地闭嘴,没人打扰。
阴葵派办事,确实够利索。
当楚云舟几人从杨公宝库的密道跃出时,无漏寺内外早已布满阴葵弟子,层层封锁。
洞口守卫原本剑拔弩张,眼看人影闪出,立马就要动手。
却见先前随祝玉妍入内的长老疾步上前,厉声喝止:“住手!是自己人!”
转瞬之间,众弟子收剑退后,恭敬垂首。
这一次,当楚云舟踏出无漏寺山门时,藏了两日的暗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草草填了肚子,刚踏进城东小院的大门,楚云舟几人脚步齐齐一顿。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鼻尖微动:“血腥气?”
穿过前院步入内庭,眼前的景象印入眼帘——几具阴葵派弟子的尸身横陈地上,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再往前几步,后院方向一道纤影倏然闪出,正是婠婠。
可此时的她,脸色惨如锡纸,唇角挂着未凝的血痕,气息虚浮,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一见到楚云舟,婠婠眼中骤然亮起光来,踉跄着冲上前,话音都带着颤:“石之轩醒了!师父把他带回来时他还昏迷着,谁知道进屋没多久,两人说了几句,他突然暴起发难,一掌重创师父,转手就杀了几个师姐妹,夺路而逃!”
她喘了口气,声音发紧:“师父现在昏死在房里,我试着用真气探她经脉,结果刚输入一丝就被震了出来,还逼得她呕血不止……”
说着,她目光急切地落在楚云舟脸上,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楚云舟眸色一沉,没多废话,只道:“带路。”
话音未落,右手屈指轻弹,一缕裹挟着真元的碧绿光芒破空而出,精准打入婠婠体内。
刹那间,一股温润暖流自命门炸开,迅速蔓延四肢百骸。原本翻腾的气血被稳住,剧痛如潮退去。
婠婠闷哼一声,脸色稍缓,却顾不上调息,转身便朝后院疾步而去。
房间内,祝玉妍仰卧床榻,面色蜡黄如纸,眉心紧锁,枕畔斑斑血渍触目惊心。
楚云舟坐下探脉,不过数息,眉头一挑,语气冷了下来:“石之轩……下手够狠啊。”
婠婠心头一揪,脱口问:“怎么样?伤得多重?”
第686章 楚云舟秒救祝玉妍
“不轻。”楚云舟淡淡开口,“五脏移位,六腑震荡,最麻烦的是他那一掌直击心脉,留下一道阴毒真元盘踞丹田,与你师父自身内劲对冲,这才导致你的真气一碰就崩。”
他顿了顿,瞥了婠婠一眼:“要不是你强行灌下那瓶药酒,她现在早就断气了。”
婠婠脸色煞白,指尖发抖:“那……我师父还有救吗?”
楚云舟轻笑一声:“我说能治,就不算事。”
当年他还在后天境时,这种伤也不过随手调理。如今真元浑厚,区区残存邪劲,翻掌可除。
听这话,婠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半截。
楚云舟不再多言,左手轻拂,使出《移花接玉》的巧劲将祝玉妍缓缓扶起。随即并指如剑,疾点其周身大穴,动作快若残影。
最后一掌猛然拍下!
“轰——”
一道漆黑气劲自祝玉妍胸口激射而出,撞上墙壁发出闷响,瞬间溃散。
紧接着,他十指连封,将其丹田与主要经脉尽数闭锁,防止药力乱窜。
因婠婠先前已将小半瓶天香豆蔻泡制的药酒喂入祝玉妍口中,药效尚存大半。
楚云舟催动真元,如丝如缕引导药力游走奇经八脉。不过数十呼吸,断裂的筋络开始自愈,破损的脏器悄然修复。
待药效耗尽,他才解开禁制。
几乎就在他收手起身的刹那——
床上之人睫毛微颤,胸膛起伏渐强,下一瞬,双眼猛地睁开!
寒光乍现,杀意如刀!
一双手掌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她却恍若未觉。
看着祝玉妍猛然睁眼,死死盯住屋顶的模样,婠婠心头一紧,立刻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师父,你怎么样?”
声音入耳,祝玉妍冷眸一转,目光如刀般刺来。可当视线落在婠婠脸上——那双写满担忧的眼,还有颊边未干的血痕、衣襟上斑驳的猩红——她眼底翻涌的杀意竟如潮退去,只余下一缕几不可察的柔软。
片刻后,她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无事,倒是苦了你。”
婠婠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祝玉妍撑身坐起,抬手抚了抚徒弟的发,随即转向楚云舟,嗓音低沉却清晰:“宁道奇来过。”
“什么?”婠婠一怔,“他来了?我怎么没察觉?”
“不过三十息。”祝玉妍冷笑,“现身唤醒石之轩,留下一句话就走。”
“他说了什么?”
“他向石之轩展露了修为——已踏足神坐境,并许诺:只要石之轩能登上魔门之主的位置,便助他突破天人之上。”
这话一出,婠婠瞳孔微缩,瞬间明白:“如今魔门之主是师父……所以,石之轩为了那个位置,对你出手了?”
祝玉妍咬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唇瓣已被牙齿生生撕裂,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她却恍若未觉。
那一抹残红衬着她苍白的脸色,竟透出几分破碎般的凄艳。
众女闻言皆是变色。
东方不败眸光骤冷,邀月眉峰轻蹙,连一贯淡然的怜星都隐隐动容。
祝玉妍与石之轩的过往,天下谁人不知?
百晓生的天人榜早将二人并列多年,杨公宝库那一回,她甚至不惜低头为他求情,情意未尽,世人皆见。
可如今呢?
一句承诺,三息权衡,他就毫不犹豫对她下了死手。
如此薄情冷血之徒,简直令人齿冷。
怜星悄然运转真气,传音入密:“宁道奇为何要推石之轩上位?图什么?”
水母阴姬眼神幽深,东方不败亦凝眉思索。
而这时,祝玉妍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敢问楚公子,邪帝舍利可还在此间?”
楚云舟点头:“尚在晚辈手中。”
“好。”她眸光一闪,“修《不死印法》者,天生与邪帝舍利有感应,纵隔千里也能寻其踪迹。石之轩尚未功成,离不开它。不出意外,他必会主动现身,千方百计夺舍利。”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届时,请公子顺势斩之。此战若成,阴葵派分文不取杨公宝库之物,所有所得,尽数送往大宋。”
楚云舟挑眉,略感意外。
祝玉妍却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
“婠婠已将天地之力之事告知于我。宁道奇能踏入神坐境,背后定有高人扶持。若我所料不错,那人正是李淳风——便是不良帅口中那位,藏于暗处的执棋者。”
她目光一凛,直视楚云舟:
“如今,石之轩与李淳风勾连,而公子正欲联手不良帅。这一局,早已不是私怨,而是大势之争。”
“杀石之轩,不止为我阴葵派雪恨,更为断敌一臂。公子,这笔交易,值得做。”
“若让石之轩坐上魔门之主的位置,整个魔门恐怕迟早要被他拖进地狱。”
“私心而言,我对石之轩只有恨,没有半分情面。真有机会,我恨不得亲手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但论公,身为阴葵派掌门,我必须考虑大局——如今魔门风雨飘摇,正需要邪王这等天人境圆满的顶尖战力,去抗衡慈航静斋,硬刚李唐。”
“可现在的石之轩,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可堪倚重的强者。他若活着,只会成为内乱的引信,祸及全门。”
“所以——此人,留不得。”
祝玉妍话音落下时,声音冷如霜刃,眼底杀意翻涌,仿佛已将石之轩千刀万剐。
楚云舟看在眼里,心底轻轻一叹。
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哪有半分只为大义?分明是旧恨翻涌,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爱得越深,伤得越重;伤得越痛,恨便越疯。
楚云舟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邪帝舍利确是我所得,如今归我所有。若是石之轩敢来抢,哪怕他是邪帝亲临,只要没特殊缘由,也没人求情,我不会手下留情。”
祝玉妍沉声接道:“楚公子放心,这一回,没人会再为他开口。”
楚云舟闻言一笑,转头对婠婠道:“你刚伤愈,陪阴后歇会儿吧。晚些时候不良帅可能会上门,若无必要,你们别掺和进来。有些事,过后自会告诉你们。”
婠婠点头,眸光微闪,却未多言。
第687章 顺势而为
片刻后,楚云舟回到内院,水母阴姬斜睨着他,语气带了几分玩味:“今日倒是稀奇,你竟也卷进了别人的恩怨里?”
楚云舟慢条斯理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寻常事我自然懒得管。可再过半个时辰,石之轩就要断气了——这种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皆是一怔。
但只是一瞬,几女便反应过来。
怜星脱口而出:“姐夫……你之前就给他下毒了?”
楚云舟懒懒“嗯”了一声,语调散漫:“杨公宝库那会儿,他动手时杀意十足,明摆着想送我归西。你觉得,我会在这种时候还讲江湖道义?动手指的刹那,毒就已经顺着经脉钻进他五脏六腑了。”
他摇头轻笑:“原本还想回来后,看他态度尚可,就顺手解了。谁知道这家伙转头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连人影都找不到——难不成让我满长安城遛弯儿找他解毒?”
曲非烟眨眨眼,不解:“既然已经下了毒,刚才为何不跟婠婠和阴后挑明?”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石桌:“事情没落地前,谁敢打包票?更何况还有个宁道奇搅局。万一中途出了岔子,岂不打草惊蛇?等石之轩尸首一现,阴葵派在长安的眼线不可能察觉不到。以婠婠和祝玉妍的脑子,自然能顺藤摸瓜。”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做买卖的人,最忌空口许诺。我这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无论是生意,还是杀人。”
提到宁道奇,邀月眸光一凝,问:“那老道士,你怎么看?”
楚云舟摇头:“说不准。要么是他恰巧撞见阴后她们带石之轩出库,趁机潜入;要么……就是他早就知道石之轩被封在杨公宝库之中——有人通风报信。”
曲非烟眸光一转,缓缓道:“若是前者,石之轩一直被冰封在杨公宝库,连阴后和我们都是今日才见到他。李淳风和宁道奇就算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几个时辰内,把消息从大秦传到大唐再送回来——这更像是宁道奇自己动手,没走朝廷的路子。”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若是后者,那就是李淳风授意。之前那不良帅亲口说过,李淳风一直在暗中压制他。说不定,这位国师也想借收服石之轩和魔门,在大唐埋下一枚暗棋,用来监视、牵制不良帅。”
水母阴姬听着,唇角微扬,斜眼看了曲非烟一眼:“不错,长进了。分析得有鼻子有眼。”
曲非烟得意地扬起小脸,双手叉腰:“跟公子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嘛。”
瞧她那副模样,几女忍不住轻笑出声。
唯有林诗音眉心微蹙,低声问道:“若此前真是李淳风布局,倒也说得通。可若是宁道奇擅自行动……他图什么?总不会真是为了慈航静斋卖命吧?”
曲非烟立刻接话:“而且公子今日救了祝玉妍他们,等于撕了宁道奇的局,等于是当面甩了他一巴掌。接下来,宁道奇会不会盯上公子?”
几人正议论间,目光转向楚云舟,却见他不知何时已将肩上的花花轻轻放到桌上,指尖逗弄着它毛茸茸的耳朵,神情慵懒,仿佛方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推测,不过是耳边风。
曲非烟愣住,脱口而出:“公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宁道奇?”
楚云舟头也不抬,淡淡道:“别人的事,轮得到我操心?”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等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楚云舟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大唐是不良帅的地盘。宁道奇今天无论耍什么花招,目标都是他,不是我们。既然是他的麻烦,自然该他自己收拾。”
水母阴姬挑眉:“你是打算主动把这事捅给不良帅?”
“不然呢?”楚云舟轻笑,“难不成让我们满江湖追着宁道奇跑?在这地界,有些事,地头蛇出面才最干净。咱们只管喝茶看戏,坐等结果便是。”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愈发从容:“再说了,你们都说宁道奇是李淳风的人。我们若动他,等于是往国师眼皮底下伸手——何必替人扛雷?让不良帅亲自出手,名正言顺,还省力。”
末了,他勾唇一笑:“反正他债多不愁,再多一桩也不打紧。”
听到这儿,几女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雪千寻悄悄碰了碰林诗音,低语:“怎么感觉姐夫最近做事,越来越喜欢借刀杀人了?”
林诗音抿嘴一笑:“公子一向如此。能让人动手,从不亲上战场。”
楚云舟懒懒靠向椅背,悠悠道:“这叫顺势而为。事半功倍,何乐不为?”
众女闻言,心头轻颤,继而莞尔。
就在这闲言碎语间,天色渐染,暮云四合。
黄昏将至,楚云舟忽然眼神微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呵,连夜都等不及了……这不良帅,比我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一震。
几乎就在刹那之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高墙,无声落地,直入内院。
依旧是那一身紧束劲装,铁质鬼面覆脸,寒光隐隐。
不良帅甫一现身,目光便如刀锋般锁定石凳上的楚云舟。
那一瞬,面具之下,眸光剧烈起伏——忌惮、疑惑、迟疑,层层掠过。
但仅仅一个呼吸,他一步踏前,周身气息已然归于沉寂,仿佛深潭无波,古井不澜。
等到不良帅走近,楚云舟只是轻轻抬手,嗓音不疾不徐:“恭候多时,大帅请坐。”
话音落下的刹那,不良帅脚步微滞,眸光一闪,随即若无其事地迈前一步,随意在楚云舟对面落座。
桌上的酒壶微微倾侧,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只倒九分满。他指尖轻点,酒杯便如被无形之手托起,稳稳滑向不良帅面前——诡异的是,那一汪泛着幽绿光泽的酒水,竟在疾速移动间纹丝未漾,平静得如同静止的湖面。
不良帅垂眸,目光落在那莹莹发绿的酒液上,眼缝微眯。
寻常人见这颜色,怕是立马警觉:毒?迷药?幻剂?
可他只是略一停顿,便抬手执杯,仰头一饮而尽。
第688章 对弈不良帅
酒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如岩浆的气息自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奔腾肆虐,所过之处,淤塞尽破,旧伤尽融。不过几个呼吸,先前在杨公宝库中被楚云舟重创的内腑已然复原如初,气息畅通无阻。
他放下酒杯,眼神微动,先是扫了眼空杯,旋即抬起,望向楚云舟,眸底掠过一丝惊异。
片刻后,低笑一声:“先下手为强,打我个措手不及;再奉上灵酒,疗我内外创伤。一棒子一蜜枣,玩得挺熟啊。”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却不失锋锐:“大帅三番五次针对在下,连累身边之人也不得安宁,佛尚有怒,何况凡人?动手出气,天经地义。如今气出了,实力也亮了,再送一场造化,不过是表达几分诚意罢了。”
这话入耳,不良帅面具下的眉头悄然一拧。
谁被揍了会高兴?他也不是圣人。
可偏偏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换位想想,若是自己处境颠倒,怕是手段更狠,哪还给你留脸面?
沉息片刻,他目光淡淡扫过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几人,确认他们并未插言,才重新锁定楚云舟。
“你练的道阶武学,从哪来的?”他问得直接。
楚云舟坦然迎视:“偶然寻得一处隐世山洞,内藏古籍残卷,其中恰有一门道阶下品功法,侥幸所得。”
语罢,目光澄澈,毫无闪避,仿佛将心肺都摊在了光下。
不良帅盯着他看了两息,再度开口,声音压低:“你当真只是天人境后期?”
这一问,藏着杀机。
因为刚才那一战,楚云舟明明没尽全力,却仍能碾压他这个照神初期的存在——这不合理。除非……对方藏了境界。
楚云舟轻笑,点头承认:“大帅慧眼如炬。实不相瞒,在下确实已入照神初期。只不过早年修炼不慎,曾走火入魔,废而后立,重修根基。也因此,体内真元运转频率异常,外人探查时,总会误判为天人后期。”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指尖微颤,水母阴姬眼角一跳,但两人皆神色不动,仿佛只是听了个寻常故事。
唯有空气,悄然凝了一瞬。
曲非烟心底直犯嘀咕:“公子撒起谎来,还真是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别人或许看不透,可她们这些跟在楚云舟身边的女人心里门儿清——刚才那几句话,从头到尾没一句是真的。
可偏偏,不良帅听了不仅没起疑,眼底反倒掠过一丝了然。
也是,天人境和照神境之间的差距,那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哪怕你天赋逆天,以天人后期硬撼照神战力,也未免太过离谱。相比之下,楚云舟给出的说法,反而更合情合理。
更何况,经历过先前那一战,不良帅清楚得很:若楚云舟真想杀他,根本不必等到现在。也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骗他。
几个问题答完,不等不良帅再问,楚云舟已先一步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锋芒:“大帅的疑问,在下已如实作答。如今大帅亲自现身,想必是愿与在下合作。既然是合作,总该有些诚意吧?也该轮到大帅坦白一二了。”
不良帅沉默数息,才缓缓道:“你想知道什么?”
楚云舟一笑,眸光微闪:“动手都动过了,连大帅名讳都还不知,岂不尴尬?”
袁天罡嗓音沙哑,漫不经心:“本帅,袁天罡。”
“袁天罡?”楚云舟眉梢一挑,心头微动——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上一世那位传说中的相术奇人?
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话锋一转:“大帅先前说,九州乃大夏从神州分割而出的龙脉蕴养地。可如今大帅已有异心,在下倒是好奇——你打算如何面对大夏皇朝?”
“谁说本帅要与大夏为敌?”袁天罡语调平静,“本帅与李淳风皆奉皇命而来,监管龙脉,辅成大计。若有纷争,也只是你我之间的事,与大夏无关。”
他目光沉沉落在楚云舟脸上,意味深长:“此前便提醒过你,大夏底蕴滔天,更有破虚境的存在。那种人物,抬手裂山河,呼吸断虚空,距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
“纵是在神州大地,大夏亦是顶尖巨擘,无人敢轻易招惹。与之为敌,等于自寻死路。本帅劝你,趁早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声音落定,楚云舟眸光微敛,唇角笑意却未减半分:“哦?原来如此,在下倒是误会了。”
顿了顿,他慢条斯理提起酒壶,斟了一杯,浅啜一口,茶香混着酒气在口中散开,才悠悠道:“可问题是——大帅觉得,这话,我真信得下去吗?”
他抬眼,目光如刃:“合作讲究的是彼此坦诚。可眼下,大帅藏头露尾,处处设防,又让我如何安心与你联手?”
“还是说……大帅今日前来,不过是想随便敷衍几句,顺手将我当个棋子使唤?”
百尸修罗丹,炼制不难,药材却难寻至极。没人会拿它去对付敌人——因为它本就是一条通往疯魔的绝路。
袁天罡能亲手炼、亲口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这份狠,这份决绝,早已超出常理。
加上他行事手段阴鸷、布局深远,再加上今日面对面的交锋感受,楚云舟心中已有定论——
这袁天罡,和朱无视,根本就是一路人。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狠。
同样的野心,同样的傲骨,谁也不甘寄人篱下。
正因如此,楚云舟从不信——袁天罡的目标,仅仅是个李淳风罢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袁天罡表面不动声色,指尖却微微一顿。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眸深处,早已波涛翻涌。
可还不等他细想,楚云舟再度开口,语气如刀:“还有一事,大帅或许尚不知晓。半个时辰前,宁道奇便已先你一步踏入此院,寻到石之轩,重伤阴后,斩杀数名阴葵弟子。敢问大帅,宁道奇究竟许了什么诺,才让石之轩甘愿为他所用?”
话音未落,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渗人:“他说——助石之轩重掌魔门,踏破桎梏,直入神坐之境。”
“啪!”
瓷杯在掌中轻颤,袁天罡指节泛白,面具下的脸色骤然阴沉。若此刻摘下面具,那一张本就诡谲森然的面容配上这等神情,怕是连鬼魅都要退避三舍。
第689章 楚云舟逼问袁天罡
寒意自他周身蔓延,空气仿佛凝霜。
而楚云舟却不退反进,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别忘了,大帅曾亲口告诉过我——大夏皇朝派往九州的,除了你,还有个李淳风。”
“倘若今日,我与大帅谈崩,转头便入大秦,主动寻上李淳风……你说,他会不会像你现在这般遮掩搪塞?还是会,把所有底牌,尽数捧出?”
这一句,如利刃直刺心窝。
袁天罡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震。
他不怕李淳风强,怕的是他身后那尊高高在上的皇权。
一旦忍耐到了极限,他不介意亲手送李淳风归西。
但楚云舟不同。
今日一战,袁天罡已看得分明——此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若结为敌手,楚云舟带来的威胁,甚至比李淳风更甚!
若真如其所言,转身投靠李淳风……届时二人联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死死钳制,步步受制于人。
两百年隐忍,无数牺牲,终将化作泡影,付之一炬。
良久,袁天罡缓缓闭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声音低沉如渊:“本帅未曾料到,在这九州之地,竟能遇见你这般人物。”
顿了顿,他继续道:“此前本帅已告知你身份——天机门传人。”
“天机门,以‘天机’为名,从不掺和江湖仇杀,只为世人推演命数、趋吉避凶。所求者,唯登相术之巅,窥一丝天机而已。”
“可当年,大夏皇朝觊觎龙脉蕴养之法,血洗我门九成弟子,仅留一成苟活,逼我交出秘法。而后又令我门残存之人,耗尽心血建造封印。”
“自此之后,每一代门主皆被驱使,携大夏密探,踏入九州,沦为奴仆。”
“如今……待本帅进入此界之时,天机门上下,不足十人。”
楚云舟轻轻一笑,眸光锐利如剑:“所以,在下想问——大帅,打算如何应对大夏?”
袁天罡却摇头:“本帅说过,大夏是巨兽,你我皆非其敌。我不求覆灭它,只求借此龙脉孕育之机,让我天机门日后面对大夏,能有自保之力。”
楚云舟挑眉:“哦?愿闻其详。”
袁天罡目光缓缓扫过东方不败几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大夏虽得龙脉之法,知可吸纳龙脉延续国运……但有一件事,他们至今不知。”
“——唯有天机门血脉,才能真正掌控龙脉核心。”
对此,楚云舟沉默不语,眸光如刃,直直钉在不良帅脸上。
那目光没有质问,却比质问更沉。袁天罡迎着他的视线,神色不动,继续开口:“天地自开,阴阳并生。孤阴不长,独阳不存——每一条真龙脉,皆有明暗两面。”
“明脉纳九川之气,聚天地灵机,连山河大势,藏七分气运,乃风水龙穴,帝王根基。”
“而暗脉隐于幽冥之下,通九幽浊流,承三成晦气与残运,深埋地底,如影随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夏只知抢明脉,不知暗脉才是真正的变数。等九州归一,龙气化魂,他们汲尽明脉气运之时,我便能借秘法,将暗脉中那三成气运转出。”
“届时,天机门背靠三成龙脉气运,与大夏同命相连——他们兴,我亦昌;他们若要动我,国运反噬,自损八百。”
这话落下,东方不败几女表面波澜不惊,眼底却已风云翻涌,心念电转,权衡真假。
片刻后,楚云舟终于启唇,嗓音清冷如霜:“费这么大周章布局龙脉,足见大夏对此志在必得。你能借此与皇朝共生共损,逻辑说得通。”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你有筹码自保,我呢?我和你不同,没资格让大夏投鼠忌器。一旦风声走漏,我们这些人,怕是第一个被清算。”
袁天罡淡淡一笑:“两条路。”
“其一,入我天机门,一切因果由我扛。其二——”他缓缓抬眼,“我在引动暗脉时,可让你分走一成气运。”
“哦?”楚云舟眉峰微挑,似有讶异。
袁天罡看穿他心思,低声道:“别以为我是施恩。单凭我一人,李淳风盯得太死,大夏也绝不会放松戒备,计划迟早崩盘。拉你入局,是为破局。”
“你要活路,我要自由。你不想被牵连,我不想再当棋子。说到底,咱们目标一致——安身立命而已。区区一成气运,换一个可靠的盟友,不亏。”
他语气一顿,补充道:“动手那天,我会亲自带你进入暗脉核心。全程同行,若有异动,以你的手段,随时能抽身反制,何惧之有?”
楚云舟垂眸思忖片刻,忽而问道:“敢问大帅,这龙脉彻底成型,还需多久?”
“快了。”袁天罡凝视前方,眼中掠过一丝深意,“九州本就风水天成,潜龙在渊。龙气早在大隋未亡、五国并立时便已萌生,只差最后一步——一统九州。”
“唯有天下归一,集万民气运、天地之力与龙气共鸣,才能催生龙魂。龙魂既成,龙脉方圆满。”
楚云舟眉头骤紧:“还要等五国覆灭,天下一统?”
袁天罡点头:“天道平衡,取之必予。龙脉养国运,国运也要喂龙脉。待龙魂初现,便是大夏伸手夺气之时——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但片刻之后,袁天罡忽然一声轻叹,语气里透着几分苍凉:“我天机门原本确有一法,可加速龙脉孕育,堪称捷径。可惜……当年大夏皇朝围剿我门徒之际,典籍尽毁,此法就此断绝。若有此术在手,龙气早该凝聚成形,本帅又何须在这九州苦等百年?”
楚云舟眸光微闪,缓缓开口:“在下有个疑问,还请大帅指点。”
“既然数十年前,只需五国归一便可引动龙脉生魂,以李淳风与大帅的手段,加上麾下势力,暗中推动统一,应当易如反掌。为何至今仍按兵不动?”
他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针:“单说不良帅此前派来的白万山等八位神坐境高手——若联手出手,天下谁人能挡?覆灭五国皇室,扶个傀儡上位,演一场明君受命、平定乱世的大戏,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可几十年前就能做到的事,如今却毫无动作。”
“甚至以此法推波助澜,不断掀起‘分久必合’之势,岂非能更快催熟龙气?百年足矣,何须千年蹉跎?”
第690章 袁天罡必死
在他看来,这根本说不通。
仿佛早料到他会问这一句,不良帅淡淡一笑,道:“因为我和李淳风,皆是神州之人,不可妄动因果。”
楚云舟眉梢一挑:“此话怎讲?”
“龙脉乃天地自生,若以人为外力强行促成,虽可速成,但施法者必遭天谴——龙气反噬,天地共击。那种力量,破虚境强者都得掂量三分,更别说我们。所以,只能推势,不能代天行权。”
这话一出,楚云舟眼神微凝,随即恍然。
而这时,袁天罡目光抬起,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
楚云舟如何不懂其意?当即轻摇折扇,唇角微扬:“既然大帅坦诚相见,在下自然也不再绕弯子。与其舍近求远,去拉拢一个本就是敌人的盟友,不如眼前这位更可靠。”
“况且,李淳风既属大夏,留着他,比杀了更有用。明面上的对手,总比藏在暗处、不知底细的新敌好应付得多,不是吗?”
袁天罡眸光一闪:“楚公子既明白这点,接下来的合作,想必心里已有数了。”
楚云舟笑意更深:“现在就动手未免太显眼。等我回大明待些时日,再亲赴大秦,拜访这位大夏重臣。”
“不过在此之前……”他语气微顿,扇尖轻点地面,“大帅恐怕得先清理一下大唐的眼线才是。”
“至少,得让在下看看您的实力与诚意。”
话音落,院中风起。
袁天罡缓缓起身,衣袍猎猎:“明日此时,你会看见宁道奇的人头。”
言罢,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于夜色之中。
几息后,楚云舟才轻声道:“走了。”
一直屏息的几女这才松了口气。
可没人立刻开口。
片刻沉寂后,东方不败率先启唇:“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楚云舟收起折扇,眸色沉静:“有真,也有藏。画饼的成分,怕是不少。”
他低笑一声:“袁天罡是什么人?心机如渊,从不轻信于人。可方才却事无巨细尽数告知,连制衡之法都替我想好了,显得太过‘诚恳’。越是周全,越有问题。”
“尤其……这事关气运大道。”
只是应了东方不败一句,楚云舟却忽然摇头,语气微沉:“但具体细节,不好断定。”
这一次牵扯的,是气运、龙脉、龙魂这等玄之又玄的东西。
这些东西,远非他医术中所提的“气运反噬”那般简单粗暴。
当触及未知领域,哪怕是他,也难以从袁天罡只言片语里迅速剥离真相。
他低语一声:“不知孙白发对这气运之说,到底知道多少。”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眸光一动,立刻会意:“倒是可以去问一问。”
邀月也在旁点头。
从前,她们对相术这类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嗤之以鼻。
可跟在楚云舟身边越久,就越无法忽视一个事实——孙白发当初那句“旺妻”,准得离谱。
楚云舟身上的“旺妻”之象,浓烈到连她们都能感知分明。
只需回想一番,自遇见他之后各自命运的转折与蜕变,便知此言非虚。
在她们眼里,那孙白发,或许真有几分通天手段。
若能请教一二,未必得不到关键线索。
邀月随即开口:“袁天罡最后提到的那个‘特殊方法’,你信吗?”
楚云舟略一思忖,道:“八成是真的。若龙脉龙魂属实,他根本没必要编造一个我们根本无法验证的法子——骗谁呢?他自己都不清楚,还指望我们去破解?”
水母阴姬眸色微冷,问出关键:“既然如此……袁天罡,还要杀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凝。
杀,意味着彻底斩断后路,接下来独面大夏皇朝的滔天风浪。
不杀,则多一个临时盟友,至少短期内能共御强敌。
权衡利弊,留着他,隐患太大。
几女都不是短视之人,哪怕东方不败与邀月也曾遭其算计,此刻也明白——眼下真正的大敌,是笼罩神州的夏朝阴影。
若能先破此局,再回头清算旧账,亦不迟。
于是,目光齐齐落在楚云舟身上。
怜星轻声问:“姐夫,袁天罡……杀,还是留?”
楚云舟迎着众人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决绝:“死的好。”
众人微怔。
他缓缓道:“按袁天罡所说,凝聚龙脉需五国归一,且不可外力干预。如今局势如何?最强的大秦内患未除,哪有余力吞并四海?”
“大唐门阀割据,政令难出长安;大元积弱已久;大明大宋,已在我掌中。”
“这种局面,就算李淳风和天机门联手布局,没个几十年,休想看到一丝可能。短期之内,无忧。”
曲非烟眨眨眼:“那几十年后呢?”
楚云舟斜她一眼,淡淡道:“几十年后,我早破境成神,你们也都踏临巅峰——那时候,还怕一个大夏?”
他如今已是天人境后期,回大明后自有捷径冲上神坐境。
往后岁月,哪怕每年只抽一张修为晋级卡,三十年也能堆到破虚境。
别说他自己,便是东方不败等人,也能一手拉至同阶。
当力量凌驾于规则之上,一切阴谋,不过跳梁把戏,不堪一击。
等楚云舟和几位红颜将实力彻底提上来,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到时候,哪怕龙脉孕育圆满,大夏皇朝真敢派人来抢?
家门口站着一排破虚境的狠人,谁来掀桌子都得掂量掂量——脑袋硬不硬,够不够撞。
水母阴姬轻笑一声:“照这么看,袁天罡这跳得最欢、实力又强的家伙,反而是眼下最大的变数。早点除掉,省得夜长梦多。”
事分主次,缓急有度。对楚云舟而言,大夏皇朝的布局虽深,但还不至于让他火烧眉毛。
如今把底牌摸清了,心里有谱就够了。
可袁天罡不同,这家伙已经在九州潜伏多年,背地里搅风搅雨,图谋什么没人看得透。
再加上旧仇未了,留着他就像怀里揣了把刀,不如一刀斩断,落个清净。
楚云舟眸光微闪:“而且据袁天罡所言,大夏皇朝每次都会派两人入世——一个天机门,一个皇族子弟,联手执棋。”
“他一死,新的人选迟早会来。我们正好借新人之口,验一验袁天罡生前那些话,哪些是真局,哪些是烟雾弹。”
第691章 暗助祝玉妍
东方不败缓缓点头:“如此一来,袁天罡确实没必要留了。”
既然目的达成,众人也不再纠结一个将死之人。曲非烟眼波一转,忽然开口:“公子,既然龙脉需王朝更替才能滋养……那要不要顺手把大唐国也收了?”
“眼下已有大明、大宋,若再添一个大唐,九州格局岂不是尽在掌握?咱们想统便统,想分便分,全凭一句话。”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仿佛等着一句定乾坤的裁决。
面对众女注视,楚云舟神色如常,语气淡然:“不合适。”
怜星蹙眉:“多掌控一国,对我们来说等于多一道屏障。若是担心无人治理,从我们几个势力中挑个人过去坐镇便是。”
移花宫、神水宫、日月神教皆有能人,暗中扶持一人执掌大唐政务,并非难事。
楚云舟摇头一笑:“有些事,过犹不及。”
他目光沉静:“大唐是袁天罡的地盘,背后有多少李淳风埋下的暗线,连袁天罡自己都说不清。三个月后他人头落地,若大唐立刻易主,李淳风岂会毫无察觉?”
“就算要拿,也不能由我们这些‘外人’动手。该出手的,是大唐自己的人。”
东方不败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婠婠?”
“准确说,”楚云舟道,“祝玉妍或婠婠,皆可。”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锋锐:“吞下大唐并不难。祝玉妍已是天人境后期,我施针助她《天魔大法》突破十八层,踏入圆满不过时间问题。甚至……”
“我可以以假丹之术,直接炼化天地之力,封入木雕之中,助她凝出真正的武道金丹。”
他语气温淡,却字字如雷:“等袁天罡解决宁道奇,大唐再无顶尖高手压阵。届时祝玉妍以神坐境之姿崛起,只要李淳风不动手,阴葵派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再设法让她说服宋缺,联手铲除慈航静斋……大唐改旗易帜,不过是水到渠成。”
“往后,无论李淳风还是大夏皇朝有所异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洞悉。”
邀月静静听完,唇角微扬:“不必亲自出手,只消暗中推一把,便可撬动整个局势。简单,高效,果然……是你一贯的作风。”
众女心里都清楚,楚云舟平日懒散得近乎放肆,可一旦动起脑子来,走的从来不是权宜之计,而是直击根源、一锤定音的狠路子。
眼下这局,正如他所说——即便把大唐国攥进手心,以他们这群人的身份插手世俗权柄,也难逃李淳风那双鹰眼的盯梢。
林诗音眸光微闪,忽而开口:“可若真助阴后踏入神坐境,天地异象骤起,李淳风岂会毫无察觉?祝玉妍一个女子,无端突破千年桎梏,未免太过扎眼。”
毕竟九州气运有缺,连蒙赤行这等天骄都被卡在天人圆满百年不得寸进。祝玉妍却能逆天破境,谁看了不心生疑窦?
不等楚云舟回应,东方不败已轻笑出声:“小事罢了。云舟炼几味遮息丹,压住她体内真元波动,外显依旧停留在天人圆满,瞒过探查易如反掌。”
她顿了顿,眉梢微敛:“真正难测的,是祝玉妍这个人,靠不靠谱。”
楚云舟闻言一笑,语气淡然却透着笃定:“为情所困者,未必可信,但至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再者,阴葵派这种女儿家撑起来的宗门,比谁都懂何为退路,何为抉择。”
话音落下,众人心中已有计较。
像武当这般由张三丰一手镇守的庞然大物,只要不主动掀桌子,将来大夏执掌九州,也不会刻意清算。可阴葵派不同。
她们不是慈航静斋那种清修避世、高洁自持的白莲净土。
她们是暗夜里绽放的毒花,惯以门下姿色倾城的弟子为饵,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换取生存空间。
正因如此,与其把命脉交给不知底细的新人,不如押注在一个知根知底、实力通天又不至于赶尽杀绝的合作对象身上。
楚云舟,无疑是最佳选择。
众人沉默间,东方不败忽然抬眸,目光轻轻落在邀月与水母阴姬身上。
那一眼,无声,却意味深长。
邀月指尖微顿,睫羽轻颤,随即缓缓抬起眼,眉峰微挑,似在质问:你想做什么?
东方不败颔首,极轻,却坚定。
邀月蹙眉,目光流转,悄然瞥向身旁的水母阴姬。
而水母阴姬,早已含笑望来。
三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不过瞬息,却又像已说了千言万语。
随后,各自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围坐一圈的曲非烟和怜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刹那的默契。
曲非烟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怜星,真气传音:“你有没有觉得……东方姐姐她们刚才,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
怜星点头如捣蒜:“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可怕的是——她们全程没说一个字。”
曲非烟咂舌:“以前这三个见了面恨不得动手,怎么现在一个眼神就能互通心意?这也太诡异了吧?”
怜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是啊……连姐夫都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玄乎得很。曾经针锋相对,转眼就能心照不宣。”
曲非烟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那你猜,她们刚才到底商量了什么?”
怜星翻了个白眼:“我要知道还跟你在这儿瞎猜?早冲进去掺和一脚了。”
曲非烟撇嘴,一脸嫌弃,忽然灵机一动,猛地扭头盯住林诗音,眼睛瞪得溜圆。
“林姐姐,”她认真道,“你能从我眼神里看出我想说什么吗?”
林诗音扶额,无奈苦笑:“你这丫头,心思比乱麻还杂。我又不是公子,哪能读得了你这满脑袋鬼主意?”
眼见林诗音一脸茫然,曲非烟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看不透啊?”
低声嘀咕一句,她目光一转,落在东方不败那三道身影上。同处一屋,朝夕相处,怎么人家三个就能心有灵犀,眼神一碰就懂了?自己却还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啧,差距有点大。
她索性不再纠结牌局玄机,伸手一摊:“借点钱,昨晚输了个精光,今晚麻将都没法开。”
第692章 一炷香,邪王毙命
林诗音翻了个白眼,懒洋洋抬手一指旁边的小昭:“找她去,我兜里比脸还干净。”
小昭一听,立马从怀里掏出两个鼓囊囊的钱袋,憨乎乎地递过来:“非烟又要借呀?想拿多少?”
曲非烟看着那两坨沉甸甸的荷包,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良久,憋出一句:“今晚……戒了。”
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信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目光轻闪,彼此对视一眼,无声无息间已有定论。
这种默契,连曲非烟和怜星都察觉到了,更别提一直冷眼旁观的楚云舟。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们是打算把婠婠留下来。
不放回祝玉妍身边,直接当人质养在自己眼皮底下。
曲非烟反应也不慢,当即睁大眼睛:“东方姐姐,你们该不会是要把婠婠姐姐留在公子身边吧?”
东方不败轻轻颔首,嗓音淡如风:“嗯。”
楚云舟听得直皱眉:“我都说了无关紧要,至于搞这么一出?”
话音刚落,三女皆是一笑。
东方不败眸光微动,语气坦然:“多一层保险总没错。外人靠不住,自己人才安心。”
这话入耳,楚云舟顿时语塞。
他望着三人,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水母阴姬瞧着他沉默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
运气这东西,真是半点不讲道理。
像她当初,费尽心机才挤进他的世界。而如今,只因一个变故,东方不败和邀月竟主动开口,要把婠婠也拉进这个圈子——当成自己人养着。
天色渐沉,夜幕低垂。
几人刚用完阴葵派弟子送来的晚膳,后院脚步声缓缓响起。
婠婠走了出来。
经过一番休整,她脸色已不似先前那般惨白,染血的裙裾也被换下,整个人清冷中带着几分倦意。
她在石桌旁坐下,水母阴姬淡淡开口:“你师父……还好?”
婠婠摇头,声音低了几分:“表面没事,心里早乱成一团了。”
水母阴姬轻叹:“杨公宝库那一遭,她为你师父向楚公子求情,情意之深,谁看不出?可石之轩呢?宁道奇几句话,便能让他痛下杀手。满腔真心被人踩进泥里,换谁受得了?”
婠婠默然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楚云舟,眼中燃起一丝火光:
“我师父说了,石之轩因为邪帝舍利,一定会来找你。要是他真来了——你先动手,把他废了!留一口气就行,让我上去狠狠踹两脚,替她出口气!”
她说着,双手撑桌,眉眼凌厉,恨意几乎溢出。
楚云舟却只是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怕是……没机会了。”
婠婠一愣:“什么意思?”
“再过一炷香,那位‘邪王’就该毒发身亡了。”他淡淡道,“除非你现在就能定位他在哪,否则,赶不上踹那一脚了。”
片刻后,水母阴姬将前因后果一说——原来早在杨公宝库,楚云舟便已出手,毒已入骨。
婠婠怔住,随即嘴角一扬,冲楚云舟竖起大拇指,眼里全是快意:
“干得漂亮。”
夸了楚清一句,婠婠冷笑着撇嘴:“就这么毒发死了?便宜那家伙了。要是落到我手里,非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她abruptly转身,“我去告诉师父。”脚尖一点,人已如轻烟般掠向后院,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道残影。
望着她来去如风的背影,楚云舟忍不住摇头轻笑,目光落在一旁的曲非烟身上。
这以后的日子,有婠婠和曲非烟这两个小魔星同住一个院子,家里怕是再难消停了。不过……倒也不坏。
夜色深沉。
长安,如意坊深处,一座幽静院落隐于暗影之中。
月光洒落,映照出袁天罡挺拔的身影。他负手而立,面具覆面——獠牙虎目,在银辉下泛着森然寒意,宛如地狱爬出的修罗。
距他一丈开外,一人跪伏于地。
正是白日里曾现身国城东院、唤醒石之轩的宁道奇。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初面对楚云舟时的仙风道骨。披头散发,衣衫破碎,胸口塌陷,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按住心口。鲜血从嘴角不断滴落,在地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可他顾不上疼,挣扎着半起身,声音沙哑却强撑威严:“不良帅……你若杀我,可知后果?”
“哦?”袁天罡低笑一声,笑声自面具后渗出,冰冷刺骨。
下一瞬,身影骤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掐住宁道奇咽喉将他凌空提起!
双脚离地不过寸许,可窒息感却如潮水般涌来。宁道奇双目暴凸,脸庞迅速由白转紫,青筋在额角狂跳。
袁天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尽是讥诮与玩味,仿佛在逗弄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几息之后,那沙哑嗓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砸进人心:
“本帅早说过,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条弃狗。如今投靠李淳风,也只不过是换了根绳子拴着罢了——还是条看门狗。”
“你觉得,为了你这条无足轻重的走狗,李淳风会真与我撕破脸?”
语气温淡,却裹挟着浓烈杀意,像刀锋刮过脊骨。宁道奇浑身发抖,恐惧如藤蔓缠心,越勒越紧。
袁天罡继续开口,语气竟带上几分惋惜:
“藏兵谷那次,是你最后一条活路。可惜啊,你没选对。”
宁道奇瞳孔猛缩,似有所悟,张嘴欲言——
“嗬……”
却只发出一声闷响。
袁天罡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喉骨碎裂,经脉寸断,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宁道奇眼中的光瞬间熄灭,身体软塌如泥。
随手一抛,尸身像破布袋般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袁天罡缓缓抬起手,淡淡道:“割下脑袋,装进礼盒,送去城东祝玉妍他们住的院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古怪:“礼数要周全。”
“属下遵命!”一道黑影闪现,跪地领命,随即拎起尸体退入黑暗。
就在此刻,另一道身影疾步闯入,单膝跪地:
“启禀大帅!半个时辰前,城西诏安坊发现一具尸体,经辨认,确认为——邪帝,石之轩。”
“死因是什么?”
来人抱拳禀报:“验过尸身,上下三丹田周遭经脉尽断,五脏受创,似是内息逆行、走火入魔而亡。”
第693章 楚云舟秘约祝玉妍
听到石之轩的死状,袁天罡眸光微动,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他袖袍轻拂,挥手屏退那人。
待脚步声远去,他忽然侧首,目光如刀般刺向院中一角阴暗处。
“传话给李淳风——这大唐江山,只能由本帅执掌。他若再敢插手,别怪我将视线转向大秦。两百年盟约,存废只在一念之间,给他一个月时间思量清楚。”
声音低沉冷冽,字字如铁。
“一月之后,若他仍执迷不悟,休怪本帅无情。”
言罢,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背影透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假山后才缓缓走出几道人影,个个额头沁汗,心有余悸。
为首者低头望着地上宁道奇残留的一滩血迹,脸色凝重至极。
“速将今日所见传回主人,今夜立刻撤离,不留痕迹。”
翌日巳时。
无漏寺外,马车列阵,井然有序。阴葵派弟子往来穿梭,搬运箱笼,十余人一队,护车而出,蹄声渐远。
meanwhile,杨公宝库深处,藏宝石室之内。
楚云舟立于中央,四周堆满珍匣玉盒。祝玉妍静立一旁,神情淡然。
小昭、曲非烟、林诗音等女子各自守着一只宝箱,纤手轻启,锦盒玉匣次第打开,灵药幽香弥漫开来。
她们眼含期待,目光频频投向楚云舟,仿佛每一味药都可能是突破契机。
楚云舟负手缓行,目光如电,一一扫过,时而点头,时而摆手。
众人屏息配合,无人嫌烦。反倒是曲非烟翻得兴起,一边嘀咕:“这瓶是不是传说中的‘九转玄元丹’?”一边偷瞄楚云舟神色。
直至所有药匣清点完毕,挑出所需之物,一行人才收拾妥当,原路折返。
自洞口重回无漏寺,祝玉妍迎上前问:“东西预计午后便可尽数装船,不知楚公子欲送往大宋何处?”
楚云舟淡淡一笑:“劳烦阴后运至登州即可,届时自有灵鹫宫之人接应。”
“灵鹫宫?”祝玉妍眸光一闪,唇角微扬,“原来如此,妾身明白了。”
话音未落,楚云舟话锋一转:“待杨公宝库事了,还请阴后酉时前勿归城东。在下另有一桩生意,想与阴后细谈。”
这话一出,祝玉妍眉梢微挑,心中起疑,却仍含笑点头:“妾身定准时赴约。”
楚云舟颔首致意,随即带着东方不败等人转身离去,衣袂翻飞,步履从容。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祝玉妍沉吟片刻,低声对婠婠道:“你先随他们回去。”
婠婠却不肯松手,拽着师父袖子撒娇:“还是跟着师父安心些。”
祝玉妍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傻丫头,楚公子特意说酉时相见,意思便是此前不让咱们回去。他有安排,自然不想我看见。”
婠婠眨眨眼,细细一品,顿时恍然:“他……藏了什么事?”
祝玉妍摇头:“既不明说,便是机密。你不必打听,回来也无需告知为师。”
同一时刻,守在无漏寺门口的邀月冷哼一声:“倒是个心思缜密的主儿。”
水母阴姬轻笑附和:“阴葵派掌门,若没几分玲珑心,又怎教得出婠婠这般妖冶灵动的徒弟?”
无漏寺内,晨光微透,祝玉妍望着尚未动身的婠婠,眸中掠过一丝柔意,唇角轻扬:“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石之轩已死,昨夜为师也想明白了——往后,我只为你和阴葵派筹谋,不必挂念我。去吧。”
婠婠这才懒洋洋应了声“哦”,脚尖一点,如烟般掠出山门,追向远处那几道身影。
楚云舟一行人正缓步前行。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曼妙身影,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余光一扫,神色淡然,旋即收回视线,仿佛只是拂过一缕风。
而楚云舟,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衣襟半敞,步伐散漫,对身旁悄然跟上的婠婠恍若未觉,仿佛她不过是个路过的影子。
与此同时。
无漏寺对面,一座隐匿于街角的阁楼之中。
梵清惠立于窗畔,师妃暄静立其侧,二人目光穿透薄雾,清晰捕捉到楚云舟等人自寺门鱼贯而出的身影。
十几丈外,那几人渐行渐远,终化作街巷尽头的剪影,彻底消失。
师妃暄缓缓转头,望向无漏寺门口那些往来搬运箱笼、刀枪的阴葵弟子,秀眉微蹙:“杨公宝库落入她们之手,消息一旦传开,天下各方势力,怕是要争相示好了。”
梵清惠却轻轻摇头,神情凝重如铁:“宝库倒不足惧。真正让为师不安的,是大帅昨日为何按兵不动——面对祝玉妍,甚至那个楚云舟,竟毫无出手之意。”
师妃暄低声问:“师父是担心……大帅有意拉拢阴葵派?”
“拉拢?”梵清惠冷笑一声,“一个失了石之轩的阴葵派,即便投靠朝廷,也不过是案上棋子。我们慈航静斋根基深厚,压她一头易如反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那个楚云舟……身份不明,来路不清,连大帅都对他另眼相待。这才是变数。”
“需不需要弟子暗中查探?”师妃暄试探道。
梵清惠沉默片刻,终是摇头:“莫轻举妄动。若他真能左右大帅决策,绝非寻常角色。昨日我远远观他,步履从容,眼神沉定,心性深不可测。你要想以情入局,怕是难如登天。”
她眸光微冷:“更何况,大帅行事向来神鬼莫测。贸然接触,恐招忌惮。”
话音落下,她眉头紧锁。
原本一切尽在掌控,杨公宝库、阴葵派、江湖格局,皆按她的棋路推进。
可偏偏横空杀出一个楚云舟,像一枚无声落下的黑子,瞬间搅乱全局。
她心中烦躁翻涌,隐隐生出一丝失控之感。
“呵,你倒还不算太蠢。”
就在此时,一道沙哑如锈铁摩擦的声音,突兀响起,仿佛山洞深处传来。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回首。
只见屋内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人——灰袍覆体,面容枯槁,双目幽深似渊。
袁天罡。
梵清惠脸色骤变,立刻躬身下拜:“参见大帅!”
师妃暄亦随之俯首,脊背微僵。
“嗯。”袁天罡嗓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第694章 圆满之望
待二人起身,他才缓缓开口:“你猜得没错。昨夜放走祝玉妍,是本帅另有布局。”
他目光如刀,扫过二人:“而那个楚云舟——正是本帅布下的关键一环。”
梵清惠低头,语气恭敬却不失试探:“不知慈航静斋……可有能效劳之处?”
袁天罡抬手,指尖轻弹。
一张薄纸如落叶般飘出,轻盈飞至梵清惠手中。
“名单上的人,”他声音低哑如夜,“全杀了。各地据点,即刻动手,不留痕迹。”
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纸页微颤。
梵清惠握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局势,彻底变了。
说着,袁天罡微微一顿,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二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半年后,本帅需九十九名纯阴之体的女子,由你慈航静斋负责筹办。这两件事若办得妥当,待你踏入天人境圆满,本帅亲授神坐境机缘。”
话音落下,梵清惠眸光骤闪,几乎是脱口而出:“多谢大帅成全!”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殿内空荡,风过无痕,方才还立于堂前的身影早已杳然无踪。
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脊背挺直如剑,神色重归冷峻。低头看向手中纸卷,目光飞速掠过名单上一个个名字,随即递向师妃暄。
“既然大帅另有布局,祝玉妍那边暂且按兵不动。先集中精力,把这两件事办妥。”
师妃暄接过名单,眉心微蹙,迟疑道:“九十九人……数量庞大,若在送往静斋途中尽数失踪,难免引人起疑。”
“失踪?”梵清惠唇角微扬,语气淡漠如霜,“谁说她们失踪了?中途‘遭袭’,伤亡惨重,幸存者寥寥——阴葵派下的手,证据确凿,谁敢不信?”
师妃暄眼神一凝,随即垂首:“妃萱明白。”
梵清惠点头,又道:“还有,昨日见李世民神情有异,情绪起伏不定。你稍后去趟皇宫,陪他说说话,顺道探一探和氏璧是否已落入他手。事毕再着手处理大帅交代之事。”
“是。”师妃暄轻应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行至半途,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纱,轻轻覆上面容。薄纱掩映之下,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瞬间褪去温度,化作冰湖寒潭,一如平日里那个不染尘俗的仙子。
待她身影消失于院外,梵清惠才缓缓抬头,望向远处无漏寺门前静静伫立的祝玉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城东小院。
楚云舟一行刚回府邸,曲非烟便迫不及待将杨公宝库中搜出的宝物一一摆上桌案,眼巴巴盯着楚云舟:“公子,这里面可有能助人突破修为的灵药?”
不止她一人期待,东方不败、水母阴姬等人也纷纷投来目光。
楚云舟站在桌前,神色从容,指尖轻点其中一只青玉盒。
曲非烟立刻掀开盒盖——
一抹紫红赫然入目。
那是一株长约五寸的奇草,形似人参,通体泛着妖异的紫光,宛如凝固的血液在根须间流淌。
怜星好奇打量片刻,忍不住问:“姐夫,这是什么?”
楚云舟轻笑:“紫须龙参。生于极阴紫壤,千年难遇。不仅能修复丹田气海,更能洗髓换骨,重塑根骨。”
说到这,他眼中掠过一丝炽热。
他如今根骨虽称“百年一遇”,但比起真正妖孽仍显不足。真元运转受限,容量有限——昨日与袁天罡一战便是明证:持久对耗之下,后劲捉襟见肘。
而这紫须龙参,辅以数味珍药炼化,足以让他根骨再进一步,修为水涨船高。
原本,他是打算回大明后,用《吸功大法》提纯邪帝舍利中的历代邪帝真元,借此冲破天人境圆满。
但现在有了紫须龙参,那舍利中的磅礴功力,反倒不必急于吸收。
——正好留给东方不败三人。
她们所修功法不过天阶中品,修为卡在天人境中期已久。而三人天赋远胜于他,根骨绝佳,哪怕将邪帝舍利之力均分三份,也足够各自突破一个大境界!
念头落定,楚云舟将计划简明道出。
刹那间,东方不败、水母阴姬、怜星三人眸光齐亮,眼中燃起压抑不住的战意与渴望。
如今,得知大夏皇朝与神州大地的变局后,曲非烟几女尚能淡然处之,可东方不败、邀月和水母阴姬心头却悄然绷紧了一根弦。
但眼下,借着邪帝舍利中蕴藏的浑厚功力,再加上那株紫须龙参的药力,三女修为已然齐齐踏入天人境圆满。
接下来,只待积累足够的天地之力,便可凝练天地人三花,继而结成武道金丹,顺势迈入神坐境——水到渠成,指日可待。
这等机缘,何其惊人。
消息一出,怜星与曲非烟倒是神色如常,毕竟跟在楚云舟身边,逆天改命的事见得太多,早已麻木。
唯有婠婠,一双眼眸亮得发烫,羡慕之情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这就……直接圆满了?”
水母阴姬瞥她一眼,唇角微扬:“别眼红了,日后你跟在他身边久了,这种事,闭眼都能当笑话听。”
这话听着像调侃,实则意味深长。
如今的婠婠,修为已至宗师后期。有楚云舟手中层出不穷的奇珍异宝撑着,哪怕追不上东方不败那等妖孽,至少也能稳稳踏足怜星同阶之列。
至于神坐境?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旁人一听就懂,婠婠却撇了撇嘴,懵然未觉其中玄机。
不过眼下在外行事,资源有限,今日只能先处理邪帝舍利,紫须龙参这类灵药还得再等等。
楚云舟略一示意,小昭和曲非烟便上前将桌上物品一一收起。
就在两女转身离去之际,楚云舟忽然眉峰轻跳,唇角无声勾起一道弧线。
刹那间,东方不败三人连同怜星皆有所感,目光齐齐一凝。
还不等她们开口,一道低沉嗓音已悄然传入耳中——
“莫慌。”
安抚完众人,楚云舟略一沉吟,右手缓缓探入左袖深处。
心念微动,再抽出时,掌心赫然多出一枚幽光流转的邪帝舍利。
他淡淡开口:“把这个也拿去我房里,连同之前的药一起放好,稍后我亲自炼化。”
曲非烟“嗯”了一声,接过舍利,与小昭快步往后院走去。
第695章 李世民废了
进屋后,两人利落地将东西置于案上,关门离开,动作干脆,毫无迟疑。
偷?谁敢?
这里是内院,楚云舟亲居之地。别说寻常高手,就算袁天罡亲临,想悄无声息潜入盗物,也是痴人说梦。
可偏偏——
就在房门落锁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浮现门前,身形一闪,竟穿门而入!
数息之后,房门再度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桌上的紫须龙参、玉盒丹瓶依旧整齐排列,唯独那枚刚取出的邪帝舍利,已然不见踪影。
当曲非烟与小昭返回院中,只见楚云舟静立原地,面色平静,其余几女却皆沉默不语。
小昭眉头微蹙,察觉异样;曲非烟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楚云舟语气平淡,似在说一件琐事:“没事,就是刚才院子里,溜进来个贼。”
“贼?”曲非烟一愣,心头猛地一跳。
转头望向桌案——那枚舍利果然消失了。
她与小昭脸色齐变。
东方不败眸光一冷,沉声问:“能认出是谁?”
楚云舟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真元残息、轻功轨迹……是李世民身边那个王冲。”
得知潜入院中的贼人身份,水母阴姬目光微凝,落在楚云舟身上:“所以你方才故意把邪帝舍利拿出来,就等着李世民的人来偷?”
楚云舟执扇轻摇,神色淡然:“若不把杨公宝库的东西尽数亮出,怎知对方真正图谋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不过……他们偏偏带走了邪帝舍利,倒是让我略感意外。”
婠婠红唇微启,眉梢轻挑:“邪帝舍利内蕴之力极为诡异,必须以魔门《不死印法》的真元才能炼化。李世民并未修习此功,拿了也是无用——他图个什么?”
楚云舟唇角一勾,笑意浅淡却透着几分玩味:“不清楚。但跟上去看看,自然就明白了。说不定,还能捡个大便宜。”
话音落下,他示意曲非烟收好桌上那只装有紫须龙参的玉盒。折扇轻挥,一股无形药粉悄然弥散,几人呼吸间已沾上敛息之香。
下一瞬,楚云舟足尖一点,身形如雾般掠出。
众人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一刻钟后,一行人已穿宫越禁,悄然潜入大唐皇宫深处。
看着前方步伐从容、路线熟稔的楚云舟,曲非烟忍不住低声问道:“公子以前来过这皇宫?”
“和你们一样,”他语气平静,“第一次。”
“可……”曲非烟皱眉,“既然是头回来,你怎么对宫里路径这么熟?连拐角暗哨都避得精准无比?”
楚云舟没答,只将折扇朝众人轻轻一扫。
“吸气。”
三人依言屏息细嗅。
数息之后,楚云舟低声道:“闻到了吗?空气里多了点什么?”
众女纷纷蹙鼻,东方不败眼神微动,婠婠轻抿嘴角,而曲非烟更是像只小兽似的左右乱嗅,忽然眼睛一亮:
“有香味!淡淡的……像是百合,又带点冷香。”
不止她察觉了,其余几人也捕捉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并且能清晰分辨出气味传来的方向。
楚云舟这才缓缓开口:“取出邪帝舍利时,我顺手在它和药盒表面抹了一层‘百涎香’。此香无色无味,却会附着于物体与地面,极难察觉。唯有服下特定解药之人,方可感知其踪。”
“比起寻常追踪用的迷香,更隐秘,也更致命。”
曲非烟恍然大悟:“难怪公子一路走得如此笃定!原来早就在对方身上留了‘引子’!”
解释完毕,众人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仗着体内敛息粉遮掩气息,即便是曲非烟与小昭这等宗师境界,在宫中行走也几乎无声无息,更何况还有楚云舟亲自带路。
一路上,巡夜太监、宫女、暗岗哨位,全被他们巧妙绕开,如影过空,不留痕迹。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抵达皇宫西北角一座偏僻别院。
院外,数百玄甲军列阵巡逻,铠甲森寒,杀气隐隐。
而在院内一棵粗如成人腰身的古树之上,此前潜入城东宅院的王冲正倚干闭目,似在调息。
可就在这刹那——
破空声起!
数道劲风如电掠至,精准命中他胸口要穴与喉间死脉!
快!狠!准!
纵是踏入天人境的王冲,竟也未能反应,全身骤然僵滞,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五感尽封!
而与此同时,楚云舟等人早已翻墙而入,落地无声,仿佛从未出现。
甫一落定,曲非烟与婠婠便敏锐感应到主屋之内荡漾而出的气息——
先天中期!雄浑真元流转不息,显然屋中藏有高手!
而且这些真气与真元之中,竟缠绕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仿佛从九幽深处渗出,令人心头无端发毛,脊背生凉。
与此同时,曲非烟和婠婠却也察觉到房中另有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温润安宁,醇厚如春水,宛如佛前莲香,与那阴邪之气针锋相对,势不相容。
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与邀月亦是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们纵横江湖多年,何等气息没见过?可这屋内两股力量并存却不相冲,实在诡异。
楚云舟却低笑一声:“有意思,果然是把邪帝舍利里的东西勾出来了。”
当初在杨公宝库得手时,他便以真元探查过邪帝舍利。虽未能引动其内能量,但那种阴戾混杂着古老精神波动的气息,他记得一清二楚——正与此刻所感分毫不差。
“走,进去瞧瞧,这位天可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话音未落,他脚步轻移,径直朝内室走去。
距离房门尚有两丈,一道劲风凭空乍起,轰然撞开木门!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惊心。
东方不败几人齐齐侧目,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他耸了耸肩,淡然道:“邪帝舍利不止蕴藏真元与魔功,更封存着庞大的精神意念。天人境强者尚能抵御,李世民不过先天修为,一旦接触,立刻陷入心魔幻境。”
“除非外力强行打断,或受重创惊醒,否则就算你们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他也听不见半个字。”
众女闻言恍然。
第696章 和氏璧护驾?
踏入房间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心头一震——
龙袍加身的李世民盘坐于床榻之上,面容肃穆,双目紧闭。那失窃的邪帝舍利悬浮半空,黑紫色的能量如丝如缕,自其中被抽离而出,顺着经脉灌入他的体内。
他在炼化,他在吞噬,他在将这至邪之力纳为己用!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膝上静静摆放的一枚深绿色玉玺。玺底纹路繁复似阵,隐隐流转微光。
婠婠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不可能!李家血脉不通我魔门《不死印法》,怎能引动邪帝舍利?这可是唯有圣王传承方可驾驭的禁器!”
曲非烟冷笑一声,嘴角微扬:“天下之大,奇法万千。你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会。说不定人家另有门道,比你们那些老古董的秘传还管用呢。”
婠婠眉头紧锁:“若真有替代之法,为何连我也从未听闻?莫非……又是那个不良帅暗中指点?”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随着又一波邪能涌入,李世民身体猛然一颤,面色骤变,青白交错,额角暴起青筋,唇齿咬得咯咯作响,神情扭曲如厉鬼附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膝上的玉玺忽然亮起!
一道柔和荧光自内部泛起,忽明忽暗,如同呼吸般律动。刹那间,整间屋子都被那股温润祥和的气息笼罩。
就连远站在门口的楚云舟等人,心头也为之一松,仿佛烦忧尽去,杂念皆消。
而随着光芒流转,李世民剧烈颤抖的身体逐渐平复,脸色恢复常态,呼吸归于平稳,仿佛刚才的暴走从未发生。
婠婠死死盯着那枚玉玺,声音微颤:“这……这是……和氏璧?”
曲非烟歪头看向她:“和氏璧?那是什么玩意儿?”
婠婠轻启红唇,嗓音如丝:“几百年前,传说天地间有一块奇玉,聚万古正气于一身,蕴藏玄妙之力。那时有位旷世匠师,耗尽心血将其雕成一枚玉玺——便是后来的和氏璧,帝王之证。更有传言:得和氏璧者,可得天下。”
“数年前,大秦始皇嬴政手下能工巧匠,也曾依此传说,寻来相似材质仿制一方玉玺。”
“可真正的和氏璧,自上代魔门邪帝陨落后,便销声匿迹百年之久。谁曾想,竟落在了李世民手中。”
怜星眸光微闪,闻言来了兴致,目光落向李世民膝上那方温润生辉的玉玺。
“‘得和氏璧者得天下’这话真假难辨,但这块玉,倒真能帮李世民镇压邪帝舍利中的暴烈功力。”
婠婠斜睨一眼李世民,视线缓缓移回玉玺,语气低沉:“据我阴葵派典籍记载,这和氏璧吸纳天下浩然正气,天生克制魔道功法。”
“李世民这是打算,在吞噬历代邪帝精元的同时,借和氏璧之力净化其中魔性,化为己用。”
一旁邀月凝视玉玺,眉梢轻挑:“一块石头竟能压制魔功?倒是稀奇。”
楚云舟却在此时淡淡开口:“这不是普通玉石,是伴生龙脉石。”
话音一落,东方不败、水母阴姬等人皆侧目而视。
怜星眨了眨眼:“伴生龙脉石?姐夫你知道这玩意儿?”
楚云舟颔首:“龙脉乃天地气运所钟,孕育千载而成。而这伴生龙脉石,便是在龙脉周围悄然生成的异石,万中无一。”
“它不仅蕴含磅礴天地之力,更能滋养神魂,对走火入魔、心神溃散的武者来说,堪称圣药。”
说到这儿,他语气略带讶异。
原本他还以为和氏璧只是以罕见灵玉雕琢,没想到竟是以如此神物为基。
婠婠冷笑接话:“不管李世民从哪得知炼化邪帝舍利的方法,但他本身修为不够,又不通《不死印法》秘传,强行吸收,十死无生。”
“如今有了和氏璧,靠着其中浩然之气稳住心神,才能在吞纳邪帝精元时不被反噬侵蚀。”
“若让他彻底炼化这两股力量……怕是一步登天,直入天人境圆满!”
“难怪敢铤而走险,派人去盗舍利。”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忽然察觉——楚云舟嘴角笑意渐浓,眼底甚至泛起一丝玩味的光。
她蹙眉问道:“你笑什么?”
楚云舟抬眼,笑意悠然:“没什么,只是觉得,老天都在帮我。正愁没钥匙开门,门缝就自己裂了。”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楚云舟慢条斯理道:“那邪帝舍利极为诡异,我先前以真元试探,根本无法引动其内能量。本想用木雕之术强行剥离,虽可行,但难免损伤本源。”
“现在好了,李世民亲自上阵,拿自己当炉鼎替我炼化。”
“等于白白送上门来的一座人形熔炉。”
邀月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你是想借他之手,抽空舍利里的力量?”
楚云舟含笑点头,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如同猎人看着走入陷阱的猎物。
“不错。”
而在楚云舟眼中,此刻的李世民,活脱脱就是一台人形能量中转站。
邪帝舍利中的真元与能量被李世民强行抽出,楚云舟则借势运转《吸功大法》,在对方体内将这些狂暴的能量层层炼化,再精准导入东方不败三女经脉之中。
整个过程里,李世民还成了天然屏障——那股夹杂着疯狂意志的精神之力,全被截留在他体内,无法外泄半分。
看透楚云舟的打算后,东方不败三人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片刻沉默后,婠婠小心翼翼开口:“这……真的行得通?”
楚云舟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行的事,我会拿来说?”
对别人来说,这法子无异于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裂。但对他而言,人体经络如掌上观纹,真元操控更是随心所欲。将自身内力送入李世民体内,再驱动《吸功大法》炼化外源能量,不过举手之劳。
婠婠眉头微蹙,仍不放心:“可若真把他的身体当滤网,用来过滤邪帝舍利的精神残念……他才先天境中期,这么多混乱能量淤积脑海,根本扛不住吧?”
楚云舟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放心,待会儿我施针封窍,不仅能屏蔽五感,还能引导那些精神波动缓慢排出。顶多让他头疼一个月,精神萎靡一阵子,死不了。”
第697章 邪帝舍利被抽干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真正伤身的是——炼化过程中,《吸功大法》会顺带抽干他的真气。等邪帝舍利能量耗尽,他的丹田怕是也废了。没有逆天灵药或高人调理,这辈子别想再碰武道。”
当然,楚云舟要是愿意顺手搭救,保住李世民的修为甚至根骨都不是难事。
问题是——他们熟吗?
更何况,这人前脚刚派手下潜入自己地盘偷东西。
他得多大度,才能一边被背刺,一边还主动救人?
念头落下,楚云舟朝小昭抬了下下巴。
小昭立刻会意,从背包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盒。
盒盖一开,银光乍现。楚云舟指尖连弹,数十根长短各异的银针瞬间离手,在空中划出诡谲弧线。
有的直刺要穴,有的绕行半圈才精准落位。尤其李世民头颅之上,十几根银针交错穿插,覆盖百会、神庭、风池等关键窍位,宛如一张无形阵网。
楚云舟掌心翻转,真元流转而出,渗入每一根银针。刹那间,针体高频震颤,嗡鸣低响,仿佛激活了某种古老禁制。
紧接着,他屈指一弹,一团混着秘药的粉末裹挟真元,破空而入,直贯李世民识海深处。
“好了。”楚云舟淡淡开口,“你们,把手贴上去。”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三女已然出手——手掌齐齐按在李世民背上、臂上,真气微动,静待牵引。
楚云舟左手稳按李世民肩井穴,右手真元如潮涌入。
李世民本身修为太弱,单靠他那点先天真气抽取邪帝舍利,没个数月休想完成。
但有了楚云舟的真元加持,局面彻底逆转。
真元顺脉而下,迅速摸清其体内运行轨迹,随即浩荡冲入邪帝舍利所在核心。
霎时间,磅礴能量如洪流倒灌,顺着两人真气通道疯狂涌入李世民躯壳!
而就在第一波能量入体的刹那,那股属于邪帝舍利的诡异精神意志猛然躁动,仿佛认准了宿主,径直冲向脑部,在颅内盘旋不去。
但当那些精神能量涌入李世民头颅,刚一触及楚云舟下针的穴位,九成以上的能量竟瞬间被银针吞噬,顺着针路排出体外。
一股阴寒之气悄然弥漫,整间屋子仿佛堕入幽冥深处,冷得瘆人。
好在场中哪怕最弱的曲非烟几女,也都踏入了宗师境,这点逸散的精神波动,还不足以撼动她们的心神。
剩下那部分属于历代邪帝的精纯真元,则被楚云舟以《吸功大法》强行镇压,在李世民体内疯狂炼化,如同熔炉淬火,烈焰翻腾。
待这些真元彻底提纯完毕,楚云舟心念一动,便操控着这股浑厚能量,如江河奔涌般注入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与邀月三人经脉之中。
三女浑身一震,眸光微闪,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吸纳这等罕见的至纯之力。
怜星与曲非烟等人站在一旁,屏息观望,大气不敢出。
婠婠望着三人身上流转的光晕,眼中掠过一丝艳羡,又低头看向李世民身前那颗邪帝舍利——那是她魔门至宝,如今却被他人瓜分殆尽,而她这个圣女反倒像个看客。
心头泛酸,说不出的憋屈。
可相比婠婠的小情绪,曲非烟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李世民身上。
此刻的他,眉心紧锁,脸色青白交替,像极了被人当作容器肆意掏空的傀儡。
堂堂大唐名义上的皇帝,转眼成了提炼能量的工具人,还落得个丹田崩毁、终生废武的下场。
大量精元从邪帝舍利中被抽出,借由李世民之躯中转,再经楚云舟手炼化输送。
时间推移,灌入东方不败三人体内的能量越来越多,几乎到了饱和边缘。
她们的经脉开始胀痛,血肉鼓荡,仿佛再塞一丝都会炸开。
可邪帝舍利中的真元,才不过耗去一半!
见状,楚云舟眼神一凛,左手轻拂,一道劲气卷出,将三女轻轻推开数步。
随即他淡淡开口:“能量还有大半,换你们上。”
话音未落,婠婠和曲非烟已双眼放光,一个箭步冲上前。
靠近时甚至还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将掌心贴上李世民后背。
连怜星肩头那只名叫花花的灵兽也按捺不住,好奇地伸出爪子,在李世民手臂上轻轻一碰。
下一瞬,它猛地缩回爪子,鼻子一抽,小脸扭曲,“呕”了一声,飞扑跳上楚云舟肩头,拼命在他衣领处嗅来嗅去,像是要洗掉什么脏东西。
这边厢,几位姑娘手掌刚贴上去,立刻感受到一股磅礴澎湃的能量顺着掌心汹涌而来,直冲识海,浑身经络为之一振。
半个时辰过去,李世民的脸色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又过一刻钟,最后一丝真元被楚云舟强行剥离。
刹那间,原本悬浮半空的邪帝舍利失去支撑,骤然下坠。
就在即将落地之际,却被楚云舟隔空一摄,稳稳握入手中。
没了内蕴真元,那曾流光溢彩的舍利,此刻黯淡无光,通体枯黄,看上去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水晶石,再无半分神异。
将邪帝舍利收入怀中,旋即丢进系统空间,楚云舟左手轻翻,掌风一荡,曲非烟几女便如落叶般被卷至角落。紧接着,数道劲气自他掌心暴射而出,精准没入众女体内。
那股原本在她们经脉中奔涌不息的醇和能量,瞬间被一股无形封印镇压,如江河入海,归于沉寂。
东方不败等人猛然睁眼,眸光一闪,内视己身,顿时察觉异样。
“先别急着炼化,”楚云舟淡淡开口,“等回了院子再说。”
几女闻言,立刻收敛气息,压下体内躁动的真元,依言而行。唯有曲非烟与婠婠嘴角微扬,眼底藏不住的喜意——那一缕缕精纯到近乎凝液的能量,足够她们受用良久。
封印落定,楚云舟五指轻抬,屈指一勾。
刹那间,钉在李世民周身的银针齐齐震起,破空而回,稳稳落入他掌心。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离体的瞬间,原本盘坐如钟的李世民浑身剧颤,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塌下去,脸色青白,抽搐不止,额上冷汗涔涔,痛苦溢于眉梢。
曲非烟歪头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公子,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何不干脆送他上路?留着也是个隐患。”
第698章 阴后低头
她心知肚明,今日之事,李世民与外头的王冲皆蒙在鼓里,日后也查不到他们头上。可若楚云舟真要扶持祝玉妍执掌大唐江山,李家迟早是块绊脚石。
斩草除根,岂不痛快?
楚云舟却冷笑一声,语气淡漠:“李世民背后连着袁天罡。现在杀了他,等于打狗上门,老头子一个怒意上来,非得亲自下山寻我麻烦。我又不是闲得慌,干嘛去招惹一个半死不活的老怪物?”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况且,没了邪帝舍利,再丢了和氏璧,李家已经掀不起风浪了。”
方才探查邪帝舍利时,他已然洞悉——若让李世民彻底吸收其中能量,再配合和氏璧的天地共鸣之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踏足神坐之境。届时又有袁天罡撑腰、慈航静斋暗助,一统天下并非妄谈。
可惜,棋差一招,满盘皆变。
如今,舍利易主,和氏璧也将易手。
楚云舟指尖轻点,盒盖开启,将银针一一收回后,袖袍微拂,李世民床边那枚温润泛光的和氏璧便凌空飞起,落入掌心。
他略一端详,玉璧通体莹澈,内蕴浩瀚灵机,隐隐有天地法则流转其上。
“小昭,接着。”
玉璧脱手而出,被小昭稳稳接住。
“走。”
一行人转身离去,身形如影掠出宫殿,夜风拂面,踪迹全无。整座皇宫依旧沉寂无声,无人察觉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回到城东小院,东方不败等人并未回房,而是各自寻了个安静角落,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开始炼化体内被封存的磅礴能量。
唯有楚云舟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星河,手中摩挲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和氏璧。
真元渗入,精神力蔓延,顷刻间便感知到了其中浩如烟海的天地之力——纯粹、古老、仿佛承载着大地龙脉的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宝物,而是能撬动国运的至宝。
而现在,它属于他了。
而且这些天地之力极为奇特,能量纯正温和,内里却蕴着磅礴生机,仿佛能催生万物。
当楚云舟引了一缕这和氏璧中的力量入体时,那股力量竟似有灵性一般,倏然窜向他识海深处。
刹那间,神魂一震,脑海如同被清泉洗过,混沌尽散,清明如昼。
说来奇妙,这和氏璧的效用,倒像是天香豆蔻的升华版——皆是生机盎然,可天香豆蔻疗的是肉身,而这股力量,滋养的是神魂。
也正因如此,它才能涤荡心魔,破除魔障。
把玩片刻后,楚云舟将和氏璧收起,起身往后院走去,开始整理从杨公宝库带出的诸多药材。
时间就在指尖悄然滑过。
待后院中那一排锦盒玉匣尽数归类完毕,他才踱步回内院,闲坐石凳,望着院中诸女修炼的身影,悠然品赏。
直至酉时将至。
前院方向,传来祝玉妍柔婉的声音:
“妾身已按楚公子所嘱前来,不知此刻,可否叨扰?”
声音落下的瞬间,东方不败等人齐齐皱眉,纷纷停下体内真气运转,目光投向前院。
曲非烟瞥了婠婠一眼,低声道:“你们阴葵派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这院子本就是你们的地盘,怎么你师父进门还得先请示一声?”
婠婠翻了个白眼,嗤笑:“你傻啊?这家伙发起狠来连天都能捅个窟窿,谁敢在他面前摆谱?”
江湖靠什么说话?实力。
楚云舟表面温润如玉,实则硬得离谱。
别说动手,动动嘴皮子,祝玉妍那口细牙都得当场崩碎。
真惹毛了他,别说阴葵派,就算是宋缺提着天刀亲临,那刀也得断成三截。
所以祝玉妍哪敢端那副“阴后”架子?命不要了才敢造次。
随着楚云舟轻应一声,祝玉妍这才缓步入内院,在他对面徐徐落座。
楚云舟含笑开口:“阴后这般礼数周全,反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倒像是我喧宾夺主了。”
祝玉妍眸光微漾,笑意温婉:“天下之道,唯力者居之。以楚公子之能,纵是那不良帅亲至,也不敢放肆半分,妾身又岂敢无礼?”
语毕,她话锋一转:“杨公宝库之物,已尽数装船。稍后妾身亲自押运,走水路送往大宋。不知楚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见她直奔主题,楚云舟也不绕弯,直言问道:“阴后困于《天魔大法》第十七层,已有几载?”
祝玉妍略一怔,虽不解其意,仍答道:“十二年。”
她的天赋,放眼整个魔门也是凤毛麟角,绝不逊于宋缺、宁道奇之流。
若非当年情伤缠心,耽误了修行,何至于今日仍卡在天人境后期?
楚云舟看着她,缓缓道:“若我能助你突破《天魔大法》第十八层,乃至踏入神坐之境……阴后,可愿一试?”
此言一出,祝玉妍未即刻回应。
她凝视楚云舟,眸底掠过一丝警觉,隐隐察觉不对。
但她并不怀疑这话真假。
她清楚得很——以楚云舟的身份与实力,根本无需骗她。
这份承诺,真实无疑。
但祝玉妍是什么人?江湖老狐狸,心眼比筛子还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从来不信。
今儿楚云舟特意掐着时辰回来,点名要谈此事,背后没点算计才怪。
她指尖轻叩桌面,沉默数息,才缓缓开口:“楚公子玲珑心肠,妾身心思浅薄,实在猜不透。既然说是要做交易,不如直说到底图什么,也好让我掂量掂量。”
楚云舟一笑,眸光微闪:“杨公宝库这事,不良帅那边不会提我的名字。而我,也不打算让大唐其他势力知道宝库落在我手里。”
祝玉妍眉梢一挑:“所以……是要我阴葵派替你背锅?”
“黑锅是黑锅,”他语气不紧不慢,“可换来的是神坐境的修为,外加《天魔大法》圆满之机。到那时,你的实力不输天刀宋缺。这笔买卖,阴后吃亏吗?”
祝玉妍眸子微眯,心头却是一震。
她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实力,永远是乱世中最大的底气。若她真踏入神坐境,整个大唐,能让她正眼相看的,也就只剩一个不良帅了。
换作寻常天人境高手,听到这条件,怕是早就点头如捣蒜。
第699章 条件就一个
可她是祝玉妍。凭一己之力护住阴葵派几十年,在慈航静斋与李唐夹缝中杀出生路的女人,岂会轻易入局?
她眸光一凝,再度开口:“楚公子的交易……就仅此而已?”
见她如此敏锐,楚云舟心底轻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慢条斯理道:“三个月后,不良帅会彻底放手大唐之事,转投他处,再不插手这边因果。阴葵派被慈航静斋和李唐联手打压多年,如今机会来了——一旦你实力暴涨,而他们背后又没了不良帅撑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阴后若有意,李唐江山唾手可得。甚至……整个大唐,也可归于你掌中。”
祝玉妍瞳孔微缩,呼吸都不由一顿。
“不良帅……真会放手?”她声音微沉。
“这种事,我犯不着骗你。”楚云舟淡淡道,“若你不信,稍后自可试探一二,真假立判。”
祝玉妍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所以,楚公子是想学不良帅,做我阴葵派背后的影子?”
楚云舟摇头,笑意浅淡:“看你怎么想。”
“此话何解?”
“我不是不良帅,也没兴趣染指江山。这次帮你,不过是因婠婠那丫头牵线搭桥,顺手推一把。等你掌局之后,我不会干涉阴葵派任何事。”
他话锋一转:“但作为交换,你需为我办一件事。”
“请讲。”祝玉妍神色一凝。
“将来,若有来历不明、身份莫测之人主动接触你,你必须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祝玉妍眉头微蹙,认真听着。
等了几息,却发现他不再开口。
她一愣:“就……这样?”
楚云舟颔首:“嗯,就这样。”
末了,他抬眼补了一句:“其余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对你,是保护。”
说完,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情悠然,仿佛方才不是在谈翻天覆地的大事,只是闲话家常。
祝玉妍却彻底沉默了。
指尖冰凉,思绪如潮翻涌。
片刻后,祝玉妍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红唇轻启:“楚公子说能助妾身踏入神坐境……莫非,是要用那‘假丹’之法,让我凝聚武道金丹?”
这话一出,空气微凝。
的确,从目前楚云舟所言所行来看,他不过是在暗中推了一把,悄然助她突破桎梏,提升修为。
可这一把,分量极重。
若无此助力,别说重现阴葵派昔日辉煌,单是接下来面对慈航静斋与李唐的联手围剿,阴葵派能否挺过这一劫,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
邪王石之轩已去,三月后不良帅也将退隐。届时群敌环伺,佛门四大圣僧虎视眈眈,阴葵派孤立无援,何以立足?
但问题在于,楚云舟开的条件太轻了。
轻得近乎施舍。
这反而让祝玉妍心头警铃微响。她久经风浪,岂会看不出其中蹊跷?越是看似无害的馈赠,背后越可能藏着深不可测的局。
思来想去,唯一可疑之处,便是那“假丹”。
据婠婠早年透露,不良人中几位神坐境强者,虽表面结成金丹,实则全靠不良帅体内天地之力维系。一旦断供,金丹溃散,顷刻沦为废人。
若是楚云舟也打着同样主意——借假丹控她一生,那这一杯“机缘”,便成了饮鸩止渴。
她抬眼望去,目光如刃。
楚云舟却神色淡然,仿佛看穿她心思,只轻笑一声:“在下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更没兴趣拿自己的天地之力去养别人金丹,阴后多虑了。”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祝玉妍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既然如此……便有劳楚公子了。”
话音未落,楚云舟指尖微动,祝玉妍面前茶杯竟凭空飘起,落入他掌心。壶中清水注入,他右手虚按其上,掌心劲气流转,杯中水旋即如沸,色泽渐变。
几息之间,清水化作酒红,宛如血酿。
他屈指一弹,杯子稳稳滑回祝玉妍面前。
没有犹豫,她直接端起,仰头饮尽。
药液入喉,温而不烈,转瞬沉入腹中。
数息之后,一股暖流自丹田涌起,如春溪解冻,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与此同时,那些沉寂多年、早已消散于经脉深处的阴元,竟被悄然唤醒,自骨髓、血肉、窍穴中丝丝牵引而出。
楚云舟的声音低缓响起:
“人身奥妙无穷。阴元阳元,即便初损,亦非彻底湮灭,而是散藏体内。流失者可再生,破碎者可重聚。”
“方才那杯中之物,便是引子,专为勾动你体内残存阴元。”
“待药效耗尽,烦请告知一声。”
祝玉妍闭目感应,轻轻点头:“妾身明白。”
此后,四下寂静,唯余呼吸声起伏。
一炷香时间缓缓流逝。
体内的变化愈发清晰——原本无形无感的经络之中,如今竟奔涌着浓郁至极的阴属能量,如同蛰伏多年的寒泉终于破冰而出。
“够了。”她睁眼,嗓音微紧。
楚云舟毫不犹豫,左手骤扬。
数十道劲气自指尖迸射,如星雨落空,精准点在她周身要穴之上。
每一道气劲落下,祝玉妍体内那股微凉的能量便如受驱策,猛然挪移一段距离,仿佛羊群被牧人鞭策,朝着某个神秘核心汇聚而去。
她的呼吸微微发颤,却不曾退缩。
真正的蜕变,才刚刚开始。
待最后一缕劲气沉入下丹田,磅礴能量已被尽数镇压,牢牢封锁在祝玉妍的阴元深处。
刹那间,几道破风之声接连炸响,精准落于她丹田四周,如钉子般封死气机流转之路。
紧接着,楚云舟的声音悠悠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些劲气足可压制阴元十二个时辰。阴后大可趁此机会闭关冲击瓶颈,等你踏破桎梏,我自会助你踏入神坐境。”
祝玉妍眸光一凝,没有半句废话,只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掠向后院静室,转瞬闭关。
不过数息,后院中已传来隐隐真元震荡,灵气翻涌如潮。
曲非烟眨了眨眼,忍不住凑近楚云舟,低声问道:“公子既然要帮她突破,直接给她一颗破境灵药不就好了?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楚云舟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却不失耐心:“你以为破境灵药是糖豆?谁吃都管用?”
第700章 一语道破修行真意
他目光微敛,缓缓道:“我炼制的那些助益修为之药,确实蕴含海量药力,能暴涨真元,但真正关键之处,在于——它能软化经脉壁垒。”
“就像一面厚达十寸的石墙,药力一浸,便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吹弹可破的窗纸。体内真气一旦充盈,顺势一冲,水到渠成,哪还需要拿命去撞关卡?”
“武者修行,若只是堆真气就能突破,天下早就人人飞升了。哪来的瓶颈?哪来的走火入魔?”
“难就难在这‘通’字上——不是蛮力撕开,而是顺其自然地贯通。靠硬砸?经脉反噬,当场爆体都有可能。”
“更别说……同样的药,给东方不败用,是登天梯;给曲姑娘你用,怕是直接炸成血雾。”
“根基不同,功法迥异,强行灌注只会撑爆丹田。哪怕侥幸不死,往后也再无寸进,修为彻底锁死。”
“我配的药,从来不是那种透支潜力的虎狼猛剂。除非是凤血这等自带涅盘之力、又被我祛尽火毒的天地奇物,才敢拿来玩极限冲关。”
顿了顿,他继续道:
“每个武者的经络运转皆因功法而异。未达门槛前,哪怕把整座灵山碾成粉喂你,也吞不进去一丝。祝玉妍困在瓶颈十年,看似停滞,实则根基稳如磐石。”
“如今只需借这重聚的元阴,将《天魔大法》推至圆满,体内桎梏自解,天人境巅峰唾手可得。”
曲非烟听得眼睛发亮,终于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公子从不用现成的破境丹。”
这时,东方不败轻启朱唇,眸光如刃:“他如今不过天人后期,就算突破圆满,体内天地之力也远远不够凝聚武道金丹。你是打算用自己的力量替她补全?”
楚云舟点头,神色从容:“《天魔大法》涉及精神本源,祝玉妍早该凝出‘天之花’。待功法圆满,真元提纯,地之花也将成型。”
“稍后我会将天地之力注入她的气海穴。至于她是想三花聚顶后再入神坐境,还是先借地之花迈过门槛,全凭她自己选择。”
邀月眉梢微蹙:“可归根结底,用的是你的天地之力。这样结出的金丹……岂不与白万山之流一般,徒有其表,实为伪丹?”
楚云舟摇头,声音低沉却笃定:
“天地之力本属天道共有,并非某人私产。只要抹去其中的真元烙印,便可归于无主之态。她所纳之力,依旧是天地正源,何来真假之分?”
“而且这股天地之力已被我彻底炼化,大夏皇朝埋下的那些隐秘气息早就荡然无存。”
“只要我把自身的印记剥离,再灌入阴后体内,她便能自由吸纳,不会像白万山那样被暗中掣肘。唯一的代价是——踏入神坐境后,需耗费极长时间打磨武道金丹。”
楚云舟又不是袁天罡,玩不来那种操控人心的把戏,更没兴趣拿祝玉妍当棋子。
林诗音眉梢微蹙:“可这样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公子您的天地之力?”
眼下紫须龙参刚到手,等回大明国,楚云舟凭此宝物便可一举冲上天人境圆满。
何况他早已凝聚天地人三花,只差海量天地之力蓄势,便能水到渠成,凝出武道金丹,正式迈入神坐境初期。
如今却要把这份积累转赠他人,在林诗音看来,未免太过奢侈。
东方不败几人虽未开口,目光却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尤其是婠婠,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紧张。
楚云舟看穿她心思,轻摇头:“就算我突破圆满,也远不到立刻凝丹的时候。”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眸光微闪,眉头轻挑。
面对众女疑惑,楚云舟淡淡道:“我要结武道金丹,所需天地之力——少说也是阴后的数十倍,甚至百倍不止。”
“哪怕每日不停炼化,攒够底蕴,至少也得耗上半年以上。”
他所修《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乃天阶上品,其余功法最低也是天阶起步,更有道阶秘传藏于其中。
数种剑意圆满,剑道已踏第四境——天剑境!
肉身强度更是堪比专修炼体外功登临天人境的顶尖强者。
如此恐怖的根基,一旦融合入金丹,所需能量堪称浩瀚如海。
而眼下局势尚稳。
九州龙脉凝聚龙魂,绝非短短几年可成,眼下并无紧迫危机。
况且,武者晋阶神坐,底蕴越深,金丹越凝实,战力飞跃也就越惊人。
对楚云舟而言,现在远未触碰到极限。
最好的选择,是在回归大明国后多签到几次,若年底再抽中一次年签,搞不好能捞到“功法等级晋级卡”之类的逆天奖励,进一步拉高上限。
所以无论从哪看,他都没必要急于一时凝丹。
东方不败等人虽知楚云舟根基深厚,耗资必然不小,却没想到竟夸张至此。
婠婠悄悄瞥了楚云舟一眼,又看向东方不败几人,迟疑片刻,轻轻撞了下水母阴姬:“司徒姐姐……不同的人结金丹,消耗的天地之力……真有这么大差别?”
水母阴姬点头:“自然。武道之路,重在厚积。底蕴越强,所需天地之力便如江海翻涌,绝非寻常可比。”
婠婠喉咙微动,声音发紧:“那……他要的量比我师父多这么多,意思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曲非烟在一旁凉凉接话:“意思就是,你师父来十个八个,公子一只手就能按在地上摩擦,一百个也不在话下。”
婠婠:“……”
她缓缓扭头,幽幽盯住曲非烟。
曲非烟耸肩翻白眼:“看我干嘛?你自己问的,我只是实话实说。”
婠婠面无表情:“你可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我感动得想给你烧纸。”
“嘁,好心当成驴肝肺。”
曲非烟撇了撇嘴,侧过头去,眼底闪过一丝憧憬:“真想知道,等我凝出武道金丹时,引来的天地异象……会不会像公子那样吓人?”
怜星斜她一眼,凉凉开口:“还跟姐夫比?你晚上睡觉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众女之中,哪怕是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与邀月这等人物,放在同境已是碾压群雄的存在,可一旦站在楚云舟面前,差距依旧如同云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想追上他的脚步?痴人说梦。
被怜星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曲非烟顿时鼓起脸颊,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第701章 惊变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夜色如墨。
树影斑驳间,王冲仍靠在树干上,双目紧闭,看似沉睡。但若有心人靠近,便会发现他额角冷汗密布,衣领早已被浸出一圈深色痕迹。
“噗——”
一声闷响自体内炸开!
刹那间,王冲猛然睁眼,眸光如电!在这棵树上枯坐三个时辰的他,瞬间运转真元,四肢百骸如遭雷击,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水底挣出。
“谁?!”他咬牙低吼,“竟能无声无息近我身前,封我穴道?!”
浑浊的眼中首次浮现出惊惧之色。
紧接着,他脸色骤变:“糟了!陛下!”
念头未落,人已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射向寝殿!
房门轰然撞开,映入眼帘的,是李世民瘫在床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
王冲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探指查探鼻息,心头一松——还好,还活着。
可当他掌心贴上李世民胸口,真元缓缓探入体内巡行一周后,神情再度凝重如铁。
就在这时,李世民眼皮轻颤,似有苏醒迹象。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陡然响起!
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五官扭曲,仿佛脑袋被人塞进绞肉机里来回碾压,整个人因剧痛剧烈抽搐。
“不好!”王冲心头一紧,抬手连点数穴——无效!
他眼神一沉,改点百会、睛明二穴,同时以精纯真元徐徐灌入,这才勉强压制住那股诡异的精神冲击。
李世民的痛苦渐渐平息,脸色却依旧苍白如死灰。
可王冲眉头却越皱越深。
方才那一探,他已确认——这是被人用纯粹的精神能量直接轰击识海!手段狠辣,精准无比!
良久,李世民终于缓缓睁眼,意识归位。
几息之后,他猛地一怔,眼中惊骇迸发:“不对!朕……朕感觉不到真气了!”
他慌乱扫视四周:“和氏璧呢?邪帝舍利呢?全都不见了?!”
王冲静静看着他,长叹一声,将自己如何潜入院中、如何莫名被制的经历娓娓道来。
听完,李世民震惊失语:“以王老你的修为,竟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就被封住了穴道?”
王冲默然点头。
空气凝滞片刻,李世民沉声再问:“可是楚云舟一行人所为?”
“不是。”王冲摇头,语气笃定,“若他们有这等实力,当初也不会让我轻易盗走邪帝舍利。此人之强,唯有宋缺、石之轩、宁道奇这等级别的存在才有可能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至于那个楚云舟……还差得远。”
李世民瞳孔一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身影——
不良帅?
难道……这是他在警告我?因为之前隐瞒真相,所以亲自出手惩戒?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毒藤缠心,死死勒进李世民的脑海,再也甩不脱。
想到不良帅那深不可测的身份与实力,纵然他堂堂天子,此刻也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怒火。脸颊涨得发紫,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却连一丝情绪都不敢外露。
换作旁人,修为被废、重宝遭夺,怕是早就怒极吐血,癫狂失神。可他是李世民,是坐拥江山的李唐之主。权衡利弊四个字刻在骨子里,哪怕心头翻江倒海,面上也必须风平浪静。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干脆利落,带着军中特有的节奏。
“启禀陛下,慈航静斋师仙子已入宫。”
声音从殿外传来,李世民原本紧绷的神色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温意。
可片刻后,他却轻叹一声,语气淡漠:“她来了也莫要通传,只说朕正在闭关,待出关后再行召见。”
“谨遵圣谕。”
玄甲军领命退下,步伐迅疾如风。
屋内重归寂静。李世民缓缓吸了口气,压下脑海中残存的刺痛与眩晕,低声道:“去请王老,请周御医来为朕诊脉。”
王冲应了一声,将他小心扶躺下去,才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那一刻,四下无人。李世民猛地闭上双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潮红,眸中寒光迸射,仿佛有刀锋在瞳孔里淬火。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几不可闻:
“不良帅……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索还!”
一炷香后。
师妃暄踏月而来,在太监引领下步入别院。裙裾拂地,素影清绝,宛如月下仙子临凡。
可刚至院门,一道铁甲身影横空拦住去路——正是守门的玄甲军士卒。
她微怔,柳眉轻蹙,那一双含悲带悯的眼眸望过去,如寒潭映星,摄人心魄。
士兵心头猛震,呼吸一滞。面纱之下,那若隐若现的琼鼻樱唇,勾得人心猿意马。一瞬间,竟有种撕下面纱、窥尽真容的邪念涌上喉头。
但他立刻清醒。
这是陛下心中特殊之人。
强压躁动,沉声道:“师仙子恕罪,陛下闭关未出,曾有令谕,出关自会召见。”
师妃暄静静看着他,片刻,轻轻颔首:“既如此,妃萱不便打扰,告辞。”
语毕转身,步履从容。长裙曳地,随风轻荡,背影清冷孤高,仿若雪峰孤梅,不容亵渎。谁人见了,都不由屏息凝望,直到那身影彻底隐入夜色。
戌时初。
沐浴之后,东方不败等人伫立院中,体内真元奔涌不息,正全力炼化白日所获邪帝舍利中的驳杂能量。
唯有楚云舟,懒洋洋瘫在屋顶,一手揉着怀里花花软乎乎的脑袋,一边运转《天意四象决》,吞吐天地灵气,稳如老狗。
直至戌时将近尾声,他忽然感知到——后院深处,祝玉妍的气息陡然翻腾!
像是沉睡的火山即将喷发。
楚云舟眼皮一掀,嘴角微扬:“总算搞定了?”
翻身坐起,指尖轻点,《移花接玉》劲气流转周身,化作无形托力。
下一瞬,他保持着盘坐姿势,整个人如同被看不见的手平稳托起,从屋顶滑向院落中央。
灯笼高挂,照得庭院亮如白昼。可这般诡异一幕若是落在寻常人眼中——一个悬空漂浮、端坐如佛的人影无声降落——怕是当场就要吓得魂飞魄散。
感受到楚云舟体内骤然涌动的真元波动,东方不败、婠婠与尚香儿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第702章 阴后托孤
直到他懒洋洋地落座在石凳上,屁股刚沾板儿,那股浩瀚气息才被尽数敛去。接着,他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神情淡得仿佛方才腾云驾雾的不是他自己。
三女看得直翻白眼——偏生他还一脸理所当然。
普天之下,能惫懒到连从屋顶跃下都懒得走台阶,直接御空飘下来就算了,落地还得找椅子坐稳才肯收力的,恐怕也就楚云舟这一号人物。
可笑归可笑,三人却都没再继续闭关炼化真元,反而相继起身,挪步来到他身边坐下。
一刻钟后,后院深处气息一震,祝玉妍缓步而出。
与昨日眉心紧锁、阴郁沉沉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神光内蕴,眉宇舒展,周身气机如春水初融,显是刚刚突破之兆。
她在楚云舟对面落座,还未开口,楚云舟已含笑拱手:“恭喜阴后,迈入新境。”
祝玉妍轻抿一笑,眼波微漾:“此番突破,全赖楚公子成全。若无你指点与助益,妾身恐终其一生,也只能困于天人后期,难进一步。”
楚云舟摆了摆手,神色漫不经心:“小事一桩。”话锋忽转,又道,“不过,阴后身为阴葵派之主,应当知晓凝聚武道金丹之法吧?”
祝玉妍颔首:“以天地人三花为引,借天地之力为炉火,待三花合一,金丹自成。”
“不错。”楚云舟点头,目光微凝,“但眼下你体内三花仅具其二,尚缺一朵。不知阴后是打算等三花齐聚再行结丹,还是……以现有二花先行‘小三合’,先破神坐?”
此言一出,祝玉妍眸光微闪,神色顿时迟疑。
实则这“小三合”之法,还是她从婠婠口中偶然听来,只寥寥数语,却藏玄机。以她的阅历,自然听得出来——此法虽可越阶破境,却风险极重,稍有不慎,便可能根基震荡,前功尽弃。
楚云舟见她犹豫,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
刹那间,自他气海穴中,滚滚如潮的天地之力奔涌而出!那力量精纯厚重,远非常人所能驾驭,竟让四周空气都为之扭曲低鸣。
下一瞬,他运转精神力混同真元,将这股浩荡之力层层包裹,毫无征兆地——灌入祝玉妍体内!
变故突起,祝玉妍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一瞬间,她体内真元竟如遇天敌,齐齐惊退,缩回丹田瑟瑟不敢动弹。四肢百骸更是僵如铁铸,只能眼睁睁看着外来的力量横冲直撞,在经脉中肆意游走。
更令她心头震撼的是——哪怕这些天地之力已被楚云舟以真元隔绝,她仍能模糊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威压。那是真正属于天地本源的气息,浩渺无垠,远超凡俗!
她虽已达天人境后期,对天地之力已有几分感应与调用之能,但每次出手所能引动的,不过是零星碎缕。何曾像此刻这般,被如此海量的天地之力灌体而入?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楚云舟动作未停。
待近三成气海储量的天地之力尽数注入她体内,他指尖微动,以真元抹去自身烙印,再以精神力精准引导,将这些已无归属的天地之力送入她气海穴深处。
紧接着,残余真元与神识一卷,化作数十根细若发丝的“气针”,密密扎在气海周围,封络定势,宛如布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收回手。
几乎同一瞬,祝玉妍体内压抑已久的真元终于重新流淌而出,沿着经脉徐徐运转,恢复如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抬眼看向楚云舟。
楚云舟却已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已经把天地之力封进你气海了。那些力量无主,且经过我炼化,性质温顺。你只需闭关几日,慢慢炼化便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至于第三朵‘人花’……等你消化完这批天地之力,自然水到渠成。”
“届时,阴后可自行决定何时以这股天地之力凝聚武道金丹。”
楚云舟话音未落,祝玉妍已微微颔首,眸光微闪。
“多谢楚公子成全。”她轻启朱唇,语调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气海穴内那浩瀚如江河奔涌的天地之力,正缓缓流转于经脉之间,仿佛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冲破桎梏,凝丹入神坐——那一道天堑般的门槛,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心潮翻涌,尚未平复,耳边又响起楚云舟淡然的声音:
“神坐之门已开,钥匙在你手中。待你踏足此境,若有人突然现身,问你因何突破……你大可直言不讳,顺便替我传个话——我在大明国渝水城,静候佳音。”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渊:“若有神坐境,乃至更高境界之人找上门来,谈及大唐归属,甚至要你臣服……你略作抵抗,便顺势应下。事后,设法递个消息给我。”
祝玉妍眉梢微动,眸底掠过一丝疑色。
沉默片刻,她柔声开口:“妾身斗胆一问,不知楚公子能否赐教?”
“请讲。”楚云舟神色不动。
“公子费尽心机助我登临神坐,又作此交代……是否意味着,一旦我踏入此境、执掌大唐,便会有更强的对手主动杀至?”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燃起锋芒。
楚云舟看了她一眼,毫不避讳地点头:“不错。”
祝玉妍瞳孔微缩,脸色刹那间僵了一瞬。
旋即,她轻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明知前路凶险重重,楚公子就不怕我抽身而退,明哲保身?”
“怕?”楚云舟嘴角微扬,声音轻得像风,“以眼下局势,阴后,你还有别的路走吗?”
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空气凝滞片刻,楚云舟才又道:“正好你走水路,沿途舟行缓慢,正好用来闭关冲关——时间越早突破,越有利。”
祝玉妍轻轻点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身旁的婠婠身上。
迟疑片刻,她终于开口:“妾身……还有一事相求,望楚公子成全。”
“但说无妨。”
“如公子所料,未来风波难测,而婠婠如今不过宗师境,难当大任。若将来我有个万一,阴葵派恐将断绝香火……”她嗓音微涩,“我想暂将婠婠托付于公子身边,若天下安定,再接她归派;若我不在了……至少阴葵一脉,尚有传人。”
话音落下,婠婠脸色骤变,急声道:“师尊!我——”
可她刚一张口,祝玉妍猛然侧目。
第703章 楚府添人
那一眼,冷厉如刀,不容置喙。
婠婠嘴唇颤抖,终是咬牙闭嘴,眼眶却已泛红。
楚云舟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从东方不败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婠婠身上,轻叹一声,缓缓点头。
“好。”
祝玉妍如释重负,唇角终于浮起一抹真心笑意,对着楚云舟深深一礼:“多谢公子。”
礼毕,她低声请求:“可否容我与婠婠独处片刻?”
“请便。”楚云舟转身离去,留下一片寂静。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后院尽头,东方不败才冷笑开口:“你还真大方,连淬体凝花的天地之力都额外给了她一份。”
楚云舟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残阳,淡淡道:“人家的女儿都被我们带走了,你还指望她白打工?多给点资源,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唇角微勾:“况且……她们想把我当靠山,也得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后面的风浪。”
婠婠身为阴葵派圣女,祝玉妍的亲传弟子,未来若祝玉妍真能一统大唐江山,可一旦她生出异心,或与楚云舟为敌——东方不败几人便可当场出手,镇压祝玉妍,再由婠婠顺势接掌天下权柄。
听完楚云舟一番谋划,曲非烟和雪千寻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曲非烟忍不住小声嘀咕:“果然跟在公子身边久了,脑子都变得又狠又深。”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与邀月的目光已如寒刃般扫来。
曲非烟心头一紧,立刻仰头望天,装模作样地感慨:“今夜星河璀璨,真是难得啊……”
后院深处。
房门轻掩,烛火微摇。
婠婠望着祝玉妍,语气微沉:“师父正要炼化天地元气、闭关冲击境界,此时最需人护法,为何非要我随那楚云舟离开?”
祝玉妍轻轻摇头:“阴葵派自有信得过的长老守阵。况且,为师即将登船赴大宋,江上行舟,水路隐秘,远比陆路安全。你留下,也无多大用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也听见了,待我踏入神坐境,强敌将至。”
“能让楚云舟如此忌惮的人物,绝非你我所能抗衡。”
“与其陪我在刀尖上走,不如随他而去,至少性命无忧。”
见婠婠眉间仍藏不甘,祝玉妍轻叹一声:“那楚公子,非池中物。在他身边,不仅能保你周全,更有机缘造化。”
“你虽仅宗师后期,但《天魔大法》与阴葵武学已尽得我真传。留在我身边,提升有限。”
“可若随他历练,以你之天赋,突破神坐,指日可待。”
“届时,大唐江山、阴葵道统,才有托付之人。”
她语气微缓,像是自语,又似呢喃:“这些年来,为师困于情劫,执念太深。如今所求,不过是将阴葵派推向巅峰,让你活得自在欢喜。”
“可这几日我才明白……昔日眼界狭隘,哪怕踏足神坐,也不过是井底之蛙,依旧难逃命运碾压。”
婠婠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一战——楚云舟对上不良帅,举手投足间风云倒卷,天地失色。
她神色一黯,低声开口:“所以,师父是想让我借他之力,图个退路?”
祝玉妍却笑了,摇头道:“拿弟子当棋子去联姻攀附,那是慈航静斋梵清惠的手段。为师一生最厌她们虚伪做派,岂会效仿?”
她凝视婠婠,目光温润而坚定:“我要的,和刚才对楚云舟说的一样——只是要你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
“若将来一切顺遂,我真能拿下大唐,到那时你再归来,我亲自扶你登上龙椅。”
“让你成为这千年史上,第一位女帝。”
说着,她抬手轻抚婠婠发丝。
刹那间,过往岁月如潮水涌上心头。
十数载光阴流转,祝玉妍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唯一没做错的事,便是当年将这个孩子抱回山门,留在身边。
可看着婠婠眼下忧思难解的模样,她心底悄然一叹。
“只愿……我为你选的,是一处避风港。”
“而非,又一座情字铸成的牢笼。”
婠婠望着眼前笑意温柔的祝玉妍,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应。
“婠婠,明白了。”
她懂的。
祝玉妍一旦踏入神坐境,觊觎皇权的野心势必暴露,各方势力必将群起而动,明枪暗箭接踵而来。
而眼下不过宗师后期的婠婠,若还跟在她身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成了累赘。
与其拖后腿,不如换个靠山踏实修行——楚云舟这边资源不缺、庇护更足,正是她突破的最佳选择。
况且婠婠心如明镜。
日后若真有变故,她与楚云舟关系匪浅,未必求不来援手。比起困守在大唐这盘死局里,跟着楚云舟走,才是活路。
临别前夜,祝玉妍收起了平日的冷厉锋芒,不再是什么阴癸派宗主,倒像个絮絮叨叨的长辈,拉着婠婠说了半宿体己话,语重心长,尽是叮嘱。
直到月挂中天,她才带着婠婠回到内院。
向楚云舟几人淡淡点头示意后,身影一闪,便已掠入夜色,消逝于远方。
她这一走,等于是把婠婠正式托付了出去。
从此,楚家又多一张嘴,也多了一份牵绊。
望着祝玉妍离去的方向,楚云舟轻吐一句:“行了,都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启程回府。”
众人应声散去,各自归房。
片刻后,东方不败、水母阴姬、怜星三人悄然从曲非烟等人沉睡的屋内走出,一齐返回内院。
怜星落座,眉梢微挑:“这次出来九个人,回去倒多了个编外的。”
楚云舟笑了笑:“家里添了婠婠,再加个非烟,往后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水母阴姬掩唇轻笑:“这才像样嘛,冷冷清清的算什么家?热闹才有人气。”
楚云舟闻言一怔,随即失笑点头:“说得是。”
若真图清净,当初何必费心思建院子?直接隐居深山便是。
人终究是群居的动物,吵闹一点,反倒安心。
怜星忽而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再过几天就四月底了,姐夫请的工匠说月初就能完工,也不知道新院子按你那图纸建得怎么样了?”
第704章 楚云舟戳穿算计
水母阴姬眼波流转:“我先前买下的那个宅子底下,有一条暗流直通城外湖心。我在你图纸上看到一块区域画了水系布局,莫非是打算修个活水池塘?”
怜星好奇地看向楚云舟:“姐夫,你在自家院子里挖池塘干嘛?”
楚云舟懒洋洋靠在椅上:“养点鱼,闲来钓钓鱼,打发时间。”
以前地方小,凑合着过。如今既要扩建,又恰好发现地下暗流贯通外湖,顺水推舟造个活水池塘,岂不美哉?
往后日子便可想而知——上午雕木、对弈,午后垂钓听雨,惬意非常。
婠婠舞姿绝世,林诗音琴艺无双,再让曲非烟几个丫头学些小调。
待到夜幕低垂,月华如练,一人抚琴,一人起舞,余者轻歌伴奏。
春宵苦短,日高三丈,从此君王不早朝。
光是这么一想,楚云舟心里竟泛起几分期待。
大唐这边风波暂息,东方不败几人也没急着歇下,反而纵身跃上屋顶,与楚云舟并肩而坐,共赏长安夜景。
如今的大唐虽只掌控李唐一脉,但作为皇都,宵禁早已废弛。
哪怕夜深,城中依旧灯火连绵,街市未歇。
加之建筑多以木材构筑,窗纸透光,屋内烛火映出层层暖芒,远远望去,楼宇如星,流光溢彩。
这般景象,竟让楚云舟恍惚了一瞬。
仿佛回到了前世,站在高楼之上俯瞰不夜之城。
风拂衣袂,灯火如海,长安今夜,亦梦亦真。
夜色如墨,长安城灯火点点,宛如星河倾泻人间。
楚云舟静坐檐下,身旁并列四道倩影——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怜星。四女皆敛息凝神,与他一同望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夜景,仿佛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情之一字,最是奇妙。
从前不屑一顾的市井烟火,如今却因身边人而变得耐看。
她们本非贪恋繁华之人,可只要有他在侧,哪怕只是枯坐无言,也胜过万般热闹。
正此时,楚云舟眸光微动,似有所觉。
几息之后,一道黑影破空而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来人一身不良人装束,脸上覆着漆黑面具,动作干脆利落——落地瞬间便将手中包裹掷于地面,拱手低语:
“大帅有令,此物请公子亲览。”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退去,只留下那团裹得严实的黑布,在月下泛着冷意。
东方不败眸光一寒,鼻翼轻动,旋即冷笑:“血腥气未散,至少刚砍下来不到两个时辰。”
邀月与水母阴姬对视一眼,眼神已然明了。
这形状、这分量……谁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宁道奇的头?”东方不败淡淡开口。
楚云舟颔首:“十有八九。”
指尖轻扬,数道剑气如银蛇乍现,精准割开黑布四角。布帛掀开刹那,一颗灰白头颅滚出,面部肌肉扭曲,双目圆睁,满是死前惊骇之色,赫然是道门宗师宁道奇!
众人神色不动。
楚云舟却屈指再弹,一缕真元裹着化尸水凌空洒落。
嗤——
青烟腾起,血肉迅速溃烂溶解,不过几个呼吸,那曾叱咤风云的头颅便化作一滩腥臭脓水,渗入泥土,不留痕迹。
他摇头轻叹:“袁天罡倒是会挑时候,深更半夜送颗脑袋过来,也不嫌晦气。”
这一幕落下,原本恬静的夜意荡然无存。几人起身,不再多留,各自返身步入后院。
次日清晨,阳光破云,驱尽残寒,整座长安自沉睡中苏醒。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贩夫走卒吆喝不断,马蹄踏地,车轮滚滚,城门处人流如织,喧嚣扑面。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朱雀门,渐行渐远。
车内,楚云舟靠在软垫上,眼皮半阖,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曲非烟撩开车帘一角,回头问道:
“公子,就这么走了?也不跟袁天罡打声招呼?”
外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我们一上车,暗桩就动了。此刻,袁天罡怕是连茶都凉了三遍。”
话音刚落,另一辆马车上,怜星的声音悠悠飘来,清冷如霜:
“虽说你与那袁天罡有过一面之谈,但他真信你会去对付李淳风?仅凭一次交谈,便放手让你离开?”
楚云舟嘴角微勾,眼都没睁:
“他不信。”
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可他没得选。”
楚云舟淡淡开口:“李淳风能派人盯着袁天罡,你觉得袁天罡会没留一手反制?”
“他现在要验明我是不是真靠得住,最快也得等到年底。若我真动手动了李淳风,他自然乐意把我当刀使,开始跟我搭上线;要是我没动静,彼此心知肚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曲非烟皱眉:“可……为什么公子一去对付李淳风,袁天罡反而就肯用你了?”
楚云舟斜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眼前有个又强又蠢的打手,会不会拉去干掉自己的对头?”
见几人仍是一脸茫然,他索性摊开讲透:“李淳风是大夏皇朝的人。我要是主动出手,等于告诉他们——九州地界有个连李淳风都压不住的存在。真把李淳风做掉了,大夏肯定派新棋子进来查因由。”
“而袁天罡就在暗处点火,让我跟大夏皇朝死磕,他自己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
“就算我不杀李淳风,只要消息传回去,大夏的视线照样落在我身上——无论哪条路,最后吃苦的不是我,就是大夏,他只管渔翁得利。”
婠婠眸光微闪:“所以,只要你踏入大秦国,去找李淳风,不管他是死是活,袁天罡都是赢家?”
“没错。”楚云舟唇角一勾,“所以他眼下只关心一点——我和李淳风到底是不是一路人。”
“其余的,全看我下一步怎么走。”
蠢人才会在局势未明时跳出来站队。
真正老狐狸,永远先试水,再定招。
袁天罡正是想借后续变局,来决定如何拿捏楚云舟。
车厢外,曲非烟冷笑嘟囔:“算计这么多,有什么用?反正他也活不过三个月了。”
一句话落下,两辆马车里的气氛顿时一滞。
东方不败、邀月等人原本还在思忖局势,此刻皆是沉默。
的确,袁天罡早已中了楚云舟的毒,命如残烛,时日无多。
第705章 将死之谋
现在的所有筹谋,不过是将死之人的垂手挣扎。
若他真有逆天机缘撑过三月,再谈布局也不迟。
否则,一切皆为空谈。
随即,众人各归其位——该赶路的挥鞭策马,该闭关的盘膝入定。
楚云舟懒洋洋躺在第二辆马车里,运转《天意四象决》,缓缓吞纳天地元气,炼化为己用。
阳光洒在车帘上,映出一片静谧。
然而就在车队远去之际——
长安北城楼,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袁天罡伫立高处,面具遮面,目光幽深地望着远方渐行渐远的两辆马车,直至彻底消失于尘烟尽头。
良久,他才启声,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都安排好了?”
身后一名不良人低头躬身:“宇文、独孤、宋三家麾下关键将领,已尽数换为我方暗桩。待战起之时,他们会临阵倒戈,助李家破敌。”
顿了顿,那人语气微滞,似有迟疑:“只是……”
袁天罡轻笑一声,语气却无半分笑意:“觉得本帅布得太深,太过狠绝?”
那不良人连忙抱拳:“弟子不敢!”
袁天罡缓缓抬头,望向天际流云,声音低缓却冷峻:“李世民若联手慈航静斋,的确能慢慢吞掉其余三阀。”
“但耗时少说十数年,等他赢了,兵力也拼得七零八落。”
“再想征伐诸国?至少还得养十几年。”
“而我现在,等不起。”
“可本帅已经忍得太久——十多年蛰伏,够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我要让李家以雷霆之势铲平其余三大门阀,伤亡最小,速度最快。只要李世民的野心被彻底点燃,他自然会挥师四起,征伐天下。”
“用我这‘以战养战’之策,待大唐踏平大元、大宋、大明三国,麾下铁军必将百炼成钢,战力不输当年大秦锐士!”
“再加上我在暗处推波助澜,十年之内,大唐必统九州,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霸主皇朝!”
“届时龙脉成型,我便可炼化气运,执掌龙气,真正将整个大夏皇朝握于掌中。”
话音落下,袁天罡缓缓转身,目光如电,落在身后的不良人身上。
“令东来,你虽生于九州,但从十岁执剑那日起,便已在本帅注视之下。”
“十五习易,三十大成,窥得天人之境——每一步,走的都是我天机门的路,修的是本帅亲传的道。你,本就是天机门之人,更是我袁天罡的亲传弟子。”
“旁人入神坐境,我只以假丹渡之;唯独你——我以真武金丹助你破境,连本门至高绝学也尽数相授。”
“本帅虽达照神初期,却是借外力强行登临,此生再无寸进之望。”
“但你不同。天赋卓绝,前路无垠。”
“待我执掌大夏江山,天机门主之位,非你莫属。”
“切记——一切行事,当以天机门荣辱为先。”
面对这番重托,令东来当即抱拳,沉声回应:“弟子谨记。”
袁天罡微微颔首,袖袍一挥:“去吧。这一年,暗中布局,挑动三家与李家生隙,火药一点就着。”
“待明年春雷乍响,我要李世民一路横推,势不可挡,尽收大唐山河!”
“挡我者——神,杀神;佛,斩佛!”
四月廿四,夏至。
暮春的草长莺飞已过,天地间早已绿意翻涌,野径深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与露水的清冽。
天气渐燥,阳光灼灼,未时刚至,渝水城南门尘土飞扬。
两辆马车自官道疾驰而来,卷起长烟,缓缓驶入城中。
车帘掀开一角,曲非烟、小昭几人望着熟悉的街景,紧绷多日的神情终于松了下来。
先前一路奔波的倦意仿佛也被风吹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归家的雀跃。她们甚至忍不住加快了车速,迫不及待想看看——那阔别三月的院子,如今成了何等模样。
不多时,马蹄轻叩石板,车轮碾过门槛,稳稳停在楚云舟院门前。
抬眼望去,昔日街道两侧那两座独立宅院,如今已被打通合一,气势陡增。原本的大门也向左移出两丈,朱漆新刷,匾额高悬,隐隐透出几分豪族气象。
车门一开,数道身影闪落院中。
移花宫、神水宫、日月神教弟子齐齐跪地,恭迎东方不败、邀月等四位尊主归来。
桑三娘快步上前,垂首低语:“启禀教主,工程已按楚公子图纸完工,属下亲自查验三遍,毫厘无差。”
“施工期间,我与移花、神水二宫同道日夜巡防,未有一人擅入宅中。”
东方不败淡淡扫了一眼,眸光微凝,轻轻点头:“做得不错。最近日月神教可有异动?”
桑三娘立即答道:“除了一些武者争斗、小势力摩擦外,一切如常,无大事发生。”
待东方不败粗略问过近日日月神教的动静,指尖一扬,桑三娘等人便识趣退下。
一旁的神水宫与移花宫弟子也悄然隐去,院中顿时清净。
确认无异后,曲非烟几乎是飞扑上前,一把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人已窜了进去。
片刻,楚云舟一行才缓步踏入。
穿过前院,步入内庭,眼前景象豁然一新。
主屋依旧,东方不败居所也未更动,但侧院已被彻底翻整。
原先西墙边那间空置的屋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拱门,直通隔壁——正是当年水母阴姬买下的宅院。
院中央凿出一方近三丈的池塘,垂柳拂水,绿意盎然。
青砖铺地,碎石点缀,假山叠影,小桥横跨,布局简净却不失风雅。
塘畔一座凉亭静静伫立,内置两套桌椅,分明是为几女平日搓牌对弈所备。
西墙与北墙另起五间房舍,还建了一座酒窖,隐于墙角,古朴幽深。
比起从前,这里俨然成了个独立别苑,宽敞敞亮,进退有度。
往后无论是闭关练功,还是闲坐消夜,都有了去处。
众人绕着别院走了一圈,东方不败眉梢微动,轻轻颔首。其余几人也皆露满意之色。
参观既毕,曲非烟立马挽袖开工,招呼众人收拾屋子。
楚云舟却懒得出奇,搬出一张摇椅,往院中一躺,眼一闭,浑身筋骨都松了下来。
眼角余光瞥见婠婠也卷着袖子加入清扫队伍,他唇角微勾,心道:如今家大业大,人也多了,正好分工协作,再不用让非烟一人忙前忙后。
第706章 新院安歇
头枕双手,身下藤椅轻晃,鼻尖萦绕着山茶花独有的清冽香气,他悠悠吐出一句:
“还是回家舒坦。”
暮色四合,天光渐沉,院落已被拾掇得纤尘不染。
“开饭啦——”
曲非烟刚从外头回来,清脆一声喊,穿透晚风。
后院浴池边,怜星与婠婠闻声即动,甩手擦干水珠,转身便朝内院走去。
此时,楚云舟正蹲在山茶树旁,将一捧流火息壤轻轻覆上根部。起身时真元微动,井中清泉如银蛇腾空而起,落于掌心,冲净泥污。
东方不败等人也陆续收功,衣袂轻摆,走向院中石桌。
一切无需言语,默契如呼吸般自然。
千年修行,万般神通,终究抵不过这一刻炊烟袅袅、家人围坐的温存。
饭毕,曲非烟几人利落收拾碗筷。
林诗音早已熟门熟路,转身去后院提起铁桶,将温水尽数倒入池中。
待桌面归整,她又依楚云舟所言,从酒窖取出一坛陈年药酒,启封倾入池水。
刹那,一股清冽醇香自池心荡开,如雾如纱,弥漫全院,连别院角落都被浸润得一片幽芳。
少顷,众人相继步入池中。
温水裹身,药气透穴,一如每次远行归来,所有人不约而同长叹一声。
胸中积压的疲惫、江湖染上的浊气,随着那一口浊气吐尽,尽数剥离。
夜风轻拂,虫鸣低吟,月光碎在水面,恍若银河倾泻。
身心俱松,如叶浮水,随波轻荡。
夜风轻掠,内院深处的山茶花瓣随风翻飞,有的飘入别院,有的打着旋儿落进池水,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池中,那小家伙正肚皮朝天,浮在水面,像只慵懒的小猫,与帘外曲非烟、婠婠二人遥遥相对,全都四仰八叉地漂着,一动不动。
楚云舟接过邀月递来的酒壶,仰头啜了一口。清冽甘甜的酒液滑入喉间,暖意自腹中缓缓升起,水雾氤氲扑面而来,他眉梢微扬,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惬意笑意。
“往后若再出门,干脆我一人走——早去早回,省得拖泥带水。”他轻叹一声,“哪像前几次,一脚踏出家门,转眼就是半年。”
以他如今的轻功造诣,从大明到大唐,哪怕慢悠悠赶路,几日足矣。办事来回,半月绰绰有余。何必在外耗上几个月,风吹日晒还不得安生?
一炷香后,竹筒滴水渐稀,断断续续,如将尽的更漏。楚云舟这才起身,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身形滚落,在月光下闪出细碎银光。
于他而言,每日沐浴本是常事,可真正让人心神舒畅的,是浴后那一幕——东方不败、邀月等人披发赤足,薄纱轻覆,带着几分居家的散漫与慵懒,步履款款而出。
或倚栏观月,或对坐闲饮,一杯酒,一眼美人,一口佳肴。
此般岁月,夫复何求?
许是刚归家心境松弛,又或许水汽蒸腾洗尽疲惫,体内懒意悄然滋生。连一向勤修不辍的东方不败和邀月,今日也暂歇了功法,围坐在院中,与楚云舟一道玩起了“狼人杀”。
笑声低语交织,气氛轻松得近乎放肆。
直到酒过三巡,婠婠与曲非烟已醉眼迷离,软倒在席间,院子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隔壁别院门口,楚云舟侧首望去,只见东方不败、怜星与邀月三人缓步走来。
“都睡了?”他问。
东方不败走近,发丝微湿,语气淡淡:“喝得够呛,省了今晚点穴。”
楚云舟摇头失笑:“好歹也是宗师圆满,天天被你们点了睡,传出去不怕丢人?”
邀月眸光一转,忽然摊手,白玉似的手掌伸到他面前,轻笑道:“那你配些迷药?每晚喂她们一颗,安眠又省力。”
楚云舟瞪她一眼,抬手在她掌心轻轻一拍:“还是点穴吧!至少没毒。”
曲非烟几人体内有凤血护脉,经得起点穴封息,毫无损伤。可若长期服药,药性沉积,日后还得他亲自为她们化毒疗体——麻烦不说,他还嫌命太长不成?
至于面子问题?
呵,自家姐妹,谁跟谁啊。习惯了就好。
邀月轻哼一声,与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互望一眼,三人默契十足,心中默数三声,齐齐出手——
月光之下,三只素手同时翻出:两掌向上,一掌朝下。
结果分明,掌心向下的邀月脸色顿时一沉,冷着脸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最远那张躺椅,重重坐下。
另一边,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相视一笑,一左一右,安然卧于楚云舟身侧。
胜负定,位置分,靠的是最原始的手心手背。
楚云舟单手枕于脑后,眼帘微抬,一轮皓月高悬天际,如银盘倾泻清辉,洒满庭院。
池面波光轻漾,一圈圈扩散;风过处,柳枝低拂,沙沙作响,仿佛夜在低语。
万籁俱寂,唯余月下三人,静享这难得的安宁。
月色如练,洒在庭院中,静得能听见露珠滑落青瓦的声响。
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斜倚在楚云舟身侧,一个枕臂而眠,一个靠肩而息,呼吸轻缓,仿佛连心跳都融进了这片温柔夜色里。两人闭目浅憩,却分明透着一股餍足的甜意。
唯有邀月孤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金线,眸光渐冷。
她本该是今晚入主屋的人——计划得好好的,可偏偏昨夜酒过三巡,醉意上头,再睁眼时天光已亮,人去床空。而那三人,竟已神清气爽地从楚云舟房中鱼贯而出,衣衫齐整,唇角含笑,活像是刚领了赏赐的宠妃。
想到这儿,邀月眼底寒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次日清晨。
阳光泼进院落,树影斑驳,石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点。
曲非烟嚼完一口酥饼,咽下后歪头看向对面闷头喝粥的怜星:“你咋了?脸色跟被人抢了道侣似的。”
怜星抬眼,幽幽叹出一口气:“正因为我睡得太香了,才这么难受。”
这话一出,满桌皆怔。
婠婠筷子一顿,林诗音眉梢微挑,小昭更是瞪圆了眼。
谁也没听懂这悲从中来的逻辑。
只有怜星自己心里滴血——原本昨晚轮到她进主屋,结果酒劲上来,迷迷糊糊抱着婠婠睡了一宿,醒来发现脚还被曲非烟压着。而东方不败三人,却是一脸餍足地从楚云舟屋里踱步而出,姿态从容得像刚摘了头筹。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输得彻彻底底,连灵魂都在颤抖。
痛失人生巅峰。
第707章 姐妹相争
更气的是,那三个占了便宜还不知收敛的,此刻正优雅进食,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皆是风韵天成,仿佛她们才是真正的赢家。
怜星咬牙,目光缓缓扫过邀月,又移到水母阴姬身上,眼神哀怨得能拧出水来。
姐妹情深?早裂了条缝。
正欲开口抱怨几句,邀月忽然冷声打断:
“吃完各自归位,买完菜回来继续炼化体内真元,争取早日突破。”
众人神色一凛。
邪帝舍利所蕴之力,乃是历代邪帝毕生精元所聚,纵经《吸功大法》提纯,余威仍浩瀚如海。东方不败、邀月四人吞下半数,已是极限;剩下那一部分,则由曲非烟、婠婠、雪千寻等五人分润。
这一股力量,岂止是助长修为?那是实打实的登阶跳板!
返程途中,五人虽已炼化部分,但体内依旧淤积着大量未化真气。若能尽数吸纳,再破一层境界,并非妄想。
曲非烟应了一声“哦”,随手把碗筷收进厨房。
meanwhile,楚云舟已起身步入主屋。
片刻后,他执笔落墨,写罢一封书信,信封未封,便揣入袖中走了出来。
恰在此时,曲非烟从厨房探出身子,见他穿戴整齐,好奇问道:“公子要出门?”
楚云舟颔首,语气淡然:“前些日子说过的,去问孙白发关于龙脉的事。袁天罡的话真假参半,得亲自验一验。顺道买些灵植和鱼竿。”
一听有外出行程,曲非烟立马丢下手里的抹布,招呼婠婠几人:“走走走,跟上!”
一行人鱼贯而出。
院门轻合,只剩邀月独自立于庭中。
她缓缓起身,脚步未动,忽地顿住,侧眸瞥向角落里的东方不败。
对方也正起身,神情慵懒。
邀月眯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别院早已修好,你不该搬过去闭关?在这主院赖着算什么?”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拂袖转身,语带讥诮:“笑话。本教主在此住了最久,若论让位,也该是某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滚出去,轮不到我退。”
话音落地,空气骤冷。
两道身影错身而过,宛如刀锋相擦,无声,却杀机暗涌。
声音一落,东方不败与邀月眸光骤冷,宛如寒霜覆面,空气瞬间凝滞。
几息之后,两人齐齐冷哼,袖袍一拂,闭目入定,周身气机沉敛,仿佛冰封千里的寒潭,再不起波澜。
而在她们各自盘坐修炼之际,水母阴姬与怜星悄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如今已是四月,距离楚云舟与公子羽定下的八九月之约,不过数月之期。届时,大明江山易主,权柄更迭,而她们这些人,也终将面临抉择——谁主大明宫阙,谁赴大宋旧土?
以水母阴姬和怜星对东方不败与邀月的了解,这场无声之争,不会拖太久。
接下来的日子,火药味只会越来越浓,哪怕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早已剑拔弩张。
两人对视片刻,心领神会,当即身形一闪,掠入别院深处。
少顷,内力流转,真元游走经脉,看似静修,实则谁又知道,她们是在运功调息,还是在以传音入密,暗中交锋?
家中虽已扩建完毕,但在楚云舟眼里,那别院依旧略显空旷,少了些生气。
于是,在从百晓阁办完事后,他并未直接归家,反而绕道城中花市,采买了一堆花草植株,顺手还捎了几样钓具,慢悠悠地踱回了府邸。
待曲非烟几人拎着菜篮归来时,送花的伙计刚走不久。
庭院之中,楚云舟负手而立,指尖劲气微吐,一盆盆翠意盎然的绿植便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落定于石台、檐角、廊下各处。
随着最后一盆天香豆蔻轻巧落地,整个别院顿时焕然一新,清幽雅致,灵气浮动。
他长袖一扬,劲风轻扫,花叶微颤,馥郁芬芳霎时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正在打坐的水母阴姬与怜星嗅到香气,眼皮微动,睁眼一瞥。
见楚云舟衣袖翻飞,动作熟稔,哪还不懂?这分明又是借花香掩护,偷偷散毒。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淡漠,毫不意外,随即慢条斯理地合上双眸,继续修行。
对他们来说,这种“日常投毒”早已见怪不怪。
楚云舟布置妥当,略作歇息,转身便步入主屋。
不多时,一股浓郁药香自屋内氤氲而出,层层荡开。
院中曲非烟与婠婠等人闻香抬头,纷纷睁开眼,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屋方向,心头暗忖:莫非……他在处理紫须龙参?
这时,东方不败淡淡开口,声如寒泉:“若连体内能量都炼化不了,云舟把参药炼成仙丹,你们也只能干看着。”
一句话如冷水浇头,几人顿时缩回视线,咬牙运转功法,不敢再分心。
屋内,楚云舟指尖轻点,将杨公宝库所得药材逐一提炼,去杂存精,手法娴熟得如同呼吸。
心念微动,紫须龙参现于掌心,通体赤红如血,隐有金纹流转。
一刻钟后,处理完毕的紫须龙参与其余辅药尽数封入一坛陈年烈酒,酒液泛起淡淡金芒。
他拎起酒坛,直入地窖,妥善安置。
这类天地奇药,若用来炼丹,七成药效都会在火候中湮灭,暴殄天物。
唯有以古法泡制药酒,才能最大限度激发潜能,再借时间沉淀,让其中残留的药毒彻底化解。
事毕,他念头一动,取出先前用流火息壤种下的天香豆蔻果实,收入系统空间。
紧接着,快速扫了眼库存——自获得流火息壤以来,靠着自产自足,天香豆蔻已积攒至百枚之多。
眼下,资源充裕,短期内根本无需再种。
他嘴角微扬,心中笃定:够用了。
因此,处理完后院那些天香豆蔻的根脉后,楚云舟顺手将几枚珍稀的毒药种子埋进了余温尚存的流火息壤中。
这片土,曾燃过地脉精火,虽药性渐衰,却仍能催生异种。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养出些罕见毒株——越是邪性的草木,在这土里反倒长得越妖。
忙完这些,日头已攀至中天。
楚云舟懒洋洋地瘫进竹椅,运转《天意四象决》,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半眯着眼,等开饭。
第708章 小昭竟是欧气担当
初夏的午,热意已经按捺不住。正午阳光如刀,割得人皮肤生疼。可只要躲进树荫下,风一吹,又舒服得像是被云朵裹住。
此刻,他们就窝在这片阴凉里。
饭罢,众人散坐在山茶花树下,竹椅横斜,蝉声翻涌,从渝水城上空铺天盖地砸下来,吵得耳朵发麻。
可偏生那紫玉曼陀罗香袅袅升起,青烟缠绕身侧,竟把聒噪的蝉鸣都熏成了安神曲。不多时,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有些东西,抽多了也就腻了。像这种能洗髓换骨的奇香,对楚云舟他们而言早已不算稀罕。但拿来助眠?绝配。
一边给婠婠温养根骨、开悟经脉,一边让他们几个舒舒服服睡个午觉,不浪费,还贴心。
婠婠体内药力缓缓扩散,丹田微微胀痛,经脉如被温水冲刷般不断拓宽。她本想说两句感言,可浑身软绵绵的,连动根手指都嫌累。
懒得开口。
就这样吧。
风轻轻拂过树叶,光影斑驳洒落肩头。树下几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像饮尽了盛夏的甜梦,食髓知味。
直到申时将近,香烬成灰,院中凉意散去,楚云舟才慢悠悠撑起身子,踱到石桌旁,抄起一杯冰镇好的酒,仰头灌下。
酒水清冽微甜,滑入喉咙那一刻,仿佛有股电流从脊椎直窜脑门。
“爽!”
东方不败、邀月几人也接连干了几杯,一个个眼睛发亮。尤其是婠婠——以前不怎么碰酒,如今一口气干了半壶,脸颊泛红,眼神发飘,嘴里直哼:“这日子……真他娘的舒坦。”
体内残余的懒劲儿终于褪尽,东方不败率先起身,盘膝而坐,开始吐纳练功。邀月紧随其后,曲非烟几个小姑娘也纷纷动身,准备修习武技。
婠婠猛灌一口酒压惊,这才晃晃悠悠走到院中,闭目凝神,催动真气炼化体内尚未消化的邪帝舍利之力。
唯有楚云舟,依旧闲散。
他慢条斯理挪到别院入口的阴影处,一手拎壶,一手执杯,倚柱而立,笑吟吟望着院中练功的几道倩影。
偶尔抬手,以劲气自冰水中引出一线清流,洒在肩头趴着的小家伙身上——那毛茸茸一团顿时抖了抖,咂咂嘴,仿佛也在品这独家秘制的冰饮。
一壶见底,他也不急,转身又取了几坛新酒,搬进酒窖打满,重新搁回冰块上镇着。
刚坐下抿了一口,脑中忽然“嗡”地一声轻响。
来了。
楚云舟放下酒杯,低声唤道:“小昭。”
小昭应召而来,身影浮现眼前。
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动手。
反而先运起真元,引井水于掌前,仔仔细细将双手洗净。再以劲风拂干,动作庄重得近乎虔诚。
最后,才缓缓抬起手,郑重其事地按在小昭头顶。
口中轻声呢喃:“摸摸头,万事不发愁;捏捏脸,幸福到永远;搓搓爪,财源滚滚抓;拍拍背,荣华又富贵。”
一边低语,楚云舟一边依着那套自创的“吸欧口诀”,手掌如行云流水般在小昭身上游走,动作一本正经,却又透着股诡异的虔诚。
这一幕太过离谱,别说曲非烟等人看得眼皮直跳,就连院中原本闭目凝神、气息如渊的东方不败和邀月,也不由得齐齐睁眼,眸光微闪,神情复杂地望了过来——堂堂剑道通神之辈,竟亲眼目睹楚云舟对着一只猫崽子念咒祈福?
口诀落音,楚云舟心中一动,暗道:吉兆已沾,气运加身,签到!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满三月,是否立即执行?】
“确认。”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阶下品武学——《一剑隔世》(返璞归真)!】
【叮!恭喜宿主获得功法晋级卡x1(可提升至道阶中品)!】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药物——紫罗无极烟!】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万毒蛊!】
【所有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随时提取。】
一连串提示弹出,楚云舟眼神骤亮,尤其是看到那张功法晋级卡时,嘴角几乎压不住地往上扬。
什么叫天从人愿?这就叫天从人愿!
他前脚还在琢磨,能不能靠签到搞点资源,把《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推上道阶下品。结果系统直接送了个“升舱礼包”——一步到位,直达道阶中品!
这哪是签到?这是开挂!
心念一动,迅速扫过系统背包。那一瞬,楚云舟眸底掠过一丝笑意。
《一剑隔世》,道阶下品,与《天意四象决》同级,却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不像后者分四式演化天地万象,它更像是一记“蓄势至极”的杀招——以静制动,一剑出,隔断今世前缘,专克强敌于无声处。
真正对敌时,威力犹在《天意四象决》之上。
再看那紫罗无极烟,通体紫雾缭绕,乃是以紫极云龙根、无尽毒根、尸骨烟为主料,辅上百种剧毒炼成。此烟无味无形,能顺真元渗透,混入神识海,一旦入体,五感封闭,大穴尽锁。
破虚境强者若无防备,中招瞬间也会沦为待宰羔羊。寻常毒素,照神境都能察觉逼出,但这紫罗无极烟,除非掌握独门解法,否则就算是破虚圆满,也只能乖乖认栽。
简直是阴人利器,杀人不见血。
而最后的万毒蛊,更是邪门到了极致。千毒相残,唯余一蛊,以毒为食,听念而动。只需注入精神力,便可驱使其吐纳混合毒素,随心调配,变化无穷。
照神境以下,碰之即倒;照神之上,也得捏着鼻子小心应对。
这一次签到,件件皆是硬货,无一废品。
楚云舟心情大好,低头看向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昭,忍不住伸手又揉了一把。
“小祖宗,你真是我的转运灵兽啊。”
越看越欢喜,越摸越顺手。
这丫头,现在在他眼里,已经不是猫了,是行走的聚宝盆,是活着的吉祥物,是能带来欧气的神明化身。
小昭被楚云舟揉着脑袋,脸上那抹傻乎乎的笑却一点没变,依旧憨得让人心尖发颤。
楚云舟忍不住又捏了把她的脸蛋,手感一碰,心里却悄然叹了口气。
第709章 万剑归位
这一年多养得不错,药浴天天泡,饭也顿顿油水足,小昭和曲非烟这两个丫头抽条似的往上蹿。尤其是小昭,原本肉嘟嘟的小脸都瘦了一圈,捏起来不再绵软,反倒多了几分清秀轮廓。
可爱是更水灵了,可那种奶乎乎的萌劲儿,却淡了些。
他轻拍她头顶,语气随意:“去练功。”
“哦。”小昭应了一声,乖乖转身回到曲非烟身边,盘腿坐下,闭眼入定,嘴角还挂着那副不谙世事的呆笑。
直到几个姑娘重新沉下心神修炼,楚云舟才将意识转向系统。
“系统,使用功法晋级卡。”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修炼功法为《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是否确认以此功法作为晋级目标?】
“确认。”
念头刚落,海量信息轰然灌入识海,与此同时,体内三大丹田猛然震动,真元如江河倒灌,汹涌而出,在经脉中沿着一条全新、玄奥至极的路径奔腾流转。
每运行一圈,真元便凝练一分,压缩再压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锤反复锻打,剔除杂质,只剩最纯粹的锋芒。
就在第七个周天将成之际,虚空微颤,天地之力竟无风自动,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细雨般洒落,尽数涌入楚云舟体内。
更诡异的是——这些天地之力一入经脉,竟自发融入真元洪流,随其同频运转!
一个周天过去,几缕天地之力悄然沉淀,与真元交融,难分彼此。
九转圆满,真元归元,缓缓回流入上、中、下三丹田。
楚云舟睁眼,眸底掠过一丝震惊。
他本以为,功法晋升道阶,顶多是真元质量飞跃,外加调用天地之力更顺畅些。
可现在……完全超出了预期。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已从天阶上品跃升至道阶中品,不止威力暴涨,竟还衍生出一门全新的本源技——
《万剑归位》!
此技一成,体内剑气自然循环不息,缭绕周身,如万剑护体,坚不可摧。而那每一缕缠绕体表的剑气,不仅淬炼肉身,更能反哺剑意,使其不断熔炼进真元深处。
久而久之,每一丝真元都将蕴含剑意本质,一经释放,便是毁天灭地之威。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令楚云舟瞳孔微缩的是——现在的真元,竟能主动吞噬、融合天地之力!
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天地不灭,他的真元便近乎无穷无尽。日积月累之下,体内真元将不再是单纯的内力,而是混杂了剑意与天地本源的超维能量。
届时哪怕只打出一道真元,其威能也堪比道阶下品武学全力一击!
若再以这种真元催动其他功法?那威力,简直是指数级爆炸!
比起昔日天阶巅峰时,如今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强了何止十倍?二十倍?怕是三十倍都不止!
楚云舟嘴角缓缓扬起,眼中寒光微闪。
这一波,血赚。
可当楚云舟彻底明白这次功法蜕变的真相时,唇角不禁扬起一丝冷笑。
功法品级是上去了,但代价也不小。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跃升至道阶中品,带来的变化远比他预想的更剧烈、更彻底。
如今他体内真元经此淬炼,近乎脱胎换骨——十成之中,只剩一成未散。纯度暴涨,威力倍增,可消耗也是惊人。
不过这点损耗倒不算大事,靠丹药或是闭关苦修,三五日便能补回。
真正棘手的是——现在的真元,已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单独运转。
必须融合剑意,引动天地之力,方能发挥其真正的锋芒。
而天地之力这玩意儿,本就稀薄难聚。如今他不仅要为自己凝结武道金丹积蓄底蕴,还得额外吸纳大量天地之力,融入真元,以契合新功法的需求。
这意味着,接下来他得双线并行:一边以《天意四象诀》疯狂炼化天地灵气,一边运起《万剑归位》,将剑意与天地之力层层压缩,锻入每一缕真元之中。
对天地之力的吞噬量,直接翻了数倍不止。
据袁天罡所言,眼下九州大地的天地脉络,正由大秦国的李淳风亲自镇守。此人不仅掌控节点,还严密监控着神州流向九州的天地之力波动。
一旦楚云舟开始大规模汲取,灵机剧震,必被察觉。
现在袁天罡还没死透,若再把李淳风引来……那就只能动手——封口、控魂、杀人灭迹。
可这种手段,在楚云舟眼里,是最烂的选择。
树敌太多,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念头电转间,他忽然目光一凝,意识沉入系统背包,落在那张尘封已久的“无名人物体验卡”上。
心头猛地一亮,一个大胆的念头轰然炸开。
这张卡,是他早前从系统中抽到的稀有道具。持卡者名为“无名”,修为赫然是神坐境圆满!
神坐境圆满,意味着武道金丹早已凝聚,体内蕴藏的天地之力如江海般浩瀚。
按照以往经验,只要使用这张卡,系统便会将“无名”的武道金丹强行分解,所有力量灌入木雕,再由他通过《吸功大法》尽数吸收。
而那位“天剑无名”,岂是寻常神坐境可比?
一生仗剑问道,踏碎虚空,一身修为登峰造极。他的金丹所含天地之力,恐怕抵得上七八个同境巅峰!
若是成功,楚云舟等于白捡了半年苦修的积累。
原本他是打算回大明国后才用这张卡,借其中功力一举冲上天人境圆满。
但现在——计划变了。
他瞥了一眼仍在闭关中的东方不败等人,眸光微闪,悄然取出一撮敛息粉吞下。
药效瞬间弥漫,将他体内残存的真元气息尽数遮掩,免得干扰他人修行。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心念一动:
“系统,使用‘无名人物体验卡’。”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磅礴到近乎狂暴的能量洪流,携带着海量武学记忆,如星河倒灌,猛然冲入他的识海!
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掠过:雪山孤影、断崖独剑、血染长空、万籁俱寂……
一门门惊世绝学在他脑海中自动演化:《莫名剑法》《万剑归宗》《天剑九诀》……剑意如潮,汹涌不息。
此刻的他,仿佛化身旁观者,见证一位绝代剑者从稚童起步,一路斩尽天才,踏破天关,最终立于武道之巅的全过程。
第710章 神坐圆满威压全场
那种凌驾众生之上的孤高,那种看穿轮回的淡漠,如寒潮般浸透四肢百骸。
孤独、超然、无敌于世却又寂寥如雪。
楚云舟眼神恍惚,心神竟渐渐沉沦于这片玄之又玄的意境之中——
仿佛,他也成了那柄,斩断命运的剑。
同一时间,楚云舟体内骤变突生。
原本修炼《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所凝练出的剑型真元,如朝露遇阳,瞬间蒸腾溃散。那早已凝实如花、盘踞三焦的天地人三花,也在刹那间凋零湮灭,不留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却磅礴的新生真元,在经络中奔涌流转,如同江河改道,势不可挡。
随着这股真元循着全新的路径运转,上丹田内原本堵塞的几条隐秘经脉竟如冰雪消融,再无半分滞碍。
真元游走一周天,体内气息猛然暴涨——轰然跃入天人境圆满!
紧接着,气海穴上方,一颗凝聚了气血、真元、神魂与天地之力的武道金丹悄然成形,悬浮如星。
在楚云舟内视之中,那金丹不过鸽卵大小,圆润无瑕,金光流转,宛若熔金铸就。表面更布满细密纹路,似符非符,似痕非痕。
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竟是武道感悟与失传武学的凝结,每一道都蕴藏着玄机。若有悟性通天者长久凝视,极可能顿悟出残缺秘技,甚至窥得一丝大道真意。
“神坐境初期。”
“神坐境中期。”
短短几个呼吸,楚云舟的气息再度攀升,稳稳踏足神坐境圆满。
就在境界落定的瞬间,他心神沉入气海,察觉那枚武道金丹内部,天地之力如湖泊般静静流淌,深邃浩瀚,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
可他并未沉迷于此。
真正让他目光一凝的,是脑海中浮现的两道全新信息——来自“无名的人物卡”。
此前他用过的角色卡,剑道最高不过人剑合一。
而无名,外号“天剑”,正是站在剑道第四境——天剑境的存在。
此刻,楚云舟也完整继承了这份剑道造诣。
正如他先前所言:人有千面,剑亦有千道。
同为天剑境,不同之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楚云舟的天剑境,重“意”。剑随心动,形随意生,招未起而意先至。风起是剑,沙走是剑,雨落目浸之处,捻指成锋,万物皆可为兵。他的剑,早已跳出铁刃范畴,直指天地为剑,以势压人。
而无名的天剑境,则是“形”的极致。以身为剑,融骨作锋,万剑臣服,如尊临世。哪怕最简单的直刺横撩,在他手中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升华为无上剑道。他是剑中帝王,一念出鞘,群剑俯首。
一个由形入意,驾驭天地;一个将形推到巅峰,反客为主。
两条路,两种极,没有高下,只有道不同。
楚云舟微微眯眼,心中却已明悟:“我的剑,借天地之势;他的剑,把自己变成天地。”
念头落下,他立刻将注意力转向第二项收获——
道阶中品武学,《万剑归宗》。
一经解锁,脑海便炸开漫天剑影,万剑齐鸣,似百川归海,众星拱月。此招一出,真元化剑,劲气如潮,狂飙怒卷,铺天盖地。剑势成网,无孔不入,凌厉处足以撕裂虚空,堪称绝世奇观。
但楚云舟只是嘴角微扬,眸中掠过一抹精光。
他没有急着演练,反而起身踏入主屋,从书架上取下邪帝舍利与一套刻刀工具,转身回院。
重新落座石凳,他将邪帝舍利置于桌面中央,同时以指力震碎几块硬木,木屑纷飞中,劲气托着木块稳稳落桌。
刻刀入手,寒光一闪,他随手拈起一块木料,低眉凝神,指尖翻飞。
雕琢之声轻响,木屑如雪飘落。
谁也不知道,这位刚踏入神坐境圆满的强者,为何突然干起了匠人活。
但他知道——
真正的剑,不止在天上,也在手中。
很快,漫天木屑如花瓣般纷扬飘落,指尖流转间,最后一刀落下,楚云舟手中那尊木雕已近完成。
就在刻刀离木的刹那,他体内真元骤然暴动,循着一条古老而诡谲的经络奔涌而起。
气息——变了。
前一秒还懒洋洋、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见底的浩然威压,如同渊海翻涌,无声无息却令天地色变。
这股气势刚一浮现,内院中的东方不败与邀月齐齐心头一震,连呼吸都为之一滞。更远些的别院里,水母阴姬正闭目调息,却猛地睁眼,瞳孔微缩——她就像被一头潜伏在黑暗深处的巨兽盯上,浑身寒毛倒竖。
四周寂静如死,可她却仿佛置身于风暴将至的黑夜海域,四面八方皆是浓墨般的压迫感,沉沉碾来,几乎要将她的真元压得凝滞。
她体内的玄阴真气竟开始迟缓运转,如同陷入泥沼。
“怎么回事?”她低语一声,身形一闪便掠入主院,目光直锁楚云舟。
此刻的楚云舟静立原地,一手握着邪帝舍利,双目轻阖,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可越是这般,水母阴姬心底越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连视线都不敢久留,本能地想移开眼。
与此同时,曲非烟几人房中那些未曾出鞘的长剑,竟齐齐颤鸣!
剑未动,音先至,铮然如龙吟初醒,破空而来。
那一声声剑鸣响起的瞬间,水母阴姬、东方不败、邀月三人只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记,气息都为之一窒。
修为如她们尚且如此,其余人更是不堪。
曲非烟、小昭、林诗音、雪千寻四人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影一晃便退至三女身后,站位默契得宛如演练过千百遍。
曲非烟退步时还不忘给婠婠传音:“还杵着?找位置!”
婠婠一愣,满脸茫然,没明白她说什么。
下一瞬,天地压力骤然加重,她体内气血猛然翻腾,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无形大手攥住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欲运功抵抗,却发现真气僵滞如冻,根本无法调动。
危急之际,一道柔若流水的袖影拂过,水母阴姬抬手一卷,一层透明水幕瞬间将婠婠裹住,顺势一拉,直接带到了自己身侧。
甫一站定,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压迫感顿时消了九成。
第711章 天剑双境
婠婠喘着粗气,急忙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额角冷汗涔涔,睁开眼时眼神仍带着惊悸。
曲非烟斜睨她一眼,语气毫不客气:“让你躲你不动,是不是傻?”
婠婠咬牙,幽幽回道:“我哪知道你说的‘找位置’是这个意思?”
顿了顿,她看着眼前四人严阵以待的姿态,忽然意识到什么:“这种事……你们经常遇到?”
小昭点头,神色平静:“公子每次突破或有所悟,气息都会外泄。我们实力差距太大,若不及时避让,轻则经脉震荡,重则当场吐血。”
婠婠:“……”
她终于懂了。
不是楚云舟太吓人,是她太天真。
半刻钟后,楚云舟缓缓收手。
《万剑归宗》已被他以秘法封印于木雕之中,随着最后一缕真元沉入木质,四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散去,天地重归宁静。
他随手将木雕搁在一旁,又拿起一块新料,略一沉吟,刻刀再起。
风止,剑息隐,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不过是他指尖一场寻常雕琢。
作为剑道巅峰的存在,无名自创了一式圆满级剑意。
剑意名——上善。
取自“上善若水”,意境缥缈出尘,不染凡俗。
楚云舟向来有个习惯:凡是新得的剑意,绝不会任其闲置。这一次也不例外。
见他指尖刻刀轻转,神情沉静如古井无波,仿佛整个天地都已不入眼,邀月眸光微敛,轻声道:“别打扰他。”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旋,一步踏出,人已掠入别院深处。
东方不败等人目光在楚云舟身上略作停留,随即默契地转身,跟随着邀月的步伐隐入庭院,各自寻地闭关。
一炷香时间悄然流逝。
三尊封存着剑意种子与完整剑意的木雕静静躺在桌上,楚云舟却并未继续雕刻下一块原木。
他缓缓放下刻刀,抬手取出那枚漆黑如墨、却又透着几分诡异晶光的邪帝舍利。
目光一凝,心神骤然沉入体内。
刹那间,磅礴真元奔涌而起,直冲丹田中属于无名的武道金丹!
金丹旋转,天地之力如江河倒灌,被强行抽离而出。楚云舟以自身真元为引,迅速抹去其中烙印着的无名意志,随后毫不迟疑,将这一股浩瀚力量尽数灌入邪帝舍利之中!
嗡——
一声低鸣自舍利内部响起。
原本黯淡如劣质黄玉的邪帝舍利,竟开始由内而外泛起微光,如同沉睡千年的魂魄被唤醒。
随着更多天地之力注入,光芒愈发明亮,流转之间宛如星河流转,白昼之下竟也清晰可见,光辉氤氲,宝气蒸腾,整颗舍利变得通透如琉璃,隐隐有霞彩在其间游走。
待武道金丹内的天地之力尽数剥离封入后,楚云舟冷哼一声,运转《吸功大法》逆诀,将体内残余的异种真元尽数炼化提纯,压缩成最精纯的能量洪流,再度打入邪帝舍利!
轰!
舍利震颤,荧光炸裂般四溢,宛若掌中握着一颗微型太阳,晶莹剔透中透出无尽玄机。
这一刻的邪帝舍利,比起当年从杨公宝库所得之时,不知神异了多少倍。
就在最后一缕本命真元封印完成的瞬间,几乎同步——
“无名人物卡”的使用时限,归零。
霎时,属于楚云舟自身的真元如洪闸开泄,疯狂回流丹田经脉,三花聚顶之象再现体内,气息节节攀升!
修为尽复!
他眼神一厉,精神力如丝如网,瞬间探入邪帝舍利。
下一瞬,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抹惊异。
舍利之中所蕴藏的天地之力,竟是当初赠予祝玉妍那一份的百倍之多!
楚云舟心头估算,哪怕自己苦修半年,也不一定能积攒如此海量的天地精华。
而这,还只是起点。
几日后,他服下紫须龙参泡制的药酒,便可正式踏入天人境圆满。
届时,借助邪帝舍利中的庞大能量,配合《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中的终极奥义——《万剑归位》,将剑意与天地之力彻底熔炼进真元之中……
实力飞跃,已在眼前。
想到此处,楚云舟嘴角微微扬起,笑意难掩。
数息后,他收回邪帝舍利,放入系统背包,目光轻轻一移,落在桌面上那枚刻有《万剑归宗》的木雕之上。
伸手拿起,心念微动,真元注入。
【叮!检测到道阶中品武学《万剑归宗》,是否学习?】
脑海中提示响起。
楚云舟眸光平静,念头一闪。
拒绝。
念头一闪,楚云舟识海轰然翻涌,《万剑归宗》的修炼法门如洪流灌顶,纷至沓来。可体内真元却纹丝未动,仿佛与这功法毫无共鸣。
《万剑归宗》,道阶中品,威震一方,但修炼门槛极为苛刻。
此武学分内外两脉——外家主剑招,千变万化,归原返本,宗意深远;内家则专指心法,玄之又玄。
开篇四句赫然浮现:“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光是这八字,就透着一股狠绝之意。
欲修此功,必先自断根基——以剑意破窍,将一身内力、真气、真元尽数逼出体外,形同废人。
而后,再运转《万气自生》心法,在虚无之中孕出一缕剑气,从此以剑生气,以气化剑,万剑由心,随念而生。
这般设计,只为孕育那一丝传说中的皇道剑气,唯有如此,方能将《万剑归宗》的真正威力彻底引爆。
寻常武者面对此术,无不踌躇:是否值得毁去多年修为,搏这一线机缘?
但对楚云舟而言,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
他所修乃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早已踏上另一条通天之路。如今此功亦达道阶中品,待日后真元融天地之力、吞万象剑意,单论威势,连天人境强者都不敢直撄其锋。
以他此刻的真元催动《万剑归宗》的招式,威力绝不会逊色分毫。
让他自废修为?笑话。
他之所以关注这《万剑归宗》,不过是对其中运劲法门有些兴趣,想看看能否取其精华,为己所用。
以楚云舟如今的眼界,早看透一个道理:天下武学虽多,却无一门适合所有人。
《万剑归宗》固然高深,威能惊人,可与他的路子并不相合。
第712章 小昭欧气再发力
他要的不是重修,而是借鉴。
片刻之后,将整套运气路线尽数参悟,楚云舟轻轻摇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仅凭真元凝形,便可化出千百剑影横空斩杀,虽无“万剑朝宗”的恢弘气象,但杀伤力不减反增。
甚至在他看来,即便《万剑归宗》配合皇道剑气施展,其真正的战力,恐怕也未必压得过他手中那道先天无形剑气。
念头至此,他不再留恋,目光一沉,心中默唤:
“系统,提取《一剑隔世》。”
【叮,恭喜宿主成功领悟道阶下品武学《一剑隔世》。】
【叮,检测到宿主资质卓越,《一剑隔世》掌握程度自动提升至“返璞归真”境界。】
两道提示音落下,刹那间,一道虚幻小人于识海之中腾空而起,指尖轻划,每一式皆快若惊鸿,精准至极。
与此同时,体内真元骤然加速,沿着一条前所未见的经络奔腾流转。
诡异的是,纵然气息汹涌,却无丝毫外显异象,宛如潜龙游渊,无声无息。
百息过后,功法已尽在掌握。
楚云舟缓缓睁眼,眸光如刃,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这招……有意思。”
《一剑隔世》,不求繁复,只求极致——临敌之际,聚全身内力、神魂、精气、剑意于一体,压缩至极限,凝聚于一击之间。
一如《拔剑术》那般,胜负生死,皆系于一瞬。
只不过,一个讲的是速度,一个讲的是纯粹。
而这一剑,一旦出手,便是隔断今世前尘,斩灭因果轮回。
不过是一门道阶下品的武学,可这《一剑隔世》的威力,却恐怖得离谱。
如果说《万剑归宗》讲的是心念一动,万剑齐发,铺天盖地砸向敌人,那《一剑隔世》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聚势于一点,破尽一切虚妄。
念头微动,楚云舟目光一转,落在别院方向。
此刻东方不败、邀月、怜星、水母阴姬四人虽已初具剑意,攻势凌厉,但所修功法在穿透力上终究差了火候。纵有《天意四象决》加持,爆发惊人,可此功极耗真元,难以持久,打久了便是自损根基。
而这《一剑隔世》,恰好能补上这个短板。
他指尖轻点,心中念头再起——此前从李世民手中得来的和氏璧,配合《夺命第十五剑》,本是绝佳组合。
可刚一浮现,又被他压了下去。
《夺命十五剑》太过霸道,杀意如渊,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神魂。东方不败与邀月性格刚烈,心高气傲,若强行参悟此剑,极易被剑中戾气侵蚀,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至于和氏璧……虽能镇压心魔,暂控魔性,但终究是外物。真正的魔,生于人心,靠一块玉璧撑场面,治标不治本。
眼下几人根基未稳,犯不着冒这等风险去碰那等凶煞之剑。
念头落定,楚云舟掌心微光一闪,一只金灿灿的瓢虫悄然浮现。
不过胡豆大小,通体鎏金,宛如熔金铸成。静静趴在他手心,纹丝不动,仿佛一件精致的死物,毫无生机。
正是方才签到所得——万毒蛊。
楚云舟低头一看,唇角微扬:“长得还不赖。”
苗疆养蛊,手段诡异。欲成万毒蛊,需集千种毒虫于一坛,任其自相残杀,吞食同类,唯有一只最终存活者,方为蛊王。
此蛊无定形,全凭杀伐而成。因连吞千毒,又饮养蛊人秘药,体内蕴藏百毒之精,剧毒无比,且与主人性命相连。
一旦认主,除以毒物为食外,每月还需饮主人体内精血一滴,维系共生。主人若亡,蛊亦随之凋亡。
楚云舟原本还担心抽到个丑陋狰狞的玩意儿,吓到小昭和林诗音她们。
现在一看,金光闪闪,像极了市面上流通的金豆子,谁看了不心动?
换作曲非烟,怕是缺钱时真敢拿去当铺兑银子,回头再偷偷召回来。
想到这儿,他指尖轻划,一道剑气掠过,皮肤绽开细口。劲力一催,一滴殷红鲜血缓缓渗出,精准滴落在万毒蛊背上。
血珠触蛊刹那,竟如沙地吸水,瞬间没入金壳之中,不见痕迹。
下一瞬,原本僵死般的瓢虫猛地一颤!
双翅倏然展开,六足轻蹬,调转方向,在他掌心轻轻爬了几步,忽地振翅而起,绕肩飞旋一圈,又乖巧落回手心。
楚云舟满意点头,取出两个玉质丹瓶,各注入清水少许。
那万毒蛊似有灵智,略一停顿,竟自行钻入第一只丹瓶。
数息之后,爬出,再入第二瓶。
水流微漾,蛊影沉浮——它已在试毒。
等到第二只丹瓶中钻出时,万毒蛊的动作已明显迟滞,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爬行都透着几分吃力。
体表那层刺目的金光也黯淡了下来,化作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流光。
楚云舟眸光一凝,指尖轻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撮幽紫色的毒草,轻轻搁在蛊虫面前。
那万毒蛊嗅了嗅,随即张口啃食,动作缓慢却贪婪,仿佛在汲取最后的力量。待它将毒草吞尽,气息稍稳,楚云舟才袖袍一卷,将其收回系统背包。
紧接着,他运转真元,自第一枚丹瓶深处缓缓牵引出一滴水珠。
那水珠悬于半空,被真元包裹,却并非澄澈透明,而是泛着诡异的紫红,宛如凝固的血浆。即便隔着重重气劲,鼻尖仍飘来一丝甜腻香气——那是死亡的味道。
更惊人的是,原本纯净的真元竟如雪遇炭火,迅速被染成紫红色,仿佛整团能量都被剧毒腐蚀。
楚云舟神色不动,早有预料。
他转而引动第二枚丹瓶,一缕金灿如液态晨曦的水珠徐徐升起。
两滴液体甫一靠近,瞬间交融。
刹那间,紫红褪去,金芒流转,原本被污染的真元恢复清明,连混合后的水滴也化作一粒晶莹剔透的露珠,仿佛从未沾染过丝毫毒性。
这就是万毒蛊的真正价值。
以身为炉,纳百毒而不死;反哺其精,炼解药于无形。
它既是毒源,亦是解方。
凭借此物,楚云舟手中便握有源源不断的奇毒——专克照神、乃至破虚境强者的致命手段。
第713章 养刀
这种级别的毒药,对旁人而言千金难求,对他而言,却堪比一门道阶中品武学,甚至犹有过之。
收好两枚装着毒与解的丹瓶,连同邪帝舍利一并藏入空间,楚云舟这才拿起桌上那枚刻着剑痕的木雕,运转真元,引动其中封存的剑意种子,缓缓注入体内。
随后,他又取来另一块蕴有“上善”剑意的木雕,引导其中意境渗入经脉。
剑意如雨落荒原,而他的身体就是那片久旱之地,疯狂吸纳、融合、转化。
体内的剑意种子如同活了过来,贪婪吞噬外来意志,不断壮大自身。
渐渐地,一股锋锐之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却不凌厉逼人,反而温润如泉,流淌似溪,悄然弥漫开来。
内院之外,早已掌握剑意的水母阴姬与邀月同时睁眼,眉心微动。
她们感知到了这股气息——
不是杀伐之气,不是霸道威压,而是一种近乎自然的平和,仿佛山间细流,无声无息,却沁人心脾。
婠婠侧首望向内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曲非烟:“喂,你说他到底会几种剑意?这种感觉……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从你们身上感受过?”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公子懂多少种剑意,东方姐姐都说不清,我能知道?再说了,别人悟剑意拼死拼活,他倒好,下雨天站院子里都能悟出一套‘落雨无痕剑意’,你信不信?”
婠婠一愣:“下雨……都能悟剑意?你唬我吧?”
“骗你能给我加俸禄啊?”曲非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们当初不震惊?早就麻木了。”
婠婠怔住,再度望向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神逐渐复杂。
良久,她低声喃喃:“随随便便就能领悟剑意……这也太离谱了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几分无力,像是被天道亲儿子碾压过的凡人。
林诗音等人默默听着,谁也没开口。
她们懂这种心情。
曾经,她们也像婠婠一样,为楚云舟的天赋震得说不出话。
可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如今别说她们,就连东方不败那种傲视天下的人物,都不会再拿自己去跟他比肩。
毕竟——
有些人,生来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黄昏将至,天边染上一层暗金,楚云舟终于将木雕中最后一丝剑意吞噬殆尽。他指尖微动,两尊木雕轻轻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旋即,他探手从冰水里捞出酒壶,壶身凝着寒霜,滴滴水珠滚落,在石桌上洇开点点湿痕。
他执杯浅酌,眸光却未离那几尊静卧的木雕,脑海中盘旋的,是《万剑归宗》四个字。
“道阶中品的武学……就这么扔着,未免太糟蹋了。”
念头刚起,一道灵光忽地划过心海。
就在这时,内院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东方不败领着几人自别院归来,远远便瞧见楚云舟半倚石桌,一手支颌,眼神沉静如渊,似在推演什么惊世之局。
她眉梢一挑,脚步无声落下,足尖点地如落叶拂尘。曲非烟等人见状,也立刻屏息敛气,动作轻得连风都未曾惊动。
可还没走几步,树下的男人忽然动了——
他头也不抬,只轻抬一指,酒壶倾斜,清冽酒液竟凭空分离,化作九道细流,精准落入桌上九个空杯,滴酒不洒。
众人落座,婠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酒液滑入喉间,甘甜中透着沁骨的清爽,经脉仿佛被冷泉洗过一般通透舒畅,她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舒服……”
夏日炎炎,劳碌之后,一杯冰酒下肚,简直赛过活神仙。
东方不败轻抿一口,眸光流转:“刚才想什么,神神叨叨的?”
楚云舟懒懒靠在椅背上,声音散漫:“一门武学的去处——给谁练,怎么用。”
怜星眼波一亮:“姐夫说的是哪门绝学?”
“《万剑归宗》。”他淡淡吐出四字,仿佛抛下一块千斤巨石,“剑道巅峰,道阶中品。”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一紧。
几女神色齐变,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这种级别的功法,竟是要送人?
楚云舟一眼看穿她们所想,淡声道:“这门武学有个死规矩——得先废掉原有修为,破而后立,再修配套的心法。一年打底,才有望重回巅峰。你们……没必要走这条路。”
他心中清楚,有系统在手,功法晋级不过是时间问题。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等人未来的路,远不止于此。
为了一门道阶中品,断自己根基,蠢人都不会干。
众女这才释然。
唯有曲非烟蹙眉轻问:“可公子既然不用,又为何要外传?岂不是资敌?”
楚云舟抬眼,唇角微扬:“眼下大地动荡,皇朝更迭在即。与其将来事事亲力亲为,不如提前布些棋子。”
他视线缓缓扫过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声音低而稳:“你们——有没有兴趣,替我养一批‘刀’?”
三人瞳孔微缩。
东方不败侧首,红唇勾起一抹冷笑:“你是想,让我们拿《万剑归宗》去培植亲信?”
“聪明。”楚云舟道,“只要人够忠,或者……够听话,废功重修也不是不行。”
移花宫、日月神教、阴癸派,哪一处没几个宗师、大宗师级的死士?若能择其心腹,以毒控其命,以丹药助其复元,再辅以《万剑归宗》这等顶级剑诀……
几年之内,未必不能搓出一支神坐境的剑阵铁军。
乱世将启,多一分筹码,便多一分主动。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阳,低声一笑:
“这天下,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成大事者,固然要能进退有度,却也得明白——孤鹰难飞,众羽方能破苍穹。
当实力格局重塑,思路若还停滞不前,那就不是清高,是找死。
只要东方不败三女,乃至楚云舟亲自坐镇,九州多出几尊高手,又何惧之有?反而正可趁势铺局,把水搅活。
邀月与水母阴姬站在一旁,眸光微闪,早已洞悉楚云舟的用意。
心念电转间,邀月率先开口,声音冷冽如霜:“可行。但需你提供一些特制的毒药辅助。”
楚云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稍作思忖,他又补了一句:“资源有限,每派最多十人。”
第714章 楚府布局,三宫养剑
话音落下,东方不败三人齐齐点头,眉宇间掠过思索之色,显然已在盘算人选——谁堪造就,谁可托付,皆在瞬息权衡之中。
曲非烟等人倒是无动于衷,兴致寥寥。
唯有婠婠,目光落在东方不败三人身上时,眼底悄然浮起一丝掩不住的艳羡。
道阶武学?
在遇见楚云舟之前,这四个字对她而言,简直是天外秘闻,听都没听过,更别提亲眼得见了。
而现在呢?因为楚云舟一句话,东方不败三女竟可以直接以《万剑归宗》这种中品道阶功法择徒传功!
再配上他手中那些逆天改命的灵丹妙药,假以时日,这些人一旦成长起来,会强到何种地步?
婠婠几乎不敢想。
而日月神教、移花宫、神水宫三大势力未来的鼎盛之势,已然清晰浮现于眼前。
恐怕往后整个九州,谁敢轻捋其锋?
一瞬间,婠婠心头一阵后怕——还好当初楚云舟对师妃暄那等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毫无兴趣。
否则,若是让师妃暄也成了东方不败她们的“姐妹”,哪还有阴葵派喘息之地?
可问题紧随而来——
她要怎么才能让楚云舟,像看重东方不败那样,正眼瞧她一回?
“要不要……稍后撩他一下?”
念头刚起,婠婠偷偷瞥了眼东方不败三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别说能不能成,就算真动手,下一秒就得被东方不败和邀月联手按在地上摩擦。
还是那种——三天下不了床的狠搓。
“早知道就该问师父,怎么搞定一个男人的心。”
可转念一想,婠婠立刻清醒了。
祝玉妍那一套情路,简直就是反面教材中的战斗机。真要照着学,怕是连命都得搭进去。
“师父的眼光……真是烂透了。”
廿九。
宜婚嫁,忌安葬。
清晨,别院。
池塘边,一把近一丈的油纸伞撑开,遮出一方清凉天地。
花花懒洋洋趴在一丛翠竹上酣睡,两只小手各攥着半截嫩竹,嘴角还挂着点绿色汁液,显然啃得挺香。
楚云舟斜倚躺椅,手持鱼竿,膝上邪帝舍利缓缓流转,天地之力如溪流般渗入体内,被他一点一滴炼化,融进真元。
小木桌上,瓜果鲜润,冰镇美酒沁着凉气。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鱼线轻甩的破空声,木桶里鱼尾扑腾的啪嗒声,还有夏日渐浓的蝉鸣,断续交织。
微风拂过,柳枝轻摇,沙沙作响。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各自立于树荫之下,闭目吐纳,气息绵长。
偶有睁眼,目光掠过池塘边那个闲适如画的男人,随即再度合眸,仿佛怕惊扰了这一片宁静。
少顷,楚云舟收竿,将鱼竿往边上一搁,仰身躺下,拎起酒壶灌了一口。
酒液滑喉,清冽甘醇。
他目光悠悠扫过东方不败,停了几息,又缓缓移到邀月身上,眸底似有星火一闪,转瞬即逝。
呼吸一滞,夏风裹着花酿的甜腥扑面而来,楚云舟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懒散笑意,仿佛这闷热的天地,也不过是他掌中一杯微醺的酒。
傍晚。
大明以东,孤山脚下,湖面如镜,贴着崖壁铺开。
晨光未盛,却已将碧水染得碎金浮动,映在那一排排临水而建的竹屋上,光影摇曳,恍若浮在半空。
竹桥轻响,百晓阁弟子穿梭如织,脚步匆匆,神色却平静如常——这般节奏,早已刻进骨子里。
崖边最大那间竹屋内,孙白发歪靠门框,嘴一张一合,鼾声如雷,震得梁上积灰都快簌簌落下。
可这动静,没人理会。
若是哪天听不见他打呼,百晓生反倒要抬头多看两眼,生怕这老东西诈尸装死。
就在这时——
“扑啦!”
一只信鸽破窗而入,羽翼带风,直落案前。
百晓生搁笔,抬手解下脚上竹筒,指尖一挑,抽出纸条。
目光扫过,他眉峰微动,低低“咦”了一声。
随即,缓缓抬眼,盯住门口那团酣睡的人影。
眼神幽深,似有暗流涌动。
被盯了片刻,孙白发竟真醒了。
眼皮掀开一条缝,迷糊转头,撞上百晓生那副意味深长的脸,顿时一皱眉:“你瞅啥?我脸上长花了?”
话音未落,一张薄纸悠悠飘来,像片落叶,不偏不倚拍在他脑门上。
孙白发一把抄住,揉眼细看。
下一瞬,整个人弹坐起来,睡意全无:“啥?那小狐狸点名要你带我去?!”
百晓生冷笑:“你觉得我会知道为什么?”
他捋了捋油光水滑的胡须,眸光微闪:“楚小友找我,不足为奇。可他点名要带你这个蠢货……倒真让我摸不着头脑。”
孙白发什么德性,他这个师弟比谁都清楚。
正经事干不了三件,喝酒赌钱样样精通,连卜卦都能把龟壳摇出裂纹——偏偏一次没准过。
这种货色,楚云舟会稀罕?
换作往日,百晓生这话里带刺,孙白发早跳脚骂娘了。
可这次,他没吭声,反而从怀里摸出个破旧龟壳,塞进三枚铜板,撅起屁股,“哐哐哐”摇得震天响。
片刻后,铜板落地。
他扒拉两下,脸色骤变:“下下签!大凶之兆!我不去,死都不去!”
百晓生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不,你去。”
“可这是大凶!”孙白发瞪眼,“我是你亲师兄!小时候还给你换过尿布,喊你狗蛋都不带脸红的!这点情分你还记得不?”
百晓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龟壳:“五十年来,你在我面前卜卦九百多次,就没一次灵过。如今你说大凶——那正好,说明这次是大吉。”
孙白发脸一垮:“你别咒我……那小狐狸心眼比蜂窝还密,主动叫我过去,八成是要我顶锅背雷。”
“正因如此,我才更感兴趣。”百晓生站起身,袖袍轻拂,“楚小友行事,向来步步为营。他会特意点你,必有所图。”
“我不听我不听!”孙白发抱头缩肩,“不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去!”
百晓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少啰嗦,待会儿跟我动身去渝水城。”
门口的孙白发耳朵一抖,听完这话,沉默片刻,忽然真元一转,脚下发力,转身就往外蹿——快如鬼魅,不留一丝痕迹。
“傻子才陪你去见那只小狐狸!”
他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数十丈。
第715章 怜星突破天人境
可百晓生站在原地,脸上面无波澜,仿佛早料到他会这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低声嗤笑:“活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硬气过?”
的确,孙白发这辈子就没见过楚云舟那样的人。
年纪轻轻,眼神却阴得能渗出水来。说话慢条斯理,做的事却件件狠辣刁钻,连他这种老江湖都常被绕进去。
百晓生自诩手段通天,可在楚云舟边,照样束手束脚。
而孙白发更离谱——每次听到那人名字,心头就像压了块冰,寒气直窜脊梁骨。总怕哪句话说错,下一秒就被坑进万劫不复的局里。
要列个此生最不想碰的人榜,楚云舟绝对排前三,不,第一。
就在他即将逃出生天时,百晓生忽然淡淡开口:“你要是敢跑,我就带你孙女一块去见楚小友。你说……等她亲眼看见楚云舟那张脸,还愿不愿意天天对着你这张老树皮?”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前一秒还在狂奔的身影猛地一顿,旋即倒掠而回,“砰”地砸进竹屋,落地时脸颊涨红,指着百晓生怒吼:“狗蛋!那是你干孙女!你也敢拿她威胁我?!”
“狗蛋”二字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
咔嚓!
百晓生手中毛笔应声断裂,断口齐整,像是被无形之力硬生生碾碎。
他缓缓将残笔放下,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地从书架抽出一条乌沉长鞭——皮质泛黑,隐约缠着符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孙白发眼角一跳,心猛地沉到谷底。
“等等!有话好商量!我现在可是天人境圆满!没必要再抽我了吧?别过来啊!”
可百晓生根本不搭腔,拎着鞭子一步步逼近,脚步沉稳,杀气渐起。
“我警告你,你敢动我一下,咱俩几十年交情就此断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啪——!
长鞭挥出,水面炸起十丈高浪,水花四溅如暴雨倾盆。
眨眼间,湖面上两道白发身影疾驰如电,踏波而行。阳光洒落,波光粼粼,远远望去,宛如传说中避世隐修的绝代高手,仙风道骨,飘然若神。
可若凑近一听——
“救命啊!杀人啦!老头子疯了!”
“你还敢骂我狗蛋?今天非抽你个满地找牙!”
一个狼狈逃窜,边跑边嚎;一个紧追不舍,鞭影翻飞。水浪滔天,草木乱颤,整个湖面像是被人掀翻了一样。
初四,宜出行,忌安葬。
申时初刻。
昨夜一场暴雨刚歇,今日暑气反扑,热浪滚滚,寻常人站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但对东方不败这等人来说,寒暑早已不入体。至于楚云舟?太阳晒在他身上,跟照在石头上没区别。
可今天的他,没再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地钓鱼。
而是懒洋洋躺在藤椅上,鱼竿随手一扔,压在屁股底下,线都懒得看一眼。
池塘里的鱼咬钩了,他慢悠悠提竿,瞥一眼,又随手一抛——放生。
这些鱼,是从外湖游进来的新货,没见过世面,脑子也简单,见饵就咬,天真得可笑。
也就这几天,楚云舟这个“钓鱼界耻辱”居然天天有收获。
结果呢?
伙食彻底失控了。
早上鱼粥、鱼饼、鱼饺轮番上阵;中午红烧、清蒸、糖醋三连击;晚上直接火锅走起,酸菜鱼堆成山。
连续七天,顿顿是鱼。
东方不败不说什么,毕竟人家心如止水。
可楚云舟自己先顶不住了。
鱼肉的味道现在一闻就想吐。
所以现在的钓鱼,纯粹是打发时间——钓上来,放回去,再钓,再放。
循环往复,如同他对这段平静日子的态度:
新鲜劲过了,只剩无聊。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的庭院里,一道真元波动骤然撕裂空气,如涟漪般荡开。
躺椅上的楚云舟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盘膝而坐的怜星身上。
此刻,她周身气机翻涌,中丹田深处最后一道隐脉轰然贯通——天人境初期,成了!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息猛地从水母阴姬体内炸出,如同深海潮啸,席卷四野。
楚云舟嘴角一勾,眸光微闪:“还是司徒快一步。”
早在大唐时,水母阴姬便已踏入天人境,比东方不败和邀月早了不止一筹。同样的功法,相近的天赋,她本就占尽先机,如今借邪帝舍利之力突破,自然势如破竹。
感受到那股汹涌波动,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睁眼,目光扫过水母阴姬,又彼此对视一眼,随即闭目凝神,再度沉入修炼。
时间缓缓流淌。
当体内最后一丝真气蜕变为真元,上丹田豁然开辟,怜星终于睁开双眼,唇角扬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喜意。
“成了!”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收敛心神,继续运转功法,借助邪帝舍利残余的能量稳固境界。
而另一边,水母阴姬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冲破至天人境后期的刹那,她体内的能量便被彻底抽空,经脉近乎干涸。百息之后,所有来自邪帝舍利的力量消耗殆尽,她缓缓起身,走向楚云舟,在他身边轻轻落座。
还未开口,一只修长的手已搭上她的手腕。
楚云舟指尖轻探,一丝灵觉顺脉而入,片刻后松开,淡淡一笑:“不错,炼化得挺干净。根基没伤着,纯度也够。”
顿了顿,他又道:“过几日把紫须龙参泡的那坛酒喝了,再调理一番,正好补漏固本。”
邪帝舍利所蕴真元,本就是历代邪帝毕生精粹,历经数百年沉淀,早已去芜存菁。再加上楚云舟以《吸功大法》亲自淬炼一遍,杂质尽除,用来突破,虽不能说毫无代价,但也算稳妥。
只是——若想凝聚“人之花”,乃至后续凝聚“地之花”,她们仍需以自身真元温养经脉,耗时更久。若不加调理,未来进阶之路,只会愈发艰难。
水母阴姬闻言,笑意如春水漾开,柔声道:“都听你的。”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果子,细心削皮、切块,指尖沾着汁水也不在意,只静静递到楚云舟唇边。
视线却始终未曾移开他的脸。
楚云舟这张容颜,本就生得惊世骇俗,寻常人多看两眼都要失神,更何况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早已沉沦其中,甘之如饴。
第716章 一剑隔世
直到酉时初刻,天地渐暗,两股凌厉气息接连冲天而起——
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在同一瞬破关而出,双双踏入天人境后期!
水母阴姬感知到二人气息,心头微微一震,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明明早一个月突破,每日修行更是分毫不懈,只为拉开差距。
可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因为楚云舟。
因为他手中掌握的资源,因为他一次次的提点与淬炼,让原本落后的两人,逆流而上,反超而来。
要说心中无波澜,那是假的。
可不过眨眼功夫,她便敛去情绪,眉眼重新染上温柔笑意。
来日方长。
等到她们各自为事务奔波,而自己依旧日日相伴在他左右……那点落下的距离,不仅能追回来,还会越拉越大。
不急,慢工出细活。
院中气息渐平,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收功,体内真元归于沉寂。两人目光一碰,仿佛电光火石间交手三回合,随即齐齐冷哼,偏头别开,谁也不愿先认那半分下风。
这时,楚云舟缓缓起身,衣袍未动,身形已掠入主屋。
再回来时,他指尖夹着几页泛黄纸张,轻轻往桌上一搁,声音淡得像风吹落叶:“这门武学,你们记下后立刻毁掉。”
水母阴姬眼尖手快,一把抄起纸页,眉梢微挑,满脸好奇。
刹那间,东方不败、邀月、怜星三人如鬼魅般闪至她身侧,背负双手,目光如刀,齐刷刷落在纸上。
第一页赫然四个大字——《一剑隔世》!
字迹入目那一瞬,连正在闭关的曲非烟和婠婠都猛地中断运功,真气一顿,嗖地冲了出来。
可等她们赶到,前排早被三大高手占满,水泄不通。
几人只能挤在边缘,眼巴巴瞅着水母阴姬手中的纸,又不甘心地瞟向东方不败,恨不得扒开条缝看两眼。
曲非烟个子最小,踮脚伸脖子,蹦跶得像只小雀儿,还是啥也看不见,最后干脆放弃,转头扑到楚云舟边,仰脸问:“公子,这新武学……什么品级?”
“道阶下品。”楚云舟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但此功特殊,越强之人施展,威力越恐怖。”
他扫了眼众人,继续道:“你们现有的武学,讲究的是巧、是快。哪怕有《先天无相指剑》在手,面对同境对手尚能游刃有余。”
“可一旦遇上神坐中期乃至圆满级别的强者,你们现在的攻击强度,根本破不了防。”
“而这《一剑隔世》,能在瞬间抽调全身内力、精神、剑意,所有力量压缩凝练至一点爆发——一击之下,山崩地裂,足以撕开高阶强者的护体真元。”
众人瞳孔微缩。
楚云舟却话锋一转:“不过,这功法有致命缺陷。对普通人来说,练一次,伤一次经脉;用多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寸断,形同自戕。”
怜星眉梢轻扬:“为何如此凶险?”
楚云舟点头:“强极必反。此功运劲之法逆天而行,威力虽逆天,但每一次催动,都会悄然侵蚀体内一条隐秘经脉。积重难返,终将反噬自身。”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深意:“我已将此功参悟至‘返璞归真’之境。实话讲——论单点穿透之力,《天意四象决》不如它,连《万剑归宗》也逊色三分。”
“毕竟万剑归宗胜在绵密如雨,群战无双,但力量分散,难以致命。而这一剑,是把所有底牌,全压在一根针尖上刺出去!”
“系统之所以只给它道阶下品评级,正是因为这后患太重。否则,凭它的实战威力,至少也是道阶中品起步。”
曲非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么危险,我们还练个什么劲?”
楚云舟瞥她一眼,没好气道:“那是对别人而言。你们体内有凤血,经脉受损也能迅速修复,用十次都不带喘的,怕什么?”
曲非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呀!差点忘了咱是凤凰体质,断了都能长回来!”
一旁的婠婠眨了眨眼,一脸懵懂:“什么凤血?你们在说啥?”
曲非烟轻咳两声,嘴角微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她已摊开手掌,指尖真气一闪,剑意凝如实质,轻轻在掌心一划——
“嗤”地一声,鲜血顿时涌出,在白皙的掌心里蜿蜒成线。
婠婠瞳孔一缩,刚想惊呼,却见那道寸许长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皮肉如活物般蠕动,转瞬便恢复如初,连道红痕都没留下。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像是见了鬼。
曲非烟慢悠悠抹去血迹,得意一笑:“瞧见没?这就是凤血的妙处。寻常伤势,呼吸之间就能复原,根本不用包扎。”
婠婠愣了半晌,忽然想起当年在大唐时的种种——她们受了伤从不皱眉,伤口也好得离奇,原以为是那家伙给的灵药酒效惊人,现在才明白……
她声音发颤:“所以……你们那时候能飞快痊愈,不是靠药酒,而是因为……体内有这凤血?”
“答对。”曲非烟昂起小脸,鼻孔朝天,“聪明。”
婠婠脸色微微发青,咬牙道:“所以你们一直在耍我?把我当傻子哄?”
林诗音掩唇轻笑,语气柔和却不容反驳:“婠婠姑娘,那时你可不是自己人。换作是你,会随随便便把这种秘密告诉外人吗?”
这话像根针,戳得婠婠哑口无言。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确实,若换作是她,别说说了,连提都不会提半个字。
沉默片刻,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闪躲:“那个……我有个朋友,她……挺好奇这凤血……是从哪儿来的……”
话没说完,连水母阴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又来这套?‘朋友’?你自己问还不敢直说?”
水母阴姬指向楚云舟,笑意盈盈:“想知道,问他去。”
婠婠耳朵微红,低着头蹭到楚云舟边,手却自然而然搭上他肩头,指尖轻揉慢按,动作亲昵又殷勤。
楚云舟闭目养神,淡淡开口:“你现在经脉未通,根基不稳,用不了凤血。等我把其他几味药喂你用了,修为提上来了再说。”
“哦……”婠婠乖乖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手下力道更卖力了几分。
按摩间,她心头翻江倒海。
第717章 全院天人境
凤血?真正的凤凰之血?!
那可是传说中涅盘重生、焚尽八荒的神鸟!竟然真的存在?而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连这等逆天之物都能弄到手?
她看着楚云舟的侧脸,眼神渐渐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依恋,而是掺杂了野心与盘算——这么个宝藏男人,不榨干他,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前院传来三声敲门,不急不缓,却格外清晰。
楚云舟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非烟,开门去。”
曲非烟立刻起身,脚步轻快。水母阴姬则迅速将写着《一剑隔世》的纸页收进袖中,动作利落。
不多时,小昭与林诗音也悄然退往厨房,茶香袅袅升起。
而在曲非烟引领下,两名身影踏过月洞门,走入别院——
百晓生执扇缓行,孙白发负手而立,两人步履沉稳,目光幽深。
风雨将至,暗流已动。
踏入别院后,百晓生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目光掠过婠婠赤着的双足,停在她脚踝上那一圈银铃时,百晓生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孙白发也立刻留意到院中多出的两张生面孔。
他斜睨楚云舟一眼,压低声音嘀咕:“这单薄身子骨,真扛得住?”
可转念想到楚云舟那手起死回生的医术,他又酸溜溜地咂了咂嘴:“早晓得学医多好,偏去百晓阁翻故纸堆——这小狐狸到底吞了多少灵芝首乌?”
话音未落,他忽似嗅到异样,猛地抬眼,视线如鹰隼般刮过东方不败四人。
刹那间,四股雄浑磅礴的真元气息扑面而来,孙白发浑浊的老眼骤然一缩,瞳孔剧烈颤动。
“三个天人境后期?一个天人境初期?!扯淡吧?”
他刚想再细辨,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已齐齐侧目,三道冷冽目光如冰锥钉来。
孙白发心头一紧,脊背发麻,忙不迭垂下眼帘,连呼吸都屏住了半拍。
三人这才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百晓生余光尽收,却神色如常,只笑着引孙白发缓步上前,一步一稳,直抵楚云舟跟前。
两人刚落座,小昭与林诗音便捧着新沏的热茶,轻巧搁在案上。
百晓生含笑颔首致意,随后才将目光转向楚云舟,语气舒朗:“数月不见,小友竟把宅子扩出了山水气韵。”
楚云舟莞尔:“旧屋局促,前些日子赴大唐国办事,顺手请匠人重修了一番。”
百晓生点头赞道:“清雅而不失筋骨,小友的格调,确实不俗。”
寒暄方毕,楚云舟眸光微转,落在孙白发脸上:“初见前辈那日,前辈曾为我相面——莫非前辈精研相术?”
孙白发摆摆手,坦荡得很:“老朽不过翻烂了几本相书,没人点拨,纯属瞎琢磨。几十年算卦,十次里能蒙准一次,都算祖坟冒青烟。”
怜星挑眉:“那你给姐夫看的旺妻命格……也是胡诌?”
孙白发挠挠后脑勺,实诚道:“师父没教过真章,我照着书里画的图、背的口诀比划,信不信由你——不过照书推面,倒比掐指算卦靠谱些,百次里总能撞对三两回。”
他这般自曝其短,反倒让楚云舟等人彻底放下疑心——这老头,真不是装的。
东方不败闻言,不由多看了孙白发一眼。
当初那句“旺妻”,她亲眼所见:楚云舟身边女子个个锋芒内敛、气运蒸腾,连她自己都悄然改了心境。
连邀月都不再嗤笑玄虚之说。
谁料,那句神准断语,竟是靠翻书、碰运气、瞎蒙出来的。
这边孙白发话音刚落,楚云舟已噙着笑意开口:“这么说来,前辈这些年,倒是啃了不少风水相术的典籍?”
孙白发点头:“闲来无事,总得找点有意思的事做——挑来挑去,就盯上了这门玄乎又热闹的行当,翻过的书,摞起来快赶上老朽身高了。”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更深。
他本就没打算让孙白发起课占卜,只想借他肚子里那些陈年旧册,挖出龙脉的蛛丝马迹。
稍顿,他徐声问道:“那……前辈可曾读过有关龙脉的记载?”
话音未落,百晓生眼底倏然一亮,侧首望向楚云舟,眼中浮起一丝错愕。
孙白发也怔住,目光在楚云舟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头一回真正看清这个人似的。
随后,孙白发略一凝神,理清头绪后开口道:“风水里的龙脉,其实分两类。第一种,是‘寻穴龙脉’,专讲葬地吉凶,靠它定阴阳、择方位、断祸福,为子孙后代铺一条安稳前路。”
“古籍有载:风水之要,得水为先,藏风次之。气盛则奔涌不息,余气虽散,却深者自聚;浅处难留,深处反凝。所谓‘外气横扫,内气静驻’,说的就是这股生气的流转之机。又云:深浅合度,风水自成。”
“若论寻穴,则须凭生气旺衰、阴阳平衡、星位朝向、山势走势,综合判别整条山脉的强弱兴衰。龙脉本身也分门别类——有穿行于丘陵之间的支龙,有伏于沃野之下的平地龙,更有盘踞峰峦之上的山龙。”
楚云舟听罢,嘴角笑意悄然加深。
暂且不论孙白发相术功底究竟如何,单凭他能这般条分缕析、字字落点地说出这一席话,便知此人对风水一道绝非泛泛而谈。
待孙白发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润喉,才接着道:“可相书另载,在平地龙与山龙之外,尚存一种极为罕见的龙脉,唤作‘紫薇真龙’,亦称‘气运真龙’。”
“天地之间,阳升为云,阴降为雨,气行于风,聚而成势;而生气所钟之地,便是龙脉根基。此气非比寻常——它可鼓荡成风,可蒸腾为云,亦可化雨润物,最奇者,竟能凝形塑势。”
“若生气久聚不散,山川地貌便会悄然挪移;若精纯至极,更可凝成龙魂——山势顿作龙形,蜿蜒腾跃,栩栩如生。凡人得之,可一飞冲天,直登紫薇;君王得之,则国祚绵延,四海承平。”
“更有传说,此龙魂所蕴气运之力,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也能凭空激发出惊人潜能,习武修道皆如有神助。”
第718章 龙脉三法
楚云舟听完这第二类龙脉,顺手提起桌边茶壶,替孙白发续满热茶,这才不疾不徐地问:“敢问前辈,倘若真遇上了紫薇龙脉,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引出其中龙魂?”
孙白发闻言,眉梢微挑,又朝楚云舟投去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狐疑。
楚云舟只回以温润一笑,不卑不亢。
“这小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端端地,怎就问起这个来了?”
心头虽纳闷,孙白发仍如实答道:“据小老儿早年翻过的一部残卷所记,紫薇龙脉玄奥非常,取龙魂之法,总共三条路。”
“三条?”
楚云舟心底轻咦一声,面上笑意却愈发从容:“愿闻其详。”
孙白发缓缓道:“其一,每条紫薇龙脉皆藏一处‘龙心窍’,乃气机最盛之所。若为帝王,只需携传国玉玺亲临此穴,再依秘传风水阵法引气归玺,龙魂便顺势入印,自此国运稳如磐石。”
“其二,紫薇龙脉自带阴阳两面——明脉属阳,聚三川五岳之灵、纳王朝更迭之气,龙形昂首振翅,气势凌霄;隐脉属阴,敛五湖四海之息,潜伏于地,不动声色,却暗藏磅礴气运。”
这一番解说,竟与当初袁天罡所言几无二致。
若一人信口开河,尚可一笑置之;如今孙白发再度印证,无疑给袁天罡那番话添了一重实据。
孙白发话锋一转,继续道:“倘有精通风水的高人,循法觅得隐脉所在,便可布下‘吞曜引气’之局,令隐脉悄然蚕食明脉生气,待二者交融浑然,明隐合一,龙魂自然归附于隐脉之中。”
楚云舟听得心头微震,脱口而出:“前辈的意思是——哪怕只找到隐脉,也能把龙魂尽数收摄?”
孙白发点点头:“书上确实这么写的。”
这话一出,楚云舟忍不住低笑出声。
要说孙白发对此一无所知吧,他讲得比谁都细、比谁都准;可偏偏最后还要补上这么一句,仿佛生怕沾上半点干系似的。
不过听孙白发用“编”字形容龙魂与龙脉,足见他自己对这套说辞也半信半疑。
楚云舟随即追问:“前辈,那第三种法子,还请详述。”
孙白发捋须道:“古本《相龙经》有载:紫薇龙脉成形极慢,需借天地生气日积月累,方能凝出一缕真魂;而此过程中,必伴生一块龙脉石——它既是温养龙魂的胎床,也是封存紫薇之气的玉匣。待龙魂大成,石壳自裂,魂灵腾跃而出,直入地脉深处,才算真正铸就龙脉。”
“可若中途龙脉石遭毁,紫薇之气便如散沙离巢,只得依附国运缓缓收拢,静候气机重聚、龙魂再塑。”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几人脑中骤然闪过楚云舟在大唐时从李世民手中接过的那块和氏璧。
当时楚云舟便断言——此物,正是伴生龙脉石。
几乎同时,听完这番话,楚云舟眼梢微扬,唇角悄然上挑:“伴生龙脉石?前辈能否再细剖一二?”
孙白发却挠了挠花白鬓角,苦笑摇头:“老朽倒想细讲,偏巧那册残卷只记下这几行字,后头一字未留。”
“况且紫薇龙脉之说虽传千年,可谁也没真见过活的龙脉、摸过龙魂——小老儿翻来覆去琢磨了几十年,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楚云舟闻言,便不再多问。
这时百晓生忽然抬眸:“楚小友近来似格外挂心气运一事,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楚云舟语声平缓:“确是撞上几桩怪事,恐怕正牵扯着这紫薇龙脉的根由。”
话锋稍顿,他目光一转,稳稳落在百晓生脸上。
片刻沉吟后,他笑意温润:“不知前辈可愿听听,晚辈这次在大唐境内所历之事?还有……不良人的底细?”
那抹笑意看着柔和,孙白发却心头一紧,莫名觉出几分锋芒暗藏。
连孙白发都嗅到了异样,百晓生又岂会迟钝?
他眸中倦意瞬消,两道锐光倏然迸出。
数息之间,思绪已如电掠过,百晓生轻轻摇头:“以楚小友脾性,既肯开口,又刻意吊人胃口,此事定非寻常。怕是知道,反倒比蒙在鼓里更妥当些。”
楚云舟颔首浅笑:“前辈通透。此事于九州百姓而言,知与不知,无甚分别;可对前辈来说,早些知晓,才好谋局。”
百晓生点头:“好,老朽静候下文。”
随后,楚云舟将九州大地、神州大地、大夏皇朝的渊源,连同袁天罡、李淳风的隐秘,一一铺陈开来。
当听到神州大地竟凌驾九州之上,大夏皇朝更以整片九州为炉鼎温养龙脉时,孙白发面色发僵,百晓生呼吸亦为之一滞。
待楚云舟说完,两人皆默然良久,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惊涛。
楚云舟也不催促。
这般秘辛,换作谁初闻,岂能不心神震颤?
许久,百晓生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声音低哑:“原来……九州竟是大夏皇朝圈定的养脉之地。”
“不良帅来头如此之深,怪不得百晓阁翻遍蛛丝马迹,也探不出不良人半点底细——他们根本不在九州的地界里。”
叹罢,他抬眼望向楚云舟,语气微沉:“难怪你刚回长安,便急召老朽前来。这天下棋局,早已不是我们以为的模样了。”
说着,百晓生话锋一转,语气微沉:“小友顾虑得极是。若老朽还蒙在鼓里,继续暗查不良帅,等他起了疑心、动了杀机,百晓阁怕真要在我手上断了根脉。”
楚云舟坦然道:“先前晚辈确曾托前辈彻查不良人之事。如今既已摸清底细,再劳烦前辈盯梢,确实强人所难。”
百晓生轻笑一声,语调温厚:“倒要谢过小友这份体谅。”
话音未落,他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抬眼望来:“那楚小友主动把这等隐秘捅到老朽面前,想来也不单为告知一声吧?”
与楚云舟往来日久,百晓生早已摸透他的脾性——
此人行事如棋,落子必有后招;
从不白费口舌,更不空递消息。
眼下竟将如此烫手的密事亲手交出,后文自然藏得极深。
楚云舟拱手一笑:“前辈目光如炬,晚辈由衷钦佩。”
第719章 袁天罡的谎言
客套一句后,他直入正题:“晚辈需一份大秦国各路势力的详报,尤其要囊括秦皇嬴政近况。当然,这份情报,须经前辈亲自甄别、剔除虚妄,只留筋骨。”
袁天罡一事虽已尘埃落定,可真正棘手的,却是潜伏于大秦腹地的李淳风——那位隶属大夏皇朝的国师级人物。
楚云舟若真想见他,并不费力:只消踏入大秦境内,引动天地灵机,李淳风自会循迹而至。
但此举无异于亮出底牌,等于亲手把自己推入对方眼皮底下。
而眼下,楚云舟尚有一桩关键之事悬而未决。
此事一日未落定,他便一日不愿与李淳风照面。
听到“详报”“甄别”二词,百晓生眸光一闪,深深看了楚云舟一眼,颔首道:“依小友所请。”
见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又啜了一口,楚云舟侧首一笑,意味深长:“前辈……当真不想多问一句?”
百晓生却摇头而笑:“有些话,点破三分足矣。知道太满,反成负累。小友莫要害我这把老骨头——我这岁数,比不得你心思缜密,经不起反复试探啊!”
楚云舟心底无声一笑:
老狐狸。
与楚云舟不同,大明、大宋两国如今已稳稳落进他掌心,实打实站在大夏皇朝对面。
往后每一步,都得盘算如何接住大夏雷霆一击。
可百晓阁不是。
哪怕九州易主、神州更名,哪怕天下陡添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大夏皇朝,凭百晓生的眼界手腕,凭百晓阁这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它照样能立于潮头,游刃有余。
眼下,百晓生只需提前嗅出风向,悄悄铺些退路、埋几颗闲子,便已足够。
知道太多?反而容易被拖进漩涡,替人挡刀。
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如他此刻这般——无关痛痒的小忙,看在交情上伸手扶一把;牵连甚广的险局,则静观其变,待价而沽。
必要时,楚云舟这边,还得加些分量十足的筹码。
事情谈妥之后,两人反倒如阔别多年的忘年知己,聊得热络悠长。
从大宋坊市的烟火气,到大唐旧部的暗流涌动,再到大明眼下亟待梳理的边军屯田之弊……
偏偏对袁天罡、对神州格局、对大夏皇朝,只字不提。
夕阳熔金,天边浮起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光晕时,百晓生搁下青瓷茶盏,声音温厚却带着不容挽留的干脆:“日头西斜,老朽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多扰楚小友清静了。”
楚云舟略一颔首:“既如此,恭送两位前辈。”
百晓生含笑微颔,又朝东方不败几人从容致意,这才迈开步子,袍袖轻拂,缓步踱出院门。
曲非烟立马跟上,裙裾掠过青砖,悄无声息。
不多时,几人身影没入别院影壁之后,屋内顿时静了下来。楚云舟、东方不败、邀月等人皆未开口,只静静立着,像几尊敛了锋芒的玉雕。
约莫百息光景过去,楚云舟才徐徐吐出一句:“走了,走远了。”
话音刚落,他抬眼望向林诗音:“诗音,去我房中书架第三格,取那只乌木匣子来。”
林诗音一点足尖,身形如燕掠入内院,转瞬折返,将匣子稳稳置于案上。
楚云舟掀开匣盖——刹那间,一道温润却不刺眼的柔光悄然漫溢,和氏璧静静卧于锦缎之中,通体莹澈,自生辉光。
邀月凝视片刻,眸光微沉:“孙白发所言,你信几分?”
楚云舟指尖轻叩案沿,语声平缓:“他与我们无冤无仇,相较袁天罡,可信度本就高出一截。何况前两种炼化龙魂之法,他与袁天罡说得一字不差。若他满口胡诌,除非早被袁天罡收服——可这念头,连提都不必提。”
毕竟,若孙白发真是袁天罡的人,当初何须千里迢迢,从大唐调兵遣将围杀楚云舟一行?
再者,一个仅止步于天人境圆满的修士,怎配称“孙白发”三字?
他顿了顿,眉峰微蹙:“只是没想到,袁天罡都只知其二,孙白发竟能道出第三种。”
曲非烟眼睛一亮:“对!那袁天罡讲到第三法时,自己都摇头说不知。”
话音未落,她又压低声音嘀咕:“可连袁天罡都不晓得的事,孙白发又是打哪儿听来的?”
水母阴姬指尖划过茶盏边缘,淡声道:“九州本就是神州旧土。按袁天罡所言,大夏皇朝逼宫天机门那会儿,门中典籍已散佚大半——而封印九州,还在那场浩劫之前。此地藏有龙脉秘辛,再寻常不过。”
楚云舟忽然抬眸:“还有一种可能——袁天罡,根本就在撒谎。”
东方不败柳眉一挑:“你是说,贼喊捉贼?”
楚云舟颔首:“正是。倘若九州封印真由天机门亲手设下,身为门主的袁天罡,怎会连第三法都摸不着门道?”
“况且,孙白发亲口证实了龙脉与龙魂之效——若真能纳龙魂入体,日后执掌山河、号令八荒,并非虚妄。这般诱惑,谁能不动心?哪怕他原本效忠大夏,暗中滋生野心,也毫不稀奇。”
“若果真如此,他先前隐瞒李淳风在大秦国的行踪,也就顺理成章了。”
邀月眸光一闪,接道:“袁天罡本就认得李淳风。若在他耳边吹几句风、点几把火,等你赴秦寻人,怕是话都来不及说,刀剑已先出鞘——无论谁输谁赢,他都是赢家。”
楚云舟唇角微扬:“更妙的是,他还能隐在暗处看戏。若你我拼个两败俱伤,他便可一跃而出,一并收拾;若李淳风不敌于我,他大可在你负伤遁走后补上一刀,再将血迹、痕迹、残局,全推到你身上——大夏追查起来,铁证如山,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寥寥数语,已将后续种种变局剖得透亮。
邀月眸子微眯,唇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好一副精打细算的如意算盘。”
一旁的曲非烟翻了个白眼,嗤笑道:“算得再密不透风又如何?袁天罡眼下毒入膏肓,顶多再撑两个月,哪还等得到公子踏足大秦国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几女唇角齐齐浮起一抹浅笑。
第720章 袁天罡落幕
那袁天罡机关算尽,偏偏漏算了楚云舟压根就没打算跟他讲规矩——从头到尾,只奔着送他归西去的。
纵有千般筹谋、万种推演,终究不过水中捞月,镜里折花,一场空罢了。
想到这儿,东方不败几人望向楚云舟的眼神里,都添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楚云舟这习惯——动手前先下毒,收手后余毒仍在,任谁碰上都得头皮发麻。
哪怕他只是轻飘飘转身离去,衣袖一拂,带走的也不是云影清风,而是悄无声息钻进骨缝、越酿越烈的蚀命之毒。
忽地,雪千寻眉心微蹙,低声道:“可方才孙白发提到,一旦毁去这龙脉伴生石,其中蕴藏的紫薇之气便会溃散,借国运之力重新聚拢……这话究竟是何意?”
东方不败眸光一凝,答道:“既然袁天罡说过,这条伴生龙脉,本就是随王朝更迭而生的气运显化,那这紫薇之气溃散后,极可能渗入九州五国疆土,蛰伏孕育;待得九州重归一统,气运合流,龙魂自然应势而生。”
曲非烟眼睛一亮:“如今大明、大宋、大唐三国,早就是咱们的地盘了。只要再拿下大秦、大元,顺势砸碎这块伴生龙脉石——那条龙魂,岂不是稳稳落进咱们手里?”
连曲非烟都瞧得透的事,东方不败等人又怎会看不穿?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迎着目光,缓缓摇头:“大夏皇朝盯的就是这龙魂。若真按这路子走,九州一统、龙魂初成之日,便是九州封印崩解之时。”
“到那时,大夏铁骑必破界而入。如今这伴生龙脉石与九州局势尽在我们掌中,何必主动撕开这道口子,硬生生把大夏皇朝请进门来?”
“不如按兵不动,暗中蓄力。”
“等你们修为尽数踏入破虚境圆满,天地之间,哪里还有我们不敢掀的棋局?”
说到底,真正左右战局的,从来不是人数,而是站在顶峰的那几双手。
眼下众人之中,楚云舟虽已晋入神坐境,战力或可比肩破虚境武者,但大夏皇朝绵延至今,岂会只靠一个破虚境撑场面?
以楚云舟的性子,怎会拿命去赌这种明摆着吃亏的买卖?
他抬手挥了挥,语气轻快:“行了,来龙去脉清楚了就行,其余的,现在琢磨纯属白费工夫。趁早打磨修为,才是正经事。”
得了示意,几人纷纷收神,不再纠缠此事。
此时天光渐沉,夕照染得檐角泛出暖橘色的边。
东方不败几人围坐一处,再度翻开《一剑隔世》,静心揣摩后续攻法;曲非烟则拉着其余几人,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往厨房溜达。
唯独楚云舟懒洋洋踱到院中吊床边,往上面一瘫,顺手揉着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眼皮半阖,养神去了。
对他而言,最叫人挂心的,从来不是摆在台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那些尚在暗处、未露全貌的东西。
如今蛰伏已久的势力接连浮出水面,许多谜团,也终于有了下手的切口。
更何况,袁天罡这个三番两次搅局的老毒物,已然彻底凉透。
接下来的日子,楚云舟终于能喘口气,踏踏实实积攒底牌。
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刚在大宋国马不停蹄跑完一趟,转头又得扑向大唐国,脚不沾地地奔波。
与此同时。
城北。
那烟草燃起时,青白烟雾缭绕升腾,裹着浓烈辛香钻进鼻腔。孙白发盯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百晓生,指尖夹着旱烟锅沉吟片刻,终于把烟嘴从唇边挪开,开口道:“喂,刚才那小狐狸讲的事,你怎么看?”
百晓生眼皮都没掀,只淡声反问:“你觉得,楚小友犯得着为这等事骗咱们?”
孙白发一怔,随即长叹一声,烟灰簌簌抖落:“活到这把年纪,才晓得山外真有山、天外真有天。神州大地、大夏皇朝……这消息比老子手里的老刀烟还冲,呛得人直晃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晓生依旧垂眸不动的侧脸,又问:“你琢磨什么呢?”
这一次,百晓生缓缓睁开了眼。
可刚一睁眼,他就先叹了口气:“琢磨些拿不准、理不透的事。”
孙白发挑眉:“啥意思?”
百晓生略一停顿,才道:“你说,楚小友今儿说的这些秘辛,到底打哪儿听来的?”
孙白发一愣,脱口而出:“他不是刚从大唐国回来?按百晓阁先前传回的消息,八成是在杨公宝库撞上不良帅,顺嘴套出来的。”
百晓生抬眼看他,摇头叹气:“怪不得师父十岁就扔下你满天下找新徒弟——就你这满脑子脂粉气、梦里都在数勾栏门牌的老油条,真让你坐上‘百晓生’这把椅子,怕是不出三年,百晓阁百年招牌就得被你熏成窑子里的胭脂味。”
孙白发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好好说话!好歹我也是你师兄!”
百晓生斜睨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那袁天罡,凭什么主动把这等要命的密档塞给楚小友?”
孙白发手指一僵,烟杆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百晓生接着道:“不良人与楚小友素无往来,他身边那几位红颜知己也从未提过旧识;再者,楚小友亲口说,那不良帅已踏进照神境初期门槛。”
“可他不但毫发无伤地出了大唐,还把一箩筐隐秘全带了回来。”
孙白发眉头越拧越紧,喉结上下一滚,声音低了下去:“你是怀疑……那小狐狸,其实能跟不良帅掰手腕?”
百晓生摇头:“难说。天人境之上向来只存于古籍残卷,而三合归一、凝成武道金丹者,早非血肉之躯。就算楚小友天赋惊人,真跨入天人境,也断难撼动照神境的根基。”
孙白发追问:“既然没谱,方才怎不直接问他?”
百晓生目光微沉:“这事牵扯的,已不是九州疆域内的恩怨,而是界外之局。我们插手越深,死得越快。明哲保身,才是活路。”
身为百晓阁掌舵人,他肩上扛着数万张吃饭的嘴。若因一时莽撞惹来灭顶之灾,将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代先贤?
第721章 实捶筑基
话音稍顿,他轻轻摇头:“若非楚小友底细清白、行迹坦荡,我此刻怕是要疑心——他是不是也和那不良帅一样,压根就不是神州土生土长的人。”
孙白发挠挠后脑勺:“既想置身事外,干吗还应承那小狐狸,替他翻查大秦国各路势力,还要揪出大夏皇朝埋下的暗桩?”
百晓生冷冷扫他一眼:“我想中立,不是想蒙眼跳崖。真要保命,就得看清谁手握刀、谁袖藏火——哪怕楚小友不开口,我们也得自己摸清大秦境内哪股势力窝着大夏余孽,然后绕着走,躲远点。”
孙白发点点头,咂咂嘴:“有理!两眼一抹黑就把眼线撒进去,万一踩了雷,连尸首都收不全。”
说完,孙白发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解:“这些事本就与我们无关,你这般神色凝重,究竟在烦什么?”
百晓生轻叹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如今天下风云诡谲,大夏皇朝动向成谜,神州大地局势如雾中观花,谁也看不真切——前路崎岖,难料啊!”
人在江湖,身似浮萍。
百晓阁能稳立数百年而不偏不倚,靠的正是对各方势力脉络的洞若观火。
可眼下这潭水被搅得浑浊不堪,百晓阁还能不能继续袖手旁观、独善其身,连自己都拿不准了。
抱歉啊!最近隔三岔五就得照看孩子,思路老是被打断,这几日境界设定反复出错,后面作者会多留心、勤核对!
初七。
别院池畔,水母阴姬足尖轻点水面,静立如画。周遭水蛇翻涌,鳞光隐现,蜿蜒如活物盘绕。
池岸四周,婠婠、曲非烟等人身形疾走,忽进忽退,双掌翻飞如蝶,剑气撕空,劲风激荡。岸边垂柳应势狂摆,“簌簌”声连绵不绝。
最引人注目的,是婠婠、曲非烟、林诗音、小昭、雪千寻五人体内真气起伏——赫然皆为大宗师境初期。
更难得的是,经年并肩磨砺下来,哪怕性子最跳脱的婠婠,如今与曲非烟、林诗音联手时,也已隐隐有了心照不宣的节奏。
此刻迎战水母阴姬,几人进退之间,确已默契十足。
可她们面对的,是水母阴姬。
武道境界悬殊如天堑,再多配合,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徒增几分热闹罢了。
纵然步调齐整,却连池沿都踏不进去半步——更遑论近身交锋。
那一道道由真元凝成的水蛇纵横交错,快如电闪,曲非烟刚跃起,便被一条疾射而出的水鞭缠住右腿,劲力一拽,整个人猝然坠入池心,水花炸开。
可那水珠尚未溅落,水母阴姬真元微吐,池边似有无形巨幕张开,水花撞上即止,连楚云舟衣角都未沾湿分毫。
曲非烟之后,婠婠、林诗音、小昭、雪千寻接连被卷入水中。
水母阴姬刻意压境至大宗师初期,五人却连一炷香工夫都没撑住,尽数落水。
上岸后,林诗音、小昭、雪千寻脚尖一点便掠出水面,真气鼓荡,衣衫顷刻蒸干。
婠婠和曲非烟则瘫在水面上,像两条晒蔫的鱼,眼神空茫,眉头拧成结,仿佛还在琢磨:怎么差得这么远?
水母阴姬看也不看池中二人,莲步轻移,踏水而来,停在楚云舟身侧。
目光扫过小昭等人,她淡淡开口:“隐患不小。虽已踏入大宗师初期,但真气运转滞涩,招式使出来,十成力道最多发挥六七成。”
楚云舟懒懒倚在藤椅上,嗓音微哑:“外力堆出来的境界,根基虚浮,气机自然不听使唤。”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止是她们——你和东方她们,亦是如此。”
武道越往上走,对真气的掌控,就越像绣花——差一分力,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要是曲非烟几人还停在后天境,哪怕根基浮泛些,倒也不至于处处露馅。
可如今一跃踏入大宗师境,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愈发浑厚磅礴。根基若不扎实,真气便如脱缰野马,难以驾驭——运功对敌时稍有滞涩尚可忍耐,一个失衡反倒可能震伤经脉、反噬自身。
刚从池塘中破水而出的婠婠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直截了当问:“那这毛病,怎么治?”
楚云舟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不难。照老法子来——每天跟东方她们实打实交手,下手别留情,时间拉长些;完事我再替你们疏理筋络、固本培元。依你们眼下这底子,顶多一个月,根基就能扎牢。”
朝夕共处,几人的气息强弱、经脉虚实,他闭着眼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就连东方不败等人此刻的气血流转、真气沉降之态,他也洞若观火。
在楚云舟眼里,婠婠与曲非烟这点小坎,压根算不上棘手。
可一听这法子,曲非烟、婠婠几人脸色齐齐一垮。
曲非烟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呐:“那个……还有没个温和点的路子?”
楚云舟颔首:“有。熬药也行。”
她立马挺直腰杆:“我选喝药!”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抬抬手就能办妥的事,何必折腾药材?又煎又滤又守火候,费工夫不说,药性还未必比得上挨顿实打实的捶打。”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转向东方不败几人:“接着练。”
话音落地,邀月眸光微闪,脚尖一点,身形已如白鹭掠波,倏然没入池心。
曲非烟等人顿时垮下肩膀,嘴角耷拉得能挂油瓶。
谁心里没数?往后这一个月,怕是要日日皮开肉绽、喘不过气来。
彼此交换一个认命的眼神,几人咬牙催动真气,再度纵身扑向池中邀月。
而邀月也毫不含糊,依楚云舟所言,招招加力,拳风掌影间尽是凌厉劲气。
拳脚落处,曲非烟几人接连闷哼,龇牙咧嘴,痛呼声此起彼伏。
偏偏喊得越响,邀月出手越密,节奏越急。
曲非烟只得强压酸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调运真气格挡反击。
池畔柳荫下,楚云舟仰面而卧,唇角微扬。
真元如溪流般汩汩涌入邪帝舍利,刹那间,封存其中的天地之力轰然倾泻,奔涌入体。
霎时,万千剑气自他周身迸射而出,疾旋如龙,环绕周遭——每一道皆三尺余长,澄澈如冰,无形无质,却锋锐逼人。
第722章 三力熔一炉
紧接着,蛰伏于中丹田的诸般剑意亦随之升腾,裹挟着被炼化的天地之力,浮游于他身外。
那些剑气高速穿行,所过之处,剑意与天地之力如浮萍逐浪,摇荡不定,继而被撕扯、碾磨、熔铸,尽数吞纳入真元之内。
就在这一碾一炼、一吞一纳之间,一股凛冽威压自楚云舟心口悄然弥漫开来。
池边垂柳原本轻拂如烟,此刻骤然凝滞,枝叶僵直,纹丝不动;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浮躁,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几乎就在威压弥散的同一瞬,池中正左支右绌的曲非烟几人,心头齐齐一悸,如遭重锤猛击。
四肢百骸瞬间僵冷,动作戛然而止。
而这一瞬的迟滞,立刻换来邀月掌风如铁,劲气贯体——剧痛刺骨,逼得她们嘶声抽气,踉跄再起。
可眼下楚云舟修炼时逸散出的气息,如寒潮压境、锋芒刺骨,竟让曲非烟等人运转真气时,经脉里那股滞涩之感陡然加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络中缓缓刮擦。
曲非烟几人甚至暗自嘀咕:这哪是无意泄露?分明是姐夫故意拿她们当沙包,好顺手练一练“震慑力”。
一旁原本闭目凝神、梳理真元的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与怜星,骤然被一股森然剑压逼得眼皮微颤,齐齐睁眼望向楚云舟。
那缭绕周身的剑气已非寻常锐利,每一缕都裹着凛冽剑意与奔涌天地之力,如活物般吞吐呼吸。怜星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微蜷,压低声音道:“把天地之力和剑意全碾进真元里……姐夫这么干,真不怕真气炸脉?”
东方不败眸光未移,只淡声道:“他若没十成把握,连指尖都不会动一下。”
水母阴姬则缓缓吐息,嗓音沉而缓:“剑意是杀机所凝,天地之力是乾坤所蕴,真元是血肉所炼——三者本如油水不融。云舟却硬生生将它们锻成一股,拧作一束,其中爆发出的威势,已远超常理。”
武者皆知,真元越凝实,劲力越暴烈;招式越简朴,反震越骇人。
往常邀月、东方不败等人虽也能驭剑意、引天力、催真元,但终究是各走各道,似三股溪流并行,互不相扰。
而楚云舟却将三者熔于一炉,以真元为鼎、剑意为火、天地为料,反复捶打、压缩、淬炼——这不是叠加,是质变;不是堆砌,是重生。
更惊人的是,他竟能同时纳数种迥异剑意入体,如百川归海,浑然无隙。
此刻他哪怕只弹一指、挥一袖,附着这等真元的招式,也足以撕裂罡风、崩断山脊。
怜星听完水母阴姬的话,略一思忖,忍不住问:“既然姐夫能融,我们……是不是也能试试?”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便截口道:“难。”
怜星侧首看她:“东方姐姐试过了?”
东方不败颔首,指尖轻轻抚过左腕内侧一道隐痕:“试了。刚引剑意入丹田,经脉就裂开三处,血气逆冲,当场呕红。”
水母阴姬亦轻叹:“我们的真元根基尚欠几分‘韧’与‘纯’,单是剑意都未必压得住,何况天地之力?稍一失控,便是万劫不复。”
东方不败闻言,不动声色地扫了水母阴姬一眼——那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怜星顿时缩回念头,垂眸静坐,再不敢多想半分,只与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一同敛息入定。
再抬眼时,目光已落在楚云舟身上——他立于万千剑气中央,衣袂翻飞如云,长发猎猎似焰,恍若执剑而来的谪仙,不染尘俗,唯余锋芒。
这边,随着体内真元如怒潮奔涌,不断吞纳天地之力,上、中、下三处丹田渐次充盈饱满。待天地之力再度涌入,真元便不再吸纳,转而悄然将其炼化、沉淀,如老匠淬铁,去芜存菁。
至此,楚云舟才收势停引,不再催动邪帝舍利。
他徐徐睁眼,指尖微扬,一缕本命真元倏然跃出,悬于指端,凝而不散。
不过寸许,通体澄澈如冰晶雕琢的细剑,半透微光,稍远些便难辨其形。
可就在它浮起刹那,楚云舟自己都感到指尖微麻——那一缕真元里蛰伏的崩山裂岳之威,几乎要破指而出。
真元收回体内,他目光静静落在邪帝舍利上,心底无声一叹。
眼下,邪帝舍利内蕴藏的天地之力,已悄然耗去将近三成。
待楚云舟与东方不败等人饮下紫须龙参浸酿的药酒、一举冲破桎梏迈入天人境圆满之际,楚云舟的根骨也将随之跃升一阶,稳稳踏入“千里挑一”的上乘之列。
到那时,舍利中残存的天地之力,仅够楚云舟将突破后新生的真元,再以《万剑归位》秘法淬炼一遍。
至于凝结武道金丹所需的海量天地之力,则必须由楚云舟自行吞吐、炼化、沉淀——半点取巧不得。
好在《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已晋至道阶中品,加上楚云舟如今的根基与底蕴,虽不至于捉襟见肘,但要攒足金丹所需之力,绝非朝夕可成。
预估耗时,至少得比他原先盘算的多出一倍。
眼下能大幅压缩这一过程的路子,唯二而已:
其一,彻底搁置九州封印一事,放开手脚,肆意攫取天地精粹;
其二,靠系统签到抽奖,搏一张“修为升级卡”之类的奇物。
两相权衡,楚云舟更愿押注后者。
念头如电,在脑中翻腾不息。待心神渐趋清明,他轻轻晃了晃头,将纷杂思虑尽数压下,再度沉心引纳舍利中的浩荡之力。
一个时辰过去。
曲非烟、婠婠几人接连挨了邀月与东方不败的训导,浑身酸软、神思倦怠,拖着步子回到石桌旁。
尤其是婠婠,若褪下衣衫,青紫淤痕怕是遍布肩背腰腹。
她刚灌下半盏天香豆蔻泡的药酒,体内撕裂般的痛感便迅速消退,气血也重新活络起来。
几人正为日后日日挨打而唉声叹气时,楚云舟提着一壶新酿的酒,自酒窖缓步而出。
他在石桌边落座,揭开封泥,五道泛着淡紫流光的酒液,被一道绵柔却凌厉的劲气牵引而出,稳稳注入他与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怜星面前的玉杯之中。
第723章 龙参酒破境
酒液入杯刹那,浓郁药香裹着清冽酒气袅袅升腾,钻进几女鼻息,勾得人心尖微颤。
曲非烟目光扫过五只玉杯,忍不住开口:“公子,这就是紫须龙参泡的酒?”
楚云舟懒懒应了一声:“嗯。”
得了准信,曲非烟与婠婠立刻眼巴巴地来回瞄着那几只杯子,喉头微动。
可她们刚借舍利之力连破数关,筋脉未稳、气机浮躁,这等大补之物,眼下只能望而兴叹,碰都碰不得。
“喝吧。”
楚云舟抬手示意,端起自己那杯,浅啜一口。
邀月、怜星等人见状,也各自举杯,小抿一口,细细辨味。
酒液滑入舌尖,醇厚绵长,药气凛然,尾韵却浮起一丝微苦,如春寒乍暖,暗藏锋芒。
怜星略一咂摸,便失了耐心,仰头一饮而尽。
几乎就在杯底离唇的瞬间,一股滚烫热流猛地自小腹炸开——仿佛有簇赤焰在丹田深处轰然燃起!
她心头一凛,当即催动真元,急急炼化这奔涌药力。
楚云舟、东方不败等人亦是神色一肃,运功调息。
顷刻间,五人体内真元激荡如潮,经脉嗡鸣不止。
一刻钟后,五道清越震响几乎同时迸出——似玉珠落盘,又似金刃出鞘。
紧跟着,五人气息陡然拔高,真元奔涌之势愈发凝实、沉雄、圆融。
百息之后,所有波动尽数收敛,五人身上的气息已截然不同:天人境后期,赫然蜕变为天人境圆满。
同一时刻,楚云舟刚踏破瓶颈,体内紫须龙参的余劲却未散尽,反而如活物般裹挟着真元,在他四肢百骸间奔涌冲刷,一寸寸撑开经脉,一重重拓阔丹田。
待那缕药力彻底燃尽,一道淡金色的系统提示倏然浮现在楚云舟眼前——
【叮,恭喜宿主根骨跃升至千里挑一。】
一旁,楚云舟气息归于沉静,唇角悄然扬起,眼底微光浮动。
今天就更这一章,后面几卷的脉络得理一理!
对如今的楚云舟来说,真正拖后腿的,从来只有根骨这一处。
根骨不硬,丹田便如窄巷,再浑厚的真元也难存久蓄。
就像早前在杨公宝库与袁天罡那一战,若真比拼真元绵长,他除了嗑丹药别无他法。
眼下根骨再上一层楼,上中下三处丹田豁然扩容,经脉亦如江河拓宽,这条瘸腿,终于被生生接牢了。
片刻之后,待楚云舟与邀月等人气息尽数平复,他抬手凝出一缕真元,悄然探入东方不败几人体内。
一番细致查验后,他点头道:“还成!这紫须龙参性子温润,不蛮横、不霸道,专攻经络关窍,把那些卡在筋络间的滞涩软化推开,却不乱冲真元,根基几乎不受扰动。”
“你们几人底子本就不薄,但最好稳住半月,再引天地之力淬炼肉身。”
水母阴姬含笑颔首。
东方不败与邀月眉梢轻扬,笑意藏不住地漫上眼角。
二十出头便登临天人境圆满,再加上楚云舟亲授的道阶武学,凝三花、结金丹,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般顺遂,哪能不喜?
傍晚,后院池畔。
婠婠仰卧于沁凉池水中,望着渐次亮起的星子,声音里透着几分轻叹:“月姐姐、司徒姐姐她们这个年纪就已圆满天人境,这话若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
以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的资质,只要不出意外,神坐境几乎是铁板钉钉的归宿。
可未及花信年华,便已立于天人绝顶,终究还是太过扎眼,近乎离谱。
婠婠话音未落,林诗音已浅笑着接道:“有公子在,这一年多来她们突飞猛进,倒也不算稀奇。”
曲非烟在一旁小声嘀咕:“可不是嘛——连孙白发那老神棍都蒙对了,公子这命格,真是旺妻!才一年多光景,当初和东方姐姐她们齐头并进的西门吹雪、叶孤城,听说刚摸到大宗师门槛;而咱们这边,早就在天人境顶端站稳了脚跟——这差距,简直一个在云里,一个还在山腰喘气。”
“旺妻?啥叫旺妻?”
婠婠听得一头雾水。
曲非烟眨眨眼:“就是前年天机老人孙白发来渝水城时,给公子看相,断言他面相极利枕边人,最是旺妻。”
她和小昭你一句我一句,把那日的情形细细复述了一遍。
雪千寻倚在廊柱边听得分外入神,时不时挑眉、抿唇,神情又惊又趣。
帘外谈笑正欢,帘内楚云舟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几个丫头,家里但凡来个生人,准要把这事翻出来讲一遍,生怕谁漏听了去。
而一旁的东方不败与邀月,早已想起初遇那晚——渝水城灯市如昼,他牵着她们的手穿过人潮,灯笼映得满街流光,也映亮了彼此眼底初生的悸动。
两人心头一暖,唇边笑意,不由自主便弯了起来。
回忆涌上来时,两女的目光齐齐掠过楚云舟,竟不约而同地在水中轻轻一旋,腰肢微拧,身子便紧贴了上去,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帘子那头,婠婠听完曲非烟和小昭的叙述,眉头一挑,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声音里裹着三分不信、七分试探:“旺夫我听过,旺妻?这词儿还是头回听见——你们真信?”
曲非烟斜睨她一眼,唇角扯出点冷淡的笑:“呵,你当自己是头一个起疑的?”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当初公子也跟你一样,只当是玩笑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结果呢?才一年多光景,东方姐姐她们就从宗师跃上天人圆满;再过几个月,大明国与大宋国的龙椅,怕就要由东方姐姐和月姐姐来坐了。”
“换作旁人,一年之内,修为翻天、权柄加身,可能吗?”
婠婠怔住,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边。
越想越不对劲——短短一年,东方不败几人不仅境界暴涨,连身份地位都翻了天,哪有这般顺理成章的道理?
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看明白了:《纵意登仙步》《天意四象决》这些绝学,全出自楚云舟之手;就连几人剑意中那股子凌厉又圆融的劲儿,也是他一手点化出来的。
桩桩件件,源头都在楚云舟身上。
细细咂摸一遍,婠婠心头豁然一亮:这人还真是天生带着“旺妻”命格。
第724章 暂缓苦修
念头刚落,她眼底倏地燃起一簇光:“长得俊,本事硬,脑子灵,还能捎带提携枕边人……”
至于缺点?倒也明显——懒。整日窝在家里,能不动就不动,连门都懒得迈。
可在婠婠眼里,这哪是毛病?分明是稳重、是踏实、是心里装着家。
总好过那些满世界晃荡、见个姑娘就搭话的轻浮货色。
再说了,就楚云舟这张脸、这身气度,若真天天往外跑,怕是还没走三步,就得被各路莺燕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一转念,楚云舟在她眼中,愈发像块温润生光的玉,哪儿都挑不出错来。
心念几番翻腾,婠婠最终坦坦荡荡认了命:
“这人,跟本姑娘,就是天生一对。”
若说在大唐国时,她对楚云舟还只是嘴上馋、眼里热;如今了解越深,那点馋意便如春水涨潮,不单眼馋、嘴馋,连心尖儿都跟着发痒。
可难就难在这儿——怎么下手?
婠婠又不傻。虽一直装懵懂,可阴葵派出身的人,哪会真不懂男女之间那点弯弯绕?
以前赶路奔波,楚云舟总是一副睡眼惺忪、懒得搭理人的模样,她也就忍着没动。
可眼下人都回了家,他依旧赖在榻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反倒是东方不败、邀月几人,日日容光焕发,有时两人并肩而立,眉梢眼角都泛着柔润的红晕,有时更是三人同出同入,笑意盈盈,神采飞扬。
再想想每晚自己总在子夜前后莫名其妙沉沉睡去……婠婠哪还能不明白?
可东方不败她们轮番守着,寸步不离,她连插针的空隙都难寻。
思及此,她指尖悄悄一勾,碰了碰曲非烟,传音入密:“喂!东方姐姐她们……是怎么把人‘拿’下的?”
曲非烟一愣,茫然眨眼:“拿下?拿下什么?”
婠婠气短,咬牙低斥:“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成了!”
曲非烟似有所悟,歪头想了想,答得慢悠悠:“好像……就是待久了,自然而然就那样了。”
婠婠一听,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缓上来。
目光往曲非烟身上一扫,忽而了然——难怪身形单薄、眼神青涩,原来心思压根还没长开呢。
旋即,婠婠在心底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开口问道:“我的意思是,东方姐姐她们,是从哪天起开始天天从公子主屋那儿出来的?”
曲非烟歪头想了想,答道:“就在孙白发给公子相完面、说他‘旺妻’没几天之后。”
婠婠眸光一亮,立刻追问:“那前后那几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曲非烟略顿了顿,才缓缓道:“那时东方姐姐刚回黑木崖,可第二天一早,月姐姐就风风火火地赶过去了。”
“后来两人一块儿回来,打那以后,便常常夜里留在公子主屋里歇息。不过那段日子,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之间火药味格外浓——从前是三天小吵一架,那会儿倒好,几乎天天动手,一天三场都不稀奇。”
听完这番话,婠婠指尖轻叩掌心,飞快梳理着其中脉络,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丝明悟。
“所以……月姐姐是趁东方姐姐前脚刚走,后脚就闯进去‘占位’,再特意跑过去显摆?”
紧接着,她将曲非烟平日闲聊里漏出的旧事、一年多前楚云舟与邀月、东方不败的真实修为,连同三人一贯的脾性与行事路数,在心头反复推演。
真相,已在她脑海里渐渐拼凑完整。
可当那层迷雾散尽,婠婠非但没松一口气,反而像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蔫了下来。
照曲非烟这话推断,再结合邀月那不容分说的性子和楚云舟当年的修为——邀月极可能就是靠着一手强取,成了第一个登堂入室的人。
可这消息对她来说,等于白听。
那时东方不败压根不在院中;而楚云舟,也不过是个后天境的小雏鸟。
别说东方不败,就连婠婠自己都觉着他当时身板单薄、气息浮软,轻轻一推就能躺倒。
如今呢?楚云舟修为早已今非昔比,身边还围着东方不败、邀月、怜星、水母阴姬这四位镇宅大神。
她拿什么去硬闯?
此路,彻底堵死。
片刻后,婠婠目光一偏,落在池子对面那层半垂的帘布上:“要不……回头找司徒姐姐探探口风?”
毕竟东方不败太凌厉,邀月太霸道,怜星又处处依着邀月;四人之中,唯有水母阴姬,自大唐国一路跟来,始终温言软语,眉目含春,一看就让人心里踏实。
在她面前,婠婠连呼吸都自在几分。
念头落定,她便打定主意,寻个合适时机,绕着弯子向水母阴姬多问几句,兴许能撬出些新线索。
心念刚歇,婠婠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
忽然就懂了什么叫“良缘难觅”。
就像她眼下这般,为这一桩心事,绞尽脑汁,辗转反侧。
比当年周旋慈航静斋时,费的心思还要密、还要沉。
可只要眼前浮起楚云舟那张脸,她又觉得——值。
十九,小暑
俗语道:“热在三伏。”这几日雨势断续,烈日虽隐,空气却黏稠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
吸一口气,湿意直往肺腑里钻。
正午,曲非烟等人刚洗完碗,踏进别院门槛,抬眼就见东方不败已立于池面之上,衣袂微扬,如刃悬水。
刹那间,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人,笑容齐刷刷僵住,脸色瞬间垮成一片灰云。
一个个垂着脑袋,拖着步子,闷声朝池边挪去。
可就在曲非烟与婠婠堪堪走到池畔时,斜倚竹榻的楚云舟忽地开口:“先别急着动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池上立着的东方不败、岸边缓行的曲非烟几人,齐齐顿步,转头望来。
楚云舟迎着众人目光,语气平缓:“今日缓一缓。等我给你们调匀气息、理顺筋络,再动不迟。”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足尖一点水面,身形已如惊鸿掠至楚云舟身侧。
就在东方不败身形一晃,掠至楚云舟身侧时,曲非烟几人也纷纷抬脚欲动。
可脚尖尚未落地,楚云舟的声音已再度响起,干脆利落。
“停步,原地不动——你们站的位置正合适。”
曲非烟一怔,脱口道:“公子莫非要隔这么远替我们行针?”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轻浅:“谁说调理,就非得用针?”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眉宇间浮起一片困惑。
第725章 以压破滞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沉声催促:“别磨蹭了,速将真气提起来,游走周身!”
纵然不解其意,几女仍依言而行,心念微动,体内真元如溪流初涌,顷刻奔腾于经络之间。
可就在真气刚一激荡的刹那——
轰!
一股磅礴如山岳倾轧的气息自楚云舟体内悍然炸开,裹挟着无形却沉重的威压,直扑几女而去。
刹那间,曲非烟等人面皮涨红,额角青筋微跳,呼吸一滞,眉心拧紧,似被千钧重锤压住胸口。
这时,楚云舟声音徐徐传来,平稳却不容置疑:
“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真气,硬扛这股压力!”
话音未落,他神念已如细丝般无声潜入几人体内,悄然巡梭于奇经八脉之间。
几女不敢怠慢,真元陡然加速奔涌,如急浪拍岸。那股压迫感竟随之微微松动,仿佛铁箍稍缓。
胸腔里一口气终于松出,几人喘息粗重,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可下一瞬,四周压力骤然回卷,比先前更沉、更密、更烈!
不适感如针扎刺入骨髓,尤其几处隐秘经脉,灼痛翻涌,撕扯加剧——
她们甚至清晰感知到,那些常年滞涩的脉络正发出细微裂响,似枯枝将折。
若再强撑下去,崩裂只在须臾。
婠婠眸光一颤,想开口提醒,喉咙却像被堵住,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院中情形尽收眼底,东方不败眸色微沉,低声道:“你先前说的‘调理’,便是这般以压破滞,借势重塑?”
楚云舟仍懒倚在椅中,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花花油亮的脊背,语调从容:“武者根基虚浮,成因各异。她们几个,根子在冲关太急、肉身未跟上。寻常人要稳住,少说三年苦修,还得靠丹药吊气、银针导引。”
“偏生她们体内有凤血——这东西霸道又通灵,真气撞上淤塞之处,不是绕开,而是硬凿。久而久之,脉壁便留下暗伤,看似无碍,实则如陶器隐裂,遇震即溃。”
“所以我先震裂旧痕,再催凤血再生新脉。此后日日施压、时时淬炼,让身体自己记住何为畅通、何为坚韧。”
邀月凝目问道:“你早看出经脉隐患,为何拖到今日才动手?”
楚云舟目光淡然:“经脉只是表象。真正要磨的,是她们对真气的掌控火候,是你们几人出手时的分寸拿捏——狠一分,易伤;轻一分,难进。这一压一抗之间,既是筑基,也是悟道。”
“既可一石二鸟,我又何必急着削枝剪叶,反倒坏了生长之势?”
事已至此,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再无异议。
毕竟从身到心,她们早已把命交到了楚云舟手里。
夫唱妇随,楚云舟话音刚落,她们便立刻照办。
楚云舟一边收敛自身气息,一边将一缕隐而不发的劲力悄然渗入曲非烟、小昭几人体内。此时她们经脉皆有不同程度的撕裂,可因凤血奔涌不息,那些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
婠婠虽无凤血护体,楚云舟却早将一蓬温润药粉裹在精神力中,无声无息钻入她四肢百骸。
借着这股药力,婠婠经脉愈合之速,竟丝毫不逊于曲非烟等人。
如此反复撕裂又再生的过程持续近一炷香工夫,楚云舟才缓缓收劲,气息如潮退去。
他稍一颔首,静立一旁的东方不败当即上前接手。
须臾之间,院中便此起彼伏响起压抑不住的闷哼与低呼。
有人遭罪,自然就有人享福。
此刻曲非烟、婠婠几人咬牙蹙眉、额角沁汗,楚云舟却斜倚竹榻,慢斟浅酌,指尖拈着鲜果轻嚼,眉宇舒展,神情闲适得近乎招摇。
六月廿四。
暑气攀至顶峰,正值三伏尾声。烈日悬空,毫无遮拦,从破晓直烧到日暮,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正午时分,青石板烫得惊人,脚底布鞋刚沾地,一股灼热便顺着鞋底直往上窜。
连平日少汗的老人都不敢贸然出门,只消被阳光舔上片刻,鬓角立马淌下豆大汗珠。
主屋内却另是一番天地——一只只木盆盛满碎冰,寒气氤氲,驱尽燥意,只余清冽沁凉。
可屋中众人目光却全落在闭目调息的婠婠身上:曲非烟、林诗音、雪千寻三人紧盯不放,连东方不败也频频睁眼,飞快扫过婠婠面庞,才又垂眸入定。
楚云舟则坐在窗边,一手执刀,一手抚木,专注雕琢。
“啵!”
忽地一声轻响,似气泡破裂,又似玉珠坠盘。
围坐桌畔的婠婠体内骤然荡开一圈真元涟漪,面颊微泛桃色。
那抹红晕尚未褪尽,她肌肤却已悄然透出一层瓷白,仿佛敷了层薄霜,又似新剥鸡子,莹润生光。
那感觉,就像赤日当头时突然被人拽进蒸笼里烘烤。
曲非烟与小昭顿觉浑身一紧,汗珠“唰”地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爬满额头、后颈、手心。
二人心知药力已燃,不敢迟疑,当即催动真气,竭力炼化体内翻腾的热流。
而那股灼意并不安分——它钻筋络、绕丹田、穿百会,所过之处,既似烈阳炙烤,又似蚁行酥痒,又麻又烫,寸寸蚀骨。
曲非烟三人凝神细看,只见婠婠肤光愈盛,通体泛起一层柔亮玉色,宛若晨雾初散时的羊脂凝脂。
更令人心颤的是她体内真元节节攀升,气息沉稳浩荡,赫然已达天人境中期,与怜星同列。
曲非烟望着,眼底艳羡几乎要溢出来。
两月前,紫须龙参浸酿的药酒入喉,曲非烟、小昭、林诗音、雪千寻四人齐齐破境,稳稳踏入大宗师境中期。
早先在大唐国,婠婠服下楚云舟所赐九叶九心草,一举跃至宗师境后期;归途之中,又借邪帝舍利内磅礴精元,与曲非烟等人一道冲关,迈入大宗师境初期。
此后,靠着楚云舟手中一味味灵药,婠婠修为便如春笋拔节,势不可挡。
而且这凤血百纹丹药力霸道,婠婠体内根基非但稳如磐石,反而被淬炼得愈发凝实。
上个月,婠婠还在这群人里垫底,气息最弱、步子最虚。
可眼下,借着凤血百纹丹一鼓作气,她已稳稳踏进天人境中期,与怜星并肩而立。
换作谁,能不眼热?
许久,待最后一缕药劲彻底化入经脉,婠婠才缓缓掀开眼皮。
第726章 袁天罡死期至
只觉丹田翻涌、真元奔腾如怒江破峡,她怔了一瞬,下意识低语:
“这就……到天人境中期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弹身而起,双手往腰间一叉,眉梢高扬:
“本姑娘——天人境中期啦!”
边说边催动真元,在掌心凝出一团流光溢彩的气旋,晃到曲非烟眼前直打转:
“瞧见没?天人境中期!”
曲非烟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拳头一攥,小虎牙微露:“中期又怎样?信不信我现在照样把你按地上揉搓?”
若在突破前,婠婠听见这话,怕真要缩脖子退半步。
可如今她歪头扫了眼曲非烟的头顶,又比划了下两人身量差距,指尖真元倏然暴涨,在曲非烟眼前划出一道灼灼弧光:“你猜——我怕你吗?”
曲非烟冷哼一声,真气暴起,房门“砰”地撞开,人已闪身掠向院中。
婠婠毫不示弱,足尖点地追出屋外,直扑内院。
两道身影刚跃入庭院,楚云舟的声音便悠悠飘来:
“谁敢拆我院子,今晚就去扫三个月茅房。”
话音入耳,两人身形齐齐一顿,转身拔腿就往城外奔去。
一炷香后。
曲非烟昂首阔步回返主屋,唇角噙笑,斜睨婠婠一眼,慢条斯理道:“呵……天人境中期。”
那点轻蔑,像针尖似的扎人。
婠婠脸一垮,心里堵得发慌。
水母阴姬坐在屋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出声来。
婠婠虽已跨入天人境中期,可进院子才多久?第一种剑意尚在打磨,连“圆满”二字都还没摸到边;《纵意登仙步》更是刚磕磕绊绊入门。
反观曲非烟、林诗音她们,跟在楚云舟身边日久,早把《纵意登仙步》《先天无相指剑》练到了返璞归真之境——纵不及东方不败、邀月那般惊世骇俗,也绝非婠婠几日之功就能追平。
刚才那一架,输得一点不冤。
挨了顿实实在在的教训,婠婠此刻蔫头耷脑,连欢喜劲儿都被打得七零八落。
片刻后,水母阴姬察觉经脉微胀,这才收功停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似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了,算算日子,咱们离开长安,已满三月。”
此言一出,闭目调息的东方不败与邀月,一边维持《天意四象决》引天地之力入体,一边睁开眼来。
曲非烟刚应下婠婠的事,闻言立刻接话:“可不是嘛!三月前公子给袁天罡下的毒,今日正好到期。”
她转向楚云舟,眼中带问:“公子,那老道真会今儿发作?”
楚云舟正低头雕琢手中木料,闻言吹散浮屑,抬眼一笑:
“放心,那毒药我亲手配的,破虚境高手中了都难察异样,更别提袁天罡一个照神境初期——”
说到底,就是板上钉钉,活不过今天。
听着楚云舟这话,水母阴姬眸光微闪,唇角轻扬:“三个月过去,谁也没料到袁天罡的陨落,竟会绕不开你这一环。”
楚云舟长身而起,舒展筋骨,指节噼啪轻响,继而淡声道:“只可惜,早前已与他结下死仇——否则,留他一命,兴许更合时宜。”
袁天罡究竟藏了多少底牌?话里几分真、几分虚?真实来路又是哪方势力?这些都尚无定论。但眼下确凿无疑的是:他与大秦境内的李淳风,确为针锋相对、彼此掣肘。
按常理,让这两人僵持不下,才是最稳当的局。
可袁天罡此前种种手段——暗中培植私兵、篡改龙脉图谱、密谋吞并其他支脉——早已将楚云舟最后一丝犹豫碾得粉碎。
他抬眼望向大秦方向,目光沉静如深潭:“接下来,就瞧李淳风怎么落子了。”
怜星侧首看他:“姐夫是怕他疑心袁天罡之死牵扯到咱们?”
楚云舟摇头,语声笃定:“我下的毒无声无息,发作时心脉崩裂、脏腑寸断,若非亲手炼过同源之毒之人,只会断作被人以浑厚内劲震毙。”
“再者,事隔三月,我们几人修为又止步天人境——两者叠加,便是天然的障眼法。”
“他凭什么把这笔账算到我们头上?”
怜星眨眨眼:“既如此,姐夫又在思量什么?”
楚云舟语气放缓,像拨开一层薄雾:“不是担忧,是想瞧个明白。”
见几人仍含疑惑,他徐徐道来:“据袁天罡亲口所言,千年来大夏皇朝始终派双人潜入九州,一为监察龙脉孕养,二为彼此盯梢、互为枷锁。”
“以往袁天罡尚在,与李淳风对峙如弓满弦张,彼此忌惮,行事自然束手束脚。”
“如今袁天罡一死,这根绷紧的弦,便断了。”
水母阴姬指尖轻叩案沿,接话道:“所以你想看看,袁天罡倒下之后,李淳风是立刻飞鸽传书请援,还是咬牙吞下苦果,独自撑起局面?”
楚云舟颔首:“正是。我想亲眼看看——那个能把袁天罡压得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李淳风,究竟会选哪条路。”
曲非烟蹙眉:“可咱们人在东海,远隔千里,如何得知他在大秦的一举一动?”
楚云舟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火再小,也藏不住烟;人进了九州,迟早露出马脚。”
他略一沉吟,随即敛去思绪,重新拾起一块青檀木,刻刀游走如风。
就在他再度沉入雕琢之际,主屋角落的邀月忽而起身,朝怜星微微颔首。
姐妹二人一前一后,悄然步出屋门,径直往城西而去。
她们刚动身,东方不败冷哼一声,目光如刃扫向雪千寻。
雪千寻迎上那道视线,只轻轻点头,随即起身离座。
数息之间,东方不败与雪千寻推门而出,身影一闪,朝城东掠去。
曲非烟望着空荡的门口,不解地转向水母阴姬:“最近半月,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怎总拉着怜星、千寻一道出门?”
水母阴姬笑意温软:“六月已至,两个月后大明与大宋的归属之争,可就要见真章了。”
曲非烟顿时了然——原来邀月与东方不败各自带着妹妹出城苦修,只为争那一线先机。
她怔了怔,转头看向水母阴姬,眼里浮起一丝狐疑:“这事……你怎么清楚得这么快?”
闻言,水母阴姬心底微漾,唇角悄然一勾:“还能是猜的不成?”
毕竟每日陪邀月拆招过招的怜星,早就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影子。
第727章 龙魂之争爆发
有怜星在侧,邀月练什么、想什么、甚至夜里多翻了两页哪本剑谱,水母阴姬都如掌上观纹。
而邀月一举一动背后藏着的意图,自然也牵出东方不败近来的动静——顺藤摸瓜,毫不费力。
说到底,身边有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就像水母阴姬,表面看与曲非烟几人一样,整日闲坐院中喝茶赏花,实则邀月一抬手、东方不败一蹙眉,她都清清楚楚。
图的就是四个字:门儿清。
此时主屋内,婠婠眸光先掠过楚云舟,再轻轻扫过曲非烟几人,最后稳稳落在水母阴姬脸上。
略一沉吟,她忽而展颜一笑,声音软中带韧:“司徒姐姐,眼下得闲吗?可愿指点妹妹一二?”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已笑眼弯弯:“好呀。”
话音刚落,她身形倏然一晃,已掠至外院莲池之上。
婠婠朝曲非烟飞快睨了一眼,随即背手轻点,身影如蝶般飘入别院。
曲非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鼻尖微皱,哼了一声,全没放在心上。
信自己,比信天还笃定。
别院中。
水母阴姬足尖点在浮萍水面,衣袂未动,却自有清风绕身。她朝婠婠扬了扬下巴:“来。”
婠婠却未立刻出招,反而回眸朝内院方向飞快一瞥。
水母阴姬见状,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丝不解。
待确认曲非烟几人确未跟来,婠婠才转回身,目光澄澈,笑意盈盈。
须臾,一道极细的真元声线钻入耳中,水母阴姬眸中疑云顷刻散尽,望着对面巧笑嫣然的婠婠,笑意更深,甜得像浸了蜜的晚风。
正午骄阳泼洒而下,别院里两道身影翻飞如画,掌风袖影间劲气四溢。
若楚云舟在此,必能察觉——那看似凌厉交锋的招式之下,真元如丝如缕,在两人之间无声游走。
明是切磋,实为密谈。
婠婠神色几度流转:先是凝神蹙眉,继而眸光一闪,再是唇角微扬,末了又轻轻一叹。
水母阴姬步履翩跹,笑意始终温软,不疾不徐,如春水映月。
一炷香后,婠婠揉着发麻的手腕,满面舒展,挽着水母阴姬胳膊往主屋走。
阳光穿过檐角,洒在水母阴姬眯成弯月的眼角和唇边浅浅的梨涡上——只一眼,便叫人心头一松,仿佛连呼吸都柔和了几分。
大唐,藏兵谷。
地下宫阙幽深,冷气沁骨。几具女子尸身横陈于地,面色青白如瓷,眉目犹存三分艳色。
九层高台之上,袁天罡端坐不动,双目紧阖。周身真元缓缓旋绕,却再不见昔日金霞流溢之象——此刻萦绕他周身的,是浓稠如墨、暗涌翻腾的漆黑真元。
真元鼓荡间,一道道阴寒劲气自他体内迸射而出,撞在石壁上,竟引得整座密殿呜呜低啸,冷风打着旋儿刮过地面。
再配上地上几具僵冷女尸、袁天罡脸上纵横交错的焦痕、嘴角未干的暗红血迹……这本就昏昧的地下宫室,霎时阴气森森,寒意刺骨。
片刻后,黑气渐次收敛,尽数沉入他四肢百骸。袁天罡缓缓睁眼——瞳仁与眼白,赫然一片猩红,如血浸透。
数息之后,那抹妖异赤色才如潮退般缓缓淡去。
感受着体内两股真元如江河交汇、悄然相融,袁天罡唇角缓缓牵起一丝弧度。
可他本就形貌骇人,左颊皮肉溃烂,牙龈裸露,哪怕闭嘴静立,也难掩森白齿列与暗红牙床。
此刻那抹笑意一绽,唇边未干的血痕随之拉扯,更添几分阴戾狰狞。
“呵……本帅的《天罡诀》与《九幽玄天神功》,竟如此顺遂地熔于一炉——两部天阶上品攻法所化真元浑然一体,战力何止翻倍?”
“若再遇楚云舟,抬手便可镇压,连挣扎的余地都不必留。”
体内真元奔涌如潮,袁天罡胸中底气充盈,念头笃定得不容置疑。
然而话音未落,他眉峰忽凛,刚压下的真元骤然炸开,似有无形之手在血脉深处狠狠一拽!
面具扣上脸庞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化作一缕幽光,撕裂空气,自地宫大门激射而出。
十几息后,袁天罡掠至藏兵谷外断崖之巅,目光一扫——
一名银发如雪、身着粗麻布衣的老者负手而立,静如古松,孤峭如刃。
周身无风自动,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清绝,仿佛不染尘世烟火。
而在他脚边断崖边缘,横陈着十几具不良人的尸身,僵卧烈日之下,皮肉焦枯,死状凄厉。
袁天罡瞳孔骤缩,眼底血色翻涌,嘶哑嗓音自面具后滚出:“李淳风,你这是何意?”
李淳风徐徐转过身来,声如古钟轻震,空灵里裹着一丝倦意:“袁天罡,你越界了。”
袁天罡眸子微眯,寒光一闪:“越界?越哪一道界?”
李淳风轻轻摇头:“龙脉蕴养之术,本就是我鬼谷初献大夏皇朝。你这些年暗中所为,真当老夫眼盲耳聋?”
袁天罡面甲随他昂首微微上抬,金属冷光映着山风。
不等他开口,李淳风已一声轻叹:“上回密谈,老夫还道你只为天机门培些根基,在九州布下伏笔——待龙魂初成、龙脉圆满,九州重归神州之时,天机门也好顺势登临顶流。”
“谁料你胃口如此之大,竟是要吞掉整条龙魂!”
袁天罡冷笑出声:“龙脉百年难觅,龙魂更是万载难逢的至宝,得之者掌乾坤、御四海!”
“近水楼台先得月,三岁稚童都懂的道理,本帅坐镇九州,伸手取之,有何不可?”
李淳风却只垂眸,语调沉缓:“纵使老夫尚未勘破你在大元、大宋、大明、大唐四国龙隐穴上埋的暗手,但龙魂将成之际,你以为大夏破虚境高手真会眼睁睁看你夺走龙魂,截断气运金龙?”
“届时天机门怕不是灰飞烟灭,何必走到这一步?”
袁天罡喉间迸出一声短促怪笑:“何必?当年大夏铁骑踏平天机山门,七成人血洒当场,逼我交出道阶中品《天机大法》,还要举派归附!”
“你们鬼谷也没好到哪儿去——屠刀之下,只剩几十个活口苟延残喘。”
“此后千年,你我两派弟子,尽数被押进九州这座活棺材,生不得出,死不得脱!”
“你鬼谷愿做忠犬,本帅不愿;天机门不愿!”
第728章 双功熔铸反送命
“既被逼至绝境,本帅替天机门讨债,难道还错了不成?”
“如今龙魂只差临门一脚,只要吞下它,借其磅礴气运,本帅立破虚境,天机门上下,亦将承泽万载!”
到时候本帅定能振臂一呼,聚拢神州亿万豪杰,联合诸方顶尖势力,一举掀翻大夏皇朝,终结这绵延千载的铁血霸权。
袁天罡话音未落,李淳风已缓缓抬眼,语气沉静:“推倒大夏皇朝?谈何容易。袁兄手段太烈、步子太急,这条路,你走不通。”
“袁兄天资盖世,眼下真元已凝成照神之相,分明踏进了照神境门槛。若能敛锋守心、潜修百载,不出多久,必臻照神圆满——届时九州天地再也压不住你,自可破界飞升,直入神州。”
“到了神州,借那浩荡天机与充盈灵脉,一举叩开破虚之门。天机门若有破虚境镇山,大夏皇朝纵然傲慢,也得掂量三分,此乃固本培元、长治久安之道。”
袁天罡闻言,唇角一扯,满是讥诮:“你们鬼谷派早被大夏驯成了看门犬,连吠都不敢大声。可本帅和天机门,骨头还硬着。”
“破虚又如何?大夏底蕴如渊似海,别说初入破虚,便是中期强者,撞上他们的镇国战阵、古禁杀局,照样灰飞烟灭。本帅要的,是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再不必仰人鼻息,更不需伏低做小、曲意逢迎。”
李淳风听罢,长长一叹,声音里透着疲惫:“袁兄所图,本就难成;就算侥幸功成,由你执掌的新局,也不过是另一座大夏皇朝罢了。”
袁天罡没接话,只从喉间滚出一声冷哼,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李淳风脸上:“你若肯助我,事成之后,三成气运归你鬼谷派,宗门跃居神州第一,与本帅共掌乾坤。”
李淳风神色不动:“若我不肯呢?袁兄打算如何?”
袁天罡冷笑:“那便莫怪本帅不顾百年情分。”
李淳风忽而失笑:“袁兄该明白——我若今日横死,不出九十日,大夏密使必抵九州。你在此地所谋所动,桩桩件件都将暴露无遗。到那时,天机门上下,怕是要陪袁兄一起,坠入万劫不复。”
袁天罡眸光一厉,笃定道:“你以为本帅会留活口?”
李淳风默然片刻,缓缓开口:“原来袁兄早已布好棋局……看来,我问道山中,也有你的人了。”
袁天罡声如寒铁:“你能在本帅身边埋钉子,本帅为何不能在你山门插根刺?”
他顿了顿,气息骤沉:“天机门千年基业,才换得今日局面。李淳风,本帅最后问你一次——跟,还是不跟?”
李淳风轻轻摇头:“明知道是条绝路,我又怎敢拉整个鬼谷派陪你赴死?袁兄,听我一句劝——”
“收手吧。”
袁天罡面色一寒:“念在旧谊,本帅原不想亲自动手。可话已至此,为保大业,你……非死不可。”
话音落地,他体内黑金双色真元轰然炸开,裹挟着狂暴天地之力奔涌而出。
刹那间,脚下丈许青石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地面猛然塌陷!
他身形陡然暴起,快如惊雷,右拳悍然挥出,直取李淳风面门。
那一拳看似随意,却带着碾碎山岳的威势,更有一股睥睨八荒的桀骜。
拳锋未至,层层真元已如铁藤缠臂,天地之力则似游龙盘绕指节。
最骇人的是——拳影破空之际,竟似凝滞迟缓,恍若龟行;可眨眼之间,整条手臂竟凭空消失,唯余残响嗡鸣。
众人尚未回神,那裹着黑金真元与天地伟力的拳头,已再度浮现,撕裂空气,轰然压来。
拳头破空而出,裹挟着翻涌的气浪与刺耳的音爆轰然炸裂。
可袁天罡自己都毫无察觉——就在他体内真元奔涌、天地之力狂啸之际,一股极细微、无形无质、连真元都难以捕捉的异物,正悄然混入血脉,随血流直冲心脉;再由心脉泵送至四肢百骸,无声无息地攀附于每一条经络壁上,如藤蔓缠绕,似霜花凝结。
这过程非但未让他生出丝毫痛楚,反而令真元流转愈发酣畅,天地之力吞吐更显圆融。
仿佛今日的经脉,比往日通透十倍,轻盈如洗,滑润如油。
李淳风眸光一凝,脸上那惯常的从容骤然绷紧。
他体内蓄势已久的真元瞬息迸发,右臂一抬,二指并拢如刃,朝袁天罡眉心疾点而出。
指尖未至,剑啸已起——明明只是两根手指,却在撕裂空气的刹那,引得长空震颤,铮然作鸣。
就在双指弹出的刹那,真元、天地之力齐齐暴涌,其间更裹着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锋锐如割神魂。
三股力量熔铸一体,竟让那两根手指化作一柄活生生的绝世神兵,寒芒吞吐,杀机凛冽。
两人出手皆无虚招,不炫技,不拖沓,干净利落得近乎冷酷。
可正是这份简朴,反将速度之疾、力道之沉、落点之准,尽数熔炼成一道无可拆解的攻伐意志。
“轰——!”
拳锋与指尖相撞的刹那,藏兵谷上空猛地一颤,似被无形巨锤砸中,嗡鸣震荡。
随即,一股磅礴气浪以二人交击处为源,轰然炸开!
真元、劲气、天地之力三者绞杀翻腾,化作一道毁灭飓风,横扫四野。
脚下山岩顷刻酥软,崩裂之声不绝于耳,坚硬石面竟如沙堆般簌簌塌陷。
大地剧烈震颤,碎石如雨倾泻,砸在地上闷响连连;谷中栖鸟惊惶扑翅,黑压压一片冲天而起。
就在这狂暴劲气席卷八方之时,袁天罡的心跳却陡然失控——擂鼓般狂跳不止!
心跳一乱,血液奔流骤然提速,快得如同决堤洪流!
紧接着,一股沉甸甸、黏稠稠的诡异压力,自血脉深处猛然升腾,迅速灌满五脏六腑、充塞奇经八脉。
袁天罡面具下的脸色骤然煞白,终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可念头刚起,心脉已裂,经络寸断,五脏齐震——仿佛整副身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一拧!
霎时间,原本奔腾不息的真元与天地之力,如断流之河,轰然溃散:一部分溃散逸出体外,另一部分则被死死封死在丹田气海,再难调动分毫。
第729章 拳未收,人已死
失去内力支撑,袁天罡的拳头顿时松垮,李淳风指上那股沛然剑劲,便如决堤洪流,蛮横灌入他体内!
袁天罡浑身剧震,整个人如遭雷殛,身形倒飞而出,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枯叶。
烟尘渐落,只见方才平整的崖边,赫然多出一个直径十丈、深达三丈的狰狞巨坑,坑沿焦黑龟裂,碎石嶙峋。
李淳风仍立原地,衣袍未动,发丝不扬,周身真元如罩琉璃,连半粒尘埃也未能沾身。
而曾傲立崖巅、睥睨四方的袁天罡,此刻却瘫在坑沿,身体间歇抽搐,面具之下,七窍鲜血汩汩渗出,蜿蜒如蛇。
一向沉静如古井的李淳风,眉峰微蹙,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缓缓收回右手,低头凝视自己的指尖,又抬眼望向远处那具残破躯体。
脸上惊疑之色非但未退,反而愈发浓重。
“我方才那一击,真有如此骇人?”
可念头刚转,李淳风目光扫向对面的袁天罡,眉峰倏然一沉。
自踏入藏兵谷起,他便已悄然锁定袁天罡的气息——那股真元凝而不散、稳如磐石,确凿无疑已达照神境初期。
鬼谷派虽博通兵法、奇门、星象、山川,却向来不以武道见长;而天机门千年前曾是九州顶尖大宗,纵遭大夏皇朝血洗,残存底蕴仍压鬼谷一头。
眼下袁天罡所修,仍是天阶上品攻法与武技,可威势之盛、筋骨之韧、真元之厚,远非鬼谷子所能比肩。
正因如此,当年问道山上,尚在神坐境圆满的袁天罡,才敢当面厉声呵斥、逼李淳风退让。
在李淳风估算中,即便彼时袁天罡未破境,自己若想真正压他一头,少说也得缠斗三百招以上。
绝不会像此刻这般——首招未尽,袁天罡已气若游丝,眼见就要断了生机。
就在他心念翻涌之际,远处袁天罡身躯又猛地抽搐两下,随即彻底僵直,再无一丝动静。
想到袁天罡素来缜密狠厉的行事风格,再望向那具横卧荒岩的尸身,李淳风默然片刻,终于开口:“百年相交,袁兄何苦设此局,演这出戏?”
话音落地,四野寂然,袁天罡毫无回应。
李淳风眉头再蹙,袖袍忽地一扬——数缕真元裹着破风劲气,疾射而出,直扑袁天罡周身要穴。
他体内真元奔涌如潮,经脉微胀,双目紧盯对方,只待其暴起反扑。
然而劲气撞上躯体,只听“砰、砰”几声闷响,袁天罡竟被震得离地横飞一丈,重重砸在碎石堆里,却依旧纹丝不动,连指尖都未颤一下。
李淳风眸光一凝,一步踏出,身形已掠至尸身旁侧。
长袖轻拂,面具应声滑落,露出底下一张扭曲溃烂、青筋暴凸的脸。
他瞳孔骤然一缩。
俯身蹲下,掌心贴其后心,真元探入——心脉寸断,肝肺尽裂,五脏皆成齑粉。
死得透了。
确认无误,李淳风怔在原地,神色茫然。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又低头看向袁天罡灰败的面孔。
“他……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一招的力道、角度、火候,他心中清楚得很。
按常理,袁天罡绝不可能一击毙命。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心脉崩、腑脏碎,生机全绝。
更无中毒痕迹,血脉清冽,绝非药毒所致。
忽然间,袁天罡催动真元时那金黑交织的异象,猛地撞进他脑海。
自两百年前踏足九州,二人便已相识。
当年同在神坐境时,也曾屡次切磋印证。
《天罡诀》他熟稔于心——那是至刚至烈、纯阳炽烈的天阶上品攻法。
可方才袁天罡催动真元,那抹缠绕金光的漆黑,却阴寒刺骨、戾气翻涌,分明是至阴至邪的路数。
“莫非……攻法出了岔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淳风越琢磨越确信,唯此一种可能才说得通。
一种刚猛如烈日焚天,一种阴诡似寒渊噬魂——截然相反的两股真元,竟同时盘踞于一人经脉之中。若无独门秘法调和,怎可能让阴阳相融、互不倾轧?
稍有差池,便如眼下袁天罡这般,被体内两股真元撕扯冲撞,修为反被削去大半,连站都站不稳。
想通这一层,李淳风眉心早已紧锁成沟壑,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心头那股闷气,也悄然聚成一团沉甸甸的浊云。
“这下棘手了。”
大夏皇朝早有铁律:每过三月,九州大地内驻守之人必须向外传讯一次,向镇守边关的同僚报备境内安危。
为防一家独大、暗中勾连,传信之责向来由天机门与鬼谷派共同承担。
传信路径、密语暗号、落点位置,皆设得极为隐秘,旁人根本无从窥探。
此前袁天罡亲口所言,已暴露他知晓李淳风联络皇朝的手段;而李淳风却对袁天罡的传讯方式一无所知。
本来此行,李淳风只是打算提醒袁天罡一声,再顺带递个要紧消息。
谁料自打照面起,袁天罡便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硬是把李淳风堵得连话都来不及出口。
可袁天罡横死当场,绝非李淳风所愿。
思绪翻涌之间,他低头望向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尸身,眼神骤然一沉。
倘若袁天罡还活着,李淳风真恨不得一把攥住他衣襟,劈头就问:“你到底图个什么劲儿?”
良久,胸中郁结略松,他略一凝神,忽地抬掌虚空一按。
真元轰然奔涌,地面应声塌陷,眨眼间掘出一个深达三丈的土坑。
旋即袖袍轻拂,袁天罡的遗体已稳稳沉入坑底。
再一挥袖,山石簌簌滚落,尘土翻飞如潮,尽数填满深坑。
他终究没让这位老对手暴尸荒野。
待以嶙峋巨岩为碑,在坟前刻下“天机门门人”六字,李淳风长长吁出一口气。
“但愿下一回派来的天机门人,能识些进退……否则大计崩坏,大夏皇朝真要稳坐万载龙庭,我鬼谷派,怕是再难见天日了。”
话音散在风里,他转身便走,身形一闪,已没入林影深处。
七月,廿三。
处暑已至,“三暑”将尽,暑气正缓缓退潮。
可热浪并未真正散去,依旧黏稠滞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云舟只在清晨阳光尚且温软时,才踱到池塘边垂钓;其余时候,不是窝在内院山茶树浓荫下小憩,便是躲进主屋,吹着凉风、啜着冰镇酸梅汤。
第730章 星夜新曲
直到夜浴方毕,才肯踏出院门,在清辉里静静晾一晾身子。
可对婠婠、曲非烟她们来说,这宅子里的日子,可比楚云舟紧锣密鼓得多。
上午打坐炼气,下午则轮番挨揍——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轮番上阵,招招狠辣,次次刁钻。
一天下来,也就入夜之后那点时光,才算真正松快些:或围炉煮酒、划拳行令,或倚着楚云舟听他讲些奇谈怪事,仰头看星,闲话风月。
此刻,东方不败、邀月、怜星、雪千寻均已离府。
屋顶上,楚云舟懒懒斜卧,水母阴姬枕着他胸口,呼吸匀长;婠婠则把脑袋搁在他小臂上,睡意朦胧。
曲非烟与林诗音并肩坐在檐角,裙裾随风轻扬。
各人姿态不同,却都透着一股熟稔自在的松弛。
大约今日下午挨打得格外狠,几壶酒下肚后,婠婠终于撑不住,嘟囔起来:“月姐姐和东方姐姐的手越来越重了,尤其是邀月姐姐,每次出手都像算准了我破绽似的,躲都没处躲……”
听着婠婠的话,曲非烟、小昭和林诗音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胳膊上尚未消尽的淤青,心头泛起一阵阵发紧的苦涩。
曲非烟眉心微蹙,声音里裹着点委屈:“月姐姐下手还留三分余地,东方姐姐可真是一点不手软——绣花针甩得比暗器还刁钻,专挑穴道扎,昨儿我午憩刚合眼,梦里就被她追着满园子跑,手里那根银针闪得我睁不开眼。”
话音未落,她仰脖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小昭与林诗音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喉头轻动,却没接话。
如今几人修为早已碾压同阶武者,可谁又晓得这身本事,是拿青紫交叠的皮肉、半夜抽筋的酸痛、还有数不清的跌扑滚爬换来的?
早先没炼化凤血时,邀月和东方不败尚会收着三分力道;如今凤血入脉,筋骨愈合快如春草疯长,两人便愈发“放得开”——不破骨、不伤脏、不毁经脉,其余?随心所欲。
若非伤口结痂快得连药膏都来不及抹匀,她们怕是早挽起袖管、掀开衣襟,拽着楚云舟的手腕直奔东方不败跟前告状去了。
水母阴姬斜倚在楚云舟身侧,指尖慢悠悠拨弄着他一缕散落的发丝,忽而轻笑出声:“行了行了,别哭穷——好处揣进兜里,嘴上倒先嚷起委屈来。”
“眼下都七月中旬了,再过三五日,想求着她们俩陪你们练功,怕是要排到明年开春去。”
曲非烟闻言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三五日?公子和公子羽之约不是定在八月么?怎的忽然提前?”
水母阴姬嗤笑一声:“你以为登基是过家家?江山易主,岂是盖个印、喊句‘朕即位’就完事的?”
“就说大明这边——诸葛正我那些老臣,哪个不需提前面圣陈情?移花宫旧部如何安插?日月神教的堂口怎么归并?光是拟名录、理章程、清账目,就得熬掉几盏灯油。”
曲非烟怔了怔,随即一拍脑门:“怪不得这两日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天不亮就起身,掌灯后还在演武场盯着我们拆招……原来是在抢时间!”
楚云舟长叹一声,懒洋洋往软垫上一陷:“可不是嘛——白天练得狠,夜里更不饶人,全扑我这儿来了。”
“嗯?”
几双眼睛唰地聚焦过来,齐刷刷盯住他。
小昭眨眨眼,满脸茫然:“月姐姐和东方姐姐的训练,公子从不插手,怎的反倒您最累?”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透着点生无可恋:“因为夜里她们还得找我‘请教’——不是过招,是‘深研’。”
水母阴姬掩唇一笑,眼角弯弯,心知肚明。
邀月与东方不败一旦入主皇宫,政务如潮水般涌来,初掌权柄,哪桩不是焦头烂额?朝会、奏折、密报、宗室、边关、粮饷……桩桩件件,耗神又耗力。
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想脱身回府?难。
于是临行前这几日,两人的“请教”愈发勤快,楚云舟自然就成了那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砧——白天是陪练,夜里是靶子,连喘口气的空档都被掐得死死的。
最近他眼底浮着淡淡青影,晨昏颠倒,连喝口茶都险些把杯盖当筷子夹。
这些内里弯绕,他和水母阴姬自不会向几个丫头多提半句。
见二人忽然缄口,曲非烟与婠婠对视一眼,撇撇嘴,各自拎起酒壶,仰头望月,酒香混着夜风徐徐散开。
片刻静默后,曲非烟忽地偏过脸,冲楚云舟眨眨眼:“对了公子——新话本呢?半年有余,纸页都等得发黄啦!”
这话一出,婠婠指尖一顿,水母阴姬笑意微凝,连素来沉静的林诗音也悄悄坐直了身子,小昭更是屏住呼吸,眼巴巴望着他——
半年没见新篇,连最温婉的姑娘,心里也攒了一肚子“怨气”。
对此,楚云舟懒洋洋道:“免了!眼下提不起劲儿,过阵子再议。”
接着,他似有意岔开话题,略一沉吟,便开口道:“今儿教你们一支新曲——和从前一样,咬字带点戏腔的韵味。诗音操琴,婠婠起舞,小昭和非烟主唱。”
虽无新话本可听,但新鲜玩意儿一出,几人目光顿时被勾了过去。
林诗音更是转身就跑回屋,一把抱出了那张天魔琴。
夜色渐深,屋顶上,曲非烟几人已扯着嗓子,像初学啼哭的婴孩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咂摸那些拗口又俏皮的腔调。
半个时辰后,渝水城东、城南两处方向,东方不败、雪千寻、邀月、怜星四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入城中。
数息之间,几人身形轻闪,借着清辉如练的月光,东方不败与邀月目光乍然相撞。
刹那间,二女眉梢微压,视线隔空交锋,空气里仿佛迸出细碎火光。
偏在此时,一缕清越琴音悠悠飘来——
“她唱着他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台下人金榜题名日,不识台上旧相识。”
“他说着洞房花烛夜,满堂贺佳人配才子;谁听见那一声轻叹,戏里痴情藏得深……”
这调子古怪却不俗,听着别扭,却又叫人耳根发痒、心头一颤。东方不败与邀月齐齐挑眉,四人当即掠入院中。
第731章 三月签到炸场
目光落定,只见曲非烟指尖流泉、婠婠袖影翻飞、小昭与非烟清喉婉转——雪千寻与怜星眸光一闪,笑意悄然浮上眼角。
东方不败与邀月彼此睨了一眼,各自轻哼一声,却都转身踱至楚云舟身侧的石桌边坐下,端起酒盏,静静听曲、看舞、品酒,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道柔和弧线。
怜星与雪千寻倚着栏杆,酒在唇边,目光追着月下身影流转,脚尖也随着曲调轻轻叩击青砖。
一曲终了,曲非烟笑嘻嘻拽住怜星手腕,又拉过雪千寻,硬把两人拖进学唱的队伍里。
不多时,七零八落的歌声再次响起,你一句我一句,错漏百出却热乎鲜活。楚云舟与东方不败几人围坐旁听,笑意未减,半分不厌。
只是唱着唱着,东方不败与邀月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滑向楚云舟——眼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
未遇楚云舟前,若能执掌山河、号令万民,东方不败与邀月自会毫不犹豫伸手去握。
如今却不同了。
江山将唾手可得,她们心底反而悄悄生出些迟疑,有些不舍。
那不舍从何而来?不过是眼前这个懒散随性、却总能把日子过成暖色的楚云舟;
还有这方小院里,烤肉滋滋作响、酒香混着琴音、笑声撞着月光的寻常烟火气。
想到这儿,东方不败与邀月忽地同时偏头。
可当视线相触,二人又极快地垂眸,将方才心头掠过的那点柔软,悄悄按了回去。
夜色如墨,曲声未歇。新学了几支小调,又配上炭火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就着烈酒下肚——不止曲非烟几人面泛桃红,连怜星与雪千寻也醉得眼波迷离,身子微微晃。
雪千寻抱着酒坛子歪在廊柱边,小脑袋一点一点,脸颊红得像沾了胭脂。东方不败望着她,心口忽然一软,觉得这模样,竟比当年雪岭初雪还招人疼。
双亲早逝,长姐如母。
自幼失散,她对雪千寻所求甚少,只盼她眉舒眼笑,活得自在酣畅,而非被戾气缠身、眼神冷如寒刃。
这也是她为何执意带雪千寻来寻楚云舟的缘由。
而结果,果然如她所愿。
楚云舟这边,外有他亲自坐镇,风雨不侵;内有小昭、曲非烟这两个年纪相仿、掏心掏肺的闺中密友,日日陪着雪千寻说笑解闷。
短短数月,雪千寻眉宇间那点冷霜似的疏离渐渐化开,竟又透出几分昔日仪琳的温软气韵。
可毕竟遭过劫、换过性子,再不是从前那副懵懂怯懦的模样——少了几分傻气,却添了三分灵醒,反倒更耐人寻味。
待把怜星、曲非烟等人一一送回房中,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才重新跃上屋顶,和楚云舟并排躺下,仰面望着夏夜将尽时的流云疏星。
一坛酒在四人掌中徐徐传递,耳畔虫鸣已褪去喧嚣,只剩断续轻吟;晚风拂过额角,微凉沁肤。谁也没开口,可心绪却如青石溪涧,清亮缓淌,不急不躁,不浊不滞。
江湖催人老,真正蚀骨的,并非刀光剑影,而是浮沉其中那一股无根无依的荒凉。
正因她们都曾孤身闯过血雨腥风,尝过寒夜独坐的滋味,才格外懂得——能日日守在楚云舟身侧,守着这方寸安宁,有多熨帖,多难得。
良久,将近丑时,楚云舟浅眠片刻,养足了神,这才缓缓撑身坐起。
“收工,回屋睡了!”
话音未落,他仰头饮尽壶中残酒,身形一纵,衣袂未扬,人已如柳絮般悄无声息落于院中青砖之上。
屋顶三人见状,亦随之轻跃而下。
可落地之后,谁也没急着迈步进主屋,只彼此交换一眼,齐齐摊开手掌——
月华如练,映得三只手纤毫毕现:东方不败与邀月掌心朝上,水母阴姬掌心朝下。
她眸光一转,笑意盈盈:“多谢两位姐姐承让啦。”
话音刚落,便收手转身,裙裾轻旋,率先踏进屋门。
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片刻,默数三息,再度抬手。
这一次,邀月晃了晃攥紧的拳头,唇角微扬,第二个踱步入内。
东方不败敛眸不语,指尖略紧,随后一步跟上。
人一多,规矩就自然生了根——哪怕是在楚云舟这方小院里,也不例外。
次日。
午膳过后,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人稍作歇息,便各自出门办事。
婠婠搁下酒盏,挽起水母阴姬的手腕,径直往别院去了。
曲非烟等人则寻了树荫、廊下、假山后各自盘坐,闭目调息,潜心修炼。
唯有楚云舟还瘫在石桌旁,上半身埋在臂弯里,眼皮半阖,活脱脱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模样。
对东方不败她们而言,这段日子日日精进,满载而归。
可天下哪有白来的造化?
她们吞下的每一口真元、悟透的每一道玄机,背后都是楚云舟实打实熬出来的油尽灯枯。
如今他才算咂摸出那句“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真味——不是诗意,是实打实的困顿。
觉,永远不够睡。
明明五个人的事,最后瘦成一把骨头、眼底泛青的,偏偏只有他一个。
片刻后,体内真元自行游走一周,驱散些许昏沉,楚云舟照例招来小昭。
手按她头顶,心念微动,默诵吸欧口诀,随即意念一凝——
“系统,签到。”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三月,是否执行?】
“确认。”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武学晋级卡x3。】
【叮,恭喜宿主获得武学挂机卡x1。】
【叮,恭喜宿主获得副职随机卡(宗师级)。】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帝释天人物卡(神坐境圆满)。】
【奖励已悄然汇入系统背包,宿主可随时调取。】
一条条提示接连浮现,楚云舟眸光骤然一亮,如寒星乍破夜幕。
“运气竟这般炽烈?一口气撞上三张‘武学晋阶令’?”
他顺手揉了揉小昭的发顶,轻声催她去闭关,随即指尖微动,心神沉入系统界面——只一瞬,眉宇间的紧绷便悄然松开。
据系统所载,这三张“武学晋阶令”,效用与往常一致:可拔升武技或攻法品阶。
但和上次签到得来的“攻法晋阶令”不同,此番三张,仅限道阶以下武学使用。
第732章 签到逆袭
换言之,它们最多将一门攻法或绝技推至天阶上品,却无法助其跃入道阶门槛。
譬如楚云舟眼下修持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早已凌驾于道阶之上,此令自然束手无策。
可对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而言,恰如甘霖入旱地。
如今,《葵花宝典》经楚云舟此前数次淬炼,连同邀月与水母阴姬所修攻法,均已稳居天阶中品。
这三张晋阶令,正可顺势再推一把,直抵天阶上品!
别看只差一阶,攻法却是武者根基所系——单看东方不败当年凭《葵花宝典》从天阶下品跃至中品时,身法快若流光、真气凝如实质,便知其中分量。
待三人攻法齐登天阶上品,纵使眼下仍卡在天人境圆满,战力也足以碾压白万山那类靠假丹硬撑进神坐境的伪强者。
再看那张“武学挂机令”:只需选定一门武技,往后三十日,体内真元便会依其行功路线自行奔涌,效率更是亲修的十倍!
旁人或许觉得鸡肋,可对楚云舟而言,若将其套在《天意四象决》之上,便是天地之力吞吐如潮、炼化如沸。
一月苦修,抵得上他自己十年磨砺。
然而目光扫过这张令,楚云舟却轻轻蹙起眉梢,旋即移开视线,落向余下两物——
一张崭新的宗师级副职随机卡,还有一张泛着幽光的人物卡。
新副职,于他而言意义重大。
若运气够硬,抽中一门契合的宗师技艺,其助益绝不逊于一式道阶武学。
而当他看清那张人物卡上浮出的名字——“帝释天”,眼尾微扬,唇角掠过一丝玩味。
此人,他岂能不识?东方不败等人如今踏步如风、腾挪似电的《纵意登仙步》,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只是这张卡附带的修为,止步于神坐境圆满。以楚云舟如今境界,纵然启用,也不过是锦上添花,难成臂助。
可它另有一重妙用,楚云舟心里门儿清。
通盘掂量下来,此次签到所得,价值之厚,甚至盖过了上回。
稍作沉吟,楚云舟心念微动:
“系统,启用副职卡。”
话音未落,约莫一息之后,一行提示稳稳浮现在眼前——
【叮,恭喜宿主晋升宗师级阵法师。】
“阵法?”
楚云舟心头微震,瞳孔微缩。
还不等他细思,浩如烟海的符纹图谱、地脉走势、灵枢布设之法,已如决堤洪流,轰然灌入识海。
这套阵法不仅囊括了易经八卦,还糅合了星躔分野、山川脉络、八门遁甲、九宫飞星、阴阳生克等玄奥体系。
涵盖之广、包罗之全,连楚云舟手中登峰造极的宗师级医道都稍逊一筹。
其精微繁复的程度,远远超出他最初的预估。
纵使楚云舟神思如海、心窍通明,此刻也像一块干渴的玄铁,拼命吞纳、熔炼着潮水般涌进脑海的讯息;足足耗去半炷香工夫,才将所有内容尽数消化。
待最后一缕玄机沉入识海,楚云舟缓缓睁眼,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可这番海量灌注,却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隐隐发胀。
他默运精神力,如细流轻拂百会、风府、印堂几处要穴,脑中那股胀闷之感才如潮退般徐徐消散。
稍作凝神,他抬手一招——别院青石地上数十颗鹅卵石应声跃起,三十来枚悬浮于半空,滴溜溜打着旋儿。
目光掠过院墙、回廊与假山,他指尖微动,真元与眉心精神力同时迸出,齐齐贯入石中。
刹那间,那些石子泛起幽微青光,似有活物在石纹里游走。
他眸光一扫,屈指轻叩,石子便如受号令,纷纷弹射而出,稳稳嵌入内院通往别院的拱门四角与门楣两侧。
当最后一颗落定在东南方位,他指尖一颤,一缕隐晦真元悄然没入其中一枚石子深处。
霎时,楚云舟神识微震——三十几颗石子之间,真元与精神力已悄然织成一张无形丝网,彼此勾连、流转不息。
可表面看去,却无一丝能量外泄,静得如同寻常卵石。
他侧首望向院中曲非烟,淡声道:“非烟,去别院把司徒和婠婠请来。”
曲非烟闻声应了声“哦”,收了吐纳,睁眼起身,步履轻快地朝拱门走去。
途中她眉梢微蹙,似在琢磨什么。
可刚迈出十几步,足尖甫一跨过第一颗鹅卵石,一缕无形无质的精神涟漪便如游丝钻入她识海。
她浑然未觉,依旧向前迈步。
“嗯?”
不过数息,她身形猛地一顿,脚步钉在原地。
眼前景象让她一怔:那座拱门,竟仍悬在三步开外!
她清楚记得自己早已踏出二十余步,按理说早该穿门而入,步入别院才对。
“莫非方才走神,原地兜圈了?”
她狐疑嘀咕一句,再次抬脚往前。
可结果一如先前——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地面触感分明,可那拱门却像被风推着似的,总与她保持着三步之距,不近分毫。
“咦?”
曲非烟终于察觉异样,倏然回头。
身后山茶花枝叶如旧,回廊亭台格局未改,可楚云舟、小昭、林诗音等人,却凭空消失了。
“人呢?怎么全不见了?”
她心头一紧,再转头盯住那扇静默的拱门,脑中忽地闪过乡间老人讲过的旧事——鬼打墙。
“难不成……公子府上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念头刚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后颈汗毛倒竖,手臂上密密麻麻浮起一层栗粒。
她低呼一声“哎呀”,真气轰然炸开,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拱门猛冲过去。
只是,十几息过去,曲非烟后颈一凉——哪怕足下轻功催到极致,眼前那道拱门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钉在她前方三步之遥,纹丝不挪。
她越奔越急,越急越滞,仿佛双脚踩在黏稠泥沼里,每一步都像原地踏空。心口突突直跳,冷汗霎时涌出,沿着鬓角滑得又快又急。
她虽被隔绝在外,浑然不觉周遭,可内院的小昭、林诗音,别院的婠婠,还有水母阴姬,早已齐齐察觉异样。
在众人眼中,此刻的曲非烟活脱脱一只撞窗的飞蛾,在拱门四周兜着乱圈,步子踉跄,嘴里还断断续续吐着模糊短句。
好在僵持没多久。
第733章 阵道显威
楚云舟指尖微扬,一道凌厉劲气倏然掠出,“咔”一声脆响,拱门青砖缝里一颗鹅卵石应声裂作两半。残余的真元与精神波动如雾散开,曲非烟眼前景物猛地左右一晃,视野骤然清明——水母阴姬和婠婠已凑近身前,眉眼满是错愕。
她偏头再看,楚云舟仍端坐山茶花树下,小昭与林诗音也立在内院门口,神色茫然。
曲非烟默了片刻,忽地伸手,两指精准捏住婠婠脸颊,稍一用力。
“啪!”婠婠反手一掌拍开她的手,瞪眼:“作甚?”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掌风刮过手背的微麻,让曲非烟长长吁出一口气。
稳住心神,她立刻转身,目光直落楚云舟身上:“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舟语气平淡:“最基础的幻形迷阵。”
“迷阵?”几人齐齐一怔。
婠婠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寻常迷阵须借山势林木、屋舍格局才能成形,这儿光秃秃一道拱门,连棵草都没多长,怎么布阵?”
她出身阴葵派,对阵法并不陌生——派中弟子常以走位结阵对敌,能短时拔升战力;派门外那片百年密林,更是由一位精研阵理的长老亲手所设。若无口诀引路,纵是大宗师也只能望林兴叹,除非放火烧山、硬劈古木,否则休想踏入半步。
楚云舟淡淡道:“依地势布阵,确为常法。但若造诣够深,随手拾起的石子、落叶、甚至一缕尘烟,都能在眨眼间化作阵枢。”
“便是有防备的天人境高手,乃至其上境界者,照样会栽进去。”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目光已沉向地面——拱桥边果然多了几颗不该在此处的鹅卵石,其中一枚被切得整整齐齐,断面平滑如镜。
她俯身拾起那半块石子,翻看片刻,确认正是别院青砖缝间常见的粗粝卵石,抬眼道:“就靠这个布的阵?”
楚云舟颔首:“正是。”
婠婠仍不信:“你说迷阵困得住大宗师,我信;可天人境武者已炼出神识,六感通明,幻象还能蒙得住眼?”
楚云舟嗓音清冷:“普通阵法自然无用。可若阵基之中,既纳天地气机,又融神识烙印呢?”
婠婠一愣:“阵里还能掺进这些?”
楚云舟缓声道:“初学阵者,眼界尚窄,所用不过阴阳五行、奇门八卦,再辅以山川走势、林木疏密,弄出个迷宫式障眼法——就像你说的那片密林。”
“让人一踏进阵中便晕头转向,彻底迷失方位。”
“可真正懂行的布阵者,向来会以阵石为阵法中枢。”
婠婠一怔:“阵石?这又是个什么物件?”
楚云舟解释道:“阵石只是个泛称,指的是支撑整座阵法运转的核心之物,也叫阵基,或称阵眼。”
“倘若这阵石本身不凡,内蕴精神波动或天地元气,再配上相契的阵图,便能催动其中能量如水波般层层荡开,弥漫整座大阵。”
“就像方才,我只将真元与神念灌入几块寻常鹅卵石,待它们彼此勾连、气息贯通,顷刻间便凝成一方隐秘场域。”
“踏入其中之人,神识悄然受扰,五感被悄然扭曲;再借阴阳轮转、五行错位之势,非烟明明在别院与内院之间来回奔走,却浑然不觉自己始终绕着原地打转。”
“这还仅是最粗浅的迷魂之阵。若稍作准备,添些奇材异料,再把我的武意、真元、神念乃至天地之力尽数熔铸进去,布下复合大阵——纵是神坐境、照神境高手闯入,也难逃困锁,轻则神志溃散,重则触发杀机,十死无生。”
众人听罢,心头微震,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曲非烟忍不住低语:“原来阵法这般厉害?从前怎么从没人提过?”
楚云舟道:“阵法玄奥,未至天人境,难以引动天地之力,亦难驾驭自身神念,想靠普通手段布出实效阵势,非得仰仗稀世阵石不可——譬如邪帝舍利、和氏璧这等天材地宝。”
“否则,顶多效仿婠婠门中那位长老,靠栽几棵特定树木,或借山势水形勉强摆出些效力有限的障眼小阵。”
顿了顿,他接着说:“再说,要吃透阵理,所涉典籍浩繁,推演艰深,远超常人想象。花这工夫,不如沉心练武,见效更快。”
医术、木雕、棋道、阵法……楚云舟眼下掌握的每一样,皆需倾注半生光阴去揣摩、打磨。
而江湖险恶,朝不保夕,谁敢奢望安稳一世,专精一道,终成宗师?
不如先扎牢根基——武道登临天人境后,若仍对此道痴迷入骨,方有余裕静下心来,拂去浮尘,重拾这些沉甸甸的技艺。
几人听完,神色渐明,纷纷点头。
曲非烟与婠婠更是眼眸发亮,直勾勾盯着楚云舟,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几乎要从脸上漫出来。
楚云舟见状,淡然道:“真想学,待会儿我列张单子,你们按单采买几本入门典籍,先通读熟记,能讲清其中道理,我再手把手教。”
曲非烟迟疑道:“得背多少书啊?”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阵法之博杂,不输学医。你说呢?”
她立刻蔫了,小声嘟囔:“那还是算了吧。”
如今她白天烧火煮饭、洒扫庭院,夜里还得苦修,更得硬着头皮应付东方不败与邀月的锤炼。
连喘口气的空隙都稀罕,哪还挤得出整块时间啃书?
楚云舟也不催。
他知道,曲非烟她们的日子长着呢。
等功力厚实了,心境稳了,再拾起这些技艺,反倒事半功倍。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参透武意——像东方不败、怜星那样,由招式入意境,由形似达神似。
随后,楚云舟转向水母阴姬,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司徒,待会儿你把《神水决》默写一份给我,我琢磨琢磨,兴许能帮你把这攻法再提一提。”
水母阴姬眼波微漾,唇角轻扬:“好啊!”
等弄清方才那场“鬼打墙”不过是阵纹错位引发的幻障,众人这才收住心神,各自归位,继续参悟。
可刚站回原处没多久,曲非烟想起楚云舟先前那一连串旁若无人的推演、拆解、重布,指尖微微一顿,终究悄悄拽了林诗音和小昭一把,三人转身便往别院去了。
楚云舟瞅着她们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气得紧!”
等人影全钻进别院,他才慢悠悠扫过内院空地,又瞥了眼侧旁那方略显单薄的别院。
第734章 帝释天卡激活
“往后怕是得栽几排青松翠柏,再理一理山石水势——这院子,总不能寒酸得配不上宗师级阵法师的名头。”
如今他手握阵道真髓,若自家院落还是一潭死水似的摆设,倒真有些说不过去。
他边想边笑,眉梢都透着舒展。
片刻后,心神沉定,目光重新落回系统界面。
指尖轻点,敛息粉抹过周身,真元尽数封藏。他心念一凝:
“系统,启用‘帝释天人物卡’。”
念头刚落,一股磅礴如海的气息轰然灌入四肢百骸,无数陌生而锋锐的信息如潮水般撞进识海。
刹那间,画面纷至沓来,武学真意奔涌不息,层层叠叠在脑中炸开。
“果然如此!”
话音未出,他眉峰忽地一扬——仿佛触到了什么隐秘的丝线。
此刻,《纵意登仙步》正清晰浮现于识海深处,可它已全然不是楚云舟早先习得的模样:步法轨迹更诡谲,气机流转更幽微,每一式都似含天地呼吸之律。此等造诣,远超寻常天阶上品,分明已踏进道阶中品门槛,堪比无名亲授的《万剑归宗》。
他早有推测:系统所赐武学,并非铁板一块的定品。譬如《纵意登仙步》,运气好时,抽到的是帝释天亲手锤炼的本源真传;运气差些,便只得了删减三成、削去筋骨的残卷版。
念头落定,他抬手一引,远处墙根堆着的硬木应声飞来。刻刀出鞘,寒光乍起,木屑簌簌而落。
一炷香工夫,第一尊木雕成形,《纵意登仙步》的七十二种变势已被悄然嵌入纹路之间。
他毫不停歇,又取新料,刀锋再起。
待刻至关键节点,手腕倏然一滞——他闭目调息,压稳丹田真元,再睁眼时,刀尖已稳稳落下。
这一次,双瞳竟随心绪流转:左眸湛蓝如冻渊,右眸赤红似焚焰,眉心一点紫芒若隐若现。
周遭空气无声凝滞,细碎冰晶自他衣袖边缘悄然浮起,片片旋舞;若有谁贸然踏入丈内,立时便会冻得牙关打颤——那寒意,不是冷在皮肉,而是直刺骨髓。
木雕收尾之际,他照旧依循旧法:催动逆转《吸功大法》,将帝释天浩荡功力与天地之力尽数熔炼,一滴不剩地渡入邪帝舍利之中。
这一回,耗费远甚从前。
直至最后一缕本命真元也沉入舍利深处,人物卡时限,仅余半刻钟不到。
他收起舍利,轻轻晃了晃脑袋。
可惜,这张帝释天人物卡里蕴藏的凤血早已与血肉真元深度交融,浑然一体。想把凤血硬生生剥离出来,没个三天三夜精雕细琢,根本做不到——白白错失良机!
和以往楚云舟启用的人物卡大不相同。
这位帝释天体内流淌的凤血,不止是能量充盈,更是磅礴如海,浓度足足是楚云舟、东方不败等人血脉中的百倍之巨。
而楚云舟一旦激活这张卡,自身经脉脏腑便同步浸染了同等浩荡的凤血。
倘若能当场抽出帝释天体内的凤血精华,对楚云舟几人而言,无异于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
偏偏此刻,那些凤血已如春雨入土,彻底渗入四肢百骸、骨髓神窍,再难分割。
纵使楚云舟医术通神,也绝无可能在眨眼之间,把融进筋络里的凤血一滴不漏地剜出来。
当然,他眼下血液里倒还残存着一丝凤血余韵——
可那点分量,不过刚够炼制一枚凤血百纹丹罢了。
为这点微末之数,自己割腕放血?未免太不划算,也太不像话。
暗叹一声后,楚云舟果断撤去了“帝释天人物卡”的附体状态。
几息之间,真元重归奔涌,他抬手取过桌上刚刻好的第一尊木雕。
指尖真元一吐,灌入木纹深处;刹那间,一股温润信息流顺着真元回返,直涌入脑海深处。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亦悄然浮现眼前:
【叮,检测到道阶中品武学——《纵意登仙步》,是否学习?】
“果然跃升了。”
楚云舟眸光微敛,毫不犹豫点了确认。
【叮,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天阶上品《纵意登仙步》,当前道阶中品版本自动升至“驾轻就熟”境界。】
他并不意外。
毕竟原先那版,终究只是天阶上品——如今根基拔高,自然要重新打磨、再行淬炼。
话音未落,识海之中已有数道虚影腾挪闪跃,一遍遍演绎着这更高阶的《纵意登仙步》。
每一道身影起落,都牵动他对身法的理解层层递进,愈发透彻。
半刻钟后,所有信息尽数消化。楚云舟睁眼静默片刻,缓缓起身。
真元游走周身,气海微震,他足尖轻点,一步踏出——
霎时间,真元如潮涌,天地之力自气海穴奔泻而出,在体表划出玄奥轨迹,裹挟着他整个人向前一“滑”。
那种感觉,就像潜入深水,双臂奋力一拨,水流豁然分开,身体顺势破浪前冲,轻盈得几乎失重。
下一瞬,街景飞退,城门赫然已在身后。
须知,他那小院离城门虽不算远,却也有近百丈距离。
往日全力施展《纵意登仙步》,尚需一息才堪堪掠过。
而今,道阶中品之威初显,瞬息即达。
若真将此步法推至“返璞归真”之境,怕是真能缩千里于方寸,踏一步而越千丈。
大道之内,自有其律。
天地之力,乃天地所生、自成章法的奇诡能量,本就玄之又玄。
而不同源流的天地之力,更各有其运转密钥。
若不得其门而入,纵是神坐境、照神境的大能,也只能像天人境武者一般,徒然将其当作蛮力燃料,粗暴灌入招式之中,徒增几分威势罢了。
道阶武学,早已不单是引动天地之力那么简单,更关键的是参悟了天地之力的驾驭法门。
借由这等法门,武学威能悄然挣脱凡俗桎梏,隐隐透出几分超凡入圣的气象。
就像《天意四象决》,纵使只是道阶下品,却已能牵引天地之力,按四象流转之理自然运转,威势远非寻常天阶武学可及。
刚在城外试过道阶中品的《纵意登仙步》,身随云气游走、步踏星轨而行,楚云舟心头畅快,这才踱步回到院中。
此时别院里,水母阴姬等人尚不知他方才已溜出城外兜了一圈。
第735章 道阶《圣心诀》解锁
屁股刚挨上石凳,楚云舟心念一动,便落在了手头仅剩的那张“武学挂机卡”上,眉梢微挑,若有所思。
事实上,随着《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升至道阶中品,真元完成一次质变,即便不用天剑境加持,单凭《天意四象决》引聚天地之力的速度,也已暴涨数倍。
以眼下九州大地灵气的丰沛程度,只要他放开手脚,一刻钟内就能抽干大明国境内游离的天地之力,尽数纳为己用。
可这般鲸吞海吸,势必惊动李淳风——此人嗅觉之敏,堪比老鹰盯兔。
最稳妥的路子,仍是“慢蓄势、猛出手”:悄悄积攒,静待时机,直到能把大夏皇朝稳稳压住再掀底牌。
这正是他至今仍按部就班炼化天地之力的缘由。
倘若此刻将这张“武学挂机卡”砸进《天意四象决》,再叠上《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与天剑境三重加成,那九州八荒的天地之力,怕是要如百川归海,争先恐后涌向他掌心。
念头一闪,楚云舟眼中掠过一道光:“既然九州不好动手,那换到大秦国呢?”
李淳风既是大夏皇朝的人,迟早得见一面。
怎么见?简单——往大秦地界一站,敞开了吸天地之力,不出半日,那人准会循着灵气波动亲自找上门来。
到时候人在眼前,要么乖乖配合,
要么,就别怪他一手扣住咽喉,逼着对方点头。
想到这儿,楚云舟目光一偏,落向桌上另一块木雕。
指尖真元轻送,木雕内沉睡的能量应声苏醒,眼前随之浮现出一行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道阶中品配套武学——《圣心诀》,是否立即修炼?】
楚云舟却未点确认。
下一瞬,《圣心诀》全篇如溪流奔涌,在他识海中飞速淌过。
同《纵意登仙步》一样,此功亦是帝释天耗千年光阴,熔铸百家所长而成的旷世绝学,其中尤以“圣心四劫”最为诡谲狠辣。
『惊目劫』——寒眸如刃,目光所至,神魂冻结;
以眼为锋,催动真元与天地之力凝于双瞳,隔空制敌。
『邪血劫』——引敌自身精血反噬,血枯脉断,无声毙命;
『天心劫』——以己心搏敌心,令其心脉崩裂、五脏逆冲;
『殛神劫』——唯有照神境凝成元神之后方可施展,直摧对手神魂本源。
四式皆具道阶中品之威。
可惜,《圣心诀》本就是帝释天以凤血为引、融武入道所创。
入门容易,凭楚云舟或东方不败这等资质,数月便可初窥门径;
难在登顶——欲臻大成巅峰,非千年苦修不可。
更要命的是,除《纵意登仙步》外,其余三劫均需凤血为引,辅以浩瀚真元与磅礴天地之力方能运转自如。
以楚云舟的医道造诣来看,想真正修成并驾驭这《圣心诀》,非得凤血彻底浸透骨髓、体内能生生不息地化生新血不可。
否则,一旦强行修炼,稍一运功,便可能抽干经脉里残存的凤血,落得气血枯竭之险。
显然,眼下绝非几人入手的良机。
除非日后楚云舟从系统中再获凤血,待血源稳固,届时《圣心诀》里那四重劫关——《圣心四劫》,倒可让几位姑娘试着参悟一二。
念头微动,楚云舟随手将两枚木雕朝后一抛。
木雕稳稳落进主屋书架深处,他掌心已按上邪帝舍利,真元如丝线般探入其中,引动舍利内蛰伏的天地之力,一缕缕纳入气海,缓缓炼化。
日头西斜。
东方不败与邀月踏进院门时,楚云舟正单手支额,懒洋洋倚在竹椅上,指尖轻颤,近百道剑气却似活物,在半空纵横穿插、翻飞腾挪,次第列阵。
怜星刚跨过门槛,目光扫过满院流光,眸子一亮,笑着问:“姐夫,练什么呢?”
楚云舟语气平缓:“有些新想法,正顺手试一试。”
真正的武道高手,从来懂得借势而进、因变而强——每一分领悟,都是修为拔高的台阶。
如今的楚云舟,对武道已有自家体悟。他所创的“弈棋弈敌”之术,本就随心而化:他懂的越多,此法越活、越狠、越不可测。
在他眼里,阵法之道,与这弈敌之法浑然一体,呼吸相通。
旁人布阵,既要通晓阵理,又得备齐阵石——缺一不可。
可宗师出手,何须拘泥于形?
身为阵法宗师,楚云舟布阵早已不靠外物。天地之力、自身真元、神识意念,三者交融,便是最锋利的阵基、最灵巧的阵枢。
再配上他一身武学根基,尤其是那门《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便能做到——心念起处,剑气自成阵势,无声无息,杀机已临。
也正因此,他才认定:这阵法宗师之境,其价值,丝毫不逊于一门道阶上品武学。
东方不败等人刚回院子,婠婠就迫不及待抖出了曲非烟被几颗小石子困住的糗事。
话音未落,曲非烟抄起菜刀,追着她满院乱跑。
楚云舟瞥了两人一眼,只当看戏。
东方不败等笑罢,忽抬眼问道:“你还会布阵?”
楚云舟颔首。
邀月略一沉吟,追问:“不过几粒石子,怎就把非烟缠住了?”
楚云舟答得干脆:“我在石中注入真元与神念,再依阴阳五行相生相克之理,织成一张无形脉络。人一踏入,神识便如撞蛛网,不知不觉就被牵制住。”
话虽简短,可若不通阵理,听来只觉玄虚难解。
几人问了两句,便不再深究。
见她们仍没掂量出这剑阵的分量,楚云舟忽地屈指一弹。
指尖轻点,空中百道剑气骤然升腾、错位、悬停,各据方位,寒芒吞吐。
他望向众人,淡声道:“想进去走一遭么?”
东方不败与邀月对视一眼,起身迈步;怜星与婠婠也立刻凑近,挽着手并肩走入院中。
唯有曲非烟,往楚云舟身边竹凳上一坐,抱臂冷笑:“我不去——上回差点被绕晕三天。”
楚云舟一笑,真元再涌,新凝百道剑气倏然跃出,与原阵交叠流转,阵势瞬息再变。
片刻后,院中那些剑气缓缓游走起来,如溪流绕石,又似游龙盘旋,一股奇异的波动随之弥漫开来,悄然浸透整座阵法。
第736章 剑气隐形阵
剑气流转之际,高空中的天地之力被疾速抽引而下,化作缕缕银辉,尽数灌入楚云舟以剑气织就的阵势之中。
同一刹那,在东方不败等人眼中,那些纵横交错的剑气竟如墨入清水般,一寸寸淡去、消隐。
数息之后,剑气彻底不见。院中景致却未改分毫——山茶花依旧灼灼盛放,远处石桌上那坛冰镇美酒,酒液澄澈,寒气未散。
可楚云舟与曲非烟,却凭空消失了。
东方不败几人目光扫来,曲非烟微微侧首,压低声音问:“公子,直接开阵,真能拦住她们?”
楚云舟语调慵懒,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接着看便是。”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等人已真元鼓荡,足尖一点,身形倏然前掠。
曲非烟抿唇,只安静坐定,目光一瞬不瞬。
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东方不败几人迈步前行,脚步却渐渐偏斜;再几步,原本直冲石桌的方向,竟生生拐了个弯,背影赫然朝向了院墙另一侧。
她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怎会如此?”
须知这内院不过方寸之地,寻常人从院门走到主屋,至多三四十步;东方不败几人离石桌,更仅十余步之遥。
以她们的修为,闭目循气都能踏准方位,断无迷途之理。
可眼下,她们走得笃定,却越走越偏,仿佛脚下有无形之手,悄悄拨正了方向。
曲非烟刚蹙眉,楚云舟已开口:“人身自有枢机,脑中一处名‘vestibular’,掌平衡之衡,使人清醒时纵目不视,亦能笔直赴向所求之处。”
“天人境也好,神坐境也罢,皆难脱此限。”
“而今阵中掺入精神涟漪与天地之息,扰其枢机,使其失准。人犹自以为直行,实则步步偏移,且浑然不觉。”
“民间唤作‘鬼打墙’,说的正是这般情形。”
武者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铁铸神像。再强的人,也逃不开自身构造的天然约束。
迷阵之妙,正在于此——借阴阳五行为骨,以精神与天地为引,不动声色间,便将人困于咫尺方寸,如陷泥沼,欲出不能。
曲非烟恍然轻拍手心:“怪不得小昭她们说我先前在内院和别院拱门那儿兜了七八圈,我竟半点没察觉!原是被这阵势牵着鼻子走了。”
她略一思忖,又问:“若她们也催动天地之力,再辅以神识护持,岂不就能破开干扰?”
楚云舟摇头:“哪有这般容易。”
他顿了顿,续道:“阵石之间早以秘法勾连,成阵一瞬,便自成一方小界,浑然一体,无隙可寻。一旦入阵,便如鱼入网,时时受制,处处被扰。”
“单是迷阵,尚可静心细察,寻石破局;可若其中暗藏杀机,或混入蚀神毒雾……贸然催力硬抗,反似火上浇油,极可能引爆杀阵,或惊起蛰伏之毒。”
曲非烟眸光一闪,唇角微扬:“那若设为陷阱,倒真是叫人进得来、出不去。”
跟在楚云舟身边久了,曲非烟的脑子早被熏染得灵光透亮。
一听楚云舟讲起阵法的玄机,她眼皮都没眨一下,脑子里立刻蹦出个念头——拿阵当套,专坑人!
楚云舟颔首一笑:“倒也没错。若真能把阵法揉进打斗里用,威力之强,不输一门顶尖绝学。”
说话间,内院那边已乱成一团。
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三人步子沉稳,却像踩在迷雾里,绕着院子踱了十几圈;婠婠和怜星则早已足尖点地、身如柳絮,轻功催到极致,左闪右避,可无论怎么腾挪,脚底始终没挪出那片剑气织就的漩涡。
三人虽走得慢,体内真元却如探针般四散游走,一遍遍扫荡周遭——可那阵势仿佛活物,吞声匿迹,不留一丝破绽。
东方不败眉峰微压,邀月指尖悄然收紧,水母阴姬眸色渐沉。
曲非烟瞥见阵中几人原地打转的模样,忽而侧身问楚云舟:“公子,咱们在外头,能叫阵里的人听见不?”
楚云舟语气平缓:“阵成之后,寻常说话传不进去,唯有‘传音入密’才能递声入内。”
“那……她们能听出声音从哪来?”曲非烟眼睛一转,追问得极快。
“寻常情形下,听不出来。”他慢悠悠答。
话音未落,曲非烟已溜到阵边,蹲下身,时而撮唇吹出呜呜风啸,时而仰头扯着嗓子学乌鸦嘶鸣:“啊——啊——啊——!”
阵中婠婠耳根一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怜星袖口一紧,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逗够了,曲非烟歪头琢磨片刻,忽又踮脚凑近阵边——那里,东方不败三人正凝神巡视,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寸虚空。
她停在离三女一步开外,轻轻晃了晃手,见无人侧目,嘴角一翘,倏地扒下眼睑、吐出舌头,冲着三人狠狠一挤眉、一翻白眼。
就在她鬼脸刚摆定的刹那——
楚云舟手腕轻翻,掌心朝天一收。
霎时间,满院呼啸盘旋的剑气如百鸟归林,齐刷刷倒卷而回,尽数没入他衣袖。
阵势一散,天地骤然清明。
东方不败三人瞳孔微缩,视线豁然贯通,直直撞上眼前这张还挂着半截鬼脸的俏脸。
三人怔了一瞬,随即眼波流转,笑意浮起,意味深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曲非烟:“……”
她缓缓扭头,幽幽盯住楚云舟,眼神像裹了层薄霜;再一转头,对上三双似笑非笑的眼,干巴巴咧嘴:“嘿嘿……喵~”
话音未落,拔腿就往厨房蹿。
可才冲到灶台门口,一股无形劲力兜头罩下,她整个人像被线扯的纸鸢,“嗖”地倒飞回去,稳稳落在三人中间。
“哎哟——轻点儿!”
“嘶……手要断啦!”
“我错了!真错了!”
院中顿时哭爹喊娘,求饶声此起彼伏。
一刻钟后,曲非烟蔫头耷脑坐在石桌旁,脸颊微肿,眼角泛红,活像只被揪过耳朵的猫。
楚云舟端坐对面,衣袍整齐,神色坦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干。
东方不败揉了揉指节,望向他:“这阵,确实邪门。人在其中,五感无碍,偏偏连自己踏在哪块砖上都分不清。”
楚云舟指尖轻叩桌面:“阵道精妙,不在形,而在势。通晓者以神御阵,借天势、引地脉,将一方天地之力纳为己用。”
“阵若登峰造极,纵是破虚境高手,也会陷于虚实之间,辨不出东南西北。”
众人闻言,神色微肃。
第737章 天地之力爆发
怜星托着腮,眸光晶亮:“那……学这阵法,难不难?”
楚云舟闻言,语气沉稳:“刚才布下的,不过是入门级的幻形阵——门槛不高,若你们已能调用天地元气与神魂之力,苦练数月,便足以施放。”
怜星一怔:“就这一个阵,还得啃上几个月?”
楚云舟神色淡然:“阵道如海,牵扯天机、地脉、神意三重玄理。能在三十日内摸清此阵门径,已是天资不俗。”
听罢,怜星立时收了心思,转而问:“那万一撞上这类阵法,该怎么破?”
楚云舟答得干脆:“寻常阵石质地脆薄,一旦入阵,六识紊乱,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察觉异象的刹那,立刻催动《天意四象决》,以真元横扫周身——运气好,一击碎石,阵势自溃。”
他能以自身真元凝为阵基,只因他是阵道宗师;旁人布阵,却非借灵玉、符骨、古铜不可。
别人或许束手,但几女修的是《天意四象决》,攻守浑然一体,再加凤血淬体、百毒不侵,硬闯也无大碍。
待他将阵法辨识、规避、反制的要点一一交代清楚,天光已悄然滑向西山。
厨房里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咚咚”声越来越密,灶膛中柴火噼啪轻响,焦香混着微烟漫出院墙——此时邀月、水母阴姬等人早已悄然登上屋顶,与楚云舟并肩而立,静看远处熔金般的落日缓缓沉落。
七月未尽,暑气尚存,可昼夜交界处,蝉鸣与虫吟早歇了声息。
夕照温软,风也驯良,拂过面颊时带着青草余味,又裹着院中渐浓的烟火气,空气里仿佛酿出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呼吸之间,心绪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人一旦看清寿数有尽,便格外珍重朝夕;
而明知别期将至,更会把离前每一刻攥得紧紧的。
东方不败与邀月虽只是暂别楚云舟,
可情意正炽时,一日之隔,已似三年之遥;更何况这一去,少则半载,多则经年,山河迢递,音信难托。
性格即命运——水母阴姬从头到尾只认准一事:守在他身边。故而此刻她眼底澄明,毫无波澜。
次日。
午后。
饭罢片刻,东方不败与邀月目光相触,无声交汇。
四目一碰,彼此眼中跃动的战意,灼灼如焰。
数息之后,两道身影倏然腾空,真元激荡间,已掠出城外。
她们刚走,曲非烟瞅着还留在院中的怜星与雪千寻,眼睛一亮:“今儿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出门,竟没捎上你们?莫非……今日就要定下谁赴大宋、谁往大明?”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真气鼓荡,身形腾空而起——
可才跃出院门,又蔫头耷脑地折了回来。
婠婠挑眉:“怎么?飞一半又折回来了?”
曲非烟撇嘴:“我傻啊?现在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正为两国归属较劲呢,我凑上去当靶子?输的那个要撒气,赢的那个嫌碍眼——横竖都挨打!”
“再说我这点修为,去了也只瞧见两团影子,连招式都跟不上,图个响动挨顿揍?脑子进水才干这事儿。”
她素来是三天不收拾就敢掀瓦揭顶的主儿,可昨日才被拎着耳朵训过,今儿还没满三日,脑子还清醒着。
曲非烟应了婠婠一声,便蹭到楚云舟身边,仰起小脸问:“公子,您说今儿个月姐姐和东方姐姐,谁更可能占上风?”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也纷纷扭头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脸上。
毕竟他修为冠绝全场,嘴上吐出的判断,自然比旁人多几分分量。
可楚云舟却没接这茬,眼皮一掀,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嫌弃:“我这几日压根没跟东方、邀月交过手——她们练功都躲山沟里去了,我又不是影子,哪能掐准谁强谁弱?”
水母阴姬在一旁慢悠悠补了一句:“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本就旗鼓相当,这一战又筹备许久,胜负真如雾里观花,难断得很。”
见连楚云舟和水母阴姬都拿不准,曲非烟几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囊,懒洋洋挪到竹榻上,翘着脚晃着腿,一边摇扇纳凉,一边等那边的战果。
这场较量,赢的不过离楚云舟近些,输的也不过退得远些——肉都炖在一锅里,谁夹哪块,还不都是自家灶台上的事?
所以几人虽挂心,倒也不焦不躁,只当看场热闹。
同一时刻。
城西数百里外,一座荒山秃岭之上。
东方不败与邀月相距十丈,静立对峙。周身真元翻涌如沸,裹挟着无形威压,在二人之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但今日不同往日——谁也没开口,谁也没示威。两人只是闭目凝神,将体内真元催至极境,气息沉如古井,脉络稳若磐石。
几息之后,山风忽起,卷起地面枯叶碎尘,簌簌掠过两人衣角。
几乎同时,双眸暴睁!
东方不败足尖点地,邀月腰身一拧,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迎面撞去!
轰——!
掌风撕裂空气,剑意刺穿长空,奇诡劲气炸开如雷。
凝实的真元激荡四溅,震得山石崩裂、土浪翻涌;一道道数丈深坑、十几丈长的犁痕,以二人交击处为中心,蛛网般向四周狂飙蔓延。
百招倏忽而过。两人对掌后各自暴退三步,邀月指尖轻颤,掌势骤变——双手如蝶翼翻飞,气海穴内天地之力奔涌而出,刹那间,百丈之内尽数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劲气填满,空气都似被抽干。
东方不败更快!身形一闪已退至百丈开外,双臂平展,十指齐张——一柄三丈巨剑虚影轰然成型,随即寸寸崩解,化作千道血色指剑,密如暴雨,倾泻而下!
可就在那千道剑气撕裂长空、直扑邀月面门时,邀月只轻轻往前一推掌。
真元混着天地之力轰然扩散,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之力悍然炸开!
千道指剑如遭巨锤砸中,齐齐偏斜、倒射——其中数十道,竟反向劈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眼神未乱,体内真元轰然逆冲,头顶霎时浮现出一尊三丈法相,金光暴涨,一掌拍出,将袭来剑气尽数碾碎。旋即,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虹,主动撞入邀月以《移花接玉》糅合剑意布下的森然剑域!
第738章 血雾领域成
可刚踏入剑域边缘,她身影骤然虚化——左闪、右挪、前突、后撤,残影重重叠叠,真假难辨,仿佛同时有七八个东方不败在剑气风暴中游走穿梭。
单凭肉眼,根本抓不住哪个是真身。
然而下一瞬,无数细如牛毛的剑气自虚空凝结,如毒蜂群般追着残影攒刺而去——嗤嗤声不绝,一道道幻影被洞穿、蒸发,眨眼消尽。
就在邀月刚扫清最后一道残影时,一团浓稠如血雾的真元毫无征兆地爆开,迅速弥漫整片山坳。
邀月瞳孔微缩——这分明是水母阴姬的路数:真元散为雾,雾中藏杀机。
“呵……依样画葫芦罢了。”
她唇角一扯,冷意未散,手掌已猛然翻转。
霎时间,山风陡转,狂飙怒卷!
可就在风势初起的那一刹,邀月脸色骤然一沉。
原因再清楚不过——邀月周身掀起的层层气浪如狂潮奔涌,可四周翻涌的血雾却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扎了锚,牢牢盘踞在三丈之内。
稍一凝神,邀月便嗅出了异样。
水母阴姬所布的水雾,是借《神水决》将真元化作亿万细密水珠,再以内力弥散成幕;那雾看似弥漫,实则颗颗可辨,招招可控,心念一动,水珠即随真元流转而聚散腾挪。
东方不败不通《神水决》,自然无法复刻这般控水之术。
眼下这漫天血雾,看似轻薄飘渺,实则每一缕都由她真元蒸腾而出,外裹疾旋气劲,内蕴凛冽剑意,如活物般呼吸吞吐。
正因那层裹着真元的漩涡护持,方才邀月气浪炸裂之际,血雾才未被冲散分毫。
“她竟拿这法子练了这么久。”
将真元碾至极细、散作雾状而不溃不散——单论这份对真元的雕琢之功,已堪称鬼斧神工。
邀月自负掌控入微,却也难将真元铺展得如此绵密均匀、凝而不泄。
可念头刚起,她心头猛地一空——东方不败的气息,倏然断了。
不止气息杳然,连视线也被这浓稠血雾蚀得模糊,眼前只剩一片混沌赤红,再难捕捉半点人影。
直到此时,邀月才惊觉:雾中早被悄然注入一道道精神涟漪,如蛛丝般缠绕六感,耳目鼻舌身意,皆被无声浸染、悄然迟滞。
几乎就在她识破的刹那,一只素白纤手自雾中无声探出。
掌风撕开空气,却无半点锐响,连气流都似被驯服,只余一道滑腻如油的轨迹。
邀月脊背骤然绷紧,警兆如针刺入脑——体内真元轰然倒卷,一股暴烈斥力自后背炸开!
劲气撞上那只手的瞬息,恰如铁闸合拢,堪堪截住攻势。
她顺势施出《移花接玉》,劲力反卷缠绕的同时,身形已疾旋回身。
可目光扫过之处,唯见血雾翻涌如沸,哪还有东方不败半片衣角?
方才那一瞬的杀机,让她后颈汗毛倒竖,冷汗沁出。
不待她喘息,血雾忽如活物般翻腾聚散,东方不败的身影竟已欺至面前——不是踱步,不是跃进,而是凭空闪现,快得连残影都吝于留下。
邀月瞳孔一缩,对方指尖离她心口,已不足三尺!
她腰身猛拧,足跟蹬地暴退,右手同时翻掌迎击。
双掌相触,“啪”一声闷响,邀月连退两步,东方不败却借力一旋,再度没入雾中,如墨滴入水,不留痕迹。
此后半刻钟,她便似一道游魂,在血雾间倏忽来去,时隐时现,踪迹全无。
三人皆是武道宗师,深知强弱之别,不在招式多寡,而在能否将所学化为己用、信手拈来。
故而水母阴姬与邀月各自融通剑意,创出近似领域之法——意动则势生,念起则招至,占尽先机。
可《葵花宝典》本就另辟蹊径:不重势、不求稳,专攻一个“快”字——身法快若惊鸿,出手快似电掣,角度刁钻如蛇信,轨迹诡谲似无常。
修此功者,注定无法走邀月与水母阴姬那条路。
但万法归宗,殊途亦可同归。
东方不败既不能以《葵花宝典》硬生生拓出领域,便索性向“快”字掘进到底——把速度炼到极致,把诡异磨到锋利,让整部宝典的优势,在她手中燃成一道无人可追、无迹可寻的血色闪电。
紧接着,东方不败借着水母阴姬那片水域的幽邃诡谲,淬炼出独属自身的领域之术。
他将浑厚真元、锐利神识、天地灵气与凌厉剑意熔铸为漫天血霭,如活物般弥漫四野——既遮蔽敌方六感,又令自身身形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快得只剩残影,疾得难辨来路,招招皆出其不意,式式皆攻其不备。
由此,守势尽化锋芒。
这段时日,东方不败频频唤来雪千寻,让她充当陪练,在一次次闪转腾挪、攻防交错中,助自己将这套战法磨至骨血相融、呼吸皆合。
而此刻,邀月在连番拆解、硬抗、预判之后,终于窥破东方不败武道进阶的脉络。
可正因看透,她眉心反倒锁得更紧。
旁人不知,可与东方不败缠斗逾千回合的邀月,岂会不晓他那惊人的瞬决之速、毫厘之准?更何况,如今这层层叠叠、粘稠如浆的血雾,更是将他的优势放大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此时,邀月丹田真元奔涌如沸,双目如电,目光扫过每一寸虚空,不放过一丝涟漪、半缕异动。
一息之后,她似有所觉,双掌倏然扬起,向前微推再猛地向两侧撕开!
刹那间,数十圈泛着幽光的环形真元壁障在她周身炸开,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几乎同时,数十道寒光撕裂血雾,自上下左右、前后斜角暴射而至——却尽数撞在屏障之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震颤。
待剑气尽数湮灭,邀月身前的屏障也仅余三两层薄光,明灭不定。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陀螺疾旋,方位瞬变;神念亦如蛛网铺开,竭力捕捉空气中每一丝波动。
然而,血雾如影随形,她移,雾随;她停,雾聚;始终将她裹在一片混沌之中,任她感知再强,也探不到东方不败半分气息。
邀月心头火起,暗啐一声。
可接下来近十息,东方不败竟再无动静。
越是沉寂,邀月脊背越绷得笔直——那不是收手,是蓄势待发的死寂。
第739章 血雾耗战
果然,百息刚过,一道雪亮寒芒猝然自背后血雾中爆射而出,直刺邀月命门!速度之快,等她耳畔生风、汗毛倒竖时,那抹银光距她脊背已不足三寸!
邀月右手翻腕一扣,雄浑劲气凭空凝成漩涡,硬生生将那点寒芒悬于半空——
赫然是一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针身嗡鸣不止,内蕴森然剑意与一股阴柔而霸道的螺旋劲气,纵被《移花接玉》牢牢裹住,仍一寸寸向前钻进,仿佛活物噬骨。
邀月目光钉在针上,旋即抬眼扫遍四周血色迷蒙。
“你以为,本座只能坐以待毙?”
话音未落,她眸光骤冷,真元轰然冲霄——一尊十丈高大的法相虚影自她身后拔地而起:通体深蓝,雷纹游走,周身电蛇狂舞,正是《天意四象决》第三式——“雷神怒”。
可就在天地之力如潮涌入的刹那,那深蓝法相猛然一震,由内而外泛起炽烈紫芒!周遭电弧亦随之转为妖异紫电,噼啪炸响,撕裂长空——
竟是《天意四象》最终极一式,“电神怒”!
法相成型一瞬,恐怖威压便如巨浪拍岸,自核心轰然荡开!
所过之处,那些粘滞厚重的血雾如同遇火积雪,嘶嘶作响,迅速蒸发、溃散、消尽。
血霭尽散,东方不败的身影终于清晰映入邀月眼帘。
她五指缓缓收拢,头顶那尊紫电缭绕的巨掌,亦随之抬起,五指张开,如握苍穹。
过程中,东方不败只觉浑身气机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铁链捆缚住每一寸筋络。
可远处的东方不败却像早已掐准了时辰,神色未起半分波澜。
她目光扫过天穹那尊高耸的法相,眼皮都不颤一下,双掌倏然合拢于胸前。
刹那间,一道十丈高的雷神虚影自她头顶轰然腾起,电光缠绕,五指如钩,挟着撕裂长空之势,朝邀月当头按落!
“轰——!”
两掌相撞,不是闷响,而是炸雷滚过山脊,震得整座峰顶嗡嗡发颤。
狂飙四溅,电蛇乱窜,碎石如雨迸射,气浪似千柄薄刃刮过地面,眨眼之间,山顶百丈之内硬生生被削低一截,裸露出焦黑龟裂的岩层。
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武学早已炼到了骨子里,招招皆是血火里淬出来的本能。
更难得的是,她们交手时从不迟疑——敌势一变,应招即出,拳掌剑指、虚实刚柔,切换如呼吸般自然,毫无滞涩。
单凭这份临机应变的圆融,曲非烟与婠婠等人眼下连边都摸不着。
便是怜星,也难望其项背。
转瞬之间,法相虚影如烟散尽,东方不败身形一晃,周身再度蒸腾起大片猩红雾霭。
那雾气竟似活物,自行聚散、蜿蜒游走,无声无息便漫向邀月周身三丈,将她彻底吞没。
邀月眼前一花,东方不败已杳然无踪。
她心头一沉,暗啐一口。
此后数息,邀月引以为傲的预判之能尽数失效——血雾遮蔽六感,逼得她只能等招临门再拆解,处处受制,步步后撤。
片刻后,她硬接下东方不败一记斜劈,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指尖微颤。
就在此刻,邀月眸光忽地一亮,唇角微扬,绷紧的肩线悄然松开。
下一瞬,真元奔涌如潮,法相再度凝形,轰然一震,将周遭血雾碾作飞灰!
可这一次,她并未再催动法相攻敌,而是屈指连弹,千百道寒芒激射而出,如群蜂出巢,直扑东方不败面门!
东方不败亦以《先天无相指剑》还击,指风如刃,将袭来剑气尽数绞碎。
旋即,她身影再度隐入翻涌血雾之中。
然而血雾才刚漫至邀月身侧,邀月法相已第二次破空而起,掌风如岳,再次将雾气震散!
如此反复三次,东方不败眉峰微蹙,终于察觉异样。
“想靠这雾耗干我的真元?”
邀月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声音清越中带着讥诮:“呵!东方不败,你尽管放胆施为——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满山血雾,还能撑到第几息?”
这血雾确是出人意料,连邀月心中也掠过一丝惊异。
可真元化雾本就极损根基,还要维持雾气不散、精准围困对手,消耗之巨,简直骇人。
若非修习的是《明玉功》这等绵长如江河的内功,任谁也撑不了太久——纵使东方不败等人经楚云舟药力洗髓伐毛,根骨登峰造极,这般挥霍,最多也就熬过三个时辰。
邀月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眼帘一垂,眸底幽光微闪。
紧接着,新一轮血雾自她周身翻腾而起,裹着腥风,再度扑向邀月!
邀月冷笑,正欲催动《天意四象决》驱雾,体内真元刚循起首条经脉——
心口蓦地一揪!
那一瞬的警兆尖锐如针,她几乎没过脑子,真元陡然改道,顺着《移花接玉》的轨迹奔涌而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弹之力,轰然炸开!
而斥力骤然炸开的刹那,四面八方攒射而至的剑气,尽数被这股狂暴的推拒之力撞得粉碎、撕成虚无。
几乎在同一瞬,东方不败的声音也幽幽浮起。
可因周遭血雾翻涌如潮,那声音刚一出口,便似被无数面镜子折射,自上下左右、前后远近齐齐响起,飘忽难辨来处。
“说得有理。但三个时辰之内,本教主纵然失手千回,胜负未定;你只要漏防一次,便是满盘皆输——你说,该心焦的是谁?”
邀月面色霎时一寒,眉宇间霜意凛冽。
她心里清楚,东方不败这话半分不虚。
只听她嗓音如刃,字字刮过空气:“好!本座倒要看看,最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血雾深处,东方不败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可指尖微凝内息,她心头却悄然一沉。
她比谁都明白:邀月所指,并非虚言。之所以将血雾牢牢锁在三丈之内,而非如邀月那般铺开十丈剑域,根子就在真元撑不住——那血雾看似轻薄,实则如燃脂焚膏,寸寸皆耗精纯内力。
如今邀月以《天意四象决》强行震散血雾,每一次崩解,都逼她重新凝炼,真元如沙漏倾泻,愈耗愈急。
拖得越久,她越易力竭。
念头一闪,东方不败眸光微敛。
寻常人若窥破此局,早该抢攻猛打,搏个速胜。
第740章 三十丈丝网困杀
她却反其道而行——攻势非但未加急,反而慢了下来。
出手更少,却愈发刁钻狠辣,每一击都掐着邀月呼吸换气的间隙,专挑她法相虚影尚未落稳的刹那突袭。
血雾之中,邀月眉心微蹙,似有所觉。
“想靠压缓节奏来省力?你以为,本座会随你摆布?”
话音未落,她再度催动法相虚影,掌势一掀,血雾如纸片般轰然溃散。
而这一次,当那浩荡真元随法相散开的瞬间,东方不败瞳孔微缩——那些本该四散逸走的气劲,竟在半空骤然顿住,继而如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倒卷回邀月体内!
东方不败神色终于一变:“《明玉功》第九层?”
邀月唇角微扬,笑意清冷而锋利:“莫非只许你长进,不许本座登峰?”
天下武学,再玄奥的招式,运转之间必耗功力。正因如此,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苦心孤诣创出奇招妙式,只为榨干每一丝内劲,务求毫厘不废、全盘掌控。
可盛极必衰,柔极生刚,所谓“绝对掌控”,世人多视作镜花水月。
唯《明玉功》例外。
第九层大成之日,内力运转如环无端,对敌之时不损一分真元,只耗筋骨气力;拼杀越烈,内息越凝,真气自生自续,达“圆转通明”之境。
眼下正是如此——真元散出即收,收而复生,邀月体内的内力几如活水奔涌,几无枯竭之虞。
她第三次凝出法相虚影,血雾再裂,真元再归,目光扫过东方不败,声如冰珠坠玉:“你想耗,本座奉陪一日;就怕你的真元,连半日都熬不过。”
她颊边笑意未褪,眼底却已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傲然。
《明玉功》自移花宫立派以来,唯初代宫主一人臻至第九重圆满。
今日邀月亲证此境,心气之盛,可想而知。
东方不败静静望着她脸上的神采,面色渐沉,指节无声一紧。
东方不败心里清楚,邀月这段时日修为必有精进。
可他万没料到,邀月竟已将《明玉功》推至第九重巅峰——
气机浑然无隙,真元如江河奔涌,绵绵不绝,通体透亮若琉璃。
念头微转,东方不败掌心一震,真元再催。
刹那间,浓稠如血的雾霭轰然炸开,以他为轴心翻滚席卷,顷刻吞没四方。
“不知死活。”
心底嗤笑未落,他体内真元已如毒蛇出洞,自邀月经脉中逆冲而出,在半空急速盘旋、凝形。
可就在邀月真气疾走、法相虚影再度浮起之际,十几道凌厉剑光破空而至!
快得撕裂空气,眨眼已逼至眉睫。
剑锋所向,全是她周身要穴——
一旦命中,气机立断,真元崩滞,东方不败便可乘虚而入。
邀月瞳孔一缩,真元骤然改道,双掌翻飞,指劲如铁钳般攥住空中剑气,“砰砰”数响,尽数碾碎。
可就这电光石火的一滞,那漫天血雾已如活物般扑回,再次裹住邀月全身。
雾影未散,东方不败身影已贴至近前,一掌斜劈肩头,逼得邀月仓促抬臂格挡。
两掌相触刹那,东方不败借力暴退,身形倏然化作一缕残影,没入血雾深处,踪迹全无。
但这一次,他并非藏形待机、伺机突袭——
而是刚隐入雾中,百道剑气便自不同方位齐发,如暴雨倾盆,直取邀月周身大穴!
邀月只得再度分神拆解,双掌翻飞如轮。
“想靠乱剑封路,逼我弃用《天意四象决》?”
邀月心头雪亮,瞬间洞穿其谋。
果然,只要她稍一提聚真元,血雾中便要么剑气突至,要么东方不败猝然现身,角度刁钻至极,专攻她气机转换的间隙。
血雾不散,视野受制,她又一次被拖入守势,处处掣肘。
主动权彻底易手,东方不败的声音也从雾中飘来,冷而讥诮:
“第九层《明玉功》又如何?底牌亮得太早,跟云舟混了这么久,脑子还是这般浅薄。”
邀月冷笑回应:“缩头藏尾,不过鼠辈伎俩。”
话音未落,左侧血雾忽地一荡,东方不败身形乍现!
邀月双臂真元暴涨,正欲抢攻——
却见身后、右肩、正前方三处雾气同时翻涌,四道身影齐齐扑来,每一道都裹着凛冽真息!
她一眼看穿:其中三道不过是速度太快、真元稍引而成的幻影。
可四道皆含气机,皆具威压,真假难辨——
心念微滞,呼吸略顿,判断便慢了半拍。
就在这毫秒之隙,自她背后扑来的那道身影骤然爆发出滔天真元!
右掌燃起赤焰,整条手臂似烧红的烙铁,挟着焚风直贯邀月背心!
掌距只剩三寸,东方不败唇角一挑,笑意森然。
然而,就在这一掌即将贴上邀月后背的刹那,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低语,猝不及防钻进东方不败耳中——
“逮住了。”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唇边那抹惯常的淡笑骤然凝住,像被寒霜冻裂的薄冰。
下一瞬,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钉在半空,仿佛撞进一张无形巨网,连衣角都来不及飘动半分。
他瞳孔一缩,目光急扫——只见整条右臂已裹满蛛丝般的半透明细线,纤若游魂,却韧如精钢;再往下看,肩头、腰腹、膝弯、脚踝……浑身上下,密密匝匝缠了不下数十道!
每根丝线里,都蛰伏着一缕锋锐剑意,还裹着一缕精纯真元,冷冽又绵长。
分明是邀月将剑意与真元熔炼成丝,凝气为刃的绝活——唯有对真元掌控登峰造极者,方能信手拈来。
“何时布下的?”
东方不败喉结微动,声音绷得极紧。
以他如今六感之敏、神识之锐,但凡邀月稍有动作,哪怕一丝真元逸散,他也该如芒在背。可这些丝线,竟无声无息爬满全身,连半点征兆都没漏出。
“除非……”
念头刚起,答案已撞进脑海。
邀月见他神色骤变,唇角一挑,笑意清亮:“你当本座方才为何不启剑域?从第一招起,本座就已在暗处抽丝引线。”
“这三十丈内,早已是丝网罗织——只是混在剑域奔涌的真元潮汐里,你听不见、嗅不到、也摸不着。”
“你来回腾挪数十次,早被缠得密不透风。”
东方不败眸光一沉,嗓音似淬了冰:“所以,这一年多你闭关琢磨的,就是这个?”
邀月颔首,眉梢轻扬:“正是。待真元随心而化、指间即生丝缕之时,《明玉功》第九层,水到渠成。”
她眼底浮起一丝难得的暖意。
第741章 邀月胜
原来第九层根本不在真元有多浑厚,而在控得有多细、多准、多狠——细如发丝不散,准如弓矢必中,狠如刀锋断骨。
数百年来,移花宫无人登顶,不是功力不够,而是没人肯把真元当绣花针使,更没人愿为克制一人,日日拆解自身每一缕气息,反复推演千百遍。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东方不败铁青的脸,笑意渐冷:“你刚还说,底牌哪能轻易亮?《明玉功》第九层,从来不是本座压箱底的手段。”
“倒是你,这一年多,脑子搁哪儿去了?”
东方不败脸色彻底沉如墨潭,下颌绷出一道凌厉弧线。
邀月静静看着,笑意终于漫至眼尾,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年多,她输给东方不败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每每临门一脚,总被对方一招破局,压得喘不过气。
那城外湖面,已被她一怒之下炸得翻了百回浪。
而今日,智谋碾过他,修为压住他,连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都终于裂开一道缝。
心头那股酣畅,直如三伏天仰头灌下整碗冰镇酸梅汤——
从舌尖麻到脚趾,从皮肉爽到骨头缝,通体舒泰,淋漓尽致。
这一点,也是东方不败与邀月这一年多来频频交锋、互不相让的根子所在。
压对方一头的快意,像烈酒烧喉,酣畅淋漓,旁人根本尝不出那滋味有多上头。
邀月心头正舒展如春风拂柳,东方不败脸上便冷得似霜打寒潭。
她万没料到,这一回邀月竟绕开了老路,另辟蹊径,反手一击,直戳软肋。
刹那间,东方不败只觉胸口一闷——仿佛猎鹰追了半生野雁,临了却被雁翅狠狠扇在眼上。
她鼻腔里迸出一声极沉的冷哼,真元骤涌,剑意如刃,眨眼间绞碎缠身的缕缕银丝,转身便化作一道青影,疾掠向渝水城。
邀月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唇角笑意悄然漫开,愈发明艳。
可目光一扫四周狼藉山石、断枝残叶,眉心却微微一蹙。
“这女人,武道悟性确是罕见,若非我早备下破局之策,今日怕真要栽在她手上。”
想起东方不败方才将真元炸作血雾、以散御缚的狠绝手段,邀月眸底寒光一闪,转瞬敛尽。
几息之后,她心绪归宁,负手轻踏一步,身影已如烟消散于荒岭之间。
不多时,东方不败回到院中。
石桌旁,楚云舟与曲非烟等人早已抬眼望来。
只一眼,便瞧见她面色如古井无波,几人心里顿时透亮——胜负已定。
大明国与大宋国的权柄落谁手,也再无疑问。
片刻后,邀月翩然归来。
她眉梢微扬,眼尾带笑,众人只消扫上一眼,便知方才那一战结果如何。
目光在东方不败与邀月之间来回一转,曲非烟抿了抿嘴,转向邀月问道:“月姐姐,接下来您是去大明皇宫坐镇,还是打算往大宋走一趟?”
邀月语声清淡:“移花宫立于大明数百年,根基早已扎进土里,我自当留驻大明。”
东方不败闻言,眉头微拢,却未置一词,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神色愈发沉郁。
曲非烟的小脸霎时垮成苦瓜,连耳尖都耷拉下来。
稍后几人移步厨房,怜星、林诗音、婠婠三人齐刷刷围到她跟前,摊开手掌。
曲非烟望着眼前三双伸来的手,哀怨地叹口气,慢吞吞解下钱袋,一五一十把金子分了出去。
等她低头再看,袋中只剩几枚叮当作响的铜板,心口猛地一揪,差点喘不上气。
林诗音瞅见她那副模样,忍俊不禁:“谁让你偏把月姐姐的赔率定得那么高?一赔十!前些天赢的全填进去了吧?”
曲非烟委屈巴巴:“我哪晓得东方姐姐会输啊!以前明明都是她占上风,怎么这次……说翻就翻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院子的规矩——东方不败入院最早,邀月次之,两人暗中较劲不下百回,九成是东方不败收网。
正因如此,她才敢押重注、赌到底。
谁承想,这回竟阴沟里翻了船。
她站在灶台边,满心不是滋味,连锅盖掀得都有气无力。
正蔫头耷脑之际,厨房门口忽传来一道清冽嗓音——
“呵,让你失望了,倒成我的错了?”
声音入耳,曲非烟浑身一僵,脖子像生了锈般缓缓拧过去。
东方不败就立在门框边,容颜冷艳如雪刃出鞘,目光一寸寸刮过她脸。
曲非烟脑子“嗡”地一空,只剩两个字在耳内狂跳:
完了。
林诗音与婠婠反应极快,手一缩,金子银子全藏到了背后,装得比谁都无辜。
目光掠过曲非烟几人,东方不败唇角一挑,讥诮道:“倒有兴致,拿我跟那蠢货打赌?”
曲非烟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大伙儿不都揣着好奇嘛,顺手就押了个彩头,图个乐呵。”
“呵。”
一声轻嗤,冷得像冰碴子砸在青砖上。
曲非烟眼珠一转,瞥见东方不败眉梢微扬,顿时蔫了半截,小脸垮成一张揉皱的纸,有气无力地问:“……别院里打,还是城外林子里练?”
东方不败眼皮都没抬:“随你挑。”
曲非烟默默把瘪得能当鼓敲的钱袋塞进怀里,肩膀塌着,脚步拖得像踩在泥潭里,一步一叹地往厨房外挪。
输光银子不算,还得挨顿狠的。
世上最扎心的事,不过如此。
目送她背影晃出门槛,东方不败才将视线转向灶台边笑意盈盈的婠婠与林诗音。
“你们也一道来。”
话音未落,两人脸上的轻松瞬间冻住,嘴角僵在半空,眼神齐刷刷黯了下去。
正往外蹭的曲非烟忽地顿住,扭头补了一句:“还有怜星和千寻——赌约上,她们名字可都按了指印。”
东方不败眸光一斜,刀锋似的扫向怜星与雪千寻。
二人脊背一绷,连呼吸都卡在喉咙口,脚底板发麻,指尖发凉。
怜星最先回神,“咯”地咬紧银牙,压着嗓子低吼:“叛徒!你倒会拉垫背的!”
曲非烟歪头一笑,下巴朝她一点:“说好同甘共苦,同福同祸——凭啥你们躲灶膛里吃热乎的?”
怜星拳头攥得骨节泛白,却在东方不败余光扫来的刹那,硬生生把胳膊垂了下去。
她和雪千寻垂着脑袋,耷拉着肩,跟在婠婠、林诗音身后,乖乖出了门。
第742章 一碗水端平
眨眼工夫,喧闹的厨房只剩小昭一人,站在灶边,笑得憨实又温软,眼角弯弯,嘴角翘翘,连额角那颗小痣都透着乖巧。
有时候,最憨厚的那张脸底下,未必藏得最多心眼,但一定藏得最稳。
至少眼下,全院上下,挨揍最少的,就是她。
连后进门的婠婠,挨打时长都早被她甩出三丈远。
酉时。
日头沉到山脊,天光染成蜜糖色。
曲非烟几人才揉着腰、扶着墙,慢吞吞踱回内院。
哪怕凤血早把皮肉伤愈得滴水不漏,她们坐定后仍忍不住龇牙、吸气、偷偷揉着尾椎、后颈、手腕这些隐秘的酸胀处。
有些痛,身子好了,骨头缝里还记着。
尤其是曲非烟,屁股刚沾上石凳,就下意识一弹,又硬着头皮坐回去,左挪右蹭,像凳面烫了火炭。
偷瞄东方不败一眼,她心里直嘀咕:“堂堂天人境圆满的大高手,怎么老蹲墙根听人闲话?”
可东方不败目光一飘过来,曲非烟立刻扬起笑脸,眉眼弯得毫无破绽,活脱脱一朵迎风招展的向日葵。
这时,楚云舟吩咐小昭去取书桌上的木盒。
片刻后,小昭捧盒而归,轻轻搁在石桌上。
楚云舟掀开盒盖,八尊木雕静静卧着,是昨夜今晨亲手刻就的。
他屈指一弹,七道劲气如丝如缕,将木雕一一推至众人面前,声音清朗:“《明玉功》《葵花宝典》《神水诀》,我已重修调校,品阶从天阶中品,擢升至天阶上品。”
“行功路径尽数封入木雕之中,你们参悟熟记后,即可依序转修。”
邀月与东方不败等人眸光骤亮,伸手便将木雕稳稳握入掌心。
婠婠左顾右盼,指尖点着自己鼻尖,眨了眨眼:“我的那份呢?”
楚云舟抬眼一扫,语气沉稳:“你眼下要补的课还堆成山,攻法这事儿不急。先把剑意淬熟、武学根基扎牢,再提进阶也不迟。”
他这次从系统得来的“攻法晋级卡”,拢共只有三张。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几人,早将数门剑意练至圆满之境;
《天意四象决》《纵意登仙步》《先天无相指剑》,更是尽数踏入“返璞归真”的门槛。
可婠婠随楚云舟等人初入大明国不久,
剑意尚在打磨,武学亟待精研,要补的功课一摞摞压着——
比起东方不败她们,往后等新卡落入手,再升她的《天魔大法》,反倒更稳妥。
婠婠闻言,只轻轻应了声“哦”,便不再追问。
反正祝玉妍已亲手将她托付给楚云舟,前路悠长,何须争这一时?
片刻后,木雕中涌出的真元,在众人经脉里循着一条更精微、更诡谲的路径流转一周,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已将这门新攻法的行气线路刻入骨髓。
但当东方不败睁开眼,眸底跃动的光亮,比旁人更灼热三分。
待真元缓缓沉落,怜星略带狐疑地望向楚云舟:“姐夫既早把攻法改好了,怎不早点拿出来?”
东方不败却淡淡接话:“她怕插手我和那蠢女人的较量,落个厚此薄彼的口实。”
怜星与曲非烟听得一怔,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倒是邀月与水母阴姬对视一眼,眉梢微扬,似有所悟,神色悄然明朗。
水母阴姬掩唇一笑,眼波流转:“若妾身没猜错,该是东方姐姐的《葵花宝典》跃升天阶上品后,战力增幅远超寻常——不止内劲更凝炼,连招式、身法、心神皆随之拔高一截。”
她笑盈盈转向楚云舟,目光如蜜。
楚云舟懒懒倚着椅背,嗓音散漫:“差不离。”
邀月的《明玉功》、水母阴姬的《神水决》,本就是纯修内息的心法;
可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却是内功、招式、身法、心诀四位一体的武道总纲。
升至天阶上品后,不单真元质地蜕变,整套武学体系都焕然一新——
实力涨势,自然不是单靠内力提升能比的。
在东方不败与邀月胜负未分之前,贸然将强化版《葵花宝典》递过去,
确有偏帮之嫌,也坏了楚云舟一贯的分寸:一碗水端平,情意不偏斜。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这攻法,是依你们原本的《葵花宝典》《明玉功》逐字推演而来,转修起来毫不拗口。等彻底融会贯通,再动身不迟。”
东方不败与邀月齐齐颔首,神情温顺,未置一词。
水母阴姬将这一幕收尽眼底,心底无声轻叹——
这世上,怕是独楚云舟一人,能让东方不败俯首、邀月敛锋。
而她,也想做那第二个,令她们在他面前,甘愿垂眸、静候差遣的人。
“光是想想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在我眼前这般驯服的模样……”
她支着下颌,目光流连于二人侧影,笑意渐深,眼尾弯起一抹醉人的弧度。
廿九。
清晨天光微亮,早饭刚罢,目送东方不败、邀月、雪千寻、怜星四人踏着晨风远去,曲非烟立马叉腰挺胸,眉梢高扬。
“可算松快啦!”
瞧她那副雀跃模样,水母阴姬和林诗音几人忍俊不禁,嘴角悄悄弯起。
林诗音、婠婠、小昭三人也齐齐呼出一口长气,肩头都轻了几分。
在曲非烟、婠婠、林诗音和小昭眼里,东方不败与邀月,活脱脱就是两尊行走的戒尺——功课松懈半分,冷眼便扫过来;稍有懈怠,巴掌就落得比风还快。
挨打最勤的,非曲非烟莫属:日日一顿雷打不动,赶上运气背,一天三顿轮番上阵。
更倒霉的是,林诗音她们常被连坐罚站,甚至一道抄经、一起蹲马步,气得咬牙,又不敢吱声。
如今二人一走,府中只剩水母阴姬一人,性子温软,说话带笑,连点穴都下手轻三分。
夜里虽仍被封了穴道,但白日里再没人盯梢训话,也不用随时绷着神经等抽查。
对这几个姑娘来说,日子一下像泡进了温泉水里,暖融融、懒洋洋,连呼吸都舒展开了。
可一扭头,瞥见楚云舟瘫在藤椅上,一手托腮,哈欠连天,眼皮直打架,曲非烟歪着头问:“公子,您这脸都快耷拉到下巴了,几天没合眼?”
楚云舟嗓音沙哑,眼皮都不抬:“别猜了,真没睡。”
东方不败与邀月此行要回各自地盘料理要务,临走前把木雕赶工的担子全压在楚云舟肩上。
第743章 静待归期
于是他白日雕刀不离手,夜里灯下刻不停,近来更是彻夜不眠,熬得眼底青黑如墨染。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凿,何况是个血肉之躯。
若那两位再晚走三五日,楚云舟怕是连刻刀都握不稳,只想倒头栽进蒲团里,一动不动。
好在人已启程,眼下府中只余水母阴姬一人,清静安稳,正可养神蓄力,为下一轮“严查”悄悄攒劲儿。
楚云舟仰头望天,长长叹出一口气——
“当男人,真难。”
话音落地,他慢悠悠起身,踱到院中吊床边躺下,指尖微动,引动邪帝舍利中蛰伏的天地之力,如细流般缓缓注入气海,一寸寸抚平干涸的经脉。
八月廿四。
霜降初临,百物收成,尽归于戌;阳气潜藏入地,阴气悄然凝结,寒意自此时悄然萌生。
虽白昼尚存暖意,却早已褪尽灼人暑气,只余温润柔和;而暮色一沉,凉风便裹着湿气扑面而来,袖口领口皆泛起细微凉意。
别院内外,早换了一番光景:桂树移栽数株,盆栽错落添置,枝叶葱茏,花苞簇簇。
正值金桂盛放,风过处,甜香浮动,浓而不腻,沁人心脾。人立其间,不由自主深吸几口,仿佛要把那缕清芬吸进肺腑深处。
别院一角。
小昭静坐于新铺的竹叶堆上,花花依偎在她小腿边,小爪捧着嫩竹节,咯吱咯吱嚼得欢实。
这小家伙跟在楚云舟身边已逾半载,每日药酒温补、灵果滋养,可身形丝毫未长,仍是去年在大宋时那般玲珑娇憨,惹人疼惜。
池畔柳荫下,楚云舟一手执竿垂钓,一手拈子落棋,神情慵懒却不散漫。
林诗音在一旁切着蜜瓜,果肉莹润,汁水欲滴。
曲非烟与婠婠则在凉亭里对弈五子棋,两人面前铜板堆得歪歪斜斜,赢一局搬三枚,输一局扣五枚,穷得理直气壮,笑得肆无忌惮。
满院闲意流淌,风也缓,云也淡,连蝉鸣都懒了三分。
谁又能想到——
此刻院中,连那边蹲在廊下逗猫的小丫鬟,实际都是位踏足大宗师中期的高手。
又赢一局,指尖轻拨,一枚铜板叮当落进掌心。曲非烟眼尾一扬,飞快心算起来——
桌上散着的铜钱拢共加一块儿,刚好够从小昭那儿换三两雪花银。
今夜麻将的本钱,稳了。
她仰头灌下一杯沁凉的酸梅汁,目光顺势投向城北方向。
“东方姐姐、月姐姐走后的第二十九天……这没拘没束的日子,真舒坦啊!”
话音未落,刚被杀得丢盔弃甲的婠婠就翻了个白眼:“少哼哼,赶紧码牌,下一把!”
曲非烟斜睨她一眼,鼻尖微翘:“头回见人输得这么急,生怕钱捂不热乎。”
嘴上说着,手指已悄然催动真元,将棋盘上属于自己的黑子尽数卷入棋盒。
池畔柳影摇曳。
小昭静立一旁,曲非烟与婠婠笑闹未歇,水母阴姬却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视线落回身侧的楚云舟身上。
心头忽然一暖,竟似尘埃落定,再无挂碍。
可转念想到远赴宫闱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她又轻轻摇头。
“两位妹妹糊涂啊!放着朝夕相对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去扛那女帝的千斤担。”
叹罢,她敛神收心,执子落于棋枰。
指尖微顿,抬眸凝望眼前这个填满她整颗心的男人。
东方不败走了,邀月走了,连怜星也随行而去——身为长姐,她只得把三份牵挂揉成一份,再翻三倍地疼他、护他、守他。
申时初刻。
楚云舟还懒洋洋陷在竹编吊床里,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婠婠却已拽着水母阴姬闪身进了西边别院。
真元无声流转,两人你来我往,招式虚浮得如同过家家。婠婠趁势传音:“司徒姐姐,如今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都离了府,机会……还没到么?”
水母阴姬唇角微抿,同样以气传声:“尚早。她们此去只是暂理要务,不久还要折返一趟,那时才真正稳妥。”
婠婠皱眉:“可人已经走了,若事成了,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难道她们还能掀了锅不成?”
水母阴姬摇头:“饭熟了,她们未必肯让你接着吃。”
婠婠一愣,眉头锁得更紧。
水母阴姬缓声道:“她们即将登临皇宫,执掌权柄。若此时你抢先一步成了云舟的人,她们归来一看,难免心里扎刺。”
“云舟自会护你周全,她们不会伤你分毫。可万一借机把你调进宫中‘历练’,日日伴驾、时时听命……你想过那样的日子么?”
婠婠脑中瞬间浮出画面:晨昏定省,奏对如流,东方不败冷眼批折,邀月端坐殿上审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脊背一凉,激灵打了个颤,脱口而出:“算了算了,我不去了!”
水母阴姬莞尔:“放心。东方姐姐与月姐姐虽性子高绝,但只要时机得当,我自有安排,定助你顺顺利利,坐稳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席位。”
“不过——”她眸光微沉,“你可别学非烟她们,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抓紧把修为提上来。将来她们回府,哪怕撞破你进了云舟的屋子,你也得有底气,站直了腰杆子说话。”
婠婠垮下脸,苦兮兮道:“道理我都嚼烂了。可月姐姐和东方姐姐那身本事,司徒姐姐您最清楚——我想追,怕是得先挨够三年板子。”
水母阴姬眸光温润,唇角微扬:“别担心,有我在旁护持。等你根基再扎实些,咱们联手而战,纵是月姐姐、东方姐姐亲至,也照面不惧。”
婠婠凝望着眼前这位笑意盈盈、句句熨帖的司徒姐姐,心头一热,脱口道:“司徒姐姐待我,真真是掏心掏肺。”
水母阴姬笑意未敛,只轻轻摆手:“自家骨肉,还讲什么客气话。”
婠婠鼻尖微酸,眼底更添几分暖意。
若怜星此时在场,怕是一眼便能认出——此刻婠婠眉梢眼角流露的依恋与信赖,分明就是当年她自己的翻版。
而就在水母阴姬与婠婠认真拆解招式、彼此喂招之际,内院竹影深处,楚云舟才懒洋洋地从吊床里翻坐起身。
舒展筋骨后,他踱步至石桌边,拎起青瓷小壶,斟了一盏沁凉葡萄酿。
酒液滑入喉间,清冽如泉,甘香裹着果息在舌尖缓缓漾开。
第744章 丹方定计
连饮三盏,倦意尽消,他这才沉息静气,神念悄然沉入气海穴中。
不得不承认,无名与帝释天这两张人物卡,确是雪中送炭。
邪帝舍利中那股由帝释天卡引来的天地之力,早已被他尽数炼化;加之日日勤修《天意四象决》,吐纳不辍——如今气海之内,天地之力已稳稳盘踞七成。
以他当前的根基,欲凝武道金丹,至少需九成充盈。
按眼下这炼化速度,哪怕只靠《天意四象决》徐徐打磨,年底之前,气海必满。
“看来,接下三次签到若得趁手物件,倒真该动身去趟大秦国了。”
念头一闪而过,他指尖轻弹,一股柔劲卷起旁侧木料,稳稳落于掌心,随即执刀雕琢。
刀锋游走间,他心神沉入宗师之境,体内真元自发循着《纵意登仙步》脉络奔涌流转。
越是参悟精深,真元奔行便越如溪入江、势不可挡。
就在这刻刀起落、木屑纷飞之时,婠婠与水母阴姬并肩穿过垂花门,自别院步入内院。
目光触及石桌前那人身影,两人脚步齐齐一顿,眸子倏然发亮。
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凑近过去,静静立在楚云舟身侧,目光追随着刀锋游移,仿佛眼前不是木雕,而是活色生香的画卷。
一时竟看得入神,忘了移步。
“叩叩叩——”
木雕刚添上第四处纹路,前院忽传来三声清脆叩门声。
楚云舟耳廓微动,侧首一瞥,旋即唇角微勾,似早料到是谁。
“非烟,去迎门。”
曲非烟脆生生应了声“哎”,转身便朝前院去了。
楚云舟顺手将未完的木雕递给小昭收好;水母阴姬则指尖微扬,一道真元如风拂过,将桌面与地上零落的碎屑、木花尽数聚拢,轻轻送入渣斗之中。
举手投足,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从容气度。
楚云舟瞧着,心头悄然一软,笑意更深。
不多时,曲非烟引着两人缓步归来。
当先一人,面上覆着青铜面具,身形挺拔如松,偏偏一头银发似雪。
不是公子羽,还能是谁?
他身侧,正是此前被楚云舟亲自邀来的百晓生。
踏进内院门槛时,公子羽边走边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底下那张清峻疏朗的脸。
等走到楚云舟跟前,公子羽笑意盈盈地拱手道:“楚兄安好,司徒宫主、婠婠姑娘也在。”
婠婠一听对方张口便唤出自己名讳,眸光微闪,柳眉轻轻一扬,随即学着水母阴姬的模样,略一颔首,算是还礼。
百晓生紧随其后,也抱拳致意。
楚云舟见状,唇角微扬,只道了句:“有礼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朝二人虚虚一让。
待公子羽与百晓生落座,刚沏好茶的林诗音便端着青瓷盏走来,将两盏热茶稳稳搁在他们手边。
楚云舟朝她点头致谢,公子羽则目光先在婠婠身上轻轻一掠,旋即落回楚云舟脸上。
“一年不见,楚兄仍是风神如旧,叫人眼热啊!”
楚云舟倚着椅背,懒洋洋道:“出门跑了两趟,风尘仆仆,哪来的潇洒?”
公子羽莞尔:“佳人作伴,踏遍千峰万壑,览尽四海云烟,本就令人艳羡;何况两次远行,楚兄皆满载而归,岂是寻常可比?”
他忽而轻叹一声,摇头笑道:“反观我,困于宫墙之内,形同金丝雀,连窗都少开几扇——也难怪楚兄对那龙椅毫无眷恋。坐上去才知道,天下最乏味的位置,莫过此座。”
楚云舟浅笑一声:“若不真坐一回,又怎知它有多无趣?”
公子羽闻言,笑意更深,眼底似有流光一闪:“楚兄果然懂我。未曾真正握过,又怎会甘心松手?”
寒暄毕,楚云舟缓缓抬手。
公子羽心领神会,立即将手腕递至他掌下。
十余息后,楚云舟收指,颔首道:“尚可,与我所料相差无几。”
话音未落,他已自怀中取出两只素纹小瓶。
“左瓶是绝息丹,服下十息内气息全敛,生机暂断;右瓶为青玉豆蔻丹,以天香豆蔻为主材,配七味辅药炼成。”
“每日一粒,连服三日;第三粒吞下后,隔三息再服绝息丹,假死之态即成。届时使人取瓶中余下的青玉豆蔻丹,兑一钱红豆碾碎入温水,一并服下。”
“待瓶中药尽,你体内沉疴已去一半;再来寻我,依你筋络脏腑之状,另拟方剂,温养半年,便可复如初。”
公子羽挑眉问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楚云舟略一沉吟,点头道:“倒也算贴切。”
他抿了一口葡萄酿,语调从容:“你病根在生机枯耗过甚。天香豆蔻,乃天地吐纳之精粹,青玉豆蔻丹便承此生机。”
“三粒入腹,只为护住你最后一线命火;绝息丹则逼尽残息,腾出空窍,好让新生机重铸脉络。”
“红豆微毒,伤不了根本,却恰能激荡青玉豆蔻丹药性,助其生机更快渗入骨髓、扎根血肉。”
公子羽听完,含笑点头:“楚兄析理如刀,剖毫析芒,实在叫人佩服。”
末了,他忽然传音入密:“那我身上余毒……到时,可也要劳烦楚兄一并解了?”
传音之际,他面上笑意未减半分,温和如常。
仿佛所言中毒之人,不过是个与己无关的闲人。
楚云舟神色未动,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似早料到这一问,毫不意外。
他眸光微抬,同样传音回应:“毒这东西,又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再留在你身上,未免太可惜——不如挪个地方,派点别的用场。”
对公子羽这等天人境高手都起效的毒药,绝非市面寻常货色,而是楚云舟亲手配制、专为特定体质与修为量身调制的秘方毒剂。
其间还掺入了几味稀世难寻、价比黄金的奇珍药材。
以楚云舟如今的境界,加上他与公子羽之间早已形成的微妙默契,再下毒已毫无必要,也失了分寸。
听罢这话,公子羽眸光微动,唇角缓缓扬起,语气从容:“此言确凿——无论从利害、情理,还是道义上讲,楚兄确实再无理由对我施毒。”
话音落定,他不再多言,只将桌上那两只青釉丹瓶稳稳收进袖中,随即转向一旁的百晓生。
百晓生会意,抬手拂袖,从中取出数卷泛黄纸轴,每卷皆用素丝细绳系紧,整整齐齐摆于案上。
第745章 假死之计
“依小友先前所托,老朽返阁后即命人彻查大秦境内近十年来所有重要人物、宗门势力及重大变故,择其精要汇编成册,愿能助小友一臂之力。”
楚云舟含笑颔首:“有劳前辈费心。”
百晓生亦一笑:“九州风云牵一发而动全身,尽些本分,何足挂齿?”
寒暄数语后,百晓生起身拱手:“眼下大龙首伤势刻不容缓,为免节外生枝,老朽与大龙首今日便不多扰,改日再登门请教。”
楚云舟点头:“慢走不送。”
稍顿片刻,他侧首望向公子羽:“对面宅院空置已久,若不嫌弃,可暂住几日;若有需处,随时唤我便是。”
公子羽朗声应道:“好!”
说罢朝水母阴姬等人略一颔首,便与百晓生并肩步出厅堂。
曲非烟立刻跟上,一路相送至门外。
待她锁好院门、快步折返时,婠婠斜倚窗边,似笑非笑道:“一眼便认出我来……看来那人,早把你盯得透透的了。”
楚云舟轻描淡写道:“有何稀奇?百晓阁耳目密布四海,论刺探之能,恐怕连不良人也要逊其三分。咱们进出大唐、重返大明,行踪从未刻意遮掩,他们摸清底细,不过是早晚的事。”
曲非烟眨眨眼,压低声音问:“公子,方才公子羽真元传音,究竟说了什么?”
楚云舟懒洋洋靠向椅背,慢悠悠道:“没别的,就问他痊愈之后,我顺不顺便把毒也一并解了。”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几人神色骤然一凝。
林诗音脱口而出:“这么说……他已知你曾在他身上动过手脚?”
楚云舟却轻轻摇头:“并未。”
众人一怔,齐齐望向他。
水母阴姬最先反应过来,眉梢微挑:“你是说——他刚才那句,是在诈你?”
“差不多。”楚云舟点头。
他亲手炼的毒,他自己最清楚。
天下间,除非医术臻至宗师之境,与他旗鼓相当,否则在毒性未显之前,根本不可能察觉体内异样。
更遑论公子羽与百晓生,既非岐黄大家,亦非用毒行家,连蛛丝马迹都难窥见半分。
水母阴姬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他是全凭推断?”
“这一年里,咱们在外的一举一动,怕是早被百晓生筛拣归档,送到了他案头。再叠加上往昔行事风格,顺藤摸瓜,并不难。”
婠婠掩唇一笑:“倒也难怪你早先说他与你神似——单凭些零散线索,就能猜中你曾下过毒,这份心思,实在难得。”
楚云舟伸了个舒展的懒腰,嗓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又藏着一丝赞许:
“毕竟是青龙会的大龙首,脑子不好使,怎么坐稳这把交椅?”
婠婠皱眉问道:“照你这么说,公子羽只是怀疑你给他下过毒,那刚才你干吗还主动把实情和盘托出?就不怕他心里膈应,反倒生了嫌隙?”
楚云舟语气平缓:“真要介意,我早就不开口了。”
在楚云舟看来,见面下毒,是给对手的敬意,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可如今公子羽与他之间,早已不是刀锋相向的敌手,而是日后能一道品茶、对弈、遇事搭把手的熟人。
除非楚云舟真察觉出对方有异,否则他非但得按时下毒,还得掐着时辰解毒——纯属自讨苦吃,闲得发慌。
接着,楚云舟摊开百晓生递来的几张纸。
纸上密密列着大秦境内各大势力的脉络。
其中一张更绘着大秦国全境舆图,山川城池、门派驻地,一一标定,方位精准。
各股势力还按不同颜色区分,一目了然,细致得挑不出半点疏漏。
楚云舟低头细看时,水母阴姬、曲非烟、婠婠等人也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纸上。
纸页末尾,附着百晓生的研判摘要:
当今天下,大秦最强三宗,首推阴阳家、鬼谷派、道家。
不过道家三百年前因内斗分裂为人宗、天宗两支,两宗掌舵者姓名履历,皆可查证。
而阴阳家之首东皇太一,常年覆黑面、披玄袍,行踪如雾,真容无人得见,深浅更无从揣测。
鬼谷派历代“鬼谷子”,亦个个身负绝学,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中鲜有见过其真面目的人。
看完信笺,婠婠抬眼道:“依百晓生这番推断,东皇太一和那位鬼谷子,总有一个该是李淳风吧?”
林诗音指尖轻点纸面,略作思量:“单看身份、手段、分量,东皇太一与鬼谷子,确都与袁天罡颇为相似。李淳风藏身二者之一,可能性不小。”
婠婠颔首:“我倒更信东皇太一是他。鬼谷子历来收徒极严,门下寥寥无几;若大夏皇朝真要遣人坐镇九州,李淳风所控势力,断不可能弱于袁天罡一手缔造的不良人——否则,袁天罡又怎会对他忌惮至此?”
水母阴姬合上纸页,抬眸望向楚云舟:“你怎么想?”
楚云舟摇头:“一条线索而已,能绕出的弯太多,难下定论。等进了大秦,亲眼见了人才好说话。”
结论从来不是拍脑门蹦出来的,是一点点蛛丝马迹垒起来、再慢慢理顺的。
眼下这点零碎消息,硬要扒出个所以然,未免强人所难。
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页纸,话锋一转:“好了,公子羽既已登门,差人去知会东方不败和邀月一声吧。”
小昭与林诗音应声起身,结伴出门传讯。
曲非烟与婠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垂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
楚云舟宅院斜对面的院子里,原主刚攥着沉甸甸的金锭笑逐颜开地搬走,公子羽带来的几名亲随便已悄然进驻,布防妥当。
院中,公子羽身侧除了百晓生,还立着一位容貌清丽、气质温润的女子。
正是他此前在楚云舟面前提过的红颜知己——明月心。
目光掠过桌上那两只丹药瓶,明月心眉心微蹙,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向死而生?古往今来,哪有拿命当赌注的疗法?你真敢把命交到他手里?”
公子羽闻言轻笑,眼底却无半分迟疑:“说不清缘由——可每每面对楚兄,我心头的信任,竟比对自己还要笃定几分。”
第746章 无形毒掌控群英
一旁静听的百晓生垂眸思忖片刻,缓缓颔首:“楚小友行事,若非对手,确有种令人不自觉卸下防备的底气。”
话音未落,他抬眼望向公子羽:“此事,已坐实了?”
“坐实了。”公子羽点头,“楚兄确实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百晓生稍顿,压低了声:“你何时起疑的?”
“初见那日。”公子羽语调平缓,唇角微扬,“楚兄与我,本就是一类人——谁也不愿把性命系于他人指掌之间,更习惯把棋局攥在自己手里。”
“可自打第一面起,他便太稳、太静、太成竹在胸。我反复琢磨,究竟是什么,让他始终气定神闲?”
“直到你将鸠摩智、庞斑二人之事尽数呈来,我才猛然醒悟——他用毒之术,早已登峰造极,远超常理。”
百晓生长长一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敲了敲膝头:“照你这么说,怕不止是你,连老朽这把老骨头,也早被他无声无息地牵住了命脉。”
他摇摇头,语气里透出几分苦涩:“你一提这事,我当即运起真元,里里外外筛了三遍;又唤来阁中几位医术堪比平一指的宿医替我细察——结果,半点蛛丝马迹也无。”
公子羽笑意不减:“这正是楚兄高明所在——他算准了我们查不出,也想不到。毒在无形,权在无形,主动权,自然也一直悬在他指尖。”
百晓生怔了怔,喉结微动,终是苦笑出声:“老喽……原以为阅尽世情,谁知从头到尾,自己这条命,早被人家稳稳捏在掌心里。”
话虽轻松,心底却泛起一阵寒意,又迅速化作庆幸——
庆幸自己与公子羽,始终选择与楚云舟交手以诚,而非以刃相向。
否则,纵使侥幸诛了他,怕也撑不过三更,就得追着他一道赴黄泉。
明月心听得眉头越锁越深,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他早就在你们身上埋了毒,你们怎还肯信他?”
公子羽神色坦然:“江湖险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本就寻常。此前素昧平生,他能在谈笑间执我等生死于股掌——那是本事,不是歹意。”
“更要紧的是,他没逼我们立刻饮鸩,而是把解与不解的刀,递到了我们手上。”
“只要不翻脸,毒便如影随形却不伤身。既无加害之实,何来不信之由?”
以他的年岁与历练,早看透这世间从无非黑即白的界碑。
善恶之分,往往只在一念之差、立场之别。
楚云舟先下手为强,不过是为了心安,图个万全之策。
换作他自己站在那位置,未必做得比楚云舟更留余地。
不多时,院中杂务大致料理妥当,一名贴身侍卫快步折返,单膝点地。
“主上,红豆取来了。”
他摊开油纸,粒粒赤红饱满,莹润如血珠。
公子羽扫了一眼,转向百晓生:“接下来几日,得仰仗百老护持了。”
百晓生朗声一笑:“包在老朽身上。”
话音刚落,公子羽徐徐转身,目光越过青砖院墙,落向对面楚云舟那方檐角微翘的宅院:“这几日,多亏楚兄照拂。”
“嗯。”
余音未散,一道慵懒如猫儿伸腰的嗓音便自虚空浮起,悠悠荡荡钻进众人耳中。
公子羽唇角微扬,笑意温润:“楚兄如今的境界,愈发叫人摸不透了。”
言罢,他朝明月心颔首示意,随即抬步往院中主屋走去,袍袖轻拂,步履沉稳。
百晓生则踱至院角一张旧木凳前,不紧不慢坐下。待背过身去,避开公子羽随行侍卫的视线,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册薄书,指尖捻开泛黄纸页,细细品读。
倘若孙白发此刻在场,定会一眼认出——这分明是他半月前咬牙掏出三百两银子,从京城天香阁密柜里换来的《风月图鉴》。
册中绘着天香阁百位清倌人的眉眼身段,旁注轶事若干,字字香艳,句句勾魂。
而百晓生凝神翻阅时,双目炯然生光,瞳底似有星火跃动,睿气逼人。
他素来通晓养身之理。
譬如眼下,多瞧些令人心跳擂鼓、血流奔涌的物事,正可活络筋脉、温养脏腑,防老衰、驱寒痹,比煎三副补药还管用。
廿六。
暮色四合,残阳如熔金泼洒。
别院池水静得像一块琥珀,倒映着天边烧灼的云霞。
偶有微风掠过,水面倏地漾开一圈细纹,涟漪轻推,又缓缓平复;镜面似的水波里,垂柳枝条随风摇曳,影影绰绰。
可惜四下无人,这般清寂美景,只空付晚风。
内院檐下,婠婠坐在楚云舟身侧,眉尖微蹙:“别院清静得多,怎么一到开火做饭,你就巴巴挪到这儿来?”
这些日子,她早把楚云舟这怪癖瞧得门儿清——
晨起贪睡尚可理解,可每逢曲非烟几人掌勺升灶,他必从卧房或别院溜进内院,雷打不动。
婠婠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已含笑接道:“为的是那一口烟火气。”
“烟火气?”
婠婠一怔,眸中雾气更浓。
水母阴姬望向楚云舟,语声柔和:“云舟说过一句——‘人间烟火气,最是抚人心’。柴薪噼啪、灶火腾腾、饭香氤氲,都是活气儿。他爱坐这儿,就为沾这点热乎气。”
婠婠闻言,偏头盯住楚云舟,神情古怪,仿佛在看一只偏爱吃灶灰的猫。
楚云舟只垂眸喝茶,水母阴姬也敛了笑意,不再多言。
在这方院子里,有些滋味,急不得,也教不会。
等日子久了,心扎下根,自然懂它的好,尝得上瘾。
忽地,楚云舟抬眸,目光如电射向院门方向。
几乎同时,水母阴姬亦有所感,仰首望天,视线与他交错一瞬,又齐齐投向西南与东南两处天际。
暖光斜照里,四道身影踏风而至——自城北疾掠而来者衣袂如雪,自城南翩然飞临者红袖翻飞,快若惊鸿,遥遥相迎。
水母阴姬莞尔:“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倒是心有灵犀,撞在一处了。”
自从东方不败将总坛迁至光明顶,距渝水城的脚程,恰与移花宫到此地相差无几。
同途同速,半道相逢,再寻常不过。
话音未落,厨房里“咚咚咚”剁菜声骤停。
曲非烟攥着菜刀探出半张脸,刀刃还沾着青翠葱末。
第747章 防贼易防己难
她刚凑到门边,邀月与东方不败便如两片云般,足尖点地,无声落于院中。
曲非烟眼皮一掀,嘴一撇,硬生生把嫌弃压成甜笑,脆生生唤了句“月姨、东方姨”,旋即转身钻回厨房。
门帘刚垂落,她脸上笑意瞬间垮塌,小声嘟囔:
“这下好了,安稳日子,又没了。”
几息过后,东方不败、邀月、雪千寻、怜星四人依次落座。怜星与雪千寻刚坐定,便齐齐扬起笑脸,脆生生唤了句“姐夫”。
众人刚坐稳,邀月斜睨东方不败一眼,语带锋芒:“大明国的事,轮得到你抢着来掺和?”
东方不败眸光一寒,声音如冰刃刮过青砖:“若你刚进门就想动手,我奉陪到底——只是上回侥幸没死,这回可未必。”
邀月嗤笑出声,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败军之将,还敢抖威风?当我真收拾不了你?”
眼看两人刚坐定就剑拔弩张,楚云舟眼皮一掀,无奈叹道:“行了行了,今儿先歇火,天亮再说。”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冷哼一声,扭头错开视线。
水母阴姬瞧着这一幕,唇角笑意悄然加深,眼尾都弯出了几分得意。
平日里,东方不败与邀月不在院中时,她确能独占楚云舟左右,自在随心;可日子一长,心底总像缺了块压舱石,空落落的。如今二人当面拌嘴,眼神较劲,活似两尾争食的锦鲤,水母阴姬反倒觉得整座院子都活泛起来了,连风都透着股甜意。
她目光轻转,落在楚云舟身上,邀月已开口问道:“信上说,公子羽前日便到了?”
楚云舟抬手朝对面院子一指:“正躺着养伤呢,不出意外,再过片刻就该过来了。”
与此同时
楚云舟宅邸斜对面的小院里。
百晓生仍端坐院中,却早已不是两日前那副佝偻老叟模样——身下木凳换作了雕花太师椅,膝前多了一张乌檀小案,案上摊着几卷泛黄密档,手边砚台未干,毛笔悬停半空,正往纸条上疾书几句,旋即取过竹筒,从旁侧鸽笼里拎出一只灰羽信鸽,将纸条仔细系牢。
距他十步开外的主屋门前,公子羽贴身四名侍卫如石雕般钉在原地,衣袍未动,呼吸皆敛。
屋内,公子羽仰卧榻上,面色如纸,唇无血色,胸膛几乎不见起伏,连气息都似断未断。
明月心守在床畔,手指攥紧袖角,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额角沁出细汗。想渡真气探查,又怕扰了药性,只得咬牙按捺,指尖微微发颤。
忽地——
公子羽全身猛地一抽,喉头一滚,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那血色却不似常人鲜红或暗沉,而是混着一层灰白浊气,在烛光下泛着瘆人的哑光。
明月心脸色骤变,扑身握住他手腕,欲稳其脉象,又不敢妄动,只觉掌下脉搏时隐时现,心口像被攥紧似的发闷。
几乎同一瞬,屋内异响惊动了院中人。
百晓生身形一闪,已掠至门边;四名侍卫亦齐刷刷转身,五道身影堵在门前,眉宇间全是焦灼。
“咻——咻——咻!”
破空之声陡然撕裂寂静,三道黑影自墙外急射而至,狠狠撞入其中一名白衣男子后心!
那人连哼都未及发出,脊背一僵,直挺挺栽倒在地。
袖口一松,一只鼻烟壶大小的瓷瓶骨碌碌滚出,磕在青砖上,叮咚作响。
百晓生与其余三人闻声猛回头——
见那人倒地不起,脸色霎时惨白。
可还不等他们反应,院中光影一晃,一道人影已悄无声息立于阶前。
不是楚云舟,还能是谁?
当院中楚云舟的身影映入眼帘,门口剩下的三名近侍丹田骤然一沉,真气如潮涌般翻腾而起。
门口的百晓生却忽地一顿,瞳孔微缩,神情一滞。
他抬眼望向楚云舟,又低头扫过地上瘫软的那名近侍。
目光掠过对方手边那只静止不动的青釉小瓶时,百晓生脑中电光一闪,脱口而出:“住手!楚小友不是外人!”
话音未落,三人奔涌的真气齐齐一滞,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喝退三人后,百晓生快步上前,拾起丹瓶凑近鼻端深深一嗅。
可只吸得半息,他眉峰便猛地拧紧,鼻翼微颤。
眼前局面已昭然若揭——公子羽这名亲信,趁方才屋内异响搅乱众人神志之际,悄然下毒。
江湖上无色无味的毒物虽不多见,却也绝非凤毛麟角。
百晓生略通药理,却远称不上精擅。
瓶中气息确有异样,泛着一丝极淡的焦苦与冷腥,可单凭这点气味,如何断定是何等剧毒?
他霍然抬头,正迎上缓步而来的楚云舟。
“楚小友,这毒……?”
楚云舟语调平缓,吐字清晰:“秋风穿肠烟。”
四字出口,百晓生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秋风穿肠烟——江湖十大奇毒之一,无形无迹,入口即蚀骨,入息即溃腑。
纵是大宗师境高手,沾之亦难逃五脏穿烂、筋脉寸断之厄。
几乎同时,门口三人身形晃了两晃,额角青筋暴起,眉心处迅速浮起一层铁灰寒气。
楚云舟袍袖一扬,三道凌厉却不伤人的指风破空而至,精准点在三人膻中、命门、曲池三处大穴。
药力随劲气直贯经络,三人喉头一松,胸中翻涌的灼痛如潮退去。
百晓生回神刹那,脑中只剩公子羽与明月心二人,拔腿便冲向房门,一把推开,朝楚云舟急道:“劳烦楚小友了!”
楚云舟颔首示意,脚步未停,径直迈入房中。
他身影刚没入门内,百晓生与另三名近侍的目光便齐刷刷钉在地上那人身上。
那人双目赤红,瞳底翻涌着癫狂与死寂,嘴角还凝着一道未干的黑血。
百晓生望着,长叹一声,声音发沉:“防贼易,防己难。这道理,千年都改不了。”
其余三人却沉默更甚,眼中情绪翻涌如浪——先是惊疑,继而茫然,再转为刺骨寒意,最后尽数化作森然杀机,凛冽逼人。
此时楚云舟已踏进屋内,目光如刀,第一时间锁住公子羽。
只见公子羽面皮涨紫发亮,额心乌气如活物般盘旋游走,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似有千针攒刺。
明月心一见楚云舟进来,眸光骤亮,却连撑起身子的力气也无,只能倚在榻沿,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楚云舟走近,袖影翻飞,数缕柔劲拂过她周身要穴,毒气顷刻散尽。
随后他转身,立于公子羽身前,静静凝视三息,右手倏然抬起。
第748章 内鬼伏诛,旧毒尽解
指尖微震,一蓬银灰药粉裹着细密劲气,如雾渗入公子羽七窍。
药力入体,公子羽身躯仍抖如风中残烛,唇角血线未止,但脸上那层骇人的紫胀却悄然褪尽,重归病态苍白。
楚云舟这才开口,声不高,却字字落地:“再熬一炷香,便无大碍了。”
明月心喘息稍定,伏身一礼,声音微哑:“明月心,谢过楚公子。”
“嗯。”
淡淡应了一声,楚云舟转身朝门外踱去。
刚踏至门槛,他脚步未停,声音却已稳稳落进屋内。
“等公子羽醒透了,先静养一宿,明早再过来我院子一趟——事情也一道理清楚。”
话音刚落,明月心立刻躬身应下。
随即她朝百晓生微颔首致意,楚云舟这才身形一晃,倏然不见。
“把人看牢,等公子醒了再发落。”
“遵命!”
两句话干脆利落,明月心目光重新落回公子羽身上,胸口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悄然松开。
只隔一扇门,外头动静她听得真真切切;再一琢磨百晓生方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哪还猜不出前因后果?
可真正让她心安的,是楚云舟那一脚踏进门来的从容,更是他指尖搭上公子羽腕脉时,顺手施下的那一缕温润真气——不声不响,却如定海神针。
另一边。
楚云舟刚踏进内院,水母阴姬便斜倚在廊柱旁,眼尾微挑:“怪不得你让公子羽住咱们对面,原来早掐准了这档子事?”
楚云舟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庙里烧香就能灵验的菩萨,哪能未卜先知?不过是念着他大龙首的身份,想着若有对头寻衅,好歹能搭把手——谁料捅刀子的,竟是他自己亲手提拔、日日带在身边的亲信。”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能被公子羽亲自带来的人,必是他信得过的心腹。可最锋利的刃,往往就藏在最暖的袖口里。”
楚云舟没接话,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东方不败与邀月亦默然伫立,神色如常,却都未开口。
人心这东西,向来经不起推敲。
能撬动它的,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道旨意,有时不过是一双金丝绣鞋、半匣珍珠、甚至一句‘将来这位置,便是你的’。
武者亦不能免俗。
并非人人皆如东方不败那般冷硬如铁,也并非个个都似公子羽、百晓生这般心志如磐石。
前一刻还为你斟酒布菜,下一刻便可能将毒淬在杯底。
今日这事,看似突兀,细想却像秋后第一片落叶——风未起时,谁也不知它何时会坠。
次日。
巳时三刻。
叩门声清脆响起,小昭开门迎进公子羽。
但今晨不同昨日——明月心并肩而立,素衣未改,神情却已全然不同。
更显眼的是公子羽的头发:昨夜霜雪满鬓,今朝青丝如墨,衬得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也淡了几分。
跨入内院时,他目光略顿——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静静立在楚云舟身侧,四人成阵,气场沉敛。公子羽眸光微闪,望向楚云舟时,唇角弯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明月心早已收起昨日的戒备,举止谦和,连垂眸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楚云舟搭上公子羽手腕,凝神片刻,收回手点头:“气血回流顺畅,生机已稳,不再外泄。往后半月,安心调养心神,忌思虑过重,忌动怒耗神。”
话毕,他朝小昭抬了抬下巴:“笔墨纸砚,取来。”
小昭转身离去时,公子羽抬眼一笑:“诊脉救命是一条命,昨夜替我压住心魔乱涌又是一条命——如今,我欠你两条命了。”
楚云舟略一沉吟,坦然道:“这笔账,倒也算得上。”
稍顿,他忽然抬眸:“以你的机敏,不该察觉不到身边人的异样。昨日之事……是特意留给我收拾的?”
公子羽摇头,笑意未减:“说是,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我确未料到,他会为争那点虚名权柄,狠到要我的命。百密终有一疏。”
末了,他长叹一声,目光掠过院中青砖:“坐上那个位子之后,要算的账太多,反倒忘了回头看看身边的人。不知不觉,连最信任的几个,心也早被权势熏得发黑——让你见笑了。”
楚云舟抬眼问道:“人怎么处置的?”
公子羽语气沉静:“若单只牵扯我一人,倒可网开一面;可昨日之事已将你卷入其中,为防后患,只能斩草除根。”
楚云舟颔首:“如此便好。”
正因如此,楚云舟才愿与公子羽相交——不是出于客套,而是切实看得见分量。
遇事不只顾着讲义气,更懂得权衡利害:既不让自己白白搭上人情,也不给公子羽留下尾巴,在暗处蛰伏成钉子。
稍顷,楚云舟提笔写完药方,逐条说明:“头一副药,每日清晨用过早饭后服下,服后会沉睡一个时辰;第二副在午时整吞服,不需煎煮;第三副是药浴,每晚子时前浸浴一炷香工夫,水温随宜,但忌用凉水。”
“每味药如何炮制、几时下锅、火候几分,我都注明在方子背面。”
话音未落,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搁在案上,接着道:“这是百草蕴神丹,专调心神耗损。你思虑过甚,此丹最对症,睡前服三粒,吃尽为止,病根也就断了。”
明月心立于公子羽身侧,始终未发一言,只垂眸凝神,把楚云舟所言一字不漏刻进心里。
百晓生忽而一笑,插话道:“听小友这意思,百草蕴神丹才是主药,其余三张方子,倒像是专为公子羽偷闲设的规矩。”
公子羽朗声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明月心闻言微怔,茫然抬眼望向楚云舟,眼神里全是不解。
楚云舟心底略动:这姑娘这般懵懂,倒真可能正是公子羽偏爱她的缘由。
他神色不动,只淡声道:“你这么想也无妨。可既然开了方,自然样样有讲究——病人照着医嘱做便是。”
公子羽含笑点头:“一切听楚兄安排。”
随即转向明月心:“把药方和丹瓶收好。”
明月心应声欲起,身子刚离座半寸,楚云舟已轻轻翻腕,指尖微扬,那几张药方连同青瓷瓶便如被风托着,稳稳滑至她面前。
第749章 大明棋局落定
她略一点头致意,这才伸手接过,却并未急着收进怀里,而是将三张方子依次摊开,逐字默记。
公子羽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睫上,眼底柔光悄然漫开。
楚云舟与百晓生皆未出声,只静静捧盏啜茶,任茶烟袅袅升腾。
约莫一炷香后,明月心将药方内容尽数记牢,才小心叠好,贴身收进怀中。
直到这时,她才蓦然察觉——方才自己竟当着三人面,一字一句背得如此认真。
她倏地抬头,目光扫过楚云舟、百晓生,又撞上公子羽含笑的眼,脸颊顿时浮起一层薄红。
公子羽笑着轻拍她肩,旋即转向楚云舟:“好了,眼下说说朝廷的事。”
众人精神一振,他徐徐道来:“这半年多,朱无视的爪牙与心腹已被我连根拔净。江湖暂且不论,单论朝堂,积弊已清大半,根基已然立稳。”
“诸葛正我、曹正淳这些能臣,我早私下会过。你的人持玉玺去寻他们二人,曹正淳自会奉上我早已备妥的文书与印信。如今大明国势虽弱,但只要神剑山庄与武当派点头,纵使你要另立新制,也无人敢拦。”
“只是朝中不少官员,背后连着京中世家,科举考场都早被暗中把持。要动,就得见血。这事由我出手,名不正言不顺;留给你的人办,反倒能立威震场。”
毕竟楚兄打算让身边人执掌大明与大宋两国,而东方教主和邀月宫主向来心志高远,怕是早存了以女儿身君临天下、开万世女帝先河的雄图——这等惊天动地的布局,哪能不费一番绸缪、不动一番筋骨?
公子羽话音刚落,邀月眉梢微扬,如新月破云。
单听这一席话,便知如今朝廷上下,早已尽在公子羽指掌之间。
江湖风云暂且不论,单论庙堂——大明江山,此刻已如熟透的果子,稳稳落入他手中。
可偏偏眼前此人,竟能这般从容淡然,将一座铁打的江山拱手相托,仿佛递出的不是九五之尊的权柄,而是一盏清茶。
楚云舟摇头一笑:“半年之内收束中枢、统摄百官,纵有青龙会暗中铺路、百晓阁耳目通天,也绝非易事。你这皇帝当得……未免太省力了些。”
公子羽莞尔:“若想这皇位坐得热闹些,倒真得装一装昏聩;可我本就无意久居其上,索性多跑几趟腿、多熬几回夜,把活儿干利索了。”
“再说,这大明的山河,是我拿命换来的。我越是把它理得清明、守得牢靠,越显得这条命,金贵得很。”
楚云舟闻言,心底悄然一哂。
随后二人促膝长谈,公子羽将朝中积弊、要害关节、权臣脾性、六部虚实,一一剖开细说;邀月端坐一旁,凝神静听,纤指轻扣膝头,半分不漏。
虽同为一方巨擘,但移花宫与青龙会,终究是两副筋骨:前者如寒潭映月,清冷肃杀,一令既出,莫敢不从;后者却似蛛网盘踞,千丝万缕,暗流纵横,牵一发而动全身。
便是东方不败,在驭下与调度之上,也比邀月更擅斡旋腾挪。
这也是为何当初议定由东方不败赴大宋执掌大局时,楚云舟竟无半分犹疑。
再加上青龙会数十年潜伏布局,朝中要津、边关重镇、漕运码头、锦衣卫衙门,处处埋着钉子;百晓阁则如影随形,补缺拾遗,替他扫清盲区、铺平道路——公子羽接手大明,自是水到渠成。
此时东方不败默然坐在一侧,指尖捻着一枚黑子,目光沉静,只听不说。
午后日影斜移。
别院幽静,风过竹响。
凉亭内,公子羽与楚云舟对坐弈棋,黑白子落盘如叩玉。
他拈子轻放,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随意一掠——池畔藤椅半斜,钓竿横搁,浮漂静垂水面,水纹微漾。
收回视线时,他含笑道:“比起我来,楚兄这日子,才真正叫一个闲云野鹤。”
楚云舟提起酒壶,为他斟满:“担子卸了,往后你若愿,也能这般松快。”
公子羽却缓缓摇头:“虽已脱身宫阙,可青龙会的大龙首之位,我还得坐着。邀月宫主的移花宫,是剑锋所指,一言立决;青龙会却是毒蛇盘穴,稍一松劲,便有人昂首嘶鸣——届时乱子一起,反倒棘手。”
他早已从百晓生口中窥见楚云舟的深浅:那不是寻常高手,而是渊渟岳峙、不可测度的存在。
再配上他手中三股势力——移花宫的冷刃、神水宫的诡谲、日月神教的烈焰,若将来青龙会有不开眼的跳梁触其逆鳞……
以楚云舟的性子,怕不是血洗三千里,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所以这大龙首之位,他还得坐下去。
直等到真寻到一个能压得住场面、镇得住人心、扛得起青龙会这副千斤重担的人,才敢松手。
楚云舟抬眸道:“凭你的手段,压住底下那些人,并不难。”
话锋微顿,公子羽神色转肃:“神州大地与大夏皇朝之事,百老已尽数告知于我。”
略作停顿,他接着道:“武当山飞鸽急报——张真人极有可能已踏破天人之限,登临神坐境。眼下九州震动,若张真人肯开此方便之门,将突破之法授于可信之人,再暗中邀约谢晓峰、张真人等当世顶尖高手联手筹谋,来日直面大夏皇朝时,未必不能握有一张翻盘的底牌。”
然而,公子羽话音刚落,楚云舟便摇头否决:“眼下局势未明,贸然动作只会惊动暗处的蛛丝马迹,纯属画蛇添足。”
静默片刻,公子羽眯眼问道:“倘若这九州山河真被大夏皇朝暗中圈作龙脉温床——那王朝怕已不是蛰伏之龙,而是盘踞九天的真龙。楚兄,心里有底吗?”
楚云舟斜倚在藤椅上,懒洋洋道:“目前尚在可控范围,不至于手忙脚乱。”
公子羽闻言轻笑出声:“听楚兄这般笃定,我倒真盼着大夏早些掀开面纱——也好让我换个身份,袖手旁观一出大戏。”
楚云舟摆摆手:“可别太心急,晚几年才好。真到了那天,少不得翻天覆地、鸡飞狗跳,折腾起来累人又费神。”
话锋一转,他忽而问:“后头打算去哪儿调养身子?”
公子羽答得干脆:“依楚兄的方子,日日昏沉、日日泡浴,眼下哪也去不成,只能先回青龙会驻地静养,等筋骨彻底松快了再说。”
第750章 江山分付,女帝初临
待到暮色四合,公子羽忽然将手中黑子“啪”一声扣进棋盒,眉梢微蹙:“不下了!楚兄这棋路,简直像提前把我的后路全封死了——输得毫无悬念,再下也是自取其辱。”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你来我往厮杀了十几局,公子羽竟无一胜绩。
每一步落子,仿佛都踩在楚云舟预设的节拍上;稍一犹豫,便被牵着鼻子走。
连公子羽自己都忍不住胸口发闷,指尖微微发紧。
反观楚云舟,连赢十几盘,神情却依旧松快,随手把白子一颗颗拨回盒中,唇角微扬:“不好么?至少往后多了个念想,不至于闲得发慌。”
公子羽略一思忖,颔首道:“倒也是。路还长,有个能追的人,日子才不算寡淡。”
他抬眼望向天边,晚霞如熔金泼洒,缓缓起身,舒展腰背,长长吁了口气。
“多少年没这样安安静静喝一盏酒、推敲几手棋了?这份闲气,竟比当年快意恩仇还叫人上瘾。”
说罢,他背过身挥了挥手:“接下来要陪明月心踏遍山河,短则三五年,怕是难归。若有急事,楚兄只管托百老传话——便是让我把这条命当场还你,也绝无二话。”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只从鼻腔里懒懒应了声“嗯”,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公子羽嘴角一翘,笑意更深。
再迈一步,身影已如烟散入院墙之外。
君子之交,未必朝夕相对;情义若真,纵隔千山万水、经年累月,也压不弯那根脊梁。
目送人影杳然,楚云舟伸了个透彻的懒腰,慢悠悠踱向内院。
夜色渐浓。
浴罢更衣,他却未回内院,径直踱进了侧边的别院。
就在此时,左近一张空置的竹躺椅忽地轻颤,无声滑行,稳稳贴上他所坐的椅子。
几乎同时,东方不败步履如风,恰好停在他身畔。
楚云舟熟稔地一抬左臂——下一瞬,东方不败的额头已轻轻枕了上来。
右侧又是一阵微响,另一张椅子悄然滑至,邀月顺势落座,脑袋顺势靠上他右臂。
水母阴姬不争不抢,只含笑敛袖,在一旁静静坐下。
四人静享夜风拂面,水汽未散,凉意沁肤。
忽听一阵清脆脚步声由远及近,曲非烟攥着狼人杀卡牌,风风火火冲进凉亭,裙裾翻飞。
须臾之间,整个院子便被笑声、争辩声、翻牌声填得满满当当。
片刻后,体内那股灼热渐渐平息,楚云舟缓缓开口:“大明这边的摊子,公子羽早替咱们铺好了路。邀月,你照着他留下的章程办就行——头几个月的政事,多跟诸葛正我、曹正淳碰碰头,听听他们的老经验。”
凉亭里,怜星猛地侧过脸,眸光一凝:“曹正淳?这人名声早臭了半边天!当年正德皇帝在位时,他和朱无视联手架空朝纲,狼狈为奸。公子羽用他,尚可说是权宜之计;可姐夫,您怎么还让姐姐倚重此人?”
楚云舟不疾不徐道:“曹正淳虽是净身入宫,却硬生生从扫地小太监爬到掌印秉笔,靠的全是真本事——心机沉、手腕狠、眼力准,半点不虚。”
“几十年深宫浮沉,又曾与朱无视共掌天下权柄,朝堂规矩、官场门道、钱粮刑狱,他闭着眼都能摸清脉络。用对了,便是把锋利的刀。”
林诗音眉心微蹙:“可若他趁月姐姐初理政务、不熟章法,暗中培植亲信、结党营私呢?”
楚云舟懒懒一笑,嗓音轻慢却不容置疑:“不必担心。”
“曹正淳自幼净身入宫,最懂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当年敢伸手揽权,一是正德软弱可欺,二是他背后还压着青龙会龙头这块金字招牌。”
“但邀月既不是正德,更不是朱无视。”
“公子羽主动退让江山,这本身就是一道铁令——曹正淳看得比谁都明白。再加上邀月如今的修为,加上移花宫这座靠山,只要她能镇得住场子,曹正淳就只能是条听话的鹰犬。”
邀月垂眸,指尖轻捻袖角,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话音刚落,楚云舟目光转向东方不败:“你那边,比邀月更费劲,却也更痛快。大宋百废待兴,正适合你放手施为。”
“日月神教若能在汴京扎稳根基,掌控大宋,不过水到渠成。”
“我挑的那批臣子,百晓生递来的密档,你都拿去用。先清贪官,抄没赃银充入国库;再开杨公宝库,以军械换粮秣,以金银养士卒——大宋重振气象,用不了多久。”
交代完两人,他语气一缓:“不过眼下这段日子,你们先学着理事,别急着改旗易帜。等过了年,我带你们走一趟大秦,见见李淳风。若时机合适,顺手帮你们把武道金丹炼出来。”
他刚吸尽帝释天人物卡注入邪帝舍利的天地之力,年底之前,自己凝聚金丹已是板上钉钉。
可东方不败与邀月不同——水母阴姬日日随侍左右,修炼不辍,年底或有希望;她们二人接下来要忙国事、理朝纲,哪还有整块时辰静修?
待见了李淳风,问明玄机,再将他制住,于大秦境内肆意攫取天地元气,顺势助二女破关凝丹,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若一切顺利,等你们登基之后,倒是可以琢磨琢磨和氏璧——打碎它,或许比供着它更有意思。”
两女虽不明所以,却都颔首应下。
正事说完,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只是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神色如常,东方不败与邀月却各自心头微漾,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
稍顷,邀月忽而偏过头,唇角微扬,语带三分戏谑:“你写的话本,倒真成了现实——往后啊,你就是《女帝家的小白脸》里那位主角了。”
这话一出,水母阴姬掩唇轻笑,东方不败眸光微闪,连楚云舟自己,也忍不住喉间一热,嘴角悄然弯起,心底浮起几分暖意,几许慨然。
毕竟在一年多前撞见东方不败等人之前,楚云舟压根没料到,区区十几个月光景,竟会翻天覆地般搅动风云。
更没想到自己和身边之人,竟能一路拔节蹿升,攀至如今这等境地。
若没有神州大地突生变故、大夏皇朝骤然崩裂这一遭,此刻的楚云舟怕真要躺平度日,只惦记着灶上锅热、碗里饭香了。
第751章 武学熔炉现世
次日。
仍是辰时初刻,整装停当的东方不败与邀月并肩离去。
这一回,怜星与雪千寻却被留在了院中。
辰时将尽,曲非烟望着屋内依旧酣睡未醒的楚云舟,不由得睁圆了眼:“公子怎还赖着不起?”
一旁的水母阴姬掩唇轻笑:“昨夜云舟同东方姐姐、月姐姐灯下长谈,直说到卯时才歇,眼下正乏着呢,由他多睡片刻罢。”
“聊了一整宿?”
曲非烟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东方不败与邀月此去山高水长,短则数月、长则经年难返,心头顿时明白了几分。
旁边的婠婠却忽地抬眼,目光在水母阴姬脸上顿住,语气微讶:“真……熬了一夜?他顶得住?”
水母阴姬心领神会,眉梢微扬,笑意里透着几分笃定:“稳得很。等你亲身体验过,便知为何我们从不拦着他身边多添人了。”
婠婠指尖一顿,霎时懂了——
既然扛得住,那多一个、再添两个,又何妨?
也终于明白,为何楚云舟总爱窝在院子里,一步也不愿往外挪。
十月十四。
冬意渐浓,寒气一日紧似一日。
别院之中,曲非烟与婠婠身形腾挪如电,真气奔涌如潮,真元激荡似浪。
整座庭院被二人交手掀起的气劲搅得风声猎猎:青柳枝条狂舞不止,池面镜水层层碎裂,涟漪一圈圈撞向岸边。
池畔竹叶堆叠处,楚云舟闲坐其间。花花懒洋洋倚着他腿侧,嚼完一根嫩竹,又低头嗅着下一株,挑挑拣拣,自得其乐。
楚云舟手中刻刀游走,在木料上细细雕琢,神情沉静专注,眉目清俊如画。
微风拂过柳枝,摇曳生姿,恰似为他描一幅活色生香的背景——
婠婠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心口蓦地一跳,脚步都忘了挪动,只觉眼前人比春山更润、比松风更静,一时失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曲非烟脚尖点地,倏然欺至婠婠身后,抬腿一记脆响,正踹在她臀上。
这场切磋,就此收场。
远处,曲非烟双手叉腰,笑得得意洋洋。
婠婠回过神来,羞恼交加,耳根泛红,气得直跺脚。
水母阴姬缓步上前,温言宽慰:“已很好了。不过两个多月光景,你如今能在非烟手下撑满一刻钟,实属难得。”
婠婠一听,顿时垮下脸,指着自己鼻子嚷道:“我可是天人境中期!她前日才刚踏进大宗师后期啊!”
水母阴姬摇头轻叹:“非烟所修《明玉功》早已登临天阶上品,再配上剑意淬炼、武学融通,战力岂是境界二字能框住的?”
“你修为本就高出一截,待其他功夫也练熟了,反超她,不过是迟早的事。”
话音未落,曲非烟已扭过头来,哼笑道:“司徒姐姐偏心哄人!这院子里,婠婠如今也就比千寻强那么一丁点罢了。”
“想追上我们?几个月?做梦还快些。”
水母阴姬莞尔:“自打东方姐姐和月姐姐走后,你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婠婠若肯下苦功,半年之内必能赶上来——到那时,看你还能不能翘尾巴?”
曲非烟鼻尖一皱,小声嘀咕:“大不了往后少逗猫、少逛园子就是了。”
拌完嘴,婠婠朝水母阴姬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片刻后,两人刚一交手,婠婠便以真元凝声传入水母阴姬耳中:“司徒姐姐,还要拖到几时?眼看腊月都快到了!”
水母阴姬目光未离战局,只淡然回道:“再忍一忍——得等云舟哪日兴致上头,主动举杯痛饮才行。他心思太灵,稍有异样,怕是酒还没沾唇,就已识破咱们的盘算。”
婠婠轻叹一声,语带微嗔:“您不是总说,幸福得亲手攥紧才踏实?可如今秋尽冬来,我连个影儿都没捞着。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早两个多月前就启程去了大宋国、大明国皇宫,再拖下去,等她们踏雪归来,年都过完了。”
水母阴姬闻言,眉梢微蹙,面颊也略泛一丝窘意。
她原想着照搬旧例——上回从大唐国回来,不就是趁楚云舟某夜心情舒畅、酒兴正浓时灌醉了他,再让婠婠悄然入室、水到渠成?可这回楚云舟饮酒极有分寸,三巡即止,且筋骨强韧、百毒不侵,她若贸然动手,反倒惹人生疑——万一他推拒了,岂不弄巧成拙?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一沉,低声道:“罢了!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今晚就干!”
婠婠一怔,急传音道:“今夜?会不会太赶?”
这事关她日后名分与地位,若此番失手,楚云舟心生戒备,下回再寻良机,怕是又要遥遥无期。
见她指尖微颤,水母阴姬抬手按了按她手腕,压低声音:“莫慌,不仓促。不过单靠我一人,怕是难成事——得请小昭替你改头换面。”
婠婠一愣:“改头换面?怎么个改法?”
水母阴姬只一笑:“简单得很。”
而就在二人屏息低语之际,柳树下的楚云舟体内真元如溪奔涌,掌中木屑簌簌飘落,一尊玲珑小像已然成型。
他垂眸扫过地上几件新雕的木作,顺手揉了揉花花毛茸茸的脑袋,又拎起酒壶仰头灌了两口,这才懒洋洋朝院中几女望去。
但见暖阳斜照,裙裾翩跹,笑语盈盈,满庭春色皆因人而生。楚云舟唇角一扬,笑意温润,心下安然。
偏在此时,脑中忽地“嗡”一声轻响。
系统之声骤然响起。
他放下酒壶,朝一旁的小昭轻轻颔首。
待依例运起吸欧口诀,将她周身欧气悄然引渡几分入体后,楚云舟才在心底沉声一唤:
“系统,签到。”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已达九旬,是否执行签到?】
“确认。”
【叮,奖励发放:黄金万两。】
【叮,奖励发放:修为升级卡x1。】
【叮,奖励发放:武学熔炉使用次数x1。】
【叮,奖励发放:实战模拟器x1(有效期三十日)。】
【叮,奖励发放:凤血x1瓶(神坐境圆满)。】
【所有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随时调取。】
一连串提示掠过,楚云舟瞳孔微缩,目光直直钉在那行新字上——
“武学熔炉。”
他摆摆手,示意小昭自去寻林诗音她们玩耍,随即心神沉入系统背包。
数息之后,细览完毕,他眸中精光乍现,呼吸微顿。
“妙极。”
据系统所载,此物可将至多三门武学投入其中,千锤百炼,融铸为一门独属楚云舟的全新绝学;更难得的是,熔炼途中,新武学品阶还有望跃升一阶。
第752章 三剑归一,万剑隔世
眼下他手中正搁着《万剑归宗》——道阶中品,却与自身路子不合,闲置已久。这武学熔炉,恰是它的归宿。
思绪稍作盘旋,楚云舟便将心神转向此番签到收获的其余物件。
凤血自不必多言——这等至宝,向来是多多益善。
待日后系统签到积攒的凤血足够丰厚,他甚至能炼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奇药。
至于实战模拟器,倒可留待年底凝结武道金丹、踏入神坐境时再启用。
“唯独这张‘修为升级卡’……”
他默然片刻,轻轻摇头,暂且搁置了动用它的念头。
并非质疑系统所赠之物的效用。
只因眼下他距凝丹仅一步之遥,而这张卡究竟会悄然引动天地之力助他水到渠成,还是骤然撕开虚空、硬生生抽调磅礴元气灌入己身,尚不可知。
若属前者,自然稳妥无虞;
可若是后者——海量天地元气被强行攫取,波动势必惊动李淳风,甚至引来大夏皇朝暗中窥探。
况且,他自己估算过,再有一两个月,凭日常积蓄,便足以凑齐凝丹所需的天地之力。
此时贸然启用,反倒白白折损一张好牌。
念头落定,他不再犹豫,心念微动,选定“武学熔炉”。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已如清泉般跃入眼帘:
【请宿主指定需重铸的武学——0/3】
紧接着,一列列武学名称浮现在视野之下,皆是他亲手修习、反复打磨过的真功夫。
略作权衡,他指尖轻点,择出三门剑术。
【是否确认以《万剑归宗》《一剑隔世》《夺命十五剑》为熔铸根基?】
“确认。”
心念沉落,约莫五息之后,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叮!武学熔铸成功,新得道阶上品剑诀——《万剑隔世》。】
【叮!《万剑隔世》境界跃升,已达“返璞归真”。】
两道提示刚落,一股滚烫的明悟轰然撞入识海。
刹那间,数道虚影小人于脑海深处腾跃而出,剑光流转,招招拆解,尽数演绎《万剑隔世》的精微变化。
与此同时,他体内真元奔涌、气海穴中天地之力翻腾、中丹田内剑意铮鸣,三股力量循着崭新路径徐徐游走,如百川归海,浑然一体。
仿佛有人执灯照彻幽谷,每一道经络的震颤、每一缕剑意的延展,都清晰可感,直抵本心。
“嗡——”
就在楚云舟对剑意的体悟层层递进之际,院中水母阴姬与怜星忽觉脚下青砖微微一颤,无声却如雷贯耳。
那震动虽无风无响,却让正假意过招、实则暗布机锋的婠婠与水母阴姬齐齐一滞——体内真元霎时如冻河封冰,寸寸凝涩。
婠婠首当其冲,胸口似遭千钧铁锤当胸猛砸,脊背更如压上万仞山岳,猝不及防间双膝一软,“咚”地一声跪伏在地。
凉亭里嬉闹的曲非烟几人也没逃过这股无形威压。
怜星反应极快,强提真元稳住身形,侧头一瞥——果然,楚云舟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天地之力、真元、剑意三者交缠涌动,隐有龙吟之象。
婠婠撑地起身,拍去裙摆尘灰,抬眼望向楚云舟,唇角微扬:“公子又破境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看向旁边的小昭,略一思忖,抬手自小昭发顶缓缓抚至脚踝,闭目凝神半晌。
结果却是——空空如也,一丝异样也未曾捕捉。
曲非烟忍不住小声嘀咕:“怪了!公子每次摸过小昭,灵光一闪就顿悟,我怎么摸了半晌,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她还不死心,又伸手在小昭肩头、后背、腰侧来回摸索,指尖轻点,像在翻找什么秘钥。
怜星与林诗音见状,忍俊不禁,嘴角微扬,眸中泛起温润笑意。
林诗音一边稳住丹田内奔涌的真元,一边侧身望向院中静立的楚云舟。
“不知公子这一回,又参透了何等玄奥的剑道。”
足足百息过去,待楚云舟识海重归澄澈,体内真元如退潮般悄然平复,那《万剑隔世》已在他心中浑然天成,臻至“返璞归真”之境。
双目乍然睁开,眼底似有剑光掠过,清亮而深邃,仿佛洞穿了层层迷障。
察觉他气息沉敛、神光内蕴,曲非烟几人立刻围拢过来。
“公子,方才您……?”
楚云舟语气平缓:“《万剑归宗》眼下难施,索性顺势将它同《一剑隔世》《夺命十五剑》三者熔铸重塑,创出一门新法——《万剑隔世》。”
曲非烟眼睛一亮:“厉害不?”
楚云舟颔首:“尚可,道阶上品。”
话音未落,曲非烟、婠婠、怜星三人齐齐一怔,瞳孔微缩。
话音刚落,楚云舟缓缓抬手,四指收拢,唯余食指笔直竖起。
霎时间,一缕湛蓝如冰泉的天穹之力自云隙垂落,一缕土黄似厚土的大地之力自青砖之下升腾,两股气流被无形牵引,精准汇入他指尖。
更奇的是,这两道力量悬停半空,竟自行流转、塑形,顷刻凝为两柄微光流转的虚幻长剑。
水母阴姬眉峰一跳,神情微变。
楚云舟开口,声线沉稳:“道阶武学,本就勾连天地;而道阶上品,更是御使天地之力的极致。这《万剑隔世》,内藏近似天剑境的剑道本源,威能之盛,在同阶之中,罕有匹敌。”
他唇角微扬,笑意淡而笃定。
《万剑归宗》讲求意念所至,万剑齐发,以势压人,走的是浩荡磅礴之路;
《一剑隔世》则另辟蹊径,蓄力于须臾,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专攻“一点破万法”;
《夺命十五剑》最为诡谲,剑招本身即杀机,以死亡剑意为引,直刺元神,伤人于无形。
三者合一,新攻法既承其势,又炼其锋,更淬其魂。
楚云舟以《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所化的剑型真元为引,辅以《万剑隔世》独门运劲法门,瞬息间便可召引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届时,风是剑,沙是剑,云是剑,山岳草木,无不可化剑而出。
此法不止能如《万剑归宗》一般意动剑生、万刃临空;更能在万千剑影中,悄然凝练《一剑隔世》的千钧蓄势,同时催动《夺命十五剑》那直撼神魂的致命剑意。
第753章 新功初成,威压震庭院
尤为惊人的是,它还能随心捻取万物精粹,聚成一道斩断因果的无上剑光,威能远超原版《一剑隔世》。
对楚云舟而言,这门《万剑隔世》,就是一道跃升战力的天梯。
此前他在实战模拟器中推演过的那些强敌——
除非底蕴深厚如他,否则纵是照神境巅峰,也难挡他一式剑出。
婠婠听完,眸光灼灼,脱口便问:“这攻法……我们能修吗?”
楚云舟摇头:“日后或有可能,眼下却不行。”
婠婠一愣:“为何?”
楚云舟沉声道:“这《万剑隔世》并非凭空而生,实则是揉合《万剑归宗》与另外两门绝世剑诀所创。虽免去了《万剑归宗》那般狠绝——须得自断经脉、废尽修为方能入门,却另设一道更苛刻的门槛。”
见众人神色茫然,他也不绕弯子,径直点破:“此功已触到剑道巅峰之境,隐隐勾连天剑境真意。练至深处,念头一动,气化千锋;心念微转,万刃归宗。”
“更兼融汇《夺命十五剑》的寂灭剑意。欲登此境,非但剑心须臻‘人剑合一’之境,肉身亦得强过常人数倍,筋骨如铁,气血似汞。”
“若剑意未足,强行以神驭气,反遭天地之力撕扯神魂;若体魄不坚,内息奔涌之际,经脉寸裂、脏腑移位都是轻的,一个不慎,便是丹田崩毁、武道根基尽丧。”
越顶尖的功夫,对人的锤炼就越近乎残酷。
何况《万剑隔世》这种将自身神识彻底沉入天地律动、借万物为刃的奇功?岂是随随便便就能上手的?
听完这些条件,曲非烟、婠婠几人脸上笑意顿时凝住,眸中掠过一丝黯然。
水母阴姬亦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银线。
道阶上品的绝学啊——那是真正压箱底的手段,一旦习成,战力翻倍都不止。可眼下……她纵有楚云舟常年指点,又日日对弈磨砺剑心,至今也只堪堪跨入剑道第二境。
距“人剑合一”的第三境,尚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
此时自然谈不上修习此功。
怜星忽而抬眼,声音清亮:“不如去城郊空地试演一式?”
哪怕不能练,亲眼看看道阶上品的威势,也算开了眼界。
这话一出,曲非烟与婠婠立刻望向楚云舟,眼底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楚云舟却无奈摇头:“这一招引动的是整片天地之势,全力催发,方圆数里灵气都会倒灌而来。动静太大,日后对敌时再露一手不迟。”
两人闻言,肩膀微塌,神情一下蔫了下来。
打发她们各自去练功后,楚云舟起身伸展了片刻,踱步至廊下竹榻,斜倚闭目,假寐养神。
短短时辰内,把一门道阶上品武学参悟到返璞归真的地步,神思早已如绷紧弓弦,稍一松懈便嗡嗡作响。
这般状态,连雕花都易走刀偏锋,不如索性歇一日,明日再拾刻刀。
他半阖着眼,余光扫过院中静立的怜星与水母阴姬,唇角悄然浮起一缕浅笑。
人呐,总要有了对比,才懂何为舒坦。
就像寻常匠人,连干六日工、仅休一日,已是常态;某日忽然改作五日劳作、连休两日,心头便像被春风拂过,轻快得不行。
此前,东方不败、邀月、怜星、水母阴姬四人轮番登门,哪怕排好了时辰表,也能齐刷刷拎着理由撞进同一扇门——然后楚云舟一人独挡四面风雨。
如今邀月与东方不败皆入宫潜修,只剩怜星与水母阴姬按楚清歌拟定的日程来往。
他每日只需应对二人,且井然有序,再无搅局之人。
如今节奏,几乎成了忙两日、歇三日。
这份清闲,实在熨帖。
只是他刚放松下来,却没留意到——水母阴姬已无声挪近婠婠身侧,两人垂首低语,气息几不可察。
片刻后,待密语落定,水母阴姬朝小昭轻轻一招手,牵着尚在怔忪的小昭,转身朝内院缓步而去。
见此,曲非烟和怜星等人也没觉得有异。
过了一会儿,见曲非烟几人仍在凉亭里噼里啪啦打着麻将,婠婠背着手,脚尖轻点,像只雀跃的云雀,一路蹦跳着往内院去了。
刚踏进内院门槛,她步子忽然一紧,裙裾微扬,直扑厨房而去。
没多久,厨房里,小昭正发愣,冷不丁瞧见水母阴姬和婠婠并肩立在跟前,两人笑得眉眼弯弯、灿若朝霞,她怔了怔,小脸更显懵懂,连耳尖都透出几分憨气。
入夜,凉亭边。
红汤翻涌,辣椒在滚烫的锅底里咕嘟咕嘟地浮沉,辛辣香气裹着白雾漫开,整座院子都被熏得暖烘烘、香喷喷的。
火锅收摊后,众人又围回凉亭,手握狼人杀卡牌,你诈我疑,唇枪舌剑斗得热火朝天。
将近子夜,楚云舟斜倚在竹椅上,一边慢酌,一边望着不远处——小昭和林诗音挨着烤架说笑,肉串滋滋冒油,炭火映得她们脸颊泛光。他心底无声一笑。
在他眼里,当武者最实在的好处,除了护得住自己、活得久些,便是肠胃也格外争气:哪怕胡吃海塞一顿,只需真元徐徐运转几周天,积食散得比风还快,下一顿照样能敞开肚皮造。
以他如今这副筋骨,放开了吃,压根儿不用怕。
稍顷,酒足饭饱,林诗音取出天魔琴。
曲非烟随口点了一支曲子,琴弦轻颤,清越悠远的调子便如溪水般淌满庭院。
银辉铺地,院中几人或旋或跃,歌声笑声撞着月光打转。
楚云舟与水母阴姬坐在一旁,含笑静观,手指随节拍轻轻叩着膝头。
楚云舟向来不爱烈酒,自酿的日常饮子,一律走绵柔路线——入口温润,落喉甘甜,尾韵还带一丝蜜意。
正因如此,喝着喝着,人就晃了神,一杯接一杯,浑然不觉已过量。
再算上先前涮火锅、烤肉时灌下的几碗,连他都品出三分醺然。
丑时初刻。
酒窖里又空了三五坛,凉亭中的小昭和婠婠最先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歪在椅子上睡熟了。
水母阴姬莞尔起身,一手一个,利落地将两人夹在臂弯,脚步无声地掠向内院。
那边曲非烟早喝得两颊绯红,见状咂了下嘴,斜睨对面的怜星,眼里明晃晃写着“不服来战”。
怜星迎上那道目光,二话不说,抓起桌上一串烤肉,咬下一大块嚼着,顺手抄起酒碗。
“干!”
“喝!”
就在曲非烟与怜星举碗对冲时,内院深处。
水母阴姬已将婠婠和小昭安顿进屋。
第754章 易容被拆穿
送完人,她忽而侧身,探头从窗缝朝别院方向飞快扫了一眼。
确认四下无人尾随,她指尖一捻,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灰白药粉,挑出米粒大小送入口中。
若楚云舟此刻在场,只消一眼便认得出——那正是敛息粉,色如陈霜,味似薄荷混着枯草。
吞下药粉,她屏息默数三息,随即缓缓催动真元。
丹田气流无声无息,经脉间亦无半分激荡嗡鸣。
她这才放心转身,俯身按住两女背心,掌心温热,真元如细流渗入,悄然涤荡酒气、催化浊物。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昏沉不醒的二人便悠悠睁眼。
婠婠一醒,脊背本能绷直,弹坐而起,眸光灼灼盯住水母阴姬:“成了?”
水母阴姬笑意未减:“妥了。”
话音未落,她已催促:“非烟和怜星怕也快倒了,你们快些准备。”
说着,将桌上剩的敛息粉推至二人面前。
婠婠抬手一引,真气卷着药粉直入喉中。
小昭紧随其后服下,迟疑片刻,仰起小脸,困惑地望向水母阴姬:“司徒姐姐,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婠婠姐姐易容啊?”
闻言,水母阴姬唇角微扬,眸光流转:“就为给云舟一个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
小昭虽摸不透水母阴姬与婠婠究竟要演哪出戏,可略一思忖,便朝二人颔首应下。
待她利落地点亮屋内几盏灯笼、拨亮烛芯后,水母阴姬轻声道:“成了,再拖下去可就穿帮了——我先回院子,你们抓紧办,越快越好。小昭,你不必形神俱似,六七分像足矣。”
小昭眨眨眼,憨憨应了声“哦”。
许是酒意尚在血脉里打转,她额角微微发胀,脑子还有些沉甸甸的。
话音刚落,水母阴姬抬手在婠婠肩头一按。
婠婠会意,眼波一凝,真气悄然游走周身,顷刻间封住了这方寸屋子的声息。
不多时,水母阴姬已悄然踱回院中。此时别院里依旧笑语喧哗,曲非烟清脆的笑声、怜星含笑的嗔怪、婠婠低低的调笑声,混着炭火噼啪声,热闹未歇。
楚云舟正倚在廊下,一手翻动烤肉,一手慢斟烈酒,神情闲适。
水母阴姬远远望见这一幕,笑意便如春水般漾开,愈发明艳。
直至丑时初刻。
怜星身子晃了两晃,终是伏在案上,呼吸渐匀。院中只剩楚云舟与水母阴姬尚且清醒,眉目清明。
“我把她们先送回去。”
她搁下酒杯,声音软软地飘向楚云舟。
楚云舟只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水母阴姬这才起身,袖袍微拂,真元化作数道柔韧水索,轻巧卷起昏睡的几人,稳稳托向内院。
楚云舟望着被水索悬空托起、长发垂落的怜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果然性子使然。
早前仅曲非烟一人时,酒局末了必成她与怜星较劲;如今添了婠婠,三人一碰面,酒兴便如野火燎原——谁先酣畅,另两个立时被激得仰头灌酒,毫不相让。连林诗音、小昭、雪千寻也难逃裹挟,被劝得脸颊泛红、推辞不得。
唯独水母阴姬,自踏进楚云舟这院子起,滴酒未醉。
唯一那回酩酊,还是装的——借着三分醉意,趁夜溜进他房中,掀被钻进来时,眼尾还带着狡黠的光。
他余光扫过烤架里尚未燃尽的炭火,心念微动,指尖轻引,池中清水如活物般腾空而起,淅沥浇落,火苗嘶一声熄尽。
随后,他抬步,缓步走入内院。
此时,内院已静。
水母阴姬早已将众人安顿妥当。楚云舟踏至主屋门前时,她正静静立于门畔,素衣如月。
“嗯?”
他脚步微顿——屋内,竟另有一道心跳声,沉缓而熟稔。
心头微奇,他推门而入。
夜能视物对他而言早已寻常,何况屋中灯笼高悬,光晕温润。
借着暖光,他一眼便瞧见床上酣然侧卧的怜星,眉宇舒展,呼吸绵长。
他转头看向水母阴姬,眼神里浮起一丝不解。
水母阴姬耸耸肩,无奈一笑:“她硬要挤进主屋来睡,还埋怨我上回没及时叫醒她,害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楚云舟目光重新落回怜星身上。
酒意未散,倦意又起,他摇头一笑:“罢了,随她去吧。”
水母阴姬眼尾一挑,笑着应了声“好”,抬手一挥,门扉无声合拢。
片刻后,主屋灯灭。
细碎声响幽幽浮起,似风拂帘,似喘息轻颤。
而曲非烟房中,怜星歪着头,枕在她肩窝里,睡得毫无防备,嘴角还噙着一点笑意。
真情易散,套路长存。
次日清晨,辰时初。
与往日不同,主屋那扇门,是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的。
今天,楚云舟主屋那扇门,是被一点一点、极轻极缓地推开的。
门缝刚裂开一条细线,水母阴姬便像只猫儿似的,脚尖绷紧、身子微伏,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呀!”
可她前脚刚离门槛,一道无形气劲倏然卷来,如绳似网,猛地一拽——她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回屋里,连同那扇刚启的门,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关死了。
几息之后,主屋内,婠婠与水母阴姬并肩立着,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
楚云舟盯着桌上那张怜星的人皮面具,又抬眼扫过眼前二人,额角突突直跳,太阳穴一阵发胀。
昨儿他还暗自松了口气:东方不败和邀月一走,耳根清净,觉也能睡踏实了。
谁料半夜就被人在眼皮底下耍了这么一出掉包计——
水母阴姬搭台,婠婠登台,易容成怜星,大摇大摆进了主屋,一待就是半宿。
楚云舟真服了。
这哪是玩,这是把心眼儿都雕成花儿了。
他正拧眉揉额,婠婠却已捏着袖角,指尖泛白,呼吸都放得极浅。
哪还有半分当年在大唐国横行无忌、翻云覆雨的魔女影子?
可水母阴姬偏不慌,唇边笑意愈浓,甜得发亮,眼角还浮着一丝掩不住的狡黠与自得。
良久,楚云舟叹口气,开口:“说吧,从头交代。”
水母阴姬侧身朝婠婠一笑:“婠婠,你先出去。”
话音未落,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已悄然钻入婠婠耳中:“后面交我,云舟不会怪你。”
婠婠心头一热,眼眶微润,脱口唤道:“司徒姐姐……”
她从没想过,世上除了祝玉妍,还能有女人待她这般妥帖、这般护着。
可话音未落,楚云舟已抬手一拦:“喂喂,当着面传音,是不是太不把我放眼里了?”
婠婠一激灵,连忙垂首。
第755章 灵宠认主
水母阴姬却只轻轻碰了碰她手腕,递去一个笃定的眼神。
婠婠深吸一口气,冲她微微颔首,转身迈出一步,脚跟悬空,半步试探;眼睛却悄悄斜睨着楚云舟——见他垂眸不动,才猛地一提气,转身就跑,裙角旋开一朵流云,顺手“啪”地一声带上了门。
门声落定,水母阴姬终于笑出了声,眼尾弯成新月。
楚云舟挑眉:“得意上了?”
她却不答,踱步上前,亲昵挽住他胳膊,声音软而笃定:“婠婠进门,是东方姐姐和月姐姐点头应允的;将来大唐国由她执掌,也是大家心里早定了的事。名分这事,本就是迟早——可若不推一把,依你的性子,怕是等霜降了,她还只能站在院门外望门兴叹。”
楚云舟的脾性,她们几个还能不清楚?
情之一字,他向来信水到渠成。
可水要成渠,得有人凿土、有人引泉、有人守堤——
若人人都等“自然”,那沟壑永远干涸,哪来的渠成?
楚云舟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半刻钟后,他坐在榻上长吁短叹,水母阴姬则笑意盈盈,推门而出。
院子中央,婠婠刚洗漱完,青丝还滴着水,一见她便小跑迎上:“司徒姐姐,怎样?”
水母阴姬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温柔一笑:“放心,云舟疼我们都来不及,怎会舍得责罚?”
顿了顿,她伸手替婠婠理了理鬓边碎发,轻声道:“恭喜妹妹,今日起,终于是名正言顺了。”
婠婠抿唇浅笑:“全赖司徒姐姐提携,否则这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水母阴姬莞尔道:“不必言谢,既应了你,便断无反悔之理。”
婠婠心头一热,脱口道:“司徒姐姐待我,真真是没得挑。”
望着眼前已稳稳站上自己这条船的婠婠,水母阴姬笑意愈深,眼尾弯出一道温软弧光。
“从今往后,这大姐的位子,再没人能撼动半分。”
话音未落,两人已挽着手臂,并肩朝花径深处缓步而去。
婠婠虽出身阴葵派这等魔门大宗,耳濡目染的秘辛早已不少。
可昨夜一过,她才真正发觉,自己从前所知,不过井底浮光。
譬如水母阴姬竟能将《神水决》活用为引气之钥,又如楚云舟那套针走奇脉、起死回生的独门针术,再如《烟雨沧澜劲》——一式击出,九重劲势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刚柔虚实瞬息轮转,直看得婠婠目眩神驰,久久难平。
待水母阴姬梳洗妥当,婠婠便牵着她的手,悄悄溜进别院僻静处,絮絮低语,耳鬓厮磨。
内院里。
楚云舟也刚净了面,此刻正坐在青石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眉间浮着一丝难言的倦意。
先是怜星,再是婠婠。
红颜如云,主动替他铺路搭桥,他竟一时分不清是福是扰。
但转念想到婠婠初来乍到,连《烟雨沧澜劲》的入门心法都尚未开练,筋骨根基尚在凡俗之列,身子比寻常人强些有限,调理起来反倒省力,便也不再多思。
辰时将尽,小昭漱洗毕,抬眼见楚云舟静坐院中,心底悄悄嘀咕:“司徒姐姐和婠婠姐姐说的‘惊喜’,公子怕是还没拆开呢。”
巳时三刻。
别院水畔。
楚云舟照例坐在老钓位上,鱼竿斜倚膝头,浮标轻颤,人却似入定般沉静。
水母阴姬一行人陆续踏进院门。
婠婠步履轻盈,两手背在身后,因凤血涤髓,通体舒泰,半点不见昨夜初承雨露的滞涩。
这时,那只刚饱睡醒的小家伙,晃着圆滚滚的身子,慢吞吞从内院踱了出来。
四只短腿颠颠地迈,身子左右轻摆,仿佛风一吹就要栽个跟头;黑白分明的绒毛裹着肉嘟嘟的脑袋,憨态横生,惹人想捏一把。
婠婠眼角一扫,见它摇摇晃晃经过身侧,当即俯身一捞——
往常若她伸手,小家伙早扭头蹿开,尾巴都不带甩一下。
可今日,她指尖刚触到绒毛,小家伙却顿住脚步,鼻尖微动,细细嗅了起来。
片刻后,竟乖乖任她抱起,还把小脑袋凑近她颈侧、袖口,最后又轻轻蹭了蹭她唇角,这才眯起眼,蜷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一动不动躺平了。
“咦?”
婠婠低头看着怀中温顺的小团子,自己先怔住了,像捧着什么稀世奇珍,不敢信这是真的。
小家伙却已彻底放松,在她臂弯里摊开四肢,肚皮微微起伏,一副全然托付的模样。
婠婠尚未回神,曲非烟已一步抢上前,睁大眼睛,声音都扬高了半截:“你怎么哄住它的?!”
小昭、林诗音、雪千寻闻声围拢过来,齐刷刷盯着婠婠怀里那只向来拒人千里的小家伙,惊得说不出话。
要知道,近一年来,曲非烟和小昭日日喂食、轻声细语,小家伙最多懒洋洋靠她们腿边打个盹,若伸手去抱,立马翻脸跑远,爪子都不给你碰一下。
如今府中,唯有东方不败等四人加上楚云舟,才能叫它主动蹭手、伏膝、撒娇打滚。
可如何让它亲近?楚云舟闭口不谈,东方不败几人也只笑着摇头,怜星和水母阴姬更是每每被问起,便只一句:“等你们成了自己人,自然就懂了。”
可这“以后”究竟要等多久,谁也没个准信。
如今,小家伙的怪脾气,几乎快成了楚云舟宅子里一道无解的谜题。
面对曲非烟的追问和众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婠婠摊开双手,一脸懵懂:“真不清楚!我就是顺手一捞,它就自己往我怀里钻了。”
曲非烟闻言,略带狐疑地扫了婠婠一眼,又缓缓朝小家伙伸出手。
可结果照旧——指尖尚未触到绒毛,那小东西已如一道白影倏然跃上婠婠肩头,尾巴一翘,屁股直冲曲非烟面门。
第N次被这般“礼遇”,曲非烟气得咬紧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小没良心的!我天天翻山越岭给你寻嫩笋,你倒好,连根毛都不让我碰!”
婠婠心头也是一震,正愣神间,脑中忽然闪过方才抱它时,小家伙在她颈侧、耳畔细细嗅闻的模样。
第756章 阴后破境神坐
再一回想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几个能近它身的人,她瞳孔微缩,猛地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它只认气味?谁身上沾着那人的气息,它才肯亲近?”
念头刚落,她目光下意识扫过小家伙方才埋首的位置,脸顿时一热,心里暗啐一声:“呸!这小色胚!”
可转头瞧见曲非烟眼巴巴又不甘心的模样,婠婠唇角一扬,忽地把小家伙高高托起,低头就在它软乎乎的肚皮上狠狠蹭了两下,再抬眼,眉梢一挑,笑得又娇又飒:“酸不酸?”
那副得意劲儿像根针,直扎曲非烟心口。她小脸瞬间拉得比墨还黑。
远处廊下,怜星余光瞥见婠婠怀中的小家伙,眸子一闪,立刻转向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迎上她的视线,只轻轻颔首。
怜星眉心微蹙,可不过须臾,那点凝滞便悄然化开。
婠婠的分量,她岂会不知?
说到底,她不只是阴葵派的传人,更是大唐国未来执掌玉玺的人。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早有默契,硬是将她留在楚云舟身边——这哪是偶然?分明是早早圈定的局。
她本就是自己人,只是迟早要亮明身份罢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短促的哨音破空而至。
婠婠耳尖一动,眼神骤亮,将小家伙往地上一放,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院门。
不多时,她足尖点地而返,掌心稳稳托着一封拆开的密信。
回到院中,她几步凑到楚云舟跟前,把信纸往他眼前一递:“喏,师父捎来的,点名给你的。”
楚云舟正握着鱼竿,闻言随手接过。
他垂眸读信,曲非烟等人屏息凝望,婠婠则敛了笑意,声音压得低而沉:“师父派人潜入藏兵谷查探,发现谷中一座荒山上新添了一座孤坟,墓碑上刻着‘天机门门人’六个字。”
水母阴姬眉峰一抬:“天机门?莫非是袁天罡?”
婠婠点头:“师父命人掘开坟茔,尸身面目全非,皮肉焦黑蜷缩,惨状骇人。”
怜星接口道:“通体灼伤……八成是他。可这坟是谁修的?不良人?”
婠婠摇头:“暂无定论。守谷之人极为谨慎,直到上月才悄然入谷——并非我们离唐三个月后,而是阴葵派弟子发现藏兵谷半月无人进出,这才起疑探查。”
“算下来,我们发现袁天罡的坟与尸身时,距他毙命已过去整整三月。加上暑气蒸腾,覆土早已板结发灰,绝非新埋。”
话音刚落,婠婠先朝楚云舟投去一瞥,见他神色沉静、毫无插言之意,这才继续道:“信中还提到,师父三月前已凝成武道金丹,正式踏入神坐境初期。”
“宇文家、独孤家、李家三家,尽数归附;唯独南岭宋家一行,与宋缺交手数十合,终究难分高下,收作平局。”
众人听罢,并未流露半分惊诧。
毕竟当初楚云舟渡入祝玉妍体内的天地之力,本就足以助她破关登阶——神坐境初期,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真正令几人眉头微蹙的,是祝玉妍既已迈入此境,竟仍奈何不得宋缺。
曲非烟忍不住脱口而出:“公子当时注入阴后体内的天地之力,不是足以让她以‘大三合’之姿直入神坐境初期么?怎地连宋缺都压不下去?”
楚云舟闻言,语气平稳如古井无波:“宋缺数年前便已踏进‘人刀合一’之境,若论剑道,便是‘人剑合一’的至高门槛。再配上宋家两门天阶中品绝学——《天刀八诀》与《身意心法》,他的战力早已凌驾于境界之上。”
“同阶之中,他足可比肩张三丰、蒙赤行这等顶尖人物。”
“阴后初入神坐境,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已是难得。”
婠婠眸光一闪,忽而警醒:“所以……你打一开始,就没指望我师父收拾得了宋家?”
楚云舟侧目扫了她一眼,淡声道:“拿下其余三家,大唐国权柄便已十占其七。一个岭南宋家,暂且留着,又何妨?等你修为臻至神坐境,拔除它,不过举手之劳。”
此言一出,不止婠婠心头微震,连林诗音、曲非烟等人也顿时明悟。
如今袁天罡伏诛,四大门阀中,李、宇文、独孤三家虽有天人境高手坐镇,却无一人堪比宋缺那般刀锋所指、万夫莫当的宗师气象。
三家覆灭之后,中原腹地尽入阴葵派囊中,唯余岭南一隅尚在宋家铁腕之下。
可偏偏祝玉妍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于是双方僵持,彼此牵制。
待将来婠婠执掌大唐,若以无可争议的绝对实力碾碎宋家,既可一统山河,又能借势立威,震慑诸方豪强。
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换言之,楚云舟早将最后一子暗扣掌中,留给婠婠亲自落枰,而非交付祝玉妍。
想通此处,婠婠望着楚云舟,唇角微扬,低语道:“原来你从头到尾,对我师父,都留了一分余地。”
楚云舟轻轻摇头:“谈不上留手。”
顿了顿,他声音更沉几分:“短期内推升阴后至神坐境初期,已是极限。若想让她稳压宋缺这等刀道巨擘,少说还需苦修数载。”
“可袁天罡命不久矣,外间风云诡谲,变数太多。与其耗时打磨,不如先控大局——先把李、宇文、独孤三家握在手里,才是当下最稳的棋。”
事实上,如今不止楚云舟,连东方不败、邀月、怜星三人,皆已三花聚顶,攻法亦淬炼至天阶上品,战力直逼神坐境圆满。
再过一两年,林诗音、曲非烟等人怕也只需稍加锤炼,便能轻松越境压过祝玉妍。
当力量足够碾压一切时,何必再费心绕弯设局?
他一边思忖,一边将信末几行字细细读完,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婠婠与水母阴姬等人立时屏息敛声,静静候着。
良久,楚云舟指尖松开那张薄纸,信纸无声滑落案头,水母阴姬才缓缓开口:“你在琢磨什么?”
楚云舟抬眼,语气平静:“倒也没想太多,只是有点意外。”
稍作停顿,他理清思路,接着道:“武者凝成金丹、踏入神坐境时,天地气机必有异动——风起云涌、灵潮翻涌,瞒不过有心人。阴后数月前已破境入神坐,按常理,李淳风或大夏皇朝那些老狐狸,早该循着气机寻上门来试探、拉拢,甚至暗中布控。”
第757章 水母阴姬归来
“可这封信里,她一字未提有外人靠近,更没说有人登门拜访。”
怜星微蹙眉:“这……有什么蹊跷?”
楚云舟声音低了几分:“袁天罡死了,死得蹊跷。我亲手调的‘断脉散’,入体即蚀心脉、震脏腑,表面看,分明是被人以重手震毙——不是病亡,不是自溃,是被杀。”
“而他已是照神境初期,放眼九州,能一击抹杀照神者的,屈指可数。大夏皇朝不会装聋作哑,李淳风更不会袖手旁观。他若真不知情,那才是怪事。”
“偏偏这时,阴后刚刚迈入神坐境,气机未敛,动静未消——他们却像瞎了、聋了,连个探子都没派来,安静得反常。”
水母阴姬眸光一沉,颔首道:“确实不合常理。”
曲非烟忽而插话:“会不会……李淳风压根还不知道袁天罡没了?”
楚云舟摇头:“难。袁天罡此前屡受他钳制,处处受掣肘,两人之间早有暗线牵连。藏兵谷里,十有八九埋着他的耳目,哪会拖这么久毫无察觉?”
“说不定……尸首,还是李淳风亲自掩埋的。”
话音未落,他脑中已飞速闪过数种可能——可逐一推敲下来,每一条都卡在某个关节上,像是蒙着一层雾,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实处。
“难道……袁天罡毒发之前,李淳风就抢先一步闯进藏兵谷,先下手为强?”
念头刚冒出来,楚云舟又立刻否了。
袁天罡见识过他的手段,明知不敌,怎会再傻愣愣和李淳风硬碰?早该借势而为,拿他当刀使——两人都还留着余地,尚不到撕破脸、下死手的地步。
可这条路也堵死了,整件事便如陷泥沼,越想越深,越理越乱。
片刻后,楚云舟忽然转头,望向婠婠:“传话给你师父,宋家那边,暂且按兵不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替我捎一句给阴后——若有修为突破神坐境、来历不明的生人靠近她,务必即刻示警。”
婠婠一点头,身形倏然拔起,衣袂掠过檐角,眨眼便没入雪幕之中。
屋内只剩楚云舟一人,单手支额,指节抵着太阳穴,眉心微锁,思绪仍在暗流中反复冲撞。
十一月,廿四。
年关将至,雪势愈紧,渝水城裹在茫茫素色里,连屋脊都压弯了腰。
楚云舟宅邸中,别院、内院皆覆着厚厚一层雪,连池塘水面也冻成青灰厚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寒风如刀,在墙缝间来回剐蹭。
主屋却门窗紧闭,只余窗棂虚掩一道细缝。几座铜炉燃着炭火,暖意氤氲,满室如春。
曲非烟、怜星、婠婠、林诗音围坐四方桌前,噼啪搓着麻将。
曲非烟摸牌时拇指一碾,骨牌“咔”一声轻响;婠婠指尖一划,牌面竟微微泛白——那力道,仿佛再多一分,就能把整副麻将在掌心里碾成齑粉。
而在楚云舟的床榻上,小昭与雪千寻正对坐厮杀五子棋,额角已各自贴了三四张皱巴巴的纸条,手边还堆着几小摞金屑,亮得晃眼。
一旁赌运低迷的婠婠和曲非烟看得眼热,手指都快按捺不住地往两人袖口方向挪了挪。
书桌旁,楚云舟歪在藤编躺椅里,一册旧书半遮面,连耳后几处要穴都自点封住,彻底隔绝了周遭声响。
可那看似昏沉的假寐之下,他丹田深处真元如溪流暗涌,悄然裹住一缕缕被压缩得近乎凝实的天地之力,缓缓炼化,再一滴不漏地灌入早已鼓胀欲溢的气海穴中。
“砰!”
冷不防,紧闭的房门猛地弹开又迅疾合拢,木轴发出一声短促闷响。
门扇余震未歇,刚返神水宫不过数日的水母阴姬已立于屋中——青裙未染尘,发丝犹带山风凉意。
满室之人俱是一愣。怜星指尖捏着的茶盏停在半空,婠婠捻棋子的手指顿住,连小昭落子时悬在半空的指尖也僵了一瞬。
楚云舟掀开书页,睁眼望见她,眉梢微扬,也怔住了。
曲非烟脱口而出:“司徒姐姐?”
水母阴姬轻应一声“嗯呐”,目光却早黏在楚云舟脸上,未挪分毫。
他缓缓解了耳侧禁制,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这么急?”
曲非烟也凑近一步,眨眨眼:“我记得您前日才走——渝水城到神水宫,来回一趟,何须这般火烧眉毛?”
她唇角一弯,笑意清浅却滚烫:“人选早盘算妥了,《万剑归宗》谁学、怎么教,心里都有数;回宫当晚就把《天意四象决》传给师父,丹药分装、药酒封坛、事事交代清楚……天没亮就动身了。”
毕竟神水宫她守了二十年,而楚云舟身边,才一年光景——哪边更牵肠挂肚,还用掂量?
更别说头夜独卧闺房,枕着冷被想到婠婠倚着他笑,怜星为他斟茶时指尖微颤,自己却只听着窗外松涛翻涌……那滋味,比练岔了真气还灼心。
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翌日晨光初透,便如离弦之箭,直扑这方小院而来。
此刻她站在楚云舟面前,哪还有半分神水宫主的凛然疏离?眼波温软,笑意盈盈,像春水刚融开冰层。
次日清晨
巳时初刻
别院竹影斜铺,楚云舟舒展躺在藤椅上,任暖阳一寸寸熨过肩背。
婠婠、怜星、水母阴姬三人并排坐在檐下矮凳上,齐刷刷盯住他,眼神幽幽,似怨似嗔,活像三只被抢了食的猫儿。
曲非烟和林诗音悄悄对视一眼,心头直打鼓:莫非昨夜他真干了什么惹祸的事?
楚云舟懒洋洋翻个白眼:“大丈夫吐口唾沫砸个坑——你们再折腾,小心我反悔。”
早先他就琢磨过:婠婠出自魔门,性子野、点子多,偏生怜星与水母阴姬一个是移花宫二宫主,一个是神水宫掌舵人,端着身份,男女间那些门道,顶多算略通皮毛——灵光一闪是常有,但真论起花样,终究拘着。
婠婠不一样。阴葵派秘典看过、大唐坊间艳曲听过、教坊名伎舞姿见过……纯阴之体不假,可脑子活泛得像揣了只雀儿,随时扑棱翅膀。
如今三人凑作一堆,你教我、我点你、她再添一把火——
短短几日,新招迭出,日日翻样,简直比春潮涨得还快。
有些新花样,连楚云舟都看得一愣。
三女玩得尽兴,楚云舟却耗神费力,光是调停、补漏、收尾就拖得格外久。
就拿昨夜来说,折腾到寅时将尽,天边都泛起青灰了才收场。
第758章 周年签到,神坐圆满降临
楚云舟索性拂晓起身,当场重排了东方不败与邀月离府期间的日常安排。
水母阴姬和怜星闻言,心头齐齐一沉,无声地叹了口气。
婠婠却把眉眼垂得更低,唇角微抿,幽怨像浸了水的墨,越洇越浓。
楚云舟只轻轻“嗤”了一声,随即侧身仰躺,脊背朝天,任晨光一寸寸熨过皮肉,借那初阳暖意缓缓蒸腾体内精气。
见他连眼角余光都不往自己身上落,婠婠终是咽下满腹委屈,转身踱至檐下盘膝而坐,静心运功。
巳时将尽,楚云舟正闭目养神,脑中忽地“叮”一声脆响——
【叮!宿主首次签到已满周年,达成年签资格,是否启用特殊签到?】
楚云舟眸光霎时一亮,抬手朝小昭招了招。
小昭乖巧凑近,他指尖轻颤,真元如丝探入内院水井,瞬息凝出一只脸盆大小的水球,稳稳悬于半空。
他挽袖探手入水,细细濯净指掌,再一送,水球轻盈落回池中,旋即劲气微吐,掌心水汽顷刻蒸尽。
净手毕,他唤来林诗音取天魔琴;自燃一柱紫玉曼陀罗香,青烟袅袅升腾;抚弦三声,音韵未散,才将手掌覆上小昭头顶。
口中照旧默诵吸欧口诀,可今日不同往日——九遍,整整九遍,字字清晰,气息绵长。
比去年年签更庄重,也更郑重。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惹得水母阴姬、曲非烟等人频频侧目,面面相觑,只觉楚云舟今日又在布什么玄机。
待第九遍口诀落地,楚云舟徐徐呼出一口浊气。
“多攒了一个月,但愿这份‘年礼’,够分量。”
念头刚落,他心念一动:
“系统,签到。”
【叮!检测为年签,自动升级为特殊签到,奖励翻倍。】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五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阶上品武学卡(返璞归真)x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龙元液x1瓶。】
【叮!恭喜宿主获得修为等级卡(神坐境圆满)。】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灵药——菩提凝神草x1株。】
【所有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随时提取。】
提示音落定,楚云舟抬手揉了揉小昭发顶。
“去练吧。”
小昭领命离去,他这才沉心探入系统背包。
半刻钟后,逐项扫过奖励详情,楚云舟瞳孔微缩,笑意悄然爬上眼角。
那张道阶上品武学卡,倒真不算最亮眼——他手中已有《万剑隔世》,足可登临大道之巅。再多一门,不过是锦上添花。
真正让他心头一热的,是其余几样。
尤其是那瓶龙元液,取自传说中的瑞兽青龙。
古籍有载:天地瑞兽,皆藏本源精元于一身。凤有凤元,龙有龙元,其势磅礴,其精至纯。
而此液,正是龙元深处淬炼而出的核心精粹,一滴如星火,一滴似沧海。
论稀有程度与实际效用,稳压凤血一头。
武者若吞服一滴,非但能令后天境强者一步登顶大宗师,更能断绝衰老、永驻生机。
可楚云舟手中这瓶龙元液,仅取自一颗龙元的十分之一精粹。
如此分量,纵使他辅以秘配灵药调和炼化,也仅能延寿千载,再大幅强化肌体再生之能。
但对楚云舟自身而言,若将此液融进特制培元方中,却足以淬炼根骨,硬生生拔高一个品阶——其珍贵之处,不言而喻。
菩提凝神草同样万里难寻。
配伍得当,可炼成菩提凝神丹,镇魂固魄、开智明心,威能极为霸道。
而此次年签所获之中,真正让楚云舟心头一热的,是那张直抵神坐境圆满的“修为等级卡”。
须知,上回签到余下的一张“修为晋升卡”,他至今未动。
待这张等级卡催动完毕,踏入神坐境巅峰,便可顺势激活晋升卡,一举跃入照神境初期。
以楚云舟眼下积淀之厚,哪怕只踏进神坐境,战力亦会暴增,足可硬撼破虚境初期高手。
更遑论照神境初期?配合他一身底蕴,便是撞上破虚境大圆满,他也敢正面接招。
想到这儿,楚云舟嘴角微扬,低笑两声:
“到底是年签,档次就是不一样!”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轮所得,比全年其余所有签到加起来还要惊人。
他特意攒足一个月未签,就为搏这一把,值了。
可低头感受气海穴内鼓荡充盈的天地之力,楚云舟眉头却轻轻一蹙。
系统方才提示过,这张等级卡自带海量天地之力与本源能量,专为突破而设。
可眼下他气海已近饱和,九成空间皆被真元与天地之力填满。
若此刻强行催动等级卡,怕是要白白溢散不少能量。
念头一转,他起身踱进主屋,从书架暗格取出邪帝舍利。
步入内院后,他沉息凝神,将气海中最后一丝天地之力尽数灌入舍利之中。
一刻钟后,当最后一缕气息悄然没入舍利深处,楚云舟收起宝物,转身返回别院。
刚踏进门,他便开口道:“我要凝练武道金丹了。”
水母阴姬与怜星几人齐齐一怔。
怜星脱口而出:“这么急?”
水母阴姬则眸光微沉:“稳妥吗?”
楚云舟颔首:“八九不离十。只是近期积蓄太厚,突破恐怕接连而至,金丹凝成时动静难料——为防意外,你们先退开些,别靠近我。”
水母阴姬当即应声:“好!”
话音未落,她已携怜星等人缓步退至别院与内院之间的拱门处。
待几人立定,楚云舟心神一凝:
“系统,启用‘修为等级卡’。”
念头刚落,一股浩荡温润的天地之力轰然涌入体内。
几乎同时,他丹田真元奔涌、眉心神识激荡,三股力量在天地人三花之间自发奔流、交缠、升腾——如春潮破冰,似星火燎原。
再看楚云舟,此刻已悄然坠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
就在这一刹那,他体内原本分踞各处的天、地二花,竟似被一股源自气海深处的磅礴牵引力牢牢攥住——那力量是真元、是神魂、是天地精粹交织而成的无形丝线,硬生生将两朵灵花缓缓拽向气海穴正上方的人花所在。
更奇的是,蛰伏于中丹田的诸般剑意,仿佛嗅到了至高召唤,竟也纷纷苏醒,如溪流归海,悄然漫溢而出,汇入这股奔涌之势,齐齐朝气海穴聚拢。
第759章 九轮枯荣,武道金丹终成
随着天、地二花越靠越近,楚云舟体内的真元与神魂之力,竟被一股无声无息的伟力悄然锻压——翻腾的真元渐次沉凝,涣散的神识愈显锐利。待到后期,三花之间真元流转如汞泻玉盘,沉重而致密,每一缕都似能滴出金液来。
百息之后,天、地二花终被稳稳托举至气海穴上空,与人花呈鼎足之势悬停。刹那间,天地精气、滚滚真元、灼灼神魂、奔涌气血,尽数沸腾起来,争先恐后裹向三花,层层叠叠,迅速凝成一枚浑圆饱满的能量球。
真元自上、中、下三处丹田汩汩涌出;气血自四肢百骸蒸腾升腾;眉心神光则不断孕养、迸发,源源不断汇入球体外围,将其撑得愈发坚实。不过数十息,这团光晕已凝若琉璃,触手可感其厚重。
在天地之力持续浸润下,三花彼此靠近、震颤、共鸣——以神魂为蕊、气血为瓣、真元为脉,三者界限飞速消融。终于,金芒暴涨,一朵形似木兰、通体灿然的金花赫然成型!
可这金花并未盛放,反在更多天地之力灌注之下,如春蚕吐丝般缓缓收拢,层层叠叠,渐渐敛作一枚温润内蕴的金蕊花苞。
就在花苞成形一瞬,气海穴猛然一缩一吸,竟将这枚金苞一口吞入!
随即,真元、气血、神魂、天地精气,全数化作滔滔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倾泻而入,尽数没入花苞深处。
花苞之内,一缕极细金光明明灭灭,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仿佛正孕育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造化。
整个过程里,花苞始终稳定吞纳,不急不躁,却如无底深渊,将楚云舟一身能量尽数鲸吞。
很快,他气息骤然低落,面如薄纸,神思也像被抽去筋骨,软塌塌往下坠。
可就在倦意浓得几乎将人拖垮之际,气海穴上的金苞忽地轻轻一颤。
下一息,它竟被气海穴“呕”了出来——不是溃散,而是弹射而出!
霎时,神魂、天地精气、气血、真元如决堤之水,自花苞中轰然炸开,在经脉中狂飙一圈后,精准回灌至上、中、下三处丹田。
楚云舟浑身一震,整个人仿佛被雷劈醒,昏沉尽扫,脊梁挺直,双目灼亮如新淬之刃。
可这股劲头尚未回甘,体内诸般能量便依《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轨迹疾速一转,再度裹住金苞,轰然撞回气海穴!
几个呼吸之后,他身形微晃,眼底光芒又黯了下去。
奇妙,却真实。
“第一次。”
楚云舟心头默念,清晰无比。
武者凝结武道金丹之时,天、地、人三花必借天地之力交融蜕变。
此后,修炼《道心种魔大法》便如引火炼丹,在武者体内天地之力、真元、神魂精魄与气血的共同催动下,原本已三合归一的天地人三花,开始一轮轮经历极盛而枯、枯极复荣的剧烈蜕变。
这枯荣往复之间,三花在天地伟力反复锻打之下,渐渐褪去驳杂,臻至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之境,最终凝成武道金丹。
淬炼次数越多,金丹越凝实,威能越磅礴。
祝玉妍虽已修成三花聚顶,借三合归一之法结丹,但她根基毕竟有限,最多三四轮枯荣洗炼,体内诸般能量便趋于稳衡,足以铸就金丹。
楚云舟却截然不同。
天人境时,竟能碾压照神境的袁天罡——此等底蕴,岂止深厚?说是震古烁今,也毫不夸张。
依他估算,自身根基之雄浑,非得历经九次枯荣淬炼不可,方达三合归一境界下淬炼次数的极致。
当第六轮枯荣过去,楚云舟对“充盈”与“空乏”的体感,已敏锐到近乎刺骨。
气机饱满时,筋骨欲裂,血气奔涌如潮,浑身劲力鼓荡,仿佛稍一发力,便要炸开衣袍、踏碎山岩;
气机枯竭时,则似连熬十夜未眠,又像被抽干了四肢百骸的力气,连抬眼都觉沉重,只想倒地酣睡,不醒不休。
可就在第七轮淬炼初启之际,随着真元、天地之力、气血与神魂能量齐齐涌入气海穴,继而贯入那朵含苞待放的三花花蕊——一直蛰伏于中丹田的细雨剑意、白云剑意等数道剑意,竟似闻钟而动,悄然游出,循着无形牵引,汇入气海。
至第八、第九轮,寂灭剑意、绝灭剑意……乃至楚云舟所悟所有剑意,尽数沉潜其中,缠绕于三花蕊心,如丝如缕,如影随形。
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九轮既毕,金丹竟仍未凝成,反而悄然迈入第十轮淬炼!
几乎就在他察觉异样的刹那,一股温厚绵长、醇和如春水的能量,自丹田深处汩汩涌出。
这股能量甫一运转,即自行三分:
一道循《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经络奔流,直灌下丹田,化为崭新真元;
一道冲上泥丸宫,蜕变为澄澈凌厉的神魂之力;
最后一道则沉入四肢百骸,在血肉深处催生新生气血,汩汩不息。
每有新力萌生,便被气海穴那朵花骨朵尽数吞纳——此时它已如无底深渊,来者不拒,吐纳如雷,循环不绝。
楚云舟体内真元奔涌之声,竟已响若江涛怒啸,“轰隆!轰隆!”不绝于耳,连远在拱门处的曲非烟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气海之中,那朵三花所凝的花骨朵,光华炽盛,明耀如日。
每一次明灭闪烁,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以楚云舟为中心轰然荡开。
水母阴姬、曲非烟等人只觉胸口骤然一闷,心口似被毒蛇獠牙抵住,又似被重锤狠狠砸中——寒毛乍起,皮肉绷紧,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
水母阴姬反应最快,真元疾运,身前瞬息叠起数层光幕屏障;其余人见状,亦纷纷效仿,仓促布防。
可纵有屏障相隔,几人仍觉胸口发堵,呼吸滞涩。
婠婠蹙眉低语:“离得这么远,单凭气息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结丹……真有这般骇人?”
面对婠婠的追问,怜星轻声道:“令人震撼的并非炼丹之法,而是姐夫本身那深不可测的修为。”
她眼中泛起一抹由衷的敬佩:“自去年起,便再无人见过姐夫真正出手。每次交锋,他皆收发由心、点到即止——就连此前在大唐国与袁天罡一战,那位已登照神境的老道,在他手下也不过如提线木偶,被随意拨弄、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他凝成武道金丹,一身气息再也无法收敛。”
“我们此刻所感受到的,才是他全力催动时最本真、最磅礴的威压。”
第760章 双丹成
婠婠低声喃喃:“尚未真正结丹,单凭外溢的气息便叫我们气血翻涌、经脉刺痛;待金丹大成,他又将强到何等地步?”
这个问题,连水母阴姬也沉默不语,其余人更无从作答。
可就在此刻,楚云舟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更强的牵引之力!
无形却霸道的吸摄劲力自他周身炸开,仿佛天地都为之俯首。院中积雪轰然腾空,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亦如受号令,尽数倒卷而回,层层叠叠裹向楚云舟,在他身畔盘旋激荡,形成一道银白狂舞的漩涡。
远远望去,他静立风眼中央,寒气如刀,凛冽呼啸,整座别院似被冻结在极寒风暴的中心。
与此同时,气海穴上空,海量天地元气、真元、血气、神念如百川归海,奔涌汇聚于那枚初生花苞之上。内外能量激烈交缠,不断冲刷、淬炼——那花苞在剧烈震颤中迅速收缩、凝实,最终化作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浑圆、金芒灼灼的武道金丹。
金丹成形刹那,竟似有灵性般自行沉落,稳稳悬于气海穴与上、中、下三处丹田交汇的核心位置。
下一瞬,汹涌的能量如决堤洪流,自金丹内狂涌而出——天地元气、真元、气血、神魂、剑意齐齐爆发,瞬间灌满楚云舟四肢百骸!
真元沿着《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路径疯狂奔流,而金丹则如一座熔炉,所有经过它的能量都被反复提纯、压缩,变得愈发锐利、凝练、厚重。
然而,楚云舟尚未来得及细细体味神坐境初期的玄妙,周遭天地之力再次翻涌,金丹表面悄然浮起一抹紫意。
以气海为源,数条隐伏多年的经脉轰然贯通,直连头顶神庭等要穴。
原来所谓武道金丹,只是神坐境初阶的标志;随着境界攀升,金丹渐染紫韵,终成紫金之色;同时体内隐脉次第开启,待紫金丹圆满、隐脉尽通,方能孕养元神,叩响照神之门。
此时,在系统之力推动下,楚云舟突破之势势不可挡。
金丹紫意愈盛,气息节节拔升;当丹体彻底蜕变为莹润流转的紫金色时,楚云舟心念微动:
“系统,使用修为晋升卡。”
话音未落,浩荡元气与温润精纯的能量已如天河倾泻,灌入体内。
金丹嗡鸣震颤,脑中隐脉应声而开,精神之力随之奔涌如潮。
须臾之间,神庭穴内一点灵光凝聚,缓缓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圆润丹丸——宛如第二枚金丹,却半透明如琉璃,内里光晕流转,生机盎然。
随着天地元气、真元、血气、神念、剑意源源注入,这枚丹丸愈发璀璨,通体泛起柔和而深邃的荧光。
不过与楚云舟此前凝成的武道金丹截然不同,这枚丹丸中只蕴藏纯粹的精神之力,既不吸纳天地元气,也不承载真元剑意——它是一座专属于神魂的熔炉,而非兼容并蓄的容器。
至此,随着神庭穴内那枚晶莹剔透的元神金丹悄然成形,楚云舟正式踏入照神境初期。
刹那间,一股玄妙通透的体悟如春水漫过心田,在他四肢百骸间悄然弥漫开来。
向内看去,他心念微动,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乃至每一寸筋膜肌理,全都纤毫毕现地映在识海之中,仿佛闭着眼也能描摹出自己体内每一道细微褶皱。
向外望去,他仍立于别院青砖之上,可抬眼一瞥,整片苍穹似被擦亮,山川轮廓愈发清晰,连脚下九州大地的脉动都隐隐可感——风过林梢时卷起的天地之力,竟如游丝般在空气中轻轻摇曳,被他一眼捕捉、一念锁定。
心神稍引,神庭穴中金丹微微震颤,几缕清灵之气便应声而落,如乳燕归巢,直坠入他掌心。
这些天地之力甫一入体,瞬息之间便顺着经络奔涌至神庭,尚未停驻,便已被金丹中浩荡的精神之力裹挟、淬炼、吞纳,化作自身养分。
楚云舟旋即催动真元再试一回。
结果令他微怔——真元引气、炼化的速度,竟与精神之力不相上下,甚至更添几分圆融老辣。他这才收势敛息。
低头感受着丹田中沉稳旋转的武道金丹,以及眉心处熠熠生辉的元神金丹,纵是素来淡然的楚云舟,嘴角也不由弯起一丝真切笑意。
他本不爱事事操盘,可多年独行惯了,骨子里早已将主动权攥得极紧。
自打从袁天罡口中听闻神州封印松动、大夏皇朝暗流汹涌,这事便如一枚细刺,扎在他心头始终未消。
哪怕回到大唐国后,表面依旧懒散如常,实则每日晨昏,他都在默运《天意四象决》,一丝不苟地抽引、炼化天地之力,不敢懈怠半分。
如今修为破境,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悄然松开。
眼下虽只是照神境初期,但战力已远超寻常破虚境巅峰高手。
就算九州封印彻底崩解,大夏皇朝那些顶尖强者真敢踏足此地寻衅,楚云舟也能教他们——人来得,头未必带得回去。
话音未落,拱门处水母阴姬几人已身形一闪,掠至楚云舟身前,目光灼灼,齐齐盯住他。
楚云舟抬眸一笑:“突破完了。”
众人神色顿时松弛下来。
曲非烟脱口而出:“所以公子如今已是神坐境初期?”
楚云舟摇头:“照神境初期。”
水母阴姬几人齐齐一愣,面面相觑。
曲非烟转头望向怜星,声音发虚:“那个……天人境往上,到底是神坐境,还是照神境?”
别说她懵了,连一向沉静的怜星也迟疑起来,语气飘忽:“按古籍所载……好像是神坐境?”
水母阴姬蹙眉追问:“云舟,你怎会跳过神坐,直入照神?”
楚云舟懒洋洋靠在廊柱上,答得坦然:“我路子野,算是厚积薄发。”
这话一出,曲非烟、婠婠几人脸色霎时古怪——像瞧见一只狐狸说自己没偷鸡。
可楚云舟神色如常,毫无心虚之态。
毕竟上月签到得的“修为晋升卡”,他压根没用;而此次年签,分明是攒足三百六十日的沉淀,才换来的这一跃。
若这都不算厚积薄发,世上还有何事配得上这四字?
第761章 缥缈剑意
随后,曲非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公子,神坐境我明白,是凝出武道金丹、淬炼真元的关卡;可照神境跟它比起来,到底强在哪儿?”
楚云舟闻言,便将两境之别细细拆解开来——
踏入神坐境,武者丹田凝成武道金丹,真元如汞似浆,对天地之力的感应更敏锐、调用更顺手,但归根结底,仍是借真元为引,撬动外力。而金丹最大的馈赠,除了真元蜕变为更精纯的“金液真元”之外,便是寿元暴涨,延命数十载不在话下。
可一旦跨入照神境,眉心识海便有元神金丹悄然孕生,精神之力由“气”化“质”,陡然跃升一个层次。此时对天地之力的掌控,已非借力,而是直摄其本源——念头所至,风云随动,正是此理。
最惊人之处在于:照神境高手无需真元催发,单凭神念便可御使天地之力攻伐杀敌,意到则力至,快如电光石火。
怜星听得心头一震,脱口而出:“照这么说,只要元神足够坚实、神念足够雄浑,岂非能隔着千里,一念斩敌?”
楚云舟颔首:“若神念凝练如刀,元神坚逾金刚,理论上确可办到。”
事实上,他体内那枚元神金丹,早已与武道金丹熔铸一体,连同自身参悟多年的凌厉剑意也尽数熔入其中。如今他的真元与神念皆被剑意淬炼得锋锐无匹,百丈之内,心念微动,天地之力便如臂使指,《移花接玉》可隔空卸力,《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更能凝势而发,杀人于无声之间。
曲非烟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既然照神境这么厉害,当初在大唐时,袁天罡怎么还被公子压着打?”
楚云舟失笑摇头:“傻丫头,元神金丹虽强,可天剑境才是真正的碾压级存在——硬碰硬,袁天罡连挡都挡不住。”
“再者,他刚入照神境不久,所修攻法与武技,顶多算天阶上品,根基浮浅,战力远未达此境巅峰。拿他当照神境的尺子量天下人,好比拿新苗比古松,差得远了。”
境界相同,并不等于实力相当。
在楚云舟看来,袁天罡纵是照神境初期,可比起系统里那些修持道阶上品攻法、浸淫绝世武学多年的照神境强者,差距何止云泥?根本不足以代表这一境界的真实分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元神金丹一成,神念与天地的共鸣便如水乳交融,操控之力愈发自如。”
“寻常照神境武者,只需神念与真元双流并进,瞬息之间,就能引动周遭百丈内的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这时,怜星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姐夫,神坐境凝武道金丹,照神境凝元神金丹,那再往上——破虚境,又该凝什么?”
楚云舟目光沉静,缓缓道:“神坐、照神,取意‘如神端坐’‘神光照彻’,已是半步超凡;而破虚境,则是‘神元合一’的生死大关。”
“须得将武道金丹与元神金丹彻底相融,神为体、元为用,彼此滋养,生生不息。届时一口元气绵绵不绝,一身生气循环不竭,抬手间,虚空可裂,界壁可穿。”
话音落下,他摆摆手:“行了,破虚境离你们还远得很。先把神坐境踏踏实实走稳再说。”
众人听罢,果然不再追问。
只是望向楚云舟时,曲非烟、水母阴姬几人眸中仍掩不住惊诧。
不过她们心里都清楚:眼下外患未除,大夏皇朝虎视九州在即。楚云舟越强一分,她们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于是等心绪稍定,几人便各自盘坐,闭目凝神,重新沉入修炼之中。
反观楚云舟,径直踱到廊下竹榻旁坐下,慢条斯理地调息吐纳,细细体察照神境初期在体内掀起的种种蜕变——真元如春水初涨,精神似晨光破雾,每一寸经络都泛着新生的微芒。
许久,待周身气息彻底沉稳、内外呼应自如,他才将心神沉入系统深处。
“系统,启用道阶上品武学卡。”
念头刚落,三息光阴悄然滑过,一行清亮提示便跃然浮现于眼前:
【叮,恭喜宿主习得道阶上品武学——缥缈剑法。】
“剑法?”
楚云舟眉梢微挑,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眼下,《万剑隔世》早已融会贯通,其余剑诀亦信手拈来,再添一门剑术,反倒像锦上叠锦,略显冗余。
若抽中的是《万毒手》这类诡谲奇功,倒还能勾起几分兴致;可这纯正剑路,却让他心头微微一滞,只觉路径已满,再添新枝,反倒搅乱节奏。
念头未落,浩瀚信息已如溪流奔涌,直灌识海。
刹那间,十三道纤毫毕现的虚影在他神庭之中同步腾挪——袖角翻飞、剑指轻扬、步法错落,皆在一式剑招中流转不息。
随着他们反复演炼,一股通透之感自丹田升腾而起,迅速漫向四肢百骸。
体内真元随之改道奔涌,神魂之力悄然牵引天地灵机,尽数贴合那十三道身影运转的呼吸节律与气脉走向。
就在这一片澄明感悟中,一缕难以言喻的气息悄然凝聚于楚云舟骨血之间。
渐渐地,那气息愈发凛冽,竟在无形中透出锐不可当之势——却与他惯用的白云剑意截然不同:它无影无踪,似雾非雾,似风非风,乍看淡若流云,细品却飘忽难握,仿佛指尖刚触到,它已滑入虚空。
正是《缥缈剑法》本源所携的——缥缈剑意。
【叮,恭喜宿主缥缈剑意修至“圆满”】
这气息甫一弥散,院中正凝神吐纳的水母阴姬、小昭等人,体内真气齐齐一顿,双目倏然睁开,齐刷刷望向楚云舟。
可不过一瞬,察觉那锋芒之下裹着的空灵韵致,几人脸上顿时浮起了然神色。
“是剑意。”
确认不过是又一道剑意降临,水母阴姬与小昭便垂眸敛神,重归静修。
曲非烟临闭眼之前,瞥见雪千寻与婠婠仍怔然凝望,便随口道:“别盯着看了,只是剑意罢了。”
婠婠回过神来,轻声道:“我自然认得是剑意……可这气息怪得很,像白云剑意,又分明不是。”
曲非烟眼皮都没抬:“形似而神异,是他刚参悟的新剑意。”
第762章 元神传剑
婠婠一愣:“新悟的?可这气息浑然天成,分明已是‘圆满’之境,哪有刚悟就登顶的道理?”
曲非烟嘴角一扯:“公子顿悟即圆满,又不是头一遭——你至于惊成这样?”
话音落下,她已阖目入定,再不搭理。
婠婠默然片刻,转头见水母阴姬与小昭皆已沉心内守,又和雪千寻对视一眼,终是压下心头波澜,重新调息。
可刚合上眼,她又忍不住睁眼,悄悄望向庭院中央的楚云舟。
毕竟进这院子没几日。
纵然如今已是他的将人,面对这般举重若轻、一步登峰的场面,终究还做不到曲非烟那般从容如常。
一刻钟后,随着识海中最后一道虚影悄然散去,楚云舟眼前再度浮现出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缥缈剑法》登临“返璞归真”之境】。
几息之后,楚云舟眼帘缓缓掀开,眸中倏然掠过一道惊异的亮光,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倦怠与漫不经心?
这套剑法共十三式,暗合天数。
同《圣灵剑法》一般,以序列为名——剑一启势,剑十三收锋。
招招如云卷风舒,轻灵中藏雷霆之机,穷尽人力所能企及的极致。
纵以楚云舟如今的剑道造诣审视,这十三式仍堪称“鬼斧神工”。
尤为玄奇的是,自剑十起,每一式皆不靠蛮力催动,而是以纯粹剑意引动山川气机、四时流变,真元反成辅佐。
单是剑十至剑十三这四式,威势之浩荡、变化之精微,已堪比《万剑隔世》。
尤其是那压轴一式——剑十三:风可为刃,沙可为锋,苍穹垂落即为剑脊,厚土翻涌亦作剑柄;目之所至,无处非剑,无物不锋。
更难得的是,《万剑隔世》需修至人剑合一方可参悟,门槛极高;而《缥缈剑法》却不然——只要初具剑意,便可上手修习。剑道根基浅者,虽难尽展其威,却绝不会失其神髓。
毕竟,它本就是道阶上品的顶尖武学。
哪怕火候未到,下限也稳稳压过寻常道阶中品,远超眼下众人所修所见的任何一门攻法。
此法还讲究步步为营:剑一至剑九,招招蕴藏剑道根本,似浅实深,如露如电。
若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能将前九式练至圆融,再得楚云舟点拨引导,踏入人剑合一之境,未必是遥不可及之事。
念头落定,楚云舟抬手朝几人轻轻一招。
待她们围拢过来,他声音平和:“今日授你们一门新剑法。”
“新剑法?”
话音未落,几人眼中已跃起灼灼兴致。
时至今日,她们早已笃信一点:楚云舟拿出的东西,无论丹药还是武技,必属上乘。
婠婠尤甚——身份虽略高于曲非烟,实力却稍逊一线。若同修此法,她心头早已悄悄盘算:凭此良机,定要后来居上,扳回一城。
可还不等她们开口细问,楚云舟已低喝一声:“凝神!”
声调突兀,几人微微一怔。
下一瞬,一股温润又不容抗拒的真元裹挟着澄澈神念,悄然涌入各自识海。
刹那间,玄奥口诀如春溪入涧,在水母阴姬、婠婠等人脑中自然浮现;与此同时,一道朦胧身影悄然立于意识深处,正徐徐演剑。
那身影似由晨雾凝成,步履飘忽,身姿空灵,手中长剑亦是云气所化,却寒芒隐现,锋锐逼人。
整套剑法似有还无,似实还虚,招式如烟似幻,偏偏每一转、每一折都暗合天地呼吸,妙到毫巅。
连水母阴姬这般见多识广之人,也不由屏息怔然。
“静心观照。”
楚云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如耳语,却直抵心神。
几人这才敛神定意,全副心神沉入识海,紧紧追随着那道缥缈身影的一举一动。
一炷香后,楚云舟悄然收回神念。
而她们,仍久久伫立,指尖微颤,唇边犹带余韵,仿佛那云烟剑影,还在眼前流转不息。
良久,婠婠缓缓掀开眼帘,眸光微闪:“竟能直接在我识海中凝出人影,一招一式演尽剑意——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楚云舟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踏入照神境后,元神金丹初成,精神之力随之脱胎换骨,自然生出诸多玄妙手段。等你自身抵达此境,这些变化,便如掌纹般清晰可感。”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面前几人,唇角微扬,笑意温润。
若搁从前,想教她们一门新剑法,楚云舟要么亲手雕琢木偶,以形传神;要么伏案誊写,墨迹未干便已分发数份秘卷。
如今却不同了——他能效仿系统那般,将剑意直送识海,如春风化雨,无声落进水母阴姬等人脑海深处。
唯一的差别在于:借系统之力,他能瞬息参透一门剑法,甚至臻至返璞归真之境;而此刻施予众人的“元神授剑”,仅能将《缥缈剑法》的招式脉络、运劲轨迹尽数烙入识海,无法代为领悟,更不能替她们打通关窍。
可胜在省力啊。
比起昔日费时耗神的旧法,楚云舟如今更偏爱这心念一动、剑意即达的传功之术。
这边,水母阴姬闭目回味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有亮色:“此剑法精微难测,九式看似简朴无华,实则招招藏机,式式含变,似淡实浓,似拙实巧——我活到今日,从未见过这般别具匠心的剑路。”
楚云舟点头道:“此剑名为《缥缈剑法》,共十三式,并非九招。”
曲非烟一怔:“十三式?那公子方才只传了我们一半?”
楚云舟懒懒一笑:“传了也没用。以你们眼下剑道根基与理解程度,强行催动后续几式,非但使不出,反会经脉逆冲、气血翻涌,轻则吐血,重则伤及本源。”
怜星瞳孔微缩:“只凭施展便可能震伤自身……姐夫,您刚授的这门《缥缈剑法》,究竟属何等阶?”
楚云舟坦然道:“与《万剑隔世》同列——道阶上品。”
话音落地,几人呼吸皆是一滞。
谁也没料到,方才脑中浮现的那几式剑影,竟是高居道阶顶端的绝学。
片刻静默后,众人脸上却悄然浮起掩不住的雀跃。
唯有雪千寻蹙眉不解:“可姐夫先前不是说过,我们剑道火候未足,尚不宜修习太过精深的剑法么?”
第763章 龙元液泡酒
楚云舟不疾不徐道:“天下剑术,万变不离其宗。基础八式——刺、劈、撩、挂、云、点、崩、截,便是所有剑招的根脉。而这《缥缈剑法》,偏偏另辟蹊径。”
“其招以序为名,前九式依次为:剑一·破、剑二·空、剑三·飞、剑四·灭、剑五·虚、剑六·绝、剑七·真、剑八·玄、剑九·轮回。”
“前八式由浅入深,将八种基础剑势推至极致,堪称技之巅峰。”
“更妙的是,九式之间可随心拆解、任意衔接,千变万化,繁可惊雷裂岳,简可寸芒断流。若辅以剑意,单是这前九式,便足以比肩道阶下品武学。”
“须得每一式都练至圆融无碍、信手拈来,方能叩响下一式的门扉。”
“待你们将前九式尽数炼熟,尤其将‘剑九·轮回’运转如呼吸般自然——那时,人剑合一之境,便已在脚下。”
闻言,几人眼中豁然开朗,恍若拨云见日。
怜星略一思忖,忽而问道:“照这么说,单是第九式修成,便足以踏进人剑合一?那第十式,是否也得先跨过这道门槛才行?”
楚云舟颔首:“正是。”
“自第十式起,《缥缈剑法》便由形入意。此后招式退居其次,天地之势、剑心所向,方为根本。剑势磅礴,气象万千,每一击皆是人力所能企及的至臻之境。”
听完这番话,曲非烟几人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在识海中一遍遍推演那九道剑影,心潮微澜,久久难平。
紧接着,几人一下子来了劲头,争先恐后往内院奔去,急着把长剑取出来。
没过多久,众人已各自握紧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婠婠低头瞅了瞅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略带窘迫地开口:“那个……你们手头还有spare的吗?”
最近她要学的东西堆成山,压根没顾上像曲非烟她们那样,早早备一把剑搁在屋里。
楚云舟闻言,抬手按向腰间。
指尖轻叩玉扣,腰间软鞘应声微颤——一柄通体泛着幽蓝冷光的寒玉软剑悄然滑出,剑身柔若游龙,却隐有双刃之厉。
“先用我的。”他将剑递过去,“明儿非烟她们去采买,你一道出门,顺手挑一把趁手的。”
东方不败与邀月房中虽也各有一柄佩剑,但两人素来忌讳旁人擅动私物,碰都不让碰。
婠婠怔住,目光直愣愣落在楚云舟腰际,半晌才回神——原来这窄窄一截腰身底下,竟还藏着一柄如此精巧又凌厉的大宝剑。
随后,众人各自寻了清净处,摆开架势,准备参悟《缥缈剑法》。楚云舟则缓步起身,朝别院深处那座酒窖走去。
推门而入,他心念微动。
眨眼之间,一只青釉丹瓶已在掌前凭空浮现——正是方才签到所得的龙元液。
他转身从隔壁厢房取来一只粗陶大碗,拔开瓶塞。
瓶口微倾,一股火红灼烫的液体如熔岩奔涌而出,汩汩注入碗中。更奇的是,那液面之上竟浮着一层跃动不息的赤色焰光,仿佛刚自地心喷薄而出,尚带滚烫余威。
刹那间,一股浓烈气息扑面而来——甜得发腻,腥得刺喉,两种味道拧在一起,直冲鼻腔。
这气味一钻进来,楚云舟胸腹间顿时泛起一丝滞涩感,似有重物压着肺腑,呼吸略沉。
他并不意外。
龙元液,本就是龙元中最凝练、最暴烈的一缕精华,天生带着撕裂般的锋锐气机。
而他体内,偏偏流淌着凤血。
若未经调和便贸然吞服,龙元液便会与凤血剧烈冲撞。水母阴姬等人如今修为未臻化境,稍有不慎,当场就会被这股反噬之力震断经脉、伤及脏腑。
龙元与凤血延命续寿的理路殊途同归:皆是化作生命阳元,融于血肉,催愈创伤、延缓衰朽。
一旦外力加身,躯体便本能调动阳元修复,直至耗尽——那便是生机断绝之时。
可相较凤血,龙元液更为凶悍,近乎蛮横。
单是眼下这一小碗,若由楚云舟独吞,足可助他连破两重关隘,直抵照神境后期。
正因霸道至此,其副作用也格外狠烈:那股狂躁能量会直透骨髓,强行重塑筋骨,甚至诱发返祖异变;更兼毒性深藏,蚀神乱性,与麒麟血、凤血同属一类——哪怕以楚云舟如今的境界,稍有疏忽,也会被拖入幻境、神志昏聩。
好在炼化龙元的法子,与处理凤血大同小异;只因药性更烈,须额外添入数味解毒辅药,方能徐徐中和其戾气。
上回赴大唐国,他早留了后手,多采了几株关键药材——否则此刻怕又要折返一趟。
不过龙元液终究不同于寻常灵材,药性太过暴烈,无法炼丹,只宜泡酒。
一如血菩提,须配以十余种辅料,依古法层层浸润,耗时整整一月,方能将其中毒性抽丝剥茧、缓缓涤净。
整套工序,繁复至极。
纵是楚云舟,也耗去近半炷香工夫,才将那龙元液稳稳炼化妥当。
待他把掺了龙元液的酒坛搬进酒窖深处,又在坛口贴好墨迹未干的朱砂标签,提醒曲非烟几个丫头莫要误取,这才转身步出酒窖。
可脚刚踏出门槛,他却未歇息片刻,只拎着一只粗陶碗、几味干枯药材,缓步踱进了别院。
曲非烟正盘坐在青石阶上运功调息,抬眼瞥见楚云舟手中物事,心头微动,倏地收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便凑到了他身侧。
她目光一落,便盯住桌上那株通体泛紫、枝叶细碎如野蒿的草药,歪头问道:“公子,这又是什么宝贝?”
人天生爱凑堆,图个新鲜热闹。
果然,曲非烟刚靠过去,其余几人也立刻撂下手中活计,呼啦一下全围拢过来,肩挨着肩,眼巴巴盯着楚云舟手底下的动作。
楚云舟一边碾碎药末,一边语声淡然:“菩提凝神草。”
“有啥用?”曲非烟追着问。
他指尖轻捻药粉,缓缓道:“炼成丹,能固本培神,引人入定悟境——正合你们眼下参修《缥缈剑意》所需。”
话音未落,几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像被火苗舔过似的,谁也不肯挪窝,干脆蹲成一圈,仰头盯着他手上翻飞的动作,连眨眼都舍不得。
第764章 年关将至
楚云舟抬眼扫了一圈,无奈摇头:“别光盯着看。此丹每人限服九粒,越往后效用越薄,顿悟时辰也越短。真要用,得挑卡在死关、寸进不得的时候——不是拿来解闷儿的。”
曲非烟顿时垮下脸:“可……我今早练‘云痕三叠’,手腕抖得连剑尖都压不住,怕是已经撞上墙了!公子,这《缥缈剑法》真从浅入深?没哄人吧?”
她话音刚落,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连一向冷面少言的水母阴姬也微微蹙眉,目光沉沉。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唇角微扯:“骗你,我能多捞半两银子?”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这是道阶上品的剑诀,招式飘渺无迹,行气路数更是另辟蹊径。你们根基不在剑上,起步自然吃力。但前八式里,最难啃的是头四式;过了‘剑五’,后面便如顺水推舟,一日胜过三日。”
众人听罢,垂头耷脑散开,重新拾剑比划,动作却明显滞涩了几分。
楚云舟则在丹炉余烬渐凉后,踱至凉亭,倚栏观雪,顺带瞧着她们笨拙模仿、跌跌撞撞的练剑模样——活像初学凫水的雏鸭,在冰面边缘试探着扑腾。
良久,他眸光微转,越过檐角积雪,悄然投向大秦国方向,指节在栏杆上轻轻一叩,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廿九。
年关将至,渝水城仍是雪絮翻飞,可整座城却早已沸反盈天。
客栈里,不少挣足了银钱的客商满面红光,拖着包袱匆匆退房,门外竹梆子一声紧过一声,催得人脚步都不由自主加快。
而楚云舟这方小院,也早换上了新气象:门楣新贴桃符,院中红绸高悬,山茶与垂柳枝杈间,皆垂着赤色流苏,在风里轻轻摇曳。
别院内。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等人真元鼓荡,掌风激得雪沫乱舞,院中厚雪被掀得漫天纷扬。
不过片刻,积雪已塑成十余尊雪人,或憨或峻,大小不一。当中最壮硕的一尊足有八尺,稳稳立于冰封池心,眉目依稀可辨。
凉亭四周,则覆着特制油纸,只留一道窄窄入口。
寒风撞上入口处燃着的铜炉,嘶嘶作响,冷意顿时被拦在外头。
亭内另置数只小巧炭炉,暖意融融,连寻常人坐上半刻也不觉寒,更遑论楚云舟这等筋骨如铁的体质。
懒洋洋地斜倚在凉亭栏杆上,心神一沉,便滑入了实战模拟器的光影洪流。
从踏入照神境初期至今,接连数日、数百场真刀真枪的推演下来,楚云舟心里已有底:若对手是破虚境圆满的天骄,所修皆为道阶上品攻法与武学,且已凝成剑意——那他至少得缠斗百招,才能将其斩落或逼至绝境。
倘若对方剑意未臻圆满,甚至尚未领悟剑意?那便是单方面压制,毫无悬念。
毕竟,《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本就不是寻常攻法,它不讲章法、不循常理,锋芒所向,撕裂虚空如割薄纸。
再加上他手中握着数种截然不同的剑意,身负多门道阶剑术,每一式都淬过血、喂过风、劈开过雷劫——战力早已远超同境想象。
更别提他已稳稳立于剑道第四境“天剑境”,剑心通明,剑势自生,底蕴厚得能压塌山岳。
还有那手出神入化的下毒手段,早跨入超凡入圣之列。此刻哪怕直面大夏皇朝顶尖高手,楚云舟心底也稳稳托着九分胜算。
不多时,院中积雪尽被几人捏塑成形,大小不一、憨态各异的雪人排成一列,像支歪歪扭扭的小队伍。曲非烟拍净掌心碎雪,叉腰而立,眯眼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微扬。
她踱回凉亭,靠在雕花栏边抿了一口温酒。酒液滑入喉间,清甜里裹着淡淡桃香,她指尖一顿,抬眸望向楚云舟:“公子,这酒带桃味,头回尝,新酿的?”
楚云舟轻应一声:“前几日采了菩提凝神草的根筋,配了几味安神固魄的药材,浸在陈酿里泡的。虽不能引人顿悟,却能缓缓温养神魂,聚敛精神。”
话音刚落,几人腹中便泛起一股暖流,如春溪初涌,汩汩向上,直抵神庭,脑中霎时清明几分。
亭中炉火微红,窗外雪落无声。几人捧盏闲饮,怜星忽然轻声道:“也不知姐姐和东方姐姐如今如何了。”
曲非烟托着腮,笑嘻嘻接话:“还能怎样?铁定被奏折埋着,连抬头喘气都难。”
这些日子,东方不败与邀月隔三差五便飞鸽传书,字字句句不是问军屯调度,就是讨教刑狱分权,或是君王临朝时该用几分威、几分柔——信纸背面,还常有朱砂批注的急问,墨迹未干,似犹带着案前余温。
邀月尚且如此,远赴大宋国执掌中枢的东方不败,更是可想而知。光是想想大宋朝那堆盘根错节的旧弊、虎视眈眈的藩镇、还有刚归附又摇摆不定的边军,便知她案头堆的不是纸,是座座小山。
林诗音望着檐角垂下的冰棱,轻叹:“明日就是岁日了……今年,月姐姐和东方姐姐,真能赶回来么?”
曲非烟晃着脚尖,半开玩笑:“如今还没登基就忙成这样,等龙椅坐热、诏书颁下,大宋改元、大明易帜,怕是连年节家宴都得掐着时辰轮班吃——往后啊,想见一面,怕得提前半年递牌子。”
楚云舟忽而开口:“未必。”
众人齐齐侧首。
他目光平静,语调不疾不徐:“你们平日清闲,年后局势稍稳,除了练功,每日加一课——学帝王心术,习治国纲要。再轮流去东方或邀月身边历练。”
“时间久了,她们想抽身回渝水,你们替上十天半月,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忽地抬手掩唇,嗓音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推脱:“还是让非烟她们去吧!我神水宫积务如山,实在走不开。”
这话一出,亭中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去,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揶揄。
旁人不知底细,她们还能不清楚?
如今神水宫在她心头,不过是一枚旧印,轻轻一吹,便散了灰。否则怎会前脚踏进神水宫山门,后脚就策马狂奔,连夜赶回渝水城?
谁不知道,她是生怕落单,一心只想守在楚云舟身侧,一步都不愿挪。
面对几人的目光,水母阴姬却神色自若,唇角笑意甚至愈发清浅明艳。
通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软甜意。
第765章 双皇归院
曲非烟一听明年就要开始学如何当皇di后,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像被霜打蔫的花瓣。
“能拖一拖吗?我这会儿骨头还没长硬呢,真不用赶这么急。”
楚云舟闻言抬眼:“不算小了。再说,等你把基础练熟,还得去东方或邀月那儿再深造一阵——早些起步,反倒轻松。”
曲非烟顿时蔫了肩膀,眼神空茫,仿佛肩上压着三座山。
那点属于少女的轻快,一下子被现实碾得稀碎。
闲话散尽,几人陆续起身,踱出凉亭,步入院中,重新拾起长剑,继续打磨《缥缈剑法》。
从昨夜到今朝,水母阴姬一直暗中推演剑理,如今已稳稳踏进剑道第二境——手中有剑,心中无剑的人剑境。她对《缥缈剑法》第一式“剑一”,已隐隐摸到几分脉络。
可要真正炼至“返璞归真”的火候,尚需时日沉淀。
若是别的攻法,倒还好办——众人早习惯了借楚云舟刻的木雕,触类旁通、事半功倍。
但这部《缥缈剑法》,楚云舟教得极严:只为引她们登堂入室,直抵剑道第三境——人剑合一。
他自然不会破例开后门。
便是婠婠、怜星、水母阴姬三人联手求情,也休想动摇分毫。
于是此刻,几人只能在院中执剑而立,动作生涩,步法僵硬,时不时停下手来,偷瞄旁人一眼,又低头反复揣摩,眉头拧得比麻花还紧。
楚云舟则将最后一口酒饮尽,转手拎来几只新壶,搁进温水盆里煨着,随后闭目凝神,再度沉入实战模拟器,一遍遍推演、试错,只为撬动那一丝突破桎梏的契机。
直至暮色四合,天边浮起青灰薄霭,刚打完一场模拟战的楚云舟忽地一顿,眸光倏然掠向城南方向,旋即收势,暂且搁下了再启一局的念头。
几息之后,他刚拈起一只空杯,慢条斯理斟满清水,一道身影已如墨燕掠风,自南面疾驰而至,翩然落于别院之中。
不是东方不败,还能是谁?
只是与数月前相比,她虽仍是一袭玄色流仙裙,金冠束发,可周身气场已截然不同——霸烈更盛,锋芒内敛,连空气都似被压得微微滞重。哪怕静立不动,也叫人喉头一紧,不敢喘息。
院中众人一见她,眼底齐齐亮起光来。雪千寻更是笑靥骤绽,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阔别数月,重踏故土,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东方不败冷峻多年的脸上,终于缓缓漾开一抹久违的暖意。
彼此寒暄毕,她视线一转,落在凉亭里懒洋洋托腮而坐、正含笑望来的楚云舟身上——笑意霎时加深,黑白分明的眼瞳里,也悄然漫开一泓春水,柔得能滴出光来。
楚云舟一撞上那双眼,心下却无声一叹:
今晚,怕是又要彻夜难眠了。
片刻后,东方不败踏入凉亭,楚云舟顺手将酒杯推至她手边。
她接过仰首饮尽,杯底轻叩案几,楚云舟才悠悠开口:“还以为今年你铁了心不回来了。”
东方不败垂眸一笑:“去年除夕失约,已是亏欠。今年,怎敢再负?”
话音未落,她目光扫过四周,见邀月未至,眉峰微挑:“那蠢女人,今年也不露面?”
楚云舟耸肩:“没信儿。不过照我看,八成和你一个时辰出发。”
顿了顿,他忽而失笑:“说曹操,曹操就到——你们这步调,倒真像商量好的。”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眼尾一扬,眸光微眯。
十息之后,东方不败忽地眸光一凛,似被无形丝线牵引,骤然朝城北方向投去一瞥。
三息未至,一袭墨色流云裙的邀月已踏风而至,裙裾未落,人已立于别院门前。
目光扫过凉亭,几乎瞬息便钉在楚云舟身上,唇角微扬,笑意温软如春水初漾。
楚云舟将她这副神情尽收眼底,心头却悄然一沉。
“行了,今夜怕是又得熬到天光。”
单是东方不败归来,他尚能勉强合眼;
可若再加上一个闭关数月、积压已久、心火正炽的邀月——
那便是铁打的床榻也留不住人。
这边邀月刚抬步欲近,袖袍轻扬,足尖尚未离地,余光却已瞥见楚云舟身侧端坐的东方不败。前一刻还浮着浅笑的脸,霎时冷若双刃,笑意寸寸剥落。
她双目一凝,眸中翻涌起毫不掩饰的愠意。
待与怜星、水母阴姬略一颔首,邀月便径直入亭,在楚云舟身畔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叩了叩石案:“呵,从大宋国赶回来,倒比我这个守家的还快?莫非大宋那边山崩海裂,逼得你连夜逃命?”
东方不败语声清冽如寒泉击石:“本教主掌中无难事,何来‘麻烦’二字?倒是某些人,坐拥大明国这等太平盛世,竟还拖到今日才归——若真力有不逮,直言便是,本教主不介意替你拾遗补漏。”
数月光阴,并未磨钝她的锋芒。
话音未落,已如银针刺骨,精准扎进邀月心口最痒处。
可话一出口,她便不再多看邀月一眼,只转头望向楚云舟,眉峰微蹙,沉吟片刻后问:“你……已入神坐境?”
此前邀月现身,东方不败亦察觉其体内真元奔涌如潮;
可楚云舟却比她早整整十息便有所感应。
须知以邀月如今的挪移之速,十息之间,足可横跨百里山川。
这般差距,连楚云舟当年尚在天人境时,都绝无可能做到。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已含笑接道:“云舟如今,已是照神境初期了。”
“嗯?”
二人齐齐一怔,目光陡然灼亮,惊意浮于眼底。
但终究是随楚云舟日久,早习惯了他破境如饮水般寻常,不过呼吸之间,便敛去讶色,重归沉静。
稍作闲叙后,楚云舟忽然正色道:“你们此时归来,恰逢其时——有几桩要紧事,传信说不清,须当面讲明。”
言罢,他心念微动,元神化丝,将《缥缈剑法》悄然渡入东方不败与邀月识海。
仍是剑一至剑九的招式脉络与运劲诀窍,分毫不差。
待二人细察攻法品阶,得知竟是道阶上品武学时,眼底掠过一丝微澜。
然而还不等她们细细咀嚼其中玄机,楚云舟已再度开口:“另有一事——此次突破,我窥得一缕新机,关乎你们日后结丹、破入神坐境的根基。”
众人闻言皆凝神静听。
第766章 除夕团圆
楚云舟遂将自身凝结武道金丹的全过程,一一道来。
片刻后,水母阴姬指尖轻点案沿,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修为越深厚者,凝丹时所历‘盛衰循环’的次数,便越多?”
楚云舟颔首:“正是。每一轮盛极而衰、衰极而旺过后,金丹表面便会自然生出一道丹纹。纹路愈密,金丹愈凝实,威能愈磅礴——往后催动武学,威力亦随之暴涨。”
“甚至踏入神坐境的武者,还能凭借武道金丹表面浮现的丹纹,粗略判别彼此实力深浅。”
听完楚云舟这话,东方不败微微蹙眉,沉思片刻才开口:“一旦凝成武道金丹、迈入神坐境,这丹纹……还能再添新痕?”
楚云舟颔首:“能,但难如登天。三合归一之际,丹纹天然生成,浑然天成;往后硬添,则属人为雕琢,犹如胎中带慧与后天苦修之别——根基、韧劲、威势,皆差了一截。”
东方不败目光微动:“所以你的意思是,眼下我们该主攻剑意锤炼?”
楚云舟应道:“大体如此。不过若真要稳妥起见,最好先将各自所修武学尽数打磨至‘返璞归真’之境,再把《缥缈剑法》第九式‘轮回’也推至这一层次。”
他并未强求东方不败与邀月硬啃下全部十三式——那几乎不可能。
相较而言,《纵意登仙步》虽也升至道阶中品,但借由楚云舟独创的木雕悟道法,几人上手极快,领会也深。
可《缥缈剑法》不同。纵有楚云舟从旁点拨,终究得靠自身千锤百炼、水滴石穿。
想把整套剑法真正吃透,哪怕以东方不败与邀月之资,也非数年苦功不可。
更别说两人接下来还要执掌大宋与大明两国朝政,抽身修炼的时间愈发捉襟见肘。
因此,先全盘吸纳楚云舟的剑意精髓,再稳稳拿下前九式,顺势踏入‘人剑合一’之境,最后凝丹破境——这才是最切实际的路径。
把其中关节一一厘清后,楚云舟说道:“眼下大宋与大明局势平稳,若有要事,你们可在年后回宫一趟,暂作交接。”
“等你们把《缥缈剑法》练到第九式,我亲自助你们跨入剑道第三境,随后同赴大秦国,顺便为你们凝炼武道金丹。”
身为楚云舟的女人,东方不败与邀月都深知他行事向来缜密周详。
长年相处下来,那份信任早已深入骨髓,近乎本能。
故而此刻听罢安排,二人只是轻轻点头,乖顺应下。
婠婠立在一旁,眸光一闪,忽而了然——怪不得邀月与东方不败总为“大姐”之位暗较劲。
能让这般人物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单是想想,便令人血脉微热。
可转念一想,她又悄然叹气。
视线掠过水母阴姬,婠婠心头微涩:“可惜司徒姐姐无心争锋,否则她若压住东方姐姐与月姐姐,我日后岂不是也能借势扬眉吐气?”
念头刚起,她又瞥见水母阴姬唇边那抹温软笑意,纯澈得不染尘埃,仿佛连胜负欲都未曾沾身。
婠婠顿时哑然,只觉自己方才那点小算盘,实在滑稽。
“算了,白费劲。”
东方不败与邀月向来雷厉风行。
既已定下方向,便不多言一句废话。
闲话几句后,二人起身,分别自雪千寻、怜星手中接过佩剑。
目光相触一瞬,彼此眼底皆掠过一丝冷意,随即错开,各自择了别院一角,静心演剑。
有她们带头,婠婠、曲非烟等人自然也只得跟着移步院中,凝神习练。
一时之间,唯余楚云舟闲坐廊下,还有那只吃饱就睡、睡醒再吃的花花,照旧懒洋洋瘫在青石阶上。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鹅毛大雪翻卷如沸,寒风一掠,雪片便骤然活泛起来,在半空里打着旋、抖着翎,真似一群受惊的白鹤扑棱棱掠过檐角。
雪絮簌簌而落,有的栖上东方不败几人的发顶与肩头,有的则轻吻他们扬起的剑锋——三尺青锋破空而舞,剑刃割开风雪,发出短促清越的“唰唰”声,一声紧似一声,在庭院里来回激荡。
数月光阴流转,此刻楚云舟最挂心的几人,尽数聚于这方小院之中。他斜倚石桌,指尖慢悠悠揉着腿上蜷成一团的小家伙,唇边酒香未散,目光却缓缓扫过院中那些或冷冽、或疏狂、或沉静的身影。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可嘴角早已悄悄翘起,弯出一道温软而笃定的弧线。
凡俗之乐,看似浅淡,偏是入心最深、熨帖最久。
对楚云舟而言,往后余生所求,不过就是眼前这一盏温酒、几缕笑语、满院烟火气。
再无他念。
偶尔累些?又何妨?
大不了躺平不动,歇够再起。
男人嘛,该顶上去时,自然得撑住。
至于觉少?夜里欠下的,白天补回来便是。
次日
清晨。
岁日将至,渝水城里爆竹声已噼啪炸响,震得屋瓦微颤。
漫天大雪压不住满城喧腾,人声鼎沸,烟火蒸腾,整座城像一锅烧滚的热粥。
楚云舟家中。
邀月与东方不败红光满面、足尖一点便掠出院墙奔向城外;楚云舟这才拖着步子,哈欠连天从屋里晃出来,草草洗漱完,一头栽在内院石桌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还微微耸动。
水母阴姬立在廊下,望着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心头无声一揪。
婠婠察觉她神色有异,凑近轻问:“司徒姐姐,怎么了?”
水母阴姬摇头:“昨夜,云舟没合眼。”
婠婠一怔。
此前她与水母阴姬早有默契:自己修为未稳前,暂不露底细,更不叫东方不败与邀月知晓她和楚云舟之间的事。
是以昨夜歇下时,她也被邀月顺手点了睡穴,一觉黑甜,浑然不知外头动静。
此刻听闻,心头顿时一沉,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可转瞬,她又眨眨眼,狐疑道:“咦?司徒姐姐你不是早早就回房歇了?怎知他彻夜未眠?莫非……你偷听了一宿?”
水母阴姬淡笑摇头:“人各有习性。你在云舟身边久了,留心些他晨起时的样子,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相处日久,她早把楚云舟摸得透亮——他睡得早(子时入榻),翌日必是眉目舒展、唇角含春;若拖到丑时才闭眼,醒来定是呵欠连天、眼神发虚;而像今早这般,洗漱完直接瘫在石桌上,眼皮都懒得掀,那便是彻彻底底熬了个通宵。
第767章 灯市良夜,岁岁长相守
自家捧在掌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凉了的宝贝疙瘩,如今被人轮番“征用”,水母阴姬心里什么滋味,不言自明。
此时望过去,眼里全是疼惜。
婠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跟着抿了抿唇,眸中浮起一丝怜意。
“嗯?”
可下一息,她忽地歪头,一脸纳闷:“等等……他通宵不是很寻常吗?之前司徒姐姐你和怜星姐姐陪在他身边那会儿,不也常这样?”
水母阴姬轻轻叹气,声音幽微:“不一样。”
婠婠皱眉:“哪儿不一样?”
水母阴姬抬眼望向远处雪雾弥漫的街巷,嗓音低缓:“自己在的时候,纵使心疼,也是甜里裹着酸;可昨夜……是月姐姐和东方姐姐两个人一起上阵,我们连边儿都没挨着——甜没了,只剩酸了。”
水母阴姬话音刚落,婠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漾开一丝错愕的涟漪。
“司徒姐姐这标准,端的是双面玲珑、自成一派。”
可转念一想,她又不得不承认——水母阴姬这话,竟真挑不出刺来。
心头顿时浮起一股淡淡的怅然,似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两女声如游丝,可对如今的楚云舟而言,这点声响,跟贴着耳廓低语毫无二致。
他一听,额角青筋微跳,脑仁发紧。
万没想到,水母阴姬竟把自个儿晨起时那点动静,默默记在心里,还硬生生捋出了一条“行为脉络”。
更叫人哑然的是,她真正惋惜的,压根不是楚云舟如何,而是——自己没赶上趟,没能掺和进去。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人还杵这儿呢,说私房话,劳烦用真元封个音障行不行?”
话音入耳,水母阴姬与婠婠相视一笑,齐齐吐了吐舌头,转身便蹦跳着往厨房去了。
楚云舟摇头叹气,身子一歪,又把下巴搁回冰凉的石桌上,懒洋洋不动弹。
岁日这天,连东方不败和邀月也撂下了修行,跟着楚云舟、曲非烟几个,从斗地主杀到炸金花,再鏖战麻将,最后围坐一圈玩起狼人杀,热闹得像开了锅。
夜幕一垂,饭碗刚撂下,曲非烟几人便如离弦箭般蹿进厨房,抢着收拾残局。
灶台边,婠婠瞧着她们手脚麻利地刷锅擦碗,忍不住问:“这么火烧火燎的,赶投胎啊?”
曲非烟头也不抬,手底抹布翻飞:“废话!灯会早开场啦!拾掇完赶紧上街去——晚了连灯笼影儿都抢不到!”
婠婠一怔:“渝水城……还真办灯会?”
小昭一边拧干抹布,一边点头:“当然!岁日灯会可是整年最盛的——城外还有杂耍、铁花焰舞,满天星火溅得人眼花缭乱!去年咱们从大宋国回来就迟了一步,连灯市尾巴都没捞着。”
听小昭娓娓道来,又说起楚云舟当场题诗换灯的趣事,婠婠和雪千寻眸子亮了起来,好奇像春水涨潮,无声漫过心岸。
两人立马挽起袖子,动作也快得像被谁掐了腰似的。
不过半刻工夫,五双手上下翻飞,厨房已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等她们推门而出,内院里,楚云舟才慢悠悠直起身。东方不败三人见状,也跟着起身,衣摆轻扬,步履从容。
一走上街,曲非烟和小昭便如脱缰小鹿,左窜右钻,东瞅西望,笑声清脆得能撞出回音。
沿路行人但凡瞧见楚云舟与水母阴姬一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黏住,脚步微顿,呼吸稍滞——纵是去年见过的熟面孔,也照样眼前一亮,心口微颤。
这一行人,活脱脱成了渝水城岁日灯会上最耀眼的一簇流光。
岁日这天,兜里银票最多、欠条也最多的,非小昭莫属。她今儿干脆敞开了花,钱袋鼓鼓,只管付账;曲非烟、婠婠几个则只管挑,挑中哪样,她笑着掏钱便是。
看着她们雀跃奔走的身影,东方不败与邀月并未阻拦,只是静立一旁,唇角噙笑,目光温柔地追着那一张张鲜活笑颜。
片刻后,东方不败收回落在雪千寻身上的视线,环顾四周灯火如昼、人声鼎沸,眉宇间掠过一丝轻叹。
可当目光落到身旁含笑而立的楚云舟身上时,她唇边笑意却不由加深,像春风拂过初绽的梅枝。
老话讲: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情之一字,对女子而言,是心底最甜的蜜,也是最钝的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少之又少;风雨一来,各自散作云烟的,却比比皆是。
尤其像东方不败这般,自小看透多少逢场作戏、虚情假意,对感情的体察,远非深闺绣楼里养大的姑娘可比——她清楚得很,一个女人若押错了人,结局会有多凉。
运气好的,顶多如婠婠师父祝玉妍,孤高一世,冷暖自知;
运气差些的,怕是一生都困在旧梦里,心口结痂,再难愈合。
因此,能与楚云舟相遇,对东方不败、邀月等人而言,怕是此生最值得咀嚼、最值得庆幸的际遇。
最近事情堆得密不透风!今儿腰肌又闹脾气,酸胀得直不起身,只好先更一章,明日补上!多谢体谅!
几人信步穿行于街巷之间,小昭攥着一串糖葫芦,目光扫过熙攘街市,忍不住低声道:“年前岁日灯会那会儿,街头还能瞅见几个讨饭的,可这几个月下来,渝水城里竟连一个乞丐的影子都寻不见了。”
曲非烟两手各拎一串糖葫芦,腮帮子鼓鼓囊囊,含混笑道:“有啥稀奇?早年公子羽执掌朝纲时,就接连颁下数道政令,表面说是扶持西南,实则桩桩件件,全往渝水城上使劲儿。”
“更别提如今大明国由月姐姐主政,对公子这儿,更是护得滴水不漏。”
“听说去年起,但凡渝水城有点风吹草动,户部银子立马拨下来,快得比传信鹰还利索。”
“再加上日月神教、移花宫、神水宫三大宗门在此扎根,名头响彻西南,如今渝水城已是方圆千里最安稳的所在;又紧挨着大宋、大唐两国,今年进城摆摊的商贩,翻了不止一倍。”
林诗音听着,唇角微扬,眸光轻柔地落在楚云舟身上。
第768章 算透阴后
古话讲得好:“凤鸣高岗,荒原亦生瑞气;龙潜浅渊,枯泽自涌清流。”
这话搁在楚云舟身上,半点不虚。
若非他落脚渝水,这座城,断然不会如今天这般活色生香、百业俱兴。
直到亥时将尽,几人在渝水城中闲逛近一个时辰,才慢悠悠踱回府中。
待众人先后褪去外衫,浸入后院温池,帘布另一侧的曲非烟懒洋洋开口:“公子,今年……还是朝南边放?”
话音未落,帘外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婠婠一怔,偏头望向曲非烟:“你们打什么哑谜?”
此时曲非烟正仰面浮在水面,活像条晒暖的咸鱼,闻言只用真气一催,身子轻巧一旋,脸朝南岸,嗓音拖得又软又懒:“等下你就懂了。”
“嘁——”
婠婠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懒得搭理”。
“咻——”
“砰!”
她刚想转身问林诗音或小昭,头顶夜空骤然撕开两声锐响。
刹那间,墨色天幕被映得通亮,连空中飘落的细雪都纤毫毕现。
望着城西方向腾空炸开的漫天焰火,婠婠眼波一闪,顿时明白过来。
她脚踝轻蹬两下,身形如游鱼般滑至池边,顺手抄起搁在青石沿上的酒壶。
一边啜饮清冽佳酿,一边泡着暖汤,仰头看那火树银花撞破长夜,耳畔似有雷音隐隐,舌尖泛起甘润回香——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眉梢眼角全是松快。
“这日子,真舒坦啊!”
听她由衷一叹,林诗音、雪千寻与小昭也相视而笑,笑意温软。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不知从哪天起,林诗音也好,小昭也罢,心里都悄悄笃定:只要守在楚云舟身边,往后岁月,便总能如此刻一般——
悠然,熨帖,无惊无扰。
然而帘布那边,原本也在静观烟花的楚云舟,忽觉大明境内天地灵气正疾速奔涌,如百川归海,齐齐汇向一处。
他目光微抬,顺着灵流所指的方向轻轻一掠,心念电转,唇边已浮起一缕洞悉的浅笑。
“到底是张真人,终究快人一步。”
念头落定,他收回神思,提起酒壶浅酌一口,复又安然静坐,与东方不败、邀月等人一道,凝望夜穹之上次第盛放、灼灼不熄的璀璨烟火。
二月,十五。
惊蛰一到,春雷撕裂长空,蛰伏的生机轰然迸发。
远眺城郊,草色初染,嫩芽顶破冻土,天地间已悄然铺开一层薄薄的青意。
老话讲得好,“雷动风生,百虫苏醒”,节气刚过惊蛰,田埂上便已晃动着弯腰撒种的身影。
可院中却另有一番光景——楚云舟的别院,因掺入了流火息壤,泥土灼热如蕴地脉,四时葱茏不凋,枝叶浓得化不开。
凉亭檐下,曲非烟斜倚栏杆,指尖捻着最新一期《江湖风云录》,声音轻快,一字一句念得清楚:
“正月十三,幽灵山庄闭门封山,江湖再无此号。”
“正月廿一,武当派昭告天下,三月十五木道人登位掌门,广邀群雄赴会。”
“正月廿二,大唐国四大圣僧命陨阴葵派之手,主谋正是门主祝玉妍。”
话音落定,她忽而一顿,眉梢微扬:“就这?没了?大唐那边再没动静?”
林诗音听得一头雾水:“怎么?缺了什么?”
曲非烟指尖敲了敲纸页:“阴葵派与慈航静斋斗了三百多年,势同水火。如今婠婠师父已踏进神坐境初期,连关陇、山东、江南、巴蜀四大门阀都俯首听命,连那四位名震天下的高僧都折在她手里——怎的还不朝慈航静斋动手?”
众人这才明白,她等的从来不是战报,而是那一场迟来的风暴。
她转头望向婠婠,目光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揣度。
婠婠垂眸一笑,语声清冷:“依我所知,师父突破神坐境后,必先肃清魔门旧部,再图慈航静斋。”
“可眼下江湖风平浪静,半点交锋的影子也无——只有一种可能:她根本没摆明车马,而是暗中落子。”
稍顿片刻,她抬眼续道:“要么,慈航静斋藏有同阶高手,僵持不下;要么……她已悄然收服静斋,留着它,当一把温润的刀。”
东方不败眸光微凛:“若真如此,你师父倒也算得上老辣。”
水母阴姬掩唇浅笑:“这些年慈航静斋联姻世家、结纳豪强,在大唐根系盘错。百晓生在《江湖风云录》里提过不下十回——它早不是一座山头,而是一张网。”
“与其砸烂这张网,不如攥紧网眼,牵一发而动全身。”
婠婠指尖绕着一缕发丝,语气散漫却锐利:“阴葵派和静斋的仇,刻在骨头缝里。但师父从不屑把梵清惠当对手——人家是忌惮她,我师父是懒得看她。”
“倒是梵清惠,因天赋所限,见我师父一步登天,妒火焚心,百年来联手佛门,把阴葵派泼成满身污水。如今要执掌大唐,名声若臭,百姓不认;可若让慈航静斋替她诵经立碑、树德扬名……呵,那可就体面多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偏头看向一直静坐不动的楚云舟,眼波一转,带出几分试探:“你……该不会早就算准了?”
楚云舟抬眼,目光平静如古井:“想听真的,还是哄你的?”
婠婠盯着他看了几息,忽而泄气般叹出一口气:“行吧——你到底什么时候猜透的?”
他嗓音淡得像风掠过竹叶:“从大唐暗中议定,由阴后来接掌李氏江山那日起。”
婠婠一怔:“这么早?”
他颔首:“阴后熟稔大唐朝野关节,既决意入主中枢,留着慈航静斋不动,才是最省力、最稳当的棋。”
婠婠默然半晌,终于摇头失笑:“你这脑子……真是又深又滑,连我师父下一步怎么走,都给你提前掐准了时辰。”
楚云舟语气随意,却字字如钉:“上策攻心,阴后声名早着。先前翻阅《江湖风云录》里关于她的记述,再亲自与她交道一番,察其言行、度其心性,推断出这些关节,实属水到渠成。”
话虽轻巧,可真要凭一人脾性、处事章法,便精准预判其后续所为——谈何容易?
可几人皆领教过楚云舟的思辨之锐,纵是婠婠初闻亦心头一凛,旋即坦然释怀。
第769章 张三丰破境,木道人归位
曲非烟坐在楚云舟对面,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江湖风云录》,停在某则旧闻上,眉梢微蹙:“公子先前不是讲过,张三丰早已察觉木道人形迹可疑?怎地如今反倒要把武当掌门之位,真个托付于他?”
婠婠闻言一怔,面露茫然。
林诗音见状,当即言简意赅,将武当近况与木道人底细飞快道来。
婠婠听罢,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面,低喃一句:“倒真有些耐人寻味。”
楚云舟端起茶盏,吹开浮叶,慢条斯理道:“不必惊异。若我是张真人,照样会把掌门印信,亲手交到木道人手中。”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他这才缓缓掀开谜底:“三十年前横空出世的幽灵山庄,正是木道人一手缔造。”
此语一落,满座皆静。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眸光骤然一沉——连她们都未料及,这曾搅动江湖暗流的神秘势力,竟藏着他一手执掌的影子。
幽灵山庄,向来只存于传闻之中:它隐匿如雾,踪迹难寻;庄中高手云集,多为退隐多年的顶尖人物;无论朝廷钦犯还是江湖弃徒,只要踏入山庄一步,便再无人能揪出半分痕迹。
更令人忌惮的是,它并非寻常避世之所,而是一柄淬毒的暗刃——与青衣楼并列的顶尖杀手组织。
东方不败等人早闻其名,却从未想过,那幕后执棋之人,竟是武当山上的“木道长”。
林诗音恍然轻叹:“怪不得百晓生笔下对幽灵山庄着墨极少,原来根子就扎在武当山上。”
楚云舟颔首,继续道:“能白手起家,撑起这般庞然大物,木道人的手腕与格局,已昭然若揭。”
“他虽尚未踏足天人境,却已是大宗师巅峰,气机浑厚,根基扎实,破境之期,未必遥不可及。”
“单论修为、谋略、资历、威望,宋远桥之流,确难与其比肩。由他执掌武当,非但不是祸事,反或是武当重振气象的转机。”
怜星忽而挑眉:“可既已坐稳掌门之位,为何偏要亲手散掉幽灵山庄?留着这把藏在暗处的刀,岂不更能替武当扫清障碍?”
楚云舟抬眼,目光澄明:“解散山庄,并非木道人所愿,而是张三丰亲口定下的门槛。”
见众人犹疑,他淡声道:“张真人一生持正,素来疑其不轨。若未彻查其心、深谈其志,又怎敢将武当基业,交付此人?”
怜星轻轻吁出一口气:“为争掌门之位,竟肯亲手斩断自己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根基……这份决断,倒真叫人刮目。”
邀月冷笑一声:“可此人惯于借势弄权,背后还压着青龙会龙首的重担——张真人此举,怕不是在武当山头,养了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猛虎。”
楚云舟摇头,声音不高,却沉稳如钟:“数日前,大明国境内天地元气剧烈涌动,尽数汇向武当山巅。不出意外,张三丰已凝成武道金丹,正式踏入神坐境初期。”
话音落下,室内气息微滞。
说着,楚云舟眸光一亮,脱口赞道:“天地灵气早已紊乱失衡,他竟能逆势结成武道金丹——张三丰不愧是昔日大明武林公认的魁首!”
若非神州大地突生变故、大夏皇朝横空出世,单凭这一颗金丹,张三丰怕早被尊为“张天师”,香火供奉,道号响彻九州。
自此之后,他在大明境内乃至整个天下,都堪称凌驾俗世之上的存在。
平日里,在大明国中便是仅次于皇帝的至高人物,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一旦有事,天师拂袖下山,抬手间便能拧断敌酋颈骨,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得知张三丰已踏入神坐境初期,众人这才恍然:他敢把武当托付给木道人,底气就在这儿。
实力压得死死的——木道人若安分守业,武当自可蒸蒸日上;但凡露出半点异动,张三丰弹指之间,就能让他形神俱灭。
“行了!《江湖风云录》翻完了,收心练功去!争取早日参透《缥缈剑法》。”
楚云舟话音刚落,曲非烟和婠婠几人立马耷拉下脸,像霜打的茄子。
转眼间,几人抄起凉亭边搁着的长剑,鱼贯步入院中,剑锋微寒,衣袂轻扬。
楚云舟却没动,目光落在桌上的《江湖风云录》上,指尖无意识叩了叩书页,眉梢微微一挑。
“有意思……袁天罡死了这么久,竟还悄无声息?”
照他原本推演,袁天罡一倒,李淳风要么即刻追查凶手,要么火速飞鸽传书,将消息捅到九州之外的大夏皇朝,再双线并进、层层深挖。
而祝玉妍修为暴增,必入其法眼;顺藤摸瓜,迟早摸到自己这儿来。
这正是他早早叮嘱祝玉妍藏锋敛势的缘由。
可眼下,半年光阴倏忽而过,大唐那边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这反常,反倒让楚云舟心头一沉——太不合常理了。
按常理,袁天罡都能被人斩杀,那李淳风自己岂非也悬在刀尖上?
性命攸关的事,谁敢懈怠?李淳风更不会装聋作哑。
所以楚云舟笃定:必有变故,才让李淳风的反应全然偏离预判。
只是思来想去,他始终抓不住那个关键破绽。
他略一抬眼,扫过院中挥剑的身影,稍作估算,旋即摇头轻笑:“罢了!如今局势,倒真不必绷得太紧。”
所有算计,皆因力有未逮、底子尚薄。
而当力量足以镇压一切,谋略便如锦缎添花——有则锦上生辉,无亦稳如磐石。
恰巧,此刻的楚云舟,已有直面大夏皇朝而不怵的本钱。
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猫腻,等东方不败几人练成《缥缈剑法》,启程赴大秦国时,自然水落石出。
念头落定,他袍袖轻卷,一股柔劲吸来凉亭旁堆着的木料,稳稳浮于身前;随即取出刻刀,刀锋游走,木屑纷飞。
廿三,晴。
午后。
别院之中,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各自立于一方青砖之上。
真气奔涌,真元鼓荡,手中长剑倏然破空——剑光或如流云聚散,不可捉摸;或似柳枝拂面,轻灵无痕。
单看院中几人运剑之势,便知各人悟性高下。
第770章 签到得至宝,一剑镇破虚
曲非烟、婠婠等人,如今仍卡在《缥缈剑法》第三式,招意未圆,剑势微滞。
怜星已稳稳踏进第四式,剑意初具清冷韵致。
而东方不败与邀月,早已破入第五式,剑意通玄,隐隐触到了剑道第二重境界——人剑境的门槛。
至于水母阴姬,这两月余功夫已悄然练成了剑七。
说来也奇,能让两个原本针尖对麦芒的高手骤然收锋、并肩而立,背后必有第三股势力搅动风云。
就像眼下邀月与东方不败这般。
只因《缥缈剑法》进境拉近,两人之间那点火药味,不知不觉淡了不少。
池畔柳荫下,楚云舟懒洋洋陷在新打的竹藤摇椅里,刚打了个哈欠,眼尾便浮起一层薄薄水光。
鱼竿一扬,银鳞翻跃,一条青背鲤被稳稳提上岸;他指尖一拨卸下钩子,顺势将鱼滑进身旁木桶——数了数,恰好三尾,够今晚三人各分一条。他这才收竿搁好,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身子往后一靠。
椅子应声轻晃,“吱呀——吱呀——”响得悠长。
暖阳如酒,泼满肩头。前脚才眯了半刻钟,眼皮又开始发沉,思绪正往混沌里坠。
直到耳畔隐约飘来几声细碎鸟鸣,他才猛地回神。
照例唤来小昭,揉揉她发顶,念罢吸欧口诀,心念微动:
“系统,签到。”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满九十日,是否确认?】
“确认。”
【叮!奖励发放——黄金万两!】
【叮!奖励发放——龙金石x1!】
【叮!奖励发放——青髓生机草x1!】
【叮!奖励发放——血菩提x1!】
【叮!奖励发放——琉璃炼神香x1!】
【所有物品已存入系统背包,请宿主随时调取。】
提示框接连弹出,像一串清脆的檐铃。
打发小昭去旁侧练功后,楚云舟心神沉入背包细细扫过。
待摸清每样物件的底细,他眸光微亮。
据系统所载,这“龙金石”与邪帝舍利、和氏璧同属天地奇石,内可封存真元乃至天地伟力,除非主动引动,否则百年不散、万载不朽。
“青髓生机草”,则是炼制青凤生机丹的主材之一;另一味主料,早就在他背包深处静静躺着——那滴温润赤红的凤血。
此丹入口,哪怕五脏尽裂、心脉寸断,只要头颅未碎,三息之内便能血肉重生、气机如初。效用比当初赐予东方不败等人的青玉豆蔻丹,更胜一筹。
不过对楚云舟而言,这株青髓生机草,另有一桩妙用。
再看那琉璃炼神香,更是玄异——燃之可淬炼神魂,凝练元神,连他自己都需借其温养识海;若给曲非烟等人使用,纵是尚未踏入宗师巅峰,亦能借香力催动第六感,将武道体悟化作天之花,轻轻松松绽于识海之上。
此番所得,虽无直接拔升功力的至宝,却件件切中要害,样样皆是他眼下最缺的。
念头落定,楚云舟缓缓起身,踱进主屋。
心念微动,掌中已多出一枚三寸见方的金石——通体灿黄,温润如脂,正是那枚龙金石。
他凝神细察片刻,掌心真元骤然迸射,如刀似刃,“咔”一声脆响,金石应声裂为两半。
他拈起其中一半,真元探入,略一感应,旋即手腕翻转,再度挥劲——“嚓!”金石再分。
就这样,约莫一炷香工夫过去,那块原本只有三寸见方的龙金石,已被楚云舟稳准狠地剖成九枚棱角分明的薄片。
切完最后一片,他指尖轻弹,洒出一撮敛息粉,真元气息顿时如潮退般隐匿无踪。随即双目阖拢,体内真元奔涌如江,神识如丝密布,武道金丹嗡然震颤,三股力量拧作一股,直贯指尖。
须臾之间,掌中那片龙金石骤然生辉,通体流转出熔金般的炽烈光华,仿佛将落日余晖凝于方寸之间。
楚云舟唇角微扬,浮起一缕淡笑。
眼下东方不败与邀月常年奔走在外,他始终悬着一颗心——生怕大夏皇朝哪天循迹找上门来。
邀月尚可安心些,毕竟身在大明国境内,天地气机稍有异动,以他如今修为,眨眼便能察觉。
可东方不败远在大宋国,山高水长,纵使他将《纵意登仙步》催至极限,昼夜兼程也得半日才能抵达,实在鞭长不及、援手难至。
因此,他一直在琢磨如何为东方不败多添一道保命之盾。
原先盘算的是:等几月后,把邪帝舍利里残存的天地之力与浑厚功力尽数炼化殆尽,再把自身绝招封入其中——届时东方不败只需注入真元,便能瞬发杀招,当作压箱底的手段。
可如今有了龙金石,局面全然不同。
据系统所言,此石天生异禀:纵被劈开九块,功效分毫不损;不像邪帝舍利或和氏璧,稍有裂痕,便成顽石一块。
眼下这九枚龙金石,每一块都能完整封存楚云舟倾力一击。
四块归邀月,四块交东方不败,剩下一块留给水母阴姬。
哪怕将来大夏皇朝遣来破虚境高手,面对这蓄势待发的四道全力杀招,也难逃当场授首。
入夜。
曲非烟等人洗漱妥当,刚踏进后院,便见楚云舟立在池畔,正将一捧药粉徐徐撒入水中。
众人定睛一看,池水竟泛着一层冷冽银灰,可鼻尖飘来的气息,却似新蒸熟的艾草,清苦中透着温润。
曲非烟忍不住歪头问道:“公子,今儿这池水,颜色气味都变了,是换了方子?”
楚云舟颔首,顺手从怀中取出那只盛过龙元液的玉瓶。
真元微吐,瓶中数滴龙元液如活物般腾空而起,簌簌坠入池心。
刹那间,好似滚油泼雪——
整池水轰然翻涌,白雾腾起,甜腥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与此同时,银灰色水面“哗啦”一声转为深沉紫黑。
楚云舟转身取来一朵青髓生机花,掐下一片花瓣碾成细粉,再混入几味辅药,扬手一撒。
赤浪翻涌,池水瞬变灼目赤红,方才那股刺鼻血腥气,也悄然散尽。
他拍了拍手,语气平静:“好了,下池吧。”
边说边朝池子另一侧踱去,脚步未停,声音已传来:“今日药力霸道,泡起来不会太舒坦,忍一忍。”
话音未落,曲非烟几人刚搁下干净衣裳,身子便齐齐一滞。
第771章 龙元药浴,肉身翻倍
目光掠过那翻腾着赤色水光的池面,曲非烟与婠婠对视一眼,心里默默掂量:楚云舟口中的“不太舒坦”,究竟会疼到什么地步?
虽心头发紧,但谁不知,凡是他亲手配制的方子,从来就没有寻常货色。
因此,当楚云舟几人跃入水中后,曲非烟等人也接连“扑通”“扑通”扎进池中。
可刚一浸入,池水微温一激,浑身毛孔骤然舒张的刹那,曲非烟几人便齐齐一颤,察觉出不对劲来。
此刻,无论是东方不败、曲非烟,还是婠婠,都觉四肢百骸似被无数细针攒刺,又像有滚烫的火线在皮肉下横冲直撞——那灼辣感尖锐得近乎撕裂,顺着刚张开的毛孔,一股脑儿往血肉深处钻。
帘布另一侧的曲非烟与婠婠几人顿时失声叫了出来,嗓音都变了调。
“咬牙挺住。”
话音未落,楚云舟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已悠悠飘了过来。
几人只得强压翻腾的痛意,硬生生钉在池中不动。
一边忍着筋骨里烧灼般的拉扯,曲非烟一边抬声问:“公子,今儿这池子里兑的是什么?”
闭目养神的楚云舟眼皮都没掀,只淡淡道:“说了你也参不透。总之,能锻骨炼筋,把身子骨夯得更结实。”
龙元威猛无匹,却太过暴烈,内里裹挟着一种奇异能量,稍有不慎,便能把人筋脉重塑、脏腑重铸。
此前楚云舟只能将龙元液封入酒坛,借酒力缓释其毒,慢慢化掉那股桀骜之气。
而这青髓生机花,偏偏性子温厚,恰好能压住龙元的燥烈,中和其毒性。
再配上楚云舟暗中添入的数味辅药,如今以药浴之法催动龙元液,既不必担心里头那股霸道劲儿乱改根基,又能把一身筋骨淬得如铁似钢。
只是药力越猛,洗炼越狠,皮肉自然要跟着遭些罪——这点灼痛,恰恰是药力入体、真元开始反哺的征兆。
听罢,帘后几人不再多言,只静静任那赤红药汤渗入肌理,再由体内真元一寸寸蒸腾、炼化。
随着药性不断被吸尽,原本浓稠如血的池水,竟渐渐澄澈起来,像煮沸的朱砂水慢慢褪了色。
药力一散,体内那股辣椒水般乱窜的灼辣感也随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真气奔涌间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淤塞多年的山涧忽遇春汛,一朝冲开,四肢百骸都轻透得能听见风过耳的声音。
待整池药效尽数化尽,楚云舟才缓缓起身,踏出水面。
半刻钟后,一行人回到内院。曲非烟与婠婠边走边捏着手臂、掐着腰腹,脸上掩不住笑意。
刚落座,东方不败便望向楚云舟道:“今日这方子,只能用一次?”
楚云舟摇头:“九次为限,过后便废了。”
曲非烟立刻追问:“那连泡九回,身子能强到哪步?”
“翻个倍,差不多。”他答得干脆。
一听这话,曲非烟与婠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翻一倍?那岂不是泡完就能凝出人之花?”
楚云舟颔首:“八九不离十。”
院中众人——包括后来才入门的婠婠——早已习练楚云舟所授《烟雨沧澜劲》。
尤其是曲非烟几人,攻法已臻“返璞归真”之境,长年累月以劲气涤荡筋骨,气血之盛,远超同阶武者。
待九次药浴完成,体质再度拔高,纵无天地之力反复锤炼蕴养,在大宗师境上,那一身沸腾不息的气血,也足以在丹田深处催生出人之花。
得了准信,曲非烟几人眉梢眼角俱是喜色。
一旁的东方不败等人,亦悄然松了口气,唇角微扬。
东方不败几人本就筋骨如铁、血气如汞,若再淬炼体质,单凭肉身硬抗寻常刀剑已是绰绰有余。
可体质的妙用,远不止于此。
力本相生,武者交锋,攻出一招,自身便承一震。内力奔涌、真元激荡,乃至拳脚相撞、掌风对冲,每一寸劲力都会反噬己身。
尤其施展那些撼山裂地的绝学时,反震之烈,直如千钧重锤砸在五脏六腑、经络百骸之上。
久而久之,脏腑微损、经脉隐伤,修为非但难进,反倒悄然滑落。体质越雄浑,扛得住这股撕扯之力,便越能久战不疲、越战越悍。
而对东方不败与水母阴姬等人来说,体内凤血奔流,体质愈强,《烟雨沧澜劲》催动起来,威势便愈是惊涛拍岸、沛然莫御。
次日。
天光初透。
楚云舟用罢早膳,便踱到别院里挑了处暖阳铺满的青砖地,摆好藤椅,懒洋洋往里一陷。
侧眸瞥见邀月正于院中踏步运功,衣袂翻飞如雪,楚云舟心头微叹:
“世间万事,果然福祸相倚。”
就像眼下——昨夜浴汤浸润后,邀月筋骨更韧、气血更旺,夜里缠斗的耐力也陡然拔高了一截。
楚云舟自己也因龙元液洗髓易筋,应付一人尚游刃有余。
可一日不过十二个时辰,邀月耗得久了,他歇息的空档便被生生削薄。
再过几日,等东方不败几人体质齐齐翻倍,怕是两人同上,他便要白日补觉、深夜鏖战,日子早晚颠倒成黑白两界。
如今,他几乎已能看见自己将来眼窝发青、呵欠连天的模样了。
“罢了,还是调副方子压一压吧!不然往后真要散架了。”
此刻,他那手炉火纯青的医术,才算真正派上用场。
借几味温而不烈、缓而不滞的草药,稍抑几人精力峰值,让事情收得利索些。
念头一转,他从数十张效用相近的古方中拣出最平和的一剂,这才慢悠悠起身,朝内院踱去。
饭后。
他抬眼望天——铅云密布,阳光半点不见,午间小憩注定泡汤。楚云舟摇头一笑,扬声道:“都回屋去吧!”
话音未落,已行至拱门边的东方不败几人脚步齐齐一顿,随即转身,鱼贯步入主屋。
待房门紧闭、窗扇合拢,楚云舟才捧着一只素面铜炉,缓步踱入,停在众人中央。
霎时间,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手中香炉上——炉心斜插一支线香,约七寸长,通体澄澈冰蓝,似寒玉雕成,又像琉璃凝就,在微光下泛着幽幽冷韵。
怜星忍不住问:“姐夫,这香……是何来历?”
第772章 缥缈剑成
楚云舟答得干脆:“琉璃炼神香。燃之可聚六识、养神魂;尚未结丹者,助其凝炼天之花;已成元神金丹者,则可固本培元,令金丹愈发凝实如汞。”
曲非烟眼睛一亮:“我们如今六识已开,只缺神意充盈,这香正好补漏;再配上每日药浴,岂不是很快就能催生天之花?”
楚云舟颔首,却话锋一转:“可行,但人花无妨,天之花须等踏入天人境再结。根基未稳便强求,反倒如沙上筑塔,日后难登高阶。”
毕竟曲非烟、小昭、林诗音三人,武道悟性终究逊于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与怜星。
至少眼下,她们出手仍拘于招式形迹,离以意驭气、化招为神的境界,尚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天之花,实为武者武道意志的具象结晶。当武者以神魂之力凝炼此花时,自身武道境界越深、意蕴越纯,日后结成武道金丹时的根基便越扎实,蜕变潜力也越惊人。
因此,曲非烟几人若想凝出天之花,至少得像怜星这般,在武学上真正踏出“化形入意”的一步——拳意成相、招式生灵,自辟一道。
听罢,曲非烟等人纷纷颔首,神色沉静,显然已了然于心。
话音未落,楚云舟指尖轻扬,一缕真元裹着灼热火劲激射而出,倏然燃起一簇幽蓝火苗。
那火苗舔舐香头,琉璃炼神香应声而燃,一缕缕淡青泛蓝的烟气袅袅腾起,如游丝般盘旋升浮。
不过须臾,一股清冽微辛的麝香气息悄然钻入鼻窍,几人只觉脑中一凉,仿佛有细流顺息而入,直抵识海深处。
随着香中精粹缓缓渗入,一股沁骨寒意在颅内游走,如春水漫过石隙,悄然包裹住神庭、睛明等关键窍穴。
待这股异力沉入穴位,神庭与睛明竟似解冻泉眼,汩汩涌出温润绵长的精神气机——如初阳融雪,无声却磅礴。
精神之力本就玄奥难驭,寻常武者除非修习专炼神魂的秘法,或已凝成元神金丹,否则纵是天人境高手,也只能借天地清气徐徐温养,不敢强求。
可眼下,短短一炷香工夫,几人窍穴所溢出的精神气机,竟翻了一倍不止!
而楚云舟却另有一番光景。
他早已凝就元神金丹,香中能量对他而言几如微雨润石,增益甚微;但那一缕缕清寒精气拂过金丹表面,却令其光泽愈沉、轮廓愈坚,仿佛经千锤百炼后,更添三分凝重。
不多时,满室青烟散尽,余香淡去,几人这才缓缓睁眼。
略一内察,脸上不约而同浮起舒展笑意——筋络通泰,神思清明,连指尖都似蓄着一股跃跃欲试的轻灵劲儿。
就连楚云舟,也难得抿唇一笑。
武者踏入照神境后,修炼重心仍在经脉,却非打通旧路,而是开凿新径。
以神魂为引、真元为凿,在体内劈出一条条隐而不显的“神络”,再让元神金丹与武道金丹借此交感共鸣,最终于气海之上另筑一方“神藏丹田”。
这一步,实为破虚境埋下的伏笔。
照神境武者真元早已浩荡如江,唯缺神魂之火淬炼——一旦元神金丹臻至临界,便会自发牵引气海中的武道金丹,催动二者之间神络延展。
神络越多越韧,照神境中期便水到渠成。
如今楚云舟元神金丹经琉璃炼神香一炼,愈发致密浑厚,开辟新络自然更易、更快。
睁眼后,曲非烟转向楚云舟,轻声问:“公子,这香和紫玉曼陀罗香一样,一日只能用一回么?”
楚云舟摇头:“须隔三日。”
婠婠微怔:“竟要这么久?”
楚云舟解释道:“此香直入脑宫,而脑中经络最是纤微脆弱,稍有偏差,轻则神昏目眩,重则损及灵台。”
“幸而我们体内皆有凤血护持,才压得住这股冲劲;换作旁人——哪怕神坐境、照神境的高手,若无凤血调和,至少得歇足半月,方敢再点第二支。”
曲非烟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眸光微闪,似有所悟。
片刻后,众人回到别院,各自执剑而立,重新演练《缥缈剑法》。
楚云舟则闲坐凉亭,手执酒盏,慢啜清醪,指间捻着几粒炸得酥脆焦香的椒盐花生米,目光从容掠过场中身影。
偶见剑势滞涩、步法失衡,便随口点拨一句,或提腕示意角度,或轻叩石桌点出节奏。
不疾不徐,不代不抢,只如春风拂柳,助几人绕过那些容易绊脚的暗坎,让剑意始终顺流而行。
光阴如梭,转眼五月已至,暑气蒸腾,大地灼热。
正午的天空被蝉声填满,一声叠一声,从树梢、墙头、檐角四处涌来,密密匝匝,缠绕不绝。
这声音不似清歌,倒像一缕缕绵软却执拗的丝线,悄悄缠住人的神思,拖着人往倦意里沉。
主屋内,青木大桶中冰块正悄然化开,寒气丝丝沁出,把整间屋子浸得如春水初生,温润宜人。
楚云舟斜倚在竹榻上,花花蜷在他腹间,尾巴松松搭着腰际,耳朵随着蝉鸣微微抖动,呼噜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声声蝉噪,反倒成了最温柔的安眠曲,将这一人一猫裹进酣然梦乡。
可别院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热浪翻涌,阳光如熔金泼洒,连石砖缝里都蒸腾着白气。
寻常人站在院中,不过喘息两三下,额角便已汗珠滚落,衣襟湿透。
而此刻,东方不败、邀月等人却迎着烈日腾挪纵跃,剑光乍起如惊龙破云,身法流转似流风回雪。
举手投足之间,再无滞涩,只余行云流水般的舒展与从容,仿佛剑不是兵刃,而是肢体自然延展的呼吸。
院中另有一群人,曲非烟、婠婠、雪千寻等正随口报招:“剑一!”“剑二!”“剑三!”声调清亮,节奏分明。
唯独水母阴姬静立于老柳树下,双目阖拢,眉宇微松,唇角似有若无地浮起一丝了然——那神情,像是听见了别人听不见的弦外之音。
东方不败与邀月最先察觉异样,长剑倏然收势,剑尖垂地,连余震都未荡起半分。
怜星、雪千寻、曲非烟等人随即收招敛息,屏住呼吸,连衣袂拂动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树影下的那一瞬顿悟。
第773章 剑九成
怜星侧首望向邀月,压低声音:“姐姐,司徒姐姐……可是触到‘剑九’的门边了?”
邀月颔首,目光未离水母阴姬:“八九不离十。”
半年苦修,日夜不辍,《缥缈剑法》早已在众人手中生根抽枝。
曲非烟、林诗音如今稳稳使出“剑五”,招式虽未至圆融,却已有了几分缥缈之形。
邀月、东方不败、怜星三人则早入“剑七”之境,正摸索着叩击“剑八”的门槛。
唯独水母阴姬,早在月余之前,便已将前八式练至骨血相融。
从最初蹙眉推演,到后来日日反复拆解、重铸、再拆解,八式剑招早已不是招式,而成了她呼吸间的节律。
此时院中唯余蝉鸣,一声紧似一声,水母阴姬脑中却如镜湖映天——《缥缈剑法》前八式次第浮现,清晰如刻;继而,楚云舟以棋局为引,在幻境中一招一式点拨的光影也悄然浮现,虚实交叠,心光乍亮。
忽地,一阵微风掠过,柳条轻摇,细枝簌簌擦过枝干,发出细微脆响。
几缕柔韧的柳丝甚至拂过她的额角、脸颊,带着微凉与微痒。
水母阴姬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眼前柳枝随风舒展,柔而不折,飘而不散,每一摆、每一荡,都似在无声演示某种难以言传的韵律。
刹那间,灵台一明。
她眸光微涣,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手中长剑竟不由自主抬起,剑尖微颤,如承风而立。
长剑轻扬,她足下一踏,身形已如柳影般滑出——《缥缈剑法》自“剑一”起,一式接一式,如溪流汇川,连绵不绝。
真元随之奔涌,循着剑法独有的经络路径奔走鼓荡,毫无滞碍。
眨眼之间,“剑一”至“剑八”,已尽数流转一遍。
可就在“剑八”余势将尽未尽之际,她腕子一旋,剑锋回转,竟又重起“剑一”之势——
一如数日前那般,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八式如环,生生不息。
只是,当第二遍《缥缈剑法》第八式使到尽头,水母阴姬腕子猛地一拧,长剑倏然翻转——竟不按常理收势,径直跃入剑三的起手式。
旋即,剑三又如流水般滑入剑七,毫无滞碍。
两式交接之间,不见半分拗口生硬,反倒似行云流水、收放由心,仿佛剑招本就该如此流转。
单看这一手随心所欲的腾挪切换,便知水母阴姬对《缥缈剑法》的参悟,已稳稳压过东方不败与邀月一头。
随后,她出剑愈来愈疾,招式间的跨度也愈发大胆:剑五接剑九,剑二衔剑十,跳脱得令人咋舌。
可奇就奇在,落在东方不败与邀月眼中,这剑势非但未显杂乱,反而愈发空灵出尘,宛若天外飞仙信手挥洒,自在得不沾一丝烟火气。
曲非烟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小声嘟囔:“莫非这《缥缈剑法》,真得打乱顺序练才成?”
话音未落,楚云舟那懒洋洋的嗓音便悠悠飘来:
“你若真能跳着使出整套剑法,才算真正入门。”
众人循声回头,却见楚云舟不知何时已抱着酣睡的花花立在身侧,衣角都不曾晃一下。
他目光落在柳影深处,缓声道:“既为道阶上品武学,《缥缈剑法》哪会拘泥于死板套路?除最后两式剑十二、剑十三需独立修习外,前十一式皆可任意拆解、重组、熔铸——一招一变,威力各异,效用迥然。”
“待至‘返璞归真’之境,十三式早已不分彼此,万般变化尽在一念之间,真可谓一剑既出,万法俱破。”
“但想随心组合,前提是你每一式都刻进骨子里;否则火候不到,强行拼凑,反被剑意反噬,割伤自己都算轻的。”
曲非烟一听,立马缩了缩脖子,彻底打消了胡乱蹦跶的念头。
楚云舟却望着柳树下那个越舞越快的身影,唇角微扬。
他原还盘算着,若再过几日水母阴姬仍卡在门槛上,便取出菩提凝神丹,助她们借顿悟之机一举贯通九式,踏进剑道第三境。
如今她凭己力破关而入,倒省下了这枚丹药——留待日后参悟更艰深的攻法,更为妥当。
柳枝轻摇间,水母阴姬剑速已快得只余残影,体内真元亦随之奔涌而出,在周身盘旋游走,如雾似纱。
数息之后,长剑交击,剑光乍迸,那些真元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道澄澈如水的虚影剑芒。
待所有剑影尽数涌入剑身,那柄寻常铁铸、仅值二两银子的长剑,竟泛起莹莹青光,寒芒隐隐。
手臂一抬,剑尖破空——一道丈许长的凛冽剑气轰然激射!
楚云舟指尖轻点,一面薄如蝉翼的真元屏障瞬息浮现,无声无息地挡在前方。
剑气撞上屏障,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一缕风啸都未曾激起。
那感觉,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悄然吞没。
仅此一瞬,便足见其修为已深不可测。
此后,无论水母阴姬如何变招突刺、横扫斜撩,楚云舟总能在剑锋离手刹那,将攻势截断于无形。
渐渐地,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自她体内悄然升腾。
不止是真元鼓荡——竟连沉潜已久的剑意,也在不知不觉中破体而出。
剑意初现时,尚如薄雾,继而渐次凝实,七种色泽各异的剑意浮于体表,在真元裹挟之下,竟似活物般缓缓绕身盘旋。
它们随着她手腕起伏、剑势开合,一一没入剑脊,融进每一寸寒光。
剑意加持之下,她每一次挥剑,都似引动天地之势,凌厉更甚三分。
一炷香工夫过去,水母阴姬手中长剑翻飞,每一挥都拖曳出水光潋滟、雾气蒸腾的流影。
剑势快得撕裂空气,似一道银电在她指掌间奔突游走。
周身三尺之内,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连风都穿不过去。
可就在剑势攀至巅峰之际,那柄青锋陡然凝滞——剑尖悬停半寸,人亦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当场。
她素来温软的脸上,眉峰微蹙,眼波微凝,仿佛被一道无形谜题绊住了心神,正细细拆解、反复推敲。
百息之后,她眸中忽地一亮,似有灵光破云而出。
第774章 人剑合一,斩天人
紧锁的柳叶眉缓缓舒展,如春冰乍裂,柔意复归。
霎时间,东方不败与邀月只觉眼前一晃——水母阴姬变了。
通体上下,再无半分柔婉之气,反倒透出一股凛冽逼人的锐气。
那锋芒既似自剑中迸射,又似从骨子里渗出,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两人定睛望去,竟生出错觉:眼前哪是个人?分明是一柄寒光吞吐、剑气冲霄的绝世神兵!
这般凌厉之感,他们曾在楚云舟身上领教过,也在西门吹雪出剑时亲历过。
东方不败眸光一敛,低声道:“人剑合一。”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樱唇轻启,一声清越低语悄然逸出:
“剑九·轮回!”
声落剑动,几朵剑花倏然绽开,真元如潮、神意如焰、剑气如龙,尽数倒灌入她掌中三尺青锋。
剑尖猛然刺入青砖地面——轰!一股浩荡威压骤然炸开!
院中气浪翻涌,真元、剑意、精神之力交织成环,一圈圈激荡而起,卷得落叶纷飞、衣袂猎猎。
可数息之后,曲非烟和婠婠左顾右盼,院中却依旧青砖完好、草木无损,连片瓦都没震落。
婠婠眨眨眼,忍不住脱口道:“咦?《缥缈剑法》第九式,就这?”
她本以为会看见剑影蔽日、山摇地动,结果雷声震耳,雨点全无,只余几道虚晃的涟漪。
楚云舟斜睨一眼,没好气道:“废话!真让司徒把这一招放尽了,这院子立马塌成瓦砾堆,今晚咱们全得搬去客栈打地铺。”
“想见识‘剑九·轮回’真正模样?等你们自己练成了,上城外荒坡去试——别祸害自家地砖。”
他语气里带着点拿她们没法子的疲惫。
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
成天净琢磨些惊天动地的花样。
尤其婠婠和曲非烟这两个丫头,手痒就拔剑,嘴上喊着“切磋”,脚下专挑青石板下手——几个月下来,练功场的砖面硬生生被削薄了一层,跟被狗啃过似的。
小昭、林诗音、雪千寻练功还晓得护住檐角墙根,她俩倒好,纯粹是来拆房的。
这话一出,婠婠几个哪还不明白——方才那一剑,早被楚云舟不动声色掐在了临界点上。
当下吐了吐舌头,乖乖噤声,齐齐望向远处的水母阴姬。
此时,“剑九·轮回”余韵已散,水母阴姬周身残存的真元与剑意尽数沉入经脉,归于寂然。
而她手中那柄长剑,却在无声中发出细微脆响——咔、咔、咔……
剑身寸寸崩裂,化作一捧细碎寒星。
终究扛不住那一剑倾泻而出的磅礴伟力。
待她双目徐徐睁开,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的一瞬,满身锋芒如朝露遇阳,顷刻消尽。
绝美面庞重新漾开甜润笑意,眼波弯弯,恰似两枚新月初升。
身形一闪,已掠至楚云舟跟前,眼尾微扬,笑意盈盈道:“我练成了。”
闻言,楚云舟颔首道:“不错,已稳稳踏进剑道第三境——人剑合一。接下来,可以参悟《缥缈剑法》余下几式了。”
水母阴姬唇角一扬,笑意如春水漾开,眼波里甜意更浓三分。
曲非烟歪着头,眸子亮晶晶地追问:“公子,听说练成第九式就能踏入人剑合一之境,那若把第十三式也尽数吃透,是不是就能捅破天幕,迈入天剑境?”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已轻轻摇头:“怕是难。”
她轻叹一声,眉间浮起一丝真切的慨然:“早年不通剑理,只当剑道不过劈砍推挡;如今才知,前两境尚可借势而上——凭咱们的根骨,再有云舟日日点拨,快则数月,慢则一年,总能跨过去。”
“可第三境却是断崖般的门槛。若无这《缥缈剑法》为引,又无云舟每日对弈时暗藏机锋的提点,我怕是要耗去十年、乃至几十年光阴,才能叩开这扇门。”
“至于其上的天剑境……”她顿了顿,声音微沉,“那是连剑尖都够不着的云巅。”
“纵使将整部《缥缈剑法》刻进骨血,也未必能摸到那一境的边。”
踏入人剑合一后,水母阴姬心里敞亮:自己究竟强了几分。
单论剑道修为,哪怕对手同是天人境后期,她已有十足把握,斩杀当日在大唐国所遇的白万山。
正因亲眼见过天剑境的威压,她才真正明白——楚云舟那一身剑气,究竟有多骇人。
水母阴姬话音刚落,楚云舟便接道:“第三境尚有路径可循,第四境天剑却已超脱常轨,臻至剑道尽头。古往今来,登顶者屈指可数。”
“换成西门吹雪、叶孤城、谢晓峰这般剑心如铁、一生唯剑的人,得此法门后,或许穷尽数十载、甚至百载光阴,尚有一线可能窥见天剑之门。可你们不是他们——于你们而言,参破天剑境,难度不亚于凡夫俗子一步登临神坐境。”
天剑境本身,早已不止是一重境界;它所承载的威能与价值,甚至凌驾于一门道阶上品武学之上。
在场诸人,人剑合一,已是当下所能企及的巅峰。
这话入耳,曲非烟与婠婠脸上的光采倏然黯淡,双双垂眸。
随后,楚云舟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微光一闪,轻轻点在水母阴姬眉心——元神灌注,将《缥缈剑法》后续数式悉数渡入。
指尖移开,他缓声道:“后面这几式,皆牵动天地之势,对剑心、剑感、剑势的要求,陡然拔高。”
“你初入第三境,火候未足,不必急于上手。”
“待你凝丹成功、晋入神坐境后再修不迟。眼下,专心打磨剑意,务求将每一道剑意都淬炼至‘圆满’之境。”
水母阴姬眨眨眼,乖顺点头:“好呀!”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打了个悠长哈欠,身影一晃,掠回内院补眠去了。
水母阴姬冲东方不败与邀月莞尔一笑,转身拾起木雕,静坐调息,徐徐蕴养体内剑意。
东方不败与邀月目光微凝,眉峰悄然蹙起。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只默默退至角落,闭目运功,掌风无声,气息渐沉。
分明是憋着一股劲——非要抢在旁人之前,把第九式彻底拿捏在手。
曲非烟与婠婠悄悄相望,心领神会,quietly挪远几步,寻了僻静处盘膝而坐,敛息凝神。
第775章 照神境中期
内院深处。
楚云舟倚在软榻上,耳中听着外院动静,唇角微微翘起。
有些人心底压不住重担,反而会把路走歪。
对东方不败和邀月这种骨子里就带着锋芒的人而言,压力非但不是阻碍,反倒像烈火锻钢——越压越硬,越逼越亮,修行进境反而愈发凌厉。
眼下,压在她们肩头的重担,一头是彼此之间无声的较量,另一头,则是水母阴姬那深不可测的阴影。
而曲非烟、婠婠等人肩上的担子,却明明白白地悬在东方不败与邀月身上——一步慢,便可能被甩开一截。
“照这势头推算,东方和邀月再苦修一个多月,第九式《缥缈剑法》该能稳稳拿下了。”
“等剑势圆融,事也办妥,接下来往哪走,也就有底气定夺了。”
话音落下,楚云舟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窗棂,投向大秦国的方向。
心底那点跃动的期待,悄然浮起,如风拂水面,涟漪微漾。
午后,屋内静得只余琉璃炼神香袅袅升腾。青烟缠绕间,连楚云舟周身气息都泛起细微震颤,真元如溪流暗涌,正悄然吞纳香中精粹。
近两个月来,这香火之力,已将东方不败等人的神魂强度生生拔高数倍。
如今她们识海中的精神能量,早已远超寻常天人境武者;纵是与神坐境巅峰之辈相较,亦不遑多让。
而楚云舟自身,神庭穴中那枚元神金丹,在香火浸润下愈发沉凝坚实。
初入照神境时,那金丹尚似雾中月影,朦胧虚浮,稍一触碰便似要散作轻烟;
如今再观,已是金光内敛、棱角分明,恍若以千锤百炼的赤金铸就,沉甸甸压在识海中央。
忽地,又一缕温润香力悄然渗入神庭,轻轻撞上元神金丹——
金丹倏然一震,随即汩汩溢出缕缕银辉般的神魂之力,顺着经络直坠气海。
那蛰伏于气海深处的武道金丹竟也应声而动,微微震颤数下,旋即反哺一道混着气血与真元的暖流,裹挟着方才流入的精神之力,逆冲而上,重新汇入元神金丹。
须臾之间,天地之力、气血之力、真元之力、神魂之力四股力量彼此缠绕拉伸,在两枚金丹之间缓缓织就一条纤细却坚韧的银线——
那是贯通神形的“通玄脉”。
脉络既成,体内能量奔涌之势骤然暴涨,如江河决堤,奔腾不息。
待真元与神魂沿新脉络完成一个完整大周天,来回穿梭于气海与神庭之间,楚云舟体内蓦地响起一声清脆微响——
“啵!”
“照神境中期。”
他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不容忽视。
旁人破境,喜的是力量暴涨;
他所图的,却是局势在手、主动在握。
此前对阵大夏皇朝,胜算已有九成;
如今再登一层楼,那胜算,已稳稳攀至九成八。
曲非烟侧耳听着那声轻响,凑近轻声问:“公子,您又突破了?”
楚云舟睁眼,眸光清亮,只淡淡应了声:“嗯。”
顿了顿,才道:“琉璃炼神香对你们,只助神魂;可对已凝元神金丹的照神境武者,却是固本培元的至宝——尤其对刚入此境者,效用最烈。”
“顺势而上,便到了中期。”
曲非烟闻言,小嘴一撅:“早猜到您又要抢在前头。”
东方不败与邀月未开口,却相视一笑,眼中那抹欣然,藏也藏不住。
片刻后,一行人穿过月洞门,踏进别院深处。楚云舟却未随众人驻足,径直转身拐入酒窖。
再现身时,他指间已稳稳托着两壶酒——一壶沉甸甸的青釉大壶,一壶玲珑剔透的白玉小壶。
他刚在凉亭石凳上落座,怜星、婠婠等人便齐齐抬首,鼻尖微动,似被风里浮起的一缕异香牵住了心神。
那香气清冽中裹着暖意,如松针初焙,又似寒潭生雾,分明是这院子里头从未有过的味道。几双眼睛瞬时转向凉亭,目光灼灼落在楚云舟身上。
下一息,人影晃动,裙裾翻飞,几人已循香而至,纷纷挤进凉亭。
待视线落到石桌上——三只琉璃杯中盛着暗红如凝血的酒液,曲非烟忍不住歪头轻问:“公子,这酒香……怎么跟从前不一样了?”
楚云舟嗓音平缓:“前些日子新酿的,你们还没尝过。”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挑,揭开了摆在桌角的青瓷小罐盖子,捻起一撮泛着银光的细粉,轻轻抖入杯中。
刹那间,酒色翻涌,暗红如墨汁般褪去,转眼化作澄澈青碧;可那青色深处,竟有丝丝缕缕的绯红游走其间,似活物呼吸,似云气蒸腾。
单看一眼,便知此物非凡。
曲非烟喉头一紧,婠婠指尖也悄悄蜷了蜷。
曲非烟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既是新酒,不如我替公子先尝一口?”
婠婠立刻接话:“我也能试。”
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楚云舟斜睨二人一眼,唇角微扬,嗤笑一声:“省省吧。这酒你们沾不得,现在喝,轻则经脉灼伤,重则真气炸裂。”
“啊?”
两人齐齐愣住,眸子睁得圆润。
楚云舟徐徐道:“主料取自龙元中的龙元液。我虽用药炼去了九成毒性,可余劲仍烈如地火奔涌。”
“你们正吞纳邪帝舍利里的功力,根基尚浮,若饮此酒,体内真元必如沸水撞冰釜,当场失控。”
怜星眸光微闪,轻声问:“姐夫,这‘龙元’……究竟为何物?”
楚云舟抬手,指尖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字面意思——龙之真元。”
顿了顿,他续道:“天地瑞兽,寿逾千载者,精魄凝练,终成内丹,与神坐境武者结丹无异。而青龙所蕴之元,便是龙元。一滴龙元液,便是整条青龙毕生精华所聚,效用远胜凤血。”
话音落下,满亭寂静。
东方不败与邀月眸光微凝,掠过一丝深意,旋即悄然敛去。
楚云舟身上的谜团,从来不少。别说她们几个,连曲非烟、小昭都早习以为常。
可谁也没觉得这是隔阂——恰恰相反,正是这些旁人难解的隐秘,才让她们一次次破境跃阶,脱胎换骨。
婠婠虽入局稍晚,却也从不妄图掀开底牌。
第776章 凤血化龙
怜星回过神,试探着问:“那……姐姐她们,眼下可用么?”
楚云舟摇头:“不必急。此酒独一份,饮后不止延寿千年,更能与你们体内的凤血相融,将其彻底锻为纯阳之元,再生之力,再上一层楼。”
“嘶——”
几人倒抽冷气,指尖微颤。
单是“延寿千年”四字,已足以令江湖倾覆、宗门疯抢。
更遑论,它还能重塑血脉,点化真元。
若是这玩意儿流落江湖,怕是要搅得满世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待他简明扼要地讲清龙元酒的效用,楚云舟又补了一句:“另外,里头蕴着的龙息之力,足可助一位神坐境武者连破一重关隘。等东方她们踏入神坐境,再饮也不迟。”
曲非烟指尖一点桌上三只酒盏,眨眨眼:“既然咱们喝不得,公子摆三杯作甚?”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闲得手痒,摆个排场图个吉利罢了。”
曲非烟当场哑然,嘴角微抽。
确认自己眼下真喝不成,她和婠婠脸上的光彩顿时黯了三分,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失落。
世上最熬人的事,莫过于馋虫钻心,好物在前却只能干瞪眼。
更何况——那可是传说中腾云驾雾、吞云吐雾的真龙所凝!
曲非烟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鼻翼微动,仿佛要把那缕龙息香尽数拢进肺腑。
婠婠见状,立马有样学样,也凑近轻嗅。
楚云舟眉心一跳,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指尖微弹,两道锐利指风破空而起,精准敲在二人额角。
“哎哟!”两人捂头皱眉,幽怨眼神齐刷刷扫来。
楚云舟毫不心软:“滚去练功!邪帝舍利就在那儿,半年内若不踏进天人境——每日十个时辰闭关,少一刻,加罚百遍‘大周天’。”
话音未落,俩人脸色骤变,脚尖一点,身如柳絮般掠回别院。
进门便并肩盘坐,手掌齐齐按上邪帝舍利,咬牙切齿地引气入体,吸得那团幽光都微微发颤。
林诗音、小昭、雪千寻三人旁观,相视一笑,并未上前争抢。
横竖被盯上的是婠婠和曲非烟,功课压根没摊到她们头上。
楚云舟望着院中那两个绷着脸运功的背影,无声叹气,摇了摇头。
老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人跟人相处久了,总免不了沾染些习气。
就像婠婠——昔日魔门圣女,表面玩世不恭,实则七窍玲珑,心眼多得数不清。
如今倒好,朝夕相对,竟也被曲非烟带得越来越野:三天不敲打,真敢掀瓦揭顶。
他收回目光,抬手取过三盏龙元酒,依次撒入几味不同药粉。
真元轻裹,药粉如雪融水,顷刻化尽。
端起第一盏,仰脖饮尽。
这滋味怎么说?像烈酒兑了冰泉,再泼一勺青柠汁——入口呛喉,后劲直冲天灵盖。
楚云舟咂了下舌,干脆屏息闭气,三盏一气灌下。
十息之后,酒液入腹,一股灼烫洪流轰然炸开!
仿若地火冲霄,岩浆奔涌,热浪自丹田翻滚而出,刹那席卷四肢百骸。
那力量蛮横无匹,一面撕扯经脉、震裂骨缝、灼伤脏腑;一面又催生新肌、弥合断痕、重铸筋络。
就连丹田气海,也被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嗡嗡作响。
刺痛与麻痒交织,从骨髓深处一路爬至指尖。
须知他如今五脏六腑,早堪比精钢寒铁,寻常刀剑劈砍,不过溅起几星火花。
可在龙元之力碾压之下,依旧寸寸崩裂,血丝隐现。
其霸道之极,可见一斑。
更奇的是,随着龙元之力奔流不息,一缕银灰色的细微气机悄然渗入脊椎,继而沉入周身骨髓深处,悄然蛰伏。
而当这些异样的能量涌入脊髓深处,先前服下的百纹凤血丹所残留的凤血,仿佛嗅到腥气的猎豹,猛地从楚云舟骨髓中暴涌而出,直扑那些能量,竟张口吞纳,势如长鲸吸水。
瑞兽精元本就自成一脉,内蕴阳元也各具锋芒,彼此之间天生排斥,稍有触碰便如水火相激。
寻常人若想一边持存凤血,一边炼化龙元液中的霸道阳元,而不致经脉崩裂、气血逆冲,唯有一途——先散尽体内凤血,再徐徐纳取龙元,方得周全。
可楚云舟精通药理,深谙五行生克之妙,早以数味辅药将龙元液淬炼驯化,使其锋芒内敛、温顺如饴;再引凤血主动围剿,借势吞炼,反哺自身。
此消彼长间,凤血吞噬龙元的速度愈发凌厉,如烈火燎原,愈燃愈炽。
半个时辰后,在楚云舟精微调控之下,体内凤血终将最后一缕龙元尽数嚼碎吞尽。
刹那间,凤血轰然跃升,质变升华,凝为更精纯、更磅礴的阳元真流!
楚云舟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脊柱如炉、骨腔似鼎,处处奔涌着灼热而沉稳的凤血阳元。
他缓缓抬起左手,真元催动,裹挟一缕凌厉剑意,倏然掠过掌心——
“嗤”一声轻响,寸许长的血线赫然绽开。
可还不等血珠渗出,那道伤口已在眼皮底下飞速弥合,皮肉翻涌、筋络归位,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楚云舟嘴角微扬,心底啧啧称奇。
这愈合之速,已远超常理,简直匪夷所思。
话音未落,一行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叮,恭喜宿主根骨突破桎梏,晋升“万中无一”品阶。】
随即,他心神沉入己身。
数息之后,当感知到再度拓宽数倍的经脉与鼓荡充盈的丹田气海,纵是向来沉静的楚云舟,也不由眉梢一松,笑意浮上眼角。
“这下,最后一块拼图,也齐了。”
六月廿二
宜安葬,祈福
申时
别院之中,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分立三方,各自掌托木雕,真元贯注,牵引其中封存的剑意入体,反复锤炼,层层拔高。
近半年苦修,除水母阴姬外,东方不败与邀月亦于三日前参破《缥缈剑法》第九式,双双踏进剑道第三境。
池塘畔,垂柳如盖,楚云舟斜倚摇椅,腰背一沉,竹椅便悠悠前后轻晃。
末伏将至,暑气虽未尽退,却已不如盛夏那般灼人逼面。正午骄阳泼洒,树荫之下却凉意沁肤,风过柳枝,沙沙作响。
可惜眼下除他之外,余人皆闭目凝神,沉浸于修炼之中。
第777章 绝灭剑意
不然,唤林诗音调弦抚琴,小昭与曲非烟清喉婉转,婠婠素袖翻飞,这慵懒午后,岂不美得恰到好处?
念头刚起,脑中忽地“滴”一声轻鸣。
可这一次,系统签到提示响起,楚云舟却未像往常那样,待满三个月便即刻开启。
如今他根基已固,战力趋稳,纵使再得一部道阶上品武学,或几件珍稀宝物,提升也已微乎其微。
况且眼下局势,凭他当前修为足可从容应对。倒不如按捺不动,继续积攒——待满一年,再叠加年签,搏一搏更高品级的机缘。
“轰——!”
一声闷响乍起,一股彻骨寒意陡然自东方不败体内炸开!
寒流所及,她周身衣裙猎猎狂舞,发丝倒竖,空气都似被冻得凝滞一瞬。
赤焰般的真元如决堤洪流,自东方不败体内奔涌而出,瞬间裹住她周身三尺。
剑意尚未完全铺开,那团炽烈的真元竟悄然沉凝、转暗——由灼目猩红一寸寸蜕为幽深暗红,仿佛刚从断颈动脉里喷溅而出的血浆,浓稠、温热,还带着未散的搏动余韵。
这血色真元与她体内透出的森寒杀机交织盘绕,竟在她体表凝成一件流动的煞气战袍,寒光浮动,杀气凛然。
连呼吸都像刀锋刮过耳膜,令人脊背发紧。
杀意不再蛰伏,而是翻涌如浪,层层叠叠漫向四面八方。
院中阳光依旧明亮,可空气却骤然冻住,连蝉鸣都哑了声。
这股寒潮尚未散尽,一旁静坐调息的邀月与水母阴姬已双双震颤——体内真元失控奔突,剑意如弦崩断,轰然炸开!
随着两人杀心渐炽,丹田深处竟也浮起一抹刺目的血丝,缓缓渗入真元,染得气息愈发暴戾。
三人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如拉风箱;袖口之下,十指早已绷紧、攥死,指节泛白;纵未睁眼,眉宇间已是霜雪覆面,冷得瘆人。
杀机愈盛,盘坐于邪帝舍利下方、正合力引纳其内精元的怜星、婠婠、曲非烟等人亦猛然惊醒,眸光如电扫过东方不败三人。
可只是一瞬,她们又垂眸闭目,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就连雪千寻与怜星——东方不败与邀月的亲妹——亦无半分讶异,只微微调整了吐纳节奏。
显然,这般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下一刹,三人杀势再涨,摇椅上的楚云舟忽而睁眼——一股浩荡如渊、凌厉如斩的威压悍然碾出,直扑东方不败三人!
那气息临体刹那,三人周遭翻腾的真元与剑意竟齐齐一滞,如同撞上无形铁壁,骤然僵住。
数息之后,那汹涌的杀意竟如退潮般悄然缩回,无声无息,驯服得令人心悸。
三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脸上冰霜消融,眉宇重归宁定。
楚云舟这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将气息尽数敛回体内。
他这木雕之法玄妙非常,能助人速成剑意,甚至跃升境界。
但好处越猛,隐患越烈:练白云剑意、细雨剑意这类清逸路子,毫无妨碍;可一旦触碰“寂灭剑意”“绝灭剑意”这种直通死境的剑道,便如捧火游于冰窟——稍有不慎,杀念反噬,怨气蚀心。
死亡剑道本就凶险,剑意里裹着尸山血海的执念与不甘,寻常人日日参悟尚且心神动摇,更别说用木雕之法强行拔高!
剑意一日暴涨,杀心便百倍滋长,走火入魔只在顷刻之间。
所以此前,楚云舟宁可藏拙,也未将“寂灭”“绝灭”二式传下。
那时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皆未入剑道门槛,根基未稳,贸然沾染此等至凶剑意,无异于引狼入室——杀意入脑,轻则癫狂失智,重则沦为只知屠戮的活尸。
尤其东方不败性烈如火,邀月霸道难驯,最易被剑中戾气勾动本性,一念坠渊。
如今三人剑道已破第三境,心神稳固如磐石,再辅以楚云舟的镇心法门,这层忌惮,才算真正卸下。
如今,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三人,已将最后一道“绝灭剑意”锤炼至巅峰之境。
受东方不败此番杀机激荡,三人剑心共振,剑意翻涌,顺势一举踏破瓶颈,臻至圆满无瑕的境界。
至此,楚云舟所悟的诸般剑意,尽数被她们参透、融会、化为己用。
一刻钟后,三人周身翻腾的真元渐次沉敛,凌厉剑气悄然内收,脸上不约而同浮起一抹清冽而笃定的笑意。
入夜。
东方不败斜倚在楚云舟身侧,衣袂犹带幽兰余香,眸光微抬,掠过天幕上那轮清冷皎洁的银盘,随即落定在楚云舟面上。
“何时启程?”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邀月等人目光齐刷刷投来,静候答复。
楚云舟略一颔首,语气平缓:“明早用过饭,便动身。”
话音刚落,曲非烟已倏然起身,眼底跃动着雀跃光芒:“那我这就去收拾行囊!”
谁知楚云舟抬手轻止,声音干脆利落:“不必收拾——此行只我与东方、邀月、司徒四人前往,其余人等,留守家中,勤修不辍。”
“啊?”
众人神情一滞,面面相觑。
片刻,曲非烟垂眸轻叹,嗓音里裹着三分委屈七分哀怨:“公子……变心了。从前去哪儿,都少不了我们几个。”
一旁怜星也蹙起眉,不解地望向楚云舟:“姐夫,为何单留姐姐她们同行?”
楚云舟坦然道:“此去大秦,只为助东方、邀月、水母阴姬三人凝结武道金丹,踏入神坐境。你们根基未稳,跟去反成牵绊;况且她们已迟滞半年,宜速去速返——轻装简行,方能事半功倍。若带上你们,怕是拖到月余都难收工。”
听罢,曲非烟几人顿时蔫了下去,脸都垮成了霜打的茄子。
楚云舟却神色如常,只淡声道:“放心,不会久留。顺利的话,十日之内必归。”
话虽如此,可楚云舟一行四人即将策马西行、直赴大秦,而她们只能守着空院炉火,静待归期。
这落差,实在叫人提不起半分欢喜。
可既已决断,几女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按下念头,不再多言。
楚云舟目光扫过众人,忽而探手入怀,取出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朝怜星抛去。
正是此前签到所得的龙金石。
第778章 启程大秦
怜星稳稳接住,只见掌中之物金芒内蕴,沉厚如熔金铸就,一时怔然抬头。
楚云舟解释道:“龙金石,材质近似邪帝舍利,我已在其中封入一记全力所发的杀招。”
“若我离府期间生变,你们先以气息锁敌,再贯注真元催动,便可引出这一击。”
怜星指尖摩挲石面,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确需这般底牌:万一夏朝鹰犬趁虚而至,她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可想到楚云舟几人即将远行千里,自己却困守原地,曲非烟、怜星、婠婠三人心里皆像压了片薄云,闷闷地,散不开。
终究是正事要紧。纵有不甘,也只能默默咽下。
次日清晨。
碗筷刚搁下,唇边油渍尚存,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已立于堂前静候。
楚云舟抬眸,只吐一字:“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青烟离座,从容起身。
三人随之敛息提步,衣袖微扬间,已然并肩而立。
“走了!”
他朝怜星、婠婠等人朗声一唤,顺手抄起案头千机扇,足尖点地,身影瞬化流光,刹那消隐于晨光尽头。
邀月三人亦毫不迟滞,身法齐展,如三道撕裂长空的寒刃,紧随其后,直指大秦国境。
几人身影刚消失在院门之外,曲非烟与怜星等人便彼此对望,默然片刻,齐齐幽幽一叹。
尤其是怜星。
婠婠尚需佯装夜半未曾踏进主屋一步,可怜星不同——楚云舟亲手排定的日程表上白纸黑字写着:隔三岔五,她便能依偎在他身侧入梦。
如今他一走,空房冷枕,孤灯长夜,只剩她一人抱着被角辗转反侧。
那点怅然,浓得化不开。
稍顷,心绪翻涌难平的怜星只得沉心敛神,将心神拽回攻法运转之中,借修炼压住心头那点绵绵不绝的牵念。
良久,她忽地睁眼,眸光清亮,缓缓偏头望向楚云舟离去的方向。
“姐夫走后第一个时辰,想他。”
《纵意登仙步》升至道阶中品之后,别说是邀月、水母阴姬,连东方不败也已修习此法。
纵使她们脚程仍追不上楚云舟,可凭这缩地成寸的玄妙,一日之间,几人便已跨过千山万水,踏入大秦国界。
湖畔青石上,水母阴姬架起柴火烤鱼,鱼皮微焦,香气浮动。东方不败撕下一块嫩肉,抬眼看向楚云舟:“李淳风藏得深,你打算怎么把他揪出来?”
楚云舟摇头一笑:“不用找——他自会寻来。”
他顿了顿,徐徐道:“武者凝成武道金丹,踏入神坐境后,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便如耳聪目明;九州辽阔,但一国疆域内的灵机流转,早已逃不过照神境强者的感知。”
“李淳风既是照神境,又是大夏皇朝钦派之人,手中必有监察九州气运的秘术。”
“待会儿吃饱喝足,寻个山明水秀之地布阵,助你们三人结丹——灵机暴涌之下,他焉能不动?”
邀月眉峰微蹙:“这半年我们专攻剑意与《缥缈剑法》,吸纳的天地之力尚显单薄,凭眼下积蓄,恐怕难承金丹之重。”
楚云舟语气轻缓:“无须挂怀,灵力一事,交给我便是。”
水母阴姬眸光微凝:“三人同结金丹,所需灵机浩如江海。若全由你调引供给,怕是要伤及本源。”
楚云舟闻言莞尔:“放心,不耗我一分一毫——只借天地之势,聚八方灵流,为你们开鼎铸丹。”
邀月眼波一闪:“你是故意搅动灵机,引他循迹而来?”
楚云舟懒懒一笑:“差不多。”
话音落下,他唇角微扬:“等见了李淳风,问清前因后果,后面怎么走,自然就清楚了。”
大秦,大泽乡外三十里,大泽山顶。
骄阳灼空,云影流散。几道身影自天而降,衣袂翻飞如鹤临尘,悄然落于嶙峋山巅。
邀月环视四野,苍茫群峰尽收眼底,静默片刻,开口问道:“就在此处引他现身?”
楚云舟颔首:“袁天罡曾言,大夏皇朝每两百年遣二人入九州监守。能担此任者,绝非泛泛之辈。可他体内真元尚未圆融,分明是新晋照神不久。”
“再看九州灵机紊乱已久,大夏派来的人,修为顶多卡在神坐境。”
“仅靠两人,如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若无根基深厚的势力为耳目,根本不可能掌控全局。”
“所以,大夏安插之人,在江湖中必居高位,所掌势力至少也是顶尖宗门一级。”
“百晓生梳理线索后,大秦境内最可能身负此职的,唯两人而已——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或鬼谷派掌门鬼谷子。”
“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千载以来始终藏于玄袍重纱之后,世人连他衣角的纹路都难辨真伪,更遑论窥见真容。”
“鬼谷派的鬼谷子,向来只收两名弟子,千年如一日;江湖上见过他庐山真面者,屈指可数。门中更有铁律——凡鬼谷门人,不得言其形貌、不得绘其神态、不得传其声息,违者逐出山门,永世不录。”
“堂堂两大绝顶宗门的执牛耳者,竟连一张脸都不敢亮出来,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阴阳家与鬼谷派的山门所在,至今成谜。但据百晓生密报,阴阳家根基极可能蛰伏于咸阳与大泽山之间的幽壑深岭之中。”
“鬼谷派则十有八九,隐于九江郡境内的云雾险峰之间。”
东方不败轻声道:“大泽山距咸阳、九江两地几乎等距,说是两派势力交汇的‘脐眼’之地,也不为过——你挑这儿布局,果然有深意。”
水母阴姬眸光微闪,唇角噙笑:“那李淳风若现身,从哪条道来,便大致能断定他是东皇太一,还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谷子了?”
楚云舟笑意沉静:“未必是二者择一……来的,恐怕不止一位。”
“嗯?”
三人齐齐一怔,目光倏然聚拢在楚云舟脸上,眉间浮起一丝不解。
楚云舟却只抬手轻轻一摆:“稍后自见分晓,眼下,先办正事。”
话音未落,他探手入怀,取出三只青釉小瓶,依次递到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手中。
“龙元酒,待你们金丹凝实、气机稳固,即刻服下。”
“若天地之力充盈丰沛,或可借势冲关,直抵神坐境后期。”
三人颔首,将瓷瓶妥帖收进袖中,随即依令踏步,呈鼎足之势立定。
第779章 大泽山结丹
待三女气息沉稳、站位无误,楚云舟右掌缓缓抬起,真元如沸泉奔涌,尽数灌注掌心。
刹那间,《万毒手》封存的敛息粉应势而燃,药香未散,体内真元已如惊涛裂岸,轰然炸开!
上百道锋锐无匹的剑气自他周身呼啸腾起,每一缕皆似寒星坠地,精准刺入山岩缝隙、地面裂痕,甚至古树根脉——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他转眸望向三人,语声沉稳:“接下来,我会把炼化过的天地之力源源注入你们体内。你们只需守住气海,尽全力吸纳——吸得进多少,算多少。”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同时点头,脊背挺直,呼吸渐匀。
楚云舟心念微动——
“系统,启用武学挂机卡。”
【叮!请宿主选定挂机武学。】
他指尖无声一点:《天意四象决》。
霎时,体内真元如被烈火催燃,奔流速度陡然暴涨十倍!
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轰然炸开,四尊towering法相虚影破空而立,肩扛日月、脚踏山河,恍若远古神只临尘,静静矗立于他身后。
虚影甫一成形,四方天地之力便如百川归海,疯狂倒灌而来,尽数涌入法相之内。
在楚云舟真气的持续灌注与天地之力的狂澜洗礼下,原本朦胧飘渺的虚影,竟一寸寸凝练如铸——筋肉虬结分明,骨骼轮廓铮然,连眉目鼻唇都渐渐清晰,宛如活物睁眼。
周身气旋怒卷,风雷隐隐,面容既似金刚怒目,又含佛陀悲悯,肃穆不可逼视。
四尊法相虽同具磅礴威势,环绕周身的气劲却泾渭分明:一赤如焚天烈焰,一青似裂空罡风,一白若凝霜寒魄,一玄若吞星暗渊。
几乎就在四尊法相虚影凝成的刹那,楚云舟身形如电,瞬息掠出三十丈开外。在他真元牵引之下,这四道towering虚影稳稳落位——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被牢牢围在中央,恰如四方镇守,各据东南西北一隅。
同一刻,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狂暴抽拽,海量天地之力轰然倒灌,尽数涌向楚云舟身后那四尊法相。
天地之力甫一没入法相,便如沸汤泼雪,顷刻熔炼为精纯灵流。
这炼化之速,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正因如此,哪怕楚云舟早已参透《万剑隔世》与《缥缈剑法》,此刻仍毫不犹豫地将《天意四象决》设为武学挂机卡的核心——它虽只是道阶下品,威势远逊前二者,可论吞纳天地、化气为精的效率,竟不遑多让。
更关键的是,《万剑隔世》与《缥缈剑法》催动时,楚云舟体内会自然蒸腾出一股撕裂般的凶戾剑煞。
而武学挂机卡的十倍增幅,会让这股煞气暴涨至连照神境初期的袁天罡都难近其身的地步。东方不败三人尚未凝结武道金丹,若硬扛此压,别说炼化天地之力,怕是心脉当场崩裂。
此时,四尊法相体内灵流充盈,楚云舟心念微动,四道虚影齐齐抬臂,掌心朝内,如潮奔涌的天地灵力自法相中奔泻而出,精准贯入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体内。
灵力入体,三人瞳孔骤缩,当即催动全部真元迎上,拼尽全力炼化这汹涌而来的磅礴馈赠。
就在她们引气入脉的瞬间,楚云舟识海轰然震颤,精神能量如利刃破鞘,剑意锋芒一闪即逝——可那一瞬的寒冽,已搅动整座大泽山风云变色。
天地之力随之疯涌,仿佛整片九州都被一只巨口吸扯,朝着大泽山疯狂倾泻。
经脉宽窄厚薄,直接掐住真元奔流的咽喉。
龙元液洗髓伐毛后,楚云舟根骨已臻“万中无一”之境,经脉韧如蛟筋,丹田广似深潭,真元流转之速较从前暴增数倍。
再叠加上精神能量的统御之力与天剑境的天地共鸣,此刻的大泽山,俨然化作一方撕裂苍穹的灵力漩涡。
九州八荒的天地之力,正以骇人之势被强行拧转、聚拢、碾碎,尽数汇向此处。
风势愈烈,山间林木猎猎如鼓,空中云气翻滚如沸——方才还澄澈如洗的万里晴空,不过百息之间,已被浓墨般的乌云彻底吞没。
天地之力越聚越急,灌入四尊法相的灵流也愈发狂猛,经由法相转化后送入三女体内的灵力,亦随之暴涨数倍,浑厚得近乎蛮横。
这等强度的灵力洪流,饶是东方不败三人意志如铁,也不禁心头一凛。
可灵力入体不等人,她们咬紧牙关,真元奔腾如江河决堤,全副心神沉入炼化之境,不敢有丝毫松懈。
与此同时。
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海深处,李淳风本在闭目调息,忽地双目暴睁,仰首望天。
他精神感知如蛛网铺展,清晰捕捉到天地间灵流异动——那不是寻常波动,而是整方天地正在被某处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他指尖一弹,真元激荡,身影倏然化作一道灰影,几个起落间便掠过数里山林,直扑绝壁腹地一处隐秘洞窟。
无人能料到,这险峻绝壁的幽暗洞中,竟赫然矗立着一座祭坛。
通体由暗银古金铸就,坛周九宫八卦方位上,一百零八块莹白如初雪的晶石静静悬浮,此刻正随天地律动明灭闪烁,光晕流转不息。
而这座祭坛轰然震颤,天地元气如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撕开山岩缝隙,裹挟着呼啸风声直扑东南而去。
“九州大地的元气怎会骤然溃散?西南方向……莫非龙脉崩裂了?”
念头刚起,李淳风丹田一旋,真元暴涌,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破洞而出。双足未沾实地,却借真元托举腾空而起,步履轻点间身形化作一道青影,在云隙间疾掠如电,衣袍猎猎,恍若御风而驰。
所向之处,正是元气奔涌不息的西南腹地——
大泽山。
一炷香工夫未尽,楚云舟以蛮劲催动武学挂机卡,硬生生将四方元气攥成漩涡。此刻,被四尊法相虚影围拢的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体内元气早已鼓胀欲裂,几近临界。
东方不败额角青筋微跳,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显是承受不住这狂灌而入的磅礴之力。
三人周遭,更浮荡着层层叠叠被楚云舟炼净、剔除烙印的无主元气——浓稠得近乎液态,缓缓流转,泛着幽蓝微光。
第780章 东皇现身
可那四尊法相似有无形禁域,将所有元气死死锁在圈内,半分不得外泄。
每当三女炼化一丝,便有更多元气争先恐后钻入经脉,补位如潮。
三十丈外,楚云舟指尖微凉,眉头悄然一压。
挂机卡引来的元气太过汹涌,炼化又太迅疾。纵然他早将元气洗炼干净,不留半点真元印记,可东方不败她们终究不是他——肉身、经脉、气海,皆有极限。
他甚至能察觉到,三人真元运转时已略显滞涩,像溪流撞上乱石,磕磕绊绊。
他伸手探入怀中,心念一动,七块龙金石倏然浮现掌心。
指尖拂过石面,封存其内的旧式招意顷刻湮灭;下一瞬,七道金芒破空而出,在真元牵引下划出七道凌厉弧线,稳稳悬停于三女身前。
“握紧它。我送元气入石,你们再以真元导引,徐徐吸纳。”
话音落地,三女抬眸一瞥,随即各自抓起面前悬浮的龙金石,指节微收。
楚云舟神识一沉,真元一引——
四周元气如百川归海,轰然倒灌入石;四尊法相所炼之气亦不再直冲人体,尽数汇入石中。
龙金石成了缓冲之桥。元气经石转渡,温润可控,再入三女经络,撑胀感顿消。
待体内元气渐趋圆融,她们便自行运功,从石中缓缓抽引,吐纳有序,再无仓促之忧。
待三人气息平复、神态松弛,楚云舟才倚上身旁老槐,折扇轻摇,姿态闲散,仿佛只是路过看戏,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瓮已备好,只等鱼来——但愿别让我亲手掀盖子。”
此时汇聚而来的元气之盛,早已超乎常理。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根基之厚,放眼天下也属凤毛麟角。
可她们终归不是楚云舟。
这般近乎倾泻式的灌注之下,气海越填越满,元气越积越沉。
半个时辰过去,楚云舟神识微扫,忽觉水母阴姬体内气息一滞——
她停下了炼化,也断了吸纳。
并且体内真元翻涌,骤然如沸水般激荡不休。
原来是积蓄已久的天地之力冲破临界,在气海深处引动玄机,三股精纯气机正加速交融、归一。
水母阴姬身后,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收功敛息,齐齐踏入三合化一的紧要关头。
楚云舟指尖微颤,一缕真元悄然渗入脚下大地。
霎时间,一圈银芒涟漪自他足下轰然荡开,迅疾蔓延百丈,将他与东方不败三人尽数裹入其中。
不多时,东方不败三人周身气息愈来愈炽,真元竟不受控地溢出体外,在空中凝成雾状流光,缠绕不散。
就在此刻,楚云舟瞳孔微缩,忽而侧首望向东北天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玩味笑意。
旋即取出敛息粉,指尖轻弹,将体内躁动的真元波动尽数压下。
十息刚过,一道人影撕裂长空,裹挟风雷之势疾掠而至。
御风而行间,李淳风已望见大泽山上四尊拔地而起、近二十丈高的法相虚影,以及被其环抱其中的东方不败三人。
再瞥见四周奔涌如潮、争先恐后灌入法相的天地之力,李淳风眸光一凛,真元急转,身形倏然坠落,稳稳立于山巅。
目光扫过十丈外静立于法相核心的三人,感受着那浓稠得几近液化的天地威压,他眉峰微蹙,眼帘半垂。
略一沉吟,竟未上前搅局,只负手而立,静观其变。
三十丈外,密林深处,楚云舟抬眼望去,眉梢轻轻一扬。
继而,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倒没出手拦路,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脚尖轻点,正欲踏出林荫。
可步子尚未落下,他脊背微绷,忽觉另一道气息破风而来——真元浩荡,赫然是照神境后期之威。
楚云舟眉头一蹙,抬起的右脚悄然收回。
须臾,又一人凌空而降,稳稳落在山顶。
此人身高八尺,一袭墨色广袖长袍垂至足踝,头顶金冠熠熠,面上覆着一张乌沉似夜的漆面面具;面具之上,以赤金勾勒出简练五官,线条冷硬,隐含威仪。
那宽袍看似素朴,可披风领口却由纯金锻打而成,浮雕山川百兽,鳞爪飞扬,气象森然。
楚云舟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掠,眼底波光微动。
先前那位老者现身时,他还未能断定来者身份;
可如今这面具覆面、气度诡谲之人一至,他心中已然雪亮——
阴阳家新任东皇太一,鬼谷派当世鬼谷子。
确认身份刹那,楚云舟心底无声一叹。
“果然,袁天罡说得太轻巧了。”
山顶之上。
东皇太一足尖落地,面具下的视线缓缓移向远处闭目凝神、周遭天地之力如龙卷般狂涌的东方不败三人,神情微滞。
随即侧首,望向身旁的李淳风,声音低沉而缓:“李淳风,久违了。”
李淳风颔首应道:“七十余年未见万峰将军,时光倒是走得快。”
东皇太一语调陡寒:“大夏命你镇守九州,眼下三人鲸吞天地之力,你却袖手旁观?”
李淳风摇头淡笑:“老朽不过早到片刻,将军此言,未免苛责了。”
话音入耳,东皇太一鼻中轻嗤,旋即敛目,再度盯住东方不败三人。
几息后,东皇太一沉声开口:“看她们三人此刻的态势,分明是在凝炼武道金丹——可修为尚在天人境巅峰,怎会引动如此浩荡的天地异象?”
“整片九州疆域的天地元气,竟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朝此地奔涌而来。这等手笔,连本座都望尘莫及。”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牢牢锁住东方不败三人周遭那四尊巍峨法相虚影,眸中掠过一丝罕有的震愕。
听闻此言,李淳风眉峰微蹙,神色骤然紧绷。
“此事,方才也令在下心头生疑。”
旁人或许懵懂,他李淳风却最清楚九州之地元气的禀赋与脉络——
别说这方天地元气异常躁动,便是放在灵气更盛的神州腹地,他也从未见过谁竟能将引灵之术铺展至整个九州疆域,抽摄之广、吞纳之烈,简直匪夷所思。
至于封印深处那隐而不宣的变故,他始终缄口未提。
见李淳风亦是一头雾水,东皇太一不再多言,足下一踏,身形倏然化作流光,眨眼间便从原地蒸发无踪。
第781章 剑阵困双神
李淳风轻叹一声,目光随即落回东方不败三人身上。
可就在他抬眼一瞬,赫然发觉——三人依旧端坐如钟,周身气流狂涌不息;那四尊法相虚影张口吞吐,将滚滚而来的天地元气尽数攫入,再以惊人速度淬炼压缩。
“咦?”
他眉心一跳,面露狐疑。
须知东皇太一早已踏入照神境后期,区区数十丈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抬脚即至。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动作,分明是欲强行中断三人凝丹!
可眼下,足足一息已过,东皇太一非但未现身三人近前,整座大泽山竟似彻底抹去了他的气息,空寂得如同从未有人来过。
李淳风略一思忖,当即跨步而出。
脚下无声,四周如常。
可十几步踏出,他猛然顿住——远处三道身影,竟仍稳稳悬在原处,毫厘未近!
他瞳孔微缩,神念轰然铺开,如蛛网密织,扫遍四野。
数息之后,他面色愈发阴沉:四周一切如常,毫无禁制波动,亦无灵纹残留,仿佛虚空本就该如此平静。
他不再迟疑,真元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射东方不败而去!
然而纵使疾掠近百丈,那三道身影依旧遥不可及,仿佛悬在另一重天地里。
他双目骤闭,静立片刻,忽而转身,朝着左侧山崖方向再次暴掠而出。
近百丈后睁眼环顾——山石草木依旧,唯独那三人,仍在原处,分毫不移。
仿佛他自始至终,只是原地踏步。
“是阵?”
他喉结微动,低语出口,声音沉得发紧。
旋即四顾扫视,闭目凝神半晌,陡然睁眼,掌心真元奔涌如沸,一记凌厉掌印悍然拍向左前方悬崖!
十丈巨掌破空而起,裹挟风雷之势呼啸砸落——
可就在掌影即将触崖刹那,空中骤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如水波荡漾,轻巧一拦,便将巨掌无声消融。
下一瞬,涟漪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缕三尺剑气如雾似幻,电射而出,直取李淳风咽喉!
剑气未至,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机已先一步刺入识海,李淳风脊背一凉,双手翻飞,仓促变招!
李淳风掌心一翻,低吼如雷,迎着半空劈来的剑气悍然拍出。
刹那间,他右臂真元奔涌,引动八方灵气与神魂之力交织盘旋,在身前轰然凝成一座巍峨八卦——阴阳轮转,爻象森然。
可剑气撞上卦图的瞬息,竟似热刀切脂,毫无滞涩地撕裂阵纹,余势不减,斜掠过他肩头,溅起数点猩红血珠。
“这……不可能!”
剧痛炸开,李淳风脸色骤变。
还不等他细思,一股尖锐寒意已从脏腑深处刺出。
真元急旋探查,才发现一缕凌厉剑意早已无声潜入经脉,如针如芒,游走不定。
“圆满剑意?!”
他心头一凛,立刻催动真元如潮推涌,将那缕剑意生生逼出体外;同时气血翻涌,封住肩头创口,血流戛然而止。
可当血止抬眼,眼前哪还有四尊法相虚影?哪还有三名女子盘坐运功、三元归一、凝炼武道金丹?
满目所见,唯余大泽山赭黄岩土,远处林影婆娑,寂然无声。
纵知有异,李淳风却再未贸然出手破阵。
单凭方才那一击,他已断定——此阵绝非寻常幻障,而是迷、杀双局并存。若像先前那般莽撞硬撼,只会引动阵中杀机,自取其祸。
想到那道剑气的锋锐与从容,他喉头微紧,心沉如坠深潭。
“这般阵势,这般修为,更兼圆满剑意……连我都几乎无还手之力。九州之内,何来此等人物?”
几乎同一刻,十丈之外的东皇太一,亦陷进同样的困局。
只是袭向他的,并非一道剑气,而是十几道银光迸射、呼啸而至的凌厉剑芒!
他黑袖轻扬,右手平举,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瞬间聚于掌心,与体内真元熔铸一体,化作十几枚高速旋转的青色风刃,迎面斩去。
可风刃刚触剑芒,便如薄冰遇火,顷刻崩碎。
他瞳孔一缩,真元暴吐,裹挟水汽在身前凝出一枚浑圆巨球,将自己严密封裹。
然而剑芒贯入,水球应声炸裂,护体真元如纸糊般被洞穿,十几道寒光齐齐没入躯干。
“噗!噗!噗!”
闷响连叠,黑袍之上瞬时绽开十几个指头粗的破洞,衣角血珠接连滴落,砸在枯叶上,洇开暗红。
内腑灼痛翻涌,东皇太一心头剧震——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术法,在这剑气面前竟脆如蝉翼。
面具之下,眉峰紧锁,眸光如铁。
他环视四周,声音冷冽如霜:“布阵高人,既敢设局,何妨露面一叙?”
林隙深处,楚云舟听见这话,唇角微扬,却连一丝应答的念头也无。
东皇太一虽已达照神境后期,方才驭使天地之力的手段,也确比李淳风更显老辣几分。
可落在楚云舟眼里,不过尔尔。
单凭东皇太一和李淳风二人修为,若找不到阵眼那缕游走不定的剑气,硬闯阵法?纯属拿命填坑。
话音未落,楚云舟视线已轻飘飘掠向一旁的东方不败、邀月与水母阴姬三人。
此刻三人丹田内真元翻涌如潮,比先前暴烈了数倍,但离三花聚顶、凝成武道金丹,尚差一大截火候。
楚云舟结丹靠系统推演,快如闪电;可对寻常武者而言,“三花相融”这一关,慢得像熬药——火候不到,半点强求不得。
纵使东方不败三人筋骨奇绝、底蕴深厚,少说也得静坐三五日,方能水到渠成。
好在正主已经登门,他这张“武学挂机卡”还稳稳挂着三十天,急什么?
心念微动,真元自丹田涌至右掌,裹着几味温养灵药悄然渗出体外,无声无息汇入周遭阵纹之中——既稳住了阵内东皇太一与李淳风的处境,又让他们还能在里头酣畅厮杀、尽兴折腾。
随即他袖袍一扬,旁边几株合抱粗的青冈树应声而断;再指尖轻弹,凌厉剑气如刀,劈削削、削劈劈,木屑纷飞间,榫卯咬合,严丝合缝。
不过几十个呼吸,一张素净木桌、一把藤编摇椅便已立在树荫下。
他从系统背包中取出紫砂壶、青瓷盏与一包云雾山新焙的雀舌,真元一引,山涧清流倏然跃起,在半空凝成一颗剔透水珠。
火属性天地之力裹住水珠,热意蒸腾,水珠眨眼滚沸。
第782章 东皇自爆身份
十息之后,滚水倾入壶中,茶叶舒展,茶香破雾而出,清冽中带着微涩回甘。
楚云舟斜倚摇椅,随风轻晃,一手执盏,目光闲闲投向阵中,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同一刻,阵内东皇太一连唤数声,却无人应答,面具下的脸色顿时沉如墨染。
可只一瞬,那股戾气便被他强行压回眼底。
他不是蠢人。眼前种种,早已撕开一道口子,漏出太多端倪——
方才那三位女子,分明只是天人境巅峰,可引动的天地异象,却堪比地脉奔涌;
再看她们身后那四尊顶天立地的法相虚影,必是失传已久的至高武典所化,品阶至少道阶中品,极可能已臻上品!
而更骇人的是那十几道剑气——凌厉得连照神境后期的他都险些招架不住。
便是破虚境初阶强者出手,也未必有这等斩铁断钢的威势。
这般人物藏身九州,他竟一无所知?
“莫非……此人根本不是九州土生土长,而是从神州穿界而来?”
念头一起,东皇太一心头豁然一亮。
九州被大夏封印千年,天地灵气稀薄如纸,根本撑不起破虚境武者吐纳修行。
那么,能教出这等高手的幕后之人,身份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要么,是封印设下前就蛰伏于此的古老存在;
要么,是另辟蹊径,绕过封印壁垒,悄然潜入的域外强者。
相较之下,后者显然更可信。
毕竟,若千年前九州真有破虚境大能坐镇,大夏皇朝布下封印时,那人怎会袖手旁观,任其钉死此界?
因此,略一思忖,东皇太一朗声道:“在下周万峰,现任大夏皇朝皇庭司前将军,奉皇命镇守九州山河,敢问前辈可愿拨冗一见?”
林畔微风拂过,楚云舟正端着青瓷茶盏,听罢此言,指尖微顿,杯中茶汤轻晃,未溅半滴。
他抬眼望去,目光在东皇太一与李淳风之间缓缓游移,眸底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亮色。
“呵……袁天罡,怕是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
话音未落,他已侧首瞥向李淳风,眉梢微扬,似有深意。
阵中,东皇太一话音落下良久,四野寂然,唯余枝叶轻响。他眸光一敛,瞳孔微缩,一时难辨布阵之人是远遁无踪,抑或有意避而不见。
稍作权衡,他索性收起借皇朝威势施压的念头,转而凝神探查阵纹流转,欲寻一线破阵之机。
就在他踏步循迹、指风悄然划过虚空之际,十丈开外的李淳风也动了。
他并未再挥袖强攻,只缓步绕行,双目如鹰隼扫视周遭草木石影,细察每一处灵机起伏,搜寻那隐于无形的阵眼所在。
楚云舟不加阻拦,只静坐啜茶,目光却始终落在东方不败三人身上。
两日光阴流转,三人丹田内真元翻涌愈烈,如潮将满;而环绕其身的四尊法相虚影持续炼化,手中龙金石早已吸饱天地精粹,嗡鸣低震,几近饱和。
楚云舟心念微动,四尊法相倏然收束,齐齐退至他身后。浩荡灵力经炼化后,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他经脉之中。
五十丈外,东皇太一仍在原地兜转,步履渐显焦躁,靴底碾碎枯叶,节奏已失章法。
李淳风却已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以真元裹住气血,徐徐温养此前被楚云舟剑气所伤的脏腑经络。
就在此时,远处三女盘坐之处,东方不败身形忽地一颤。
她周身奔涌的血色真元骤然凝滞一瞬,继而一股森寒刺骨的气息自她脊骨深处喷薄而出,如霜覆刃,似雪压枝。
刹那间,“寂灭剑意”与“绝灭剑意”双双破体而出,锋芒凛冽,直冲云霄。
两股剑意一经激荡,邀月与水母阴姬体内沉睡的同源剑意亦随之震颤,隐隐欲裂体而出,躁动不安——一如当初在楚云舟院中参悟至极时那般。
只是此番不同的是,随着两种剑意升腾,其余诸般剑意亦纷纷苏醒,在三人经脉中奔突冲撞,几欲失控。
楚云舟神色未变,气息一转,真元如潮奔涌而出,瞬息笼罩三女。
待那澄澈银辉般的真元将她们稳稳裹住,一股威严如帝临九天、浩荡若星河倾泻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三女体内狂躁的剑意顿时一滞,继而驯服收敛,如倦鸟归林,齐齐退守丹田,顺从地涌入各自气海穴中。
东方不败三人虽已踏入人剑合一之境,但终究未至天剑之巅,尚难凭自身之力统御如此庞杂的剑意洪流。
故而凝结武道金丹之际,体内剑意过盛,难免彼此抵牾、躁动反噬。
而今得楚云舟引渡调和,诸般剑意将尽数熔铸于金丹之内,自此血脉相融,再无龃龉。
一个时辰后,水母阴姬体内蓦然迸出一道清越如钟、凝而不散的奇异波动。
而在水母阴姬的气海穴中,此刻赫然悬浮着一枚葡萄大小、流光灼灼的武道金丹。
楚云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中炸开,清晰如钟:“别等真元沉淀——立刻吞下龙元酒!”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指尖一划,已探入怀中攥住丹瓶,五指骤然发力,“咔”一声脆响,瓷瓶崩裂。瓶中龙元酒尚未洒落,便被一道无形劲力裹挟而起,凝成一缕金红液线,直贯她微启的唇间。
酒液入喉刹那,楚云舟的精神意志如电穿入她掌心那块龙金石,强行撕开禁锢,将其中蛰伏的天地伟力硬生生拽出,尽数灌入水母阴姬经脉!
不过三息之间,整块龙金石内蕴藏的磅礴元气,已被他以近乎霸道的姿态倾泻一空。
海量天地之力奔涌而入,水母阴姬体内沉睡的龙元顿时苏醒,贪婪吞噬、急速膨胀,每一缕都似活物般虬结鼓胀;与此同时,她脊髓深处蛰伏的凤血悄然渗出,悄然汲取龙元逸散的精粹,反哺周身百骸。
更奇异的是,一缕缕赤焰般的灼热能量自她血肉深处被牵引而出,如游丝汇流,尽数没入脊髓——正是血菩提所化的麒麟阳元。
就在龙元酒药力初绽之际,东方不败与邀月体内也先后爆发出金丹凝形的轰鸣,双双跨入神坐境初期。
楚云舟略一示意,二女即刻服下龙元酒。他身形未动,背后四尊法相虚影却倏然移位,如环抱之势将三人围拢其间;炼化后的天地之力再度奔涌,源源注入她们四肢百脉。
半个时辰后,三人体内接连掀起突破潮汐。
第783章 袁天罡已死
未时将至,修为再掀波澜。
一炷香工夫,最先破境的水母阴姬率先稳住金丹,周身翻腾的真元如退潮般尽数敛入体内。她眸光乍亮,抬眼便锁定了数十丈外静立不动的东皇太一与李淳风。
目光扫过二人,她心头微动:“竟是两个?”
可这念头尚未来得及落地,她已旋身转向摇椅上的楚云舟,唇角扬起一抹明艳至极的笑意。
一步踏出,人已掠至他身侧,顺手搬来小凳落座。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想起数日前众人临凝金丹时的密语,她眸光一亮,恍然轻笑:“怪不得那时你话里藏锋——原来早料到,这次引来的会是两个人?”
楚云舟声调平缓:“谈不上未卜先知,只是把最可能的变数,提前摆在了棋盘上。”
大夏皇朝若真视龙脉如命脉,只派两人明面巡视九州,未免太过儿戏。龙脉所系,岂止山川?连袁天罡这等人物都难掩觊觎之心,旁人又怎会甘于守成?
换作他是大夏主事者,除定期遣二人入九州“监管”之外,必暗中再安插一名绝对可信之人,潜伏于侧,既镇场子,更盯紧那两位“监管者”。
因此,楚云舟始终揣测:九州大地之中,除袁天罡、李淳风外,极可能还藏着第三双眼睛——专为监视他们而来。
而此前东皇太一与李淳风那几番试探交锋,早已无声印证了他的推断。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倒巧了,两人一块儿撞上门来,省得你来回奔波。”
话音稍顿,她眸光一转,指尖朝阵中虚点:“那两个被困在阵里的,还打算让他们继续干耗着?”
楚云舟语气沉静:“事情得分先后,饭得一口口咽。眼下人既跑不脱,又中了毒,气机紊乱,强去收拾反易生变。不如等你们境界稳了,再慢慢盘问,不迟。”
水母阴姬听着,眼波一柔,笑意从眼角漾开,心底熨帖得很。
不多时,在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的静候中,远处东方不败与邀月周身真元骤然升腾,如潮涌、似雷动,气息节节拔高,最终稳稳落定于神坐境后期。
至此,水母阴姬、东方不败、邀月三人,尽数踏破关隘,跻身神坐境后期。
楚云舟抬眸扫过三女,眉宇间浮起一丝欣慰。
当初初遇时,东方不败尚在宗师巅峰,邀月刚破宗师门槛,水母阴姬也才堪堪跨入宗师中期——三人皆未踏足照神境。
如今不过两年有余,已连跃数重天堑,直抵神坐境后期。
他心中悄然掠过一句:这几位,真被自己亲手养成了。
待东方不败与邀月体内真元彻底归海,气海穴上那枚武道金丹早已褪尽赤色,凝为沉郁紫芒,悬于丹田中央,熠熠生辉。纵是心性冷峻如她们,也不由唇角微扬,眼底泛起亮色。
睁眼一瞥旁侧,两道身影倏然掠出,轻盈落至楚云舟身畔。
而早一步破境的水母阴姬,此时正蹲在火堆边,竹枝穿鱼,炭火噼啪,油脂滴落溅起细小火星。
见二人靠近,她随手挑出两条焦香酥脆的烤鱼,搁进木盘,筷子并排摆好,推到桌沿。
楚云舟道:“先垫垫肚子,歇口气再说。”
东方不败与邀月闻言,只淡淡扫了眼远处阵中困着的东皇太一与李淳风,便安然落座,依言取食。
片刻后,鱼肉入腹,余香犹存。楚云舟抬手,依次搭上东方不败与邀月的腕脉。
十息之后,他颔首:“脉象沉实,龙元未乱根基,凤血也未曾反噬。”
药性最是娇气,稍有差池,便是天壤之别。
一味药,配不同引子,效用可截然相反。
此前楚云舟自饮龙元酒,龙元奔涌,却未大肆攫取天地之力去温养凤血;而此番助东方不败三人强行冲关,他特地在酒中添了几味辅药——压龙元之烈,化其锋芒,使其更易被凤血吞纳、炼化。
凤血虽因此茁壮,却也可能因骤然膨胀,催生火毒,反噬血脉。
所幸眼下三人经脉澄澈,气血温顺,并无半分火毒暗涌之象。
楚云舟缓缓偏头,目光沉沉投向阵中那两道僵立的身影。
东方不败视线在李淳风与东皇太一之间来回一掠,眉头微蹙:“百晓生卷上写,这二人一个是鬼谷派鬼谷子,一个是阴阳家东皇太一——可谁是李淳风?”
楚云舟望向nearer那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声音平缓:“袁天罡提起李淳风时,言语里是忌惮,却无惧意。东皇太一已是照神境后期,而那位鬼谷子,仅照神初期。”
“再者,他们先前对谈中,东皇太一亲口道出自己隶属大夏皇朝。如此看来,鬼谷子,才是李淳风。”
在回应东方不败之后,楚云舟指尖微抬,袖袍轻扬。
刹那间,阵中奔涌的真元如被无形之手拨动,悄然改道,轨迹骤然一转。
他目光一沉,落向远处——李淳风仍端坐于地,脊背挺直如松,仿佛周遭翻涌的天地之力、狂躁的真元乱流与刺骨的精神威压,全然未入其心。
“旁人早已心神动摇,偏你还能稳坐不动。”楚云舟声线清冷,却带着几分玩味,“比那位照神境后期、额角冒汗的仁兄,倒是沉得住气。”
话音未落,李淳风虽目不能视——阵势遮蔽五感,连神识都被层层压制——却精准辨出声源方位。他缓缓掀开眼帘,眸光沉静,朝那方向拱手道:“前辈若存杀意,我等早成灰烬;既困而不诛,必有所图。既如此,慌什么?”
楚云舟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大夏皇朝此行三人,如今只到两个。大唐国的袁天罡,人在何处?”
李淳风略一顿,喉结微动,才徐徐开口:“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尊讳。”
“眼下,是我在问。”楚云舟语气不疾不徐,却如铁钉入木,“答完我的话,再轮到你问。”
李淳风垂眸三息,再抬眼时,语调平直如刀:“袁天罡……已死。”
“怎么死的?”楚云舟追问。
“他暗蓄异志,欲叛大夏。”李淳风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实,“我亲出手,一掌震碎其脏腑经络,当场毙命。”
“哦?”
楚云舟眉峰微蹙,身侧水母阴姬三人亦齐齐一怔,目光交错,满是错愕。
第784章 搜魂问秘
水母阴姬指尖凝起一层薄薄真元罩,隔绝余波,低声道:“那袁天罡分明是你亲手下的‘断魂引’,怎会变成他杀?”
东方不败接得极快:“莫非……毒未发,人先亡?”
楚云舟略一沉吟,视线如刃,再度刺向李淳风:“袁天罡修为压你半筹,你凭何取他性命?”
李淳风坦然迎视,嗓音低哑却无半分迟疑:“他攻法反噬,旧伤迸裂,交手不过三招,便被我掌力摧垮内府,血涌七窍而绝。”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前辈既知不良人,当也知藏兵谷——袁天罡尸身,就埋在不良人驻地后山石窟之中。若存疑,尽可亲往验看。”
楚云舟眸光忽闪,似有电光掠过,忽而开口:“他……哪日死的?”
李淳风不假思索:“六月廿四,未时将至。”
话音落地,楚云舟神色微变,眉宇间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水母阴姬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袖,喃喃道:“六月廿四……正是云舟下毒满三个月那日。莫非……”
楚云舟轻叹一声,语气里掺着几分啼笑皆非:“怕是李淳风赶至藏兵谷时,袁天罡正毒火攻心、神智溃散,两人一照面便动了手——他倒好,临死还替我扛了这口锅。”
他眼中恍然渐盛,心头那团盘桓数月的疑云,终于轰然散开。
原来他一直纳闷:袁天罡暴毙,李淳风竟毫无反应,连半点风声都未透出。
结果人家压根儿没觉得是中毒,只当自己一击毙敌,干净利落。
这巧合,简直像老天爷亲手拧准了时辰,把锅严丝合缝扣在李淳风头上。
想通这一节,楚云舟自己都忍不住心头一哂。
有人抢着顶罪,他自然乐见其成。
可眼下局面,反倒生出几分棘手——原本的布置,是借袁天罡之死引蛇出洞,再顺势收网。如今“凶手”活生生站在眼前,还一脸坦荡,若再动手,倒显得他小家子气,甚至画蛇添足。
他静默片刻,右手忽地一旋,真元如沸水激涌,尽数灌入掌心,继而无声无息渗入阵纹深处。
阵法之中,李淳风一边应着楚云舟的问话,一边飞快盘算着阵外几人的来路。
话音未落,他后脑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砸中,眼前霎时黑透。
几乎同时,一股灼热如熔岩的精神洪流轰然撞进识海!
那力量霸道至极,瞬间撕开神志防线——李淳风瞳孔骤然失焦,眼白微翻,身子僵直如木偶。
楚云舟指尖微凝,精神力如丝如缕探入其识海深处,细细一探,确认神魂已被牢牢摄住。
待彻底掌控,他才不紧不慢将先前问过的问题,一条条重新抛出。
此刻的李淳风,心智全失,只余本能应答,问一答十,毫无保留。
片刻问答下来,楚云舟心头已勾勒出大致轮廓。
关于九州、神州、大夏皇朝与龙脉的脉络,和袁天罡所言基本吻合,九成以上严丝合缝。
这份高度一致,反倒让他眉梢微挑,略感意外。
唯独龙脉一事,李淳风掌握得更细更深。
他口中所述的龙脉走向、气机流转、蛰伏节律,竟与孙白发所讲如出一辙。
但有一点两人皆无头绪——龙脉伴生石,连听都没听过。
楚云舟默默比对完,话锋一转:“东皇太一,又是何人?”
李淳风木然开口:“大夏皇朝安插进来盯我和袁天罡的眼线。”
再往下逼问,真相浮出水面:大夏皇朝确有定例——每两百年,便强令新任天机门主与鬼谷派主踏入九州,轮值镇守龙脉孕养之局;同时必遣皇庭司一名将军随行,名为协理,实为监牢。若二人稍有异动,密报即刻穿出阵外。
楚云舟稍顿,声音压低:“袁天罡尚被蒙在鼓里,你为何知情?”
李淳风眼神空洞,吐字却清晰:“因我鬼谷派曾有人打入皇庭司,官至前将军,亲身踏足过此地。”
此言一出,楚云舟与身旁东方不败三女齐齐抬眼,目光如刃,在李淳风脸上刮过一层深意。
据他方才所讲,皇庭司只听命于天子,手握生杀密诏,权势堪比大明锦衣卫,是大夏皇权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鬼谷派既已归顺,竟还能暗度陈仓,将人送进刀鞘里——这棋,下得够隐,也够狠。
李淳风本人,怕也不止是想挣脱束缚那么简单;比起袁天罡的刚直外露,他与鬼谷派走的是一条更幽、更韧、更难察觉的活路。
楚云舟不再绕弯,直接道:“说说神州大地的势力格局。”
李淳风语调平直:“我入九州前,神州共有一朝、二宗、三门、九派。”
“十五家,便是整片神州真正的顶梁柱。”
随着他逐一分说,楚云舟等人渐渐厘清脉络——这十五股势力,背后皆有照神境高手坐镇;其中问道宗、法华宗更是藏有破虚境老祖;而大夏皇朝境内,赫然盘踞着五位破虚境强者,更有两位早在李淳风踏入九州前,便已臻至破虚圆满之境。
此处细节,与袁天罡所述略有出入。
但想到东皇太一那枚皇庭司前将军的腰牌,李淳风所言,显然更经得起推敲。
“五位破虚境……”
听到这个数字,楚云舟指尖微顿,眉峰悄然一压。
以他如今的战力,单挑一位破虚境巅峰的武者,尚能稳稳压制,碾碎如折枝。
胜率逼近九成九。
可若同时硬撼五名同阶高手,胜算便如潮水般溃退,眨眼间跌至不足三成。
除非——他再踏半步,踏入照神境圆满。
到那时,纵使神州大地所有破虚境强者联手围杀,他也敢正面撕开一道血路,胜得毫无悬念。
但转念想到自己手中那张“武学挂机卡”的效用,楚云舟心头绷紧的弦便松了一截。
稍作调息,他旋即转向李淳风,又问了几句细节,随即故技重施:取特制药粉辅以凝练精神力,再度对阵中东皇太一施以迷魂之术。
待反复盘问、逐条比对,确认二人所言与李淳风先前所述严丝合缝,楚云舟才收手停步。
一旁,东方不败三人将全程对话尽收耳底,脸色早已沉得如同压着乌云的山巅。
他们早知神州大地武道昌盛、高手如林,可真当差距赤裸裸摆上台面,仍觉胸口发闷,喉头微紧。
良久,待心绪稍定,楚云舟抬眸扫向阵中二人。
须臾,他喉间低啸一声——
“醒!”
声落如钟撞,两股精纯精神力裹着音浪,分别刺入东皇太一与李淳风识海深处。
脑中嗡然一震,两人眼前迷雾顷刻消散。方才混沌涣散的眼神,霎时清明如洗,神光复归。
第785章 假身份瞒双神
下一瞬,东皇太一与李淳风齐齐变色。
“被迷魂了?”
可身陷阵中,二人根本无从判断——这昏沉是弹指一瞬,还是已过去半炷香、一炷香,甚至更久?
念头尚未落定,楚云舟的声音已穿透阵壁,清晰落进耳中:
“此阵暗藏精神禁制,一旦入阵者妄动神识,便会遭反噬,意识坠入虚妄。”
“本座此次携人降临九州,只为寻一处清净之地吸纳天地精气。大夏皇朝的恩怨权柄,与我毫不相干。待足月吸满灵气,自会离境。”
“此阵有其玄机,你们既已入局,便须守满三十日,届时阵势自解。”
“方才那三人,乃我亲授弟子,在此界历练修行,你们不必生疑,亦无需插手。”
话音散尽,阵内真元流转陡然一滞,继而悄然改向;天地之力如溪流般重新分岔,精神能量则如薄雾般均匀弥散。
几乎同时,东皇太一与李淳风视野骤然开阔——彼此身影清晰映入眼帘,仿佛一张无形屏障轰然碎裂。
阔别数日,再见熟人,两人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一松。
目光交错后各自收回,东皇太一望向阵外,拱手垂首:“谨遵前辈法旨。”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徒劳摸索阵眼,而是取出一枚青纹丹丸吞下,随即盘膝端坐,体内真元如春水缓涌,神识如烛火徐燃。
李淳风见状,亦阖目静息。
就在他眼睑垂下的刹那,一道意念无声掠入识海——
是东皇太一的声音:“阵外那人,可信几分?”
李淳风神识微荡,一缕心音随之浮起,悄然送入对方脑海:
“他骗我们,图什么?”
随着李淳风的答复在东皇太一识海中泛起涟漪,东皇太一垂眸静默片刻,随即以神念再次传音:“依你之见,阵外那人,究竟是谁?”
李淳风的声音缓缓浮现:“老朽刚入照神境初期,万峰将军却已稳坐照神后期多年,修的更是大夏皇朝镇国攻法《皇极经世决》——道阶下品中的顶尖心法。可即便如此,这阵中随意逸散的一缕剑意,便压得我二人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
“单凭这一手,布阵之人必是破虚境无疑。问道宗、法华寺虽有此等人物,但通晓上古阵理、精擅杀伐禁制者,在整个神州大地,还能找出第二人么?”
东皇太一心念微动,一个名字骤然跃出。
“你是说……问道宗那位?”
李淳风的回应带着一丝轻叹,如风掠过枯枝:“除了他,老朽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名字。”
东皇太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天下以大夏为尊,可问道宗与法华寺能并列其后,绝非侥幸。
那两位破虚境前辈,当年皆是搅动风云、震彻八荒的绝代天骄。
大夏纵然不惧问道宗,却也从不轻易触其逆鳞——如今皇朝根基远不如千年前那般浑厚,一纸诏令再难令四海俯首。
更别说此番闯阵,本就是他们主动踏进来的,理亏在先。
可沉吟数息后,东皇太一忽而反问:“可九州外围封印极为特殊,连我大夏皇朝也只能借结界通道进出。那位又是如何无声无息潜入其中?”
“不是说封印排斥破虚境气息,强闯必引天机反噬么?”
“况且九州之内灵机滞涩,天地元气凝而不化,修行事倍功半。若真要炼化灵气,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偏要钻进这泥潭里来?”
一连串质问落下,李淳风并未立刻作答。
足足三息之后,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平稳、淡然,毫无波澜:“老朽此行,只为监察龙脉孕养是否顺遂。其余诸事,力所不及。待回天门山后,自会将所见所闻详录呈报皇庭司。若万峰将军执意追查,尽可自行着手。”
有多大本事,就揽多大事。
眼下牵扯的是一位破虚境大能,真相如何,已非他一个外聘监察者该碰的边。
东皇太一的神念倏然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直刺李淳风识海。
与其揣着满腹疑问往刀尖上撞,不如闭紧嘴,守好自己的位置。
李淳风和东皇太一,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一个是皇庭司嫡系,骨头里刻着大夏二字;
另一个,不过是挂名供奉,既没俸禄,也不领命,纯粹是拿人手短、替人跑腿的闲差。
打工人最懂分寸——活儿干好,话不多说,命更要留着。
工资都没见着影儿,哪轮得到他去替皇朝探底摸黑?
东皇太一眉峰拧紧,欲言又止,终是沉默下去。
两人各自盘坐,一个目光如刀,一个垂目如钟,静默如两座隔岸的孤峰。
同一刻,林外空地上,邀月侧首望向楚云舟:“那两个照神境的,就这么放他们走?”
楚云舟负手而立,语气平静:“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暂且按下,不吃亏——不过两个照神境罢了,真较起劲来,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眼下局势,仍是敌在明处、我在暗处。李淳风与东皇太一压根没料到,九州大地深处已悄然蛰伏着楚云舟这般足以撼动大夏皇朝根基的人物。
此前两人对楚云舟的回应,也印证了大夏皇朝如今对九州的态度——仅限于监视,严防龙脉异动,确保其温养无虞。
这意味着,楚云舟与东方不败等人尚有充裕时日从容布局。
既然如此,何苦急于掀开底牌,硬撼大夏皇朝?
再过几年,待楚云舟、东方不败、邀月几人尽数踏入破虚境,底气足了,战力稳了,哪怕正面硬碰,都不必楚云舟亲自出手——东方不败与邀月联手,便足以撕开大夏皇朝的铁幕。
话音未落,楚云舟指尖轻叩茶盏,无声一叹。
早前误判李淳风与袁天罡的关系,一时疏忽,竟给两人下了毒。
如今倒好,毒要自己解,药白费了两回。
东方不败斜倚木栏,挑眉问道:“你方才那番模棱两可的话,他们真信?”
楚云舟懒洋洋一笑:“九成信。”
“大夏皇朝盯这九州已逾千年,惯于以封印镇压天地之力,借此锁死武者境界上限。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九州腹地竟会冒出几个挣脱桎梏、凌驾规则之外的变数。”
恰恰是这层严密封锁,反倒成了楚云舟几人的天然掩护。
第786章 挂机卡结束
在大夏皇朝眼中,能无视封印压制者,绝非九州土生土长的武者——更像是从域外流落至此的隐世高手。
至于日后东皇太一或李淳风翻查旧档,硬把楚云舟往神州某位破虚老怪身上套……那便随他们去猜罢,楚云舟懒得搭理。
可方才李淳风与东皇太一中了迷魂术时吐露的只言片语,却让楚云舟执杯沉吟,眸光微敛。
武者跨入天人境,便可引天地之力入体淬炼筋骨,虽未至辟谷之境,但十天半月滴水不进,亦无大碍。
若再进一步,凝出人之花,气血奔涌如江河,躯壳坚逾金铁,尸身不腐、数月不饮不食,皆属寻常。
否则,那些动辄闭关数月乃至半载的天人境高手,岂不是早饿得神魂涣散?
更遑论眼前二人——李淳风与东皇太一早已踏足照神境,武道金丹与元神金丹双双凝就,肉身与神魂俱已超脱凡俗。
单凭体内蕴藏的天地之力,便足以支撑数年不吃不喝。
相较之下,楚云舟的日子倒是惬意得多。
闲来无事,几人便溜达到大泽山腰的溪涧边捞几尾活鱼,架火烤得焦香扑鼻;若嫌麻烦,水母阴姬便带着几人直奔最近城池采买荤素,来回不过半炷香工夫。
她甚至就地取材,用山顶青松劈板搭梁,在溪畔垒起一座简朴木屋,竹篱柴门,窗明几净。
整整一月,九州浩荡灵气如百川归海,昼夜不息涌入《天意四象决》所化的四尊法相之中。
楚云舟体内武道金丹早已被天地之力填满,再无半分空隙。
而这些力量也不复昔日缥缈如雾的形态,转而凝练如汞,厚重似铅,沉甸甸压在丹田深处。
此刻金丹通体泛紫,内里氤氲翻涌,紫气蒸腾,流转不息。
神庭穴中更是充盈鼓荡,天地之力裹挟真元,日夜不休地锤炼元神金丹。
比起初成之时,这枚银灰色小珠子愈发坚实,悬于识海中央,神光内敛,静而不晦,隐隐透出一股不可逼视的威压。
【叮,武学挂机卡使用结束。】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系统提示倏然跃入楚云舟视野。
几乎与此同时,原本奔涌如潮、直扑大泽山的天地之力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流速陡然迟缓下来。
楚云舟却未惊慌,反而眸光微敛,闭目凝神,主动催动《天意四象决》。
须臾之后,散逸于周遭的残余灵气尽数被他吞纳炼化,体内翻腾的真元这才缓缓沉静,如退潮归海。
他内视己身,唇角微扬,浮起一抹笃定笑意。
此番借武学挂机卡之力,再辅以天剑境对天地之力的极致亲和,毫无保留地吸纳整月,非但将手中八块龙金石尽数灌满,每一枚所蕴灵息之浑厚,足可助东方不败三人一举凝成武道金丹。
而相较龙金石,他自身经脉丹田所藏的天地之力更为磅礴——除金丹所需外,其余尽数被他以秘法层层封禁于血肉骨髓之间,只待临战之际破封引燃,瞬息补满战力。
可惜踏入照神境后,修为精进不再单靠灵力堆砌;精神能量的淬炼,才是破关关键。
若想晋入照神后期,他必须一边以天地之力反复熬炼元神金丹,一边温养神识、催生精神能量,使之反哺金丹,壮大神魂。
这过程急不得,得像春雨润物,细水长流。
不过灵力越丰沛,淬炼效率自然越高,耗时也就越短。
当然,倘若日后还能从系统签到中抽得修为或神识类奇物,那便另当别论了。
念头收束,楚云舟徐徐起身,指尖轻摇手中折扇。
旋即洒出敛息粉,将东方不败三人气息尽数遮蔽;继而掌风一拂,熄灭地上篝火,再以柔劲裹住余烬与插在火堆旁的烤鱼,悄然抹去所有热痕与灵漪。
百息过后,他朝三人略一颔首,身形一闪,已落于身后古松枝干之上。
待几人运功裹身、隔绝气息,楚云舟这才撤去困锁李淳风与东皇太一的阵法根基。
一刻钟后,阵纹渐黯,维系阵势的真元、天地之力与精神烙印纷纷消散,山风拂过山顶,悄然有了异样流动。
二人几乎是同时睁眼。
抬眼望去,峰顶依旧空旷,唯余彼此。
可三十丈外,一座木屋不知何时悄然立起,檐下摆着一方木桌、一把摇椅,桌旁还留着一堆冷透的灰烬。
李淳风略一思忖,霍然起身,疾掠至灰堆旁。
抬手探过余烬与烤鱼,东皇太一嗓音低沉:“凉透了,人走多时。”
东皇太一未应声,只将神念与真元如蛛网铺开,扫遍方圆里许——片刻后才冷冷吐出四字:“四下无人。”
确认山顶再无第三人,他眉峰微蹙,转身望向李淳风。
话未出口,李淳风已先一步拱手:“此事老朽回朝后自会详禀大夏皇朝。耽搁一月,恐朝中生疑,恕不奉陪。”
言罢,他朝东皇太一略一颔首,袍袖一振,身形已纵入林影深处,半分余地也不留。
东皇太一伫立原地,面具下脸色阴沉如墨。
他万没料到,李淳风竟能甩得如此利落,干净得不留一丝牵扯。
默然片刻,他冷冷扫了一眼那座木屋,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随即足尖点地,身影如黑电般撕裂山雾,转瞬无踪。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楚云舟几人才自林间悄然掠出,衣角未扬,落叶不惊。
水母阴姬朝东皇太一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抹玩味笑意:“这李淳风,倒真有几分城府。”
楚云舟轻笑一声:“袖手旁观,明哲保身——这份分寸感,可比硬扛强多了。”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大夏皇朝把他遣来九州,他却只管本职、不越雷池半步。说白了,他对那金銮殿,压根没多少忠心。”
东方不败侧目望来,语声清冽:“你想拉他入局?”
楚云舟摊手一笑:“眼下不必急。若日后真用得上,招揽一二也无妨。”
“大夏的底细、神州的格局,咱们所知有限。多一个通晓内情的人站在这儿,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话锋一转,他抬眼扫过众人:“如今突破已成,是即刻返程,还是顺道逛逛这大秦国的街巷市井?”
第787章 功成归家
东方不败与邀月、怜星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拿主意。”
楚云舟摇头失笑:“罢了,这次没捎上那几个丫头,若让她们晓得咱们悄悄溜进咸阳城里兜了一圈,怕是要闹着翻箱倒柜找‘证据’,再揪着耳朵问个三天三夜。”
此行本就是为助东方不败三人破境而设,顺带探一探李淳风的底牌,摸清后续棋路怎么落子。
轻装简从,毫无游兴。
况且,和氏璧尚在囊中,等东方不败与邀月等人调息完备、战意盈满,他迟早还得再踏一趟大秦。
念及此处,楚云舟目光悠悠投向远方——咸阳宫飞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秦皇嬴政……该不会嫌我扰他清梦吧?”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扬,几人已如流光掠空,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
辰时初。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曲非烟揉着眼睛,趿拉着绣鞋晃出房门,睡意还挂在睫毛上。
“嗯?”
刚挪到厨房门口,她脚步忽地一顿,猛地拧身回头。
视线一抬,院中石桌旁静坐的身影撞入眼帘——水母阴姬素衣端坐,晨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淡淡银辉。
曲非烟怔住,下意识掐了掐自己脸颊,再睁眼细看。
确认不是幻影,她脱口而出:“司徒姐姐?你们啥时候回的?”
水母阴姬含笑应道:“昨夜丑时。”
三人借龙元酒之助,一举跨入神坐境后期;再配上道阶中品的《纵意登仙步》,哪怕闲庭信步,数个时辰也足抵千里归途。
只是夜深人静,怜星与曲非烟早已酣然入梦,楚云舟便没扰人清眠。
曲非烟听完,下意识瞥了主屋一眼,忙问:“那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呢?”
水母阴姬抬手朝郊野方向一指:“半刻钟前,大姐和二姐就出门‘切磋’去了。”
曲非烟眨眨眼,忽地凑近几步,眼睛亮晶晶的:“既然回来了……司徒姐姐,你们真把武道金丹凝成了?真迈入神坐境后期啦?”
水母阴姬颔首浅笑:“托云舟的福,龙元酒入喉,境界水到渠成。”
“后期?!”
曲非烟小嘴微张,眼珠都快掉出来,随即望着水母阴姬,满脸艳羡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喉咙里悄悄咽了下口水——那龙元酒的滋味,她光是想想,舌根都泛甜。
水母阴姬笑着垂眸,指尖微不可察地掠过曲非烟腕脉,感受到那股浑厚饱满、跃跃欲试的大宗师境圆满真气,笑意更深了些。
一个月前,曲非烟几人刚踏进大宗师境后期门槛,如今气息更沉、内劲更厚,足见这三十日里她半点没松懈。
半个时辰后。
楚云舟起身推门,东方不败与邀月也收招归来,石桌旁已围坐一圈——曲非烟、怜星、婠婠、水母阴姬,连林诗音都端着茶盏静候多时。
听完水母阴姬的叙述,怜星眉梢微扬,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所以……李淳风真把锅全揽自己身上了?笃定是自己亲手结果了袁天罡?”
水母阴姬颔首,指尖轻叩桌面,神情笃定。
曲非烟盯着她看了两息,忽而开口:“他连袁天罡死得蹊跷都没起疑?”
水母阴姬唇角一翘,眼底浮起一丝玩味:“那会儿他说话的腔调,可半点不迟疑——斩钉截铁,理直气壮,仿佛袁天罡倒在他剑下,天经地义。”
想起李淳风提起此事时那副云淡风轻、甚至带点自得的模样,她笑意更深了些。
说到底,一个真正信自己没错的人,反倒让人看得顺眼。
就像李淳风——那份坦荡劲儿,真让人挑不出毛病。
婠婠却摇摇头,叹道:“袁天罡也是撞了邪,偏在和他交手时毒势爆发,timing卡得比算命还准。”
怜星话锋一转:“既然李淳风压根没往姐夫身上想,大夏皇朝那边,短时间应当不会生疑。眼下,该算太平了吧?”
楚云舟声线平缓,却字字落定:“眼下安稳,但大夏皇朝怎么出招,还得等他们抬手才知道。”
林诗音指尖摩挲着茶沿,眸光微凝:“大夏皇朝为养龙脉,硬生生割裂神州与九州,封作龙渊之地。公子虽骗过了李淳风与东皇太一,可龙脉一事牵动根本,难保他们不另起心思。”
“若他们授意李淳风与东皇太一,逼秦皇嬴政挥师东进,搅乱九州战局,好催熟龙魂——那月姐姐尚可稳守大明,东方姐姐这边,怕是要被推上风口浪尖。”
毕竟东皇太一与李淳风如今身在大秦,后续动作,十有八九绕不开大秦。
最可能的路子,便是暗中平定大秦内乱,再提兵南下、西进,吞并邻国。
大明则不然——朱无视与公子羽早将朝纲洗过两轮,如今邀月执掌,神坐境后期修为镇着移花宫这柄利剑,整个北境稳如磐石;又隔着千山万壑,大秦纵有雄兵百万,也难越雷池一步。
可大宋不同。
它卡在四国正心,像一块悬在咽喉上的软肉。积弊多年,军备空虚,边防松弛——若大秦真要动手,大宋就是第一块砧板。
而东方不败接手才几日?百废待举,粮秣未充,兵甲未整,仓促迎敌,无异于以纸挡刀。
林诗音话音未落,曲非烟已接上:“若真走到那步,倒也不必慌。大明不用提,大唐那边,婠婠师父向来信得过公子,一声令下,三国兵马便可齐聚一线。大秦再强,也不敢轻易叩关。”
“真正要盯死的,始终是李淳风、东皇太一,还有背后的大夏皇朝。”
他们既掌握着神州与九州之间的通行密钥,日后便随时能再派神坐境、乃至照神境高手悄然入局。
放任不管,这些人只需在暗处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大秦一统九州,不过弹指之间。
可若楚云舟与东方不败出手铲除,刀锋所向,必惊动大夏皇朝。
眼看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热络起来,楚云舟没插话,只慢悠悠捧着茶盏,指尖摩挲杯沿,目光疏淡,耳朵却将每句都听得分明。
一炷香工夫过去,众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怜星忽而侧过脸,眸光清亮地望向楚云舟:“姐夫,您怎么看?”
话音刚落,东方不败、邀月、曲非烟三人齐刷刷转头,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都想听听,他对大夏皇朝接下来的动向,究竟打算如何落子。
第788章 破虚圆满
楚云舟搁下茶盏,瓷底轻磕木案,声调平缓:“尚无定策。静观其变,等他们先出招。”
眼下局势,主动权牢牢攥在他手里。
他拖得越久,大夏皇朝的破绽就越多;他按兵不动,反而让对方步步生疑、处处掣肘。
既然稳操胜券,又何须抢着掀牌?
稍顿,他转向东方不败与邀月,语气松和:“《缥缈剑法》后四式,你们是打算留在我这儿闭关参悟,还是先回皇宫?”
二女眉尖微凝,似有迟疑。
能日日伴在他身侧,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如今已是七月,半年未归,宫中积压的政务、密报、旧案,怕早已堆叠如山。
楚云舟见状未再多问,只探手入怀,取出两只青玉小瓶,稳稳置于案上。
“菩提凝神丹,共九粒。服下后可引入境界顿悟,但药力逐次递减——第一颗能撑半个时辰,第九颗仅余半刻。”
“若闭关时久滞瓶颈,不妨借它破开一道缝隙。”
顿悟对武者而言,向来是撞运气的机缘,百年难遇一次。
而这九粒丹,却等于为她们铺出九条捷径。以二人根基之厚、悟性之锐,足可将《缥缈剑法》后四式由生涩练至纯熟,再由纯熟淬至返璞归真。
怜星闻言,率先伸手取走一只玉瓶;东方不败与邀月略一颔首,也各自收下。
接着,楚云舟示意曲非烟取出邪帝舍利。
待六块龙金石中封存的天地之力尽数渡入舍利后,他一手握石,双目垂敛,体内真元如江潮奔涌,剑意似寒锋出鞘,天地之力若长风贯野,精神之力如星火燎原——四股力量骤然汇入同一脉络,循着玄奥轨迹疾速轮转。
一炷香后,六枚龙金石静静列于案头。
楚云舟抬眼道:“每块石中,皆封着一记‘剑十二’。破虚境圆满者硬接,亦要皮开肉绽。若遇强敌压境,可激石御敌,而后速返我处。”
怜星脱口而出:“连破虚境圆满都不敢硬扛的招式……姐夫,您如今,已踏足破虚境圆满了?”
楚云舟懒懒应了声:“嗯。”
几人怔住,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他们早知楚云舟战力远超境界,可照神境中期便碾压破虚境巅峰——这意味着,他此刻的实力,已在神州大地最顶尖的那撮人里稳占一席。
曲非烟几人豁然明白,他为何面对大夏皇朝,始终气定神闲。
一旁,东方不败与邀月听完,指尖微松,肩头也悄然卸下半分沉压。
未曾登临神坐境,便难真正体味那一境带来的翻天覆地之变。
正因如此,此前在大秦国听李淳风与东皇太一细述神州格局、提及大夏皇朝坐拥五位破虚境高手——其中两人更是登顶圆满——她们心头才始终悬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得知将来要直面的竟是这般对手,东方不败与邀月心头仿佛压了两座沉甸甸的寒山。
归途上,二人甚至暗自盘算过:不如卸下女帝之位,悄然抽身,免得与大夏皇朝硬碰硬,玉石俱焚。
可如今,听闻楚云舟的真实底细,那绷紧的弦才悄然松了一寸。
各自收起三颗龙金石后,东方不败凝眸望向楚云舟,目光如刃,却未多言,只低低吐出二字:“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朝众人略一颔首,足尖轻点,身影如断云掠空,瞬息远去。
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拖沓。
邀月冷眼旁观,鼻间轻嗤一声,真元骤涌,身形化作一道青白流光,疾驰而去。
水母阴姬与婠婠并肩而立,目光追着两道离去的背影,唇角微扬,相视莞尔。
九月,初三。
入夜。
周王山。
崖壁深处的幽洞中,李淳风端坐于祭坛之侧,衣袍不动,气息沉静。
天地之力自祭坛内汩汩溢出——有的穿石透壁,升腾入夜;有的蜿蜒渗地,潜行无声。
洞中无灯无烛,唯见祭坛四周晶石明灭流转,光晕浮动,映得四壁生辉,亮如白昼。
倏然间,所有晶石齐齐爆亮,耀如烈日!
下一瞬,一道金卷裹在纯白气芒之中,凭空浮现,悬停于祭台正上方,缓缓旋转。
李淳风抬手一引,金卷应势而落,稳稳入掌。
摊开卷轴,赫然两个朱砂小字——“已阅”。
这答复,他早有预料,毫不意外。
可稍一推算时日,眉头却不由蹙起:“往常九州境内的密报,皇庭司十五日内必有回音;这一回,竟拖了整整四十日有余?”
更反常的是——
皇庭司执掌刑狱、监察、机要诸权,连天子敕令亦可先斩后奏;九州内外诸事,皆在其辖理之下。
袁天罡陨落已满一年,可至今,皇庭司仍未遣新任天机门人入主九州。
依李淳风对皇庭司多年来的了解,此事绝非疏漏,而是失常。
他目光沉沉落在卷轴一角:金绢之上,丝线密织,勾勒出一枚隐晦的蟠龙纹印。
随即探手入怀,取出一只褐釉小瓶。
启封倾液,褐如陈酿、稠似膏脂的药汁滴落卷面。
他以神念催动,药液如活物般游走铺展。数息之后,卷轴上赫然浮出数行赤色小字,字字灼目:
“先帝崩殂,东宫与三皇子角力已炽;太子既知龙脉蕴养之秘,九州恐生巨变。”
李淳风瞳孔微缩,指尖微凉。
“难怪皇庭司近年行事滞涩、锋芒尽敛……大夏,果然乱了。”
念头一转,他又无声一叹。
“可惜袁天罡已成枯骨。若他还活着,借着这场双龙夺嫡之局,再借九州龙脉淬炼之势,我鬼谷一脉,或可挣脱枷锁,重掌命脉。”
思及此处,他竟真生出几分冲动——想即刻杀奔藏兵谷,把那具棺中尸身挖出来,先痛揍一顿解解气,再原样埋回去,权当叙旧。
片刻后,心神一晃,他忽又忆起此前大泽山上所见那三位女子。
“三人气息圆融饱满,皆至天人境巅峰,却尚未结丹;而问道宗那位高人,偏选在这九州之地为她们破关铸丹。神州近二十年,从未听闻有这般年纪便登临天人境的女子;反倒是这九州境内,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先后踏破此关。”
“倘若她们本就是九州之人,那……”
李淳风思绪一沉,眸中骤然迸出锐利寒光,身形倏然腾起,如断线纸鸢般轻巧掠出洞口,衣袂翻飞间已杳然无踪。
第789章 半年签到触发大奖
半个时辰后,竹浪翻涌的幽深处,他端坐于青石小桌旁,狼毫饱蘸浓墨,笔锋游走如龙,在素笺上细细描摹。
正依着大泽山那日所见,勾勒三名女子的形貌。
良久,第三幅画像落成,李淳风心念微动,精神力如丝牵引,数十息间,一道人影已似踏风而至,稳稳立于他面前。
来者内着紫缎窄袖衫,足蹬同色软底布履,外罩一袭素白水墨长袍,墨痕晕染如远山含雾。
满头银发如雪,面庞却红润紧致,不见一丝褶皱,通身气韵清越出尘,恍若不食人间烟火。
他朝李淳风略一躬身,声如古泉:“门主。”
李淳风目光微抬,指尖轻扬,桌上刚绘就的三张画像便似被无形之手托起,翩然飘向对方掌心。
待那人稳稳接住,李淳风才缓声道:“暗中彻查五国境内,找这三人下落——不留痕迹,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老者垂首应诺,身影一闪,已融进竹影深处。
人影消尽,李淳风静坐片刻,忽而长叹一声,气息幽微:“但愿此局一转,我鬼谷派终能挣脱枷锁,重见天光!”
十九。
霜降。
万物敛藏,尽归于戌;阳气潜沉入地,阴气初凝成霜,天地渐肃,寒意悄然漫开。
别院里,楚云舟斜倚竹椅,单手执竿垂钓,看似闲散,实则体内天地之力如双溪汇流,在武道金丹与元神金丹之间往复奔涌,不断淬炼、提纯,最终化作精纯神意,涓滴注入眉心元神之中。
片刻后,额角与太阳穴隐隐胀麻,他才缓缓收束气息,停了下来。
两月光阴流转,比起尚在大秦时,他脑中那枚元神金丹愈发凝实厚重,表面竟浮起一缕淡紫氤氲,似有若无,却透着几分玄异威压。
武者踏入神坐境之后,境界之变,真可谓步步登天梯。
每进一步,少则数载,多则数十春秋。
纵是楚云舟天赋卓绝,在天地之力取之不尽的前提下,修为推进仍如春水浸石,缓慢而坚实。
照眼下进度推算,欲从照神境中期跨入后期,怕要等到明年岁末方能水到渠成。
相较之下,开挂倒真省力得多。
正此时,林诗音端着药锅踱步而来,将一碗浓稠乌黑、药气刺鼻的汤剂摆在曲非烟几人面前。
曲非烟盯着那碗黑乎乎泛着苦腥气的药汁,脸一垮,扭头望向楚云舟:“公子,这药……还得喝几天啊?”
不止她,怜星与婠婠也齐齐侧过脸,目光里盛满无声的哀怨。
楚云舟懒懒掀眼,扫了她一眼,嗓音微哑:“再熬半个月,根基才算真正夯牢。”
须知当初邪帝舍利之中,封存的可是无名与帝释天二人毕生功力。
尤其帝释天,虽止步神坐境圆满,但所修攻法诡谲霸道,一身真元雄浑程度,竟可比肩照神境巅峰高手。
即便楚云舟以《吸功大法》反复提纯,仅余一成精华,对曲非烟等人而言,仍是滔天巨浪,沛然难御。
半月前,婠婠与怜星借这股力量一举跃升至天人境圆满;曲非烟三人亦借此冲破桎梏,踏入天人境初期,并当场凝成天地人三花。
可终究是借力登高,根基未固。如今真元驳杂如乱麻,气机不谐,纵有境界撑门面,十成实力,能挥出三成就已是极限。
若不及时夯实根基,武道金丹便是他们几人此生的天花板了。
楚云舟话音刚落,曲非烟几人脸色刷地垮了下来,像被抽了筋似的,老老实实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仰头灌了下去。
药汁滑进喉咙的刹那,几人五官顿时拧成一团,嘴角直往下坠,活脱脱几颗刚咬破的苦胆。
缓了半晌,等那股灼热药力顺着喉管沉入丹田、开始翻涌鼓荡,几人才放下空碗,立刻调息运功。
真元如溪流奔涌,裹挟着药劲,一寸寸渗入经脉深处,再反向淬入气海核心。
在药力催逼之下,真元不断被碾碎、提纯、压实——杂质簌簌剥落,精粹层层凝结。
去芜存菁。
就在几人闭目凝神、全力炼化之际,楚云舟识海中忽地“嗡”一声轻震,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他不动声色起身,踱步至小昭身后,指尖轻轻落在她那对毛茸茸的双马尾上。
正吐纳调息的小昭耳尖微动,倏然睁眼,偏过头往后一瞥。
楚云舟只颔首低语:“接着练,别停。”
“哦!”
她应得又快又软,话音未落,脑袋已乖乖转回去,睫毛垂下,继续沉入内息流转之中。
楚云舟一边默诵心法口诀,一边时而揉揉她发顶,时而覆手搭在她腕脉上——指尖微顿,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古怪念头:
“这丫头身上的运气,怕是早晚得被自己蹭光喽。”
念头才起,目光无意扫过桌角那本摊开的账册,他当即哑然失笑,把这话掐灭在舌尖。
如今院中上下,从曲非烟到婠婠,个个见了小昭都温声细语、俯首帖耳。
原因无他——每人名下,都压着厚厚一沓借据。
尤以曲非烟和婠婠为甚。
为收好这些“凭证”,小昭特地跑镇上买了只樟木箱,专放两人的欠条。
楚云舟前日不经意一瞥,箱子已塞得严丝合缝,盖子勉强扣住,边缝里还露出半截纸角。
待欧气汲取完毕,他心念微动。
“系统,签到。”
念头方落,提示音已如潮水般接连涌来——
【叮!检测宿主连续签到满六个月,触发特殊签到机制,是否执行?】
“确认。”
须臾之后,一连串提示如爆豆般蹦出:
【叮!获得黄金三万两。】
【叮!获得武学升级卡x1。】
【叮!获得玄武元液x1瓶(取自玄龟本源,凝而不散,蕴厚如渊)。】
【叮!获得紫幽离魂花x1株(幽火淬炼,可凝神、可炼毒,直攻元神,破虚境修士亦难防备)。】
【叮!获得萧无名人物卡(破虚境中期)】
【所有奖励已自动入库,请宿主随时提取。】
楚云舟神识一闪,即刻探入系统背包。
稍作查验,眉峰微扬。
武学升级卡自不必说,《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登临道阶上品,指日可待。
第790章 一剑破无极
玄武元液,乃玄龟蛰伏万载所聚之本源精华,与他早前所得龙元同源异质,厚重绵长,远胜寻常灵液。
紫幽离魂花则更妙——单论养神,尚属上乘;若入毒鼎,才是真真正正的杀器。
此花炼成之毒,无声无息,专蚀神识,纵是破虚境高手,一个疏神,便可能沦为傀儡。
唯独最后一张“萧无名人物卡”,让楚云舟眸光微沉。
系统只轻描淡写提了一句——萧无名是当世罕见的剑道宗师,其余一概未言。
余光扫过院中静修的曲非烟等人,楚云舟略一颔首,转身朝内院信步而去。
脚步未停,真元已如游蛇般悄然滑入右臂经脉。
待敛息粉覆住气息、周身波动尽数隐去,他跨入内院门槛的刹那,心念微动:
“系统,激活‘萧无名人物卡’。”
楚云舟向来厌恶雾里看花。
此人来历成谜,底细全无,这张卡究竟藏着几分分量、能撬动几重局面,他心里没谱。
更何况,如今他本就踏在照神境中期,战力却早已碾压寻常破虚境圆满者。
而这张卡所附的境界,不过破虚境中期——单论修为,尚不如他。
与其留着个不定时的谜团,不如趁现在亲手揭开盖子,看清它到底值不值一用。
念头刚落,一股灼热如熔岩、锐利似剑锋的能量轰然贯入四肢百骸,无数破碎却清晰的画面劈头盖脸砸进识海。
寒意刺骨,孤绝如万载玄冰,无声无息浸透皮肉、渗入骨髓。
楚云舟身形微顿,整个人仿佛被抽离尘世,坠入一片空明寂寥的剑意深渊。
与此同时,体内那枚温润的武道金丹、澄澈的元神金丹骤然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烈又沉静的剑元,与一道冰冷剔透、似有若无的精神之力。
“照神境后期”
“照神境巅峰”
“破虚境初期”
弹指之间,气息节节攀升,竟从照神中期一路撞开桎梏,稳稳停驻于破虚境中期!
待体内奔涌的剑元缓缓沉淀、神意归位,楚云舟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几息后,他睁眼,瞳中寒光一闪即逝。
果然——系统没骗人。萧无名,确是登峰造极的剑道奇才。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身负一门道阶上品剑诀,威势丝毫不逊《缥缈剑法》,名唤《无极剑法》。
此法脱胎于《拔刀术》《拔剑术》,招式大开大阖,绚烂如星河倾泻,杀机却藏在每一寸光影流转之间。
另有一门道阶中品心法,《神魔一念》。
其路数与《道心种魔大法》形似而神异:
后者借正邪二气育道种、魔种,求阴阳相济;
前者却以魔念淬心,以神意驭剑——不控杀意,而止杀于未起;不执恩仇,而忘情于无形;神非神,魔非魔,我亦非我,方得至境。
凭这两门绝学,萧无名纵处破虚中期,战力亦可硬撼破虚圆满高手。
念头电转,将这人身所藏尽数理清,楚云舟不再迟疑,当即运起木雕秘术,将《无极剑法》《神魔一念》各自凝刻入两方木胎之中。
木屑纷落,两件成品刚搁上案头,他却伸手又取来一块新料,重新执刀。
这一回,刀锋沉缓,呼吸绵长,足足耗去半炷香工夫。
待最后一刀收势,他引动残存的剑元与天地之力,尽数灌入邪帝舍利深处。
至此,人物卡时限将尽。
半刻钟后,熟悉的武道金丹与元神金丹重新浮现丹田,经脉复归温热,丹田再被他那独属的青锋状真元填满。
楚云舟垂眸,伸手拾起案上一方木雕。
真元如潮涌进木雕,楚云舟体内奔腾的灵力与神魂之力骤然发劲,将木中封存的剑意尽数撕开、碾碎、吞纳。
【叮,侦得道阶上品武学《无极剑法》,是否即刻参悟?】
“参悟。”
【叮,宿主悟性已达“凤毛麟角”之境,《无极剑法》自行跃入“入门”层次。】
不过百息,楚云舟指尖微颤,剑势已在血脉里悄然成形。
脑中浮现出四式剑招的脉络与运劲窍门,他唇角微扬,笑意轻淡。
同属道阶上品,这《无极剑法》与《缥缈剑法》却似冰火两极——一个扎根于《拔刀术》《拔剑术》的凌厉根骨,专走一瞬蓄杀、万钧凝于一点的路子,锋芒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剑仅四式:
一剑无极、一剑无尽、一剑无声、一剑无悔。
一剑无极,剑势翻覆如天机轮转,变化无穷,避无可避,唯以硬撼破局。
一剑无尽,真元层层叠压,在剑锋未出前已酿成九重暗劲,一击荡开,余力不绝如浪。
一剑无声,剑光乍起,耳畔竟无半点风声,快得连残影都追不上,只留一道撕裂空气的冷白。
而一剑无悔,最为决绝。
前三式尚留三分余地,错则收、偏则改;此招却如断舟沉海,剑尖离鞘那一刻,全身气血、神识、真元尽数倾泻而出,锁死敌之气息、镇住周遭虚空——出剑即赴死,回手即溃败。
若说《缥缈剑法》是借剑意引动天地之势,越通玄越惊天动地;那《无极剑法》便是向内凿穿己身极限,把一切威能钉死在肉身与神魂之上。
人愈强,则剑愈烈;修为涨一分,剑威暴增十倍。
一者臻于剑道之巅,一者穷尽剑术之极。
反复推演完四式之后,楚云舟搁下手中木雕,顺手取过桌上另一块。
木料刚触掌心,真元与神念便如双钩探入,缓缓勾出木中蛰伏的剑意残痕,引其游丝般钻入经脉。
能量入体刹那,楚云舟体内灵流轰然合围,将其裹挟、熔炼、提纯。
一缕缕精纯神意直冲神庭,在识海深处聚成朦胧人影,持剑挥洒,招招分明,正是《无极剑法》本相。
与此同时,楚云舟自身也沉入一种似醒非醒、似练非练的玄妙境地——四肢百骸皆在默记剑路,神魂深处自有剑鸣铮铮。
一炷香燃尽,木雕化为齑粉,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叮,恭喜宿主《无极剑法》晋至“驾轻就熟”。】
楚云舟抬眼一瞥,眉梢轻轻一挑。
“成了。”
眼下所用,正是他踏入照神境后,神魂质变催生出的独门授攻法——先将武学精要以神念封入木雕,再借真元徐徐导引,使感悟如活水灌顶,直入识海。
第791章 剑气破阶
但此法极耗本源,非元神初凝、金丹已成者不可为;且武学品阶越高,成效越衰。
正如眼前这般:萧无名半生苦修的功力,尽数注入这方寸木中,换来的,也只是楚云舟将《无极剑法》推至“驾轻就熟”而已。
若非曲非烟几人眼下再强行吸纳功力,反倒会根基虚浮、境界不稳,单是一个破虚境武者的毕生修为,便足够将他们尽数推至天人境巅峰。
这般轻易耗尽,未免可惜,近乎暴殄天物。
片刻后,楚云舟默记完另一块木雕中所载的《神魔一念》,心神一收,目光重新落向系统界面。
“系统,启用武学升级卡。”
念头刚起,清脆一声提示音便跃入识海——
【叮,请宿主选定“武学升级卡”作用目标。】
眨眼间,他所修习的诸般武学齐齐浮现于眼前。
可细看之下,《缥缈剑法》与新得的《无极剑法》赫然缺席,不见踪影。
“原来只对道阶上品以下的攻法生效?”
他低语一句,指尖轻点,径直选中《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主修攻法为《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是否确认以此攻法为晋级对象?】
“确认。”
话音未落,海量信息如洪流般灌入脑海。
与此同时,体内三处丹田轰然震动,真元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在经脉中循着一条前所未见的玄奥路径疾速游走。
随着周天运转,真元不断被淬炼、凝缩,质地愈发精纯厚重;更奇异的是,天地元气、凛冽剑意、滚烫气血、乃至精神锋芒,竟纷纷缠绕其上,随真元一同奔腾不息。
一个大周天结束,楚云舟忽觉丹田深处悄然滋生出一缕异样气息——
锐不可当,却沉如铅汞;轻灵似风,又悍烈如雷;内里更蕴着撕裂万物、碾碎乾坤的狂暴锋芒。
这,正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跃升道阶上品后的质变之征。
真元开始崩解、重铸,蜕变为更凌厉、更本源的剑元。
那一缕初生剑元甫一成形,便如燎原星火,瞬息点燃全身真元。
不过半盏茶工夫,浩瀚如海的真元尽数熔炼,化作纯粹剑元,静静蛰伏于经脉之间。
楚云舟稍一感知,便知此剑元之威,较之从前那些凝形剑气,何止强横十倍!
攻法登临道阶上品,实力随之暴涨,迈入全新境地。
而当真元尽化剑元,他对周遭天地的感应也陡然清晰——风过叶隙、云移山影、气机流转……纤毫毕现。
此刻抬手,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只需一剑,便可斩开苍穹,劈裂虚空。
连他自己,嘴角也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叩叩叩——”
正沉浸于剑元流转之际,前院方向突兀响起三声叩门轻响。
话音未落,曲非烟身影已如青烟掠过别院,下一瞬便立在了前院大门旁。
数息之后,她足尖轻点,身形一闪已至楚云舟身前,掌中多出一封素笺。
“公子,您的信。”
楚云舟敛去周身剑元波动,接过信封,拆开一扫。
目光微顿,眉梢略扬,口中轻轻“嗯”了一声。
曲非烟闻声立时眼波一转,好奇欲探,刚抬脚往前凑,眼前骤然一晃——
怜星与水母阴姬已如两道幽影,左右而立,严丝合缝地挡在楚云舟身侧,将所有空隙填得密不透风。
见此,曲非烟小脸霎时阴沉下来。
“气死人了!”
这边,楚云舟刚读完信,林诗音、婠婠等人便陆续踱进内院。
人人面带兴致,眼神里盛满探询。
尤其婠婠,竟踮起脚尖,从水母阴姬腰侧探出脑袋,伸长脖子朝信纸张望。
可她刚一冒头,楚云舟恰好抬手,将信纸不偏不倚递到水母阴姬眼前——婠婠猝不及防撞个正着,登时绷紧嘴角,暗忖:这人怕不是早算准了时机?
片刻后,婠婠飞快扫完信上字句,脱口惊道:“有人捧着司徒姐姐她们的画像,去百晓阁砸钱打听底细?”
水母阴姬闻言,侧眸望向楚云舟:“大秦国那两位?”
楚云舟懒懒一哂:“画像在手却摸不清来历,除了李淳风或东皇太一,还能有谁?”
怜星蹙眉插话:“他们这是要寻衅?”
楚云舟摇头:“寻衅?不至于。真有这胆子,早动手了。”
婠婠眨眨眼:“既不报仇,找你图什么?”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我哪知道?”
水母阴姬忽而轻笑:“倒没想到,他们竟真把咱们仨的画像送进百晓阁?”
这话一出,楚云舟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水母阴姬随即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落子?”
楚云舟慢条斯理道:“既然他们托百晓阁查人,不如就让百晓生顺水推舟,把咱们眼下落脚处透给他们。”
水母阴姬眸光微闪:“你是想引蛇出洞?”
楚云舟语调平缓:“东方和邀月曾在大宋露过面,目击者不少;大明境内更有人认得她们。拖得越久,百晓生不说,对方也能顺藤摸瓜,迟早锁定她们。”
“与其等消息漏出去,不如亲手放一缕风——先看清来的是李淳风,还是东皇太一;再掂量掂量,他们亲自上门,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李淳风或东皇太一暗中追查东方不败三人,矛头直指自己,已是不争的事实。
上回大秦国那场交锋之后,两人亲眼看见过楚云舟的手段。他笃定,无论谁主使,都绝不敢轻易招惹自己。
所以眼下敢授意调查,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大夏皇朝下了密令;
要么,是二人另藏机锋。
若是前者,早些摸清大夏的态度,楚云舟也好早做绸缪;
若是后者……那就更值得玩味了。
腰又隐隐作痛,迟了些,抱歉!
待吩咐曲非烟稍后跑一趟百晓阁,让百晓生把行踪“不经意”漏给那查画之人后,楚云舟伸手探入怀中。
心念微动,再摊开掌心时,已多出一只温润剔透的玉瓶。
见他凝神端详药瓶,曲非烟忍不住凑近问:“公子,这瓶里装的什么?”
楚云舟答得干脆:“玄武元液。”
可这四字一出口,曲非烟、婠婠乃至旁侧几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楚云舟略一解释:“瑞兽之中,青龙镇东,火凤栖南,火麒麟踏炎,龙龟守北——龙龟,即玄武。这玄武元液,与龙元液、凤血同源,乃龙龟一身精元所凝。”
众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792章 瑞兽道基
婠婠眼波流转,跃跃欲试:“那这玄武元液……效用如何?”
楚云舟缓缓道:“这玄武元液,和凤血、龙元一样,若得足量,可延寿不死;更难得的是,其中所蕴的玄武阳元,还能淬炼筋骨、拔升真气,让武者一步登天。”
这话刚落,婠婠、怜星几人眼眸骤亮,连素来沉静如水的水母阴姬,嘴角也悄然扬起一道更深的弧度。
似早料到她们心思浮动,楚云舟抬手一压,语气干脆:“别白费功夫了——眼下能用这东西的,只有我、司徒、东方、邀月四人。你们若未踏进神坐境,吞下去非但无益,反会灼脉焚经。”
曲非烟立时急了:“为何偏偏卡在这儿?”
楚云舟目光扫过众人,徐徐道:“四大瑞兽的阳元,本就各具脾性,恰如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不容错乱。”
“顺其性,则如江河奔涌;逆其势,则似烈火焚屋。”
“而你们体内,早已埋下凤血与火麒麟血两股阳元——彼此盘踞,互不俯首。”
当初他自系统所得的血菩提,正是以火麒麟精血为壤催生而成。
虽其中麒麟阳元微若游丝,却早已悄然渗入血脉,随气血流转,扎根于骨髓深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几分:“若强行再纳玄武、龙元之阳,四股狂暴之力在体内撕扯冲撞,轻则筋络崩裂,重则面目狰狞、失智成傀——所以最稳当的路,只有一条:择其一而专修,令其由微至盛,最终与己身合一,如臂使指。”
“此前大秦境内,东方她们炼化龙元液时,我便掺入三味引药,又借天地之势导引,助司徒三人以凤血为炉,将龙元之力尽数熔炼、壮大。”
“如今玄武元液亦是同理——以玄武元阳为薪柴,反哺凤血,使其愈发雄浑圆融,自然压服其余异力。”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你们体内的凤血尚未驯熟,火麒麟血更如野马未羁;而龙龟阳元虽不似龙元那般锋锐逼人,却厚重如山岳,凝滞如寒潭,极难撬动、更难吸纳。”
“换言之,在凤血未被龙元酒彻底温养、真正归顺之前,贸然吞服玄武元液,只会激得体内两股阳元暴起对冲——轻则瘫痪数月,重则五感尽失,终身难复。”
听完这一席话,曲非烟、婠婠几人顿时蔫了,肩膀都塌了下来。
须知,婠婠与怜星虽已臻至天人境圆满,可怜星剑意,至今不过三种登峰造极;《纵意登仙步》尚缺最后一跃,《缥缈剑法》还差半分通透,《明玉功》更是离大圆满遥遥无期。
纵有楚云舟亲手雕琢木像点拨,辅以心法秘要,几人想凝丹破境、叩开神坐之门,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至于曲非烟、林诗音等人,更是尚在苦修筑基的路上。
也就是说,眼前这些龙元酒、玄武元液,全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珍馐,只能干瞪眼。
几人无奈相视,只得默默起身散去。
待水母阴姬含笑踱向别院,楚云舟才独自取出玄武元液,开始炼制。
正如他先前所言,玄武阳元最是沉实稳固,因此剔除杂质、拔净毒息、又不损其本源之力,堪称四瑞之中最难拿捏的一环。
等他将整批玄武元液滤净封坛,送入酒窖深处,窗外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
入夜。
星子密布,如碎银洒落青黛天幕。
众人刚泡完药浴,正斜倚在屋顶瓦上。
晚风微凉,拂过泛红的面颊与微烫的皮肉,一点点吹散药力蒸腾出的燥热。
仰头望着漫天星斗,婠婠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笑意——今晚轮值主屋,她心头轻快,不紧不慢,也不空落。
忙时,参悟高阶武学如饮醇醪,酣畅淋漓;身边更有曲非烟等人随时陪练拆招,拳脚生风,毫无保留。
闲时,翻翻话本解闷,搓几圈麻将斗趣,杀两局斗地主,再围坐推演狼人杀——最后揣着满心暖意,枕着星辉入梦。
所有烦心事仿佛被风卷走,连当初听闻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夏皇朝,在楚云舟眼中也不过是一盘待破的残局,早已暗中推演数遍,布下伏线。
脑子这玩意儿,除了修炼时梳理经脉、玩狼人杀时揪出骗子、搓麻将时算牌盯杠,其余时候真像闲置的旧物,蒙尘却无碍。
生存与生活,只差一个字,可中间隔着的,却是刀锋与暖炉的距离。
对从前的婠婠来说,日子是血刃擦着耳畔飞过的疾风,是未落定的招式、未熄灭的杀意、未收鞘的剑。
楚云舟写的话本,曾是她刀光剑影间隙里唯一能喘口气的缝隙,是她紧绷神经上唯一松动的一颗扣子。
而如今,那些话本不过是茶余饭后一碟蜜饯——添味不添重,有则锦上添花,无亦不损清欢。
兴致来了,浴罢披衣踱至院中,仰头细辨星轨云势,猜明日是否放晴;月光洒在肩头,凉而不寒,静而不寂。
这样的日子,比她当年在魔门密室里偷偷描摹的“闲云野鹤图”,更让人心尖发烫。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一旁闭目调息的楚云舟身上。
几息之后,抬手拎起酒壶灌了一口——甘冽酒液滑入喉间,暖香沁脾,药力随之蒸腾,一股温热从丹田缓缓漫向四肢百骸。
就在那热意浮上脸颊的刹那,婠婠忽然懂了什么叫“女怕嫁错郎”。
心头一热,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比起我来,师父挑人的本事,实在差得太远。”
待体内燥意渐消,曲非烟凑近问今晚怎么打发时辰,几人三两句便敲定了——
“搓麻将!”
话音未落,曲非烟、怜星、婠婠、林诗音已如轻燕掠入别院。小昭却转身回房,片刻后抱着一袋金子、又一袋金子、一支狼毫笔、一本簇新的账本,笑眼弯弯地挪进了院子。
今夜,照例放贷。
水母阴姬瞥见,摇头莞尔:“她屋里欠条堆得能垒成小山,偏还乐呵呵地往外掏钱。”
楚云舟闻言一笑:“人总得有点念想撑着。至少在还清小昭这笔债之前,她们每天琢磨怎么赢钱,比琢磨怎么杀人还起劲。”
水母阴姬笑意更深,眼角微漾。
须臾,别院灯火通明。
楚云舟一手擎着油亮烤串,一手随意插在袖中,站在曲非烟等人身后,看她们推牌碰杠,指尖翻飞。
第793章 主动泄露行踪
小昭与水母阴姬对坐案前,黑白子落盘如珠玉轻响,正厮杀五子棋。
雪千寻守在烤架旁,专注翻动肉串,炭火映得她侧脸柔和,眉宇舒展——哪还有半分昔日执刀狂舞、嗜血成瘾的戾气?
笑语声、骰子声、炭爆声、竹叶拂过檐角的簌簌声,在冬夜里织成一张温软的网,悄然裹住了时光。
廿三。
百晓阁。
冬意沉沉,依山傍水而建的竹屋本就清寒,湖风穿廊,山风叩窗,已够人缩肩裹衣。
今日更添冷雨淅沥,风里裹着针尖似的寒意,刮在脸上都生疼。
百晓阁中,并非人人皆有内力护体,也并非个个都能运功御寒。
几间竹舍里,已有弟子燃起炭炉,火光摇曳,只为打坐时不至指尖僵硬、膝盖发麻。
同一刻,最大的那间竹屋里,炉中炭火噼啪跃动,孙白发的孙女蜷在竹榻上酣睡,呼吸均匀;孙白发则仍倚在门框边,双目微阖,体内真元如溪流缓行,无声奔涌。
良久,真元归海,气息平复,他轻轻吁出一口白气。
百晓生闻声,忽而开口:“若真到了瓶颈,莫硬撑。再伤了根基,又得麻烦楚小友出手。”
声音钻进耳朵,刚重新点上旱烟的孙白发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早年在醉仙楼见过那花魁,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可跟这天地之力一比,倒像块粗布——滑得没边儿,攥不住、兜不牢,刚扯进身子骨里蹭两下,它就哧溜一下溜了。照这么个折腾法,三花聚顶?怕是等到头发全白、牙齿掉光也难见影儿。”
百晓生握笔的手指一顿,墨尖悬在纸上,半滴未落。他抬眼瞥了瞥床榻上酣睡的小丫头,确认她呼吸匀长、睫毛都没颤一下,这才摇头失笑:“也不知小红上辈子捅了多大的篓子,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老倔驴当爷爷,满嘴跑马,也不怕把孩子带歪了。”
孙白发鼻孔哼出两股青烟,嘴角一撇:“我亲手换过她三百二十块尿布,她打个喷嚏我都听得出深浅——装睡还是真睡,还能蒙得过我?”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落在百晓生翻动信笺的手上:“倒是你家那位大龙首,日子过得真舒坦啊。一年了,还在大元国的草甸子上甩鞭子、追野马,连根正经骨头都不往回捎。”
百晓生眼皮都没抬,指尖划过纸页间密密麻麻的墨字:“人快散架了,青龙会这副担子总算能喘口气。歇一歇,不是偷懒,是续命。”
孙白发徐徐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神色微沉:“可不是嘛。三十出头,精气神被榨得只剩一层皮,若不是那小狐狸手底下有真章,公子羽这条命,早该埋进黄土里了。”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对了——那小狐狸,回信了没?”
“快了。”百晓生头也不抬,“渝水城的鸽子,估摸着就这两天扑棱棱落窗台。”
孙白发眯起眼:“话说回来,东方不败他们仨,好端端的,跑去大秦国的大泽乡凑什么热闹?还硬生生撞上道宗那群牛鼻子?”
“莫非……道宗背后,也插着大夏皇朝的旗?”
“大夏皇朝”四字出口,百晓生笔尖骤然一顿,墨珠滚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乌黑。
他静了片刻,才缓缓摇头:“底细,摸不清。”
孙白发盯着那团墨迹,声音低了几分:“九州大地都晃起来了,你真打算袖手旁观?”
百晓生搁下笔,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若真想抽身,我又何必日日盯紧楚小友的动静,替他扒拉那些烫手的消息?可你也知道,这事早不是谁跟谁抢地盘的把戏了——那是盘踞万载、连影子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夏皇朝。”
“咱们这点斤两,连当棋子的资格,都得人家点头。”
“百晓阁几百号人,张张嘴等着吃饭。我这个阁主,第一桩事,是把招牌护住。”
“楚小友的事,我能伸手,但绝不拿整个百晓阁去垫脚。”
孙白发没接话,只默默又磕了磕烟锅。
江湖这潭水,越往深处越凉。天人境又如何?遇上大夏皇朝这尊庞然巨物,别说执子落子,稍不留神,连渣都剩不下。
百晓生心里那点盘算,他懂。
可就在这时——
扑棱!
一声轻响,窗外掠进一道灰影,稳稳停在桌沿。
百晓生低头一看,鸽爪上系着的竹筒,刻着渝水城独有的云纹。他嘴角一扬:“说曹操,曹操就拍翅膀。”
话音未落,已将竹筒取下,掰开,抽出纸条。
只扫了一眼,他眉峰倏地一跳。
孙白发立马坐直:“怎么?小狐狸回的啥?”
百晓生将纸条轻轻按在掌心,声音平平:“楚小友让咱们,主动把他的落脚处,透给大秦国那些探子。”
听到这话,孙白发先是一怔,“不指望我们替他捂嘴封口也就罢了,竟还主动撺掇我们把消息往外捅——这小狐狸肚子里,到底揣着什么鬼主意?”
百晓生没接话,只垂眸盯住那张纸条,瞳孔深处倏然掠过一道锐利寒光。
腰疼得直不起身,孩子最近肠绞痛,整宿整宿地哭闹,今晚只能更一章,实在抱歉!
脑中念头翻涌片刻,百晓生忽而抽来一张素笺,提笔疾书。
孙白发见状,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立在他背后。
眨眼工夫,百晓生搁下笔,又摸出第二张纸条。
这张,却是专程写给楚云舟的。
孙白发匆匆扫完两张字条,眉头猛地一跳:“等等!那小狐狸约的是道宗的人,你凑什么热闹?”
百晓生转过脸,目光沉静:“九州大地千年风云变幻,多少顶尖门派如朝露般升起又湮灭——你说,我百晓阁凭什么能在刀尖上稳坐数百年,纹丝不动?”
孙白发脱口而出:“还不是靠咱们百晓阁向来不站队,耳目遍及天下;谁想动我们,消息早传到我们手里,防患于未然!”
百晓生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摇头,一声轻叹:“师父当年对你宽厚如春水,对我却严苛似寒铁……若真把百晓阁交到你手上,不出三年,不是沦为旁人的影子,就是被连根拔起。”
孙白发眉心一拧:“我说错了?”
第794章 百晓阁从不中立
百晓生摆了摆手:“你讲的,是内门弟子背的章程,也是江湖武夫们嚼舌根时的皮毛话。”
“百晓阁真正活过几百年的命门,只系于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斩截如刀:“抱大腿。”
“哈?抱大腿?”
孙白发当场僵住。
百晓生望着他,又是一声叹息:“怪不得你懵懂——当年你对内门事务从不上心,师父咽气前,只召我一人入室,这些事你压根没沾过边。”
他接着道:“你方才说的,不算错,但只掀开了一页纸。”
孙白发屏息听着。
百晓生徐徐道来:“太平年景里,咱们袖手旁观,谁也不得罪,自然没人找麻烦。”
“可这九州,几时真正太平过?别说王朝更迭、血火相争,单是江湖一隅,几百年间起落多少天人境大能?覆灭多少赫赫宗门?”
“天下皆知百晓阁名号响,更清楚咱们挖情报的本事,比猎犬还灵。”
“那些一流、顶级势力若能得我们暗中助力,便如多了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胜算陡增,何乐不为?”
“一旦察觉有势力对我们起了杀心,咱们就悄悄把情报塞给他们的死对头,借刀杀人,化险为夷。”
“不过——百晓阁初创那会儿,也曾栽过大跟头,险些被连锅端掉。”
“打那以后,历任门主除了管好自家摊子,还得睁大眼睛盯紧天下局势,暗中扶持几个潜力股:或是惊才绝艳的少年,或是初露锋芒的小宗门,悄悄递人情、铺路子。”
“将来哪天真遇上了硬茬子,这些人立马就能拉起一支援军,替百晓阁挡刀。”
“正是靠着这一手‘广结硬靠山’的活法,百晓阁才能在腥风血雨里站得稳、活得久——哪怕江湖上有人磨刀霍霍,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真动手。”
孙白发听完,脸上神情早已变了味,像吞了颗没熟透的青杏。
几息过后,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所以……你当年入青龙会,也是这个缘故?”
百晓生苦笑摇头:“近几十年,大明江湖与朝堂风云骤变——武当派张三丰为压低武当锋芒,常年闭关不出,当年欠我百晓阁的人情虽厚,却难再借力;南少林表面持正,实则城府极深,与其周旋,无异于刀尖舔蜜,稍有不慎便被反噬,给点甜头,已是仁至义尽。”
“神水宫、移花宫向来行事莫测,翻脸比翻书还快;神剑山庄谢晓峰更早退隐山林,音讯杳然。”
“这般局面,你让我往哪靠?”
“恰逢青龙会崛起,公子羽此人手段阴鸷却重诺守信,心机如渊却肝胆可托,我才决意投效,顺势助其站稳脚跟、开枝散叶。”
孙白发眯眼听完,缓缓问:“所以眼下这步棋,你是盯上那小狐狸了?”
百晓生垂眸片刻,才道:“数百年来,十几代百晓阁人呕心沥血,在九州大地布下暗线无数,纵使天塌地陷,也总能留一线生机。”
“可若真撞上那个不知蛰伏多久的无上皇朝……不早做绸缪,将来连睡都不得安稳。”
“九州封印一旦松动,大夏皇朝铁骑踏境,五国首当其冲。”
“如今大宋、大明、大唐三国已悄然归附,楚小友更敢让红颜坐镇紫宸,执掌中枢——这份气魄,怕早已备好破局之策。”
孙白发忽而挑眉:“那上回见小狐狸,你为何推拒招揽?”
百晓生摆手一笑:“哪是拒绝?不过是按下不表,静观其变罢了。若真无意,我又怎会仍以百晓阁为他穿针引线、密递消息?”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方才那些,终究只是推演,尚无实证。仅凭几缕风声,就把整座百晓阁押上去,未免太过莽撞。”
孙白发眼中一亮:“所以这一趟,你是要亲眼看那小狐狸如何应对大夏来人?”
百晓生颔首:“正是。楚小友素来谋定而后动,哪怕身在渝水这弹丸小城,也能把天下棋局攥在掌心。他从不做无胜算之事。”
“前些日子赴大秦国,十有八九,是去会那位藏在暗处的大夏旧部。”
“道宗也好,道宗背后那人也罢,八成就是大夏埋下的伏子。”
“此番赴约,亲眼瞧他如何谈、如何应、如何落子——百晓阁往后倚谁而立,我心里也就有底了。”
孙白发听完,久久不语,末了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他抬起烟枪,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两下,又从腰间烟袋里抓出一把新烟丝,细细填进斗中。
火折子一晃,青烟袅起,他吸了一口,才低声道:“这些年,真难为你了。”
百晓生方才那几句话看似平淡,可孙白发岂是糊涂人?只消咂摸一二,便知他肩上担着何等千钧重压。
百晓生闻言,只摇头苦笑。
人活一世,要么拼到锋芒毕露,要么懒到心无挂碍。
可身为百晓阁主,手里攥着上万弟子的命脉前程,自踏入阁门那天起,他就再没资格活得轻松。
日日所思,不是为阁中存续筹谋,便是苦修精进,只为在将来的腥风血雨里,多扛下一记雷霆。
不过是个江湖门派之首,却早已耗尽心血、燃尽年华,一生都在“阁主”二字上刻骨铭心。
此刻听孙白发一句体己话,积压多年的疲惫与孤寂,猝不及防涌上喉头。
眼前恍惚闪过初入百晓阁时,那扇斑驳木门,和门楣上被风雨蚀得模糊的“百晓”二字。
想到当年总和孙白发趁师父打鼾时溜下山,撅着屁股掏鸟窝、挽起裤腿摸溪鱼,再蹲在山脚茶摊边听闲汉们唾沫横飞地掰扯怡红楼里谁的腰肢更软、谁的笑眼更勾人。
念得久了,百晓生望向孙白发时,目光也悄然温软下来。
这般岁数,还能守着一个从小光屁股一起滚泥巴、挨板子一块儿龇牙咧嘴的师兄弟,实属难得。
对百晓生来说,进了百晓阁,倒真不算走错路。
可就在他心口微热、喉头微哽之际,门口的孙白发忽然咧嘴一笑:“幸亏那年岔路口撞见你饿得直啃树皮,幸亏师父拍板定你当阁主——不然这些年熬油似的苦差事,早落我头上啦!我还怎么娶阿沅、抱娃、教小子耍棍?”
第795章 剑通无极
“就因路边多瞅了你一回,后半辈子都踏实喽!有你这师弟在,值啊!”
“啪!”
“嗷哟——!”
话音未落,屋内真元骤然翻涌,一条银亮如电的元气长鞭已劈空抽来,结结实实砸在孙白发肩头。
他倒吸三口冷气,揉着火辣辣的皮肉直龇牙。
可抬眼一瞧,百晓生须发戟张、眼珠瞪圆,手中长鞭嗡嗡震颤,正朝自己兜头扑来——孙白发浑身一激灵,脚尖点地,轻功“燕掠寒潭”应声而起,拔腿就往院外蹿。
暮色四合,细雨如织,两个满头霜雪的老头儿便在这烟波湖上追风逐影,你纵我跃,把整片雨帘搅得喧腾沸反。
廿六。
申时。
别院凉亭里,楚云舟端坐不动,刀锋游走于木料之间,轻重缓急皆如呼吸。
每削下一缕木屑,体内剑元便奔涌一圈,快似惊雷破云。
待最后一刀收势,木雕初具神韵,眼前倏然跳出一行字:
【叮,恭喜宿主道阶上品剑法《无极剑法》晋升“融会贯通”】
楚云舟缓缓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沉浊之气。
《无极剑法》名义上仅四式。
可说是招式,不如说四座剑意山岳。
前三式中,每一式都裹着上百种变化,千般角度、万种走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称其为天下剑术的活地图,毫不夸张。
之所以唤作“招”,是因入门必先拆解这三座山——一招一招啃,一式一式磨,直到筋骨血脉都记得住剑意的走向。
待真正吃透,才需挥刀断浪,把满山繁枝削成三根主干。
三招而已,却能生出无穷变数。
敌招如潮水漫来,我只守一岸礁石,任它翻江倒海,我自岿然不动。
不同人使出来,三招的力道、节奏、杀机,全然不同——全凭各自剑心刻下的印记。
同《缥缈剑法》一样,《无极剑法》也认人。
想登顶“融会贯通”,非得踏进剑道第三境“人剑合一”不可。
没这层境界打底,根本压不住那满山剑影,更别提削繁为简。
练起来,半点不比《缥缈剑法》省力气。
但楚云舟剑心澄澈,又借雕木入静,屡屡撞进宗师级的顿悟门槛,进度自然甩开常人一大截。
照眼下势头,年底之前,“返璞归真”四字,稳稳落进他掌心。
到那时,这套剑法便能无声无息,融进他“弈棋破敌”的战法里,棋子未落,剑气已伏。
《缥缈剑法》《无极剑法》双绝在手,再配上同属道阶上品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还有那柄斩尽虚妄的天剑境——楚云舟如今的战力,已抵至凡俗武者所能攀上的峰巅。
若还想再进一步?
除非……他能摸到道阶之上的武学真章。
也不知那更高处,究竟有没有路。
心里刚咕哝完这句,楚云舟便起身伸展了两下筋骨,旋即重新落座,指尖已捻起刻刀,正要挑一块新木料下手。
“笃、笃、笃”
可刀尖还没挨上木头,前院忽传来三声短促而沉稳的叩门声。
声音入耳,院中盘坐调息的楚云舟真元一滞,气息微凝,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衣角未扬,人已立在前院门边。
数息之间,曲非烟足尖点地,轻若飞絮般闪至他身侧。
“公子,百晓生的密信——门外那百晓阁的人,还在等着您的回音。”
“等回音?”
楚云舟抬眼一扫,目光落在曲非烟递来的素笺上,眉梢微扬,似被勾起了兴致。
他刚接过信封,方才还散坐各处静修的水母阴姬、怜星等人竟齐齐收功起身,眨眼围拢过来。
楚云舟无奈摇头,才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只一眼,他心头微震,无声轻咦。
随即唇角一翘,笑意渐深:“倒是个机灵人——百晓生,掐着点儿来啊。”
众人见状,纷纷凑近探看。
水母阴姬扫过纸条,眉头微蹙:“他竟想插手你与李淳风的会面?以他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大秦国派来查你底细的,实则是大夏皇朝的人。”
怜星也接话道:“是啊!早前姐夫想招揽他,帮姐姐和东方姐姐打理事务,他可是推得干脆利落。怎么如今反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楚云舟语气平淡:“不过是在岸上多看了几眼潮势罢了。”
水母阴姬眸光一闪,瞬间明悟:“你的意思是……这一回他想借你与李淳风,或是东皇太一的谈话,摸清你的分量,再定要不要彻底投靠?”
“差不多。”楚云舟颔首。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知道大夏皇朝的存在后,眼下九州最坐不住的,恐怕就是他百晓生。”
众人略怔。
楚云舟接着道:“百晓阁扎根情报江湖数百年,耳目之广、消息之密,在九州大地,无人能出其右。”
“袁天罡的‘观星楼’、李淳风的‘推演司’,论刺探之能,连百晓阁的三成都不及。待九州封印一解,大夏皇朝铁骑踏境,你们说——百晓阁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怜星立刻接口:“按理讲,大夏若动真格,根本不必兴师动众。单凭几名神坐境高手,甚至一位照神境强者出手,九州就再无还手之力。”
“可若他们想软刀子割肉,先收人心再掌山河,那就绕不开一个‘知’字——而九州上下,谁比百晓阁更懂九州?”
曲非烟一拍手:“怪不得公子刚才笑得那样……原来大夏皇朝,才是压在百晓生头顶最重的那块石头!”
解释罢,楚云舟转头看向曲非烟:“去回话——告诉门外那人,我应了。另加一句:让百晓生手脚麻利些,大秦国那位得了信,赶过来怕是用不了多久。”
单一个百晓生,若能助东方不败与邀月稳住局面,已是难得臂助;
何况他背后还牵着整座百晓阁。
此番若真能顺势将人与阁一并纳入麾下,好处自不必细说。
既有人识趣,捧着筹码主动登门,楚云舟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话音未落,曲非烟已转身迈步,裙裾轻扬,几步便到了前院门口。
而曲非烟刚一转身离去,楚云舟便朝凉亭里那几道人影翻了个白眼:“都堵这儿干啥?遮得我连影子都快没了。”
话音未落,几人忙不迭退开,各自散去继续练功。
第796章 玄武元液浴
楚云舟则顺手抓起一块新木料,指尖翻飞,刻刀游走如风,继续打磨起雕工来。
廿七,晴。
后院。
温热的泉水汩汩涌出竹管,争先恐后灌入池中。
日头高悬,光洒满院,可水汽却蒸腾不息,白雾袅袅浮在水面,仿佛一层轻纱裹着整座池子。
池口处,曲非烟、婠婠等人一字排开,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盯着内院方向。
水母阴姬瞥见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唇一笑:“云舟早讲明白了——玄武元液酿的酒,你们眼下压根儿喝不得,守在这儿图个啥?”
曲非烟眨眨眼,理直气壮:“喝不了,瞅一眼、闻一鼻子总行吧?”
水母阴姬失笑摇头,目光也悄然落向门口,眉梢微扬,眼底浮起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片刻后,楚云舟拎着一只青釉酒壶、攥着一包灰褐色药粉,从内院门廊缓步而出。
见众人齐刷刷杵在池边,他眉头一皱:“又不是头回泡澡,稀罕什么?该练功的练功去。”
众人只得应声散开。曲非烟与林诗音低头退下,婠婠和怜星被他一眼扫过,只得垂眸敛袖,幽幽跟在后头离开。
唯独水母阴姬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视线落在那酒壶上,含笑道:“我还当这玄武元液,也同龙元、凤血一般,泡进酒里就能直接饮下呢。”
楚云舟声音沉稳:“玄武元液性子古怪,若体内没攒着青龙阳元、火麒麟阳元这些‘引子’,倒真能兑酒吞服。”
“可咱们凤血已借势壮大,哪怕我提前炼化过玄武元液,它一旦撞上体内积蓄的阳元,仍易生冲撞。唯有浸浴——让药力从皮肉缓缓渗入,经脉自然导引,才最稳妥。”
水母阴姬通晓些医理,却远谈不上精深;至于瑞兽阳元这类玄奥之事,更是全凭楚云舟拿主意。
两人说着,已并肩步入池畔。
楚云舟抬眼扫过池中——水已漫至半腰。他手腕轻震,一股柔劲卷住出水竹管,倏然一旋,哗啦的水声戛然而止。
接着他拔开壶塞,将整壶琥珀色酒液倾入池中。
酒液入水,池面瞬间泛起浑浊土黄,水色沉厚,宛如一方凝滞泥沼。
一股浓烈土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发紧。
可楚云舟指尖一挑,药包裂开,灰粉簌簌坠入水中;再以真元搅动,池水竟如活物般翻涌起来,须臾之间,土黄褪尽,转为温润褐红。
那股土腥味也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甜甘香,悠悠浮起,沁人心脾。
楚云舟侧首朝水母阴姬颔首:“下吧。炼化时别催真元,只用天地灵气与神念裹住药力,徐徐化开。”
水母阴姬一点头,抬手解下外裳,衣裙滑落,身形没入池中。
待她与楚云舟双双沉入水底,她顿时一怔——这池水竟似有千钧之力,黏稠滞重,每挪一寸都像陷进湿泥深处。
可还不等她细想,一缕缕暖意已悄然钻透肌肤,顺着经络丝丝缕缕漫入体内。
她心神一凝,立刻依言调运天地灵气与精神之力,将那股暖流轻轻围拢,细细炼化。
时间一点点淌过,水母阴姬渐渐品出其中异样。
正如楚云舟所断,这玄武元液里的阳元格外桀骜,水母阴姬只觉炼化起来滞涩难行,远不如当年熔炼龙元阳元那般顺滑畅快。
不多时,随着阳元被一寸寸碾碎、蒸腾,沉睡在她脊髓深处的凤血骤然苏醒,如活物般自行挣脱束缚,争相裹住那些刚被炼化的阳元,大口吞咽。
更奇的是,凤血吞下阳元后,竟似饱胀难耐,从内里硬生生逼出一股精纯能量,汩汩涌向水母阴姬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甫一入体,水母阴姬便觉神思清明如洗,精神力如春潮涨满,连指尖都泛起微微麻痒——仿佛枯枝逢雨,筋骨里重新燃起一把火。
若此刻曲非烟或怜星恰在近旁,定会惊见:水母阴姬与楚云舟周身,正浮起一层薄而柔的乳白光晕,似雾非雾,似纱非纱。
玄武元液,本是龙龟一身精魄凝成。
四灵之中,唯龙龟寿逾山岳、气贯长河,生机之盛,冠绝天地。
一滴龙龟血,便堪比天香豆蔻;而这由其本源所孕的玄武元液,效力更是翻倍不止。
其中阳元所藏的生命本源,足以续命延年,令枯木回春、衰躯重焕。
更难得的是,它还能温养元神,悄然拔高武者的精神疆域。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运功不息,池中玄武元液已悄然蒸发过半。
就在水母阴姬脊髓中那一缕凤血再度攫取一丝阳元,旋即沉回脊髓、与其余凤血交融之际,异变陡生——一缕幽微却灼烫的能量,在凤血深处悄然胎动。
这缕能量甫一成形,便如游蛇钻入脊髓最幽暗的角落。
刹那间,一滴崭新血液自骨隙间凝成,缓缓渗入血脉,开始循着经络奔涌。
血流初动,水母阴姬心头便猛地炸开一股暴烈戾气,像闷雷滚过荒原,越积越沉,越压越烈。
在这股气息搅动之下,她原本封镇于武道金丹与上、中、下三丹田的真元,顿时如沸水炸锅,轰然冲撞、翻腾不休。
真元狂涌刹那,那缕新生血气竟破壁而出,直钻入真元核心,将原本澄澈如海的蔚蓝真元,一寸寸染上刺目的猩红。
霎时间,整池清水翻腾如煮,白气蒸腾,水花激溅。
暴戾之力如铁钳扼喉,水母阴姬双目猛然弹开——眼白尽赤,瞳仁似燃,杀意如刀锋乱舞,几乎要割裂空气。
楚云舟耳畔微动,心念一动,当即睁眼。
目光扫过水母阴姬面容,他眉峰微蹙,不言不发,浩荡剑意已如九天雷霆轰然压落,裹挟着不可违逆的天威,将她牢牢锁死。
剑意临身,水母阴姬体内狂啸的真元骤然僵滞,继而如受惊鸟群,簌簌缩回丹田深处。
真元甫一归位,楚云舟指尖轻颤,十二道剑元倏然离体,化作细针,精准钉入她周身要穴。
剑针嗡鸣震颤,裹着的药粉随之沁入肌理,如清泉浇炭火,迅速压下了她血脉里翻腾的燥烈。
第797章 玄武炼体
紧跟着,他掌心劲气翻涌,十指连点如风,在她周身大穴疾封数处,彻底禁锢真元流转与血气奔涌,随即毫不迟疑,引出自己指尖一缕温热凤血阳元,渡入水母阴姬心口。
阳元入体刹那,沿经络徐徐游走,水母阴姬的血液与脊髓之中,竟有丝丝缕缕淡红微芒悄然剥离,如倦鸟归林,无声无息,汇入那缕阳元之中。
待这一缕阳元在水母阴姬体内游走九遍大周天后,她原本被血色妖气啃噬的真元,竟如潮退般缓缓褪去猩红,重新漾开一片澄澈蔚蓝;眼底翻涌的混沌也悄然散尽,眸光渐次清亮。
而楚云舟抽回的那一丝阳元,色泽却由炽烈赤红,沉为凝滞暗红,仿佛烧尽余焰,只余灼痕。
他抬手引气入右掌,指尖微旋,顺势解开她周身封住的几处要穴;右手随即依《万毒手》独门导引之法,将这缕暗红阳元层层裹缠、严密封存。
禁制一松,神志回笼,水母阴姬尚在回味方才真元暴走、心火焚神的失控之感,抬眼便望向楚云舟:“刚才……是怎么回事?”
楚云舟言简意赅:“凤血里的火毒。”
稍顿,他进一步道:“凤凰虽是祥瑞,终究脱不开‘兽’字——四大瑞兽之血与元阳,天生裹着本源之毒。此毒不单随血而动,更能蚀真元、染神识,使人杀念疯长,理智崩断,顷刻入魔。”
“我早用七味寒髓草、冰魄银针等物中和过初血之毒,可一旦凤血在体内扎根壮大,便会自行催生新毒。”
“所以才让你按兵不动——若你方才强行运功,此刻真元早已溃烂,金丹怕也化作焦炭了。”
水母阴姬听完,眉峰微蹙:“那往后岂非得时时提防?”
楚云舟摇头一笑:“不必。火毒只炼一次,成则永固,此后再无隐患。”
话音落下,他轻声道:“现在,你可以放心调息了。”
水母阴姬略一点头,闭目垂眸,再度沉入玄武元液的炼化之中。
可不过数息,她忽又睁眼,静静望着闭目调息的楚云舟,唇角悄然上扬。
心头温热,安稳如岸。
她对楚云舟动心,与邀月、东方不败一般,起初是惊艳于他那副好皮相,继而贪恋他一身温厚气韵;可日子久了,真正让人沉溺的,却是他身边那份踏踏实实、风雨不惊的宁定。
人心似舟,世路如浪,起落颠簸,终要靠岸。
而楚云舟,就是她们愿泊心之所——以情为锚,不惧风高,不畏夜长。
随着两人持续炼化玄武元液,水母阴姬体内的凤血愈发活跃,贪婪吞纳着自脊髓奔涌而至的浩荡能量;与此同时,她神魂愈显饱满,真元亦如春潮涨满,节节攀升。
倏然间,一股雄浑气机自她丹田深处轰然腾起——
玄武元液的淬炼,竟助她一举跃入神坐境圆满!
近一个时辰过去,两人终于将整滴玄武元液中的阳元尽数炼尽。
而借着这次吞噬,楚云舟与水母阴姬体内的凤血更趋精纯浓烈,几乎浸透整条脊脉,与骨血交融难分。
水母阴姬内视脊髓,只觉灼热阳元汩汩奔流,不禁好奇发问:“若凤血阳元再增,还会生出什么变化?”
楚云舟答得笃定:“瑞兽阳元,蕴天地初生之机。待它填满脊髓、彻融己身,便可引动天地之力,自行凝炼、生生不竭。”
水母阴姬一怔,眼中泛起微光:“生生不息……莫非,真能不死不灭?”
楚云舟颔首道:“真能走到这一步,咱们几个不单是活命长久,更是容颜永驻。”
四大瑞兽所蕴阳元,只管续命,不管驻颜。
纵使有人吞纳全数阳元,寿数暴涨,可皮相仍会随岁月枯槁——眉梢生霜、眼角刻壑、青丝染雪,一样不少。
但楚云舟几人早服过驻颜丹,只要气血未断、生机不竭,便能锁住此刻形貌,不凋不损。
倘若凤血阳元真能在体内生生不息、循环自衍,那才是实打实的长生不老。
眼下凤血仅占楚云舟与水母阴姬脊髓的十分之一二,想填满整条脊髓,所需四大瑞兽阳元之量,堪称浩如烟海。
眼下指望,纯属白日做梦。
答罢水母阴姬,楚云舟心神沉入识海,落在元神金丹之上。
以他如今境界,单靠玄武元夜这点滋养,已难再撬动修为跃升。
再观那金丹,紫芒更盛,光晕流转间愈发致密沉实;内视之下,丹体凝如墨玉,棱角分明,似有雷纹隐现。
依此势头,年底之前,或可叩开照神境后期的大门。
对楚云舟而言,等于省下小半苦修光阴。
“下回年签,不知系统又会甩出什么好东西?”
如今他虽只是照神境中期,战力却已稳压破虚境圆满。
可楚云舟向来习惯把路铺到最黑处——
李淳风说过,大夏皇朝坐拥五位破虚境高手。
可李淳风本非夏人,哪怕多年安插眼线,也难将夏廷底细扒得滴水不漏。
谁敢断言,夏宫深处、秘殿之内,真就只有五人?
更何况,大夏执掌神州大地。
若一道诏令颁下,号令各州宗门、世家、隐修齐出照神、破虚强者……那阵仗,怕是连天都压低三分。
所以楚云舟备的不是一国之敌,而是整片神州的顶尖战力。
廿一,小雪。
天地阴气积聚,暖则化雨,冷则成雪。谓之“小”,是因寒势未烈,雪势未盛。
大明国地处九州极北,冬比大唐更凛,夏比大宋更灼。
节气尚未至冬至,寒气却已如刀刮面。
院中火炉早已添了三座,铜盆里炭火噼啪吐着红舌。
婠婠刚收功归来,见楚云舟独坐池畔,身侧围炉,膝上还夹着一只烧得通红的炭炉,便快步上前,抄起他手边茶盏仰头灌尽,顺势往他背上一瘫,整个人软成一截柳枝。
她斜眼扫过四周炉火,眉头微蹙:“喂,你这身子骨,不用真元护体,都能赤脚踏冰、裸臂卧雪了吧?摆这些玩意儿,图个啥?”
如今婠婠练就《烟雨沧澜劲》,筋骨淬炼飞速,肉身坚逾精钢,寻常刀剑劈砍只当搔痒。
比起水母阴姬、怜星之流,她已毫不逊色;而楚云舟的体魄,更是远超她们数筹。
婠婠心里清楚得很——楚云舟如今的手掌,伸进炉膛里攥一把火炭,一时半刻,连油皮都不会烫皱。
第798章 百晓生登门
不然这一年多,他折腾得那般狠,夜里翻腾滚烫,哪还能次次都毫发无伤?
她们几个又怎可能日日神采飞扬、眼波带笑?
楚云舟闻言,抬指一引,池面倏然跃起几粒水珠,悬于半空;指尖轻弹,几缕药粉裹入劲气,水珠翻滚揉捏,瞬息凝作一枚绿豆大小的青灰药丸。
“含了,便知。”
看着面前刚被楚云舟揉捏成形的药丸,婠婠歪头打量了一眼这深褐微光的丸子,半信半疑地含进嘴里。
几息之间,药力化开,如寒潮破堤般直冲四肢百骸——婠婠猛地一颤,脊背绷紧,指尖泛起细密战栗,皮肤上瞬间浮起一层细小的粟粒。
身旁炉火噼啪轻响,暖意却仿佛骤然变得滚烫灼人。她下意识一缩身,像只受惊的小兽,蹭地钻进了楚云舟怀里。
炉火映得她脸颊发烫,她仰起脸,眸光微怔:“这药……什么名堂?”
楚云舟倚着软榻,懒洋洋道:“寻常草药配的,不过能让身子对冷热痛痒,敏感上百倍。”
婠婠眨眨眼:“就昨晚你给我们服的那种?”
楚云舟鼻尖轻哼一声,算作应答。
确认了药性,她一边把冻得微凉的手指凑近炉边烘烤,一边斜睨着他:“眼看天一日比一日凉,你平白无故吃这玩意儿作甚?”
楚云舟慢条斯理道:“冷透了再烤火,那暖意是不是更钻心、更熨帖?”
婠婠翻了个白眼:“废话!冻僵了当然觉得火炉香。”
他不紧不慢又问:“可若身上暖融融的,你还愿坐在这儿烤火么?”
婠婠一愣,眉头微蹙,没接上话。
楚云舟笑了笑:“日子嘛,本就要尝尽春温、夏灼、秋飒、冬冽,缺一季,便少一味真味。”
婠婠撇嘴,却不自觉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果然,寒意退去后,炉火的暖意便格外厚实——熏得她耳尖发热,脸颊沁出浅浅桃色,眼皮也沉甸甸地坠了下来,浑身松软如棉。
恍惚间,她竟想起幼时在阴葵派后山的小屋,也是这般缩在炭盆边,听着雪落窗棂,慢慢睡去。
片刻后,她额角微汗,呼吸渐匀,睫毛轻颤,困意悄然漫上眉梢。
楚云舟垂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无声莞尔。
四季轮转,本非虚设:暑气蒸腾时贪一缕穿堂风,霜风割面时守一簇跃动焰。
所谓“夏求凉、冬向暖”,从来不是本能,而是活着的实感。
若因修为精进,反倒钝了皮肉知觉,连炉火的暖、北风的刺都尝不出,那日子岂不成了一张褪色旧画?哪还有滋味可言?
两人说话未设屏障,字字句句,早落进旁人耳中。
此刻婠婠面泛胭脂,枕着楚云舟臂弯沉沉入梦,曲非烟悄悄挪到水母阴姬身边,拽了拽她袖角,压低声音问:“司徒姐姐,婠婠方才说公子给她的药是晚上服的——好端端的,干嘛非挑夜里吞这等放大体感的药?”
水母阴姬笑意温软:“她如今修的是特殊法门,夜里常需引纳天地精微之气滋养自身。可夜修耗神费时,练完常已近寅时。云舟便依她功体特性,特调了这药,助她凝神聚气,一个时辰顶过去三个时辰,好早早歇下。”
曲非烟睁大眼:“《天魔大法》……竟要这么熬?”
她自以为说的便是阴葵派至高心法。
水母阴姬但笑不语,只轻轻颔首:“阴葵镇派之学,苛刻些,原也不足为奇。”
对此,曲非烟忍不住小声嘟囔:“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攻法都已登临天阶上品,也没见她们被折腾得日夜颠倒;这《天魔大法》不过天阶中品,倒还硬要掐着子时练功,啧——真够较真的!”
她撇了撇嘴,转身踱到院角继续运功。
哄睡了孩子,水母阴姬抬眼望向楚云舟怀里酣然入梦的婠婠。
再瞧楚云舟一边稳稳抱着人,一边垂竿静坐,浮标轻颤,眉宇松弛,仿佛连风都绕着他慢了半拍——水母阴姬心头忽然一热:
“若能在这数九寒天里,依偎在他胸前听他心跳,该是何等暖意融融?”
一旁的怜星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目光掠过楚云舟肩头,也悄悄浮起同样的念头。
申时将尽,前院忽响起三声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门声刚落,楚云舟便似有所感,扬声道:“百晓生到了,去迎一迎。”
曲非烟应了声“哦”,转身便朝院门走去。
林诗音也随即起身,往厨房沏茶去了。
楚云舟这才轻轻拍了拍婠婠后脑勺:“贵客上门,该醒啦。”
这一拍不轻不重,婠婠却在怀里扭了扭身子,像只被扰了清梦的小猫,哼哼唧唧蹭了几下才懒洋洋撑起身来,发丝微乱,眼角还沾着一点惺忪水光。
待楚云舟移步至凉亭落座,曲非烟已引着阔别已久的百晓生踏进别院。
百晓生一路含笑,朝水母阴姬、怜星等人颔首致意,步履沉稳地步入亭中。
“楚小友。”
“百前辈请坐。”
寒暄两句,百晓生望着亭中闲适如画的青年,笑意温润:“许久未见,小友日子还是这般自在,叫人眼热啊!”
楚云舟朗声一笑:“以前辈慧眼,百晓阁早有得力臂助,只要您松松手,哪还用日日伏案?”
百晓生摇头叹道:“原想着大明尘埃落定,便寻处山明水秀之地养老。谁知天不遂人愿,事赶事,命里怕就刻着‘劳碌’二字。”
楚云舟莞尔:“百晓阁独一无二,前辈身为掌舵人,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
几句家常话罢,百晓生话锋一转:“大秦那边,诸子百家与朝廷闹得正僵,消息递送耽搁了几日。按理说,道宗此刻该已接到密报。照小友先前所料,那批查探你与司徒教主底细的人,怕就在这两日启程南下了。”
楚云舟点头:“劳烦前辈挂心。”
百晓生摆手笑道:“反倒是老朽托了小友的福,得以参与大夏皇朝那场密谈,长了眼界,才是真该谢你。这点小事,怎当得起一声‘谢’字?”
他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见对方依旧神色从容,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不禁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看小友气定神闲的模样,此番交锋,怕是早已胜券在握。”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清浅:“若非如此,前辈又怎会亲自登门?”
四目相接,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799章 手谈定江山
一盏茶饮尽,百晓生放下青瓷杯,含笑道:“听公子羽讲,小友棋路奇绝,远非常人可及。不知近来可肯赏脸,陪老朽手谈几局?”
楚云舟欣然应道:“求之不得。”
百晓生抚须而笑:“那老朽便在对面小院备好棋枰,静候小友拨冗。”
楚云舟拱手一笑:“必准时赴约。”
百晓生颔首为礼,搁下茶盏,缓缓起身,袍袖轻拂,踏着斜阳余晖而去。
等到百晓生踏出院门,水母阴姬唇角微扬:“原以为公子羽买下隔壁宅子,是为日后走动方便,谁知头一个搬进来的竟是这位百晓阁主。”
话音未落,她眸光一转,又道:“消息才刚传入大秦国境,他脚跟还没落地便已登门,这般火急火燎,足见此事在他心头分量不轻。”
楚云舟颔首道:“牵扯到百晓阁存续之机,身为阁主,岂敢怠慢?”
婠婠忽而蹙眉:“可既然如此要紧,百晓生怎不摆足架子、吊足胃口?反倒急吼吼赶来,岂非把底牌都亮在了明处?”
众人闻言,不禁轻笑。
她们心里清楚——婠婠虽追随楚云舟日久,但自大唐归返大明后,几乎闭门不出,也未经历青龙会倾轧、朱无视逼宫等风浪,自然不如曲非烟、水母阴姬等人那般,亲眼见识过楚云舟如何于无声处听惊雷、于谈笑间断乾坤。
水母阴姬于是温声解释:“百晓生与云舟往来频繁,放眼天下,除却咱们几个,就数他和公子羽最懂云舟脾性。他信中刚提一句要来,云舟拆开便已洞悉其意。”
“若此时再端着架子,反倒显得虚浮造作。”
“彼此之间,早就是一点即透,不必多言。”
婠婠这才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怜星随即抬眼望向楚云舟:“姐夫,消息既已递到大秦,接下来来的,会是李淳风,还是东皇太一?”
楚云舟语气平静:“若为公事,必是二人同至,谋定而后动。”
“若为私意,李淳风亲临的可能更大。”
怜星微怔:“为何?”
楚云舟缓声道:“人之本色,初见便能窥其七八。”
“在大秦时,李淳风见我运转《天意四象决》,引天地之力灌注东方,又目睹司徒、邀月破境之刻,并未立下杀手,只静立旁观,眉宇微凝,似在推演权衡;东皇太一却是照面便出手,欲强行截断她们突破之机。”
“后来言语交锋亦可见端倪——李淳风言语留余地,无意搅局;东皇太一却句句如铁,身为大夏皇朝皇庭司首座,立场寸步不让。”
“再者,大唐袁天罡曾详述大夏旧事,李淳风与袁天罡所系势力,千百年来皆因九州龙脉一事,被大夏驱策如臂使指。”
水母阴姬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李淳风已有离心之念?”
楚云舟淡然应道:“未必坐实,却极有可能。”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商机这东西,稍纵即逝——要么抢在风口前伸手,要么亲手劈开一条新路。”
“若真来的是李淳风,倒要看看,他是想顺势而上,还是打算借势翻盘。”
水母阴姬与婠婠闻言,各自垂眸,若有所思。
片刻后,曲非烟张口欲言:“公子上一次……”
次日清晨。
用罢早饭,楚云舟慢悠悠踱出家门。
他脚刚跨过门槛,对面院门边正倚着抽旱烟的孙白发,一口烟雾尚未吐出,便生生咽了回去,旋即冲楚云舟咧开一个热络笑容。
楚云舟行至近前,目光扫过孙白发手中那杆乌木烟斗,含笑道:“前辈这口烟吞得干脆,倒是头回见。”
孙白发挠挠耳根,干笑两声:“省惯了,吐出去,可惜。”
一边说,孙白发一边侧身推开院门,抬手请楚云舟迈步进了内院。
转身刹那,他喉结一滚,面皮泛起淡淡潮红。
显然那口浓烈烟气入腹,让他也有些压不住火气。
“呸,这烟丝太冲,以后绝不再碰。”
等把楚云舟引至内院时,百晓生早已端坐于青石桌旁,衣袍齐整,目光沉静。
见人走近,他立刻起身相迎。
待楚云舟落座,百晓生才缓步归位,含笑颔首。
几句客套话刚过,两人便不再绕弯,直接摆开棋枰,拈子对弈。
孙白发则踱到院角老槐树下,斜倚树干,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眼盯着棋局不语。
黑子轻叩棋盘,发出脆响,百晓生语调平稳:“小友举手投足间气定神闲,莫非对大夏皇朝,早已成竹在胸?”
楚云舟指尖一捻,白子稳稳按下,左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前辈怎么看?”
百晓生又落一子,声音低缓:“小友行事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依老朽观之,此番对阵大夏,胜机已有六分。”
楚云舟抬眼:“六分胜算,可够前辈押上自己,连同整个百晓阁?”
百晓生轻叹一声:“天下豪赌,哪有稳赢九成九的道理?六分已是难得,足矣。”
一边是雾里看花、底细全无的大夏皇朝,一边是共处经年、脾性手段皆了然于心的楚云舟。
同在九州疆域之内,别说六分,便是五分,对百晓生而言,这一局也值得押上全部身家。
听罢此言,楚云舟唇角微扬:“既说六分便够,那便当真六分。”
话音未落,百晓生正欲落子的手指骤然悬停半空。
稍顿片刻,他将棋子轻轻按进格中,再问:“若老朽说,实有七分呢?”
楚云舟随手点下一子,语气散漫:“那便是七分。”
百晓生没再动棋,只抬眸凝视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小友这份笃定……倒比老朽预想的更盛几分。”
楚云舟缓缓道:“前辈也知,在下素来惫懒,对外头风云毫无兴致,只想守好这一方庭院,护住身边几人。可偏生世间最寻常的愿望,往往最难兑现。”
“为此,总得备些后手。”
“大夏虽势大,却还不至于逼得我缩手缩脚。”
百晓生默然片刻,开口问道:“既是要同舟共济,小友可愿明示一二?”
楚云舟慢条斯理捻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了半圈:“说与不说,都是将来的事。况且——对前辈而言,胜率到底是六分还是七分,真有那么要紧么?”
这话一出,树下的孙白发叼着烟杆的手猛地一顿,烟灰簌簌抖落。
第800章 一枰黑白定浮沉
而百晓生脸上却浮起一抹会意笑意:“看来,小友早参透了。”
楚云舟淡然一笑:“以前辈一贯的章法,从不把鸡蛋全搁一只篮里。再大的赌局,也必留一条退路、一手暗桩。”
“比起大夏皇朝,百晓阁终究只是枚可弃可留的闲子,顶多能搅动九州消息脉络。”
“事成之后,不过锦上添花;事败之时,反倒烫手难抛。可对我而言,同在九州大地,彼此知根知底,若此局赢了,百晓阁的分堂,自可开遍九州郡县。”
“既然是赌局,重注之下若无厚利,谁肯真金白银往里填?”
百晓阁行事,向来如影随形,密不透风。
数百年前起,外界所见,唯有各城坊市里露面接单的分堂执事。
其余人等,踪迹杳然。
可偏偏,九州大小动静,皆逃不过百晓阁耳目。
而握着这张网全部经纬的,唯有一人——百晓生。
若是百晓生守口如瓶,纵使大夏皇朝倾尽全力追查百晓阁余孽,也如同在沸水里捞针,徒劳无功。
这般局势下,他只需悄然布下暗子,蛰伏数载,伺机卷土重来,简直易如反掌。
楚云舟甚至有八成把握断定——百晓阁早已悄悄铺开这张网。
天下顶尖势力不过寥寥几席,一流门派亦有簿可查;
可九州广袤,山野乡僻之间,那些籍籍无名的小宗、不成气候的散帮,却似野草般遍地疯长。
谁又能想到,其中不少,早被百晓阁不动声色地捏在掌心?
所以即便百晓生押宝于他,将来若他失势落败,百晓阁固然伤筋动骨,却绝不会断根绝脉。
顶多,换个招牌,另立山头罢了。
听罢这番话,百晓生长叹一声,道:“老朽原以为藏得严实,未曾想小友思虑如此缜密,连这层底都掀得干干净净。”
楚云舟摆手笑道:“不过是设身处地一想罢了。若换作在下身居前辈之位,所行所为,怕也不过如此。以前辈的城府与手腕,只怕比在下做得更稳、更巧。”
百晓生朗声一笑:“怪不得小友身边佳人如云,言语间不带锋芒,却暖得恰到好处。”
话音未落,他便含笑续道:“小友既有这份底气,老朽心里,也就真正踏实了。”
言毕,再不多言,只凝神执子,与楚云舟对弈。
可才过半刻,棋盘上已成铁壁合围之势。百晓生摇摇头,爽利地将手中黑子尽数拨回棋匣,随即俯身挑拣白子,摆开第二局阵势。
临近午时,楚云舟收手起身,笑道:“今日就到这儿吧!午后歇个盹,再来向前辈讨教。”
百晓生笑意温厚:“小友慢行。”
楚云舟朝他略一颔首,转身迈步出门,脚步松快,衣袂微扬,懒散中透着一股自在。
孙白发待他身影消失,才踱回院中,在百晓生对面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道:“那小子怕不是成了精?连这等隐秘都嗅得出来!”
百晓生抬眼看他一眼,又轻轻一叹:“可不是嘛……老朽也没料到,楚小友竟真把这盘暗棋,看得明明白白。”
孙白发追问:“那……大夏皇朝的人,还见不见?”
“为何不见?”百晓生目光沉静,“此行本就为此而来。如今话已挑明,更该瞧瞧楚小友面对大夏来人时,是退是进,是让是争——再定下一步如何落子。”
话音落下,他垂眸盯住棋盘,眉心微蹙,似有疑虑。
孙白发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顿时嗤笑出声,斜睨着他道:“一上午十局,盘盘输得干脆利落。还天天嚷着‘棋道无敌’,脸皮倒比城墙还厚。”
百晓生摇头轻叹:“你懂什么?公子羽亲口赞过,楚小友棋路老辣中见灵秀,已入大家之境,与我实属旗鼓相当。”
“今晨心思全悬在他那番话上,哪还有余力死磕棋枰?输一局,不算丢人。”
“下午再战——那时,才是真章。”
孙白发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
百晓生也不理他,只闭目端坐,气息绵长,看似调息养神,实则神思飞转,反复推演楚云舟每一步拆招破势的惯法与节奏,为午后一局,悄然蓄势。
暮色渐浓,天边染上薄薄一层青灰,水母阴姬的声音忽自楚云舟识海响起,清越而温柔:“云舟,饭好了。”
楚云舟将手中棋子轻轻搁在案上,起身拱手道:“前辈,家中唤我用膳,明日再来陪您手谈。”
正凝神复盘的百晓生蓦然一怔,随即忙不迭点头:“哎呀,耽误小友了,慢走慢走!”
楚云舟朝旁侧的孙白发抬手抱拳示意,旋即足尖一点,身形轻掠而起,如燕穿林,几个起落,便从百晓生院墙翻回自家院中。
等到楚云舟转身离去,百晓生盯着棋盘上那盘凝固的残局,指尖僵在半空,眼神骤然失焦。
“又输了?这绝不可能!”
同一刻,楚云舟刚踏进院门,水母阴姬便指尖轻旋,一泓澄澈水流凭空聚拢,在他掌前浮荡如镜。
楚云舟俯身探手入水,指尖拨开涟漪,水珠溅落间,水母阴姬淡声问:“如何?”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梢微扬:“挺好。百晓生骨头够硬,熬了整整一日仍不肯认输,估摸着明日还能再战一场。”
怜星闻言一怔,脱口道:“连败一整天还咬牙撑着?他竟这般较真?”
话音未落,楚云舟忽地侧首,目光掠过院墙,投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唇角无声翘起。
快意从不消散,只是悄悄易主。
譬如百晓生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此刻已尽数挪到了楚云舟眼底。
次日。
天光初透。
用罢早膳,楚云舟精神抖擞出门,照旧日程:午间归家吃饭,饭毕再去赴约。
可今日未至晌午,他已闪身跃回别院,懒洋洋往竹椅里一陷,袍角随意垂落。
水母阴姬抬眸一瞥,微讶:“今儿怎回得这般急?”
楚云舟慢条斯理斟了杯酒,才懒懒道:“他说有要事待理,棋局暂停。”
水母阴姬一时语塞。
曲非烟却歪头打量片刻,忽而眯眼:“连下两日,莫非……他一局都没赢过?”
楚云舟懒懒应了声:“嗯。”
曲非烟顿时叹气:“连输两天,换作是我,早把棋盘劈了走人。”
怜星、婠婠几人相视一眼,默默颔首。
第801章 李淳风登门
两天下来,哪怕楚云舟落子极缓,少说也拆解了三四十局——而百晓生,竟无一胜绩。
谁受得住?
怕是性子最软的小昭、最温婉的林诗音,听见这数字都要攥紧帕子躲进厢房。
怜星稍顿,试探道:“姐夫……您就没让让他?”
楚云舟搁下酒盏,轻叹一声:“让了。若真不留手,这两日的对局,怕是早翻了三倍不止。”
他棋道早已登峰造极,放眼江湖,再难寻第二人能与之分庭抗礼。
百晓生棋力虽不俗,也就堪堪与公子羽旗鼓相当。
在楚云舟眼里,百晓生行棋虽非胡乱落子,却也称不上精妙——几步之后,其后十手走势,几乎尽在掌握。
能陪他耗满两日,不过是闲来无事,兼带几分敬老罢了。
众人:“……”
彼此对望,齐齐默然,只剩无奈浮上眉梢。
楚云舟举杯浅啜,神色悠然,心绪却如春水泛涟,舒展透亮。
果然,闲时寻点趣事,最是养神。
更何况,被碾压的是百晓生——这乐子,便格外酣畅。
此时,院墙另一侧。
百晓生一头乌发已被自己抓得蓬乱如草,双目直勾勾钉在棋盘上,面色灰白,神情恍惚。
嘴里反复低喃:“不对劲……绝无此理……怎会如此……”
状若失魂。
孙白发立于旁侧,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动,无声一叹。
“苦命的孩子啊。”
百晓生的棋功深浅,孙白发岂会不知?
自幼入百晓阁那日起,他便日日对弈,寒暑不辍。
此后当上百晓阁阁主,这几十年间,百晓生唯一的消遣只剩垂钓与对弈。
几十年浸淫,棋道早已炉火纯青,落子如风,算无遗策。
可眼下才两天光景,他已同楚云舟连弈四十九局——一局未胜,全盘皆溃。
孙白发瞅着百晓生那副失魂落魄、眼珠发直的模样,摇头轻叹,踱步上前,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按。
“算了!别绷着脸了!下棋哪有逛桃香坊来得痛快?输得难看又不丢人,趁早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也免得日后还拿‘国手’自居。”
百晓生茫然抬眼,眉头微蹙,迟疑地望向孙白发。
心头忽地一跳:
“这话……是哄我,还是扎我?”
可视线刚扫过孙白发那张沟壑纵横、皮松骨露的老脸,他便心头笃定——
“就冲这张脸,哪怕真想安慰,我也只当是往心口插刀。”
念头一闪,他猛地吸气,丹田一沉,真元如溪流奔涌,瞬息贯满四肢百骸。
一刻钟后,孙白发已被一条银亮真元长鞭缠腰吊起,在院中老槐树杈上甩得呼呼作响。
抽完收鞭,百晓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郁结尽散。
再坐回石桌旁,目光掠过棋盘上黑白纠缠的残局,他袍袖倏然一扬——
棋枰连子,尽数化作疾矢破空,直射城外荒岭,眨眼不见。
眼不见,心不躁。
打今儿起,下棋这桩乐事,正式从他人生清单里划掉了。
傍晚时分,连日阴云终于裂开,阳光斜刺而出,泼洒天际。
漫天云锦翻涌,赤金镶边,灼灼生辉。
内院里,楚云舟懒倚摇椅,随椅轻晃,身形如叶浮水。
远眺霞光万道,耳听灶膛噼啪、铁锅“嚓啦”刮铲、油星“滋啦”迸溅,他唇角不由缓缓上扬。
“原来不是东皇太一……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话音未落,他眸光微闪,似有所觉,忽朝东南方向斜睨一眼。
“呵。”
一声轻哂浮上心头,脸上随之漾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旋即,一缕神念如电破空,直入百晓生院中。
下一瞬,百晓生脑中清晰响起楚云舟的声音:
“人到了,前辈请准备。”
声音入耳,百晓生身子一僵,随即“腾”地起身。
可起身之后,他并未迈步,反倒与孙白发相视一眼,两人同时探手入怀。
数息之间,衣袂翻飞,二人已踏风掠影,悄无声息落于楚云舟内院之中。
二人身影刚现,楚云舟、水母阴姬等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可入眼所见,却是两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一人五十上下,面如枯柴,肤色蜡黄;
另一人满脸刀刻般的褶皱,佝偻嶙峋,活像从古墓里爬出来的百岁老鬼。
虽面目全非,但几人视线一落在那老者指间夹着的乌木旱烟杆上,顿时心领神会。
正是易容后的百晓生与孙白发。
同一时刻,得了楚云舟神念提醒,厨房里的曲非烟、别院中修炼的婠婠与怜星,也都停下手头之事,先后步入内院。
几人衣袖轻抖,敛息粉裹着指风悄然渗入众人经脉。
楚云舟抬手一指侧厢房。
百晓生与孙白发心照不宣,身形一晃,已没入房中。
门扉合拢刹那,孙白发压低嗓音嘀咕了一句:
“嘿,那小狐狸配的药还真灵,我连你丹田里一丝气机都探不着。”
百晓生颔首道:“我亦如此。”
孙白发眯眼一瞅,暗自咂舌:“连天人境的真元波动都能尽数吞没,这小狐狸兜里究竟还揣着多少压箱底的宝贝?”
可这话刚落,百晓生却只垂眸不语,仿佛没听见一般。
内院中,待百晓生与孙白发悄然隐入暗处,楚云舟便朝曲非烟几人轻轻抬手——众人立刻鱼贯而入,尽数敛身进了主屋。
门帘刚垂落,一道人影已悬于渝水城上空。
借天地之势托举,那人竟稳稳浮在半空,纹丝不动。
残阳如熔金泼洒,将他满头银发染得流光浮动,似有星屑游走其间。
不是李淳风,又是何人?
狂风撕扯着他雪白的袍角,猎猎作响;他俯瞰全城,目光如鹰隼般掠过西区街巷,寸寸搜寻。
“站得太高,风大,容易栽跟头。”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李淳风识海,轻得像片羽毛,却沉得令人心口一紧。
他瞳孔骤缩——这嗓音,正是大泽山巅那场对谈中,从容拨动风云之人!
视线猛然甩向声源,刹那锁定院中仰首而立的楚云舟。
目光初触楚云舟,李淳风眉心微蹙,略带犹疑;可当他余光扫见其身侧静立的水母阴姬时,脸色倏然一沉。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破空而下,足尖刚沾青砖,人已立于院中。
第802章 献龙椅为盟
楚云舟身旁,水母阴姬神色未动,只是方才望向楚云舟时那抹温软笑意,眨眼间散得无影无踪——快得像揭掉一张薄纸。
她飞快扫过水母阴姬、怜星、婠婠三人,最后落在楚云舟懒散倚着门框的身形上,略一迟疑,终是拱手垂首:“李淳风,拜见前辈。”
楚云舟嗓音淡得像茶凉三分:“坐。”
这一声入耳,李淳风心头笃定:眼前之人,确是大泽山上那位。
他颔首,缓缓落座。
早候在一旁的林诗音随即上前,将一杯热气氤氲的新沏香茗,稳稳递至他手边。
李淳风低头望着杯中舒展的嫩芽,又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如常的楚云舟,轻叹一声:“原来前辈早设好了局,专等晚辈上门。”
楚云舟并未驳正称呼,只慢条斯理道:“本座倒想问问——你既奉大夏皇朝之命而来,为何偏要瞒着朝廷,悄悄摸到我这僻壤小院?”
曲非烟等人闻言,齐齐一怔,目光不由往楚云舟脸上溜了一圈——这“本座”二字,分明是邀月惯用的腔调。
对面,李淳风沉吟片刻,终于抬眼直问:“斗胆请教,前辈尊讳?”
大泽山上,他亲见楚云舟布阵如织、剑气裂云,第一反应便是神州问道宗那位破虚圆满的老祖。可今日真容入目,李淳风心里清楚:问道宗那位,绝无这般清绝出尘的皮相。
身份,反倒更迷雾重重了。
楚云舟指尖轻叩膝头,语气闲散:“本座无宗无派,不喜江湖走动,说了你也难知。”
李淳风眉头微拢。
楚云舟却视若不见,只淡淡补了一句:“再者,大泽山一别,你便急着遣人暗查——这般迫不及待,莫非本座究竟是谁,对你而言,比大夏皇朝的差事还重?”
话音落地,李淳风肩头微僵。
他默然数息,终是开口:“看来……前辈早已洞悉晚辈来意。”
楚云舟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徐声道:“身为大夏安插于九州的眼线,如今却撇开朝廷独自登门——这念头,怕是傻子都猜得出来。”
闻言,李淳风颔首道:“前辈洞若观火。”
客套一句后,他目光微沉,话锋一转:“既然前辈早看穿晚辈来意,却仍敢孤身赴约——莫非大夏皇朝,在您眼中不过浮云?”
楚云舟嗓音平缓如水:“凑合罢了。”
见他斜倚案边、指尖轻叩茶盏,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李淳风瞳孔微缩,喉结悄然滚动。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先一步开口:“你要见本座,人已在此。有话直讲,不重第二遍。”
李淳风默然片刻,叹道:“既同是神州血脉,前辈该知我鬼谷派旧事吧?”
楚云舟语气淡漠:“千年前执牛耳者,可惜顶尖高手凋零殆尽,终被大夏吞并,成了替皇庭镇守九州龙脉的‘守脉人’——两百年一轮换,形同鹰犬。”
上回在大泽山,他抽魂炼魄逼问之下,李淳风早已吐尽底细。那一夜,鬼谷秘辛、门中隐情,尽数入他耳中。
末了,楚云舟唇角微扬:“正因清楚你根底,才肯露面。若换成皇庭司那姓赵的老狗,本座连门都懒得开。”
李淳风心头一松,随即正色道:“此番登门,只为与前辈做一笔买卖。”
楚云舟没应声,只垂眸静候,像一尊不动的石佛。
李淳风略作调息,缓缓道:“若您有意,晚辈可助您……坐上大夏龙椅。”
百晓生神色如常,孙白发却骤然绷紧脊背,脸上那张人皮面具随之绷出几道深痕,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对面,楚云舟眸光一闪,似笑非笑。
李淳风敢独闯这险地,绝非为大夏奔走效命——必是倒戈在即。
只是没想到,他开口便掀棋盘,第一句就推龙椅过来。
楚云舟指尖摩挲杯沿,轻声道:“说说,你要什么。”
话音落下,他端起青瓷盏,浅啜一口,眉宇舒展,神情始终松弛如初,仿佛谈的不是江山易主,而是借把伞。
李淳风听出称呼之变,干脆直言:“一个誓。”
“请前辈以龙魂立契——此后永不对鬼谷派出手。违者龙魂溃散,国运崩塌。”
楚云舟挑眉:“仅此而已?”
李淳风长吁一口气:“够了。”
稍顿,他声音低了几分:“怀璧其罪,贪多惹祸。这滋味,我鬼谷派早尝透了。”
话音未落,他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
楚云舟静静看着他,忽而开口:“本座好奇——是什么,逼得你连脸都不敢露,就急着押上全部身家?”
毕竟,两人只有一面之缘;
甚至严格算来,李淳风至今没见过他真容。
这般赤裸袒露底牌,要么包藏祸心,
要么……身后已无退路。
听罢,李淳风拱手直言:“刚收到神州密报——大夏皇朝先帝驾崩,太子与三皇子已撕破脸面,为争帝位暗流汹涌。如今太子正调集心腹谋士与顶尖高手,将目光牢牢锁死在九州大地的龙脉之上。”
“一旦九州封印松动,再由太子麾下那些老辣的术士、诡谲的阵师推波助澜,不出两三年,整片九州必将落入其掌中。届时他强行催熟龙脉、吞噬龙魂,我鬼谷派便如砧板之肉,再无半分腾挪余地。”
“为保宗门一线生机,晚辈唯有孤注一掷,寻到前辈这根救命稻草。”
许是察觉先前言辞过于锋利,他这番话说得格外沉稳,字字落得踏实。
楚云舟眉峰微扬:“照你意思,大夏的人马,很快就要踏进九州了?”
李淳风肃然道:“先帝宾天,按制需守孝三年。若无变故,三年期满,太子必率精锐入九州。”
得知尚有三年缓冲,楚云舟心头一轻。
三年光景,借系统之力,莫说他自己,连东方不败、水母阴姬、邀月三人,怕都已踏破虚境门槛。
怜星蹙眉不解:“千百年来,你们鬼谷派一直被大夏当耳目使唤,派驻九州监察龙脉。若真育成龙脉,可是泼天大功,封侯拜相只在弹指之间——怎反倒要背主求生?”
水母阴姬冷笑摇头:“一回得利,便有第二回;一回顺从,便有千回驱策。对大夏而言,尝过龙脉甜头之后,哪还容得下鬼谷派继续握着钥匙?”
第803章 明暗龙脉
“龙脉一成,他们只给两条路:要么血洗鬼谷,杀人灭口,断绝后患;要么逼你们世代效命,再寻另一处九州,重演今日旧事——永世为奴,不得翻身。”
怜星与婠婠闻言,望向李淳风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恻然。
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刻听来,竟似一道无声的判词。
哪个帝王不想江山铁桶、万世不倾?
而鬼谷派手中这张藏龙图,便是最烫手、也最招人惦记的宝券。
曲非烟眨眨眼:“那把龙脉蕴养之法全教给大夏不就完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楚云舟淡声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真把底牌掏干净,鬼谷派坟头草早三尺高了。”
李淳风颔首附和:“前辈慧眼如炬。此法本需天机门《天机大法》中的寻龙点穴术定位龙脉,再辅以我鬼谷派《鬼谷藏经》所载封印之术,聚一方地脉精气,方能成局。当年天机门主献出全本《天机大法》,换来的却是满门屠戮。”
“自此天机门十不存一,每任门主更须亲自驻守九州,盯紧龙脉动静,以防外泄。”
“而我鬼谷派上代掌门焚毁《鬼谷藏经》原本,横剑于颈,逼得大夏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正因如此,哪怕此次龙脉功成,大夏也绝不会放过我鬼谷派——留着,是祸根;放着,是隐患。”
稍作停顿,他抬眸直视楚云舟:“待前辈执掌大夏,那《天机大法》自归前辈所有。没了《天机大法》引路,《鬼谷藏经》里那些封印手段,不过寻常道阶下品,威力平平。若前辈信得过,晚辈愿奉上其中专述龙脉蕴养的秘章,从此斩断外传之途。”
楚云舟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清浅:“你思虑得,倒是滴水不漏。”
话音未落,他眸光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可你先前立下的那个誓约——说‘凡损鬼谷派者,必遭天谴’——这说法未免太宽泛了些,字里行间藏着钩子,怕不是在拿话绕人?”
“倘若哪日你们鬼谷派生出异心,举兵反叛,我们出手镇压,算不算‘损你鬼谷派’?照你这规矩,岂非连出手都成了罪过?”
楚云舟心里透亮。
上一世在商海浮沉多年,合同条款里的弯弯绕绕,他闭着眼都能嗅出火药味。
有时他自己也设局埋线,玩几手精巧的文字机锋。
如今李淳风把这套搬来他跟前晃,倒真像拎着木刀闯关公庙——胆子不小,火候却差了点。
水母阴姬与百晓生等人听罢,眉峰齐齐一跳,瞬时品出味儿来。
再细嚼一遍李淳风方才那句誓词,哪还看不出其中的空子?
对面的李淳风喉结微动,话头卡住半息,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似是没料到楚云舟反应如此迅捷。
片刻后,他神色一松,坦然道:“若前辈信不过,改誓约便是——加一道前提,只约束‘无故加害’之举,如何?”
楚云舟静看着他当场软化态度,心底无声一笑,并未多言。
做生意本就是彼此掂量、反复试探,最终磨出一条双方都肯踩的路。
若真被李淳风三言两语绕晕,那也怪不得旁人。
念头落定,他颔首道:“说下去。”
李淳风缓了口气,徐徐道:“上回与前辈交谈,想必您已知——这九州大地,实为大夏皇朝圈定的龙脉温床,专为孕养龙脉与龙魂而设。”
“虽不知前辈从何处得悉此事,但以您的眼界,自当明白龙脉与龙魂之重,关乎国运根基。”
“大夏皇朝图谋已久,待龙脉成熟,便要吞纳龙魂,借其气运稳住江山,再续万载昌隆。”
“而在下另有一策,可助前辈暗中攫取大夏皇朝的国运与气运,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以您如今的修为,若循序渐进,尽数炼化这股气运,突破至破虚境之上,成为千年以来首位踏足此境的武者,并非痴人说梦。”
“届时手握滔天气运,身负通天修为,取大夏而代之,不过翻掌之间。”
楚云舟静静听完,忽而开口:“天地之道,阴阳相生。龙脉亦如人,一明一暗,缺一不可。”
“明脉吸九川清气、纳天地灵机,贯通江河主脉,乃风水正穴所在,独占整条龙脉七成气运。”
“暗脉虽同连九川水系,却聚九幽浊气,那余下三成气运,便深藏于这幽暗脉络之中。”
将袁天罡当年所授尽数道出后,楚云舟抬眸直视李淳风:“你真正想提的,可是这个?”
李淳风怔了一瞬,随即轻笑:“原来袁天罡,也曾向您吐露过这些。”
这声入耳,楚云舟心头微震,目光骤然清明。
李淳风接着道:“天机门《天机大法》,擅推演龙穴方位,却不通蕴养之法;而袁天罡所知的明暗二脉之理,实则出自我鬼谷派《鬼谷藏经》。”
“只不过——我派并未将全卷交付大夏皇朝,袁天罡所得,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明者居阳位,清气升腾,万象归宁;暗者处阴渊,浊气盘踞,灾厄潜伏。”
“龙脉既成,龙魂自凝。无论明脉暗脉,九成九气运皆汇于龙魂,但天道忌盈,满则倾覆——故龙魂必留一线余气,沉于地脉深处,化作黑煞龙气。”
“若天下承平,这缕黑龙气便蛰伏于九幽深处,纹丝不动。”
“若百姓流离失所,黑煞龙气便会悄然滋长,愈演愈烈。”
“千年前大夏王朝崩坏,正是因君主昏聩、朝纲败坏,百年间饿殍遍野、哀鸿载道,这才令黑煞龙气乘势而起,反噬国运,终致皇朝倾颓。”
“倘若依袁天罡之法,强行吸纳地脉中的黑煞龙气入体——轻则厄运缠身,重则祸及乡邻,连带周遭气运一并枯竭。”
李淳风话音落地,楚云舟心底无声一叹。
其实在听说九州之内,除袁天罡外尚有李淳风这位皇庭司的人时,他心中便已给袁天罡那番说辞打了五折的折扣。
如今听李淳风一一道来,那折扣更被压得只剩三分可信。
稍顿片刻,楚云舟抬眼:“你的法子呢?”
李淳风神色微肃:“真正可行之策,其实载于我派《鬼谷藏经》另一页——需借一物,名唤‘龙脉伴生石’。”
第804章 龙魂将生
“我早先勘验过,九州龙脉已初具雏形,脉中紫薇之气悄然蕴养,如胎息未吐。”
“而整片九州又被封印隔绝,自成一方小天地。”
“只要击碎伴生石,龙脉内蛰伏的紫薇之气便会奔涌而出,散入眼下九州五国,尽数落于各国帝王血脉之中。”
“若能在三年之内,促成五国归一,则五方紫薇之气熔铸为一,自然凝出龙魂。”
“届时,请前辈分出一缕龙魂本源,由我以秘术封入新石,再将此石重纳龙脉核心。随后知会大夏皇朝,使其举国之力引渡此缕龙魂入国运。”
“自此,大夏国运将如江河入海,源源不绝汇入前辈龙魂——待其彻底吞尽国运与气运,大事可定。”
李淳风言毕,楚云舟眸光微闪,下意识侧首,目光掠过一旁的孙白发。
这话听着耳熟极了。
分明与他自大唐归来后,从孙白发口中听来的龙脉秘闻如出一辙。
他眼角余光再次扫向孙白发,心头忽地撞出一个念头:大胆,却未必荒谬。
略一沉吟,楚云舟开口:“千年前大夏围剿鬼谷派时,可有典籍散佚?或门人携卷远遁?”
百晓生与水母阴姬几乎同时瞳孔一缩,已然听懂弦外之音。
李淳风虽不解其意,仍坦然应道:“同天机门一般,大夏起初也欲以铁血围山,逼我鬼谷低头。”
“围山期间,确有数支在外游历的弟子接到急召却未能返山,此后音讯断绝。其中不乏通晓《鬼谷藏经》精要的亲传弟子。”
“后来与大夏议和,陆续有人归宗,但也有几人始终杳无踪迹。”
楚云舟闻言,心下已了然。
若所料不差,孙白发当年翻阅的那本龙脉手札,正是出自某位失联鬼谷弟子之手。
只是那册子残缺不全,只记了些皮毛,远不如李淳风所持《鬼谷藏经》那般直指枢要。
这也正好解释,为何孙白发对龙脉之道的见识,竟比袁天罡还要深一层。
话音刚歇,李淳风忽又补了一句:“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龙脉伴生石的下落。本该早些来见前辈,偏偏前日得了密报——那块石头,正是和氏璧。”
“而且据晚辈打探到的密报,和氏璧早已落入大唐李家李世民之手。如今李家已归顺阴葵派,等与前辈详谈完毕,在下即刻启程赶赴大唐,当面寻李世民与阴葵派掌门祝玉妍索回龙脉伴生石。”
婠婠一听李淳风竟要直闯大唐、硬撼祝玉妍,眉心顿时一蹙,指尖悄然绷紧。
楚云舟却摆了摆手,淡声道:“不必奔波——这九州龙脉的伴生石,眼下就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他心念微动,精神力如丝如缕探出,书架上那方温润古玉应声腾空而起,轻巧落于案头,稳稳停住。
“嗯?”
李淳风目光一凝,略带讶异。
随即双掌翻飞,十指如蝶穿花,迅速结出几道繁复印诀;体内真元轰然奔涌,刹那间在身前凝成一枚幽光流转的符文,倏地没入玉中。
楚云舟甚至能清晰捕捉到他周身天地之力如潮汐般起伏震荡。
符文入玉一瞬,和氏璧照例泛起柔润青辉,莹莹如春水初生。
可不过数息,玉心深处忽有一点紫芒悄然浮起,似星火燎原,迅速漫染整块玉石——青光尽褪,唯余一片沉静而磅礴的紫意,如朝霞浸透云海。
李淳风瞳孔微缩,旋即展颜一笑:“果然是龙脉伴生石!前辈早得此物,倒叫晚辈意外。”
他话锋一顿,脑中电光一闪——方才楚云舟提过袁天罡曾登门拜访,再联想到此前那句意味深长的问话,心头豁然开朗。
望向楚云舟的眼神,也悄然添了几分揣度与敬慎。
“原来前辈此次踏足九州,所图亦是这条龙脉。”
楚云舟闻言,心下雪亮,已洞悉李淳风所思。
但他并未点破,只抬袖一拂,那方紫光氤氲的玉便无声飞回主屋书架,随后开口问道:“既然你以伴生石为引,聚五国紫薇气运滋养龙魂——那是否意味着,你已有十足把握,抢在大夏皇朝之前,一统九州?”
李淳风颔首道:“当年鬼谷派封印龙脉一事,并未尽数告知大夏皇室。他们只知龙魂需王朝气运温养,却不知气运汇聚,尚有捷径。”
他语调平缓,徐徐道来:“九州龙脉初时不过一穴,确须王朝兴衰之间所积攒的气运慢慢浇灌。可一旦龙穴吸饱气运、蜕形化脉,便如蛟龙初醒,自有吞吐之势。”
“譬如眼下五国并立——以大秦为例。”
“若能在击碎伴生石、释放紫薇气运之前,令大明、大元、大宋、大唐四国君主亲书降表,昭告天下奉大秦为宗主。”
“待玉碎气散,我鬼谷派便可依《鬼谷藏经》秘术,借天地为证,以四道圣旨为契,牵引四国气运,尽数汇入大秦疆域。”
“嬴政身为大秦帝主,届时将独纳全部紫薇气运,龙魂亦将在他血脉之中悄然孕育、破茧而出。”
楚云舟与水母阴姬等人听罢,皆心中澄明,恍然颔首。
李淳风稍作停顿,又道:“九州天地受我鬼谷派封印浸染,灵气中掺杂一股滞涩之力,故千百年来,武者难破天人之障。”
“纵观九州,真正凭己力炼成武道金丹者,唯武当张三丰一人而已。”
“就算不用前辈亲自动手,晚辈也能轻松摆平。”
“大秦国这千余年来,早被我鬼谷派悄然织入棋局。前辈若有意,登临帝位不过旬月之间。”
“有晚辈操持,至多三个月,其余四国奉大秦为宗主的降表,便能呈于前辈案前。”
“届时前辈只需一道诏书昭告八荒,令九州共尊一统,齐聚紫薇气运之下——龙魂自会应势而生。”
说完全部谋划,李淳风闭口不言,只静静凝视楚云舟。
若说此前叙述时,他心底尚存一丝犹疑、几缕紧绷;
待话音落定,那点不安便如潮退沙平,尽数消尽,神情沉稳得近乎冷冽。
事已至此,再惶再虑,徒耗心神罢了。
这边,百晓生刚把李淳风的话嚼透,脊背便窜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第805章 应下龙脉之谋
片刻后,百晓生、水母阴姬,连同孙白发,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脸上,静等裁断。
少顷,楚云舟在众人注视中缓缓开口:“此事,我应了。”
话音未落,李淳风面上竟无半分惊异,只拱手垂首:“谢过前辈成全。”
楚云舟摆摆手:“各取所需,何谈相谢?”
一边说着,他顺手提起炉上铜壶,往李淳风杯中注了半盏滚烫的热水。
百晓生、孙白发、水母阴姬见状,心头顿时雪亮。
孙白发眼皮一跳。
早前楚云舟不动声色给他下毒那档子事,他和百晓生反复推演许久——最后咬定,毒是斟茶时混入的。
此刻眼见楚云舟又提壶向李淳风杯中续水,孙白发脑中“嗡”地一响,霎时想起自己当初端杯就饮的模样。
他下意识瞥了眼面前那盏从头到尾没碰过的冷茶,喉结上下一滚,无声咂了咂嘴。
楚云舟余光扫过,唇角微扬,却未点破。
待给自己杯中也添满热水,李淳风颔首致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楚云舟这才道:“龙脉一事,照你法子办。不过九州山河,我另有布局——年后我亲赴大秦国寻你,再细议不迟。另外,我与百晓阁素有往来,若有急务,可遣人直抵百晓阁传信。”
听闻“年后”二字,李淳风嘴唇微动,终是颔首:“晚辈必在九云山上,焚香候驾。”
言罢,他朝水母阴姬、百晓生等人略一抱拳,再不多言。
此时天幕已彻底沉黑,星月俱隐。
李淳风身为照神境初期高手,身形一晃,便如墨滴入水,眨眼消融于浓稠夜色之中。
待他踪影杳然,楚云舟才将视线轻轻一转,落向百晓生。
“事情已毕,前辈可还妥帖?”
百晓生闻言,抬手摘下脸上那张精雕细琢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收好面具,他苦笑一声:“事到如今,老朽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话出口,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阵苍凉。
起初他盘算的,不过是楚云舟仗着几分底气,压得住大夏皇朝,百晓阁借此喘息立足,徐图后计;
今日只要楚云舟在李淳风面前站得稳、说得硬,他便心满意足。
哪料这一场对谈,竟掀开如此惊涛骇浪?
而且两人聊起的话题,让百晓生心头一震,猝不及防。
倘若楚云舟与李淳风所谋之事真能落地,百晓阁往后便等于攀上了一株擎天巨木,风雨难撼。
哪怕将来九州封印崩裂、天地变色,这神州大地上,也鲜有人敢对百晓阁动歪心思。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伸手拎起炉上滚沸的铜壶。
指尖劲气一卷,如无形之手,将百晓生与孙白发杯中早已冷透的残茶悉数裹起,轻轻泼向墙角那丛青翠欲滴的药草根下;旋即,壶嘴微倾,热浪蒸腾的茶汤缓缓注入两盏素瓷杯中。
茶水将满未满,恰停在七分处,他才将铜壶稳稳放回炉架。
可这一回,孙白发没像往常那样抄起杯子就灌,而是端坐不动,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百晓生亦垂眸静坐,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之际,楚云舟忽然抬手,拇指与食指一捻,几粒细若微尘的灰白粉末簌簌落入二人杯中。
孙白发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从前下毒还遮遮掩掩,至少装个样子;如今倒好,直接当面撒药,连脸都懒得遮了。”
可他们心里清楚,方才听罢楚云舟与李淳风密谈,若连这点姿态都不肯摆,反倒显得心虚疏离。
见百晓生终于端起茶盏,孙白发苦笑一声,也认命地抬起了手。
明知杯中是毒,却还得笑着饮尽——这滋味,比黄连还苦三分。
“横竖体内那小狐狸埋下的旧毒还没拔干净,大不了换一副更烈的方子罢了。”
他咬牙一想,索性仰头把整杯茶尽数吞下。
这时,楚云舟的声音不疾不徐飘来:“二位放心,这茶里加的不是毒,是解药。”
“嗯?”
刚咽下一口热茶的百晓生与孙白发齐齐顿住,猛地扭头望向他。
楚云舟迎着两道惊疑目光,语气平和:“晚辈下毒,向来只防生人与敌手。两位前辈与我早已熟络如家人,何须再设防?”
曲非烟几人听在耳中,却咂摸出另一层意味——
如今的百晓生与孙白发,在楚云舟眼中,已远不够格让他费心下毒了。
只是这话,他们自己尚且懵然不觉。
百晓生面色如常,孙白发却长长松了口气,抬手将剩下半杯茶一饮而尽。
旁边,百晓生也放下空盏,忽而开口:“还有一事,老朽思来想去仍不得其解,不知小友能否拨冗赐教?”
楚云舟拱手道:“前辈但问无妨。”
百晓生目光微凝:“小友……当真是神州大地土生土长之人?”
过去他一直认定楚云舟出自九州,因所有线索都清晰得无可挑剔——渝水城街坊邻里,谁不是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
可李淳风方才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还有那番欲言又止的话,硬生生在他心底凿开一道裂缝。
楚云舟闻言莞尔:“李前辈不过是断定,九州之内绝无可能养得出晚辈这般修为的武者,才推测我借神州龙脉之机潜入九州。晚辈顺水推舟,应个景罢了。”
这话一出,百晓生与孙白发喉头一动,几乎要脱口追问:你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李淳风如此笃定九州容不下你?
可江湖规矩森严,探人深浅,向来是大忌。
纵然眼下已与楚云舟同舟共济,但主次分明,彼此心知肚明。
尊卑有度,他们更不便越界相询。
天色已暗,院中又多是女子,不宜久留。
几句寒暄之后,二人便起身告辞,约定明日再详议诸事。
待百晓生与孙白发一走,原地还站着的曲非烟、林诗音等人立刻围拢过来,各自寻了椅子落座,动作干脆利落。
曲非烟歪着头问:“公子,您真信那李淳风?”
楚云舟斜倚在椅中,嗓音懒散:“信他?我刚才可顺手给他喂了三味软筋散、两钱迷神粉。”
水母阴姬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沉静:“依你看来,他方才那些话,几成是实,几成是虚?”
楚云舟略一颔首,语调平缓:“龙脉一事,李淳风与孙白发所言几乎严丝合缝——若两人未曾通气,那便八成是真。”
第806章 两重锁魂毒
“至于天机门与鬼谷派的旧事,也经得起推敲,逻辑上站得住脚。”
“再者,倘若他真如袁天罡一般,只图最终吞下龙魂,又何必绕弯子玩话术陷阱?多此一举。”
“综上,可信度不低。”
婠婠蹙眉插话:“可若真如他所说,鬼谷派蛰伏千年,早有图谋,为何不亲自动手聚炼龙魂、取而代之,反倒要借公子之手去掀大夏皇朝的根基?”
“这岂非替人铺路、替人扛刀?”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接道:“甘愿替人扛刀,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那龙魂凝炼之法反噬极烈,烈到鬼谷派宁肯观望,也不愿拿自家命脉去赌。”
“二是纵使龙魂到手,李淳风依旧撼不动大夏皇朝的根基——差得远。”
水母阴姬眸光微闪,点头道:“两个理由都立得住。但相较之下,后一种更说得通。”
“毕竟大夏皇朝耗时千载温养龙脉,若那法子真会蚀骨焚神,他们早该弃之不用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不过李淳风终究是外人,底细不明,性情难测,防一手,总没错。”
楚云舟抬眼一笑:“自然要防。等他动用秘法那刻,我少不得在他经络里埋点‘引子’,让他照着我的意思,一步不差地把法诀走完。”
怜星眸光一亮,托腮追问:“姐夫打算怎么引?”
楚云舟声线淡然:“以药为媒,融我神念入他识海——短则半炷香,长则一个时辰,他便是我指尖牵着的提线傀儡。”
曲非烟一怔:“还能这么干?”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有何不可?”
凭他这些年炼出的百草锁魂膏、七窍归心散,再配上自创的凝神引脉之术,控一人神志,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这几年药匣日丰,奇方迭出,手段早已不止于下毒伤人,更擅于无声无息改易心神。
让李淳风在神智清明之际,亲手催动秘法,却全然不知自己正被牵着鼻子走——于楚云舟而言,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否则,他怎会应得那般爽快?心里早有万全之策。
末了,他指尖轻弹衣袖,淡淡补了一句:“况且,茶盏递出去时,毒已入他肺腑——若他真敢翻脸,怕是龙魂刚入体,性命就先断在自己丹田里了。”
众人闻言,脑中齐齐浮起方才楚云舟斟茶时那看似随意的一倾一送。
曲非烟眨眨眼,忍不住问:“公子,您到底给他下了几重毒?”
楚云舟挑眉:“你问的是进门时下的那回,还是临走前又补的那一记?”
曲非烟愣住:“您……下了两回?”
楚云舟嗤笑一声:“明知东皇太一或李淳风必来赴局,我还真摆香案、焚高香恭候不成?”
曲非烟张了张嘴,忽觉喉咙发紧,默默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横竖楚云舟下的,从来不是寻常毒——解不开,压不住,沾上便如附骨之疽。
这几年里,真正走运的也就庞斑、鸠摩智几个,仗着庞斑那本《道心种魔大法》,硬生生把当初中下的毒转嫁到别人身上。
其他人若想解毒,要么等楚云舟亲自松口解除,要么靠年头熬过去,让体内潜伏的毒素慢慢消散。
说白了,还真没见过谁单凭自己本事,就把楚云舟下的毒给破了。
既然如此,琢磨那毒究竟是何方神圣,反倒成了无谓的折腾。
婠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不知你打哪儿学来的毛病——在家爱下毒,见了外人第一反应还是先下手为强。咱们圣门中人,怕都没你这么会钻空子。”
楚云舟懒洋洋一靠,嘴角微扬:“这世道对敌,向来只有两条路:不是算计人,就是被人算计。”
“两相比较,我宁可先出手。”
婠婠嗤笑一声,小声嘀咕:“先出手?昨儿夜里明明是我们动得更多。”
曲非烟一愣:“啊?”
婠婠立马摆手:“咳,没事儿,随口一说。”
楚云舟听见,眼皮一掀,满脸写着“这也能扯上?”
话音刚落,婠婠忽然皱眉:“上回你跟司徒姐姐她们去大秦国,顺手把李淳风迷了魂,怎么当时没问这些事?”
楚云舟摊手:“谁能想到这李淳风早对大夏王朝起了二心?那时问的,全是大夏皇朝的底细。”
顿了顿,他眸光一闪:“不过他提的这条路,倒和我原本盘算的不谋而合。”
怜星怔住:“姐夫,你也早有这打算?”
楚云舟颔首:“嗯。从孙白发那儿听闻龙脉伴生石的玄机后,心里就埋下了念头。”
“原计划是等东方和邀月明年登基称帝,顺势以最小代价拿下其余诸国,把九州大地稳稳收进囊中。”
如今大宋、大明、大唐三国早已归附楚云舟,只剩大元与大秦两块硬骨头。
软硬兼施,实在不行,亮出他那柄“仁”剑,也未必压不住场子。
只可惜他手中没有《鬼谷藏经》,没法像李淳风那样,借龙魂之力伪造一条假龙脉,诱大夏皇朝吞纳,悄无声息抽走其国运。
楚云舟原先所图,不过是防患未然——抢先攫取龙脉中的紫薇气运,免得这天命之气白白喂了大夏。
世间之事有时就是这般凑巧:
上次他压根没提龙脉,事后李淳风却自己送上门来,硬生生把楚云舟的布局推了一步,直指大夏皇朝命门。
良久,众人静默片刻,怜星抬眼望向楚云舟:“那这事……该不该先告诉姐姐和东方姐姐?”
楚云舟略一沉吟,摇头:“邀月和东方眼下正忙着理政,现在说了,依她们的性子,保准连夜赶回来刨根问底。”
“看她们这势头,今年过年怕是都难回府。不如等开春后,我们先赴大秦国寻李淳风,把细节敲定,再一道去见她们也不迟。”
今日百晓生与孙白发都在,有些话不便深谈。
等年后细问李淳风,再作决断,也为时不晚。
这时,曲非烟忽地举起手:“等等,我有个问题。”
众人齐齐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曲非烟身上,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眼下东方姐姐执掌大宋国,月姐姐坐镇大明国。既然李淳风说龙魂须得寄于一人之躯才能孕养成型,那公子打算让这龙魂落进东方姐姐体内,还是月姐姐体内?”
“哎——对啊!”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一怔,心头豁然开朗:这确是绕不开的坎儿。
第807章 天下两分
外人或许摸不清东方不败与邀月之间那点微妙劲儿,可这院子里的人,谁心里没杆秤?
有强敌压境时,二人一个抬眼、一个抿唇,便能心意相通、攻守如一;可若没了外患,又撇开水母阴姬,那她们俩就是彼此最锋利的刀、最烫手的山芋——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早已较上了劲。
按李淳风所言,龙魂入体,不止能让国运蒸腾、百业兴旺,更能催动武者筋骨蜕变、境界跃升。
无论选谁,另一个都必生芥蒂。
而楚云舟向来一碗水端平,从不偏袒,大伙儿自然更想瞧瞧,他究竟会把这九州命脉,托付给东方不败,还是邀月。
换作旁人,怕早被这道题逼得抓耳挠腮、辗转难眠。
可楚云舟不同——这事本就在他盘算之中,哪还需临场拍板?
他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落地:“龙魂,既不入东方之身,也不融邀月之躯。”
众人呼吸一顿,面面相觑。
婠婠试探着问:“莫非……你想让司徒姐姐来承纳?”
水母阴姬眸光骤亮,指尖微颤,仿佛已看见自己踏云而起、凌驾众生的模样。
楚云舟却轻轻摇头:“不是她。我亲自来。”
“哈?”
满院寂静,连檐角风铃都似停了一拍。
片刻后,曲非烟忍不住开口:“公子不是早说过,对当皇帝这事儿提不起半点兴致?”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懒洋洋道:“谁说吞了龙魂,就非得披龙袍、坐金銮?”
水母阴姬忽而眸子一转,似有所悟:“云舟,你是打算自己炼化龙魂,却仍由两位姐姐站到台前,一个管大宋,一个理大明,你只在幕后稳坐钓鱼台?”
楚云舟嘴角微扬:“这样,不好么?”
龙魂与龙脉之争,本就是冲着大夏皇朝去的。等那边尘埃落定,天下大可一分为二——东方不败治北,邀月镇南,各领疆土,各展抱负。
谁赢谁输,肉始终炖在一口锅里。
况且,两女之间那点火药味,有他在,永远烧不到炸膛的地步。
反倒像每日切磋过招般,你追我赶、暗自较劲,一门心思要把自家江山经营得比对方更盛、更稳、更亮。
怜星轻点头,眼中透出几分钦佩:“确实如此。姐夫融魂而不掌权,天下由姐姐与东方姐姐共治,这才是最稳妥的局——姐夫思虑,向来缜密。”
楚云舟笑了一声,摆摆手:“行了,天都擦黑了,灶上该冒烟了,还不快去张罗晚饭?”
曲非烟等人这才笑着起身,三三两两往厨房去了。
待楚云舟转身回屋,水母阴姬随他一道踱向别院,指尖劲气轻吐,将一盏盏灯笼稳稳悬于廊下、树梢、石阶旁。暖光渐次铺开,映得青砖泛起柔润光泽。
婠婠望着身旁那抹从容身影,忽然轻声问:“司徒姐姐,你就真不想像东方姐姐和月姐姐那样,统御一方、青史留名?”
水母阴姬指尖一勾,又一盏灯笼悠悠浮起,稳稳落进灯架,才慢悠悠答:“没那个念头。我就想赖在云舟身边,借他的势,把功夫练到让二妹三妹傻眼,再悄悄把这院子的‘大姐头’位子,从她们手里抢过来。”
后半句,她嘴上没说,心尖却滚烫地烧着,一字未漏地蹦了出来。
婠婠浑然不察她心底那团野火,只望着水母阴姬脸上温软笑意,长叹一口气,摇头低语:
“司徒姐姐啊,你真是老实得太彻底了。”
明天得跑趟医院,估计耗时不短,更新可能要晚些,提前打个招呼哈!
楚云舟院里灯火通明,对面院子却冷清得多——只住着百晓生和孙白发两位天人境高手,夜风一吹,院中也就零星几盏灯笼摇曳着微光。
此刻,孙白发坐在石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辛辣呛人的烟味裹着焦香,在院子里缓缓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眼瞥见百晓生正慢条斯理摆弄棋子,终于绷不住了,哼了一声:“收手吧!还装模作样下什么棋?跟那小狐狸连斗两天,一局没赢过,搁这儿演高人呢?逗我解闷?”
百晓生指尖一顿,黑子悬在半空,停了半息才轻轻落回棋盒。
他斜睨孙白发一眼,带着点被戳破的不悦,干脆把整把棋子“哗啦”倒了进去。
孙白发顺势追问:“你真打算把百晓阁整个儿押在那小狐狸身上了?”
百晓生语气平静:“今儿大夏皇朝那人跟楚小友那番话,你也听全了。事实摆在眼前——有楚小友照拂,百晓阁稳稳当当再撑百年、三百年,不成问题。”
“换你,你拒得了?”
孙白发眯起眼:“你信他说的句句是实?”
百晓生摇头:“不敢断言。”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一句:“可楚小友信,就够了。”
孙白发一怔:“你就这么信那小狐狸?不怕今天这场面,是他一手布的局,就等着咱们往里钻?”
百晓生指尖轻叩石桌,漫不经心道:“若他真想压服我们,何须费这许多心思?”
孙白发顿时哑然。
确实,楚云舟深浅难测——单看这两日踏风如履平地的轻功,再瞧今日抬手间挪移龙脉伴生石的手段,已远超他们二人所能揣度的境界。
更别提两人丹田里还埋着楚云舟下的毒,加上那人心思缜密、手段老辣。
真要硬来,逼百晓生低头归顺,权衡利弊之下,他最后怕也只能应下。
所以,绕这么大圈子哄骗他们?实在没必要。
静默片刻,孙白发低声道:“这么说,几年之后,九州这片天,要彻底掀翻重来了?”
百晓生摇头:“九州的天,早翻过了。接下来要变的,是神州那边的风云。”
楚云舟从没瞒着百晓生,消息也常借百晓阁中转。大唐、大明的动向,百晓生门儿清。一条条消息摞起来,九州局势哪还有谜底可言?——近半疆域,早已悄然落入楚云舟掌中。
若非如此,他何必主动寻上门去,认这个靠山?
见孙白发眉头越锁越紧,百晓生摆摆手:“今日所闻虽出人意料,但若楚小友真能执掌神州,于我等、于百晓阁,反而是桩厚福,何必自寻烦忧?”
第808章 破虚卡降临
孙白发脸上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劲儿,只剩一丝苦笑:“话是不错……可那小狐狸太精,精得近乎妖。往后百晓阁若真归他麾下,咱们想背地里悄悄做点什么,怕是连影子都藏不住。”
百晓生淡然一笑:“放心。楚小友胸襟开阔,只要不动他底线——不伤他身边人,不坏他大事,其余鸡毛蒜皮的小动作,他向来懒得计较。”
孙白发耸耸肩,懒洋洋道:“行吧,如今你是阁主,你拿主意。”
不过,话音刚落,孙白发似被什么勾起回忆,忽然仰头长叹,声如松涛过谷。
“谁曾料到,当年渝水城灯市里那个踮脚扒在糖人摊前的小娃娃,如今竟已立于这般山巅之上,真叫人扼腕又动容啊!”
稍作停顿,他斜睨百晓生一眼,嘴角微扬:“倒是你这双眼睛刁钻得很,早把那小狐狸的根骨、气运、心性全看了个透。”
百晓生轻笑出声,指尖在膝上随意叩了两下:“阅人如翻书,翻得多了,纸页未掀,墨香先透。”
这话一出,他眼前也浮起初见楚云舟那日——青石巷口,少年负手而立,眉不抬,眼不闪,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锋芒藏得极深,静得惊人。
心头不由一热,又悄然一沉。
翌日。
楚云舟与百晓生、孙白发闭门深谈近一个时辰,二人方拱手告辞。
楚云舟垂眸扫了眼掌中那枚白玉令牌:通体莹润,雕工凌厉,“百晓阁”三字似刀刻斧凿,隐有寒光流转。他指尖一收,便将这枚等同阁主权柄的信物稳妥揣入怀中,转身踱进别院,往竹榻上一躺,整个人瞬间舒展如云。
秋阳温煦,懒意自生。
院中,水母阴姬与婠婠等人各自凝神吐纳,气息绵长。婠婠与怜星更是日夜不辍,以天地之力反复淬炼精、气、神三花,只待三花迸裂至极境,一举结成武道金丹。
此后数日,日子照旧——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却处处有声有色。
其间,怜星与水母阴姬先后回宫理事。可刚踏出院门,心便像被无形丝线拽住,脚步未稳,念头已折返。
两人硬是压着焦灼,赶回移花宫、神水宫处置完紧要事务,旋即策马扬鞭,一刻未歇地折返渝水城。
怜星倒还利索,移花宫本就在大明西陲,她清晨启程,次日晨光未散,人已推开了楚云舟院门。
水母阴姬虽远些,但如今已是神坐境后期,踏着道阶中品《纵意登仙步》,身如流光,影似飞鸿,离家第二日晌午,素衣翩然,已立于院中梧桐树下。
十月廿一。
寒气愈发浓重,刺骨沁肤。
白昼亦难暖,离了阳光,冷风便直往袖口领口钻;若再飘几缕细雨,湿冷交裹,寒意便如针尖扎进骨头缝里,教人脊背发紧、指尖发僵。
主屋内。
炉火正旺,噼啪作响,柴薪爆裂间腾起暖浪,将整间屋子煨得如春日暖巢。
水母阴姬端坐梨木椅中,指尖轻抚一页尚带墨香的话本手稿,目光沉静而专注。
每翻过一页,她便以指风轻送,纸页如蝶掠向怜星;怜星接过略一浏览,随即凝劲一弹,稿纸便似被无形之手托起,悠悠滑向床沿——曲非烟几人正并排趴在楚云舟床上,看得入神。
窗外,细雨如雾,密密织成一张灰白轻纱。
檐角水珠时断时续,滴入院角积水,叮咚、叮咚,清越又绵长。
屋内人读得入迷,唇齿间不自觉便跟着念出声来——
风声、雨声、翻页声、低诵声,声声入心。
同一屋檐下,楚云舟刚搁下狼毫,将藤编椅拖至窗边,后背一靠,双腿一翘,脚踝懒懒搭在窗棂上。他手执青瓷杯,酒色微漾,余温尚存,目光漫不经心掠过雨幕,神情松散,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似有星火跃动,暗流奔涌。
【叮,宿主距上次年签已满一载,触发特殊签到机制,是否开启?】
脑中异响乍起,楚云舟眼睫微颤,思绪一敛,嗓音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懒调,悠悠唤道:“小昭。”
“在呢!”
榻上小昭正捧稿看得入神,闻声本能应答,指尖还舍不得松开纸页,却已翻身蹬鞋,赤足踩过木地板,哒哒跑到了楚云舟跟前。
而当楚云舟指尖轻点,井中水汽骤然升腾,凝成一颗剔透浑圆的水珠悬于半空时,小昭眸光一闪,恍然顿悟。
她随即催动真元,卷起屋内矮凳稳稳挪至楚云舟身前,端端正正坐好,裙摆垂落如静水。
瞧见她这般温顺利落的模样,楚云舟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脸颊——那点稚嫩的软肉早已悄然褪去,只余下清润细腻的轮廓。
三年光阴流转,当年尚不及曲非烟肩头高的小昭,如今已亭亭而立,眉目舒展,身姿纤柔。
每日以楚云舟特调的药酒浸浴,辅以凤血滋养、青玉豆蔻丹调和,不止曲非烟抽条拔高,连小昭也悄然长到了婠婠那般高挑匀称。
虽说两人都出落得明艳动人,可性子不同,气质便迥异:曲非烟似春溪跃石,灵动跳脱;小昭则如月下幽兰,沉静温婉。
念及这三年晨昏流转,楚云舟心头微澜轻漾,竟也生出几分岁月无声的慨然。
心绪稍敛,他将手探入浮悬水球,指尖微旋,清水涤尽尘气,这才不疾不徐,步入正题。
待欧气吸足,心神一凝——
“系统,签到。”
【叮!检测为年度签到,触发特殊判定,奖励全面跃升!】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五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阶上品掌法武学卡(返璞归真)x1。】
【叮!恭喜宿主获得稀有资源——凤元液x1瓶。】
【叮!恭喜宿主获得修为跃迁卡x2。】
【叮!恭喜宿主获得宗师级副职认证卡。】
【叮!恭喜宿主获得任缥缈人物卡(破虚境圆满)。】
【所有奖励已自动存入系统背包,宿主可随时调取。】
楚云舟抬手轻拍小昭肩头,她立刻会意,起身退开,将矮凳悄无声息推回原位。
身形一晃,再定睛时,人已伏在床榻上,双脚轻巧离地,绣鞋则如被无形丝线牵引,悠悠飘落,齐齐并排立在床沿。
目光落在案头新添的几页书稿上,小昭眼底倏然亮起,急忙俯身细读前一页内容,神情专注,双腿不自觉微微翘起,在空中轻轻晃着,一如曲非烟、婠婠与雪千寻惯常的模样。
第809章 飞瀑掌大成
这边,楚云舟略一扫视,确认所得之物后,视线最先落向那张掌法武学卡。
眼下他手握《万剑隔世》《无极剑法》《缥缈剑法》三门道阶上品剑术,又已踏足剑道第四境,寻常武学早已难入法眼。
可掌法另当别论。
邀月的寒冰铁掌、东方不败的葵花幻影、水母阴姬的阴柔缠丝——三人皆是以掌为锋、近战无双的绝顶高手。
此门掌法虽于他自身助益有限,却恰是身边诸人最趁手的利器。
更难得的是,系统竟一并赐下凤元液——凤凰本源所凝,至纯至烈;还有两张修为跃迁卡,毫无境界门槛。
方才他已验过:只要修为抵至照神境后期,两张卡叠加,便可一步登临破虚境初期。
至此,单论境界,他已是当世巅峰之列。
若论实战……
怕已无人能出其右。
大夏皇朝,再不足为虑。
而真正令楚云舟心头一震的,是这张任缥缈人物卡。
须知,《缥缈剑法》便出自此人之手——孤高绝世,剑出无痕。
他万没料到,年签竟真将此人“请”了出来。
目光掠过背包中几样奖赏,楚云舟脑中电光石火,念头飞转。
数息之后,他心念微动——
“系统,启用道阶上品武学卡。”
念头刚落,三息光景一晃而过,系统提示倏然跃入楚云舟视野。
【叮,恭喜宿主习得道阶上品掌法——《飞瀑掌》!】
“飞瀑掌?”
楚云舟眉梢微扬,心头略感错愕。这名字听着轻巧,倒像山涧溅起的几朵水花,哪有半分道阶上品该有的磅礴气象?
可不等他细嚼,海量口诀已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霎时间,九道玲珑小人浮现在他神魂深处,齐齐出掌、同频演招——一式掌法,九种角度,九重劲路,纤毫毕现。
一股豁然贯通之感轰然炸开,直贯四肢百骸。
体内真元随之奔涌激荡,天地之力亦如闻号令,自发循着那九人运劲的轨迹流转不息。
更奇的是,在这通明感悟牵引之下,雷泽之气与寒渊之水竟破空而来,争先恐后钻入他经脉——
耳畔似有万丈飞瀑倾泻而下,哗啦作响;筋络之中又似藏了九道闷雷,噼啪低鸣,震得血气微颤。
幸而楚云舟精神力如茧裹住周身动静,屋内其余几人浑然未觉。
片刻之后,真元归位,气机沉敛,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叮,恭喜宿主《飞瀑掌》臻至“返璞归真”境!】
楚云舟睁眼刹那,眸中掠过一丝讶然。
再默念招式精要,回思掌势走势,他愈发笃定:这名字,实在委屈了它。
此掌共九式,与《缥缈剑法》同理,前四式凝练掌法骨髓,招招削尽冗余,将变化推至极致。
修成之后,真元、天地之力、精神意念三者合一,掌风所至,山石俱裂。
自第五式起,便能引动雷、水二气入掌——不是借势,而是驯服;不是附着,而是熔铸。
后五式每一掌打出,或雷霆炸裂、或寒浪翻涌,虚实相生,刚柔互转,威能层层递进。
若抛开楚云舟剑道第四境的加成不谈,单论掌法本体,《飞瀑掌》之威,绝不在《缥缈剑法》《无极剑法》之下。
其名取自头两式——飞瀑怒潮、飞瀑怒扬。
可后续招式却一个比一个霸道:怒潮袭天、怒潮灭天……
叫《怒潮掌》?大气!唤《袭天掌》?凌厉!
偏生冠以《飞瀑掌》三字,乍听只当是乡野武馆里教孩子打水花的入门功夫。
楚云舟心底无声一笑。
念头一转,他目光悄然落向侧旁的水母阴姬。
“司徒的小算盘,倒是敲准了。”
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皆以掌力见长,近战搏杀,凌厉无匹。
但神水宫《神水决》本就属水,阴寒刺骨,与《飞瀑掌》的至阴至寒属性天然契合。
以神水真元催动此掌,恰似寒泉汇入冰川,非但不滞涩,反而愈发凛冽透骨。
相较而言,东方不败的葵花真气太锐,邀月的移花真元太烈——
唯水母阴姬,才是这门掌法最锋利的刀鞘。
而且东方不败和邀月近来深陷朝政琐务,修为进展反倒被早早吞服玄武元液的水母阴姬甩开了一截。
更别提那套《飞瀑掌》——一旦练成,水母阴姬必能稳压二人一头,顺势坐上大姐大的宝座。
人各有志,路不同,结局自然两样。
东方不败与邀月图的是君临天下、万民俯首;
水母阴姬却偏要踩着她们的肩头登高望远。
念头一岔,方向就偏;目标一换,位子就变。
用不了多久,东方不败和邀月都将加冕女帝,青史留名;
水母阴姬则会端坐于二帝之上,执掌权柄,号令群芳。
“这么一来,邀月和东方,怕是只能争个老二了。”
片刻后,楚云舟轻轻摇头,把这番盘算甩出脑海,心念一动,目光落向系统界面。
“系统,激活宗师级副职卡。”
这次和从前不同——不再是随机塞来一个副职,而是像初得此卡时那样,眼前哗啦展开一张长单,密密麻麻列着近百种行当:堪舆、铸灵、星卜、炼骨、驯魇……林林总总,任君挑选。
楚云舟心头一松:“还是自己挑,才踏实。”
视线如鹰掠过一行行名字,最终稳稳钉在“风水术”三字上。
刚一确认,海量知识便轰然灌入识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千条溪流齐涌窄谷,撞得他太阳穴微微发胀。
而他的神魂却似久旱沙地,饥渴至极,疯狂吞纳、拆解、重组这些信息,连一丝滞涩都未曾留下。
纵是如今这等精神强度,也足足耗去一炷香光景,才算尽数嚼碎咽下。
待最后一缕意念沉淀,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叮,恭喜宿主晋升宗师级风水术。】
【叮,检测到宗师级风水术,自动解锁《天人望气术》。】
楚云舟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仍有些发紧的额角。
“难怪都说风水一道,最磨脑子。”
风水者,实为堪舆之学——堪者察天象,舆者辨地势。打从源头起,便牵着星轨、山势、水脉、气机四根筋,顶尖高手仰可观星推运,俯可断脉定局,谓之“观天察地”。
《葬经》有言:气遇风则散,遇水则聚;山旺人丁,水养财源;风生水起处,鱼水堂属水,主富足、主灵慧。
第810章 宗师风水术
所以楚云舟此刻掌握的,不止是寻龙点穴、择吉避凶,更牵扯星辰运转、山川走势,乃至引动天地微澜、调和五行气机。
包罗万象,细密如网。
和其他宗师副职一样,踏入此境,便自生一门专属神通——《天人望气术》。
凭此术,若观天,则晓云气聚散、气流走向,一眼断出地脉吉凶;
若看人,则察其气息流转、命门明暗,贫富贵贱,隐隐可判。
但真正让楚云舟眼睛一亮的,是它另一重杀招:
对敌之时,能提前预知风向骤转、地势异动、甚至对手气机起伏的细微征兆。
比如一阵风掠过楚云舟内院的山茶花树,他指尖未动,心念已至——哪片叶将翻飞、哪朵花将坠地,皆在眨眼间了然于胸。望气如观掌纹,四时流转、阴阳消长,尽数落于眼底。
由此,无论置身何方,他都如坐中军帐,天地为阵,我为主帅。
再者,凭这《天人望气术》,楚云舟只需凝神一瞥,便能洞穿敌人体内真元奔涌之脉、天地之力游走之轨、精神气机起伏之势,预判其招式起手、力道落点、后招变向,分毫不差。
若愿出手,更可在对方劲力尚未催发之际,以一道气机截断其经络节点,令攻势胎死腹中,真正抢占先机。
最惊人之处,在于这《天人望气术》竟与楚云舟踏入剑道第四境——天剑境后所获之权柄殊途同归。
那便是召引天地之力。
但不同于天剑境的顺势而为,《天人望气术》赋予他的,是精准如刀、收放由心的操控之力。
换言之,战局之中,他可借术法悄然织就一张无形之网,将敌人周身天地之力尽数抽空、隔绝、封死。
这般手段,堪称骇人。
纵是破虚境高手,体内真元亦非无穷无尽,须得边战边汲纳四周天地之力,方能维系战力不坠。
而楚云舟施术之下,敌人立时陷进一方“气荒之地”——方圆数尺之内,天地之力荡然无存,仿若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若久战不决,破虚境武者真元渐枯、补无可补,一身修为便如退潮般节节溃散。
到那时,战况便极富反差:
楚云舟身侧,灵气翻涌如沸,云气蒸腾似海;对面破虚境强者周围,却干涸得连一丝微澜都泛不起来。
这哪里是较量?分明是拿金樽对陶碗,拿活水灌旱井——既压人,又扎心。
想到此处,楚云舟唇角微扬,浮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接着,他目光一转,轻轻落在屋内的水母阴姬等人身上。
待体内精神能量与天地之力依秘传路线徐徐流转,他双瞳骤然一亮,眸底赫然浮起一层炽烈金芒。
金光映照之下,水母阴姬体内景象豁然铺开:数道色泽各异的能量丝线,在血肉筋络间明灭游走。
据《天人望气术》所载,人自降生刹那,便沾染天地初气,此即“气基”,乃命格根基,终生不改。
此术之妙,正在于循气基之色,断一人气运厚薄、吉凶深浅。
气基共分九等,合天地之数,以黑、赤、橙、红、绿、青、蓝、紫、金依次排布。
黑气主大凶,死气缠面,灾厄将临;
赤黑混杂,则诸事滞涩,运途多蹇;
橙气则平顺安稳,无病无灾,小安之象。
此刻,水母阴姬周身气基,紫金交映,光华内敛,更有缕缕猩红煞气如雾缭绕。
紫为至尊之色,号“紫薇皇气”,唯龙种凤裔、承天受命者方有;
金为至贵之象,称“真龙气运”,非人间帝王不可染指;
而那抹血色,则是杀伐所凝之煞,手刃生灵愈多,其色愈浓。
单看气基,水母阴姬已是贵不可言。
楚云舟目光微移,扫过屋中其余众人,只见雪千寻、曲非烟等人身上,亦有紫、金、红三色交织,只是浓淡明晦各有不同。
婠婠尤为明显——周遭血煞之气更沉、更厚、更刺目。
毕竟身为阴葵派嫡传,手上人命,自然比旁人多添几重。
粗略勘验一圈后,楚云舟体内精神能量与天地之力的运转轨迹陡然一转。
随着气息流转突变,他瞳中金芒倏然褪尽,转而浮起一层幽邃深沉的紫光。
楚云舟双眸紫芒倏然收敛,视线如刀,径直剖开水母阴姬体内玄机——天地之力如游丝般盘绕经络,真元似熔金奔涌于丹田,精神能量则若星火明灭于识海深处。
玩味片刻《天人望气术》的妙处后,他才意兴阑珊地撤回神念。
手探入怀,再抽出时,掌心已稳稳托着一只两寸半高的玉瓶,通体赤红,仿佛凝固的火焰,正是刚从系统兑出的凤元液。
他掂了掂分量,指尖微顿,旋即摇头轻笑。
依他估算,整只玉瓶连液带瓶,绝超不过八两;而此瓶形制与先前盛装龙元液、玄武元液的玉瓶毫无二致——换言之,瓶中凤元液,顶多四两出头。
这点分量,再搭上他手里残存的几滴凤血,离炼成百凤真皇丹、填满脊髓所需的凤凰阳元,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少说还得再凑三瓶凤元液,才算勉强够用。
念头落定,他指尖一翻,玉瓶无声没入系统背包。
伸腰起身,骨节轻响,他踱步至主屋门外。院中细雨如针,密密织成一张寒雾般的帘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沁凉入肺的空气,身上那股懒散劲儿非但未散,反倒愈发舒展松快。
良久,一声轻叹逸出口:“年后怕是又要满世界跑一趟了。”
当初选风水术作副职,并非一时兴起——彼时他尚不知宗师境会解锁《天人望气术》这门奇术;真正动念,还是因李淳风。
楚云舟向来不信人,只信自己摸得着的实底。当日李淳风所言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可信度极高,可人心幽微难测,他对李淳风此人,毕竟知之甚少。
既知龙脉、龙魂皆系于风水之根,与其揣测李淳风是否藏私,不如亲手把这盘棋局看透。
待风水术晋至宗师,浩繁典籍便如活水涌入脑海:天机门《天机大法》的堪舆秘要、鬼谷派《鬼谷藏经》的地脉推演之术……尽数浮现。
只不过,这些传承仅限于风水勘验、地气封镇等本行功夫,不涉鬼谷派原典中以封印御敌的杀伐手段。
第811章 双丹熔金莲
令他心头稍安的是——龙脉走势、龙魂蛰伏之理,竟与李淳风当日所讲严丝合缝。
此人,眼下确可暂信。
既判明这一点,后续该往哪走、该做什么,楚云舟心里已有底稿。
两百万字,撒花!因昨日确诊腰肌劳损,作者菌未来两个月需每日理疗加康复训练;又恰逢家中小崽子初临人世,日夜照护不得闲——更新暂调为日更一章,望诸君体谅!
腊月廿九,大雪封城。
渝水城被厚厚一层雪壳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屋檐都压弯了腰。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天未亮便推开柴门,挥帚扫雪,铲出一条条通往烟火人间的小径。
楚云舟宅中亦不例外。近来曲非烟、婠婠等人晨起第一桩事,便是运起内力,将庭院各处积雪聚拢塑形,捏出一个个憨态可掬的雪人。
如今,内院外院沿墙一圈,整整齐齐立着数十尊雪人,个个圆润敦实、高低相仿。
每个雪人头顶或胸前,还贴着姑娘们亲手剪的红纸花样。
小昭、林诗音、雪千寻剪的最是玲珑剔透,花鸟虫鱼皆栩栩如生;婠婠与曲非烟的手笔则歪歪扭扭,线条粗放,剪口毛糙。
偏是这份稚拙,倒把满院清冷雪意,点染得热乎起来。
主屋内,曲非烟和婠婠等人正围坐一圈,热火朝天地玩着狼人杀。
一局刚散,曲非烟与婠婠这对“狼队双煞”垂头丧气地捏起纸条,往额头上一贴,又慢吞吞数出几枚铜板推到桌中央。两人目光一碰,心头齐齐浮起三个字——
“带不动。”
但凡她俩同局扮狼,不出三轮,准被怜星或水母阴姬当场揪出,连狡辩的余地都不留。
曲非烟低头瞅了眼干瘪的钱袋,眼皮一跳,视线唰地扫向旁边的小昭。
小昭早有准备,顺手抄起边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摞账册,“哗啦”翻开最上面那本,指尖点着封皮上墨迹未干的“曲非烟专账”四字,眨眨眼:“要支钱?”
曲非烟盯着那本独属于自己的账簿,眉角微抽,面无表情道:“先不借。”
小昭应了声“哦”,啪地合上本子,搁回原处。
婠婠斜睨一眼,嗤笑出声:“又快掏空了吧?活该!谁让你上轮非要演什么‘自刀狼’,刀口偏得离谱。”
曲非烟翻了个白眼:“我哪晓得你装得比真狼还假?一开口就露馅。”
婠婠嘴角一扯,似笑非笑:“上回我自刀,你也没赢啊。”
曲非烟默了两秒,长长叹出一口气。
目光无意间掠过小昭膝边那摞账本,喃喃道:“新岁才开个头,债台又要高筑?”
话音未落,心口先泛起一阵虚浮的疲惫。
此时门口,楚云舟静立窗畔,目光落在漫天飞雪之间,体内剑元如溪流奔涌,绵绵不绝。
天地灵气随之徐徐汇入,沉入元神金丹,悄然凝为精纯精神力,丝丝缕缕渗入其中。
此刻他识海深处的元神金丹,已凝若琉璃,通体泛着一层淡紫微光,仿佛随时会跃出泥丸宫,破空而鸣。
忽地,他执杯浅啜一口酒,就在那一缕新精神力涌入金丹的刹那——
元神金丹轻轻一震!
随即,缕缕银芒般的能量自金丹中游出,如活物般蜿蜒而下,直贯气海穴中的武道金丹。
武道金丹应声微颤,旋即反哺一道澄澈剑元,裹挟着那缕精神力,逆流而上,重返元神金丹。
须臾之间,天地之力、气血之劲亦随之激荡而来,四股力量交汇缠绕,在两枚金丹之间勾勒出一条纤细却坚韧的灵脉。
灵脉成形,剑元与神念运转骤然提速,如江河决堤,奔腾不息。
百息之后,真元与神意循新脉络完成一个完整大周天,在双丹之间来回穿行,体内忽地“啵”一声轻响,似冰裂,似珠迸,清越而笃定。
“嗯?”
众人闻声抬眼,齐齐望向楚云舟。
可他境界早已凌驾众人之上,哪怕气息微漾,她们也只当是寻常吐纳,并未察觉——那位少年,已然踏进照神境后期门槛。
待体内剑元与神念尽数稳落,楚云舟心念微动。
“系统,兑两张修为升级卡。”
话音未落,两股浩瀚而纯粹的能量轰然灌入经脉。
霎时间,剑元如龙啸九霄,神念似电裂长空,运转速度暴增百倍不止。
体内精粹被急速炼化,新生的精神力竟似通灵,争先恐后涌入元神金丹,仿佛归巢之鸟,急切而精准。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楚云舟体内武道金丹与元神金丹之间,赫然又贯通了一条崭新的灵脉。
这条灵脉甫一成形,他体内的剑元、神魂之力、血气洪流,连同天地间游荡的精纯元气,便如百川归海般在经络中奔涌不息。
须臾之间,元神金丹的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层层加深——原本浅淡的紫晕,在剑元淬炼、天地冲刷与神魂浸润之下,迅速转为浓烈深紫。
待整颗金丹彻底蜕变为与武道金丹同源同质的紫金之色,一股磅礴浩荡的天地元气骤然自虚空中凝出,轰然涌入楚云舟体内!
这股元气如怒潮拍岸,直扑气海穴,将那枚武道金丹紧紧裹住;旋即又似长龙昂首,挟雷霆之势一路攀升,自神庭穴破入识海,将元神金丹也卷入其中——两枚金丹,一并沉入元气漩涡中心。
在天地伟力的熔铸之下,双丹竟如春雪遇阳,飞速消融、交融、重塑。
液态能量翻腾如沸,气血激荡,神意灌注,顷刻间塑形、凝胚、绽瓣——三息未尽,一朵九瓣舒展、紫光流转的金莲已然傲立气海!
武者登临天人境巅峰时,需“三花聚顶”,合天地人三气铸就金丹;而欲破照神桎梏、跃入破虚之境,则须另辟蹊径——以元神金丹为魂,武道金丹为骨,天地元气为引,三者熔于一炉,重铸真形。
此即“三元归一”,所凝之物,非丹,而是金莲。
金莲既成,真元可化神念,神念可御剑气,剑气可引天威,三者随心流转,再无滞碍。灵肉浑然一体,意动则风云裂空,抬手已含撕裂虚空之威。
第812章 金莲镇气海
就在金莲初绽刹那,一股压塌山岳、震碎虚空的恐怖威势轰然炸开,自楚云舟周身席卷而出!
可眨眼之间,这股气息又被他收束得滴水不漏,仿佛从未泄出半分。
否则单凭这缕余威,曲非烟、婠婠等天人境高手尚且难撑片刻,纵是水母阴姬这等神坐境圆满的大能,怕也要被震得经脉崩裂、神魂摇曳。
一刻钟后,剑元渐趋沉静,神魂归位如潮退岸,楚云舟缓缓睁眼——瞳孔深处,赫然燃起两簇灼灼金焰。
内视己身,气海下方,剑元已化汪洋,浩渺无垠,波澜暗涌;上方,则是神魂之力铺展如云,厚重绵密,浮沉有度。
而就在那片剑元汪洋正中,一朵九叶金莲破浪而出,根扎元气,瓣绽紫金,任四周浪潮汹涌、气流激荡,它自岿然不动,神辉凛然。
正是破虚境初成者方能凝就的武道金莲。
更奇的是,环绕金莲周遭,一柄柄细小剑影悄然浮现——赤青黑白,各蕴一道剑意,如忠勇甲士,拱卫莲心;锋芒所及,气海澄澈如镜,神魂云层亦被映得通体透亮。
楚云舟眸光微闪,唇角轻扬:“破虚境初期。”
稍顷,他心念微动,无声低语:“大夏皇朝那些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在九州封印森严如铁的当下,竟真有人悄无声息,踏破虚境门槛。”
如今九州大地被层层禁制锁死,照神境圆满者若强行引纳海量天地元气凝莲破境,必如巨斧劈冰,当场撕裂封印阵纹——动静之大,足以惊动皇朝镇守使。
因此,寻常情形下,九州大地的天地法则根本不会允许破虚境武者诞生。
可楚云舟手握系统。
一张修为升级卡祭出,海量天地精粹便如洪流般灌入他四肢百骸,彻底绕开了缓慢汲取、炼化的苦功。
破虚境一成,楚云舟战力骤然跃升,宛若脱胎换骨。
他心神微动,便察觉整片天地间横亘着一道无形壁垒——正是九州封印,沉厚如山,冰冷似铁。
更惊人的是,此刻他只需拔剑一斩,便能硬生生撕开这道禁锢,震碎封印本源。
“主动权,已攥紧九成八。”
余下两分,是他刻意留出的余地。
毕竟才踏进破虚初期,前路尚长,境界仍有腾挪攀升之机。
实力暴涨之后,此前种种掣肘与隐忧,顷刻烟消云散。
他缓缓敛去体内奔涌的剑元,神态从容,静静凝望窗外飞雪。
或许因心头重负尽卸,眼前雪色竟格外清冽透亮,每一片飘落都似有呼吸、有筋骨、有来处与归途。
而房中水母阴姬、曲非烟等人浑然不觉——就在她们眼皮底下,楚云舟已无声无息,从照神境中期,跨入破虚境初期。
直到申时将尽,中场小憩之际,曲非烟侧首望向门外,又转眸落在床边摇椅上闲倚的楚云舟身上。
“公子,明日便是岁日了,月姐姐和东方姐姐……还不回吗?”
楚云舟语调松懒,却字字清晰:“君王案头无琐事,何况邀月与东方要以女子之身登极称帝,桩桩件件,皆是千钧之重。”
东方不败与邀月既无朱无视那般皇室血脉,亦非庙堂出身,不过是江湖儿女,且俱为女子。
消息一旦传开,天下必震;暗中窥伺者更会借题发挥,大肆攻讦“牝鸡司晨”“纲常倒悬”。
想让大明、大宋平稳易主,国祚不崩、民心不乱,何其艰难?
纵有楚云舟早早铺排、运筹帷幄,禅代之路仍布满荆棘。
这时怜星忽而插话:“对了,姐夫,你先前说要引龙魂入体。可李淳风、袁天罡,连孙白发都讲过——欲凝龙魂,必承紫薇气运;而紫薇气运,唯真命天子方可承载。”
“照这么说,得先由姐夫你一统九州,坐稳共主之位,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才能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众人闻言,齐齐转头望向楚云舟。
他迎着几道目光,坦然道:“按常理,确需如此。”
水母阴姬眉梢微挑,侧首低问:“常理?那非常之法呢?”
楚云舟颔首:“可令其余四国主动颁诏,自请归附大明;再由邀月拟旨禅让于我;最后借天地之力行祭天大典——配合几门独门秘术,足可让我承九州正统,聚紫薇于一身,催生龙魂。”
怜星眨眨眼:“姐夫说的秘术……是哪几门?”
楚云舟声音沉静:“不过是驾驭天地之力与调御紫薇气运的法门罢了。”
天地之力玄奥莫测,内里分金木水火土五行,藏阴阳晦朔之变,更裹挟着常人不可触、不可察的深层秘钥。
非特殊法门,休想撬动分毫。
就像楚云舟所修《天人望气术》,凭此术可引特定天地之力观星察势、推演气机动向。
这种本事,连破虚境高手也望尘莫及。
若真能参透天地之力的玄机,怕是离陆地神仙也只差一线了。
曲非烟闻言,眸光微闪:“袁天罡可知晓此道?”
楚云舟颔首:“《鬼谷藏经》里确有记载。开年之后,便借此事试他一试——他若安分守己,合作之事,倒也不妨成全。”
袁天罡所求,并不贪婪,不过是要鬼谷派重获自在之身罢了。
楚云舟又非大夏皇朝那般霸道之人,既不愿强扭,便绝不强按。
只要他行事规矩、不动歪心思,待大局落定,鬼谷派与李淳风,自可安然无恙。
话音刚歇,楚云舟忽似感应到什么,唇角悄然扬起。
他侧首望向怜星,语气轻缓:“你姐姐到了。”
怜星闻声,眼底霎时亮起光来。
十息之后,风雪正紧,半空中忽见一道身影破雪而至——黑裙翻飞如墨染流云,足尖点过纷扬雪幕,稳稳落在院中青石阶上。
邀月甫一落地,便见怜星、水母阴姬等人已立于门畔相迎。
她抬眸扫过众人,眉梢微舒,笑意浅浅浮上唇边。
片刻后,邀月步入主屋,目光徐徐掠过厅内陈设,最终停在窗边静坐的楚云舟身上:“那人还没回?”
楚云舟执壶斟酒,语调平和:“尚未。大宋国事缠身,桩桩件件都得理顺,怕是要再晚些时候。”
邀月轻轻应了一声,未再多言。
第813章 登基定策
这一年多来,她早将龙椅坐出了筋骨里的分量。登基之后才真正明白,执掌一国,不是高坐云端,而是俯身泥泞。
大宋眼下千头万绪,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东方不败会不会回来?她从不曾疑虑。
深宫寂寂,朱墙高耸,可每逢闲暇,她心之所系,始终是这渝水城小院的一砖一瓦、一盏灯、一炉香。
岁日将近,除非楚云舟亲赴远方,否则再忙,她也必抽身而来。
而东方不败对这院子的眷恋,半分不输于她——邀月笃定,她定会赶在除夕前踏雪归家。
待她踱至书案旁,顺手取过楚云舟搁在桌沿的酒杯,浅饮两口,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头。
见那叠尚带墨香的书稿,她眉梢一挑,几步上前取来,挨着楚云舟坐下,倚着他肩头,一页页细细翻看。
楚云舟不言语,只提起酒壶续满杯盏,然后安静坐着,任窗外风雪簌簌,屋内灯火温柔。
暮色渐浓,天光沉得更深了些。雪千寻正俯身在院中挂灯笼,眼前忽然一晃。
下一瞬,东方不败已立在她面前。
雪千寻笑意顿绽:“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话音未落,邀月已掀帘而出,立在主屋门口,静静望着院中那人。
东方不败抬眼望来,邀月却微微仰首,鼻尖轻哼一声,尾音略扬。
东方不败脸色当即一冷,低低啐道:“这女人……”
院中,曲非烟与水母阴姬对视一眼,掩唇轻笑。
如今二人虽未昭告天下共登帝位,可各自掌政早已逾年,权柄分明、号令通达。
可一迈进这扇门,却像退回少时,见面便呛声,斗嘴如常,谁也不让谁。
曲非烟心里清楚得很:当上女帝,管得住江山,却未必压得住心头那点娇嗔与脾气。
少顷,曲非烟等人钻进厨房忙活起来,灶火噼啪作响,锅碗叮当不绝。东方不败与邀月则静坐在院中石凳上,听怜星和水母阴姬娓娓道来近来种种。
听说李淳风竟亲自登门造访楚云舟,东方不败眉梢微扬,邀月也悄然抬眸,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待二人将前后始末尽数讲完,东方不败侧首望向楚云舟,语气沉稳却暗含锋芒:“那李淳风行踪诡谲、心迹难测。若真依他之策,由你亲身引龙气入体、炼化紫薇龙魂——可有性命之虞?”
邀月未出一言,目光却如静水深流,牢牢锁在楚云舟脸上。
她们压根没在意大明江山谁坐龙椅、天下共主归于何人。真正揪心的,是楚云舟踏进这步险棋,会不会被龙气反噬、遭阵法反扑、抑或被李淳风暗中设局套牢。
楚云舟笑了笑,语气笃定:“不必忧心。李淳风在龙脉一事上尚无虚言,我修为已稳,又在他体内埋下三重牵机毒引,进退皆在我掌中。”
两人闻言,这才轻轻颔首,神色稍松。
楚云舟话锋一转:“你们登基之事,打算何时落子?”
邀月眸光一凝,答得干脆:“诸葛正我与曹正淳早已铺路;你荐来的那些朝臣,这几月行事沉稳、章法分明,朝堂根基已然夯实。开春后,曹正淳便会遣东厂密探潜入市井,散些‘天命所归’‘凤鸣朝阳’的风声,悄然聚势。”
“前期诸事俱备,若无突变,五月初八,我便昭告天下,即位称帝。”
怜星唇角微弯:“姐姐选这日……是以生辰为吉时?”
邀月浅笑应道:“正是。”
楚云舟听了,略一沉吟,点头道:“借祥瑞之名掩夺权之实,声东击西,确是良策——可惜,只用了三分力。”
邀月眸光微动,侧身看向他,眼底浮起一丝探询。
楚云舟徐徐道:“论江湖,眼下大明境内,能称‘顶梁’的势力只剩四家:你移花宫、司徒空的神水宫、武当派、神剑山庄。”
“司徒空与你早有默契;张三丰与谢晓峰皆是通透之人,哪怕你登基诏书贴满城门,他们也只会闭山观火,绝不发声。”
“群雄失声,江湖自然无声。”
“再看朝堂——朱无视与公子羽两轮铁腕整肃,兵权早已收归中枢。唯余京中盘踞数百年的世家门阀,如藤蔓缠树、根须深扎六部九卿乃至边军各镇,早已烂到骨子里。”
“若任其苟延残喘,不出十年,大明又要回到‘官护官、阀庇阀’的老路上去。”
邀月指尖轻叩石桌,思绪飞转,忽而抬眼:“你的意思,是趁登基这把大火,连根烧掉这些陈年朽木?”
楚云舟颔首:“朱无视当年建护龙山庄,为的就是攥住满朝文武的把柄——贪墨多少、构陷几人、私养死士几许……桩桩件件,全记在密档里。靠这些,他才从冷宫弃子,三年跃为执掌生死的九千岁。”
“单看这手笔,便知朝野上下早已溃不成形。”
“而你不同。如今朝中无人掣肘,兵符在握,无需藏头露尾地挟持百官——与其零敲碎打,不如一把火点到底。”
“脏水既已泼出,索性泼个彻底。将来若有怨气翻腾,刀锋所指,也是朱无视旧账;而你,只是顺势而为的拨乱者。”
邀月眸中寒光一闪,低声道:“怪不得上次公子羽来访,特意向我提了这一节。”
楚云舟淡然一笑:“护龙山庄费尽心力搜罗的情报,百晓阁岂会漏过?说白了,百晓生早把满朝朱紫的劣迹、世家门阀的暗桩,一页页摊在公子羽案头——他不说,是等你伸手去拿。”
“手握那些铁证,公子羽若想铲除那些世家门阀,简直易如反掌。可他偏偏按兵不动,把这摊子事留给你——为的,就是等这些世家倒台后,朝堂上腾出一大片要紧位置。”
“唯有你亲手提拔的心腹坐稳这些位子,大明朝廷才能真正唯你马首是瞻,再无人敢阳奉阴违、暗藏异志。”
“开春之后,我让百晓生把全部卷宗给你送过去。哪家该削职查办,哪家可留任观效,全由你一言而决。有诸葛正我和曹正淳坐镇枢机,补缺调任的事,三五日便能理顺。”
楚云舟话音刚落,邀月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叩着扶手,陷入沉思。
怜星刚欲开口,唇瓣才掀开一道缝隙,忽觉空气一滞——邀月冷眼扫来,眸光如双刃出鞘。
第814章 双帝归院
刹那间,一股沉如山岳、寒似玄冰的威压自她周身轰然炸开。
怜星心头猛地一缩,四肢僵直,仿佛又回到数年前那个跪在移花宫阶下、连呼吸都发颤的自己。
好在邀月目光触及怜星面颊的瞬息,便已察觉失态,气息倏然一收,归于沉寂。
“方才走神了,没留意。”
怜星轻轻摇头,随即转向楚云舟,眼神里满是未出口的担忧。
楚云舟会意,淡声道:“别担心。不是攻法出了岔子,只是坐得越高,看人越深,行事越慎罢了。”
自古天子无挚友。一国之主手握乾坤,朱批轻落,便是千里沃野枯荣、百万黎庶浮沉。权柄之重,已达顶峰。
因此,君王每句话都须字字掂量,每个念头都要反复推敲;面对臣属,更要拨开表象,直抵内里——稍有疏忽,便可能被假象蒙蔽,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久而久之,猜疑便成了本能,信任反倒成了奢侈。最妥当的局面,便是让人摸不清君心深浅,只知如渊似海,不敢窥探。
所谓“孤家寡人”,说的正是这个。
这也是楚云舟这一世对帝位毫无眷恋的缘由。
高位从来不是只予人风光。那滔天权势背后,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孤绝与凉薄。
邀月与东方不败执掌国政越久,对帝王心术体悟越深,对身边人的戒备便越重,亲近便越难。
东方不败斜睨邀月一眼,转头望向楚云舟,声音低而清晰:“长此以往,会不会伤及本心?”
楚云舟一笑:“人在其位,久了难免如此。等哪天清闲些,来我这儿住几天,你们俩抽空多过几招——打到筋疲力尽,心里自然就松快了。”
若说天下诸业皆有职业病,帝王这一行,不过两种:一是心郁成疾,二是劳形损神。
后者不必忧心,东方不败与邀月皆是神坐境巅峰,筋骨强韧,远非凡俗可比。
前者却简单——打一架,出一身汗,骂几句痛快话,心结便散了大半。
对她们而言,最解压的法子,从来就是彼此照面,针尖对麦芒,拳脚见真章。
三人闻言,邀月、水母阴姬、怜星齐齐望向东方不败。
楚云舟这话里藏着的意味,她们听得明白:受帝位浸染的,不止邀月一人;东方不败,同样未能幸免。
果然,楚云舟紧接着便看向东方不败,语气轻松却笃定:“这几日,你们挑个风和日丽的时候,出去狠狠打一场。”
如今大明局势已然稳固,而大宋却截然不同——千疮百孔,处处漏风。
东方不败执掌大宋,肩头担子更重,心中压力,实则远甚于邀月。
东方不败刚踏进门,楚云舟便一眼瞧出她眉宇间戾气翻涌,双目灼亮如刃,肝火已烧至喉头,郁结难泄。
邀月刚弄清自己体内异状的根由,一听东方不败竟也如此,心头那点憋闷顿时烟消云散,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察觉到邀月眼中那抹促狭笑意,东方不败眸色一沉,下颌线绷得更紧。
邀月反倒笑得更深,眼尾微挑,像钩子似的勾着人。
正如楚云舟早先所言——她俩凑在一处,快活从来不用费劲找。
一人皱眉,另一人就忍不住舒展眉梢;一个心口发堵,另一个便通体轻快。
至于什么治国之道、君王气度?左右都是即将登临九五的女帝,谁也不欠谁半分体面。
心情一松,邀月转向楚云舟,语气干脆:“岁日一过,我即刻动身回朝,桩桩件件,亲手理顺。”
楚云舟颔首应下,随即目光一转,落向静坐一旁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迎上那道视线,声调平直却锋利:“大宋积弊太深,朝堂上下早已烂透了根。这半月,能进紫宸殿议事的官员,我已尽数换掉。”
怜星一怔,脱口而出:“全换了?这般动作,朝局岂不立时崩塌?”
自古贪官污吏盘根错节,结党营私如藤蔓缠树,稍一撼动便是地动山摇。
就连大宋历代皇帝想罢免一个六品小吏,都得掂量再三,怕惹出连环反扑。
可东方不败倒好,直接掀了整张朝堂棋盘——满朝朱紫,无一幸免。
她端起酒盏浅啜一口,嗓音冷而稳:“原还犹豫,偏巧百晓生前几日把大宋所有朝臣与世家之间的暗线密档,一字不落地送到了我案头。该砍的头,我已砍了;该挪的位,我也挪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地碎瓦,扫干净便是。”
水母阴姬在一旁轻笑出声:“若早有这般底牌,东方姐姐这雷霆手段,反倒是眼下大宋最对症的一剂猛药。”
见怜星仍满脸疑色,她压低声音,飞快点拨:
大宋哪任新君登基,不想肃清朝纲、重振社稷?谁不想青史留名,做个中兴明主?
可开国皇帝赵匡义,本就是被各大世家推上龙椅的傀儡——逼宫是假,分权是真。
大宋打根儿上,就是靠门阀供血才活下来的。
如今二百余年过去,朝廷早已腐到骨髓里,油锅里捞钱都嫌烫手。
若贸然大换血,朝野震荡,四邻虎视眈眈,怕是未等新政落地,边关烽火已燃遍三州。
换作寻常帝王,在朝堂上被架空、被掣肘、被明捧暗踩十次八次,那点锐气也就磨成灰烬了。
但东方不败不是他们。
对外——五国之中,大明、大唐皆由楚云舟一手执掌,铁壁铜墙;大秦正陷内乱泥潭,自顾不暇;大元那边,纵使楚云舟袖手,东方不败只须亲赴一趟上京,露一露真功夫,元廷上下便连大气都不敢喘。
对内——江湖之上,日月神教如今有楚云舟所赐灵药与秘传武典,杨逍、桑三娘等人尽破桎梏,迈入大宗师之境;北少林覆灭后,逍遥派与丐帮又与楚云舟渊源深厚,整个大宋境内,谁敢捋日月神教虎须?
一家独大,无人能撼。
唯余朝堂一隅,尚在苟延残喘。
而东方不败,本就生于江湖、长于刀锋,从未被那些“仁君”“圣主”的虚名捆住手脚。
她出身日月神教,信奉的是令出如山、违者立斩;行事向来如刀劈斧削,不留余地。
再加杨公宝库中的军械辎重、金山银海尽在掌握——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
她何须瞻前顾后?
第815章 东方不败定鼎大宋
比起任由大宋国继续被世家门阀蛀空撕扯,不如学东方不败这般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
这时,东方不败目光沉静,声音却如金铁交击:“若搁在从前,我本打算以铁腕镇压为主,再借日月神教之势、杨公宝库之资,最多三年,便能叫大宋朝堂重归清明,政令通达。”
“可就在一个月前,百晓生突然将大宋境内所有世家的底细、朝中官员的罪证密档尽数送至我手——连同他亲自遴选的接替人选一并呈上。正因要逐条核查、逐一安置,我才耽搁了几日才返程。”
话音落下,她眸光微转,落在楚云舟身上。
此前她就隐隐觉得,百晓生这般主动拆解这盘死局,未免太过反常;如今得知他已正式归附,一切便豁然开朗。
一旁,邀月眼睫微垂,眸子轻轻一敛。
她心底虽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点头:这女人的决断与手腕,确实凌厉得令人侧目。
换作她自己,光是摸清大宋这摊烂账就得耗费数月,更遑论在短短一年之内,硬生生把千疮百孔的朝纲理出头绪、稳住根基。
诚然,楚云舟暗中推波助澜不少,但每一道政令怎么下、哪个人往哪儿摆、火候如何拿捏——全出自东方不败一人之手。
照这势头下去,不出两载,大宋国力必将蒸蒸日上,重振昔日气象。
念及此处,邀月指尖悄然一紧,心头竟泛起一丝久违的紧迫感。
水母阴姬含笑问道:“眼下最棘手的障碍已然扫清,东方姐姐打算何时登基?”
东方不败答得干脆:“若无意外,明年七月初一。”
与邀月一般无二,她也选了自己生辰为登极之日。
水母阴姬又问:“那两位姐姐,对新国号可有定论?”
邀月神色淡漠,语调轻缓:“日月合明,‘明’字大气敞亮,用着顺手,懒得另起炉灶。”
按理说,东方不败身为日月神教教主,若当年赢下那一局,执掌“大明”二字,本是最顺理成章的事。
偏生棋差一招,落得远走大宋。每每想到这里,邀月唇角便忍不住微微扬起。
她斜睨东方不败一眼,慢悠悠道:“当然啦——若有人执意要把大宋改称大明,另立国号,也未尝不可。”
东方不败面色不动,只淡淡道:“我劝你,还是改的好。”
邀月寸步不让:“我不改,你又能怎样?”
东方不败抬眼:“当真不改?”
邀月冷笑一声:“自然。”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眸光骤寒;邀月亦毫不示弱,目光如刃迎上。
数息之后,两道身影倏然腾空,疾掠出城,衣袂翻飞如电。
水母阴姬望着远处残影,掩口轻笑:“两位姐姐感情还是这么好,真是难得。”
怜星摇摇头,低声道:“姐姐和东方姐姐斗了这些年,嘴上争、手上较、连眼神都在较劲,早成习惯了。说不定压对方一头,比登基称帝还叫她们痛快。”
水母阴姬莞尔:“也是,以她们如今的修为,坐稳一国之主不过水到渠成;可要想真真正正压过彼此,反倒难如登天。”
此时,怜星不动声色用脚尖轻碰水母阴姬小腿,精神力悄然涌动,传音入密:“司徒姐姐,你如今已臻神坐境圆满,攻法精进,气息愈发内敛浑厚——眼下她们双双归来,正是绝佳时机啊!”
水母阴姬心领神会,传音回道:“我明白。只是眼下我的实力,不过略胜她们一线;若两人联手齐攻,我怕是撑不了几招。”
“为免重蹈上回夺权失利的覆辙,不如再沉住气些——反正接下来她们手头事务缠身,修炼进度自然要被拖慢一截。”
“等下回我抢先一步踏入照神境,再把云舟教的《飞瀑掌》练到返璞归真之境,那时出手,稳操胜券。”
怜星略一思忖,想起前番水母阴姬逼宫失败的惨状,当即颔首应下。
眼见面前二人旁若无人地以神念密语交谈,楚云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眼下阖家团聚,照往常惯例,他估摸着今明几日夜里,怕是连合眼都难。
念头刚起,他竟有些怀念早年众人修为尚浅、肉身仅比常人强韧几分的日子——至少那时,夜半还能偷得片刻安眠,不至于如今这般:日头一落便开始忙活,直熬到天边泛白才收工,整整一夜不得歇。
翌日,城中爆竹声此起彼伏。别院内,东方不败与邀月分立东西两角,体内天地元气奔涌如潮,精神力如丝如缕交织升腾;玄武元夜所蕴的至阳精元,正被二人凤血贪婪吞纳。
可情形一如当初水母阴姬服下玄武元夜后那般——随着凤血不断激增,火毒悄然滋生,灼烧经脉。
直到楚云舟出手镇压、涤净余毒,两人才缓缓稳住气息。
约莫一炷香工夫,火毒尽除,凤血反哺之力勃发,二人气机齐震,双双跃入神坐境圆满。
破境成功,东方不败与邀月唇角皆浮起一丝微扬的弧度。
可当二人目光相触,那点笑意却如朝露遇阳,转瞬消尽。
在她们心里,能展颜相对的,可以是楚云舟,甚至可以是水母阴姬,唯独不能是对方。
今日恰逢岁日,两人久别归家,上午练罢新学的《飞瀑掌》,便依着楚云舟招呼,与水母阴姬一道进了主屋推牌九。
曲非烟几个则撒欢似的钻进别院,时而堆雪人、打雪仗,时而在院中点爆竹,笑声噼啪炸开。
待邀月绷着脸甩出一块金锭塞进东方不败手里,耳畔传来院中清脆笑闹,纵是赢钱的东方不败,抑或输钱的邀月,多年深宫浸染出的凛然寒意,也正一寸寸悄然化开。
入夜,三人自城里闲逛归来,泡进氤氲热汤之中。温泉水滑,暖意由皮入骨,蒸腾水汽拂面而来,东方不败几人脸上,不由浮起几分慵懒舒展。
心绪渐宁,邀月忽睁眼望向楚云舟。
帝皇之道,宛如悬于万仞绝壁之上的一线孤桥。行于其上者,不是迎着刺骨罡风劈开前路、直至心硬如铁,便是失足坠渊,粉身碎骨。
但与旁的帝王不同,邀月与东方不败走在这窄桥上,总有一处可倚靠、可喘息、可卸甲的地方。
人生至幸,不过如此。
第816章 十年之约
想到这儿,邀月唇边悄然漾开一抹浅笑。
可那笑意尚未凝实,她似有所觉,眸光轻移——正撞上东方不败投来的一瞥,三分讥诮,七分嫌弃。
刹那间,笑容僵住,旋即碎裂。她眸光如刃,在东方不败脸上凌厉一刮,随即闭目,心底已浮现出皮鞭挥落、衣帛绽裂的声响。
良久,别院里。
邀月收回目光,不再看曲非烟等人围在烤架前翻动滋滋冒油的肉串,转而问楚云舟:“你打算几时启程去大秦国?”
楚云舟答:“初七之后吧。这一趟,耗时不会短。”
听到楚云舟的话,东方不败抬眼问道:“这次去大秦国,你可不只是为见李淳风?”
楚云舟颔首道:“见完李淳风,顺道折往咸阳,当面跟嬴政把事情落定。”
东方不败略一沉吟:“要我们随行?”
楚云舟摆手一笑:“早就是铁板钉钉的局,何必劳师动众?倒不如你们抓紧把手头政务收尾,早日登基才是正经。”
“等东方坐上龙椅,龙魂之事立刻拍板——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邀月眉峰微蹙:“为何非得等登基之后?”
她听得分明:楚云舟打的主意,是让其余诸国俯首称臣于东方不败的大宋国,而非大明国。
楚云舟目光沉静:“大宋国居九州龙脉脊梁,大明国衡山派乃龙头所系。待和氏璧碎裂,紫薇气运便自这龙脊奔涌而出,最利龙魂聚形。”
稍顿片刻,他接着道:“这紫薇气运极讲亲疏——离龙脊越近,凝魂越快;若偏选大明或大唐为址,少说也得熬上一月有余。”
“搁在大宋,快则一昼夜,慢也不过两日,稳准狠。”
邀月听完,紧绷的下颌线悄然松了半分。
见两人仍皱眉思量,楚云舟笑着挥了挥手:“成啦!脉络已清,这些事你们只管放心,专心理政、准时登基便是。”
水母阴姬倚在一旁,眸光温软:“届时我与云舟一道操持,两位姐姐尽可宽心。”
这话一落,东方不败与邀月心头那点盘桓的疑虑,才算真正散开。
等曲非烟几人张罗宵夜的空档,二人也将近日棘手的难题一一抛出,请楚云舟指点。
他听罢细细拆解,条分缕析,说得明白又透亮。
今夜是除夕,家家守岁,户户燃灯。
纵然夜色已深,渝水城中仍是流光溢彩,笑语喧阗。
子时将至,曲非烟等人刚围拢凉亭,忽闻一声惊雷炸裂长空——
紧接着,一朵金红焰火撕开墨色天幕,在雪幕间轰然盛放。
凉亭里,楚云舟正执筷涮着滚烫牛油锅,众人齐齐仰首望天。
焰火泼洒的流光倾泻而下,映亮飞雪,染透夜穹,也照见一张张未施粉黛、却神采灼灼的脸。
一口热酒滑入喉间,唇齿还留着辣香,鼻尖萦绕着火锅翻腾的浓烈气息,眼前是漫天灼灼花火——东方不败静静望着,心绪却悄然沉落。
没坐上那把龙椅,永远不知肩头担子有多沉、多密、多不容喘息。
这一年多来,她和邀月终于咂摸出滋味:怪不得楚云舟对帝位避之唯恐不及。
真如他所言——起得比鸡勤,歇得比犬迟,整日被奏章堆得透不过气。
念头一转,她侧眸瞥向楚云舟身旁笑意盈盈的水母阴姬,眉头倏地一拧。
尤其想到自己与邀月在宫中伏案批折直到漏尽更残,而水母阴姬却日日伴着他谈笑饮酌、悠然自得……这滋味,实在硌得慌。
念头翻涌间,她忽然记起大唐国。
下一瞬,话已出口:“等大局稳了,就让非烟、千寻她们轮番进宫历练,学着理政——既长本事,也替咱们分担些。”
水母阴姬何等聪慧,话音未落,她眼波轻漾,已然听懂了那弦外之音。
表面是在打趣曲非烟和雪千寻几个丫头,实则句句都往她心口上戳。
“瞧我天天乐呵,你心里就发堵?”
水母阴姬听罢,唇角未落,眼波微漾,轻轻颔首。
毕竟,世事如流,早非旧日光景。
前路本就雾里看花,谁说得准?
待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稳住大明、大宋的朝局,几人身份翻转、位序更迭,又有谁能断言?
见她竟毫不迟疑地应声附和,东方不败眸子一敛,寒光乍闪。
可转瞬之间,她已洞穿水母阴姬那点心思——
眉头当即微蹙,似有薄云掠过眉梢。
一旁的邀月靠在楚云舟身侧,听两人言语往来,却只当寻常闲话。
这大明龙椅,本就是因楚云舟而落进她家门,让族中亲眷暂代入宫走个过场,她脱身来此调养身子、安享清欢,何乐不为?
本就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就在邀月欲垂眸移开视线时,眼角余光猝然撞上东方不败投来的那一瞥——幽深、锐利,还裹着三分玩味。
她眉峰一压,冷声问:“你这么盯着我,打的什么主意?”
东方不败缓缓摇头,胸中无声一叹。
有些时候她真觉得,人若少几分明白,反倒多几分自在。
就像此刻的邀月,从头到尾,浑然不觉水母阴姬才是悬在头顶的那把钝刀。
她摇头低语:“傻人自有傻福。”
话音未落,目光已转向别处。
邀月瞳孔一缩,眸子顿时眯成一线。
“初十子夜,再敢放肆,休怪我不讲情面。”
东方不败斜睨过去,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呵”地短笑一声——
那神情、那眼神、那声调,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邀月胸口一窒,深深吸气,抬手便是一掌劈出!
东方不败却像早已掐准时辰,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出院门。
数息之后,烟花炸裂的轰鸣尚未散尽,两道残影已撕开夜幕,卷着罡风直扑城外荒野。
不多时,曲非烟与婠婠等人便察觉空中震颤愈发密集,连院中竹枝都在微微摇晃。
这一夜,也愈发喧腾躁动起来。
初十清晨,东方不败与邀月各自启程,一个返京执掌大明朝纲,一个回汴京坐镇大宋国运。
楚云舟院中,少了两位“管事”的威压,曲非烟与婠婠天刚亮就撒了欢,在青石板上追着纸鸢跑,笑声撞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
第817章 九州天人齐聚武当
水母阴姬倚着廊柱,含笑望着,柔声道:“东方姐姐和月姐姐一走,这几个小雀儿立马振翅高飞了。”
顿了顿,她忽而正色:“等龙魂一事尘埃落定,不如放非烟她们出去闯一闯?”
婠婠是阴癸派圣女,怜星乃移花宫二宫主,江湖风雨早浸透骨髓;
可曲非烟、林诗音、小昭三人,虽已踏进天人境初期,修为扎实,却始终被护在楚云舟羽翼之下——衣食有人备,祸患有人挡,连皱眉都不必自己费神。
楚云舟语气淡然:“我又没锁着她们。家里留个会掌勺的,其余随她们去。”
须知,昔日温婉如水的林诗音,跟着他久了,心思早已比绣花针还细密;
曲非烟不必提,机敏不输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唯独心性尚欠几分沉炼;
小昭更是藏锋于拙,平日憨态可掬,实则脑中机弦绷得比谁都紧——真要动起脑子,比曲非烟还快半拍。
纵然三人尚有稚气未褪,可凭如今修为,加上百毒不侵的体魄,在这大明江湖,除了武当山上那位张真人,谁还能拦得住她们?
横着走,真不是吹的。
楚云舟话音刚落,正踮脚搬箱子的曲非烟立刻丢下木匣,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
“真的?”
楚云舟眼皮都没抬,只懒懒应了声:“嗯。”
左右有曲非烟、婠婠几个丫头在院子里追打嬉闹,吵得人脑仁嗡嗡响;趁机把她们支出去晃荡两天,图个耳根子清静,倒也痛快。
一旁水母阴姬眸光微漾,含笑扫过几人,旋即话锋一转:“那咱们何时启程赴大秦国?”
“明早动身。”楚云舟语气干脆,“早办完早踏实。”
怜星眨了眨眼,追问:“姐夫去寻李淳风,究竟还想问什么?”
“问他知不知道大夏皇朝有没有法子,能隔着封印,摸清紫薇气运和龙魂的动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楚云舟便摊开讲道:“紫薇气运与龙魂本就霸道,九州虽被封死,可谁敢断言大夏没埋几颗‘眼线’?若他们真能掐着时辰感应到龙魂凝聚——那咱们刚点火,等于直接敲锣打鼓通知对方:人在这儿,速来围剿。”
“所以眼下得掂量清楚:是再拖两年,悄悄养肥了再亮爪子;还是干脆掀桌硬刚,一鼓作气把龙魂炼出来。”
“这事儿,得先让李淳风给句准话。”
怜星又问:“倘若大夏压根察觉不了呢?”
楚云舟指尖轻叩桌面,语调松快:“那就简单了——等万事俱备,直奔大秦国,往东皇太一茶里撒点‘安神散’,让他昏睡个三五日。他闭着眼,自然瞧不见紫薇气运翻涌,也锁不住龙魂升腾。”
怜星顿了顿,声音微沉:“若真撕破脸……姐夫,你胜算几何?”
话音未落,几双眼睛已齐齐钉在楚云舟脸上。
连一向沉静的水母阴姬,指尖都不由蜷了蜷。
楚云舟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吐出一句:“九成八。”
空气霎时一静。
几人瞳孔微缩,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狂话,是实打实的底气。
水母阴姬喉头微动,声音轻而稳:“云舟,你如今……”
后半句没出口,意思却如刀刻斧凿,清晰无比。
楚云舟靠进椅背,嗓音散漫:“嗯,应付大夏,绰绰有余。”
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前提,是他们别先拿你们当靶子,逼我投鼠忌器。”
听罢,几人心头先是震住,继而像卸下千斤重担,肩膀不自觉松了下来,连呼吸都舒展了几分。
楚云舟垂眸一笑。
她们嘴上不说,他心里却门儿清——
曲非烟从前爱翻墙摘桃,如今每日卯时必起练剑;
水母阴姬早已踏破神坐境巅峰,闭关时连烛火都懒得添;
就连最跳脱的婠婠,近来也常对着古卷皱眉推演……
全是被大夏两个字,生生压出来的狠劲。
正此时,前院忽传来三声叩门声,笃、笃、笃,不急不缓。
曲非烟耳朵一竖,咦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不多时,她小跑回来,掌心托着一封素笺,递到楚云舟面前。
楚云舟拆信扫了一眼,眉梢略略一扬。
曲非烟歪头瞅着他:“公子,谁来的信?”
楚云舟将信纸折好,淡淡道:“百晓生。”
见几人眸光灼灼,他顺口接道:“武当张三丰广发英雄帖,邀九州所有天人境高手赴山,要当场演示——如何凝成武道金丹。”
“哈?”
婠婠与怜星同时失声,连水母阴姬都微微睁大了眼。
曲非烟眸光微冷,声音却似寒潭浮雾:“公开凝炼武道金丹的法门?张三丰自己想死便罢了,竟还把九州所有天人境高手一并拖进火坑?”
眼下大秦国中,李淳风暂且不论,那东皇太一,可是实打实的大夏皇朝嫡系。
为待日后开封印、彻底执掌九州,大夏皇朝早将境内所有关于天人境之上的秘辛尽数抹除——焚典籍、毁玉简、诛知情者,手段狠绝,滴水不漏。
如今张三丰却公然广发请柬,邀尽九州天人境高手齐聚武当,亲授破境神坐之法。消息一旦传开,东皇太一岂能不知?
若他真踏足武当山,别说张三丰难逃一劫,连同受邀而来的各路高手,怕也全得被顺手碾作齑粉。
整个九州的天人境巅峰,一夜之间尽殁于武当金顶——这等场面,大夏皇朝听闻,怕是连梦里都要笑出声来。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指尖拂过案上青瓷盏沿:“张三丰虽已踏入神坐境初期,却对大夏皇朝与神州大地的暗流一无所知。说句公道话,若无这盘根错节的禁令与杀局,他此举,本就是武道正途。”
千百年来,九州武者止步天人,再无寸进。
而今忽有一人,真正踏破桎梏,登临神坐——其震撼,不亚于惊雷劈开万年冻土。
待众天人齐聚武当,在张三丰亲授之下,亲眼见识神坐境翻掌镇山、意动断江的威能,再细品其中玄机与造化……武当派的分量,必将陡然拔高。
到那时,皇权难压,江湖诸派不敢侧目,武当或成九州唯一超脱于庙堂与江湖之外的孤峰。
更不必提,旁人未摸清张三丰深浅之前,谁敢轻易伸手试探?
第818章 张三丰引火烧身
可惜啊——这张三丰的宏图,注定撞上铁壁。
楚云舟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已接过他递来的信笺,目光一扫落款日期,抬眼道:“大会定在七月初八,你去不去?”
楚云舟唇角微扬:“张三丰这般张扬,东皇太一十有八九会现身。既然如此,我又何苦多跑一趟大秦国?”
东方不败登基大典在七月初一,龙魂凝聚之机,须待她坐稳大宋龙椅、气运归心之后方可启动。
登基与武当大会,前后仅隔七日。以楚云舟的性子,自然挑那省力的走。
见他心意已决,水母阴姬垂眸又将信纸掠过一眼,缓声道:“纵使此番举动或致武当陷危,可张三丰愿将凝丹破境之要诀倾囊相授——单凭这份胸襟,已不负‘武道宗师’四字。”
楚云舟未置可否,只颔首一笑。
论心性之澄澈、天赋之卓绝、根基之浑厚,放眼九州,张三丰稳居前三,毫无争议。
往年但凡哪家宗门侥幸诞出一位神坐境,便如得天眷顾,护佑满门数十年不衰。
若依常理,在楚云舟与东方不败插手护持之下,张三丰只需展露神坐威压,武当数年内便可跃为大明境内仅次于朝廷的隐世巨擘。
这才是多数人的活法。
偏偏张三丰选了一条最险的路——不藏私、不设限,以身为灯,照彻九州武者登神之路。这份坦荡与担当,早已超出寻常武者的格局。
片刻沉吟后,楚云舟摆了摆手:“散了散了,别杵在这儿了,抓紧修炼去。就你们这进度,等《缥缈剑法》第十三剑练成,怕是连剑谱都该发霉了。”
在楚云舟一声轻喝下,围在他身侧的几人这才纷纷迈步,鱼贯踏入院中,盘坐调息,开始运功吐纳。
可自从得知楚云舟与大夏皇朝一战胜算颇高,曲非烟等人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快下来;就连素来冷峻如冰的水母阴姬,眉间那道压了许久的郁结之色,也悄然化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楚云舟却没多言,只抬眼望向天穹。
体内精神力与天地之力悄然奔涌,双眸瞬时浮起一层温润而锐利的金芒。
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眼中所见——九州上空竟横亘着一道半透微光的屏障,似纱非雾,内里天地之力如溪流般缓缓回旋、沉浮不息。
数息之后,他垂眸敛光,神念再次铺展而出。
须臾,整座小院连同渝水城街巷屋宇、檐角飞瓦尽数映入心湖。他指尖轻叩膝头,低声道:“怪不得当初路过此地便觉气息清越、神思澄明,原来这渝水城,竟是一处凤栖梧桐的灵枢之地。”
古语有云:凤非梧桐不栖。
风水之道,本就讲究风势流转、日照时辰、雨露丰沛,更看天地之力聚散沉浮之态,因而居所亦分三等九品。
愈是上乘之地,人住其中,筋骨舒泰,心神安宁,连呼吸都似被天地温柔托着。
而楚云舟眼下所居这座小院,正落于凤梧之脉的木心正位——乃是万中无一的顶级吉壤。
久居于此,不但气血充盈、百病不侵,更易引动命格殊异的女子循气而来,如磁吸铁,无声而笃定。
某种程度上,倒真应了他早先那句玩笑话:
这宅子的风水,专招女人。
只是细察之下,楚云舟发现,渝水城原本不过初具凤梧雏形,如今脉络清晰、气韵贯通,却是因他本人、东方不败及数位高手齐聚于此,彼此气机交感、引动地脉所致。
但天地从无静止之理,风水亦非铁板一块。
风水养人,人亦能改风易水。
一人若修为臻至化境,举手投足皆牵动天地之力,久而久之,便可催发一方地势蜕变。
譬如帝王受命于天,所临之处,气运随行,山川草木皆为之生辉;纵使荒芜僻壤,经其驻跸,亦能转为沃土良居。
反之,若恶煞缠身之人盘踞吉地,体内戾气翻涌,反倒会冲溃地脉,令祥瑞尽散、风水崩解。
好在楚云舟方才细细探查后确认:渝水城眼下气机已稳,阴阳相济,短期内若无巨变,凤梧之势将凝而不散,再难跃升。
即便他不再刻意调理院中格局,日后邀月、东方不败、水母阴姬等人,怕也不会再如从前那般,莫名被牵引着往他这小院里扎堆了。
念头落定,他屈指一弹,一股柔劲卷起案边一段青檀木,稳稳悬于掌前,随即刻刀翻飞,木屑簌簌而落。
次日。
辰时将尽,曲非烟等人早已背好行囊,整装待发。
林诗音肩头斜挎着一只乌木琴匣,内中天魔琴幽光隐现,似有低鸣暗伏。
她扫了一眼自己和其他人鼓鼓囊囊的包袱,忍不住开口:“公子,这么多东西,何不雇辆马车?”
楚云舟闻言,无奈摇头:“傻丫头,若真坐马车去大秦国,怕是东方不败登基大典都办完了,咱们还在半道啃干粮呢。”
此行乃赴大秦国公干,走官道乘马车,慢则数月,快也得小两月;可若施展道阶中品《纵意登仙步》,哪怕曲非烟等人刚入天人境不久,最多三四日,便能踏风而至。
听他一说,曲非烟低头瞅了瞅自己肩上的包袱、腰间的锦囊、手里拎的油纸包,嘴角一抽,满脸写满“早该想到”。
楚云舟见状,朗声一笑:“行了行了,别愁啦!进了大秦国,头件事就是买两辆结实马车,慢慢逛,慢慢挑。”
众人一听,只得苦笑点头。
待小昭仔仔细细锁好门窗、闩牢大门,重新回到院中,楚云舟当先一步踏出,足下轻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向天际——其余人紧随其后,《纵意登仙步》运转开来,衣袂翻飞,人影如电,朝着大秦国方向疾驰而去。
几人身形骤然暴掠,眨眼间已掠出城外。疾风如刀刮过面颊,衣袍猎猎鼓荡,那种挣脱束缚、纵意驰骋的酣畅感,瞬间冲散了曲非烟心头残存的一丝郁结。
她喉间轻叱一声“雅荷”,足下真元轰然迸发,速度陡然再提一截。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催动丹田深处的真元,经脉奔涌如江河决堤,身法随之拔高数分。
第819章 以身为种,向死求生
霎时间,众人宛若离弦之箭,在旷野间撕开一道道残影,踏草无声,掠风有痕,只余下飞扬的尘土与破空的锐响。
楚云舟与水母阴姬却始终不紧不慢,缀在后方十余丈外,步履舒展,神情闲适,仿佛散步般悠然自得。
申时,武当。
后山。
一座竹篱木屋前,张三丰端坐于素朴木桌旁,左手执盏。
茶杯微倾至唇边,杯中碧色澄澈如春水初生,竟连一丝微澜也未曾荡起。
桌对面,坐着的正是自去年将大明江山托付邀月、自此云游四海的公子羽。
他目光掠过木屋侧畔那一畦青翠菜垄,唇角微扬:“晚辈万没料到,武当派张真人竟会在后山亲手开垦一方菜圃,栽瓜种豆,自得其乐。”
张三丰淡然一笑:“手闲心静,种点青蔬,图个耳根清净。”
公子羽颔首道:“以张真人今日的修为与声望,尚肯俯身泥壤、沾露摘菜,实乃返璞归真,境界已入化境。”
张三丰闻言摇头莞尔:“能让青龙会大龙首这般抬举,老道怕是得拎着这茶壶满武当山晃上三圈,好叫徒弟们听听稀罕。”
公子羽却正色摇头:“这世上,令晚辈由衷钦服者,不过两人而已——张真人,便是其一。何谈抬举?”
张三丰眸光微亮,轻咦一声:“哦?”
旁人或许不知,张三丰却清楚得很:南少林剧变、大明江湖翻覆、朝堂易势……桩桩件件,皆出自眼前这位青龙会大龙首之手;更遑论此人年未逾三旬,数日前已臻天人境圆满,天赋之卓绝,连他也忍不住暗自击节。
稍顷,公子羽忽而轻叹一声,似有所思:“只是相较张真人,另有一位人物,无论武功造诣还是心智深浅,都教人难窥全貌——此番晚辈登临武当,一住数月,亦是受他所托。”
话音落地,张三丰眼中兴味更浓。
他随即问道:“不知公子口中那位高人,老道可曾有幸识得?”
公子羽含笑:“或许见过。”
张三丰脑中一闪,谢晓峰、独孤求败、燕南天……名字纷至沓来。
不等他细辨,公子羽话锋一转:“又或许,从未谋面。”
张三丰眉梢微挑,神色微怔。
但未及开口,公子羽已温声道:“那位朋友虽惊世绝伦,却因缘际会,诸多隐情不便言明,还请张真人海涵。”
张三丰朗声一笑:“既如此,老道岂敢多问。”
片刻后,侍童续满新茶,热气袅袅升腾。公子羽放下茶盏,正色道:“此前数月叨扰,晚辈已将神州大地与大夏皇朝的渊源尽数相告。以张真人之明察,自当知晓——九州之内,大夏遗脉仍在。”
“眼下张真人欲将凝练武道金丹、破境神坐之法公之于众,此举非但无益于武当,反或招祸引灾。那为何,仍执意广邀天下武者,齐聚武当?”
张三丰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正因如此,此事,非做不可。”
公子羽直视其目,声音平缓而笃定:“愿闻其详。”
见此,张三丰又抿了一口茶,茶汤微凉,喉间却泛起一丝灼意。他放下青瓷盏,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若真如公子所言,此前广邀群雄、公开武道金丹之法,本是老道一时兴起之举;可若九州大地果真如牢笼般被人豢养,连武道登峰的路径都被大夏皇朝亲手掐断——不许武者窥见更高境界,那这方天地,便永无翻身之日,只剩任人宰割的宿命。”
“既如此,何不反客为主?请君入瓮。”
公子羽听罢,眸光一凝,立时明白了张三丰话中锋芒。
他随即开口:“一旦失手,赔上的,恐怕不只是张真人一身修为,更是整座武当山。”
张三丰轻叹一声,目光掠过檐外松影:“比起九州亿兆生灵,一个武当,一个老道,又算得了什么分量?”
公子羽眉头微蹙:“那九州境内其余天人境高手呢?莫非也要随张真人一道,葬身于这紫霄峰顶?届时九州再无天人坐镇,而武当与真人,更将遭天下唾骂,万劫不复。”
张三丰摇头,语气笃定:“不必忧心——开坛之前,老道自有法子,辨得清谁是局中人,谁是局外棋。”
“真有变故,也只由老道一人担着。”
公子羽虽不知那法子究竟为何,却从张三丰眉宇间读出了不容动摇的决绝。
静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据张真人所言,凝成武道金丹后,寿元暴涨,以神坐境之根基,活过千年亦非虚妄。这般孤注一掷,真值得么?”
张三丰饮尽残茶,徐徐吐出一口长气,气息如烟散入风中:“人活一世,总有些事非做不可。九州武脉已断多年,再拖下去,不过是在枷锁里越陷越深。”
“朝闻道,夕死可矣。与其苟延残喘,受制于人,不如老道先踏出这一步——以命为引,向死求生,只为在这片焦土之上,埋下一粒火种。”
“或许哪天风来,它便破土、抽枝、撑起一片荫蔽。那时,老道纵化尘灰,也算没白走这一遭。”
话音微顿,他抬眼直视公子羽:“倘若将来事态崩坏至最险处,老道斗胆恳请公子,念在数月相交之谊,危急关头,伸手扶武当一把——也好让老道闭眼之时,心无挂碍。”
稍作停顿,他忽而一笑:“只是可惜,公子方才提及的那位朋友……怕是难有机会见上一面了。”
公子羽未即作答,只垂眸静立,山风拂过衣袖,无声无息。
片刻后,他忽而抬首,声音郑重:“为九州而赴险,张真人此志,令晚辈由衷敬服。”
张三丰苦笑摇头:“依公子所言,大夏皇朝既监守九州,老道突破神坐境之事,岂能瞒过他们耳目?”
“迟早一日,必有钦使登门。”
“与其枯坐山中等死,不如趁尚有余力,向死而搏——拼这一回,为九州争一线活路。”
公子羽心头一震,知他所言字字属实。
可危难临头,旁人思的是藏身避祸,张三丰想的却是如何撕开铁幕、托举苍生。这份胸襟,这份担当,早已超脱寻常宗师之列。
第820章 公子羽赴渝寻楚
他默然咀嚼方才那四字,唇齿间似有回响。
“向死而生?”
略一思忖,公子羽沉声道:“张真人既挂念那位朋友,晚辈倒可一试——依我对他的了解,若张真人真在金丹法会上揭开秘要,那人,极有可能现身。”
“若他真至,张真人此举,或真能转危为机。”
张三丰眼中寒光乍现,如剑出鞘,锋芒隐而不发。
“此刻,老道倒真想见见公子这位朋友了。”
公子羽唇角微扬:“若他真肯赴约,张真人定然不会空等。”
闲话落尽,他袍袖轻拂,起身告辞,步履从容地朝后山方向行去。
刚至山口,却见明月心已立在松影之下,衣袂微动,静如秋水。
待她走近身侧,公子羽目光温润,低声道:“你我早已心意相通,何须再如从前那般刻意回避?”
明月心眸光轻闪,笑意浅浅:“你若想说,纵然我不在场,也自会一字不漏告诉我;既如此,我又何必硬凑过去,搅扰你与张真人的机锋?”
公子羽心头微暖,无声莞尔。
抬眼望向渝水城方向,天边浮云如絮,他缓声开口:“或许此生最幸之事,便是与楚兄一样——都撞见了那个愿意共担风雨、同守晨昏的人。”
话音未落,明月心眼波一颤,柔意似春水漫溢,悄然盈满双眸。
两人并肩缓步下山,公子羽将方才与张三丰的密谈娓娓道来。
听完,明月心侧首问道:“所以,你打算即刻启程,去渝水城寻楚公子?”
公子羽颔首:“张真人倾囊相授炼化九州钟灵之法,这份情谊不能不还。去把话带到,也好请楚兄定个日子。”
明月心略一沉吟,问:“你怎敢断定楚公子必会应局?”
公子羽朗然一笑:“如今九州之内,大唐暂且不论,大宋与大明执掌权柄者,皆是楚兄枕边人。东方姑娘傲骨铮铮,邀月宫主冷艳如霜,偏只在他面前肯敛锋藏锐、露几分温软;将来若对上大夏皇朝,怕是宁折不弯、寸土不让——从根子上,便与对方势不两立。”
“以楚兄之智,岂会想不到这一层?”
“百晓生早先飞鸽传书,明言归附。我深知此人审时度势之能,若非笃信楚兄才是破局之人,绝不会早早押下重注。”
“张真人虽言一力承当,可真正与大夏皇朝打过交道的,唯楚兄一人。那人行事是雷霆万钧,还是绵里藏针,咱们两眼一抹黑。”
“倘若对方果真步步紧逼,目标恐怕不止张真人一个。与其等他们兵临武当,不如早请楚兄入局——山门敞开,静候良骥。”
明月心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攥紧袖缘。
公子羽察觉,轻轻摇头:“巢倾卵破,哪还有独善其身的道理?张真人选在此时摊牌,正是因若再拖下去,九州武道,永无抬头之日。”
“青龙会才刚摘下暗影,堂堂正正立于阳光之下。以往不知大夏之事,尚可装聋作哑;如今既已知情,为青龙会,也为咱们自己,此事避无可避。”
明月心蹙眉低语:“可牵扯到神州大地与大夏皇朝,已是天地翻覆之局,凭你我之力,怕是连浪花都掀不动。”
公子羽笑意清朗:“正因如此,才不是咱们唱主角——而是看楚兄如何落子。”
稍顿片刻,他眸光微亮,语气里竟添了几分跃跃欲试:“说不准,大夏皇朝养了千年的一方‘鱼塘’里,竟游出了一尾连他们都没料到的蛟龙。”
话音未落,他眼中已跃起一丝灼灼期待,仿佛已听见那惊雷将至的前响。
十二。
大秦国,九江郡。
此地乃大秦三十六郡之一,古称“干越”,素有“文章节义之邦,白鹤鱼米之国”之誉,街市喧腾,舟楫如梭,繁华早已浸透砖石缝隙。
夜色四合,华灯初上,城中人流如织,恍若不夜之市。
就在城门将闭未闭之际,几道黑影贴着墙根掠入,身形快得只余一道残影,悄然没入灯火深处。
而守在城门口的那些兵卒,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察觉有人影从他们鼻尖前掠过。
一踏进九江郡城内,小昭和林诗音几人绷紧的肩头才缓缓松落,长吁一口气。
楚云舟将她们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微扬,无声地摇了摇头。
小昭、林诗音几人天赋确实卓绝,可比起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这三位,终究还差着一截火候。
眼下《纵意登仙步》仍卡在“返璞归真”门槛外,迟迟未破。
纵有天人境修为打底,一行人还是耗了将近两天,才堪堪赶到此地。
稍作歇息,众人胡乱扒了几口热食,便就近挑了家门面干净的客栈,包下了一整座僻静别院。
曲非烟几人刚把院中厢房擦得窗明几净,婠婠便踩着轻风旋了回来。
她朝楚云舟一点头,语速利落:“问明白了,九云山确实在九江郡西南二十里。”
话音刚落,她歪头一瞅,眼里浮起几分狐疑:“你咋早知道它在这儿?”
水母阴姬在一旁浅笑接话:“上回云舟带我们来大秦凝炼武道金丹,就把整张舆图刻进脑子里了。”
婠婠脸一垮:“那你不早讲?!”
楚云舟翻了个白眼:“废话,我要是两眼一抹黑,难不成拉你们满秦国瞎转悠找乐子?”
他斜睨婠婠一眼,语气半真半假:“少跟非烟黏一块儿,俩人凑一起,脑子都快被玩空了。”
养着养着,有的出落得亭亭玉立;有的养着养着,灵台就糊了。
婠婠就是后者。
日日追着曲非烟跑,白天像只刚睡醒的猫,眼神飘忽、反应迟钝;一到夜里,却秒变老手,眼波流转间全是门道。
闲来常与水母阴姬、怜星躲在屋里捣鼓些稀奇古怪的花样。
楚云舟本是个守礼自持的性子,偏被这几人硬生生拽进了不该涉足的“深水区”。
初时新鲜劲儿十足,看得目不转睛;可天天耳濡目染、轮番轰炸,谁也扛不住。
曲非烟听见这话,眨眨眼,一脸懵懂,仿佛全然不知自己也早被划进了“祸源”圈里。
第821章 九云山藏迷阵
次日。
日头爬过屋檐,晒得青石板发烫,楚云舟一行才登上刚置办的两辆马车,朝西南方向徐徐行去。
车厢颠簸得厉害,木轴吱呀作响,车身左右摇晃。楚云舟闭目轻叹,心念微动,一缕精神能量悄然铺开,稳稳托住腰背。
刹那间,颠簸如潮退去,身下软绵绵、蓬松松,仿若陷进一朵温热云絮里。
他唇角终于舒展,露出一丝真正惬意的笑意。
水母阴姬与怜星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默契地依样施为——精神力无声托起身子,顿觉脊背一松,连呼吸都轻快三分。
怜星忍不住低喃:“还是姐夫点子绝!拿精神力垫屁股,谁想得到?”
话音未落,她悄悄挪了挪臀,细细体味那股柔韧又弹润的托力,心头倏地一跳。
“要是晚上也这么垫着……”
她侧眸望向水母阴姬。
四目相接,无需言语,彼此眼中已映出同样的跃跃欲试。
“改日试试?”
点头之间,笑意已悄然爬上眼角眉梢。
一眼认出对方骨子里的“同道”,比什么暗号都管用。
随后,两人借精神传音絮絮私语,聊得耳根微热,才各自敛神,垂眸调息,引真元游走周天,纳天地之力入经脉。
目光落在怜星身上,楚云舟以神识细细探查她体内三花的凝炼之态,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叩膝头。
怜星踏入天人境圆满,已逾数月。
寻常武者若想将天地人三花彻底淬透,少则数载,多则数十春秋,一步一劫,寸进如登天。
可怜星不同——《天意四象决》早于她破境之前,便已引动天地之力入气海封存。曲非烟等人亦是如此,根基早已悄然拔高。
婠婠尚需半年方能收束三花,怜星却已行至临界——三花将满,只差一线贯通。
楚云舟心中默算:最多再过九十日,三花必成。
待她参透《缥缈剑法》第九式“剑九”,剑道登临第三境;再将余下几门剑意尽数推至圆融无瑕,武道金丹自会水到渠成。
然而一炷香后,怜星体内真元骤然滞涩,天地之力如潮溃散,轰然撞向经脉。
她面颊霎时涨红如染朱砂,额角青筋微跳——那是内息反冲、气血翻涌的征兆。
险与机,向来同根而生。
武学越玄奥,破境时越凶险;威能越磅礴,修行中越易折损。
稍有失衡,轻则震伤脏腑,重则毁脉断络;久而久之,更会淤积沉疴,蚀骨难愈。
就像此刻——方才那波真元与天地之力的狂暴冲撞,确已撕裂数处细脉。可凤血奔涌如火,灼烧之间,裂痕竟在一息之内弥合如初,连半点滞涩都未留下。
怜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摇头:“又断了……剑九的影子,我至今没摸着。”
水母阴姬在一旁含笑接话:“《缥缈剑法》本就是道阶上品,内藏剑道真解,堪称登堂入室的钥匙。门槛高些,原是常理。”
怜星听着,只轻轻叹了一声,眉梢垂落。
道理她懂,可卡在关窍处不上不下,就像攥着一把未开刃的剑,锋芒在手,却劈不开迷雾——这滋味,实在憋闷。
楚云舟静坐一旁,并未开口点拨。
剑九·轮回,非授可得,唯悟乃通。
若由他代为拆解、强行灌输,怜星纵能使出此招,也不过徒具形骸。于剑心无益,于道基无补。
路,终究得她自己踩出来。
半个时辰后,马车颠簸渐缓,曲非烟勒缰远眺——远处山势陡起,峰尖刺入云层,苍茫不可测。
待车行至半山腰,楚云舟忽而抬眼,眉峰微扬。
几乎同时,水母阴姬身躯一颤,似有无形水幕自体外滑过。天地之力与神识如游丝钻入四肢百骸,搅动原本平稳流转的真元。
她双目倏然睁开,气息微凝:“阵?”
话音未落,两辆马车中众人齐齐侧首。
唯有楚云舟斜倚车厢,神色不动。他指尖轻弹,一缕天地之力无声掠出,没入车帘。
刹那间,曲非烟与林诗音只觉眼前空气如水荡漾,涟漪轻颤。
再定睛——前方山路赫然分作四道:三条蜿蜒盘绕,直指山腰各处殿宇;唯有一条笔直向上,直贯云巅。
而她们驾辕的马车,正不偏不倚,驶向其中一条山腰岔路。
显然,先前这周遭的阵法干扰了她们几人的视线与方位感,让人辨不清东南西北。
同一时刻,九云山后山那片苍翠竹海深处,正悬空盘坐、闭目吐纳的李淳风倏然睁眼——阵法异动如针刺入神识,快得不容迟疑。
只一息工夫,他眸光微凛,身形已如青烟散尽,原地只剩一缕未落的衣角。
山腰处,曲非烟将马车稳稳停在上山小径旁,才低声嘟囔:“怪不得九云山四周不见守卫,原来早被李淳风布下了层层禁制。”
她随即侧过脸,朝车厢内扬声问:“公子,这李淳风的阵道功夫,如何?”
话音刚落,车厢里便飘出楚云舟懒洋洋的回应:“单论此阵,尚可称道。寻常天人境高手若不通破阵门道,怕是连山门都摸不到。”
怜星闻言轻笑:“连姐夫都肯点头,看来这李淳风确有几分真本事。”
水母阴姬却轻轻摇头:“大夏皇朝执掌九州多年,许多古法早已失传。尤其阵道,讲究引天地之势为己用,如今九州之内,还能踏踏实实学透高阶阵法的,又有几人?”
车上众人听了,纷纷颔首。
可就在此时,水母阴姬眉心微蹙——数股神坐境武者特有的磅礴真元,骤然自九云山各处迸发,如离弦之箭直扑而来!
然而,就在那些身影即将现身之际,水母阴姬却敏锐察觉:其中几道气息猛地一顿,旋即悄然敛去,唯余一道沉稳如钟的脚步声继续逼近。
片刻后,一名白袍水墨、银发如雪的老者立于车前,拱手垂首:“奉门主之命,专程迎候贵客。”
楚云舟在车内应了一声“嗯”,低沉却不容置疑。
老者当即转身,领着众人往西南方向一条幽静山径缓步而行。
曲非烟等人驱车紧随其后。
不多时,两辆马车驶入一片浩渺竹海,一名相貌平平的中年女子早已静立林前,躬身道:“门主已在林中恭候,请贵客移步。”
楚云舟等人这才陆续下车,那中年女子则转身步入竹林,步履轻悄,引路无声。
第822章 竹海迎客
踏入竹海刹那,原本蜷在楚云舟肩头酣睡的小家伙忽然抽了抽鼻子,眼皮一掀,醒了。
它抬眼四顾,目光扫过满目青碧、风摇影动的修竹,一双眼珠霎时亮如晨星。
下一瞬,它四肢一蹬,轻盈跃至一株仅五寸高的新笋旁,“咔嚓”一口咬下。
脆嫩清甜,汁水丰盈,竹香沁脾——小家伙身子一颤,尾巴尖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它环视一圈,仿佛撞见梦寐以求的乐土,立刻双爪抱住那截鲜笋,蹭回楚云舟肩头,一边倚着他颈窝细嚼慢咽,一边眯眼回味。
吃完不过眨眼,它又“嗖”地弹开,挑准另一株合口的嫩竹,三两下啃完,再蹦回原位。
那来去如风、迅疾如电的身法,连前方带路的中年女子都忍不住侧目,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没多久,竹影渐疏,视野豁然开朗——李淳风负手立于林间空地,青衫拂动,静候多时。
待楚云舟等人再近几步,他当即迎上前,郑重稽首:“李淳风,拜见前辈。”
这一声“前辈”入耳,先前引路的中年女子身形骤然一滞,难以置信地飞快瞥了楚云舟一眼。
“你先退下。”
不等她细思,李淳风的声音已悄然落进她耳中,淡而笃定。
“弟子遵命!”中年女子应声而起,快步退下。
转身刹那,她眉梢一跳,眸中惊色再也按捺不住。
待人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李淳风侧身引楚云舟至檐下青竹桌旁。
楚云舟执杯轻啜,茶烟微袅,抬眼一笑:“你这山居,倒有几分出尘气。”
李淳风拱手道:“承蒙前辈抬爱。”
寒暄落地,楚云舟话锋一转:“先答一问,答完再议后事。”
李淳风垂眸颔首:“请前辈示下。”
楚云舟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钉:“龙魂凝成之际,东皇太一,抑或大夏皇朝,可会察觉九州大地内龙魂异动、紫薇气运流转?”
话音未落,李淳风已心领神会。
他抬眼望向楚云舟,目光微沉,似笑非笑道:“前辈思虑之细,令人叹服。”
楚云舟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只静静等他开口。
李淳风稍作停顿,随即道:“此事,前辈尽可安心。”
“紫薇气运与龙魂本就隐秘非常。一旦龙魂成形,大夏龙玺必生震颤——可我鬼谷派在九州四境布下的封印,自成玄机。”
“封印不裂,此地便是独立小界:天地灵气可入,气运龙息难出。连紫薇之气,也困于其中,寸步难移。”
“更早之前,我派师祖便料到今日之局,故而将封印之秘,一字未告大夏皇朝。”
“所以,无论东皇太一神通多广,大夏皇朝耳目多密,龙魂凝、紫薇聚之时,他们皆如雾里观花,毫无所觉。”
楚云舟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原定几套备策,眼下倒可暂且束之高阁。
他略一换气,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若将来我想借龙脉异象为引,传讯入大夏皇朝,诱其所有破虚境高手穿封印而入九州大地——你可办得到?”
前一个问题尚在情理之中,这一问却如石投静水,令李淳风心头微震。
他默然片刻,终是摇头又点头:“龙脉牵系国运,大夏上下向来如临大敌。晚辈若以龙脉崩损为由施术示警,那些破虚境高手,十有八九会亲自踏入九州查探。”
言罢,他抬眼直视楚云舟:“前辈此举,莫非意在摸清大夏皇朝破虚境武者的实数?”
楚云舟端杯浅饮,语声不疾不徐:“既是要布局,自然要算得准、看得清。你鬼谷派虽有人潜伏宫闱,但耳目再灵,也难保万全。先知其数,方能心中有底,进退有据。”
水母阴姬立在一旁,指尖微蜷,面上却纹丝不动。
曲非烟与小昭悄然对视一眼,各自垂眸,只当未察。
可李淳风并未起疑。
略一思忖,他颔首道:“若前辈执意一试,晚辈愿效犬马。”
楚云舟挑眉:“你能造出龙脉将溃的假象?”
李淳风应声而答:“可以。待前辈龙魂初成,紫薇之气尽数归体,届时只需分出一缕龙魂气息注入龙脉主干,晚辈再辅以本门‘引渊’秘术,便可令龙脉显出衰竭之相。”
“大夏那些人,纵然精熟龙脉之道,也断难识破其中玄虚。”
见他思路已然跟上,楚云舟这才微微颔首。
随后,他不再绕弯,径直道出东方不败登位之期。
过程中,听闻楚云舟早早就布下这盘大棋,竟已暗中将大宋国这条九州龙脉最紧要的脊梁之地悄然握于掌中,李淳风瞳孔微缩,目光再次落在楚云舟身上,带着几分惊疑、几分凝重。
“前辈对龙脉之秘,怕是早已洞若观火。”
话音未落,他心底却悄然一凛。
身为鬼谷派掌门,他比谁都清楚——大宋国正是九州龙脉交汇、隆起如脊之处,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这龙脊之秘,莫说寻常修士,就连天机门宗主袁天罡,也只知其表,难窥其里。
再联想到楚云舟先前追问紫薇之气与龙魂凝炼之法,又不动声色掌控大宋国命脉,李淳风心头顿时雪亮:此人对龙脉运转、龙魂演化,绝非略知一二,而是深谙其髓。
刹那间,他暗自庆幸——此前与楚云舟周旋时,未曾信口开河、胡乱搪塞。
片刻后,待双方大致敲定诸事,楚云舟忽而话锋一转:“你既镇守九州封印,那大夏皇朝可曾明令禁止鬼谷派从神州大地往你这儿递送物件?”
李淳风虽不解其意,仍坦然道:“并无此禁。”
话音刚落,楚云舟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素纸,轻轻搁在案上。
李淳风接过来细看,纸上密密绘着数味灵药的形态、名号,甚至标注了各自喜阴畏阳、生岩近泉等习性,笔触精准,毫无含糊。
楚云舟嗓音平缓:“九州被封印所隔,我暂难踏出一步。这些药材,是我接下来炼制所需,烦请你在神州大地代为寻访。”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事成之后,我奉上一枚丹药——服之可延寿千载,更助你破境登阶。”
他手中药材虽不算少,但多属寻常品相,应付天人境、神坐境尚可周转;若想支撑破虚境所需,便显得捉襟见肘。
第823章 九州之下藏龙尸
何况东方不败等人早已臻至神坐境圆满,旧日丹方、寻常药引,早难撬动其修为壁垒。
故而赴大秦国之前,楚云舟便已反复推演、亲手拟就这份单子,专程来试一试李淳风这条通路。
李淳风闻言,眸底精芒骤然迸射。
照神境之后,每进一步,都似攀绝壁、渡寒渊,耗时耗力呈倍数攀升,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困死在此关。
而楚云舟所许之丹,哪怕放在神州大地,也是压箱底的奇珍,对他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他当即颔首:“前辈安心,晚辈即刻传讯鬼谷分支,全力搜罗清单所列之物。”
说着,已将单子妥帖收进袖中。
直至暮色浸染山峦,李淳风才安排那名引路的中年女子,领着楚云舟一行人穿过林径,抵达后山一处幽静别院。
待女子告退,众人这才围拢过来。
怜星歪头问道:“姐夫,你让李淳风找的那些药材,九州地界真寻不到?”
楚云舟摇头:“十有八九没有。”
九州天地之力枯涩滞重,许多灵根异种,根本无法扎根、抽枝、孕华。
而神州大地元气充盈如初,山川吐纳自如,方能滋养出这些稀世之药。
婠婠眨眨眼,兴致勃勃:“这些药,是炼丹用,还是炼毒使?”
楚云舟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轻飘飘道:“炼丹也用,炼毒也沾。”
水母阴姬却忽而抬眼,直视楚云舟:“你之前问李淳风能否主动引大夏皇朝的人入局……是打算关门打狗?”
旁人或许懵懂,但她枕边相伴多年,怎会不知他行事如刀,向来不留活口。
先前听楚云舟发问,再琢磨他一贯的行事路数,水母阴姬心里就明白——楚云舟压根不是真想摸清大夏皇朝有多少破虚境高手,这问题只是个引子。
眼下身边都是自己人,楚云舟也懒得绕弯子,嗓音懒洋洋地抛出两个字:“差不多。”
说白了,楚云舟平日里对着水母阴姬、婠婠几个姑娘时,倒常爱收着点性子;可一旦涉及正事,他向来雷厉风行,宁可抢在别人前头布网,也不愿干坐着等对手落子。
比起枯守九州,坐等大夏皇朝按部就班地出招,他更乐意先设局、诱敌、收网——譬如把大夏那几位破虚境的顶尖人物,一并引到九州腹地聚拢起来,再借机下药、伏击、一锅端掉。后头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当然,这盘棋得有十足把握:哪怕计划崩了,他也得能兜得住、扳得回。
所以这念头早就有,却一直按兵不动,直等到他自己踏进破虚境门槛,才真正动了手。图的就是一个“牢靠”。
曲非烟这时歪头问道:“公子这次专程跑一趟大秦国,就只为问李淳风这么一句闲话?”
此前楚云舟确实提过,要定下后续方略,非得亲自登门找李淳风问几件事不可。
几人原以为必是惊天动地的大关节,哪料到竟轻飘飘如茶余谈笑?
楚云舟只淡淡一笑:“够用了。”
其实他本意是借风水一道试探李淳风的底细——若此人连龙脉气运都看不透、辨不准,那嘴上再花哨也信不得。
可上回签到,偏偏撞上宗师级风水术,满肚子疑问当场消散,压根不用再劳烦李淳风开口。
曲非烟她们觉得问题太浅,正是这个缘故。
入夜,李淳风派人送来的山野小菜刚下肚,曲非烟摸着圆润的肚子叹道:“没成想这九云山上的灶台,竟也烧得出一手好滋味。”
婠婠笑着接话:“武者又不是活死人,身子骨硬朗着,谁乐意天天嚼草根喝凉水?我阴葵派每年还特挑些悟性寻常的弟子,送去城中老字号酒楼当学徒,学成回来专司庖厨呢。”
碗筷刚被九云山的人收拾干净,水母阴姬便抬眼望向楚云舟:“下一步,往哪儿去?”
她清楚得很:若单为见李淳风,根本不必兴师动众带齐人马。楚云舟一人独行,《纵意登仙步》全力催开,晨起离家,日落前就能踏进自家门槛,说不定还能赶上热腾腾的晚膳。
楚云舟吐出两个字:“咸阳。”
怜星一怔:“姐夫是打算面见嬴政?可李淳风不是应承下来,由他全权料理么?”
楚云舟摇头:“见他?倒不如说,是去瞧瞧他掌心里攥着的那方传国玉玺。”
怜星迟疑道:“传国玉玺?姐夫指的是……嬴政照着咱们手里那块和氏璧,仿刻出来的那一枚?”
楚云舟眸光微沉:“未必就是仿的。”
“嗯?”
几人齐齐一愣,目光刷地聚拢过来。
楚云舟缓缓道:“此行大秦国,第一桩事,是访李淳风;第二桩,才是借嬴政手中那方玉玺,彻底验明他的分量。”
见众人不解,他接着解释:“龙脉伴生石,生于龙脉深处,说是‘伴生’,实则便是龙脉的命核。”
“而龙脉分显隐两支,伴生石亦随之而生,一明一暗。”
“寻常龙脉,仅孕一颗伴生石;但若气运鼎盛、地脉丰沛,偶尔也会双石同出。”
水母阴姬追问:“多出的那一颗,有何用处?”
楚云舟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两颗龙脉伴生石齐出,足证此脉非比寻常——正是那传说中的紫薇真龙脉。”
“可这紫薇真龙脉,与山野间寻常龙脉,根本不是一回事。”
见几人面露茫然,他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天地万物皆有其象,龙脉亦是如此——它由山势走势凝形,再经日月精华、地脉灵气长年浸润,方成一方风水宝穴。”
“但紫薇真龙脉不同。它不靠山川塑骨,而须以真龙遗骸为基,借天地伟力反复淬炼、温养,才得以成型。”
曲非烟瞳孔一缩,脱口而出:“照你这么说……九州之下,当年竟真埋着一具龙尸?”
楚云舟颔首:“若确为紫薇龙脉,此乃唯一解。”
曲非烟追问道:“那它和普通龙脉,究竟差在哪儿?”
他语气沉稳:“寻常龙脉所聚气运,不过助王朝兴替、武者筑基;而紫薇龙脉内蕴的紫薇气运,磅礴浩荡,远超其百倍。”
“更关键的是——因以龙尸为本,其脊髓精元与残血,在岁月催化下,会于龙脉核心缓缓凝成一味奇珍:紫龙玉髓。”
“凡俗武者服之,可破境跃阶、延寿数十载;而对我们而言,此物足以将凤血自丹田推至脊柱末端,彻底贯通凤脉,实现凤血重铸。”
众人呼吸一滞,眸光骤亮。
第824章 毒龙涎锁龙髓
此前楚云舟便提过,一旦凤血真正再生,她们便有望如凤凰涅盘,寿逾千载,踏进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之境。
怜星却蹙起眉头:“可若嬴政手中那方传国玉玺,真是第二块龙脉伴生石……那紫龙玉髓,早该被人掘走了吧?”
楚云舟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略作停顿,他继续道:“紫龙玉髓初成之际,龙脉深处必先化出一口寒潭。潭水乃龙尸阴气与地脉湿气经年交融所化,唤作‘毒龙涎’——寒毒蚀骨,阳毒焚神,双毒缠身,无药可解。”
“哪怕神坐境、照神境高手,若不知门道贸然靠近,顷刻间便会被寒毒冻毙心脉,又被阳毒焚尽神魂。”
“而那紫龙玉髓,正静静沉在寒潭最幽暗处。”
这毒龙涎极为隐秘,若非他身负宗师级医道与毒理,连听都未必听过,更遑论辨识与应对——九州之内,恐怕无人知晓其存在。
所以楚云舟笃定:只要此脉确为紫薇龙脉,那紫龙玉髓,至今仍封藏于龙脉腹地,未曾动分毫。
怜星目光微闪:“姐夫的意思是……只要确认嬴政那枚玉玺确为伴生石,你就能推演出紫龙玉髓的确切位置?”
楚云舟声音清淡:“八九不离十。”
此前单凭医毒二术,尚难定位;但如今他已修成宗师级风水术,再辅以《天人望气术》,龙脉气机流转、髓核藏匿之所,早已了然于胸。
水母阴姬忽然插话:“既然是李淳风所属的鬼谷派布下大阵,将九州封禁以育龙脉……当年大夏皇朝与鬼谷派驻守此地的人,会不会也摸清了紫龙玉髓的底细?”
楚云舟轻轻摇头。
稍顿片刻,他才缓缓道出缘由。
“这紫龙玉髓极为罕见,光是滋养它的毒龙涎就已棘手至极,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更别提从中剥离出真正的玉髓本体。”
“再看眼下九州大地的风水格局,连一缕紫薇气运都尚未凝成,说明这条龙脉顶多十年前才初具雏形,那紫龙玉髓,充其量也就孕育了不到十年。”
“此前与李淳风对谈时,我悄然催动体内凤血所化的阳元,悄悄探向他周身,可那些阳元毫无波动,静如止水——足以断定,他体内压根没有半分阳元气息,绝未服食过紫龙玉髓。”
“而紫龙玉髓蕴藏的精元磅礴如海,若真被李淳风尽数炼化,等于吞下一条真龙大半本源,修为早该跃升至照神境巅峰,甚至稳踏破虚境门槛;到那时,他何须拉拢我?独自暗中祭炼龙魂,便足以搅动风云。”
水母阴姬听完这番话,略一点头,神情微松。
待她将其中关节向众人简明道出,曲非烟几人刚欲开口追问,楚云舟已抬手轻挥:“当务之急,是查清嬴政手中那方传国玉玺的底细。没摸清实情前,所有推测都是空中楼阁。等过些日子有了确切消息,再议不迟!”
众人闻言,顿时收声,不再纠缠追问,转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楚云舟也不阻拦,只微微仰首,目光掠过九云山层叠起伏的峰峦,停驻于某处幽深山谷,眸中浮光掠影,思绪沉沉。
同一时刻。
竹海深处,仍是白日楚云舟与李淳风对坐论道之地。青竹依旧簌簌摇曳,李淳风仍端坐于竹案之后,而午后为楚云舟引路的那对男女,此刻也并肩立于案前。
片刻后,李淳风搁下茶盏,抬眼望向二人:“你们想问的,是白天那位公子的来路吧?”
中年女子与道袍男子俱未否认,只默然颔首。
李淳风缓声道:“你们二人,是我鬼谷派以秘法撕裂封印、从外界强行送入九州的钉子。平日里,神州内外的消息往来,全靠你们穿针引线。我鬼谷派如今在神州的处境,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千年困局,被大夏皇朝死死压在地底。如今神州江湖,能记起‘鬼谷派’三字的,怕只剩几个侥幸结成武道金丹的老怪物了。”
“再拖一千年?恐怕连‘鬼谷’二字,都要从史册里彻底抹去。”
道袍男子忍不住开口:“门主的意思是……今日那位公子,真有扭转乾坤之力?”
李淳风眸光一凝:“大夏皇朝内,二龙相争已近白热。新君登基之日,必以龙脉为刃,重铸皇朝气运——而那位公子,已是神州境内屈指可数的破虚境高手。一旦他炼成龙魂,境界必破桎梏,直抵更高之境。”
“唯有这样一位擎天之柱站在身后,我鬼谷派,才敢真正挺直腰杆,直面大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神色,才又缓缓续道:“诚然,此人底细未明,贸然联手,风险极大。但袁天罡已死,大夏生变,留给我们的喘息之机,正以日计——弓已满弦,岂容不发?”
“于我鬼谷而言,这是最后一搏,也是唯一活路。不赌,便是死局。”
中年女子皱眉低语:“可若大夏暗中清洗神州境内的其余同门……”
李淳风指尖轻叩案面,忽而取过桌上那张楚云舟白日留下的清单,随手一扬:“这,就是我唤你们来的缘由。”
纸页轻飘飘落进道袍男子掌心,李淳风这才缓缓开口:“逍遥子,你即刻启程回神州,有两桩要紧事须办妥。”
逍遥子垂手静立,袍袖微垂,目光沉定。李淳风抬指点了点那张薄纸:“第一件,按单采齐所有物什。”
“第二件,眼下二龙争位正酣,各方目光都被朝堂牵扯,鬼谷派反倒松了盯梢。你速去联络散在将门中的旧部,暗中接引门内弟子,分批潜入九州腹地。”
逍遥子抱拳躬身,声如磬石:“弟子谨记。”
话音未落,李淳风侧首望向身旁那名中年女子。
“你即刻洗去易容,重返阴阳教。东皇太一但有丝毫异动——哪怕是一句反常言语、一次深夜召见,都须飞鸽传书,直送我手。”
女子颔首,眉目肃然:“弟子遵命。”
言毕,两人转身便走,步履无声却迅疾,转瞬便没入竹影深处。
整片竹林霎时空落下来,风也不起,叶也不摇,只余青竿森森,影影绰绰。
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才从竹隙间浮起,似雾似烟。
“但愿这千载奔忙,真能撞开一道生门。”
第825章 言改大势
次日。
天刚破晓。
九云山脚,除了曲非烟等驾车的几人,水母阴姬、怜星等人全挤在第二辆马车里,头一辆车厢中,只余楚云舟与李淳风二人对坐。
曲非烟早将敛息粉抹匀,压住体内真元起伏;再催一道真气裹住整辆马车,隔绝内外气息,这才侧身掀帘,压低声音问:“咱们直奔咸阳,李淳风非要跟着掺和,图个什么?”
帘内,怜星倚着软垫,语调轻缓:“姐夫已与他订下盟约,主从分明——事由姐夫拿主意,李淳风不过随行照应罢了。如今人在大秦地界,他身为地头蛇,陪一程也算体面,倒也不出奇。”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却悠悠开口:“没这么轻巧。”
她目光沉静,扫过怜星、婠婠几人,徐徐道:“我猜,李淳风是想借这一路,把云舟摸个透底。”
曲非烟一怔:“司徒姐姐的意思是……他还在盘算别的?”
水母阴姬摇头:“不是另起炉灶,只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继续道:“据李淳风自己讲,鬼谷派因龙脉与《鬼谷藏经》,被大夏皇朝钳制千年,形同傀儡。”
“此前云舟闲谈时推演过——鬼谷派并非不想悄无声息夺走大夏气运,自炼龙魂;可他们试过、也怕过:就算真成了,也扛不住大夏反扑。”
“如今拉上云舟合作,实属被逼到墙角。”
“可云舟是谁?出身哪门哪派?性情如何?行事有没有底线?李淳风一概不知。换成你们,跟一个来历不明、深浅难测的人联手,心里能真正踏实?”
这话一出,婠婠立刻接上:“所以李淳风执意同行,其实是怕云舟日后翻脸,把鬼谷派也当成大夏那般踩在脚下?”
水母阴姬颔首:“正是。”
车外,林诗音挑帘探头,眉间微蹙:“可李淳风不是说,凝龙脉时要用秘法立契,约束云舟不得加害鬼谷一脉?他为何还这般提防?”
水母阴姬淡声道:“契约未必牢靠,人心更难托付。或许那秘法有疏漏,或许他本就多疑,非要亲眼见、亲耳听、亲手试,才肯信上三分。”
曲非烟又问:“可咱们去咸阳,真正冲的是紫龙玉髓。若李淳风一路跟着,撞破此事,岂不添乱?”
水母阴姬莞尔:“有云舟在,他纵有千般念头,又能掀得起几尺浪?”
几句说完,她抬手轻挥:“罢了,这些弯弯绕,咱们能想到,云舟岂会懵然无知?他既允李淳风登车,自有章法,不必替他悬心。”
众人闻言,略一思忖,便都静了下来。
诚如水母阴姬所言——论谋略,东方不败、邀月加上她们几个,捆一块儿,也未必够楚云舟拆解一局棋。
何况皆是他身边近人,深知他出手向来滴水不漏,布局细密如织,连风从哪缝里钻都早算好了。
再者,楚云舟一身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李淳风这点分量,实在不够他多眨一下眼。
同一时刻,前头那辆马车里,小昭稳稳执鞭。
车厢内,楚云舟与李淳风相对而坐,中间一方小案,棋枰横陈,黑白子纵横交错,杀机暗涌。
更奇的是,马车颠簸如浪,车轮碾过碎石沟坎,车身晃得厉害,可两人衣袍不扬、身形不动,连案上棋子也稳稳咬住格线,纹丝不乱。
李淳风盯着棋局良久,忽将一枚墨玉般的黑子“嗒”一声掷回棋匣,长叹:“前辈棋高一着,晚辈认输。”
楚云舟唇角微扬,声音温淡:“你的棋,也走得极稳。”
李淳风一笑,袖口微扬,如风拂柳。
刹那间,满盘棋子仿佛活了过来,黑白两色各自归位,齐刷刷滑入案边棋匣,唯余一颗黑子,孤零零停在天元位上。
见此,楚云舟指尖微扬,一粒白子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倏然跃出棋盒,稳稳钉在棋盘左下星位。
李淳风目光一掠,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微澜,面上却纹丝不动,抬手便将一枚黑子按在对角星位,落子声清脆如裂玉。
待楚云舟第二子悄然点在天元斜侧,他忽而开口:“大明国张三丰开坛授丹、广传金丹法门的事,你该也听闻了吧?”
李淳风神色未变,语气平缓:“此事早已沸反盈天,九州各州府茶肆酒楼都在议论,晚辈岂有不知之理?”
楚云舟执子不落,只垂眸盯着棋局,声音不疾不徐:“依你看,东皇太一若知此事,会如何应对?”
李淳风视线未离棋枰,唇边却浮起一抹冷意:“大夏皇朝当年布下九重封印,为的正是掐断九州武道再起的根脉。”
“张三丰自己炼成金丹、踏进神坐境,东皇太一未必真放在心上——毕竟一个孤峰老道,翻不出多大浪。”
“可他偏要将整套凝丹法门刻上武当山石壁,广邀天下武者观摩参悟……这等行径,周万峰绝不会容。”
“以晚辈所知,周万峰下手向来狠绝——张三丰必死,连当日齐聚武当山的数十位天人境高手,恐怕也会被一并剪除,借机抽干九州武道脊梁。”
楚云舟指尖轻叩棋盒,声似闲敲:“可这般屠戮,九州必将动荡不安,龙脉受扰,气运溃散,他不怕反噬自身国运?”
李淳风摇头,语气笃定:“龙脉吐纳,靠的是天地本源与王朝气运,和武者强弱,并无牵连。”
楚云舟却忽然一笑,语调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倘若——我偏要让龙脉,与武者气机勾连呢?”
话音未落,李淳风捻子的手指骤然一滞,指腹摩挲着温润的黑子,迟迟未落。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刃,直刺楚云舟眉心:“前辈……与张三丰,旧识?”
楚云舟颔首,神色淡然:“有过几面之缘。”
顿了顿,他目光投向窗外云影流动的天际,语气渐沉:“况且,龙魂初凝之时,需鲸吞海量天地之力。如今九州被封印压得喘不过气,灵气稀薄如涸泽,届时动静一起,怕是比当年大泽山那一战更甚。”
李淳风耳中听着,面上仍如古井无波,心底却悄然一沉。
第826章 龙脉绑定
旁人懵懂,他岂能不知?龙脉异于常理,聚紫薇气运塑龙魂之际,确会疯狂攫取周遭天地精粹——其规模,绝不逊于楚云舟昔年在大泽山上引动的那场天地暴动。
真正令他心头微震的,是楚云舟竟也洞悉此节。
他略一思忖,开口道:“前辈之意,是顺势推波,借势而动?”
楚云舟颔首:“差不离。九州灵气丰沛些,于我们,总归不是坏事。”
李淳风忽而转锋:“如此说来,前辈并不打算正面撞上大夏皇朝?”
楚云舟靠向椅背,语气懒散中透着清醒:“局外观棋,方知胜负落子何处。再者,你早备好了后手——以龙魂之力,一点一滴蚕食大夏国运。”
“既然棋已布好,我又何必提前掀桌?”
“能不动刀兵,就摘下那顶紫金冠冕,岂不更好?”
李淳风眸光一紧,不由抬眼深深看了楚云舟一眼。
在他推演之中,此人敢独闯九州、直叩龙脉命门,修为必已臻至破虚境圆满;待龙魂成形,借其勾连天地之玄妙,极可能踏出万载无人逾越的一步,真正凌驾诸天之上。
可眼前之人,偏不争一时锋芒,宁守静默,藏锋于鞘。
这份定力,这份耐心,反倒比惊天修为更令人心悸。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已带几分敬意:“原来如此。那依前辈所言,九州武者的盛衰起伏,倒真该与龙脉气机息息相关了。”
楚云舟抬眸,淡淡问道:“大夏皇朝,信么?”
李淳风颔首道:“当年留下的根基足够扎实,稍后我便传讯大夏皇朝,禀明九州大地已有武者凝成武道金丹、踏入神坐境——龙脉已悄然萌动,初具气象。”
“如今执掌皇庭司的正是太子,而太子早已将目光牢牢锁在九州龙脉之上。”
“若知悉武者境界提升能加速龙脉孕养,他非但不会继续压制九州武者的突破上限,反倒可能授意鬼谷派松动封印,让此界天地之力重归本真,从而大幅降低武者结丹、破境神坐的桎梏。”
话音落下,楚云舟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李淳风略一拱手,旋即垂眸,指尖轻叩棋枰,重新落回那方寸黑白之间。
楚云舟抬眼望着他,心底微哂,一边与他闲叙大秦国近日暗涌的局势,一边信手落子,节奏从容。
正午时分。
马车缓缓停驻溪畔,林诗音与雪千寻挽袖撒草料喂马;小昭和曲非烟则蹲在青石边,炭火噼啪,鱼串滋滋冒油。
李淳风立于水边,闭目凝神,真元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无声奔涌。水母阴姬神念微动,元神传音直入耳际:“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想借张三丰引蛇出洞,救他们出来?”
此前楚云舟与李淳风的对话未设屏障,字字清晰,不止水母阴姬听得分明,连曲非烟几人都听得真切。
楚云舟神色疏淡,随口应道:“一个地方,总得有几个熟面孔。满目皆是生人,日子过得再顺,也像喝白水——寡淡,无味。”
“张三丰这一手,怕是要把九州所有天人境高手都勾到跟前。若不提前掐断苗头,周万峰说不定真会一网打尽。”
“到时龙魂凝炼,免不了受扰。”
水母阴姬眉梢微扬:“武者修为,竟真能牵动龙脉?”
楚云舟语气平静:“自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九州因封印自成小界,武者结丹越多、迈入神坐者越众,便意味着此界天地之力越丰沛。”
“这些金丹强者日日吐纳、引气聚灵,天地之力随之奔涌激荡,风水自然随之流转汇聚。”
“国运如树,武者为根。根深则枝茂,九州武道愈盛,国运便愈厚实。”
水母阴姬听完,眼中恍然一闪。
她侧首又看了眼远处静立的李淳风,眉头微蹙:“可这等道理,李淳风竟似毫不知情?”
楚云舟淡声道:“不知为何。既通寻龙点穴之术,又能布封养脉之局,这类根本之理,他不该茫然。怕是千年前大夏皇朝插手太深,鬼谷派虽保住了主干传承,却把不少风水堪舆的枝叶知识,生生断在了中途。”
顿了顿,他神念再起:“况且九州天地之力太过枯涩,你们日后修行,愈发吃力。既然眼下已谈妥,不如顺势而为,一并拔除这层贫瘠之障。”
如今他身边,连曲非烟几个丫头都稳稳踏进天人境;怜星、婠婠更已达圆满之境。
至于水母阴姬、东方不败、邀月三人,所需天地之力更是浩如江海。再靠每日零敲碎打地炼化那点稀薄灵气,耗时费力不说,还憋屈得很。
倒不如趁此良机,一并扫清障碍——往后修炼,也能敞开来,痛快些。
咸阳城,大秦都邑,地势由北向南层层俯倾,如阶而筑。
秦宫便踞于全城最北高台之上,远眺城门,宫阙飞檐已赫然入目。
相较诸国都城,咸阳楼宇雄浑壮阔,体态敦实厚重,多取规整方正之形,观之如山岳压境,沉稳不可撼。
秦人尚黑,崇静重实,宫室坊巷皆以玄色、深灰为底,辅以素灰点染,不尚浮华。不像大唐京师那般金碧交映、彩绘喧腾,处处透着张扬热烈。
一踏进长安,扑面而来的便是喧腾鼎沸的烟火气。
可咸阳不同——刚跨过城门,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便悄然压上肩头,肃穆得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
街面上人流如织,却极少有人高声叫卖,连马蹄叩地都似被青石吞了声息,只余一种凝滞的庄重。
当两辆乌木雕纹的马车缓缓驶入城心,车辕旁执鞭策马的曲非烟、小昭几人甫一露面,道旁行人便纷纷驻足,目光黏在她们身上挪不开——惊艳里裹着灼热,痴迷中透着不敢直视的局促。
须知,小昭、曲非烟,连同雪千寻,本就生得眉目如画,只是早年尚带几分稚嫩未褪的青涩。
这几年跟在楚云舟身边,山珍海味养着,灵药仙露润着,三张脸蛋早已抽枝展叶,亭亭而立,肌肤莹润如初春新瓷,眼波流转似溪涧映星。
那股子少女独有的鲜活劲儿,活脱脱把人晃得心尖发颤。
单论姿容,绝不逊于水母阴姬、怜星这等久负盛名的绝色。
车厢内,楚云舟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李淳风立刻侧身问道:“楚公子,接下来是即刻入宫面圣,还是先在咸阳城里随意走走?”
第827章 隐身闯秦宫
楚云舟语调干脆:“正事要紧,先办差。”
李淳风当即拱手:“那晚辈这就去备妥,楚公子可先歇在客栈。”
楚云舟含笑颔首:“有劳。”
“分内之事。”李淳风话音未落,帘布倏然掀开,人影已如一缕青烟飘出车厢,足尖点尘不惊,几个起落便没入咸阳城深处。
他前脚刚隐,后脚水母阴姬便已掠入车厢,在楚云舟身侧落定,低声道:“李淳风这是去拔周万峰埋在咸阳的暗桩?”
楚云舟声音淡得像一泓静水:“大夏皇朝这尊庞然巨物,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有些事,周万峰知道得越少,越安稳。”
水母阴姬微一点头,又问:“可你既没拦他,也不避他,紫薇龙脉的事,真不怕他听去?”
楚云舟指尖轻叩膝头,不疾不徐:“有时候,让一个人看清半截真相,比捂住他双眼更管用。”
“他从九云山一路随我们来咸阳,图的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掂量我楚云舟值不值得托付鬼谷派千年基业。”
“既如此,稍露些底牌,反倒让他心里有数,脚下有根。”
车辕外,曲非烟忽而轻笑一声:“原来公子是借这趟差事,给李淳风吃颗定心丸?”
楚云舟略一思忖,摇头道:“谈不上敲打,不过是递根扶手,让他敢迈步。”
毕竟,他们要撬动的,是盘踞中原数百载的大夏皇朝。
水母阴姬她们清楚楚云舟的底牌与手段,对大局早已不怵;可李淳风不一样——他是鬼谷派掌门,一旦失手,千年传承顷刻崩塌,满门上下怕都要沦为皇朝刀下祭品。
这份谨慎,不是多疑,是担着千斤重担的人,不得不有的分寸。
约莫一炷香光景,曲非烟几人刚将客栈别院拾掇停当,李淳风便已折返院中。
随即,在他引路之下,众人身形如风,转瞬已掠向皇宫方向。
数十年前,大秦尚是七雄割据;短短十余载,铁骑踏碎六国宫阙,终成今日一统之局。
其军威之盛,可想而知。
即便天下归一,宫禁之内仍是戒备森严——五步一甲士,十步一明岗,刀锋冷光映着宫墙朱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可奇就奇在:李淳风与楚云舟等人穿廊过殿,径直往内廷而去,竟无一人上前盘查。
守卫目不斜视,宫女垂首疾行,连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都未曾停顿半分,仿佛这群人根本不存在于眼前。
怜星眸光微闪,传音至水母阴姬耳畔:“司徒姐姐,这是何缘故?”
水母阴姬瞥了眼前方带路的李淳风,元神轻荡:“路上他已悄然引动天地之势,将我们裹入一方‘无形之幕’——寻常侍卫耳目,怎堪穿透这层天机障?”
怜星又问:“这法子,司徒姐姐也能使?”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信手而已。”
此刻的水母阴姬虽仍卡在神坐境巅峰,尚未踏破照神境初期那道门槛,
可论真实战力,稳稳压过李淳风一头。
纵使对上已臻照神境后期的周万峰,她也未必落半分下风。
是以,李淳风调动天地之力的手段,在她眼中不过寻常雕琢,激不起丝毫波澜。
两人边走边聊,李淳风忽而顿步,转向楚云舟,拱手问道:“敢问楚公子,接下来意欲往何处去?”
他早知楚云舟此行咸阳,目标直指皇宫,
却不知入宫之后,究竟要掀哪一页风云、动哪一根龙须。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清浅:“既来了这秦宫,自然得去见一见那位执掌山河的秦皇——嬴政。”
“嗯?”
李淳风眉梢微挑,第一反应便是诏书——莫非是要借大宋名分,递一道敕命?
念头刚起,便被他亲手掐灭。
此前楚云舟已简略提过东方不败执掌大宋之事,他也清楚:红颜未登基,国号未定,连印玺都尚无,哪来的诏书可颁?
若非为诏,千里迢迢闯秦宫,图的是什么?
心头疑云翻涌,他却只垂眸一笑,再未多言。
活过两百多年的人,早把分寸刻进了骨子里——该问的问,不该碰的,连影子都不多看一眼。
话音落地,他身形微侧,袖袍轻荡,引着楚云舟几人悄然折向宫内一处幽径,步履如风,迅疾无声。
前方李淳风领路,楚云舟等人很快便望见一座巍峨大殿拔地而起,殿门两侧,整整千名秦军肃立如铁,甲胄森寒,长戈斜指,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曲非烟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殿门口,怎守得跟铁桶似的?”
话音未落,李淳风已淡然接话:“六国虽亡,余烬未冷。暗处蛰伏的刺客、死士、旧贵遗孤,从没断过念头——嬴政在哪,杀机就在哪。”
“所以,他所至之处,必有精锐亲军布防,更有天人境高手隐于梁柱、檐角、甚至影子里,只待一声令下,便化作雷霆护驾。”
话音方歇,几人已跨过殿门高槛,步入其中。
整座大殿恢弘肃穆,承袭大秦气魄:主调是沉黑与赤红,金线勾边,冷峻中透着灼烈。
殿中二十根巨柱撑天而立,每根粗逾五尺,通体以玄铁汁浇铸,再覆金漆盘龙,鳞爪分明,似随时欲破柱腾空。
通往九层高台的御道两侧,竟还凿有双池,池沿金龙盘绕,池水幽深,游弋着一尾尾墨鳞黑鲤,缓缓摆尾,无声无息。
人一踏进来,脊背便不由自主挺直三分,连呼吸都放轻了。
众人目光扫过殿宇,最终齐齐落在高台尽头——那张蟠龙案后,正伏案批阅竹简的男子身上。
他约莫四十上下,身量魁梧,八尺之躯如松似岳;额骨高隆,眼如炬火,鼻若悬胆,眉宇间一股吞吐六合的威势,扑面而来。
头戴玄色十二旒冠,身着墨底金丝蟠龙袍,素净却不寡淡,反将一身霸烈之气衬得愈发凌厉,仿佛多看一眼,心口便压上一块千钧玄铁。
楚云舟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轻轻啧了一声。
纵然鬓角已染霜色,显是操劳过度所致,可单论形貌,此人当真称得上丰神俊朗,气度摄人。
与前世史册里描摹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数息之间,几人已深入殿中。李淳风悄然敛去周身天地之力,高台上的嬴政霎时抬首,眸光如电,倏然扫来。
视线掠过楚云舟、水母阴姬等人,他瞳孔一缩,肩背微绷;
可当目光撞上李淳风,神色顿时一松,随即起身离座,自九级玉阶缓步而下。
第828章 张口要传国玉玺
每一步踏出,皆如山岳移位,气场碾压全场。
楚云舟默默看着走近的嬴政,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李世民的沉毅,还是大明正德帝的疏狂,在这份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片刻后,嬴政停步于李淳风身前,竟郑重躬身,双手叠于腹前,低声道:
“寡人,见过先生。”
“嗯?”
望着深深俯首行弟子礼的嬴政,再瞥向他身前静立的李淳风,曲非烟与怜星等人顿时怔住,目光齐刷刷钉在李淳风身上,满脸错愕。
楚云舟却面色沉静,波澜不惊。
李淳风踏足九州已满两百年。
而鬼谷派在此地暗中铺陈、织网、扎根,更已绵延千年之久。
千年布局,层层渗透,鬼谷一脉在大秦境内的根基,早已如老树盘根、深不可测。
莫说嬴政本就是李淳风亲授的入室弟子,就算李淳风随口道一句——满朝朱紫尽出鬼谷门下,楚云舟也绝不会挑眉半分。
待嬴政起身,李淳风抬手轻挥,随即转向他,从容引荐:“这位,便是为师早先与你提过的那位前辈——楚云舟,楚公子。”
嬴政闻声转眸,目光如电,直落楚云舟面上。
视线触及那张清俊绝伦、毫无烟火气的年轻脸庞时,他瞳孔微缩,眸底骤然掠过一道锐利寒芒,旋即略一颔首,声音低沉而稳:“寡人,见过楚公子。”
楚云舟含笑点头,姿态谦和却不失气度。
稍顿片刻,在李淳风无声的注视下,他徐徐开口:“此番登门,原为两事。如今看来,头一件,已不必多言。”
话音未落,嬴政与李淳风皆神色不动,显然心知其所指。
楚云舟唇角微扬,继而道:“第二件——在下想请秦皇陛下,将大秦传国玉玺,借观片刻。”
语毕,李淳风眼中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愈浓;而嬴政眉峰当场一蹙,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可只是一瞬,他便垂眸压下翻涌的情绪,侧目望向李淳风。
见师父微微颔首,他才敛容应声:“楚公子稍候。”
言罢转身,步履沉稳地回到龙案前,掀开案上那只乌木匣盖——一方温润生光的玉玺赫然显露。
玉质似凝脂,通体莹白无瑕;玺身环雕“双龙戏珠”,栩栩如生;印面篆书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笔锋遒劲;玺底三道浪纹起伏有致——内细外粗,双线夹波,分明是“日照沧海,双龙腾跃”之意。
嬴政托玺而回,双手奉至楚云舟面前:“楚公子,请。”
“有劳陛下。”
楚云舟语气诚恳,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玉玺刹那,他掌心一沉,微凉而厚实的质感顺指而上。他眉梢微扬,体内精神力与天地元气悄然奔涌,双瞳深处倏然浮起一缕金芒。
《天人望气术》运转之下,掌中玉玺内部,赫然漾开一团沉郁磅礴的紫光——光韵流转,气息纯正,色泽质地,竟与他系统背包里那枚龙脉伴生石严丝合缝!
答案昭然若揭:此玺,亦由龙脉伴生石所琢。
换言之,九州龙脉,确为紫薇龙脉无疑。
楚云舟唇边终于漫开一抹真切笑意。
“这一趟,值了。”
水母阴姬与曲非烟几人捕捉到他嘴角那抹笑意,彼此飞快交换一眼,心头悬石轰然落地。
随即,几人目光齐齐聚于楚云舟掌中玉玺,眼底精光灼灼。
坊间传言,大秦传国玉玺,乃李斯遣匠人遍寻色近和氏璧之玉,依样雕成。
谁曾料到,这被世人当作赝品摹本的宝物,竟与和氏璧同源同根,俱是龙脉所孕、天地所钟的伴生奇石!
确认玉玺真身后,楚云舟目光轻抬,不疾不徐落在嬴政脸上。
嬴政迎着他的视线,不避不让,目光沉静如古井。
楚云舟心底微哂,开口时语调依旧平和:“此玺于在下颇有助益——不知陛下,可愿割爱?”
嬴政眸光骤然一凛,瞳仁深处似有寒刃出鞘。
他略作沉吟,声线低缓却字字如铁:“楚公子既知此乃我大秦镇国之玺,仍问出此言……寡人倒想听听,你盼我如何作答?”
声音入耳,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不轻浮。
旋即开口:“若在下愿以痊愈秦皇陛下之躯为约呢?”
“嗯?”
嬴政眉峰一蹙,面色骤然凝住;李淳风亦是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片刻沉寂后,嬴政缓缓道:“楚公子此话,寡人不解其意。”
见他装聋作哑,楚云舟神色未动,语调平缓如溪水淌过青石:“自古君王肩扛山河,国势越盛,君心越疲。如今六国归一,大秦铁骑虽雄,百业却如初春新土,亟待深耕。”
“更别提朝野内外,六国残党暗流涌动,桩桩件件,皆需陛下亲断、亲察、亲决——日日伏案至漏尽更残,岂是寻常人能撑得住的?”
“眼下陛下早已元气大亏,面色虽如常,可每至丑时入梦,必汗透重衣、唇裂舌燥,喉间似有焦炭灼烧。”
话音稍顿,他目光沉静扫过嬴政手腕处隐约泛青的筋络:“本非绝症,调息静养数月便可回转。偏生这些年,那些方士奉上的金丹玉露里,裹着铅汞之毒,掺着五石散烈性——一时神清气爽,实则抽髓燃血。”
“如今陛下气血枯竭已深,脏腑早被丹毒蚀出裂痕。照这般下去,六年,便是天命所限。”
在楚云舟神识之中,嬴政不过宗师境中期,根基尚稳,却如一座精雕细琢的玉楼,内里梁柱早已被虫蛀空。
连公子羽那等天人境高手,面对真元透支都束手无策,何况一介凡躯帝王?再加铅汞盘踞、五石蚀骨,本源溃散之态,已近膏肓。寻常医者望之,唯余摇头。
嬴政心头如遭重锤猛击,闷得发疼。
他虽已并吞八荒,可朝中积弊未肃,边关烽烟未熄,登基以来,大小奏章皆由他朱批亲裁——每日堆叠如山的竹简,须两名宦官合力抬进宫门。
这本是帝王本分,他从不言苦。
真正令他脊背发寒的,是楚云舟字字如刀,剖开他藏得最深的隐疾:夜半惊醒、冷汗浸衾、喉中干涩如砂纸刮过……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句。
更可怕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那些耗费千金、征调万人炼就的“长生丹”,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柴薪。
第829章 人皇俯首问依附
而楚云舟,竟连他梦中出汗的时辰、口干的程度,都说得分毫不差,仿佛亲眼守候在他榻前。
惊意未散,喜色已浮上眉梢:“公子真能救寡人?”
楚云舟未答,只右手微抬。
指尖轻旋之间,天地灵气悄然聚拢,凝成一泓清冽水珠;再捻起几粒天香豆蔻粉末,揉合入水,掌心微光一闪,一枚龙眼大小、泛着淡青微芒的丹丸便悬于半空,徐徐流转。
嬴政垂眸,凝视那枚静静浮游的丹药良久,而后抬眼,目光落在楚云舟脸上。
对方神情笃定,不骄不躁,像山巅松影,不动而自有千钧之力。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李淳风。
李淳风颔首,声如磐石:“楚公子之能,臣亲见亲验。他若开口,不必设局,亦不屑欺瞒——陛下,可信。”
嬴政不知楚云舟深浅,但李淳风清楚。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深知此人行事如剑出鞘,锋而不戾,直而不莽。
更何况,纵使嬴政贵为大秦天子,在破虚境强者眼中,也不过是红尘一粒微尘——尊号再重,也压不住真正的山海之量。
只要楚云舟愿意,抬手之间便能叫这宫墙之内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当然,单论嬴政一人,还不值得他费心编谎设局、虚与委蛇。
李淳风朝他微一颔首,嬴政变缓缓吐纳一口长气,伸手取过案上那枚丹丸,仰首吞下。
丹丸入喉即化,霎时化作一股沁凉甘冽的汁液滑入腹中。
刹那间,仿佛有清泉自胃腑深处汩汩涌出,澄澈温润,所过之处如春水漫灌,悄然抚平体内滞涩淤堵——原先沉闷发紧、似压着千斤巨石的胸口,竟豁然松开,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十息未到,一口浓稠如墨的瘀血自嬴政唇边喷出。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可若病势溃退如决堤泄洪,那前后的反差,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的嬴政正是如此。
血一出口,他只觉浑身一松,仿佛卸下了多年负重,四肢百骸通透舒展,连指尖都泛着久违的轻盈劲儿。
他虽不通岐黄之术,但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最清楚。
这般气血充盈、神完气足的感觉,早已在记忆里模糊了年头。
纵是当年那些方士奉上的金丹玉露,也远不及今日这一口清泉来得酣畅淋漓。
他抬眼望向楚云舟,郑重一颔首:“寡人谢过公子。”
楚云舟摆摆手,语气淡然:“各取所需罢了,不必挂怀。”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那方传国玉玺递向一侧。
林诗音立刻上前半步,双手稳稳接住。
嬴政目光掠过她掌中玉玺,旋即落回楚云舟脸上。
“寡人有三问,不知公子可愿赐教?”
兴许是身心俱畅,楚云舟略一扬眉,应道:“且说来听听。”
没应承必答,也未断然推拒。
嬴政眸光微敛,却未迟疑:“方才公子笃定寡人必肯以玉玺相换——寡人心中实在不解,公子凭何断定,寡人不会宁舍玉玺、不换此命?”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清浅:“能扫六合、并八荒、立大秦于万世基业者,岂是被外物牵着鼻子走的庸主?这方玉玺再贵重,终究不过一块刻字的石头;而秦皇陛下本人,才是令山河俯首、万民屏息的真正龙脉。”
强者立世,贵在心志不移。
就像当年东方不败初见邀月,毫无忌惮,并非倚仗日月神教之势,而是因他自身便是日月神教的魂魄。
教派可散,名号可毁,只要他还在,新教便能再起。
同理,玉玺在嬴政手里,只是权柄的注脚;
真正让大秦臣民肝脑涂地、不敢仰视的,从来都是他这个人。
丢了?重雕一方便是。
嬴政眸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身外之物,终归比不得活生生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第二问——寡人想知,这传国玉玺,究竟是何等来历?”
他清楚李淳风的分量,也听李淳风提过,楚云舟乃是九州之外的绝顶人物。
能让这等人亲自登门索要之物,这方玉玺,恐怕远非寻常镇国之宝那么简单。
一旁李淳风闻言,目光亦随之投来。
当年助嬴政横扫六国时,他也曾亲手摩挲过这方玉玺,只觉雕工卓绝、气韵天成,除此之外,并无异象。
正因如此,他才更想弄明白:到底哪里藏着玄机,竟能入楚云舟法眼?
楚云舟毫不隐瞒,直言道:“此物,唤作龙脉伴生石。”
“嗯?”
李淳风神色骤然一滞,眼中浮起一层惊疑。
楚云舟余光扫过,心底无声一笑。
嬴政则眉峰微蹙,低声重复:“龙脉伴生石?……这不该是大唐国中的和氏璧么?”
楚云舟闻声,眉梢微挑,眸光略带玩味地扫向李淳风:
“有意思。连‘龙脉伴生石’这名字都晓得——李道长对陛下,还真是事无巨细,倾囊相告啊。”
注意到楚云舟的目光,李淳风拱手开口:“公子初遇之前,晚辈原打算借袁天罡为饵,引大夏皇朝全力围剿其人,好让龙脉气运紊乱外泄,再由大秦国悄然承接、炼化,借势壮大国本,最终取而代之。”
“可惜袁天罡性烈如火,行事莽撞,与晚辈交锋时又因攻法反噬失了分寸,被晚辈一击误毙——整盘棋,就此崩断。”
话虽简短,楚云舟却已洞悉李淳风布下的这局千年暗棋。
也终于明白,为何鬼谷派世代扎根于大秦腹地,不离不弃。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某位君王,而是能替大秦挡刀的盾、能替大秦开锋的刃。
可命运弄人,鬼谷派千载筹谋,最后竟被楚云舟顺手摘了果子。
不等楚云舟细想,李淳风忽而抬眼问道:“若依公子所言,此枚传国玉玺确为龙脉伴生石,那它究竟有何效用?”
楚云舟懒懒倚在椅上,指尖轻叩扶手:“你跟下去,自然看得见它的真章。”
李淳风颔首,不再多言。
嬴政在一旁静默片刻,随即沉声开口:“第三个问题。”
楚云舟目光微转,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接,嬴政直截了当:“若我大秦奉上依附诏书,日后国运如何?”
第830章 看淡王权
楚云舟一听便知其意,语气平缓却笃定:“我凝龙魂,只为压住大夏气焰;待龙魂成形,大秦顶多添个‘宗主国’虚名,江山仍是你的江山。”
“至于秦皇陛下能否一统九州?那是您的事,与我无关。”
嬴政眸光骤亮,斩钉截铁道:“好!”
楚云舟旋即转向李淳风:“事情办妥了,这几日我在咸阳随意走走,之后再启程。”
李淳风垂首作揖:“晚辈谨记。”
话音落,楚云舟摆摆手,转身迈步而出。
嬴政与李淳风立于阶前,目送几人身影渐行渐远。
出得殿门,楚云舟并未腾空掠影,也未催动身法疾驰,而是悄然引动天地气机,裹住水母阴姬等人,掩去踪迹,缓步穿行于宫墙之间,一路向宫门而去。
路上,怜星想起方才对话,忍不住问:“如今已有大明、大宋、大唐三国并立,姐夫何不顺势收下大秦与大元?”
楚云舟摇头笑道:“这些活计,留着给东方和你姐姐慢慢拾掇吧。”
人生在世,总得留点奔头。
若所有山都攀完了,所有路都铺平了,邀月与东方不败坐上那女帝之位,岂不索然无味?
他又补了一句:“况且,有嬴政这么一位劲敌守在九州西陲,她们的帝位才坐得踏实,才过得痛快。”
怜星迟疑道:“嬴政当年横扫六合,一统七国。纵有李淳风暗中襄助,也足见此人手腕过人。若姐夫真不插手九州纷争……那姐姐与东方姐姐刚登基,怕是难稳根基。”
后半句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出——
嬴政之名,如雷贯耳;
嬴政之势,睥睨天下。
几人这几日在大秦所见,虽不及大明繁华、不如大唐锦绣,却处处井然有序。
大明路上常有劫匪拦道,大唐乡野亦多盗贼啸聚,唯独大秦境内,数日行来,竟无一次匪患。
百姓虽不锦衣玉食,却个个面色安泰;连边角村镇里的老农,说话时眼角都带着笑意。
要知道,这大秦国,不久前还是七雄割据、战火连年之地。
而嬴政执掌不过数载光阴,便将这盘散沙拧成一股绳——
治国之能,何须多言?
邀月与东方不败初临帝位,理政尚需磨合,而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嬴政的身子已被楚云舟调理痊愈,此后大秦国在嬴政执掌之下,内忧外患不出数月便将烟消云散。
东方不败与邀月登临女帝之位的途中,大秦国也在悄然蓄力、休养生息。
可毫无疑问,这个庞然大物,迟早会成为东方不败与邀月前行路上的一块硬骨头。
怜星话音刚落,曲非烟就轻轻一哼,嘴角微翘:“东方姐姐和月姐姐如今已是神坐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进照神境——等公子寻到那紫龙玉髓,两人破境不过水到渠成,还用得着怕一个凡俗王朝?”
林诗音却缓缓摇头:“可依东方姐姐和月姐姐的脾性,怕是宁可袖手旁观,也不屑亲自出手碾压大秦国。”
这话入耳,曲非烟怔了怔,随即点头:“还真是……她们眼里装的是山河气运、万古长空,哪会为一国一城低头拔剑?真要对上,也必是以天命为旗、以国势为刃,堂堂正正压过去。若靠个人修为欺凌弱小,反倒折损了那份傲骨。”
她指尖轻点下颌,眉间微蹙:“这么说来,嬴政倒真可能成了月姐姐和东方姐姐最棘手的对手。”
至于大明、大唐、大宋三国,本就是同根同源,对嬴政而言,不过是旧账重翻、熟门熟路。
毕竟当年大秦铁骑横扫六合,正是嬴政一手缔造——以一敌六尚且势如破竹,眼下这点局面,于他而言不过是重拾旧业。
这时楚云舟开口道:“若嬴政真能从东方与邀月手中接过九州权柄,统御八荒,那二人也无话可说。”
水母阴姬侧目望来:“听你这语气,倒不像反对?”
楚云舟语气平静:“天下从来不是谁家私产,而是谁稳得住,谁便坐得稳。乱世求安,百姓要的只是一个扛得起江山的明主。”
“而对东方她们来说,真正要紧的,是逐鹿的过程、登顶的姿态、执掌天命的豪情。”
“谁最后坐在龙椅上,不过是结果;过程够烈、气魄够足,胜负反倒不那么重要。”
“只要不踩到我们头上,我又何必挡路?”
众人闻言,皆颔首默然。
实则无论东方不败还是邀月,单凭如今神坐境圆满的修为,早已凌驾于九州诸王之上,俯视众生如观蚁群。
未来结局如何,无人能断;但二人安然无恙,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因如此,此刻几人虽言谈流转、思虑纷飞,心底却无一丝挂碍,更无半分焦灼。
水母阴姬忽而话锋一转:“你早前从嬴政手里换来的传国玉玺……莫非真能借它寻出紫龙玉髓的下落?”
“紫龙玉髓”四字一出,其余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脸上。
他摇了摇头:“传国玉玺确是龙脉伴生石所铸,可终究是死物,既无灵识,亦无感应,怎能指路定位?”
曲非烟眨眨眼:“那公子为何非要换它?”
楚云舟语调从容:“既是龙脉所养之石,待日后凝聚龙魂时,其中自会蕴养紫薇气运。若连这点根基都缺,龙魂又岂能圆满?”
怜星追问:“那紫龙玉髓,咱们接下来怎么找?”
楚云舟目光微敛:“出发前我就托百晓生暗查大秦境内所有寒潭——凡有‘毒龙诞’异象者,皆列在案。算算日子,再过两三天,他的密报该到了。”
曲非烟顿时恍然:“怪不得公子说要在咸阳城里多逗留几日,原来是在等消息!”
闲话之间,几人已从皇宫正门缓步而出,一路穿街过市,大大方方回到咸阳城中。此后数日,楚云舟果然如先前对李淳风所言,带着水母阴姬、怜星等人,在城中随意游逛。
而队伍之中,纵是如今已亭亭玉立的曲非烟与小昭,已是明艳不可方物;更遑论水母阴姬冷冽如霜、怜星温婉似月——这般数名绝色同行,引得咸阳街头频频驻足,更有不少心怀叵测之人暗中窥伺、蠢蠢欲动。
只是,这些人还没来得及靠近楚云舟等人,便已被李淳风与嬴政暗中布下的高手悄然剪除,连半点波澜都没激起。
第831章 密报落地启程
几天后,待百晓生密报悄然落进楚云舟掌心,次日天光微明,楚云舟几人刚踏出客栈门槛,便见曲非烟与小昭已端坐车辕之上,而李淳风也负手立于门边,青衫未动,目光沉静。
水母阴姬与婠婠瞧见他,并不意外。
这些日子,李淳风和嬴政的人始终隐在暗处,替楚云舟一行扫清碍眼的杂音、掐灭潜在的麻烦。
曲非烟与小昭驾马车的消息,早有人飞鸽传信,一字不落地送到了李淳风耳中。
楚云舟抬眼望来,李淳风微微颔首,声如清泉:“楚公子。”
楚云舟只略一点头,言简意赅:“上车。”
李淳风静候他登车入厢,才随之跨步而入。
马车辘辘启程,车轮碾过青石街面,缓缓驶向城门方向。行出不远,李淳风终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敢问公子,秦皇掌中那方传国玉玺,果真是龙脉伴生之石?”
楚云舟唇角微扬,不疾不徐应道:“正是。”
李淳风眉峰一蹙,神色微沉:“自古龙脉吐纳天地精气,一生只凝一石。如今却有两枚同现于世,岂非悖理?”
楚云舟也不遮掩,将紫薇龙脉的由来娓娓道来,语调平缓,字字清晰。
“紫薇龙脉”四字入耳,李淳风瞳孔骤然一缩。
“九州龙脉……竟是上古龙尸所化?”
鬼谷派典籍确有只言片语提及此名,却语焉不详,更未载明其能孕双石。否则,他也不会此刻才惊觉其中玄机。
片刻默然之后,李淳风抬眸,深深看了楚云舟一眼。
他原以为,楚云舟对龙脉所知不过皮毛;如今才知,单论这一道,对方胸中丘壑,竟远超自己。
稍作思量,他再问:“所以公子此行,是奔着紫龙玉髓去的?”
楚云舟点头:“就在初遇之地——大泽乡旁的龙隐山。”
李淳风忽而长叹一声:“时也,命也。我鬼谷一脉扎根大秦,已逾千年,却从未勘破九州龙脉本相,更不知世间尚存紫龙玉髓这等奇珍。”
“反倒是公子初临此地,便洞若观火。看来,我鬼谷与帝位之缘,终究浅薄。”
说罢,他郑重朝楚云舟一揖:“多谢公子坦诚相告。”
楚云舟神色淡然,随口道:“小事而已,本就不值当藏着掖着。”
话音落定,李淳风心底又是一声轻喟。
他岂会糊涂?楚云舟既肯剖白紫薇龙脉之秘,又邀他同行,哪是什么推心置腹,分明是亮刃示威。
他手中最硬的底牌,无非是对龙脉的熟稔与鬼谷秘术。可眼下,这张底牌,在楚云舟面前,竟隐隐失了分量。
哪怕稍有异动,楚云舟也能瞬息察觉。
更让他心头微凛的是——眼前这位楚公子,他看不透,也拿不准。
不止看不透,回溯过往,他才惊觉,自己打从头起,便一直被牵着走。
初逢于龙隐山,是他主动现身;后来赴大明国寻人,看似运筹帷幄,实则步步皆在楚云舟算中。
与一个完全无法掌控之人联手,意味着什么,李淳风比谁都清楚。
换作从前,他早抽身而去。
可如今,路已走到中途,退不得;船已离岸,下不得。
“但愿……我别成了压垮鬼谷派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四,立春。
细密如针的雨丝从天而降。
星星点点的嫩芽,正悄悄顶破枯叶与冻土,在山野间探出头来。
此刻,距大泽乡十里之遥的应龙山,与周遭嶙峋秃岭截然不同——
满山老树虬枝盘错,株株拔地而起,高逾十丈,直刺云层。
一入山径,浓荫蔽日,枝柯交叠如盖,连天光都被揉碎吞尽,只余下幽沉沉的暗影。
两辆乌木马车缓缓停驻于半山腰。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辕四周似有无形气障流转,雨丝甫一靠近,便在尺许之外纷纷偏斜、滑落,竟不能沾车身分毫。
众人下车落足,深深吸气,湿冷裹着泥土微腥扑面而来,反倒沁得人神清气爽。
依百晓生所绘图卷指引,几人缓步而行,悄然没入身侧那片莫名幽邃的密林。
林中莽莽苍苍,恍若未开化之古境:荒草齐膝,藤蔓横斜,偶见赤甲蜈蚣蜿蜒而过,或毒蛛拖着细丝掠过朽木,更有数种连曲非烟都叫不出名的毒虫窸窣爬行。
这般景象,倒让曲非烟与小昭心头一热——仿佛又踏回了大宋国那瘴气弥漫、蛇虺潜伏的沼泽山深处。
这时,楚云舟袍袖轻扬,指间洒出一蓬淡青药粉,均匀落于自己与水母阴姬等人衣襟之上。
药粉刚沾肤,曲非烟便见数道黑影倏然弹射而出,四散奔逃。
凝神细看,原是一群毒蚁、毒蝎被逼得仓皇遁走。
不多时,一条三尺长的赤须蜈蚣嘶鸣扑来,却被李淳风指尖迸出的罡气丝线瞬间绞成十几段,断躯犹自抽搐扭动。
曲非烟眉心微蹙,转头望向楚云舟:“公子方才不是撒了驱虫药?怎还招来这等凶物?”
楚云舟懒懒抬眼,嗓音带着三分倦意:“药性本就双刃——能驱虫,也能引虫。我这药,专克寻常小毒,可这蜈蚣通体泛赤、腹生毒腺,早不是山野里打滚的货色了。”
水母阴姬目光扫过地上仍在痉挛的断肢,眉峰一拢:“此地毒虫个头远超常理,莫非另有缘故?”
楚云舟颔首:“毒龙涎乃龙尸腐髓所化,寒潭坐镇应龙山巅,年年浸染其毒,草木疯长,虫豸暴烈,毒性也跟着翻了几番。”
水母阴姬唇角微扬:“这么说,紫龙玉髓确在此山无疑?”
楚云舟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已悄然投向李淳风,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一场无声的棋局。
走对了,步步生莲;走错了,寸寸生茧。
眼下这盘棋,早已悄然落定。
自宫中一事之后,李淳风亲眼见过楚云舟勘定龙脉的手笔,更知其风水造诣远胜自己。他不再争锋,只静守其位——该退时敛息,该进时出手,进退之间,自有分寸。
一行人继续穿林而行,脚步不疾不徐。
越往深处,寒意越盛,仿佛朔风忽至,霜气扑面,连呼吸都凝出白雾。
四周毒虫亦愈发密集,形貌狰狞者屡见不鲜。
若换作常人,怕是未近寒潭,已先倒于毒瘴之中。
可于他们而言,不过拂袖之间的事。
第832章 炼化龙毒
忽地,一股沛然气劲无声卷过,前方一片荆棘灌木连根掀飞,藏于其中的毒蛇毒蝎尽数崩散。
视野豁然开朗——一泓水潭静静卧于林隙之间。
潭面不过三丈见方,却浮着一层粉白氤氲,如脂似雾,缕缕升腾,旋即消散于空气。
尤为诡异的是,潭畔一丈之内寸草不生,裸露的灰褐泥地干裂如龟甲,死寂得令人心头发紧。
“公子,那便是寒潭?”
曲非烟眸光一亮,当即回头。
楚云舟略一点头,声音沉静:“你们在此候着。潭中之毒,非同小可。”
这寒潭里的毒龙涎,对普通人而言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可对水母阴姬这类身负凤血阳元之人,反倒像往烈火里泼油——毒性暴烈翻倍,灼烧更甚。
水母阴姬已踏进神坐境,肉身与真元如铁铸铜浇,尚能硬扛一阵子。
但曲非烟几人刚入天人境,丹田空荡,金丹未凝,真元浮散如雾,最易被毒龙涎蒸腾出的蚀骨毒瘴钻入经脉、污染本源。一旦沾染,还得楚云舟亲自出手拔毒炼化。
楚云舟话音未落,原本跃跃欲试、正要凑近寒潭探看的曲非烟和婠婠等人,脚尖刚离地,立刻收势后撤,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潭中雾气能蚀神侵灵,连天地之力都会被它咬一口——待会谁也不准用精神探查,更别引气外放。”
撂下这句,楚云舟心念一动,精神力如琉璃罩般裹住周身,身形倏然腾空,稳稳悬停于寒潭正上方。
几乎就在他悬定的刹那,蛰伏于脊髓深处的凤血阳元猛然一颤,似被什么勾住魂魄,竟自行涌出,在经络间奔突躁动。
而潭面飘浮的缕缕灰紫毒雾,也如活物般朝他精神屏障扑来,无声无息钻入其中——原本澄澈无形的护罩,霎时晕开一团娇艳欲滴的粉霞。
正是底下紫龙玉髓中沉睡的龙血阳元,在遥遥呼应,悄然反噬。
远处观望的水母阴姬与李淳风瞳孔齐缩。
李淳风尤为惊愕——他对这寒潭所知甚少,此刻却眼睁睁看着,楚云舟这位破虚境高手,体内凝若实质的天地之力与精神能量,竟被毒雾一触即染,毫无迟滞。
寒潭上空。
楚云舟念头微转,凤血阳元瞬间回缩脊髓,归位如初。随即真元奔涌至右臂,掌心轻扬,药粉如星屑洒落潭中。
紧跟着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只赤釉丹瓶。
瓶盖掀开刹那,浓稠如血的赤雾“嘶”地窜出,翻滚不息——正是他早前从凤血中萃炼而出的炽烈火毒。
火毒入水,整座寒潭轰然翻涌,死寂水面骤然沸腾,清水顷刻化作暗红熔浆,咕嘟咕嘟冒着粘稠气泡,仿佛底下埋着一座活火山。
刺鼻腥气冲天而起,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好在楚云舟早有准备,精神力与天地之力交织成网,将气味死死锁在潭口三尺之内。否则这股血腥味散开,整片密林的毒虫怕是要疯涌而来,啃骨吸髓。
眨眼之间,白中泛粉的毒雾滚滚升腾,如活蛇扭动。可刚聚成形,便似被无形丝线牵引,尽数被抽离、收束,盘旋而上,绕着楚云舟周身缓缓流转。
当这些裹挟龙血毒性的雾气缠绕至指尖,楚云舟右手轻抬,天地之力骤然压缩,再混入余药粉,雾气飞速坍缩、凝实——一颗颗豌豆大小的粉丸接连成型,莹润泛光。
半刻钟不到,上百枚毒丸已尽数收入袖中,又悄然转入系统背包。
待潭面不再冒烟,沸腾渐歇,水色竟变得通透洁白,甚至泛着淡淡清光。
潭底深处,一道幽邃紫芒悄然浮现,如沉睡巨兽睁开的眼。
楚云舟目光一沉,指尖微扬,朝下方轻轻一划。
看似随意,实则剑意已破空而出——一道银白剑气撕裂空气,直贯寒潭!
“嗤啦”一声,整潭清水被从中剖开,如刀切豆腐,露出深不见底的潭底。
这方寸寒潭,竟深逾十丈,幽黑如墨。
可当楚云舟视线落向潭底那抹紫光时,他脸上一贯的沉静骤然碎裂,瞳孔微震,神情一滞。
水母阴姬眉梢一挑,足尖点空,身形如鹤掠云,瞬息掠至高空,与他并肩而立。
居高俯瞰之下,水母阴姬也一眼瞧见了寒潭深处的异样。
潭底赫然横卧着一块将近三米高的紫光冰魄,通体剔透,幽芒流转,仿佛凝固了整条地脉的寒气。
而那冰魄中央,竟封着一名女子。
一袭赤焰色露肩长裙,裙摆绣着暗金流火纹,衬得腰肢纤细、身段玲珑;足蹬乌木高靿软靴,发间斜簪一支银螭步摇,随着呼吸微微轻颤。
青丝如瀑,垂至腰际,随冰中微澜轻轻浮动。
眉若远山含黛,眸似初雪映星,鼻梁秀挺,唇色浅淡却自有风致。
纵被千年寒魄禁锢,她眉宇间既透着三分勾魂摄魄的艳色,又裹着七分不染尘埃的清冽。
就连楚云舟乍见之下,心口都微微一跳,恍若撞见一株开在极寒深渊里的红莲。
水母阴姬身形掠起的刹那,曲非烟、婠婠、李淳风几人也纷纷腾空而起,真元鼓荡,脚踩虚空,悬停半空,目光齐刷刷投向潭底。
待看清那冰中人影,众人皆是一怔,呼吸微滞。
数息之后,楚云舟运起《移花接玉》,将整块裹着人的紫晶稳稳托出寒潭,轻轻置于岸上。方才被剑气劈开的潭水随即奔涌回填,寒潭复归幽深平静。
楚云舟衣袂未扬,已悄然落回地面。其余几人亦疾步围拢上前。
望着眼前这团氤氲紫气的冰晶,曲非烟忍不住脱口而出:“公子?这紫龙玉髓……成形化人了?”
楚云舟眼皮一掀,没好气道:“胡吣什么。”
“那……这是怎么回事?”曲非烟追问。
楚云舟摇头:“眼下还说不准。只知紫龙玉髓孕灵极诡,多半是此女当年误入此地,被尚未凝实的玉髓裹住,生生融进了本源之中。”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冰晶内女子唇角那一道干涸的暗红血痕。
水母阴姬沉声问:“怎会如此?”
楚云舟顿了顿,只道:“尚无定论。”
他顺势环顾四周——山势陡峭,岩缝纵横,脚下碎石凌乱,不远处还有几道被水流常年冲刷出的螺旋状凹槽。
单看地势,此处昔日必是激流交汇、漩涡频生的险隘之地。
第833章 御人顶级拿捏
念头一闪,他心头微动,旋即按下,指尖轻叩,一道凤血阳元裹着剑气倏然刺入冰晶,直贯女子心脉。
片刻后,那缕气息原路折返,楚云舟神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抬手,在冰晶表面不轻不重一拍。
轰——
紫光迸散,冰屑纷飞,女子身形一软,被楚云舟以柔劲托住,徐徐落地。
没了寒晶遮掩,她容颜体态尽显无疑——肤若凝脂,骨相清绝,气质之盛,竟与水母阴姬、邀月等当世绝色难分轩轾。
楚云舟伸手搭上她腕脉。
指尖触处,冷得彻骨,仿佛按在万载玄冰之上,毫无活人气机。
忽地,他眉峰微蹙,指腹稍顿。
婠婠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这紫龙玉髓……莫非出了岔子?”
其余几人闻言,面色齐齐一紧。
她们比谁都清楚——此物关乎根基、牵连大道,若有闪失,不止功亏一篑,更是断送前程。
楚云舟收回手,颔首:“确有异常。”
可话到嘴边,他又止住,未再多言。
只将女子交予林诗音扶稳,自己则侧身让开几步,留出余地。
因李淳风尚在场,旁人也默契闭口,无人再探。
一行人缓步穿林而出,行至山腰马车旁时,楚云舟忽然屈指一弹,一枚赤纹丹丸破空而至,稳稳落入李淳风掌心。
百晓生接住丹药,尚未开口,楚云舟的声音已徐徐传来:
“此丹可愈旧创、固本培元。若机缘到了,破境有望。”
李淳风眸光微凝,静默一瞬,郑重抱拳:
“多谢前辈。”
见状,楚云舟随意挥了挥手道:“大宋国那边的麻烦没摆平之前,大夏皇朝或东皇太一若有急事,直接传讯给我就行。”
李淳风抱拳躬身:“前辈安心,晚辈即刻安排,由大夏皇朝出面施压,务必拦住东皇太一借张三丰一事南下大明,拿九州天人境武者开刀。”
楚云舟颔首示意,旋即转身踏上马车。
其余几人也纷纷登车。
唯独李淳风伫立原地,纹丝未动。
直到两辆马车碾过湿滑山道,隐入应龙山弥漫的雨雾之中,他才低头凝视掌中那枚丹药。
稍作权衡,他忽而仰头吞下。
刹那间,体内真元如沸水炸裂,狂涌奔突,再难压制。
半刻钟后,他猛然呛出一口浓稠黑血,血里还裹着几粒紫褐碎渣。
紧接着,一股磅礴气劲自他四肢百骸轰然炸开,卷起狂飙,刮得四周松针簌簌乱颤。
果然——真如楚云舟所言,破境成了。
可修为跃升之后,李淳风脸上却不见狂喜,只浮起一丝轻快笑意。
他抬眼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峰微蹙:“先砸重锤,再递蜜饯……这驭人的手腕,当真老辣。”
话音未落,他垂眸瞥见地上那滩乌黑血渍,眉头却悄然松开。
按常理,楚云舟若真精于算计,大可装作不知李淳风体内隐患,留着这把暗锁,待日后关键之时再亮出来,胁迫、牵制皆可。
可对方偏在此时出手点破、顺手拔除——单凭这一着,便知此人纵使谋略深沉,却并不吝啬、不藏私、不耍阴招。
再回想这些日子相处的点滴,李淳风心底最后一丝悬疑,终于缓缓落地。
待真元归海、境界凝实,他双足一点,身形倏然破空而去。
途中,他心头却不由掠过方才被楚云舟带走的那名女子。
脑中电光一闪,竟浮现出二十年前大秦境内,百花榜上艳冠群芳的一位绝色佳人。
念头刚起,他便轻轻摇头,将它按了下去。
马车内。
水母阴姬、怜星、婠婠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诗音身旁那女子身上。
此时,林诗音已用素绢拭净她唇角血痕。
可那张脸依旧惨白如纸,眉心泛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紫。
连车外执鞭的小昭与曲非烟也屏息静气,楚云舟不用回头都晓得——两人正将真元与神识尽数聚于耳畔,连一丝风响都不肯放过。
良久,曲非烟率先绷不住,掀帘探进半个脑袋:“公子,眼下这情形,到底算哪一出?”
楚云舟迎着众人目光,开口道:“八九不离十——她在紫龙玉髓成形前,就已触到了龙尸本源,后来二者共生共育,如今,那紫龙玉髓早已不是外物,而是彻彻底底长进了她血肉骨髓里。”
方才他以凤血阳元试探、剑元内视,发现整片紫晶矿脉中,竟无半分阳元波动。
反倒是这女子体内,阳元汹涌如潮。
换言之,紫龙玉髓已融透她的筋络、浸透她的脏腑、甚至渗入她的骨髓深处。
他说话时,神色微凝,带着几分错愕。
谁曾想,到嘴的肥肉,竟自己长出了骨头。
这话一出,车厢内顿时一静。
水母阴姬目光一凛:“你把她带出来,可是还有法子剥离?”
楚云舟点头:“要取,自然能取。”
曲非烟一听,立刻把头挤进车厢:“那还等什么?”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急什么?当这是熬粥,火候到了就能盛一碗?”
说着,他目光落回那女子脸上:“我早用神念扫过她周身——旧伤极重,经脉尽断,心口肋骨寸寸碎裂,连颅脑都受过震荡。如今还能活着,全靠紫龙玉髓里那一缕龙穴阳元吊着命。”
“剥离她体内紫龙玉髓,唯此二途。”
“其一,硬生生震断经络、碾碎骨骸,逼出玉髓——痛如剥皮拆骨,九死一生。”
“其二,先稳住性命,再以温养之法,引玉髓如溪流归海,徐徐导出。”
话音落下,马车里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向那昏睡的女子。
婠婠指尖轻点下颌,打量片刻,低声道:“这张脸倒真挑不出瑕疵,若就这么咽了气,未免太糟蹋人。”
她忽而斜睨楚云舟,笑吟吟问:“该不会……你动心了?”
楚云舟眼皮微掀,目光如刀锋掠过她脸庞:“你猜?”
婠婠顿时噤声。
她比谁都清楚——这人身边莺燕成群,却从不为脂粉动摇半分。早年她自己试过,用尽手段,连他衣角都没撩起一丝波澜。
怜星抿唇问道:“姐夫是打算先救活她,再取玉髓?”
楚云舟颔首:“素昧平生,无冤无仇。玉髓已与她血肉相融,算得上她身家性命的一部分。救她一命,收玉髓作诊资,两全其美。何苦杀人夺宝,自污手足?”
第834章 逆天救魂
他不是嗜杀成性之徒,行事自有分寸:该狠则狠,该缓则缓,从不因修为暴涨便视众生如草芥。
人之所以为人,正在于心口还压着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一旦推倒它,再强的修为,也不过是一头披着人皮、只知吞啖欲念的凶兽罢了。
众人闻言,皆默然。
水母阴姬忽而一笑,声音如清泉击石:“本以为此行只为紫龙玉髓而来,倒不料撞见个活生生的‘人形药鼎’。”
话音未落,婠婠几人又朝那女子投去一眼——
纵是她们这般挑剔的眼,竟也寻不出半分瑕疵:眉如远山,肤若凝脂,连呼吸起伏都透着一股沉静的韧劲。
楚云舟懒得接话,只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女子,眸底暗流涌动。
傍晚,山脚溪畔,竹影婆娑。
天光将暗未暗,篝火噼啪跳动,几尾鱼在火上滋滋冒油,焦香裹着溪风扑面而来。
几只青翠竹筒斜倚火边,筒中白米正咕嘟冒泡,竹香沁入米粒,蒸腾出软糯清甜的气息。
曲非烟蹲在火旁翻动食材,雪千寻则立在一旁,袖口微扬,指尖泛着淡青真元微光——沿途所有锅碗瓢盆、干鲜菜蔬,全靠她以真元层层裹护,才没被马车颠簸震裂损毁。
可眼下,曲非烟随手丢掉半截嫩笋,雪千寻目光一沉,幽幽扫来,像寒潭里浮起一缕雾气。
曲非烟立刻缩手,再不敢乱扔,削笋时连皮带筋都细细刮净,唯恐多耗一星半点——这些食材,在雪千寻眼里,比她自己的指甲还金贵。
马车内,女子静静躺在厚绒毯上,面色青白,气息微弱。
楚云舟端着一只粗陶杯,杯中清水旋涡疾转,药粉如墨入水,须臾化尽。
他指间精神力一引,整杯药液骤然拉长、绷紧,化作数十根细若游丝的银针,无声没入女子周身要穴。
紧跟着,一股沛然莫御的精神洪流悍然撞入她体内,蛮横冲开淤堵,震裂残损经脉,碾碎错位骨节!
细碎的咔嚓声不断响起,像枯枝在重压下寸寸断裂。
水母阴姬几人坐在车外,听得清清楚楚。
婠婠皱眉:“你这‘疗伤’,怎么听着像在拆房子?”
楚云舟掌心微压,额角沁出细汗,语声却稳:“她五脏六腑早已浸透紫龙玉髓,内里全是暴烈龙血阳元——一滴精纯之力,堪比百颗天香豆蔻。不这么撕开旧路,新脉根本撑不住。”
婠婠一怔:“既然阳元如此磅礴,怎会治不好她的伤?”
楚云舟沉声道:“紫龙玉髓里除了龙血阳元,还裹着一缕蚀骨阴毒。经年累月,两者早已在她体内熔铸一体,而她又从未炼化过那股阳元——所以眼下这副身子,不过是毒与血共栖的容器罢了。若想真正拔除隐患,必须一边稳住生机,一边将盘踞在伤处的阴毒寸寸剜出。”
“否则,她顶多算一具活傀,吊着半口气,迟早溃散。”
说话间,他早已以神念裹药力,如梳似理,在女子周身游走一遍。
先前灌入的灵药,加上她体内蛰伏的龙血阳元应势而动,断裂的经络、碎裂的脏腑、错位的骨骼,竟在呼吸之间尽数弥合。
随后,他神念轻提,直贯百会,悄然潜入颅内。
脑中几处撕裂的脉络与瘀塞的微血管,眨眼间被温润神力抚平、贯通。
可当神念触及神庭、囟会等禁域时,他眉峰微蹙,旋即收束神光,敛息而退。
几乎就在他撤力的刹那——
床上侧卧的女子猛然呛咳,一口乌黑腥血喷涌而出!
楚云舟早有准备,指尖劲气一卷,裹住血团甩手掷出,血珠撞上溪水,霎时蒸腾起一缕淡青烟气。
再看那女子,面色已褪尽死灰,两颊浮起薄薄一层绯色,似朝霞初染桃花瓣。
那抹娇红衬着她本就绝尘的轮廓,不单添了三分柔艳,更透出一股子弱柳扶风的楚楚之态,恍若云雾深处浮出的一幅工笔仕女图。
恰是惊心动魄的美。
楚云舟目光在她脸上顿了半瞬,随即开口:“成了,睡满两个时辰,自然醒。”
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出。
林诗音俯身,用素绢轻轻拭去她唇边余血;其余几人也陆续起身,随他步下马车。
待众人用罢晚饭,天幕早已浓墨般沉落。
一轮银盘高悬,星子如屑,疏朗洒落。
曲非烟几个围坐在篝火边,掷骰说笑,楚云舟则懒洋洋仰卧在车顶,双手枕在脑后,衣摆随晚风微扬。
夜愈深,马车内忽有一丝极轻的颤动——
女子长睫轻颤,继而缓缓掀开眼帘。
眸光初启,却空茫一片,仿佛刚自混沌中浮起。
她慢慢坐直身子,侧耳听风,又从车厢缝隙望出去,只看见篝火摇曳的暖光,便歪了歪头,静默片刻,赤足踩地,悄无声息地掀帘而出。
此时,曲非烟等人五感通明,十里之内落叶可闻,何况近在咫尺的动静?
她刚撑起身子,几道目光便齐刷刷扫了过来。
待她踏出车厢,视线掠过火堆旁的身影——水母阴姬、林诗音、曲非烟……个个容色无瑕,清丽难言,她脚步一顿,神色微滞。
稍顷,她略一颔首,抬步向篝火走近。
水母阴姬含笑迎上:“姑娘醒了?”
“嗯?”她眉心微拢,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咦?”曲非烟眼尾一挑,倏然起身,凑近打量,忽地伸出两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认得这个吗?”
女子垂眸,静静看了两息:“两根。”
曲非烟笑意更深:“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问出口,她眉头骤然一拧,眼神瞬间蒙上雾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曲非烟不动声色,又问:“家在哪儿?”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眼底愈发空荡。
曲非烟转身,冲车顶扬声喊道:“公子!这病根儿怕是没除干净啊——人醒了,可把自个儿忘啦!”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听见了,啰嗦。”
女子闻声,下意识仰起脸——
只见方才躺卧的车顶上,那人已坐直身形,衣袍猎猎,正低头望着她。
月光如水,泼洒在楚云舟身上,一袭素衣随风微扬,恍若自画中踏云而来的谪仙。
第835章 失忆龙女倾城
女子抬眸一望,心口忽地一窒——那人立在清辉里,眉目如刀削斧凿,俊得惊心动魄,偏又懒洋洋地垂着眼,仿佛这天地间没什么值得他认真看上一眼。
她眼波微漾,像被风拂过的春水,涟漪未散,心跳已先乱了半拍。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撞进脑海:“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她尚在怔忡,楚云舟已从马车上翩然跃下,足尖点地无声,稳稳落在水母阴姬身侧。
目光落向女子,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伤势虽愈,可颅内旧创深重。我虽替她理过神络、续过断脉,终究留了后患——接下来一段时日,她会忘尽前尘,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这女子因机缘化为紫龙玉髓的承器之体,靠龙血阳元吊住一线生机,可那场重伤早已过去十年有余,脑中经络寸断,血脉枯滞。更糟的是,龙血里裹着蚀魂销魄的毒质,纵使楚云舟此前已为其洗炼神府、重织识海,记忆仍如被焚尽的书简,只剩灰烬。
怜星闻言,低声问:“那记忆……还能回来么?”
楚云舟答得干脆:“经络血管已重新接引,但毒质盘踞未清。待我彻底拔除残毒,等脑络全通、血流无滞,三个月足矣。”
婠婠皱眉:“可她如今什么都不记得,该如何是好?”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你们没失忆,不会说么?”
婠婠一拍额头,恍然:“哎呀,对!”
话音未落,她便凑近女子,将今日种种娓娓道来。
女子安静听着,偶尔侧首,目光掠过一旁的楚云舟,眼神澄澈,不见半分惶惑,亦无常人失忆后该有的茫然无措。
“倒真有趣。”
楚云舟将她神情尽数收入眼底,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探究——武者失忆,尚且难免心神动荡;何况眼前这位,容色殊绝,气韵难描。明知身陷陌生境地,不知己名、不识诸人,竟还能这般从容,只可能有两种情形:
要么,她骨子里就惯于沉静自持,遇变不惊;
要么,她本能地认定——眼前这些人,对她毫无恶意。
念头刚起,曲非烟已凑上前,眨着眼问:“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连名字……也忘了?”
女子轻轻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浅笑:“不记得了。”
声如薄雾拂过丝弦,柔而不弱,媚而不腻,尾音里还藏着一缕天然的俏意。她说话时眸光轻转,眼波灵动,像林间初醒的鹿,聪慧里透着狡黠,温婉中裹着锋芒。
若说林诗音是月下幽兰,静雅含蓄;婠婠是山间雾霭,缥缈妩媚;曲非烟是檐角风铃,清脆跳脱——那她,便是三者融于一身的异色奇花:不争锋,却令人移不开眼;不张扬,却叫人忍不住想拨开那层端庄柔婉的薄纱,窥见底下真正的模样。
楚云舟见状,抬手止住几人追问:“莫再问了。紫龙玉髓尚未涤净,龙血余毒仍在搅扰神识,此刻强求记忆,徒劳无功。”
众人这才罢休,各自散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女子随楚云舟踱至铺好的绒毯边,敛衽一礼,声音清越:“多谢公子援手相救。”
楚云舟摆摆手,笑意淡淡:“各取所需罢了,不必言谢。”
她抬眸一笑,眼尾微扬:“话虽如此,可若无公子出手,奴家怕是还要永封寒潭深处,哪能坐在此处,仰观星汉,静听夜风?”
楚云舟闻声,莞尔一笑。
随后声音温和道:“刚醒过来,姑娘不妨多舒展舒展身子,等明儿进了附近的镇子,我设法帮您查一查身世来历。”
女子莞尔一笑:“有劳公子费心了。”
话音落下,她朝水母阴姬与怜星轻轻颔首致意,随即依着楚云舟所言,缓缓坐起,慢慢活动起四肢关节。
待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怜星神识悄然铺展,开口道:“言语条理分明,举止自然得体,哪像失了记忆的人?”
楚云舟语气平静:“失忆是忘了事,又不是丢了脑子。谈吐、动作、举手投足间的习惯,哪一样能轻易抹去?”
水母阴姬侧眸看向楚云舟:“你打算托百晓阁查她的底细?”
怜星接话道:“按年岁推算,这女子极可能是十年前,甚至更早那会儿的人了——姐夫,百晓阁真还能翻出她的名号?”
楚云舟不疾不徐道:“她中丹田已开,稳稳踏入大宗师境;再配上这张脸,断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十有八九,当年百花榜上就挂过她的名字。以百晓阁的情报网,要挖出这点旧账,应当不费太多功夫。”
“说不定,随便挑一家分阁的旧档,就能对上人名。”
顿了顿,他目光微沉:“弄清她是何方人物,才好拿捏分寸,知该如何相处。”
想把紫龙玉髓从她体内完整取出,少说也得耗上整整一季。
楚云舟向来谨慎——身边若搁着个来历不明之人,哪怕已暗中下过毒,心里仍难免发紧。
如今大秦国的事暂告一段落,不如先摸清这女子的根脚,再定后续安排。
念头一转,他视线微抬,落在女子发间那六支赤红如焰的发簪上。
“不知姑娘可愿将头上发簪借在下一观?”
水母阴姬与怜星闻声,齐齐望向那六支簪子。
女子则略一怔,抬手轻抚发顶,指尖灵巧地一支支取下。
簪子离鬓,满头青丝霎时倾泻而下,乌亮柔顺,直垂至腰际。
楚云舟接过其中一支,指尖拂过簪身浮雕的纹路,眉梢微扬。
旋即一缕剑元悄然注入——簪尖骤然腾起一簇赤芒,火光跃动间,竟凝成一柄纤细灼烈的火剑!
“咦?”
水母阴姬与怜星同时微怔,眸中掠过一丝讶色。
数息之后,楚云舟收束剑元,那团火焰应声敛去,只余簪身微温。
怜星忍不住问:“姐夫,这火……是从簪子里生出来的?”
楚云舟点头:“材质特异,能蕴藏火属性天地元气。武者以内力或真元催引,便能激发其势,临阵御敌。”
末了补了一句:“虽非正统炼器路子,但用得巧了,危急关头,确能救命。”
说罢,他将发簪递还。
女子却含笑摇头:“公子若中意,奴家愿相赠。”
楚云舟轻笑:“姑娘厚意,心领了。只是好奇罢了,于我并无大用。”
女子点点头,手指如蝶穿花,自然而然挽起长发,再将六支簪子一一插回云鬓之中。
第836章 百晓阁翻出旧榜
簪子归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情忽有一瞬恍惚,似是刚意识到什么。
可眨眼之间,她已垂眸错开视线。
怜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道:“你倒沉得住气——真不惦记自己是谁、从哪儿来?”
女子浅浅一笑:“你们不是说了?等紫龙玉髓取出,记忆自会回来。不过几个月光景,急什么?”
那副从容豁达的模样,让怜星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
半个时辰后,篝火噼啪作响,几人围坐啃完烤肉,曲非烟便拉着那女子凑到一旁,兴致勃勃地玩起狼人杀。
连玩三局,女子双掌撑在身后草地上,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仰头望了会儿满天星子,忽而侧过脸,目光轻轻落在马车顶上——楚云舟正用一根细枝逗弄花花,动作闲适,神情淡然。
她静静凝视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梢微扬,眼波如春水初漾,悄然浮起一丝兴味。
随即抬手,在曲非烟肩头轻点一下。曲非烟转过头,她便朝马车方向偏了偏下巴,声音清亮:“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
曲非烟哼笑一声,嘴角一撇:“公子脑子太灵光,我们几个加一块儿都扛不住他一轮诈。”
“啊?”
女子一怔,眼睫微颤,眸子里顿时盛满了惊讶。
曲非烟摇摇头,压低嗓音:“等哪天你单挑他一局,就懂了。”
话音落,女子又抬眼望向车顶那人,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眼底那点好奇,比方才更沉、更亮。
次日。
白江郡城门刚过,两辆马车轮痕犹带干泥,辘辘驶入街巷。行至百晓阁门前,车轮戛然而止。
楚云舟一行踏进百晓堂,堂内伙计抬眼一扫,立马快步迎上,拱手笑道:“几位贵客,有何差遣?”
楚云舟道:“劳烦取近二十年大秦境内所有百花榜名录。”
伙计一愣,眼皮直跳,显然没料到这开口就是二十年——太狠,也太怪。
但只顿了半息,他便赔笑拱手:“实在抱歉,我百晓阁榜单按月归档,旧册次月即焚,库中从不留存。”
楚云舟未多言,只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牌——通体温润,正面阴刻“百晓阁”三字,刀工凌厉,气韵沉稳。正是百晓生当日俯首认主时亲手奉上的信物。
伙计瞳孔一缩,脸上笑意瞬间凝实,腰杆立刻弯了三分:“请公子移步二楼雅间,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另一名伙计已躬身引路,将众人带上楼。
半刻钟后,房门被笃笃叩了两下。一名中年男子低头进门,身后跟着个小伙计,怀里稳稳抱着一只乌木匣子。
匣子往案上一搁,中年男子双手抱拳,垂首道:“匣中是二十年来百花榜全部登榜者名录,公子请自便。”
楚云舟微微颔首:“有劳。”
“分内之事!”中年男子再一拱手,退步出门,顺手将门合得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没漏进来。
门一掩上,曲非烟便小声嘀咕:“百晓阁真够谨慎,不就是些上榜名字么,至于这般如临大敌?”
水母阴姬冷笑一声:“百晓阁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嘴严、手紧、心冷。消息若像菜市口的白菜一样任人扒拉,早被各大势力撕成碎片了。”
天下哪有什么干净人?
九州上下,上至九大宗门掌教、天人境老怪物,下至三流帮派跑腿的小厮,谁没掖着几桩见不得光的事?
真要随手就能查清底细,江湖早乱成一锅粥了。
魔门中人倒无所谓——名声本就臭,越黑越自在。
可那些披着名门外衣的“君子”呢?一旦当年暗地里卖友求荣、私吞秘籍、勾结邪道的烂账被翻出来,怕是连山门都不敢回,掌门之位都坐不稳。
这时怜星歪着头,望着楚云舟问:“姐夫先前不是说,紫龙玉髓十年内才成形?若要查这姑娘来历,查近十年足矣,为何偏要二十年的名单?”
楚云舟掀开木匣盖子,几十册泛黄名册整整齐齐码在里头。他指尖掠过纸页边缘,语声平静:“玉髓确是十年所孕。可我细察过寒潭四周地势——原本是条断脉乱流,风水驳杂,寸草难生。如今却平滑如镜,灵气聚而不散……这,可不是玉髓自己长出来的,而是有人,早早动过手脚。”
“倘若紫龙玉髓早已成形,那它一入体,便该如春雷破冻,顷刻间愈合她体内旧创,绝不会是眼下这副被寒气死死封住的模样。”
“我猜,她当年极可能是被乱流裹挟,阴差阳错坠入龙血凝滞的幽潭深处。”
“若真如此,她沉眠至今,少说也有十年以上了。”
话音落地,楚云舟便不再赘言,话锋一转:“罢了!先别琢磨年头了,赶紧翻翻这些名册,看能不能揪出她的来头!”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从木箱中抽出一本本泛黄册子,低头逐页细查。
一边翻,一边抬眼打量榻上女子,目光在她眉眼、身形、发饰之间来回逡巡,仿佛手里的纸页真能与活人对上号似的。
约莫一盏茶工夫,曲非烟忽地轻咦一声,指尖一顿,随即把手中摊开的册子往楚云舟眼前一递。
“公子,您瞧——二十年前《百花榜》里这位,相貌、兵刃、出身,处处都跟眼前人严丝合缝!”
楚云舟伸手接过,其余几人也立刻围拢过来,视线齐刷刷落在那页墨字上:
“焰灵姬,百越国人,大宗师境初期,火道天赋卓绝,擅御烈焰攻敌,本命武器为六支赤焰玄铁所炼之火灵簪。”
“幼时家园毁于烈火,阖家尽殁;后被‘赤眉龙蛇’招揽,纳为心腹死士,专司刺杀韩廷权贵,以报血仇。”
“战国三百二十一年八月初一,遭血衣侯重创,自应龙山绝壁坠落,尸身沉入崖下白龙潭,再无踪迹。”
目光扫过那行小字,几双眼睛不约而同钉在女子乌发间那六支灼灼生辉的赤红发簪上。
良久,婠婠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子额角:“所以……她就是榜上写的这个焰灵姬?”
水母阴姬垂眸凝视那六支簪子,嗓音低缓:“八九不离十。”
话音未落,榻上女子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焰灵姬……这三个字,听着很熟。”
婠婠怔住:“可这榜上写的是二十年前的事——她竟在寒潭底下躺了整整二十年?”她扭头望向楚云舟,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第837章 倾心相托
楚云舟沉吟片刻,点头道:“紫龙玉髓成形本就耗时漫长,若她恰在孕育之初被卷入其中,成了天然温床……二十年,未必不可能。”
曲非烟侧身看向焰灵姬,略带讶异:“原来你还是位顶尖杀手。”
可当着这样一张倾城面容,众人却并不惊诧——二十年前七国割据,烽火燎原,寻常百姓尚且朝生暮死,何况一个孤身闯世的绝色女子?若没几分狠劲与手段,早被人嚼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时,焰灵姬已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抚过鬓边一支火灵簪,转向身旁的林诗音,语气平静:“百越……如今还在吗?”
林诗音下意识瞥了楚云舟一眼。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才轻声道:“数年前,嬴政横扫六合,建大秦王朝。六国皆亡,百越亦被郡县吞并,再无国号。”
焰灵姬嘴唇微动,只吐出三个字:“……亡了?”
语声极轻,却似有千钧坠心。她记不起过往,可胸口那一片空落落的凉意,却比白龙潭的寒气更刺骨。
此后,她便静静坐着,再未开口。
入夜。
几人沿白江郡青石街逛了一圈,酒足饭饱,才踱回客栈。
待浴罢更衣,焰灵姬推门而出。
一身天青素裙垂落腰际,袖口襟边绣着几缕淡银云纹,衬得她眉目如洗,风致清绝——不是灼灼逼人的艳,而是静水深流般的润。
比起先前那身陈旧衣衫,这身装束倒更显出她骨子里的清刚与柔韧。
或许真是热水涤尽尘灰,她脸上笑意也松快了些,眼角眉梢,悄然浮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笑意依旧温软,却暗藏一丝撩人的风致。
她缓步走近,在楚云舟身侧落座。楚云舟提起青瓷茶壶,手腕轻转,一盏琥珀色的茶汤稳稳落在焰灵姬面前。
焰灵姬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多谢公子。”随即抬眸,眼波微漾,“公子此前赴应龙山,原是为紫龙玉髓而来。奴家还道,今日便要动手取髓了。”
楚云舟放下茶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日子宽裕,不争朝夕。”
稍作停顿,他目光沉静:“若姑娘心急复忆,明日便可启针。”
换作旁人,怕早已点头应下。
可焰灵姬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笑意浅淡:“奴家尚不着急,一切听凭公子安排。”
楚云舟抬眼,目光微深:“在下倒真没见过,失忆之人还能这般从容的。”
焰灵姬唇角微扬,语气轻快:“公子说只需数月,记忆便能重拾——既知来日可期,又何须焦灼?”
她忽而偏头,眸光一闪:“公子以往,遇过多少失忆者?”
楚云舟坦然:“姑娘是头一个。”
焰灵姬眸光微滞,似未料到如此直白的回答。
须臾,她笑开,唇边弯起一道俏丽弧线:“难怪司徒姑娘她们都倾心于公子——这话听着,倒比茶还润。”
赞罢,她略一思忖,正色问道:“敢问公子,是否只要抽尽奴家体内紫龙玉髓,旧忆便会尽数归来?”
楚云舟毫不遮掩:“此物自孕养之初便与姑娘血脉相融。九成可引,余下一成已化入骨血,断难尽除。故而取髓之后,尚需数次银针渡络,涤净灵台。”
“最后一针落下,神识归位,记忆自然如潮而返。”
焰灵姬眸光微凝:“那便是说——若不施最后一针,过往便永沉雾中?”
楚云舟颔首:“姑娘假死二十年,灵台早有裂痕,加之龙血余毒盘踞识海,不加调治,旧忆难醒。”
话音落下,焰灵姬静静望着檐角斜挂的月牙,眉间浮起一丝沉吟。
楚云舟将她神色尽收眼底,眉梢微挑:“姑娘这副神情……倒似不愿记起从前?”
焰灵姬指尖轻抚杯壁,语声渐低:“或许吧。百花榜上写得清楚——从前的我,是个见血不眨眼的杀手。那样的过往,未必值得拾回。”
“二十年沧海桑田,人事皆非。纵使记忆重临,怕也只余生疏与隔阂。”
“若真能抛却前尘,另启新章……未尝不是一种自在。”
楚云舟未劝,只淡然应道:“好。若有变,随时知会我。”
焰灵姬展颜一笑,眸光潋滟:“那从今往后,奴家便全然托付给公子了。”
话音未落,她已含笑凝望楚云舟,眼波流转,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云舟心头微哂,面上不动声色,只慢悠悠应了声:“嗯。”
夜风拂过庭院,月光如练。焰灵姬时而仰首望月,时而侧目瞧他——那人一手支颐,懒懒倚在竹榻上,袖口微卷,指节修长,神情散漫却不失笃定。
她心湖澄澈,竟无半分波澜。
更奇的是,这久违的安宁熨帖之感,仿佛从前从未尝过。
记忆虽空,身体却记得冷暖悲欢。
她信自己的心跳,也信此刻的舒然。
不多时,曲非烟等人洗漱完毕,推门而出。方才还静坐楚云舟身畔的焰灵姬,转眼又被几人笑着拽回房中,笑闹声噼啪作响,撞得窗纸微颤。
院中,水母阴姬真元徐行,气息如丝,声音却清晰落进楚云舟耳中:“下午你中途离席——可是去百晓阁翻焰灵姬的旧档了?”
水母阴姬目光如刃,楚云舟心知瞒不过她,便随意颔首,眉梢微扬,神情淡得像一缕掠过的风。
既已洞悉焰灵姬的底细,以楚云舟素来缜密的性子,岂会袖手旁观?
少不得细细梳理她的过往、脾性、处事分寸——毕竟,将与之朝夕共处的人,怎能只靠道听途说就轻易托付信任?
水母阴姬眸光微闪,问:“如何?”
楚云舟斜倚在榻边,嗓音懒散却透着笃定:“早年颠沛流离,入了杀手行当后,也未堕入狠戾绝情之列。说到底,是个重诺守信、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水母阴姬唇角轻扬:“怪不得你方才一口应下她不复忆的请求。”
楚云舟指尖慢捻茶盖,语调平缓:“人活一世,本就该握紧自己手里的选择权。她既清醒决断,我何苦越俎代庖,替她把路铺平、把门关死?”
水母阴姬闻言低笑一声,眼波流转:“可无论如何,如今的她,总算熬出了头。”
这话一落,楚云舟哪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分明是暗指他与焰灵姬之间那点若隐若现的牵扯。
他嘴角微扯,没接话,只抬手拂了拂衣袖褶皱。
第838章 返程归京
他向来不惯于替别人画框定调,更不愿仓促下判。
往后数月,甚至更久,他都要与焰灵姬并肩而行。
人心似海,日久才见深浅;情势如棋,落子方知走势。
水母阴姬随即又问:“大秦这边诸事已了,你是打算留此游历一番,还是即刻启程回大明?”
楚云舟略一思忖,道:“回吧。东皇太一尚在咸阳,神出鬼没,稍有不慎便可能撞上眼皮子底下——终究不便。”
水母阴姬掩唇轻笑:“你是嫌这马车不够贴身,硌得慌?”
楚云舟耸肩一笑:“也算一条。”
由奢入俭难。坐惯了自己亲手雕琢、内嵌阵纹、悬空减震的玄铁云辇,再挤这些寻常木轮车厢,他每日都得调用精神能量在身下凝出一层柔韧气垫,才压得住颠簸震颤。
实在遭罪。
与其硬扛,不如早归。
次日,巳时。
屋内不大,却挤满了人——水母阴姬立于屏风旁,怜星静坐窗边,婠婠倚着门框,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榻上昏睡未醒的焰灵姬身上。
床畔,楚云舟双目微敛,体内剑元如游龙盘绕,精神能量似细丝织网,尽数缠绕于焰灵姬周身穴位所刺的银针之上。
针尖轻震,嗡鸣如磬,余音在屋中低回不绝。
焰灵姬睁着眼,目光清亮,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楚云舟。
眼睫偶尔一掀,笑意浮于眼角——那神情,倒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精妙杂耍,而非自身正被剖开经络、抽离本源。
不多时,剑元反馈微动,紫龙玉髓在她丹田深处悄然松脱。楚云舟指尖微旋,真气一引,一股绵柔却不可抗拒的吸力自银针末端漫出。
霎时间,一缕缕浓稠如熔紫玉的液滴,顺着针身缓缓渗出,又被他以剑元与神念牵引,在半空中拉成一道纤细而莹润的流光,稳稳汇入早已备好的青玉丹瓶。
那玉髓甫一离体,满室便漾开一缕幽香——清冽中裹着暖意,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沁人心脾。
水母阴姬眉峰微动,怜星指尖一蜷,婠婠呼吸稍滞——三人凤血阳元皆隐隐发热,仿佛被这香气无声唤醒,躁动不安。
片刻后,楚云舟气息一沉,剑元裹住最后一滴玉髓送入瓶中,五指骤然一收,劲风迸射,数十枚银针倏然腾空,尽数落入他掌心。
“今日到此为止。”
焰灵姬眨了眨眼,喉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而轻,像一片羽毛飘落。
婠婠皱眉凑近,盯着那只刚收满小半杯紫液的丹瓶,忍不住嘀咕:“忙活了快半个时辰,就取这么一丁点儿?”
在她眼里,那点紫光,连浅盏都填不满。
楚云舟一边收拢银针、合上丹瓶,一边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认真:“你以为紫龙玉髓是山涧溪水,想舀就舀?它早已与焰灵姬姑娘血脉相融,骨肉同契。要毫发无伤地剥离出来,比拆筋续脉还费神——急不得,也强求不来。”
紫龙玉髓本就是真龙陨落后,毕生龙血与精魄凝炼而成的至宝,
绝非寻常灵材可比。
方才楚云舟萃取出的那一小撮紫龙玉髓,内里蛰伏的能量已如怒海奔涌,浩荡磅礴——
丝毫不逊于他早前从系统兑换的那瓶凤元液。
若非如此,他怎敢断言,单凭这点紫龙玉髓,便足以将他自己、水母阴姬等人躯干深处的凤血阳元尽数填满、淬透脊髓?
正因这玉髓蕴藏之力太过狂烈霸道,稍有不慎,能量骤然溃散,便会掀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而焰灵姬眼下不过大宗师境初期,根基尚浅,经脉未固,哪里扛得住这等洪流般的异变?
所以纵使楚云舟医术通神,也只能咬住分寸,以针引气、借势缓释,一缕一缕地把紫龙玉髓从她体内抽离出来。
收拾停当,楚云舟踱到桌边倒了杯清水。
待药粉在水中化开成淡紫色薄雾,他端起杯子,递到焰灵姬面前。
“喝下去。”
焰灵姬仰头饮尽。
楚云舟指尖如电,接连点在她几处要穴上。
当他指腹擦过丹田下方三处隐秘穴位时,焰灵姬耳根倏地一烫,面颊悄然浮起一层薄红。
“记牢了:接下来这几个月,一丝真气都不可催动。否则你体内残存的紫龙玉髓必被引动,连锁炸裂——到时候不是灌髓,是爆体。”
焰灵姬垂眸应声:“奴家明白。”
楚云舟略一点头,未再多言。
待他推门而出,众人已开始整装,准备启程回大明国。
他却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只盛着紫龙玉髓的丹瓶,凝神端详。
只片刻,他旋开瓶盖,一缕精神力悄然探入。
甫一感知瓶中玉髓的量,他眉峰微扬,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竟能吞纳我的剑元,还能裹挟天地之力……”
紫龙玉髓早已与焰灵姬血肉相融,剥离只能徐徐图之,由缓至疾。
楚云舟原本估摸,头一回最多只能导出一勺左右。
可眼前瓶中所盛,竟翻了一倍有余!
更奇的是,整个过程里,他体内逸散的剑元、游走的天地之力,竟被焰灵姬无声无息吸走了小半!
须知她如今修为仅止大宗师初阶,丹田与中宫真气更是被玉髓死死封住,形同枯井;
即便全盛之时,也绝无可能撼动楚云舟的剑元,更遑论炼化、吸纳?
这般反常,绝非偶然。
念头一闪,楚云舟脑中忽地跳出一个大胆推测——
“若真如此……这好处,可就远不止疗伤补元那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他唇角已悄然向上一勾。
抬眼望向门外静立的焰灵姬,目光灼灼,宛如打量一块刚出土的温润古玉,沉甸甸,亮晶晶。
此行本就轻装简从,除几件换洗衣裳,其余不过是顺手在大秦国采买些风物土产。
曲非烟她们手脚利落,楚云舟尚未理清紫龙玉髓的蹊跷,行李已捆扎妥当。
小昭结完房钱折返客栈,楚云舟转头对水母阴姬道:“焰姑娘眼下不能运功,路上由你照应。”
水母阴姬颔首:“好。”
话音未落,真元已如云絮般裹住焰灵姬。
楚云舟身形一动,水母阴姬随即携人腾空而起。
第839章 瞬息归乡
焰灵姬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拉长、扭曲,再定睛时,白江郡城楼已在身后缩成一线墨痕,眨眼间便淡出视野。
她怔怔回头,脸上难掩惊愕:
“好快。”
记忆虽失,但骨子里刻着的武者直觉,仍让她本能地为这速度心头一震。
可半刻钟后,她忽然察觉——这般疾驰下去,怕是赶不及回府,今夜得露宿荒郊了。
因此,略一沉吟,楚云舟丹田中剑元轰然奔涌,如银练缠身,刹那间将水母阴姬、婠婠等人尽数裹入其中。
几乎就在剑元临体的瞬息,众人身形骤然拔起——曲非烟与婠婠只觉腹中一空,耳畔风声嘶啸,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大手狠狠往上提拽,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股强烈的失重感来得又急又烈,竟激得几人血脉贲张,指尖发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水母阴姬望着楚云舟,眸光温软,唇角微扬,不闪不避,任那凌厉却温润的剑气将自己轻轻托起。
破虚境武者本就可踏虚而行,何况楚云舟施展的,是道阶中品身法《纵意登仙步》——一经催动,天地灵气应声而聚,仿若云龙附体,一步踏出,空间如纸撕裂,百里之遥不过呼吸之间。
这般疾掠之下,申时未尽,渝水城那青灰斑驳的城墙便已跃入眼帘。
双脚刚触实地,楚云舟剑元倏然散去,曲非烟腿一软,险些踉跄跪倒;婠婠扶着门框站定,脚踝还微微打颤。
抬眼环顾这方再熟悉不过的庭院:石阶缝里钻出的嫩草、檐角悬着的铜铃、院中那棵老槐树投下的斜影……再仰头一看,日头尚高,金光泼洒满地。
曲非烟怔怔盯着掌心,喃喃道:“这就……到家了?”
婠婠点头,水母阴姬含笑颔首,连小昭也眨了眨眼,没忍住轻笑出声。
连她们都如此晃神,更别提焰灵姬了。
听林诗音说此处竟是大明国,她眉尖一跳,瞳孔微缩,脸上霎时浮起一层惊愕,久久未褪。
迟疑片刻,她侧身向林诗音轻声问:“敢问林姐姐,楚公子……究竟是何等修为?”
林诗音偏头望了楚云舟一眼,笑意盈盈:“公子早已超脱天人境,如今所立之处,寻常武者连名讳都难听全。”
“超脱天人境?”
焰灵姬眸中一片茫然,似听天书——那境界于她而言,尚是空白一页。
林诗音并未多言。毕竟,焰灵姬记忆尽失,眼下能暂留身边,全赖体内紫龙玉髓与楚云舟气息相契。
楚云舟摆摆手,声音干脆利落:“行了,别傻站着。买菜的去买菜,擦窗的擦窗,诗音你陪焰姑娘进城置办些日常用物。”
话音一落,林诗音应声领命,小昭转身便往厨房跑,婠婠挽起袖子直奔厢房,连水母阴姬也笑着朝后院去了。
待小昭搬来竹编躺椅搁在梧桐荫下,楚云舟仰身躺倒,闭目静享余晖温烫,懒洋洋晒着最后一抹暖光。
入夜。
饭罢收拾停当,小昭从后院拎着铜壶出来,见焰灵姬正倚在廊柱边翻一本旧话本,眉眼舒展,指尖还无意识点了点书页。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石桌旁慢饮小酒的楚云舟,轻声问:“公子,焰姑娘……能一道入池沐浴么?”
楚云舟执杯浅酌,语气淡然:“无碍。药酒性温,引不动她体内玉髓。不过——你先问问她愿不愿。”
“哦!”小昭脆生生应了,旋即转身,目光落在焰灵姬身上。
似有所感,焰灵姬抬眸,视线扫过楚云舟,又掠过水母阴姬、婠婠等人,最后落回小昭脸上,莞尔一笑:“奴家既已许身于公子,自然事事以公子为先。”
说完,她垂眸继续读,唇角弯起,笑意柔软,仿佛话本里真有春风十里、良人如玉。
可等小昭端着浴巾回来,却见焰灵姬手中书页未翻,笑意早已散尽,只剩眉心一道浅浅褶皱。
曲非烟瞥了一眼她手中那本《痴骨记》,又瞅瞅小昭、林诗音、雪千寻,再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起伏,默默挪到了池子最远一角,蹲在水雾边缘,手指搅着水面。
她盯着涟漪发呆,忽然低低叹了一句:
“怎么满屋子人,偏我一人这般丰腴?”
那一刻,满池氤氲升腾,香沁肺腑,却怎么也熨不平她心底那一小片委屈。
这边,焰灵姬接过林诗音递来的酒盏浅啜一口,身子懒懒倚在池沿,任温润酒香在唇齿间漾开,又让暖意融融的池水裹住四肢百骸。她侧眸一瞥,只见竹筒里汩汩淌出的热水正蜿蜒汇入池中,便轻声问道:“你们平日在这院里,都是这般过日子的?”
林诗音莞尔一笑:“公子酿的酒有活络筋脉、助益吐纳之效,若无要紧事,每晚都会来这后院池中浸上一炷香。”
焰灵姬望着她眉眼弯弯、笑意清软的模样,心头蓦地一松——那笑容不带半分滞涩,像春阳照雪,澄澈得令人心颤。
不知怎的,这般自在舒展的笑,在焰灵姬记忆里竟已模糊得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仿佛……她已太久没亲眼见过这样毫无挂碍的欢喜了。
她目光微移,掠过曲非烟、小昭、雪千寻三人泛着水光的粉颊,再低头感受自己胸中那久违的安宁与微热的盼头,忽然轻轻笑了。
心底悄然浮起一句:
“往后啊,好像真值得好好盼一盼。”
稍顷,几人浴罢回至内院。
焰灵姬刚落座,楚云舟便招手请她坐到旁侧的竹榻上。
怜星见状,不由开口:“姐夫,这会儿要取她体内的紫龙玉髓?”
楚云舟摇头:“不急。只是忽有所悟,想试一试。”
他转向焰灵姬,语气温和:“同今早一样,焰姑娘只管放松。”
焰灵姬颔首,眼睫微垂,安静应下。
旋即,银针如雨,稳稳落于她周身要穴;楚云舟剑元凝作纤丝,系于针尾。可这一次,他并未将药液融进剑元,而是屏息凝神,细细探察剑元与天地之力渗入她经脉后的每一丝变化。
很快,他察觉到了——紫龙玉髓遇外来之力,当即苏醒,缓缓缠绕而上,先吞纳天地之力,不过三息便尽数炼尽;再化剑元时却稍显滞重,足足耗去十息。
第840章 炼炉天成
待两股力量皆被熔炼,焰灵姬体内新生的紫龙玉髓,确然多了近两滴,莹润凝实,静静伏于经络深处,只待精神力轻轻一裹,便可顺滑抽出。
仅凭此点,楚云舟心中已有定论:她体内的紫龙玉髓,确已丰沛到能自主炼化外力、反哺自生的地步。
又过片刻,他以自身精纯真元温养其脉,催得更多水光潋滟的紫龙玉髓汩汩涌出,这才引动神识,将其尽数引出,稳稳纳入玉瓶。
抬眼再看焰灵姬时,楚云舟眸底分明亮了几分。
曲非烟等人瞧见,面面相觑,满腹狐疑——这又是参透了什么?
几息沉寂后,楚云舟开口:“先前答应焰姑娘,三个月内根除隐患。如今看来,这期限,怕是要往后推一推了。”
焰灵姬神色未变,只静静望着他:“敢问公子,是何缘故?”
楚云舟坦然道:“你体内的紫龙玉髓,比预估的更为充盈,已然具备吸纳外力、自行凝炼之能。”
焰灵姬略一思忖,便接道:“所以公子是打算以真元为引,不断催生新的紫龙玉髓,再行抽取?”
她果然一点就透。
楚云舟点头:“正是。”
紫龙玉髓里封存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龙血阳元。若楚云舟等人能尽数炼化其中精华,体内凤血阳元便有望蜕变为“自生不息”之态——只需引动天地灵气或自身真元,便能如活泉涌流,绵绵不绝。
但关键在量。
一条真龙所凝龙血与精元本就稀薄有限。单靠眼下这块紫龙玉髓,最多只够楚云舟、东方不败、水母阴姬三人彻底稳固凤血阳元,再勉强塞进一个额外名额。哪怕楚云舟添入数味辅药提纯增效,顶多再匀出两份余量。
小昭、曲非烟几人眼下根基未稳,离神坐境尚差几年火候。楚云舟原先盘算着,靠系统抽来的凤元液之类外力,一点点堆高她们体内的凤血浓度。
可如今确认焰灵姬体内蕴藏的紫龙玉髓远超预期,足以持续转化天地之力——事情顿时豁然开朗。
接下来数月,只需楚云舟每日引一缕纯净天地之力注入焰灵姬经脉,由她体内玉髓先行吸纳、淬炼、提纯,再将转化完成的精华缓缓导出。
不出半年,积攒下来的玉髓不仅足够众人凤血阳元全面蜕变,还能富余大半,留作日后应急或突破之用。
而要走这条路,焰灵姬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半年内,都得当个“活体炼炉”。
楚云舟亲手操持,日日取用,细水长流。
听罢,焰灵姬眼波微漾,唇角轻扬:“既已决意留在公子身边,时辰长短,又何足挂齿?”
楚云舟含笑拱手:“有劳焰姑娘体谅。作为回报,在下定助姑娘炼尽残余玉髓——对姑娘修为、寿元、愈伤之能,皆是实打实的跃升。”
既要马儿跑,就得喂饱草。
紫龙玉髓霸道磅礴,按楚云舟这法子取用,焰灵姬体内最终会剩下一成左右。可这一成,足够她从大宗师境初期,一跃踏入天人境初期;更将龙血阳元深植血脉,延年益寿不说,断骨再生、焚肌复原,皆比从前快上数倍。
绝不白忙一场。
更何况——
若朝夕相处日久,焰灵姬真愿在这院中安身立命,那便早已不分你我,何谈帮不帮忙?
一旁听着,焰灵姬笑意愈柔,垂眸低语:“一切但凭公子安排,奴家无不从命。”
话音未落,也不知是旧习难改,还是有意为之——她眼睫微颤,腰肢微倾,指尖轻轻绕着发梢,神情似羞还媚,姿态欲拒还迎,仿佛任君采撷的初绽海棠。
寻常男子见了,怕是连呼吸都要屏住;就连曲非烟,也下意识学着她那副神态,微微歪头、半掩朱唇。
结果婠婠斜睨一眼,眉头狠狠一拧,满脸写着“不堪入目”,转身就往旁边挪了两步,恨不得离她三丈远。
曲非烟自尊心当场碎了一地,立刻龇牙咧嘴朝婠婠瞪去,凶相毕露。
婠婠却只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意简直要溢出眼眶。
转眼间,两个天人境高手竟扭作一团——拳脚齐飞、发丝乱扬,连咬带掐,活脱脱街头泼妇互撕的架势。
焰灵姬这几日早看惯了,只淡淡扫了眼那滚作一团的两人,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楚云舟身上,静静品咂他眉目间那份令人心尖发烫的俊逸风华。
怜星瞧见焰灵姬这副模样,肘尖轻轻撞了撞水母阴姬,传音道:“司徒姐姐,焰灵姬要在咱们这儿长住……会不会……”
后半句没出口,水母阴姬却已心领神会,精神力悄然波动,反问:“你觉得呢?”
怜星毫不迟疑:“姐夫这般人物,日日相对,谁又能不动心?”
毕竟楚云舟的吸引力,早被她们几个反复验证过,刻进骨子里了。
和邀月、东方不败的看法如出一辙。
在怜星眼里,除非眼睛蒙了灰、心也瞎了,否则谁能对楚云舟这样的人不动心?
水母阴姬话音刚落,怜星便眨了眨眼,试探着问:“司徒姐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水母阴姬轻轻摇头,唇角微扬:“在意什么?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千年万年,都未必够我们消磨。若云舟身边多添几双巧手、几副热肠,日子反倒更鲜活些,不至于冷清得连回声都发闷。”
眼下,水母阴姬、东方不败、邀月三人,皆因凤血阳元与自身境界双双跃升,寿元暴涨近千年。
而一旦楚云舟成功提纯紫龙玉髓,助她们体内凤血阳元彻底化为生生不息之源,寿数更将一飞冲天,直抵不老之境。
与楚云舟相守的光阴,早已不是凡俗眼中那弹指即逝的百年。
正因如此,到了后来,东方不败放下了锋芒,邀月收起了寒霜,水母阴姬也松开了执念。
她要做的,从来不是把楚云舟锁在自己掌心里,而是以主母之姿,稳稳托住即将进门的新人,教她们如何落脚、如何相处、如何在这方天地里活得自在又熨帖。
当大姐,就得有大姐的气度;坐正宫,就得有正宫的胸襟。
第841章 龙源永续
待水母阴姬将这番心思娓娓道来,怜星静默片刻,忽觉心头豁亮,仿佛拨开一层薄雾,看见了更远的山、更宽的路。
诚如水母阴姬所言——
她们几个,余生漫漫,既能与楚云舟朝夕相对,何苦守着清冷孤寂过活?不如热热闹闹,图个欢喜。
闲来无事,打两圈麻将,切磋几招,甚至拌两句嘴,都比枯坐庭院、数落叶强得多。
念头一转,怜星眉间郁结尽散,笑意悄然浮上眼角。
外人瞧不见水母阴姬与怜星方才那场无声交锋,可楚云舟何等修为?两人元神轻颤、密语流转,他岂会毫无察觉?
这般“私聊”已成家常便饭,他早懒得搭理。
片刻后,他懒懒倚在竹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揉着怀里那只始终没长大的小家伙,目光扫向别院凉亭——那里几道身影正围坐嬉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一翘。
也不知是不是小昭这个福星在侧,他最近运气好得离谱。
本只是出门寻一寻紫龙玉髓,结果顺手牵回个现成的“紫龙玉髓制造机”。
六月,初四。
清晨。
楚云舟刚推开主屋木门,焰灵姬也恰巧抬步而出,裙裾微扬。
她边走边拢袖整衣,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楚云舟,欲言又止,像含着半句没出口的话。
楚云舟斜睨一眼,直接翻了个白眼:“别折腾衣裳了——就提个玉髓,又不是把你怎么着了。”
焰灵姬闻言轻笑,眸光盈盈:“那公子……是想对奴家‘怎么着’?”
尾音微扬,竟真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楚云舟哑然,又翻了个白眼。
初见时,焰灵姬温婉中裹着风韵,妥妥一位沉得住气的御姐。
楚云舟原以为她进了门,会与水母阴姬或怜星走得近些。
谁知不过几个月,她竟和婠婠、曲非烟混成了铁三角——表面还是那个端庄的焰灵姬,内里却悄悄染上了几分婠婠式的狡黠、曲非烟式的顽劣。
上回醉酒,不知从谁嘴里套出些话,再看向楚云舟时,那眼神便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勾人得很。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对了,这几月你体内的紫龙玉髓,我已提炼得差不多了。若你愿意,明儿起便可开始炼化——照原定计划,三个月内,必能尽数涤净,重铸根基。”
焰灵姬却歪头一笑,指尖轻点下巴:“这紫龙玉髓如此稀罕,我又不急着复原修为……不如先养上半年?多存些底子,日后用起来也更踏实,你说呢?”
楚云舟低低咕哝一句:“半年?”
顿了顿,他颔首:“行。”
水母阴姬斜倚在门边,目光落在楚云舟微蹙的眉间,唇角一扬:“又撞见什么灵光了?”
楚云舟抬眼一笑:“不过心头闪过个念头,还没落地呢。”
他随手拨了拨袖口,语气轻缓却笃定:“紫龙玉髓积到一定量,便能自行吞纳天地之气,或是武者真元,催生新髓。”
“我刚琢磨着——若把龙金石当容器,让紫龙玉髓渗进去,会怎样?”
水母阴姬眸光一凝,指尖在腰间软鞭上轻轻一叩:“你是想仿焰灵姬那法子,叫龙金石‘活’起来,自生自养?”
楚云舟颔首:“值得一试。”
焰灵姬本人尚且神色淡然,楚云舟更无顾忌。
不成?不过是白费点功夫。
成了?往后紫龙玉髓便如泉涌,取之不尽。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踱进内屋。
众人见状,默契地跟了进去。
主屋案几上,早已齐整摆开十数只丹瓶——有三寸高的青釉小瓶,也有五寸长的墨玉细颈瓶。
每一只里盛的,都是这几个月从焰灵姬体内精炼而出的紫龙玉髓,澄澈如液态紫霞,隐隐浮动着龙息般的温润光泽。
楚云舟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未经炼化的龙金石——通体赤金,未染半分真元,亦无天地之力萦绕。
他袍袖微扬,瓶盖无声而启。
下一瞬,精神力如丝如缕,牵引着瓶中紫流腾空而起,化作十余道纤细却凝练的紫色溪流,齐齐汇入掌心龙金石内。
初时,金石只示威颤;片刻后,金芒骤炽,如熔金沸腾。
待灌入约半数玉髓,楚云舟稍顿,凝神打量手中石块,随即引一缕天地之气缓缓注入。
可那气甫一入内,便被玉髓尽数吞没,却毫无反应——既未增生,亦无异动。
“火候还差?”
他低语一句,旋即催动剩余玉髓继续灌注,同时频频试探,以天地之力轻叩其内。
渐渐地,龙金石腹中紫流渐稠,色泽愈深,竟似有了呼吸般微微搏动。忽而,液态玉髓边缘悄然凝结,泛起莹莹紫晕,继而层层固化,与金石本体悄然相融,仿佛血肉生根。
楚云舟眸色一亮,精神力再沉,将最后几滴玉髓尽数压入。
一炷香工夫过去,所有玉髓尽皆归位。
再看那龙金石——金光尽敛,通体转为沉厚紫金,体积悄然膨至三寸,浑圆如卵,表面浮着一层柔润光晕,似有云气游走,单是静置案头,便令人神魂微震。
楚云舟屏息凝神,再度引天地之力,细细渗入。
十息之后,石心深处,一点新髓悄然凝成,剔透、饱满、紫意盎然。
他眼底精芒迸射。
怜星立在一旁,早按捺不住,脱口问道:“姐夫,成了?”
楚云舟朗声一笑,精神力轻托,一滴新生玉髓缓缓浮起,悬于指端,紫光流转。
众人目光一聚,脸上齐齐松快起来。
焰灵姬早说过,此物万载难寻——凤血阳元若损,靠它续命补亏,便是续命的根。
楚云舟自然求之不得。
可这东西,本就稀如龙泪:集天地灵机、瑞兽精血、龙魂余韵于一体,用一滴,少一滴。
用尽了?再寻?怕是踏遍千山万壑,也难觅一丝踪影。
如今倒好——让它自己长,生生不息。
收好那块已与紫龙玉髓浑然一体的龙金石,楚云舟抬眼望向焰灵姬,语气平和:“你体内的隐患,是时候着手解决了。”
焰灵姬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柔软如春水。
可这抹温润笑意落在楚云舟眼里,却像水面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太静,太轻,反倒透着几分刻意。
他心头一动,念头转了几转,忽而了然,无声莞尔。
第842章 女帝登基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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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不赴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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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神茶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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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复刻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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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醋战暂缓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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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寒虫藏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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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点破痴心
无崖子闻言,也不再推让,话锋一转:“明日便是东方教主登基大典,老朽先在此贺喜小友了。”
此前东方不败初临大宋,逍遥派与丐帮皆暗中发力,助其迅速收服武林群雄,日月神教这才得以在旬月之间执掌天下武脉。
他与东方不败之间那份默契,无崖子心知肚明。
楚云舟语调平和:“前辈抬爱了,若无逍遥派暗中铺路,哪有今日之顺遂?”
无崖子摇头:“以小友与东方教主之手段,纵无老朽襄助,也不过是多费几日工夫罢了——这话,倒是折煞我了。”
闲来无事,又见无崖子远道而来,楚云舟便邀他在山茶树荫下对坐手谈。
王语嫣则被曲非烟几人拉去了别院嬉闹。
对棋局毫无兴致的邀月,早携水母阴姬悄然掠出城外——两人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寻个僻静处拆招较技去了。
暮色渐染,斜阳沉落。
天光泛起一层暖黄薄晕时,一道熟悉的神识波动自远处疾驰而至,随即化作水母阴姬的声音,在楚云舟识海中轻轻响起:
“碰上李淳风了,需不需要稍后再带他过来?”
楚云舟唇角微动:“再等半刻。”
话音未落,一缕精神涟漪已同步荡向城郊,既传入水母阴姬耳中,也悄然落进无崖子心神。
无崖子何等机敏,立时明白其中深意,当即起身含笑:“东西已妥,天色将晚,老朽也该告辞了。”
楚云舟起身相送,笑意清朗:“事出仓促,还请前辈海涵。”
“小友太见外了。”
说着,他朝别院方向轻唤一声。
王语嫣闻声而出,缓步踏入内院。
无崖子朝楚云舟抱拳一礼,随后携王语嫣转身离去。
两人身影刚没入门外青石巷,王语嫣忽地驻足,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
情之一字,向来如此微妙——
初见楚云舟那日,她心跳如鼓,指尖发烫,心头似有蜜浆缓缓淌开,连唇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扬;
可此时转身离去,念及不知何日重逢,胸口却蓦然一紧,酸涩与惘然悄然漫上眉梢。
正欲细想,身旁忽传来一声低叹。
她侧身望去,只见无崖子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外公,您怎么了?”她轻声问。
无崖子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有些惊异罢了。”
见王语嫣仍是一脸茫然,他缓声道:“上回小友登门,他身边那几位侍女,乃至红颜知己,体内真气流转、真元起伏,老朽皆能感知分明;可这一趟,莫说那位红颜,就连他随身侍女,竟如古井无波,一丝真气痕迹也探不出来。”
“要达成这般效果,只可能有两种情形——要么这两年里,她们各自修习了极为罕见的隐息秘法,能将一身气息尽数封藏,不留丝毫破绽;”
“要么,便是她们如今的境界与战力,早已悄然凌驾于我之上。”
王语嫣听罢,秀眉微蹙:“外公您已臻天人境中期,而林姐姐她们先前不过初入先天境,短短两年光景,竟能反超外公?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无崖子缓缓摇头,眸中掠过一丝罕有的惊异:“正因如此,我才真正动容。”
“当初为你铺就通途,助你两年内跨入先天境初期,已是倾尽心力、耗尽手段;可楚小友却偏偏能让身边之人如春潮奔涌,修为节节拔升——自先天起步,势如破竹,直抵天人之巅,堪称神迹。”
话音未落,王语嫣忽地忆起当年离开曼陀山庄时,楚云舟以李青萝所赠紫云银叶草炼制灵丹的一幕。
她眸光一亮,脱口道:“楚公子医术冠绝当世,又精擅炼丹之道,莫非这两年间,他另炼奇药,助林姐姐她们洗髓伐骨、破障登阶?”
无崖子闻言沉吟片刻,颔首道:“若说缘由,怕也唯有此解最说得通。”
说着,他抬眼望向王语嫣。
见她眉宇间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愁绪,比往日更添几分郁结,无崖子心头微沉,无声一叹。
早在楚云舟送王语嫣上聋哑谷那日,他便已窥出少女心底悄然萌生的情愫。
两年光阴流转,那点情思非但未曾淡去,反倒如藤蔓缠绕,愈扎愈深。
今日种种,怕是早已情根深种,再难抽离。
在聋哑谷独守数十载,无崖子太懂咫尺天涯、有缘难守的蚀骨之痛。
他自己咽下的苦,不愿再让王语嫣尝一口。
念及此处,他忽然转头,目光温厚:“等再过几年,外公多擒几个江湖败类,助你运使《北冥神功》,把根基夯牢、修为推至天人境,咱们便启程去大明国住些时日吧。”
王语嫣眸光轻颤,似有星火跃动:“外公……您要去大明国?”
无崖子含笑点头:“逍遥派之外,大宋境内旧识早已凋零殆尽;倒是早年游历大明国时,尚有几个老友健在。”
王语嫣略显讶然:“外公原来曾去过大明国?”
无崖子笑着抚了抚她的发顶:“年轻时踏遍数国山河,在大明待得最久,连武当山的张三丰,都曾与我煮茶论剑,称兄道弟。”
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柔:“若你真能与楚小友携手同行,外公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届时索性就在大明长住,闲来对弈手谈,聊聊陈年旧事,总好过在这大宋孤灯独坐,四壁萧然。”
王语嫣耳根倏地泛红,脸颊浮起两团胭脂色晕。
可朝夕相处两年,她亦清楚,自己那点心思,早被外公看得通透。
可下一瞬,她忽又轻轻蹙眉:“可……为何非要等语嫣踏入天人境才行?”
无崖子默然片刻,轻叹一声:“楚小友岂是寻常人物?据你所言,移花宫邀月宫主、即将登临九五的东方不败,皆是他身边红颜知己。”
“他身边之人,个个风华绝代——龙不与蛇同栖,连贴身侍女都气度不凡,何况其本人?”
“若你自身不够耀眼,如何与他并肩而立?”
“人越卓绝,光芒越盛,吸引的目光才越真切;唯有自己站得够高、走得够稳,才能真正走入他的世界。”
“你天赋上乘,又有逍遥派绝学为基,迈入天人境本非难事;但境界不等于战力,武道精进,终究还得靠你自己一招一式,千锤百炼。”
王语嫣垂眸静听,随即郑重颔首:“语嫣记下了。往后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外公期许,早日登临天人之境。”
无崖子微微点头,神色欣慰。
第849章 两国归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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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大曌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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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龙魂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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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龙魂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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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以身化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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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摊牌三皇子
数息之后,他抬眸迎上周万峰视线,声音沉稳:“不过,若周将军嫌这龙脉长成太慢……倒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嗯?”
原本已悄然催动真元、准备抽身离去的周万峰,身形一顿,目光如电般重新锁住李淳风。
“当真?”
李淳风神色平静:“但在开口之前,在下须先向将军确认一事。”
周万峰嗓音如铁:“讲!”
“敢问——将军效忠的,是太子,还是三皇子?”
周万峰面具下的脸色,倏然一沉。
他深深盯了李淳风一眼,才缓缓开口:“看来,是我从前小瞧你了。远在九州,竟能洞悉大夏宫闱暗流。”
李淳风面色如常:“鬼谷派千年以来替大夏皇朝办事,实属迫于形势——非愿效忠,实被胁迫。”
“皇庭司心知肚明,我派另留有通联神州大地的密径,只是此事,周将军尚未知晓罢了。”
周万峰未置可否,却也并未质疑。
他清楚鬼谷派素来留有余地,正因如此,皇庭司对其行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界,便由它去。
而这九州大地的封印,本就是鬼谷派亲手布下的,鬼谷派若真有手段绕过封印、暗通外界,以皇庭司之耳目遍布、眼线密织,绝无可能一无所知。
稍顿片刻,周万峰沉声开口:“我隶属皇庭司,效忠谁,自然看谁坐上那把龙椅。”
李淳风却轻轻摇头,眉宇间浮起一丝淡漠的质疑。
“两百年光阴,你我皆困于此地。周将军这话,当真以为在下会信?”
“若将军效忠的真是未来大夏新君,那此前在下提及九州龙脉之事时,将军理应先查探虚实,甚至调阅皇庭司密档,再作定夺——岂会一口回绝?”
“而据我鬼谷派所获消息,将军前些日子,已悄然送出几道密信。”
“想来太子与三皇子之争传入耳中后,将军反复权衡,已动了搏一场‘从龙首功’的心思。”
话音未落,周万峰体内真元轰然翻涌,如怒潮撞岸,气浪激得烛火狂摇。
“你竟敢窥伺于我?!”
面对这雷霆之怒,李淳风神色未动分毫,依旧静如古潭,稳似磐石,仿佛刀锋压颈亦不惊不乱。
他目光直迎周万峰,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毕竟——将军可是皇庭司特遣,专程驻守此地,监察我与袁天罡二人,防备之心,总该有吧?”
周万峰鼻腔里低哼一声:“既然早知底细,又何必多此一问?”
李淳风坦然道:“既存合作之意,若连彼此盘算都摸不清,李某哪敢与将军推心置腹?”
周万峰闭目吸气,胸膛起伏数次,待气息沉稳,才缓缓睁眼:“既然已摊开来说,便请直述来意。”
李淳风颔首:“不急。此事细节,须等将军先与三皇子议定——若得一个确凿答复,再谈不迟。”
周万峰抬眸:“你要什么答复?”
李淳风答得干脆:“一句承诺。”
周万峰略一思索,忽而挑眉:“你想带鬼谷派,脱离大夏?”
李淳风声音不高,却如铁钉入木:“鬼谷派为大夏镇守龙脉、辅佐国运,整整千年。千年心血,加上此地龙脉初成之机——换一份自由身,难道还不值?”
周万峰面具后的眼瞳微微一缩,寒光隐现。
片刻静默后,他开口:“既谈交易,为何选三皇子,而非太子?”
李淳风语调不变:“将军既已择路而行,其中缘由,还需在下点破么?”
末了,他补了一句:“纵使三皇子登极,要稳住江山、收服人心,最紧要的,莫过于重振国运。而让九州龙脉重焕生机——还有比这更立竿见影、更不可替代的助力么?”
“烦请将军将此意转达三皇子殿下。若事可成,将军这份功劳,怕是连紫宸殿都记在头份上。”
周万峰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怪不得当年天机门被皇庭司连根拔起,血染青阶;而鬼谷派却只折了几枝,根基未损——你们,确实更懂怎么活。”
李淳风淡淡接道:“活着,本就是最大的本事。”
稍顿,他目光微沉:“既然话已至此,在下也不再藏掖。”
“正如将军先前所疑——九州龙脉若想速成,除却千载王朝兴衰积攒的国运精粹、天地灵气的长年浸润外,另有一法,可令其破土而出,不过旬日。”
“此法,便是引大夏国运真流,灌入伴生龙脉石中;再借我鬼谷秘术催炼,以国运为薪,以秘法为火,龙脉自可飞速凝形。”
“且因它本就承国运而生,一旦成型,便会天然归附大夏气运,浑然一体,毫无滞碍。”
“以此法,最多九日,龙脉便可跃然成势。”
周万峰冷声逼问:“既有此策,为何拖到今日才吐露?”
李淳风眸光清冽:“若早一步说出,将军以为——鬼谷派,还能站在这里,与你对坐谈条件么?”
周万峰喉头一哽,再难出声。
良久,周万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事我无权决断,待回营后,即刻飞鸽传书,请三皇子亲自定夺。”
李淳风略一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分寸:“静候周将军回音。”
周万峰低应一声,目光如刀,在李淳风脸上刮过一瞬,随即纵身腾空,身影化作一道灰影,掠过林梢,眨眼间便没入远处山雾之中。
直到神识确认他彻底远去,楚云舟才徐徐散去周遭弥漫的天地元气、精神波动与剑元锋芒。
阵势失了灵力支撑,顷刻崩解,如薄冰乍裂。
视野重归清晰,李淳风快步上前,朝楚云舟深深一揖。
东方不败眸光微凝,扫过李淳风,又落回楚云舟身上,声音清冷:“刚才那些话——是你授意他说的?”
“嗯?”水母阴姬与邀月神色不动,曲非烟却眉梢一挑,婠婠也悄然抬眼,望向楚云舟。
楚云舟语气平静:“只让他抛出‘另有机巧可成龙脉’这话,顺带试一试,周万峰背后站着的,究竟是太子,还是三皇子。”
言下之意,其余对答,皆属李淳风临场发挥,与他无关。
怜星轻声问:“可姐夫为何偏选此时,让李先生当面点破?”
这话一出,不止东方不败与邀月侧耳,连李淳风也抬眸直视楚云舟。
第855章 龙魂吞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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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龙魂分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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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归渝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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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家宅安宁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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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灵姬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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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羽服云舟
如今的楚云舟,随手封入的招意,岂是破虚境初期武者敢硬接的?更遑论周万峰不过照神境后期——这两子,绰绰有余。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棋子寻常,封印亦非永恒。十五日内,招意不散;过期则溃,成两粒废子。”
公子羽眸底微光一闪,似有涟漪荡开。
良久,他轻叹一声,语带慨然:“早知你藏锋多年,只猜不透深浅。今日才知,不是我看不穿,而是你早已站到了我仰头也望不见的地方。”
楚云舟闻言,只笑了笑:“那正好——往后日子,又多了一桩值得追的事。”
公子羽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只怕这目标高得悬在云里,叫人连抬脚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楚云舟懒懒靠在竹椅上,指尖随意拨弄着茶盖:“日子还长着呢,一步一印,追慢些也无妨。”
公子羽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倒真把这茬给忘了——身子骨已复原如初,往后几十年光景都在那儿摆着,哪用得着火烧眉毛似的赶?”
闲话几句后,他干脆将手中几枚黑子白子“哗啦”一声尽数推回棋匣。
“得了,事已落定,我这就启程,免得误了时辰。”
楚云舟抬眼:“凭你们的身法,从这儿赶到武当,顶多两天脚程,急这一盏茶工夫作甚?”
公子羽又是一笑,带点自嘲:“路不急,可棋局急啊——我这棋力实在拿不出手,连输你七八盘,再坐下去,怕是要憋出心火来,不如早走为妙。”
楚云舟一怔,继而朗声笑出来:“成,随你。”
公子羽端起茶盏,慢饮一口,这才起身,携明月心一道离去。
片刻后,两人回到楚云舟对面那处小院。明月心见公子羽正拈着两颗棋子反复端详,便凑近细看几眼,忽而问道:“你方才和百晓生提过,大秦国那位高手,修为早已跃过天人境,比张三丰强出何止百倍?”
“若仅靠封在这棋子里的两式杀招,真能制得住他?”
公子羽目光温润,笑意轻浅:“旁人说的,未必作数;但楚兄亲口道出的话,我信得过。”
明月心抬眸望他,静默数息,轻轻摇头:“你对他这份信任,来得毫无缘由。上回这般笃信一人,还是对百晓生。”
公子羽朗然一笑:“男人之间的情分,有时就是这般玄妙——不必朝夕相对,不需岁月打磨,只消一眼相认,便肯托付性命。否则,江湖上那些人,又怎会把‘义’字刻进骨头里,宁折不弯?”
“这些年,你亲眼见过多少人,为这两个字舍命、断情、弃家?”
明月心垂眸,声音微缓:“所以才始终参不透——你们男人的‘义’,有时竟能压过生死、越过利害,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公子羽笑意未减:“兴许,只有男人自己才真正懂吧。”
明月心没再追问,话锋一转:“可若真如你所言,单凭这两颗棋子就能镇住那个远超张三丰的绝顶高手……那楚公子的境界,怕是已高到常人难以揣度的地步了。”
公子羽颔首:“所以等手上这几桩事了结,我打算就在渝水城这院子住下几年——近水楼台,也好趁机向楚兄讨教些武道真章,为日后凝炼金丹、冲击神坐境打个底子。”
说完,他扫了眼案上那盘残局,想起方才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真得沉下心来琢磨棋道了。不然日日与楚兄对坐,赢不了几手,脸皮再厚也要发烫。”
明月心听罢,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清浅笑意。
另一边,别院凉亭中。
公子羽与明月心刚走不久,邀月、水母阴姬等人便陆续聚了过来。
婠婠第一个开口:“昨日在大宋国,周万峰明明亲口说不插手张三丰之事,怎地今儿你反倒说,他极可能仍会现身武当搅局?”
楚云舟抬眼瞥她,语气散漫:“他说什么你就信?阴葵派的人,如今都这般实诚了?”
婠婠顿时语塞,脸颊微热。
其余几人也纷纷一怔,随即醒过神来。
她们本就与周万峰素无往来,既不知其脾性,也不晓其底细——更无从判断,他是言出必践的铮铮君子,还是笑里藏刀的墙头草。
单凭一句空口承诺便全盘相信,确实有些天真了。
怜星轻声道:“可周万峰是三皇子麾下之人。姐夫昨夜暗中遣李淳风将龙脉之事透露于他,他顾及三皇子安危,总不至于为了一己私欲,贸然搅乱九州龙脉的孕养大局吧?”
然而,怜星话音刚落,楚云舟便断然摇头:“正因周万峰身后站着三皇子,他才敢踏足武当。”
众人闻言,神色愈发困惑。
就连水母阴姬与邀月也眉心微蹙,一时未能参透楚云舟话里的深意。
稍顷,楚云舟沉声道:“据李淳风先前所报,眼下大夏皇朝内,太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三皇子已占上风。”
“皇驾崩未久,三皇子便悍然发难,既未等太子守孝三年、根基稳固,也未多加筹谋——这背后,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太子早已布下杀局,逼得三皇子不得不提前亮剑;要么,三皇子自认胜券在握,根本无需再耗时蓄势。”
水母阴姬随即接话道:“太子身边竟有人暗中下毒,足见三皇子耳目早已渗入东宫。这般看来,后一种可能,分量更重。”
话音未落,楚云舟目光一沉:“夺嫡之争,从来不是棋局,而是刀山火海。一旦动了手,招招必连环,步步皆杀机。”
“按常理,此时最要紧的,便是将一切变数牢牢攥在掌心。”
“可那龙脉,偏偏是悬在太子与三皇子头顶的一把双刃剑——谁也吃不准它会助谁登顶,又会斩向谁的咽喉。”
“若换成你们,是任由这柄剑悬着,还是抢在它落下前,先把它锁进自己的鞘里?”
说到此处,几人豁然开朗。
曲非烟小声嘟囔:“换我啊?肯定先把龙椅坐稳了再说。龙脉再玄,也得等尘埃落定再慢慢收拾。”
邀月颔首附和:“不错。三皇子既已占优,何必在此节骨眼上分神去碰龙脉?何况,稍有不慎,反被太子借势翻盘。”
赶狗入绝境,虽冒反扑之险,却能永绝后患。
第861章 三皇子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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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周万峰闯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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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长生之躯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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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无崖子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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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镇狱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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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鬼谷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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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白万生剑指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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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破虚大敌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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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破虚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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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邀月提前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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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魔师宫众人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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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白万生狂傲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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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两年破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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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残影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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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双剑意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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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七重圆满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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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重创周万峰
谁也没想到,昔日仙气缭绕的武林圣境武当山,今日竟成了他们的埋骨之地。
远处景象尽收眼底,明月心倏然伸手,一把攥住公子羽的手腕。
那只手,正捏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
她的动作、神情,分明是在拦——拦他落子,拦他出手。
公子羽迎上她的目光,轻轻一叹,缓缓摇头。
她的心思,他怎会不懂?
天上,白万生正被邀月缠得脱不开身;地上,还有两个杀神虎视眈眈。
一旦公子羽出手,纵然那枚棋子能先一步斩杀远处的周万峰,可空中尚有李淳风虎视眈眈。
等他回过神来,公子羽的处境便岌岌可危。
而眼下,周万峰已彻底失控,眼中再无半分顾忌,只想将武当山上所有活物尽数屠尽。
此时此刻,公子羽想抽身避祸,根本不可能。
明月心将公子羽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悄然松开,右手却早已缩回袖中,五指紧扣那柄藏于暗处的软剑。
哪怕山雨欲来,她依旧寸步不离,稳稳立在公子羽身侧。
目光微抬,掠过半空中若隐若现的邀月身影,公子羽声音低沉却清晰:“但愿楚兄来得及!”
话音未落,他胸膛一沉,深深吸气——体内真元轰然奔涌,仅存的精神力亦被尽数催动。
气息甫一锁定周万峰,他双膝微屈,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长空!
几乎同一刹那,周万峰浑身一凛,猛然抬头,循着气机猛望向天际。
目光刚撞上腾空而起的公子羽,就见对方扬手一掷,一枚素白棋子破空袭来,快如流光。
周万峰眉梢一扬,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他单掌翻起,真元如江河倒灌,瞬息间涌至掌心。
可就在他劲力蓄满、将发未发之际——那枚被公子羽贯入真元、以暗器手法激射而出的棋子,骤然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密布其上,随即“砰”一声炸开!
一道寒芒撕裂空气,凛冽剑光暴绽而出,亮得刺目,亮得灼心,亮得满场众人皆有一瞬失神。
连高悬半空的邀月与白万生,也都被这道剑光狠狠攫住心神。
白万生瞳孔骤缩——这剑意凝练如实质,锋锐似天刑之刃!
精神力本能铺开,刚捕捉到那一线电光石火般的寒芒,他身形已疾侧,长剑横起,欲替周万峰硬接这一击!
“嗤!嗤!嗤!”
破空声骤密如雨,数十道剑气凭空而生,无声无息,却裹挟千钧之势,从四面八方齐齐锁向白万生!
邀月动了。
白万生面色一沉,可面对这漫天剑意,他只能变招格挡,剑势硬生生被逼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
下方那道剑光已如惊雷贯日,狠狠撞上周万峰!
护体真元如薄纸般撕裂,剑光悍然没入其躯!
霎时间,狂暴的天地之力与凌厉无匹的剑元,在周万峰体内轰然炸开!
它们似有灵性,所过之处,经脉寸断;气海丹田被封,元神金丹与武道金丹皆被一股诡谲之力死死禁锢!
唯余残存真元与乱窜天地之力,在他血肉间横冲直撞。
剧痛如潮,四肢百骸瞬间失力。
前一秒还傲立如岳的周万峰,膝盖一弯,“咚”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
他咬牙强压翻涌气血,试图调息镇压体内乱象,脸上却写满震骇——
怎会如此?
那一枚普普通通的棋子,竟藏了一道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杀剑气!
半空中,公子羽落地未稳,已悄然运转真元,目光如钩,紧紧盯住悬浮不动的李淳风。
可下一瞬,他瞳孔猛缩——
李淳风竟毫无征兆地闪至周万峰身后!
真元如溪流入壑,悄然渡入周万峰体内;指尖连点数处大穴,继而手掌按上背心,源源不断的温润气劲涌入,迅速抚平那股暴烈冲撞。
有了李淳风出手,周万峰体内肆虐的能量,终于被重新压服。
精神力如探针般扫过下方局势,白万生面色骤然铁青,眉宇间阴云密布。
目光转向邀月时,眼底已燃起灼灼怒火,锋利得几乎要割开空气。
他喉间低吼一声,体内真元轰然奔涌,似江河决堤,气势陡然拔高一截。
手中长剑翻飞,剑影如潮,层层叠叠泼洒而出,每一击都裹挟着撕裂虚空的锐意,攻势凌厉得令人窒息。
邀月身形微滞,肩头仿佛压上千钧重担,呼吸都随之凝滞半分。
白万生身为大夏皇朝供奉,更是横压一个时代的剑道妖孽,同阶之中罕有敌手;邀月纵然根基扎实、战力远超寻常同境武者,可眼前这位,是修为高出她整整一境的天骄剑客——压力如山,越积越沉。
演武广场上,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周万峰此刻双膝跪地,尘土沾衣,全场武当弟子无不瞠目结舌。
惊愕稍退,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刚从半空落下的公子羽,眼神里燃起热切希冀——仿佛只要他出手,李淳风便必败无疑。
可公子羽却恍若未觉,只飞快扫了一眼盘坐调息的周万峰,旋即目光如电,直刺真武大殿前负伤而立的张三丰。
张三丰心头一凛,瞬间读懂那眼神里的意思,毫不迟疑,伸手探入袖中,取出昨日公子羽亲手所赠的那枚棋子,视线牢牢锁住周万峰身后静立的李淳风。
这一幕,周万峰全凭精神力尽数捕捉。
就在张三丰右手抬起、掌心赫然托出那枚黑白分明的棋子时,李淳风心头猛震,血气直冲头顶,整个人如绷紧弓弦,几乎要炸开。
“还有?!”
大泽山一役,他亲历过楚云舟体内那股迥异于常的剑元;后来楚云舟凝炼龙魂,那股气息更令他刻骨铭心。
仅凭方才剑光中逸散的一丝波动,他便断定——此物,必出自楚云舟之手!
念头未落,眼角余光忽见公子羽左手缓缓扬起,掌中赫然摊开数十颗莹润如脂、温润似玉的棋子,颗颗泛着冷冽寒光。
“嘶——”
李淳风倒抽一口冷气,牙关微颤。
电光石火间,他指尖疾点周万峰背后数处要穴,随即手刀如刃,干脆利落劈在其后颈——周万峰应声软倒,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昏厥前最后一瞬,耳边传来李淳风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声音:
“别动,自己人。”
话音入耳,公子羽与张三丰齐齐一怔。
第878章 李淳风认主
下一刹,一道清朗声音悄然浮现在二人识海之中:
“在下李淳风,家主楚云舟。这棋子,正是我家公子所赠。”
两人神色一松,恍然顿悟。
张三丰本已暗运真元,掌心蓄势待发,闻言略一迟疑,终将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原来是楚兄的人,难怪如此。”
此前楚云舟交付棋子时便明言:张三丰所得一枚,仅具威慑之效,威能有限;而公子羽手中那一枚,则专为制敌设下,确有镇压周万峰之力。
正因如此,公子羽方才出手时才格外谨慎——生怕一招用尽,立刻迎来李淳风雷霆之怒。
谁知周万峰刚负伤,李淳风非但未加追究,反抢步上前为其疗伤,对自己视若无睹。
如今真相揭晓,一切豁然开朗。
见张三丰与公子羽双双收势,李淳风绷紧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先前那枚封印楚云舟一式剑招的棋子,已将照神境后期的周万峰重创。
连周万峰都毫无招架之力,他自己不过照神境中期,若公子羽与张三丰手中所有棋子齐齐祭出……他今日怕真要交代在这武当山巅了。
李淳风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云:公子羽和楚云舟,究竟熟稔到什么地步?
毕竟,能一口气拿出几十枚封存着楚云舟绝学的棋子,这可不是寻常交情能换来的。李淳风几乎笃定,二人必是旧识,甚至可能有过命的往来。
念头刚落,他瞳孔骤然一缩——远处公子羽五指微屈,轻描淡写一攥。
那几十颗被他托在掌心的棋子,霎时碎成雪粉,簌簌飘散,连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李淳风:“……”
那一瞬,纵是他多年磨砺出的沉稳心性,也忍不住眼皮猛跳,胸口像被铁钳狠狠一扼,闷得发腥,喉头泛起一股浓重的浊气。
原来如此。
他本以为那些棋子是楚云舟亲手封印、千挑万选送予公子羽的信物;可眼下这一捏,分明是把一堆寻常木石当幌子使——哪有什么招式烙印?全是空壳!
方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过是虚张声势,专为唬住自己罢了。
反倒是张三丰袖中那几枚温润含光的棋子,才更像真正承了楚云舟真意的秘藏。
李淳风心头虽无奈,却忍不住暗自点头: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公子羽!竟能提前备下这许多赝品,以假乱真,滴水不漏。单凭这份算无遗策的机变,已足够他刮目相看。
“李淳风,你竟敢背弃大夏皇朝?!”
话音未落,白万生冷冽如刀的声音已劈开长空,直刺耳膜。
李淳风眸光微敛,无声一叹,面上却纹丝不动。
早在掀开面具那一刻,他就料到会有这一问。若真想躲,方才何必先震晕周万峰?早该抽身退隐,继续做那个无人识得的影子。
他抬眼望向半空,邀月剑势如虹,正与白万生缠斗不休。片刻后,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白供奉此言差矣。千年前,鬼谷派是被大夏强令征召,非为臣属,实为胁迫。我门上下,何曾效忠于你大夏?又何来‘背叛’二字?”
白万生眉锋一凛,寒声逼问:“你可想过后果?真以为仗着通晓龙脉之秘,我大夏便拿你鬼谷无可奈何?”
李淳风淡淡一笑,语调平缓如溪流:“大夏会不会动鬼谷,我不敢断言。但眼下,白供奉不如先顾好自己的刀尖,再谈别的。”
白万生目光陡然一厉,眸底杀机翻涌,眼尾微微眯起。
“剑十一·涅盘。”
邀月清越之声乍起,如双刃出鞘。
刹那间,磅礴真元裹挟天地之力自她体内奔涌而出。
白万生侧首望去——只见邀月素手如兰,指尖凝成剑诀,遥遥一点。
周遭盘旋游走的千百道剑影,顿时化作惊龙出渊,撕裂长空,齐刷刷朝他暴射而去!
纵横交错的凌厉剑气,再度铺天盖地压来。
“又是这招!”
白万生眼神一沉,不再分神盯李淳风,目光如钩,死死锁住邀月指尖轨迹、剑气流转之势,以及她体内真元与天地之力交汇时那一丝极细微的律动。
这一次,张三丰尚未出手,李淳风广袖倏然一扬——
真元与天地之力交织成幕,无声无息覆于武当众人头顶,将邀月与白万生激战迸溅的余威尽数吞没。
此前,真武殿外那一战的余波,还需张三丰、蒙赤行等数位顶尖高手联手结阵,才堪堪拦下。
而今,李淳风一人挥袖,便稳稳接下全部冲击,山巅松柏未颤一分,香炉青烟未散一缕。
高下立判。
明月心身旁,公子羽望着漫天剑气,轻轻一叹:“若非楚兄早早布下这局,今日武当山上,怕是连一片完好的瓦都难留。”
明月心侧过脸,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侧颜上,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甭提邀月如今的境界与战力,单是李淳风这般人物甘为楚云舟所用,便足以说明楚云舟绝非池中之物。
这般局面下,明月心哪还开得了口去宽慰公子羽?
仿佛洞悉她心底翻涌的念头,公子羽唇角微扬,淡然一笑:“莫忧!楚兄越强,于我等、于整个九州,反而是桩幸事。”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掠向天际——可映入眼帘的,只剩一道道撕裂长空的剑痕,纵横交错,凌厉如刀。
“看来,楚兄身上,又添了一道我须仰望、更须追赶的峰峦了——除了那登峰造极的棋道,还有这令天地色变的修为!”
就在公子羽与明月心低语之际,武当山上一众高手目光在倒地不起的周万峰与负手而立的李淳风之间来回逡巡,心头早已蠢蠢欲动。
眼下局势再清楚不过:白万生被邀月死死缠住,周万峰重伤昏厥,李淳风则摆明了倒戈相向。
换作谁,都知这是抽身而退的黄金时机。
稍作权衡,真武大殿门口一名大秦国天人境武者忽地拧腰侧身,足尖猛点青石,直扑山崖边缘——竟是要纵身跃下,抄近路遁走!
岂料他刚掠至崖边,身形骤然一僵,双膝重重砸地,喉头一甜,“哇”地喷出大口腥红。
紧接着,他似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脸色煞白,竟不顾狼狈,脚尖狠蹬岩壁,仓皇倒射回殿门之前,额上冷汗涔涔。
第879章 诱敌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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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神念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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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云巅三影
他早知楚云舟非九州所能容,可亲眼见过那一剑之后,心底那点“终有一日”的执念,竟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再难聚拢。
那是攀至悬崖尽头,却只见苍茫云海、不见峰峦的茫然。
连公子羽都如此,武当山上其余人,又岂能平静?
众人缓过神来,神色各异——有人怔忡,有人失语,更多人仰头凝望那并肩而立的三人,喉头滚动,却无人敢开口问一句:这新来的两人,究竟是谁?
而亲眼目睹楚云舟出手的蒙赤行、张三丰等人,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久久无法回神。
尤以蒙赤行、庞斑、鸠摩智几人为甚。
仰头望着悬于天穹之上的楚云舟,鸠摩智喉结微动,下意识侧过脸,目光扫向身旁的庞斑。
回想此前与楚云舟那场交锋,他指尖发凉,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汗——能活到此刻,当真是佛前长灯未熄,菩萨垂怜。
相较之下,人群中的王语嫣与赵敏却眸光骤亮,望着半空中那一袭素衣翻飞、恍若谪仙临世的楚云舟,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如春水初生。
可不过眨眼工夫,当视线移向他身畔静立的水母阴姬与邀月时,两人眼底齐齐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艳羡。
若能并肩而立,哪怕只是一瞬,该有多好。
就在此时,邀月忽而启唇,声音清越如霜:“你何时来的?”
楚云舟一笑,袖袍轻拂:“他们刚踏进武当山门那会儿,我便到了。多留片刻,是想让你亲手试一试那白万生的斤两。”
以他如今通玄之境,再配上《纵意登仙步》,疾掠之势早已超脱凡俗想象。
白万生脚尖尚未沾上武当石阶,楚云舟已携水母阴姬悄然立于云巅。
邀月闻言,心口微热。
她太清楚楚云舟性子——武当山于他,不过是江湖一隅,并无多少挂怀;否则,何须她孤身前来?
他破空而至,只为护她周全。
话音未落,邀月目光一转,冷冷投向剑阵中央被缚的白万生:“此人棘手,我连龙金石都来不及取。”
楚云舟颔首:“破虚后期,剑意圆融,更已踏入人剑合一之境——寻常破虚者在他手下走不出十招。你一人硬撼,确是勉强了些。”
话音未落,他目光淡淡扫过白万生,眉宇间浮起几分审度,似在掂量这柄利刃该如何收鞘。
数息之后,他右手缓缓抬起。
五指微屈,虚空一握——
刹那间,满天凌厉剑影轰然崩解,旋即如百川归海,疾速重聚,化作一条吞云吐雾的剑气苍龙,挟风雷之势直扑白万生!
白万生瞳孔骤缩,本能欲退,可脊背刚绷,一股森寒彻骨的锁定感已如铁链缠喉——只要稍动分毫,便是万刃穿心之局!
他牙关一咬,横剑迎上!
一道刺目寒芒自剑锋炸开,亮得天地失色,整座武当山仿佛被冻住一瞬,众人眼前发白,心底泛起阵阵寒栗。
那剑光凛冽至此,竟似非人力所能驾驭。
然而,剑芒撞上剑气长龙的刹那,却如琉璃坠地,清脆迸裂,寸寸崩散。
紧随其后,无数细密剑气撕开白万生体外罡罩,如游鱼入水,尽数钻入他经脉血肉之中。
异变陡生——每一道剑气入体,他便觉丹田一滞,元神一沉,真元与天地之力如沙漏倾泻,无声消减;而皮肉之伤,反倒轻若蚊蚋。
白万生面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这剑气……是在封我修为?!”
武者失了修为,便如鹰折双翼、虎拔利齿。
此刻的他,已是案上羔羊,任人宰割。
他猛提残存真元,欲做最后反扑——可刚一催动,那些潜伏体内的剑气便如毒蟒绞杀,将涌起的劲力寸寸碾碎。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元神金丹黯淡,武道金丹凝滞,最终彻底沉寂,再无一丝波澜。
元神金丹被剑气层层绞紧、彻底封死的刹那,白万生眼皮一沉,身子一软,当场昏厥过去。
楚云舟袖袍一挥,散尽余下剑气,随即劲气如网托住白万生,稳稳悬于半空。他目光扫过四周,不疾不徐,在张三丰、公子羽、无崖子三人面上各自顿了一瞬,末了只淡声道:“走。”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白万生被他单臂挟着,掠向山门之外。
除邀月、水母阴姬驻足未动,李淳风亦拎起尚在昏沉中的周万峰,足尖一点,紧随其后。
楚云舟一行身影刚隐入云海,武当山上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重云障,竟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顷刻溃散。
天光乍破,金辉倾泻而下,尽数泼洒在真武峰顶青瓦飞檐之间。
劫波渡尽,众人仰头望去,本该刺肤的烈阳,此刻却像温热的泉水漫过心口——暖得踏实,暖得发颤。
几个后天境弟子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山间清气;更有先天境高手倚着石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可更多人仍僵立原地,眼神空茫,仿佛魂魄还滞留在方才那一炷香里翻腾的惊雷与剑影中。
明月心望着楚云舟消失的方向,侧首问公子羽:“你不追上去?”
公子羽轻轻摇头:“那几人所涉之事,早已越过九州江湖的边线。能压得住阵脚的,唯楚兄一人。他既未开口相召,便是明示——此事非我所能插手。”
“强凑上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他向来清楚自己站在哪一级台阶,也从不伸手去够够不着的横梁。
这分清醒,恰是楚云舟觉得他比陆小凤更值得深交的缘由。
他转过身,瞥见真武大殿外盘膝调息的张三丰与蒙赤行等人,便朝身后几名近侍扬了扬下巴:“把百灵丹取出来,挨个发下去,重伤者两粒,轻伤者一粒。”
近侍应声而去,动作利落,不多时,一枚枚青玉色丹丸已送至伤者手中。
明月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梢微蹙。
百灵丹虽非青龙会压箱底的奇药,但炼制一道极耗心血,市价早就是“一粒一锭金”。
再想到此番公子羽来武当前,命人悄悄备下的十几瓷瓶百灵丹,她嘴唇微启,正欲开口——
忽又眸光一闪,真气凝成细线,悄然传音:“你早料到今日要用这么多?”
第882章 火针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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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毒控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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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年签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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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池心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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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连破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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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仙品狂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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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道剑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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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万剑齐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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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剑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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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灵脉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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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悟道凝武
紧接着,一门门武学依次浮现:从最朴素的起手剑式,到惊艳绝伦的《天外飞仙》,再到如今立身之本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缥缈剑法》……
每一道武学浮现,体内那股能量便化作数个通透虚影,在他识海中反复拆解、演示、推演。
而楚云舟,则静坐如初,既似旁观者冷眼审视,又似稚子屏息凝神——默默看着那些影子,一遍遍舞动属于他的剑。
观战之际,楚云舟心底悄然涌起一缕前所未有的明悟。
就在他沉浸于这玄妙境地的刹那,时间竟也悄然失重——仿佛被拉长、被揉皱,又轻轻铺展。
待脑中那些灵巧小人将他所习武学尽数拆解、重铸、推演完毕,外界不过弹指一瞬。
不知过了几息,还是几刻。
随着那些小人在识海中一遍遍拆招、合势、试错、破局,先前那股纷乱如麻的滞涩感,竟如潮退般缓缓平息。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心间:
“我真正渴求的武学,究竟是什么?”
循着这叩问,楚云舟开始回溯自己掌过的刀、握过的剑、踏过的步、凝过的势,连同心底偏爱的攻守节奏、临敌时最舒展的呼吸节律,乃至对“武道”二字最本真的体认。
“武道”仅两字,却似无垠山海。
千人千解,万法万相。
一个人如何理解武道,往往就决定了他能走多远、站多高、燃多亮。
譬如邀月与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修《葵花宝典》,招式如毒蛇吐信,快得撕裂空气,可骨子里却裹着一股蛮横狠劲,似狂风卷碎山石;
邀月则如古钟沉壁,守势浑然天成,后发如雷霆压顶,一击定乾坤。
二人自宗师境起,风格便已铸定,此后每一步突破,皆是将新学之技熔进旧日筋骨——不是改弦更张,而是以己为炉,百炼归真。
凡经她们手的武学,无不被重新赋形、染上独属的锋芒与韵律。
正因如此,她们才能以照神之境,碾压同阶无数。
那楚云舟呢?
他惯于后发制人,也享受预判先机的酣畅;
喜欢以静制动,也不排斥雷霆万钧的突袭。
对他而言,战斗没有非此即彼的教条,就像挑衣裳——既爱素净温婉的绢衫,也不嫌烈焰灼目的锦袍。
若硬要凝练一个内核,那便是他早年悟出的“弈棋奕敌”:
天地为枰,众生为子,我执黑白,意动即剑出。
念头落定,识海中最后一丝混沌轰然溃散。
带着这份澄澈,楚云舟再度梳理自身所学。
渐渐地,一个个崭新构想如星火迸溅,在脑海深处接连亮起。
当这些念头渐次清晰、彼此咬合,仿佛有股深埋血脉的直觉骤然苏醒——
体内剑元倏然翻涌,裹挟气血之力,在经络废墟之上,自行凿开一条条前所未见的路径。
为何如此?他答不出。
只知身体比意识更早听见了召唤。
待数十条新生经脉如藤蔓缠绕、贯通周身,剑元便依循这崭新轨迹奔流不息。
“嗡——!”
第一轮周天刚成,檀中穴内那枚本命剑丸猛然一震!
霎时间,渝水城上空风云倒卷,整座九州大地的苍穹都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嗡鸣不止。
天地灵气如闻号角,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连那些正被天人境武者辛苦驯服的游离元气,也纷纷挣脱束缚,雀跃着扑向渝水城。
短短百息,九州灵气尽汇于此,旋即被楚云舟鲸吞入体。
此时,刚掠至大秦国边关的李淳风猛地顿住身形,仰首望天。
紫芒再覆双瞳,他分明看见——封印深处,一道道禁锢之力正被强行剥离,化作细流,急急投向渝水方向。
纵然不在九云山祭坛洞窟之中,他耳畔竟似响起晶石寸寸崩裂的脆响。
“照这般抽吸下去……九州封印,怕是撑不到今日日落!”
低语未落,李淳风已催动全身真元,化作一道青虹,朝着渝水城方向疾掠而去。
渝水城里,楚云舟仍端坐于别院深处,神思沉潜,浑然忘我。
此刻,一股奇异而炽烈的能量在他经脉中奔涌不息,催动着过往所修的每一式武学——如潮汐拍岸、似星火燎原,在他识海中疾速闪回、碰撞、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气息悄然自他周身漫溢而出。
那气息初时微不可察,却转瞬如山崩地裂般压来:巍然若太古峰峦,令人顿生蝼蚁之感;浩荡似无垠沧海,叫人仰首失语;又凌厉如双刃出鞘,寒意直透骨髓,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这缕气息甫一渗入内院,原本正谈笑风生的水母阴姬等人霎时面色剧变。
几乎在气息拂体的刹那,纵是照神境巅峰的水母阴姬,也恍若被拖入百丈深潭——四面八方尽是粘稠如铅的压迫,耳畔嗡鸣,五脏六腑都被无形巨掌攥紧。体内真元骤然滞涩,如冰封河面,连提气都变得艰难万分;胸口似压千钧重石,张嘴吸气竟成奢望。
而她尚且如此,更遑论婠婠、怜星这般天人境修为者?二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色发青,指尖都在微微打颤。
就在此时,别院中的楚云舟似有所觉,心念微动。
刹那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退去。
怜星大口喘了几口气,声音犹带颤音:“姐夫……他到底参透了什么?”
话音未落,向来跳脱的婠婠与曲非烟已腾地起身,直往别院门口奔去。
可两人脚尖刚离地,那股山岳倾覆般的沉重压力再度碾至!她们身形一僵,膝盖发软,硬生生跌坐回去,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近乎透明。
更骇人的是,二人脊椎深处忽有灼热激流炸开——凤血暴涌,如熔岩奔袭四肢百骸,灼痛难当。原来方才那一瞬,她们已被这无形威势震伤经络。
水母阴姬眉峰一蹙,霍然起身。
可才挺直腰背,她便猛地一晃,喉头泛起腥甜,气血翻江倒海般冲撞。她下意识欲引真元平复,谁知心念刚动,周遭压力骤然暴涨数倍!丹田内真元竟如受惊鸟雀,倏地缩回气海深处,再不肯听调遣。
直至重新落座,气息才缓缓回稳。她强压住胸中翻腾,立刻抬手拦下小昭、雪千寻等几个也已悄悄支起身子、跃跃欲试的姑娘。
第893章 气息震世
随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向别院方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以她之能,竟在这缕气息之下如陷寒渊,连真元都险些失控。
而那,不过是一缕余息罢了。
楚云舟此刻所悟,究竟可怕到了何种地步?
内院上空,时间无声流淌。
自楚云舟身上弥散的气息愈发浓烈、愈发凝实,沉得仿佛能坠碎青砖,厚得如同实质云层。
这气息的扩散之势,竟与当年他踏入道剑境时如出一辙——无声无息,却以雷霆万钧之速,朝着九州大地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天地随之共振,渝水城上空乌云翻涌,层层叠叠,黑沉如墨。整座城池被裹进一片低沉压抑的昏暗里,百姓只觉胸口发闷,脚步发沉,却说不清缘由,只嘟囔一句“今儿天怪重的”,便继续忙活去了。
可九州各处,凡宗师境以上的武者,无不心头一凛,汗毛倒竖。
武当后山,竹庐中闭关的张三丰猛然睁眼,真元立止。他缓步踱出屋外,仰首远眺渝水城方向,须发在风中静垂不动。
百晓阁竹苑内,百晓生与孙白发并肩而立,目光齐齐投向西南。
孙白发身边,他那懵懂的小孙女仰着脸,左右看看,又抬头望望天,小声问:“爷爷,你们在看什么呀?”
良久,孙白发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我活了一百多年,从未想过,世上真有人仅凭一缕气息,就能隔着万里山河,叫人心胆俱裂,连拔剑的念头都不敢生。”
“那只小狐狸……怕是已踏进了传说里的境界。”
百晓生轻叹一声,望着远方,语气里没有半分怀疑:“若非如此,面对大夏皇朝这等庞然巨物,楚小友又怎会始终气定神闲,不惊不惧?”
稍作思忖,孙白发抬眼望向百晓生,语气微沉:“要不,你再遣百晓阁的人,把那小狐狸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百晓生一听便知其意。
此前百晓阁查得清清楚楚——楚云舟确是渝水城土生土长之人,祖上三代谱系分明,籍贯、行迹、邻里口供皆无破绽,严丝合缝。
可如今细想,光是楚云舟对神州山川、门派秘辛、古法遗制的熟稔程度,已远超常理;更别提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高得离谱,根本不像是九州地界能养出来的人物。
况且,据卷宗所载,此人年不过二十有二。
哪怕从胎中就开始吐纳导引,二十年光阴也断难堆出这般境界——连孙白发与百晓生这等见惯奇才的老江湖,都觉得荒诞如梦。
身份存疑,几乎板上钉钉。
百晓生却轻轻摇头:“楚小友是真是假,眼下已不紧要。我倒更想瞧瞧,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落子。”
孙白发眉峰一挑:“你是说大夏皇朝?”
百晓生颔首:“楚小友出手向来滴水不漏,步步为营。青龙会时他借势破局,朱无视面前他以退为进,不良人围剿之下,他照样反手设局、从容脱身。”
“对付大夏皇朝,他必已有腹案。只是不知——这一回,他要用刀,还是用棋?”
孙白发嗤笑一声,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你都摸不透的事,问我?我连他昨儿晚饭吃的是荤是素都不晓得。”
话虽调侃,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实打实的无奈。
他与百晓生同楚云舟打过不少照面,百晓阁替他递消息、跑腿、压阵也不下十数回。可越相处,越觉此人如雾中观花——看似近在咫尺,实则神机莫测。连百晓生都参不透的章法,他孙白发又怎敢妄言?
渝水城内。
天色愈发阴郁,浓云如墨,沉沉压顶。白昼恍若黄昏,风不动,鸟不鸣,整座城似被裹进一层闷窒的灰幕里。
楚云舟的别院中,剑元早已悄然溢出体外,如溪流漫过青石,又似薄雾浮于林间。一道道凌厉却不刺骨的剑意盘旋周身,缓缓流转,仿佛万刃列阵,无声拱卫。
而楚云舟端坐中央,眉目沉静,心神澄明。
长久悟道之后,杂念尽去,武学脉络反倒愈发清晰。
那些曾被奉为圭臬的招式、心法、诀窍,在他识海中一一剥落、筛选、重组,如沙中淘金,只留最精纯的骨架与神韵。
武道玄奥,浩如烟海。表面看,各家登峰造极者殊途同归;细究下去,却是千差万别,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隔。
可当眼界拔至一定高度,“一理通,则万法明”便不再是虚言。
楚云舟手握宗师级医术,对人体经络、气血、神魂的把握,天下无人出其右。
可惜,这些本事并非他自己一招一式磨出来的,而是系统所赐。纵使天赋卓绝,早早窥见武道真意,可根基终究少了些“土里长出来”的筋骨。
他尚未能如张三丰那般,将诸般所学熔铸为一炉,浑然天成。
眼下所谓“返璞归真”,靠的仍是“弈棋奕敌”之术——以智御武,强行统合。
圆融不足,尚带三分生硬。
再加上所修武学品阶太高,《缥缈剑法》《天元剑法》皆属道阶上品,过去凭他当时的武道认知,连改一个起手式都力不从心。
此刻最要紧的,不是练得更多,而是删繁就简,抽丝剥茧,从万千武学中拎出那根“主筋”,织就真正属于自己的武道经纬。
这一点,楚云舟心知肚明。
自凝成武道金丹起,他看似懒散,整日或卧或倚,连眼皮都懒得抬。实则暗中反复推演、拆解、印证,只为寻一条融合之路。
以他的资质、悟性与积累,再给他几年,乃至十几年,定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武道坦途,登临绝顶。
而今,剑道突破道剑境,灵台豁然开朗——触类旁通之下,他对武道的理解,已然攀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搭上系统里这张“仙品武学悟道卡”的加成,整个突破过程陡然提速,快得近乎惊心。
对如今的楚云舟来说,这张卡早已不止是催生一门仙阶武学的引子——它更是一把钥匙,要在他自身武道登临大成之际,顺势撬开那扇紧闭多年的天门。
最后一层隔膜轰然洞穿。以他熔铸多年的武道为脊梁,过往所修诸般绝学如百川归海,开始自发交汇、重组、升腾。
第894章 一剑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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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仙阶初成
照神境武者六识通明,对杀机的直觉,比眼睛更准、比耳朵更真——肉眼可骗,心感不欺。
眼下这些剑气,竟能让她心头狂跳,汗毛倒竖,足见其中任意一道,都足以将她斩于瞬息之间。
一道已是如此,何况满院翻腾的成千上万道?
水母阴姬喉头微动,却没出声。转念想到方才那股仅凭气息便令她们跪伏难起的压迫,她反倒轻轻吁了口气,心绪渐平。
待最后一缕剑气敛入楚云舟体内,他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水母阴姬几人这才迈步上前,围至身侧。
“姐夫,方才那是……?”
楚云舟唇角微扬,笑意清朗:“参悟旧学,另辟新径,创了一门剑诀,名唤《天元剑诀》。”
围棋十九路,三百六十一点,正中一点,谓之天元——群星拱卫,万法归宗,乃棋枰之核,亦是天地之心。
此名,既合他弈棋即弈敌的本意,也恰如其分点出这一式剑道的根骨与气象。
婠婠眼睛一亮,追问:“这《天元剑诀》,什么品阶?”
楚云舟坦然道:“仙阶。”
“啊?”
几人齐齐一愣,呼吸都顿了半拍。
最先回神的水母阴姬瞳孔微缩:“你所说的仙阶……可是凌驾于道阶之上?”
楚云舟颔首:“正是。”
楚云舟话音一落,几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微僵。
婠婠下意识攥紧袖角,喃喃道:“道阶之上……竟真有更上一层的武道境界?”
曲非烟回过神来,忙追问:“公子,仙阶武学与《缥缈剑法》这类道阶绝学,究竟差在哪儿?”
楚云舟只吐出四字:“天壤之别。”
稍顿片刻,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沉而稳:“道阶上品,已是人力所能攀至的巅峰;而仙阶武学——是窃天地之机,纳万象为己用。二者之间,压根不在一个天地里。”
他并未细剖玄理,言语也未直指要害,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凌厉劲儿,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寒意已扑面而来。
曲非烟、婠婠、怜星三人眸光骤然一亮,眼底似有星火跃动,灼灼生辉。
楚云舟见状,摇头失笑:“别白费心思了。你们连《缥缈剑法》的‘返璞归真’都尚未摸到门槛,我这门攻法,给你们也是废纸一张。”
婠婠一怔,脱口而出:“连司徒姐姐也不行?”
楚云舟颔首:“仙阶之玄奥,本就远超道阶,门槛自然高得离谱。”
“若换作旁的仙阶攻法,司徒她们或还可勉力一试;但我这一门,《天元剑诀》,苛刻得近乎不讲道理——非得先凝成剑意、踏破虚境,再将剑道修为推至天剑之境,缺一不可。否则强行参修,轻则经脉崩裂,重则遭天地反噬,当场溃散。”
武者血肉之躯,终究有其极限。
越凌厉的攻法,越像一把双刃刀,伤敌之前,先割自己。
楚云舟所创此诀,纵放在仙阶武学中,也是攻伐第一等的存在。
要求之严,可想而知。
可他说得越多,几人心底那团火反而烧得越旺。
曲非烟眨眨眼,试探着问:“既然练不了,公子能否露一手?让我们瞧瞧《天元剑诀》真正的模样?”
楚云舟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方才那一道撕裂长空的剑气,不就是么?”
曲非烟愣住:“就一道光?这也算招式?”
楚云舟抬眸一笑:“以天地为棋盘,万灵为子。心念起时,棋已落;棋子落处,剑锋自至——何须招式?”
话极简,意极深。
几人虽听不太透,却本能地感到——能冠以“仙阶”之名的武学,绝不会只是几句玄言。
怜星迟疑片刻,低声问:“姐夫这门仙阶武学……可分上中下品?”
楚云舟摇头:“仙阶无品。强弱不在攻法本身,而在执掌之人——天赋愈高,悟性愈深,剑意愈纯,它便愈强。”
他饮尽盏中茶,气息微敛。
水母阴姬一直静坐旁侧,此时目光如钩,悄然落在楚云舟身上。
楚云舟抬眼迎上,立刻明白她想问什么,坦然道:“此前正陷于武意顿悟之中,五感闭合,对外界毫无察觉——那一道剑气劈出时,我根本不知它会撞碎九州封印。”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有些意外。
他早知自己如今一念一动皆具破封之力,却没料到那层封印如此不堪——不过一道无心逸散的剑气,竟如纸糊般应声而裂。
众人闻言,神色倏然一紧。
怜星指尖微颤,刚欲开口,楚云舟却忽而抬手一拦,扬声道:“李淳风已到了,且等他进门,再一并说个清楚。”
声音不高,却让满室浮动的心绪瞬间落地。
小昭得了示意,转身往厨房去续茶。
约莫半刻钟后,院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稳而不疾。
李淳风立于门前,正欲抬手叩门,木门却应声而开。
他微微一怔,随即跟着曲非烟,快步跨入别院。
李淳风落座后,楚云舟抬手朝他面前那盏茶轻轻一引:“缓口气,不忙。”
李淳风颔首一笑,端起青瓷杯,指尖微温,浅啜两口,茶气氤氲间,眸光渐沉。待喉间余味稍散,他才抬眼直视楚云舟:“敢问公子——此前接连两次天裂云涌、星轨倒悬,可是公子所引?”
楚云舟坦然点头:“正是。”
李淳风眉峰微蹙,神色里浮起一丝疑云。
楚云舟将他这抹迟疑尽收眼底,却未多言,只话锋一转:“如今九州封印崩解,依你之见,大夏皇朝何时会派人入境查探?”
李淳风略一沉吟,忽而并指凝气,真元如丝缕般自掌心游出,在半空盘绕、勾勒——须臾间,一幅泛着淡金微光的山河图赫然浮现。图上文字随真元跃动,清晰浮现:左下角西南方位,正是九州大地所在。
他指着图中极北之处道:“神州八州如环拱卫,皇城踞于北斗七星正位,取‘七星捧阳’之势。当年建宫于此,便是为镇压气运中枢。”
“九州偏居边陲,千年前便被划出疆域之外,本就孤悬海外。”
“两地相隔万里,纵是破虚境高手全力御风,也需数日奔袭。”
“再者,九州向来只涉龙脉隐秘,消息严禁外泄。故而历来皆由飞鸽衔符,经祭坛焚香引信,再由镇守外围的皇庭司分三路密报——三路齐至、字字吻合,方呈御前,由陛下或太子定夺。”
“我先前说需五个月,便是因这一整套传讯之法,环环相扣,慢不得,错不得。”
第896章 半月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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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三时辰炼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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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菩提神丹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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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第十三剑大成
那气势一经腾起,她体内真元与剑意便如活水奔涌,自发游走经脉,继而丝丝缕缕溢出体外,在她身侧盘旋缭绕,凝而不散。
楚云舟目光扫过那些浮动的剑气与流转的真元,察觉她体内运转轨迹分明契合《缥缈剑法》第十三式心诀,心底微哂。
“倒真没料到,头一个把《缥缈剑法》练到第十三剑的,竟是她。”
百息之后,水母阴姬徐徐收功,指尖轻弹,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倏然劈开空气,发出清越龙吟。她睁开眼,眸中神采熠熠,唇边绽开一抹明媚笑意。
楚云舟颔首道:“不错。原以为你能参透第十二剑已是极限,没想一步跨过了十三关。”
水母阴姬笑意更浓,眼波流转:“也多亏公子这些日子不厌其烦陪我拆招喂剑。”
越跟在楚云舟身边,她越笃定当初随他来渝水城,是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次冲动。
眼下,食有珍馐,居有暖阁,身心常得抚慰,修行更有充足光阴——半年多下来,《缥缈剑法》突飞猛进,水到渠成。
人这一生,有时就卡在某个路口。选对了,柳暗花明;选错了,步步泥泞。
水母阴姬每每回想,仍觉庆幸:那一日心血来潮,踏入渝水城,竟成了命运真正转弯的地方。
楚云舟接着道:“第十三剑既已纯熟,只需将整套《缥缈剑法》返璞归真,你便一只脚踏进了天剑境门槛。”
“可别小看这半步——看似咫尺,实为天堑。”
天剑境乃剑道第四重关隘,岂是轻易可叩?
《缥缈剑法》不过一条捷径,助人望见那扇门,却从不替人推开它。
但凡捷径,必有代价——省下的力气,终将加倍奉还于关隘之前。
一旦撞上瓶颈,那道门槛便如天堑横亘,越想跃过,越觉沉重滞涩。
运气稍差些,纵是水母阴姬这等惊世之资,也可能困守原地,久久不得寸进。
水母阴姬闻言,唇角微扬,只轻轻一笑:“我懂。”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未起半分波澜。
如今她与曲非烟等人凤血入髓、脊髓融元,寿元早已挣脱光阴束缚,岁月再难蚀其分毫。
跨过这道坎,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待几人围坐闲谈,楚云舟则踱步至旁侧凉亭,执盏慢饮。
目光自水母阴姬一行人身上淡然收回,他抬首望天——
晚霞如燃,漫天绯云翻涌,他眸中星辉一闪,笑意悄然掠过。
片刻后,他指尖轻点,将余下三张仙品武学升级卡一一落定:
邀月所修《明玉功》、东方不败所持《葵花宝典》、水母阴姬所练《神水决》。
而非留予自身掌握的几门道阶武学。
刹那间,三股浩瀚心法如潮涌入识海,字字澄明,句句生光。
楚云舟侧眸扫向亭外谈笑的水母阴姬等人,低语似叹似许:
“此局落定,往后便是真正逍遥无碍的日子了。”
初二这日,百晓阁密信刚至,邀月即刻启程,折返渝水城。
当日下午,东方不败亦搁下大曌国诸务,疾驰而归。
初三清晨,渝水城内,李淳风盘坐于楚云舟斜对街的院中,吐纳凝神。
“嗤——!”
一道锐响撕裂长空,倏忽而至。
旋即,一枚纹路诡谲的符印在天穹骤然炸开!
白昼晴空万里,可那符印却如烙印般灼目刺心,九州万域皆感其势,人人仰首可见。
连爆鸣之声也如雷滚过九霄,震得百姓纷纷探窗张望,只道邻家燃了喜庆烟火。
半刻钟后,渝水城西郊上空,第二朵同源符印轰然绽开。
信号既发,李淳风下意识朝西南方向一瞥——空荡无声,唯风拂柳。
可就在他收回视线的瞬息,曲非烟已悄然现身,立于方才他目光所及之处,轻声问:
“公子,此番大夏皇朝来者中,或有破虚境高手。你布下的阵势,真能瞒过他们?”
楚云舟神色平静,语声如溪流缓淌:“我以九州山河为阵基,天地灵气为引子。只要他们踏足此界,便已身陷阵中。除非阳神临世,凭道韵直窥本源,否则,难察分毫。”
仙阶武学、道剑之境,本不该存于人间。
偏因系统之故,尽归楚云舟所有,更被他参透融炼。
单论他体内那缕由《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所化的本命剑灵,其玄奥已堪比阳神武者凝成的道韵;
再加上道剑境加持,两者交融,妙不可言,威能不逊分毫。
正因如此,他布阵时看似随意挥袖,实则剑元游走八荒,神念勾连四极,早已将整片九州天地之力悄然纳为己用。
破虚境高手想看穿此阵?谈何容易。
他语气平淡,听似寻常,可话音落地,曲非烟与焰灵姬等人已是心头微震;
就连已臻破虚中期的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三人,亦不禁眉峰微蹙,暗自凛然。
以九州为阵石……此等手笔,何止骇人?简直逆天!
三个时辰后,东北天际陡然划过十余道黑芒,如陨星坠地,撕风而至。
来者清一色玄袍裹身,袍角翻飞如墨云压境。
看似素净无华,可那长袍垂落如水,纹路细密如绣,分明是云锦织就的顶级料子。
领头那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袭玄色长袍猎猎生风,发束金冠,眉宇间透着沉敛锋芒,气度压得四周山岚都静了一瞬。
正是大夏皇朝当今天子嫡长子——太子夏正弘。
其余随行者,面相皆已逾不惑,几人鬓如霜雪,皱纹深如刀刻,显是活过了八九十载春秋。
可个个呼吸悠远绵厚,站定如岳,未言先慑,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众人掠空而行,忽有一人步势微顿,眸光骤然一凝。
此人方脸阔额,浓眉如墨,不怒自含刚直之气;左眼斜贯一道暗红旧疤,蜿蜒至颧骨,似蜈蚣盘踞,平添几分悍厉。
他名顾万峰,现任大夏皇朝皇庭司司监,修为早已登顶照神境巅峰。
待一行人落于渝水城西百里外的荒山坳中,他沉声开口:“太子,前方那人,便是鬼谷派现任门主——李淳风。”
话音未落,夏正弘已顺着顾万峰所指方向抬眼望去。
目光触及李淳风刹那,他只略抬右手,轻轻一挥:“下去。”
声落人动。他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真元奔涌,裹住二人身形,恍若撕开虚空般瞬移而至,稳稳立于李淳风面前。
第900章 太子亲临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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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紫薇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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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不宣而战
李淳风答得干脆:“说来不难。自初代夏皇驾崩,镇国玉玺便为国运所钟、气运所聚。只需取出玉玺,由在下施展鬼谷秘术,引动龙脉伴生石内蛰伏的紫薇气机,导入玉玺之中;再以此石为枢,贯通九州龙脉与玉玺之间气脉。”
“三者一线牵连,紫薇气便如活水奔涌,九个时辰之内,龙魂必成。”
“且因龙魂本由国运滋养而生,玉玺吸纳之时,自然如归故里,绝无滞碍。”
稍顿片刻,他眸光微沉,又补了一句:“更关键的是——龙魂初诞,灵性未固。而太子殿下身负纯正夏氏血脉,待龙魂凝成之际,只需滴落九滴心头血入玉玺,配合我派独门引灵之法,便可引龙魂半数入体,融于己身。”
夏正弘眉峰一扬:“哦?何等好处?”
李淳风沉声答道:“血脉相契,龙魂即为己用。从此龙威加身,气运同频——太子殿下,便是新龙之主。”
“凭这新添的龙魂,再融汇大夏皇朝积攒千年的国运,太子殿下有望重现开国夏皇之盛举——以山河气运凝炼武道金丹,寿元直破千年!”
话音未落,夏正弘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
对大夏历代帝王而言,执掌乾坤固然是毕生所求,可真正令他们扼腕长叹的,却是国运反噬——纵使踏入天人境,也难逃百年命数。唯独开国夏皇,吞吐八荒气运,活过千载春秋。
如今,李淳风一句断言,竟将那遥不可及的千年寿数,生生推到自己眼前。诱惑之烈,不亚于烈火焚心。
可就在他心潮翻涌之际,一道声音陡然撕裂长空——
“哦?照这么说,只要身负正统皇脉,便能执掌这新生龙魂?”
语调轻佻中透着灼热,似笑非笑,刚钻进耳里,夏正弘与顾万峰等人脸色霎时铁青。
几乎同一瞬,守在夏正弘身侧的两位白发老者猛然偏首,目光如刀,直刺东北天际!
数息之后,数十道身影撕裂云层,如陨星坠地,轰然砸落在荒山乱石之间。
为首者年约三十上下,金鳞蟒袍裹身,束发金冠耀目,眉骨凌厉,下颌绷紧,一身威压扑面而来。单看这身装束,便知来者何人——正是与夏正弘死斗多年的三皇子,夏祈镇。
他身后并立二人:左侧老者鹤发童颜,却肩宽背厚,浓眉如刀,眉宇间戾气翻涌,一眼便知是个一点就炸的烈性子;右侧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素蓝长裙曳地,妆容淡极,偏生透着一股懒散入骨的闲适劲儿。
再往后,二十多名随从个个气息沉凝,步履所至,连风都为之滞涩。
夏正弘盯着那张熟悉又刺眼的脸,一字一顿:“夏祈镇。”
见兄长面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夏祈镇唇角一扬,笑意愈深:“皇兄这般盯着臣弟,莫不是想把我的皮剥下来,垫在龙椅底下?”
讥诮之意毫不遮掩,夏正弘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色又沉三分。
远处阵法边缘,水母阴姬收回投向夏祈镇等人的视线,忽然侧首望向楚云舟。
她眸光微敛,声音清冷:“这些人,何时潜来的?”
若非方才夏正弘身旁那位老者骤然出手搅动气机,水母阴姬、东方不败与邀月三人竟全然未察——仿佛对方是凭空冒出来的幽影。
按楚云舟此前所评,水母阴姬三人虽仅破虚中期,但战力已远超寻常同阶,碾杀昔日白万生之流易如反掌,逼近破虚圆满之境。
而夏祈镇身后,两名破虚境高手尚在情理之中,更棘手的是那二十多位照神境强者——以他们修为,踏入百里之内,本该如擂鼓撞钟般清晰可感。
偏偏方才,连一丝气机涟漪都未曾泄露。
楚云舟语气平淡:“三皇子左后方那女子,气息藏得极深,应是修了《敛息诀》这类秘术,真元如雾,替众人遮了形迹。”
话音刚歇,邀月忽而抬眸:“你何时察觉的?”
楚云舟随意道:“踏进九州地界那一刹。”
邀月略一点头,随即移目回场中。
此刻,夏正弘已寒声逼问:“父皇尸骨未寒,你便跳出来争位;先前更敢遣人下毒‘龙涎散’,谋害亲兄——面对你这等弑兄篡位的畜生,莫非还要我赔上笑脸相迎?”
夏祈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父皇既已驾崩,大夏若交到你手里,怕不出三年,便要散成一盘烂沙。”
夏正弘冷笑:“说尽千般道理,不过贪恋龙椅罢了——何必披着忠义外衣,演这出虚伪戏码?”
夏祈镇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像刀锋刮过冰面:“皇位从来只归强者所有。论才学,你不过庸常之资;论德行,朝野上下早有公论。至于武道——若非登太子之位时借了国运灌顶,你连天人境的门槛都踏不进半步。如今困在圆满多年,丹田如锈锁,筋脉似枯河,再怎么强冲,也撞不开照神境那扇门。”
“而我,单凭一己之力凝成武道金丹,踏破神座境壁垒。若真坐上龙椅,国运加身,照神境不过是抬脚即至。你拿什么跟我比?”
话音落地,夏正弘面色霎时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可夏祈镇压根没扫他一眼,目光一转,已如鹰隼般锁住旁侧的李淳风。
“倒有意思。本以为来此只为截断龙脉,谁知竟撞见这等意外之喜。”
方才李淳风那番话,夏正弘听得分明,夏祈镇身为皇族,更清楚龙魂入体意味着什么——那是开国太祖曾倚仗的威势,是俯瞰九州、令八荒俯首的根基。
念头一转,他望向李淳风的眼底,已燃起两簇灼热火光。
下一瞬,他忽地顿住,眉峰微蹙:“你刚才说,白万生与周万峰毁了九州封印后,便抽身离开了?”
李淳风略一迟疑,先瞥了夏正弘一眼,才垂首答道:“回三皇子殿下,确是如此。”
夏祈镇眼帘半垂,眸光骤然收紧。
白万生是他亲手安插进九州的暗子,可自踏入封印之地起,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若非如此,他根本不会等到封印崩裂才率众杀入——早该趁夏正弘等人深入腹地时,悄然夺下几处要隘,布下后手。
第903章 水蛟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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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鬼谷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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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全域毒域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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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双破虚圆满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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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痋母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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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皇族嫡脉全灭
毕竟此界森严,强者为尊,神州亦不例外。
楚云舟展露的实力,连他们这些破虚境巅峰都觉深不可测,俨然与传说中避世苦修多年的老祖同属一档。
更何况,他们体内还伏着楚云舟下的毒。
称一声“前辈”,唤一句“您”,自然心甘情愿,毫无滞涩。
楚云舟未置可否,目光在孙天镇脸上停了一息,忽而问道:“你初入江湖……那时夏正淳,多大年纪?”
孙天镇略一默算,答得干脆:“回前辈,若未记岔,夏正淳如今,已逾两千岁。”
孙天镇话音刚落,怜星眉尖微蹙:“破虚境武者寿元不过千载上下,夏正淳却活了足足两千多年——这不合常理。”
她清楚记得楚云舟早先提过:武者踏入天人境,气血凝练如汞,寿数便悄然拔高,多延二三百年;待金丹一成,精气神彻底归一,寿元陡然翻倍,稳稳迈入千年门槛。再往上,若无阳神破关、焚尽阴渣,千年便是凡躯所能承载的极限。
邀月立在一旁,语气清冷如霜:“世间延命之法,何止武道一途?夏正淳身为大夏皇朝嫡系,坐拥龙脉地气、秘藏灵药,得几株续命神芝、半炉养魂丹,又有何稀奇?”
怜星闻言,轻轻颔首。她们几人脊骨之中早已融进凤血,阳元奔涌不息,长生之基已固。相较之下,夏正淳多活一甲子、甚至多撑千年,反倒显得寻常。
水母阴姬忽而眸光一闪,似有所悟:“怪不得大夏那些皇子修为平平,却能让照神境、破虚境高手俯首听命,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原来皇朝深处,竟蛰伏着一位半步阳神的老祖!”
楚云舟听完,目光一转,落在身前瘫软如泥的夏应歧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来说。”
此时夏应歧神志涣散,魂魄被摄,问一答一,毫无迟滞。他吐露的细节,与孙天镇所言大体一致,只是更添几分血肉:哪处密库藏有延寿丹方,哪座山陵埋着古修遗蜕,连夏正淳每月初一需饮三碗龙髓血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楚云舟听完,指尖轻弹。
刹那间,上千缕细若游丝的剑芒自夏应歧体内炸开——不是割,不是刺,而是绞!筋络寸断,骨茬迸溅,脏腑化糜,连最细的指骨都被搅成齑粉。他倒地时已不成人形,只剩一摊混着碎骨的浓血,汩汩渗入青砖缝隙。
气息全无,生机断绝,纵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救不回一具空壳。
那些透体而出的剑气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骤然分流,如毒蛇噬喉,一头扎进深坑中那两名破虚境圆满的尸身——法华寺僧人脖颈尚在抽搐,问道宗长老瞳孔尚存余光,可剑气入体一瞬,五脏六腑便如遭雷殛,经脉寸寸爆裂,神魂当场崩解。两具身躯僵直片刻,随即软塌塌瘫作两堆烂肉。
满场死寂。
众人脸色骤变,尤其孙天镇,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唇色泛白。他方才主动揭破夏正淳底细,本意有二:一为向楚云舟示好,免得事后清算;二则怕夏应歧一死,那位老祖迁怒于己等外臣。谁料楚云舟得知真相后,非但未生忌惮,反手便将夏应歧连同两大护法一并抹杀!
大夏正统血脉,就此断绝。
那位沉睡千年的老祖一旦睁眼,滔天怒火,岂是区区几个照神境能扛得住的?
夏应歧尸身尚温,邀月与水母阴姬已掠至楚云舟身侧,裙裾翻飞,足不沾尘。水母阴姬垂眸扫过地上那滩血肉,嗓音微沉:“真就这般了结了?”
楚云舟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既打算拿我祭刀,再把你们献作投名状——留着,是嫌自己命太硬?”
此前胜券在握,夏应歧若肯低头周旋,楚云舟未必不留他一命,至少多试几味新炼的蚀魂散,瞧瞧他骨头到底有多硬。偏他心急火燎,话没说三句,便把主意打到邀月和水母阴姬身上,妄图以美人换活路。
男人的底线,从来不是忍不忍得下气,而是容不容得下这种腌臜算计。
不杀他,难平心头戾气;不灭那两个破虚境护法,更难保身后之人安枕。
曲非烟这时歪头轻问:“半步阳神……这境界,公子从前怎么从没提过?”
话音未落,楚云舟的声音已如清泉滴落,直接在几人识海中悠悠响起。
“武者想踏进阳神境,得先让魂意与血肉熔铸一体,再让血肉与神念浑然相融——到那时,周身百骸、四肢百脉,处处皆可化作丹田,纳气如海。待体内阳元彻底充盈,再借独门武学叩击天地,凝出属于自己的道韵初胚,才算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至于所谓‘半步阳神’,大概就是夏正淳已将阳元灌满周身,达成了魂肉相契、形神合一的境界罢了。”
“这等修为,战力远超寻常破虚境巅峰,一人压十人,不在话下。”
曲非烟追着问:“那公子您……也到了这一步?”
楚云舟斜倚栏杆,语调漫不经心:“没到。在我这儿,‘半步阳神’这词儿听着就滑稽,跟坑底那俩瘫着的废柴,差不了多少。”
对他而言,昔日的境界本就不能拿常理衡量,如今更不必提。
单是一门仙阶《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便足令他战力直逼阳神;再加剑道第五重“道剑境”的通透,以及武道大成后自创的《天元剑诀》,早已把根基扎得又深又硬。
如今的他,唯独对这一方天地之力尚缺几分掌控,其余诸般手段——神识之锐、肉身之韧、真元之厚、剑意之烈——无一逊色于真正的阳神武者。
除非对方同样手握仙阶武学。
可仙阶武学哪是人力所能强求?创一门出来,比登临阳神还难上三分。
若真有人能炼出仙阶武学,早就不在半步之列,而是脱尽凡胎,踏碎桎梏,稳稳立在阳神境中央了。
这话听来轻飘,却震得孙天镇、顾万峰等人脊背一紧,齐刷刷望向楚云舟,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心里刚嘀咕“口气未免太大”,可一想起方才他抬手间碾碎山岳的威势,又觉这话未必掺水。
李淳风眸光微闪,嘴角悄然扬起一丝笑意。
第909章 收囚为用
他与楚云舟虽相识不久,却深知此人向来惜字如金,说话留三寸余地,从不把话说绝。
既然今日这般笃定,那夏正淳,在他眼里,怕真连块绊脚石都算不上。
婠婠这时偏头扫了孙天镇等人一眼,指尖轻轻掠过颈侧,笑吟吟道:“这些人……怎么处置?全抹了?”
话音未落,三个皇子带来的随从脸色齐齐发白,喉结上下滚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云舟却没立刻答她,只目光沉沉落在孙天镇几人身上,默然权衡。
被那眼神一扫,孙天镇等人顿觉头皮发麻,心口发紧。
先前中了楚云舟的毒,一身功力尽数封死,连他们几个破虚境高手,也只剩不到一成力气,连拔腿逃命都是妄想。
片刻沉默后,楚云舟终于开口,语气平缓:“罢了。神州大地局势盘根错节,远比九州复杂。如今九州封印已破,神州那边的人迟早会涌进来。与其杀了他们,不如留着,还能派上用场。”
神州武者底蕴深厚,各大势力更是强横非常,远非九州可比。
单看眼前这几十号人,个个都是照神境起步,便知其势之盛。
一旦神州之人涌入九州,没了约束,必成祸患——各派宗门、乃至武当山,恐怕都要血流成河。
邀月与东方不败虽已堪比破虚境巅峰,可终究只有两人。总不能日日守在边境,四处堵漏,既管不了国事,也耽搁不了修行。
但若有这群人替九州镇守门户,神州武者踏足九州时,便得多掂量掂量。
楚云舟话音刚落,东方不败眉梢微扬,邀月与水母阴姬几乎同时领会其意。
东方不败颔首,邀月随即应声:“可行。”
见二人点头,远处孙天镇、顾万峰等人绷紧的肩头顿时一松,胸口那块大石轰然落地,竟真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这时,楚云舟抬手一挥,一道凌厉劲气如银针贯入孙天镇体内——正是方才暗中示警的那位。
劲气入体刹那,裹挟着药粉在经脉间轰然炸开,孙天镇浑身一震,蛰伏已久的真元与天地之力竟如春潮破冰,汩汩涌回四肢百骸。
可真气刚一游走,他便清晰察觉:心口隐痛未消,气海深处似有细针攒刺,几缕阴寒残毒盘踞不散。
待修为稳住,楚云舟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给你换了一种新毒,半月之内安然无事。你先留下看住这群人,等我们回来,再议去留。”
刀悬颈上,身不由己。
楚云舟展露的手段已令人心胆俱裂,再加体内那诡谲难测的毒,孙天镇等人连抬眼直视的勇气都失了七分。
孙天镇垂首抱拳,声音低沉:“晚辈谨遵吩咐。”
楚云舟转头望向李淳风:“中州,怎么走?”
李淳风神色一凛,立刻答道:“认得路。”
怜星侧身凑近,轻声问:“姐夫,咱们这就动身?”
楚云舟懒懒一笑,语调却锋利如刃:“大夏皇朝三位皇子全折在咱们手上,血仇已结死扣。与其缩在九州提心吊胆,等着夏正淳杀上门来,不如趁早闯进中州,把这根刺亲手剜了。”
局势再清楚不过——大夏皇朝留着,只会是悬顶之剑。
既如此,楚云舟干脆反客为主,直奔中州而去,把最后一局棋,落定。
“半步阳神?怕是连他一息都扛不住。”
话音未落,他已从李淳风口中确认方位,精神力骤然铺展,如无形巨网,将东方不败、邀月、李淳风尽数裹住。
一步踏出,身影倏然虚化,仿佛被天地一口吞没。
荒山寂然,众人屏息环顾——再抬头时,原地只剩空荡山风,卷起几片枯叶。
喘息稍定,随夏祈镇而来的那位破虚境妇人蹲下身,在地上五具尸身间扫了几眼,起身看向孙天镇等三人。
“接下来,如何行事?”
那耄耋老者转向孙天镇,语气带着试探:“孙兄,你拿个主意?”
孙天镇缓缓摇头,叹道:“毒还在身上,还能拿什么主意?”
旁边一名破虚境武者皱眉沉吟片刻,忽道:“孙老功力已复,不如试试以内力逼毒?或能救我们几个?”
孙天镇斜睨他一眼,眼神冷而锐:“少打这种算盘。老夫嚼过的盐粒,够你喝三年咸汤。”
“那人敢让你重掌真元,这毒就绝非寻常。换作是你,敢拿命赌一把?”
“你是药王谷出来的,怀中解毒灵丹怕是不少——何不先给自己试一试?”
单是先前无声无息便让人中招,就知楚云舟用毒之诡、配药之绝;如今又放任修为恢复,更说明他对毒效掌控入微,胸有成竹。
孙天镇连自己中的是何毒、发作几时、会引何变都一无所知——除非脑子烧糊了,才敢贸然催功逼毒。
那人话音一落,破虚境武者张了张嘴,终究只余一声长叹:“……难道真只能干耗着?”
似怕落人口实,显出怯懦,孙天镇顿了顿,忽道:“其实待在此处,未必全是坏事。”
众目齐刷刷聚来。
他迎着目光,徐徐道:“刚才那人出手,你们也都亲眼见了——光凭气息威压,就压得问道宗与法华寺那两个破虚境圆满的老家伙吐血跪地。”
“真要对我们下死手,就算没中那毒,怕也没人能在那位前辈手下撑过一招。”
“可眼下人家非但没动杀心,反倒有意收编我们,替他办事——这说明,咱们眼下还算安全。”
“更关键的是,那位前辈已亲自杀向中州,直奔大夏皇朝那位老祖而去。”
“倘若他真能斩了那老祖,如此通天手段,便是俯首称臣、为他效力,又有何不可?”
破虚境的妇人低声道:“若他败在那老祖手里呢?”
孙天镇长叹一声:“那便只能认命了。”
话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与无力。
身为破虚境巅峰的绝顶人物,早已站在世间武道之巅。
这几百年来,他何曾这般进退失据,连自保之力都悬于他人一念之间?
可事已至此,纵是孙天镇,又能如何?
唯余四字——听天由命。
这既是他的处境,也是此刻荒山上所有人的写照。
其余三名破虚境武者听罢,眉峰紧锁,却终究无言以对。
第910章 剑元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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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龙魂外泄
可这抹惊异尚未散开,楚云舟的声音便已不疾不徐地切了进来——
“夏正淳?”
老者侧首,目光缓缓移向楚云舟。
可当视线真正落定在他身上时,眉头却骤然一拧。
原因无他——老者神识扫荡之下,竟在楚云舟体内寻不到半点真元流转、气息起伏,甚至精神波动都如古井无波。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凡人。
可正是这份“空无”,反倒让老者脊背微微绷紧,心头警铃轻震。
待体内真元如潜龙游动、悄然奔涌后,他才开口,声如铜钟低鸣:
“有意思。老夫闭关数十载,未料神州竟出了你这般胆气冲天的晚辈——当面直呼老夫名号,一字不避。”
话音未落,已是默认应答。
此时,楚云舟身侧的邀月忽似灵光一闪,转头望向李淳风,语带试探:“若此刻斩了这老东西,我们能否直接吞纳大夏皇朝的国运?”
李淳风抬眼先看邀月,再悄悄瞥了楚云舟一眼——见其神色不动,默然如松,这才摇头道:“国运难取,唯二法可行:其一,静候大夏国运自行溃散,公子身负龙魂,可循势吸纳逸散之气,徐徐滋养龙脉;其二……”他顿了顿,“以龙魂中紫薇之气为引,渗入国运核心,借势蚕食——此法更快,数年之内,便可无声无息,将整座皇朝的国运抽筋剥髓,尽数纳为己用。”
“龙魂?!”
塔前伫立的夏正淳脸色骤然铁青,喉间迸出两字,随即周身气息如沸水翻腾,轰然鼓荡。
几息之后,他双眼猛然瞪圆,死死盯住楚云舟,声音发紧:“你体内……真有龙魂?莫非是九州龙脉所化?!”
无人作答。
李淳风只淡淡扫了夏正淳一眼,又看了眼依旧闭口不言的楚云舟,便继续对邀月道:“后者见效更快,公子只需耐心蛰伏,不出三年,大夏江山气运,尽归龙魂掌中。”
“哼!”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夏正淳终于按捺不住,冷哼如裂帛,声未落,精神威压已如山倾海覆,轰然锁向楚云舟等人。
那一瞬,邀月肩头微颤,曲非烟指尖发凉,连水母阴姬与东方不败亦觉四肢微麻,心头泛起久违的寒意。
可这股寒意才刚浮上眉梢,尚未蔓延开来——
楚云舟眼睫一抬。
几乎同时,夏正淳神识中,虚空骤然铮鸣!
一柄无形剑意自虚无劈落,凛冽如斩星断岳,悍然将他倾泻而出的精神威压从中剖开!
心口猛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直冲天灵!
夏正淳脸色剧变,体内金阳之气轰然炸开,化作一轮炽烈光罩,将他牢牢裹住。
“吟——!”
剑啸破空而至,尖锐刺耳。
下一刹,那轮金光护罩竟如豆腐遇刃,无声裂作两半!
金芒映照下,夏正淳瞳孔剧烈收缩,倒映着那抹割裂天地的寒光,清晰得令人心悸。
“怎会如此?!”
身为曾镇压一个时代的绝巅之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身修为究竟有多厚重。
当年初登破虚境圆满之时,他便敢断言——神州之内,再无一人堪为敌手。
否则,大夏国运早已衰微千年,何以稳坐江山,岿然不倒?
更别提他已历经千年岁月,如今稳稳踏在半步阳神的门槛上。
在夏正淳眼中,方才那层由自身独门阳元糅合真元与神识所凝成的护体罡气,放眼整个神州,理应无人可破、无器可伤。
可眼下,这层罡气竟如薄冰遇火,无声崩裂——被一道无形之力干脆利落地剖开,连一丝迟滞都未曾留下。
若仅止于此,尚可强作镇定;真正令夏正淳脊背发寒的是:自始至终,他竟连对方出手的轨迹、方位、乃至气息波动,全都毫无所觉!
“莫非……此子已真正跨入阳神之境?”
念头一闪,夏正淳喉头一紧,冷气直灌肺腑。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楚云舟却轻轻摇头:“罢了。”
话音未落,体内剑元轰然奔涌,似万剑齐鸣。
早有防备的夏正淳霎时绷紧神经,真元、阳元、天地之力三股力量同时爆发,自四肢百骸喷薄而出——
如怒潮决堤,似星河倾泻,浩浩荡荡,在身外翻腾成一片凝若实质的能量风暴。
楚云舟目光扫过,心底微凛,暗自点头。
此刻的夏正淳,灵肉早已浑然一体,神形俱融,周身窍穴皆可化丹田,血肉筋骨皆能蓄元纳气;体内能量亦彻底转阳,炽烈如日轮初升。
若无今日这一战,再给他十年光阴,未必不能窥见大道痕迹,凝出道韵雏形;借韵通天,叩开阳神之门,也并非妄想。
可惜——机会,已经没了。
念头落定,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抬,遥遥一点。
刹那间,剑元呼啸而聚,神识如网铺展,整座中州城的天地之力亦随之震颤,疯狂向此地坍缩而来。
一缕微风悄然掠过,拂面不寒,却令邀月、水母阴姬等人齐齐屏息。
只见漫天剑元、神识、天地之力,在日光下纷纷碎解、延展、凝形——化作亿万道半透明剑丝,纤细如雾,密布虚空。
阳光穿过其间,折射出粼粼波光,恍若朝霞初染的山间薄霭,美得令人窒息。
可夏正淳面色却骤然铁青。
旁人只觉梦幻,他却分明感知到:每一缕雾状剑丝之中,皆裹着斩断因果、撕裂虚空的锋锐杀机!
他眉峰尚未舒展,楚云舟折扇再点。
“咻——咻——咻——”
雾剑如潮倒卷,倏然聚拢,化作一条横贯长空的剑气巨龙,鳞爪飞扬,挟雷霆之势扑面而来!
剑气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间泛起蛛网般的涟漪,仿佛下一瞬就要寸寸剥落。
夏正淳低吼一声,体内真元与天地之力依古法急转,轰然炸开,化作一轮刺目金阳悬于身前——
光焰暴涨,热浪翻滚,整座皇宫上空瞬间被灼目的白芒吞没!
那磅礴威压如山岳崩塌,轰然砸落。
宫中侍卫瘫跪在地,宫女太监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凝滞,只觉五脏六腑被攥紧,魂魄几欲离体。
就在这耀世光芒最盛的一瞬,夏正淳右拳悍然轰出——
拳风未至,罡气已裂空!
“轰——!!!”
巨响炸裂,声浪掀云,震得中州城屋瓦簌簌震颤。
大地猛地一沉,全城百姓脚下齐齐一晃,人人仰首,惊疑不定地望向皇宫方向。
第912章 半步阳神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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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国运金龙一口吞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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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八雷尽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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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阳神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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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借尸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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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捡漏神拳
他懒得争辩,只道:“灵,快看看,这两本值多少分。”
灵应声答:“黄品《猛虎拳法》,兑十点神功积分;玄品《白云剑法》,兑一百点。现在就要兑?”
“兑!”他斩钉截铁。
“好嘞——兑换完毕,共得神功积分一百一十点。默念‘积分’二字,即可随时查数。”
楚云舟闭目凝神,心中轻唤:
“积分。”
两行字立现识海——
神功积分:110
战斗积分:100
“咦?还有战斗积分?”他微怔。
“神功积分,是你拿拳法、剑法换来的,专用于兑换谱中武学。”
“战斗积分,则是斩杀林飞时,神功谱汲取其一身精气所生,可启‘炼功台’‘演武台’‘炼丹台’三处修行重地。”灵语气平缓,徐徐道来。
“原来如此。”他颔首,豁然开朗。
原来这积分分作两类:一类专用于兑换武学攻法,另一类则用来激活辅助修炼的功能。二者用途泾渭分明,获取途径也截然不同。
“那灵,你帮我瞧瞧,我手头这110点积分,能换哪本适合炼体筑基的拳法?”楚云舟沉声开口。
他前世练的猛虎拳,实在太过粗陋——不仅炼体进度拖沓,连基本的筋骨淬炼效果都微乎其微。眼下亟需一门更扎实、更高效的筑基拳法,好把根基夯得牢实些。
“若论炼体筑基,首推易筋经里的‘大易筋式’,其次便是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可惜,这两门神功各要十万积分,你这点分数,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够。”灵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那……退而求其次呢?稍差一点也行!”楚云舟立刻接话。易筋经与九阴真经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写进骨子里的江湖常识,眼下绝不敢奢望。
“它们之所以被奉为神功,关键不在单招单式,而在于整套体系:从筑基、蓄气、开脉,一路贯通至先天境界的心法全在其中,这才值十万积分。但若只取其中专精炼体的筑基部分……我这里倒真有一门拳法,论效用,不输‘大易筋式’与‘易筋锻骨篇’。”灵顿了顿,语气依旧淡然。
楚云舟心头一热:“当真?是哪一门?”
“地品混元拳法。脱胎于太极,却是武当山最正统、最凝练的筑基拳路,兑换价一千积分。不过——今日是你首次兑换,打一折,只要一百积分。”灵的声音里,似有微风拂过青竹,轻轻一撩,便让人难生犹豫。
“换!必须换!”楚云舟毫不犹豫。
能与易筋经筑基篇比肩的拳法,岂容错过?
“好。这就传你。”灵言罢,指尖轻点,一道银芒倏然没入楚云舟眉心。
霎时间,无数拳势流转、劲路走向、呼吸节律、筋骨牵拉之法,如刻入魂般清晰浮现——混元拳的每一处关窍,皆已烙进识海深处。
“妙!果然玄奥!”楚云舟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光灼灼,“凭此拳法,我炼体筑基,必事半功倍。”
这混元拳,较之猛虎拳,何止强上百倍?千倍亦不为过。
“顺带提醒一句,你账户里还剩一百战斗积分——足够启动一次炼丹台,把那具虎尸炼成虎骨丹。省得你再费周折去找人酿虎骨酒。”灵又道,语气平静,却字字落进人心坎。
“开启!”楚云舟脱口而出。
……
心神抽离神功谱,回归现实,楚云舟低头一看:掌中除两册秘籍外,赫然躺着十枚白中透赤的丹丸。
虎骨丹!
他目光一凝,瞳底燃起灼热火苗。
有了它,再配上地品混元拳——短则数日,长不过旬月,他的肉身之力必将突飞猛进。
“时不我待,现在就服丹开练。”他低声自语,眼神坚如磐石。
骤然坠入异世,表面虽镇定如常,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危机四伏,谁也不敢托大。实力,是他攥在手心里唯一的底气。
不论是护己周全,还是践行神功谱所托之任,抑或圆那一场仗剑行侠的少年梦,变强,都是眼下唯一且迫切的路。
念头落地,他仰头吞下一颗虎骨丹,旋即沉腰坐胯,一式起手,混元拳势已如江河初涌,奔流而出。
拳出混元,收如抱圆;圆转如意,方为混元。
轰!轰!
拳风破空,步履如犁地,脊柱起伏之间,宛若蛰龙苏醒,节节伸展,绵延不绝。
一百零八式混元拳,在他手中一气呵成,如虎跃深涧,似龙游九霄,无滞无碍,毫无凝涩。
此拳不尚花巧,专炼筋骨血肉,重在打熬形骸。才刚动第一式,楚云舟便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腾,如细电游走百骸,四肢百脉,尽在温热中悄然苏醒。
就在同一时刻,楚云舟一摆架势,混元拳刚一催动,喉间那颗虎骨丹的药性骤然炸开,似山洪破闸,奔涌着灌入四肢百骸,一寸寸洗炼筋络、捶打骨节。
轰!轰!轰!
热流撞上药劲,心口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澄明感。楚云舟只觉通体轻盈、筋脉舒展,连指尖都麻痒发胀,不由自主地腾挪闪转,拳脚如风。
“混元如意——这拳法当真名不虚传,竟真能与易筋洗髓经比肩!一套打完,浑身像灌满了铁水,又热又涨,飘得脚底发虚。”他收势凝立,双拳缓缓回抱于腰侧,眼底压不住灼灼光亮。
“肉身明显硬实了,神效!可虎骨丹还剩小半药力,绝不能糟蹋。”楚云舟咬牙低喝,旋即再度拧腰出拳,重演混元如意。
霎时间,拳影翻飞,气浪激荡,整间屋子仿佛被他一人填满,处处是残影,声声是破空。
此后数日,楚云舟极少露面。
晨起练拳,饭时下楼,其余时辰,闭门不出。
这般沉寂,一则因他是异世而来,对这方天地的礼俗人情尚在揣摩,须借独处慢慢嚼透旧忆、安顿心神;二则,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根扎牢——力气要练出来,筋骨要熬出来,境界要稳下来。
于是,他日夜不歇,一遍遍推演混元拳法,一遍遍拆解白云剑法。
直到第十日清晨,最后一粒虎骨丹化尽。
轰!
他猝然出拳,拳锋直贯前方木桌。
“咔嚓!”
一角松木应声而断,颓然坠地。
十日苦功,终在此刻显形。
第918章 满月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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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镇群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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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孤身战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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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遭遇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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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剑指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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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单挑两大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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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一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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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易盟铁犁扫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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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武阁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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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武法阁扫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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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药浴破冰
这是吴风的居所,外门弟子中至高无上的身份印记。
“吴师兄,您可算回来了!”院门外立着个马脸少年,一见吴风身影,立刻扬起笑脸迎上前去。
“李泽师弟?你在这儿等我?”吴风眉梢微蹙。
“估摸着三院那边的事您该忙完了,就守这儿了。”李泽挠了挠后脑,话音一转,“对了,那帮刚进门的小子,有几个拿得出手的?”
“还真有俩。”吴风点头,“一个叫林北狂,炼体圆满,人如其名,横得很——连我递过去的话都当耳旁风;另一个是楚云舟,炼体大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劲,像把没出鞘的刀。”
“呵,敢驳吴师兄的面子?”李泽立马挺直腰板,“那师弟少不得替您敲打敲打他们!”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吴风笑着拍了拍他肩,“气感已成,明日就要入内门。这外门头把交椅,没人跟你争——犯不着拿两个新人撒气。不过……”
“以你性子,总归要在新来的身上讨点便宜。既如此,林北狂那股子傲气,倒可以帮你顺一顺,让他明白什么叫收敛。”
“但楚云舟——”吴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别招惹。”
他眼前又浮起方才一幕:林北狂故意挑衅时,楚云舟身上猝然翻涌的杀意,浓烈、冰冷,不像练出来的,倒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哦?这楚云舟……真有这么邪乎?”
李泽眼珠一转,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在武法阁翻到日头西斜,啃完几本剑诀札记,楚云舟腹中咕咕作响,这才起身离开。
吴万山和林北狂早没了踪影。
他独自去膳堂扒拉了几口饭,又领回了因考核暂存的长剑。
接着,领走属于自己的第一瓶药浴粉,径直回房。
烧满一大桶滚水,将药粉尽数倾入,待整桶水泛起赤红,他才缓缓浸入。
水一贴身,浑身毛孔仿佛齐齐舒展,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暖意自皮肉间丝丝渗入,顺着筋络游走全身。
药力所过之处,肌肉微微绷紧,骨骼隐隐发烫——身体强度,确实在涨。
成了!
楚云舟眸光一闪。这等层次的淬炼,早已卡死多年;山参玉露丸早失了效用,谁料这寻常药浴粉,竟能撬开一道缝。
虽只一丝,却已是破冰之始。
“再来!”
他在心底低喝,调匀气息,松开每一寸肌理,毛孔如饥似渴地吞纳着水中残余的药息。
良久。
最后一缕药劲被吸尽,木桶里的水重归澄澈。
楚云舟霍然起身,水珠四溅,他赤足跨出桶沿,身形未稳,拳势已起。
轰!
出拳如混元初开,收势似如意归藏,一百零八式混元拳,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次日清晨,东方紫气漫染天际。
楚云舟踏进演武场时,场上已人头攒动,新来的弟子还在不断涌入。
“楚云舟师兄,这边!”
穆云带着易盟众人站在高台下朝他招手。楚云舟抬步走过去。
“楚云舟师兄,早!”
“楚云舟师兄,早!”
……
易盟弟子纷纷躬身行礼,自发让出一条通路。
楚云舟边走边笑:“你们倒比我还勤快。”
“今儿三院正式开课,白云剑法头一课,谁敢迟到?”穆云笑道。
“听说教习不是普通执事,是个真传弟子亲自来授。”宋立插了一句。
“真传弟子!”
楚云舟目光微凝。外门之上是内门,内门之上,方为真传。
飞仙剑派的真传弟子,拢共不到二十人,地位尊贵,与核心长老平起平坐。谁也没料到,开院首日,竟是由一位真传弟子亲授剑法。
“来了!快看——真传弟子到了!”吴万山眼尖,抬手一指演武场入口。
众人急忙扭头望去。
一名白衣少女缓步而入,裙裾微漾,步态从容。
她约莫十八九岁,素衣胜雪,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含黛,眸似春水初生,静立如松,淡然若云,周身气韵清绝,令人不敢直视,更不敢妄加揣度。
“姑姑?”楚云舟心头一震,喉头微紧。
他确信,这是今生今世,连同前世记忆里,见过最摄人心魄的女子。
那风致,恍若古装剧里不食烟火的小龙女,可容颜之清丽、神采之出尘,竟比荧幕所见更胜三分。
“太美了!”
“这真是人吗?”
“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四周弟子个个怔住,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袖口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是殷楚璇!咱们飞仙剑派的大师姐!”
“对!云州四仙子之一的殷楚璇师姐!”
“没错,掌门之位,眼下就数她呼声最高。”
一个个响亮名号如风过林梢,转瞬传遍全场,无人再存半分疑虑。
此时,少女已踏上高台,广袖垂落,身姿亭亭。
“各位师弟师妹,叫我殷师姐即可。今日,由我讲授《白云剑法》。”她声线清越,不疾不徐,却字字入耳,如清泉滴石。
“我飞仙剑派以剑立世,《飞仙剑经》威震云州,位列绝世武学,高居云州绝艺榜第四。”
“而《白云剑法》,正是我派诸般剑术之根柢——它既是筑基之始,亦是通往更高剑境,乃至修习《飞仙剑经》的必经门槛。故此,务须精研深悟。”
“想来诸位已翻阅过剑谱,也试着练过几遍。那么,接下来,我便点明其中真正要义。”
“全法共十二式:袖里白云、白云出袖、烟云沉浮、风云际会、云聚江河……”
“‘袖里白云’,重在藏势——劲蓄于袖,意敛于心,力凝而不泄。”
“‘白云出袖’,贵在发劲——一刺即至,疾如惊鸿,劲透锋尖,不可迟滞。”
“‘烟云沉浮’……”
……
发力之窍、运招之机,殷师姐娓娓道来,条分缕析。
众弟子听得心头豁亮,频频颔首——原来看似简朴的招式之下,竟埋着如此精微的理法,怪不得此前苦练无果。
“现在,我为诸位完整演示一遍。请仔细观摩,随后自行习练。”她轻声道,声音稳稳落在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长剑出鞘。
剑光流转,身随影动,如云舒卷,似雾聚散,翩然若御风而行。
刷!刷!刷!
一招一式,不带烟火气,却自有峥嵘——那不是炫技,而是剑意自然流淌。
“原来如此!”楚云舟双目灼灼,紧盯台上身影,连她腕间细微的旋劲、足下毫厘的移位,都不曾错过。
第929章 围殴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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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下山避劫
可规矩传着传着,味儿就歪了。如今早成了两院轮番“试炼”三院新人的由头。
所以每到三院开院,新人就得挨顿收拾,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偏偏楚云舟溜得巧,一头扎下山去,躲过了这场劫。
……
大青山下的官道,北通明月城,南通巨星海域,是云州数得着的要道。
可再要紧的路,也挡不住山匪横行。
此时楚云舟正缓步走在道上。灰布弟子袍,腰间长剑,头上飞仙巾束得利落,眉锋如刃,目光清亮,活脱一个刚出鞘的少侠模样。
他此去,是鬼斩峡。
那地方匪影绰绰,离飞仙剑派不算近。他赶了一下午,日头偏西才到。
天色已暗,他啃了几口干粮,灌了两口水,便寻了块背风的大石,在石后和衣躺下歇息。
翌日日头爬过树梢,他被一阵人声惊醒。
他揉了揉眼,悄悄探出头,伏在石后窥看。
前方停着一辆马车,四名绣虎纹的汉子守在车前。
十来个手持大环刀的粗汉围在外圈,刀光映着晨光,寒气逼人。
“黑云寨的各位兄弟,我虎威镖局向来知礼,年年奉上足额买路钱。这一趟,二十两银子,权当诸位兄弟打酒喝,如何?”
一名绣虎汉子抱拳开口。
“二十两?当我们黑云寨是讨饭的?”为首的匪首眼皮一掀,嗓门沉下去。
“哎哟,误会!误会!”那汉子赶紧赔笑,“是每人二十两,共二百两!”心里却像被刀剜——这几乎掏空了整趟镖的利润。可黑云寨盘踞此地多年,人多势众,他只能咬牙认栽。
“哈哈!这话听着舒坦!”匪首咧嘴一笑,大步上前,接过对方递来的银票,揣进怀里。
“弟兄们!今儿发了笔横财,回寨烫酒吃肉去!”他扬手一呼。
众匪轰然应诺,笑声震得树叶簌簌抖落。
“那……后会有期。”绣虎汉子拱手欲退。
“走走走,别杵在这碍眼!”匪首不耐烦地挥挥手。
那汉子忙点头哈腰,招呼同伴护住马车,扬尘而去。
楚云舟缩在石后,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微动,悄然叹服。
说来也怪,这群干着类似前世物流营生的镖师,在江湖上竟颇有些面子,连黑云寨这般凶悍的山匪,也被他们打点得服服帖帖。
话别刚落,四名镖师护着马车缓缓启程。一众盗匪勒转马头,扬鞭策马,直奔寨子方向而去。
楚云舟悄然现身,正欲尾随这群匪徒探个究竟,却见他们忽地调转马头,掉头疾驰,直扑镖师那辆马车。
他立刻伏身藏好。
“怎的又折回来了?”
楚云舟眉心微蹙,满腹狐疑,旋即压低身形,远远缀在匪徒身后,脚步轻如狸猫。
马蹄翻飞,不过片刻,盗匪已追至近前,再度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人横刀立马,厉声喝道:“都给我停下!”
“各位好汉,这……又是何意?”那名**镖师声音绷紧,手已按上剑柄,指节泛白。
“少啰嗦!叫马车里的人滚出来——是男的,放你们走路;是女的,嘿嘿,我们三当家正缺个压寨夫人。”
那匪首冷笑一声。方才只顾收银子交差,竟忘了掀帘验货。幸得手下耳语提醒,才猛然醒过神:若真掳回个女子,寨中赏赐怕是要翻倍!
“诸位误会了,车厢内唯余此趟镖货,再无旁人。”**镖师嗓音发干,强作镇定,可一张脸却霎时褪尽血色,抖得不成样子。
“放屁!押货不用镖车,偏用马车?当狗爷我眼瞎耳聋?”匪首啐了一口,大环刀“锵”地一震,寒光森然,“快!把人交出来!”
镖师长叹一声,闭目吸气,再睁眼时已横剑在前:“恕难从命!”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出,稳稳挡在马车正前方。其余三人闻声而动,长剑出鞘,各守一方,背靠车厢,成犄角之势。
“好……好得很!”匪首额角青筋暴起,“虎威镖局,这是铁了心要与我黑云寨撕破脸?”
他翻身下马,大环刀斜拖于地,刀尖刮起一溜火星,步步迫近。其余匪徒齐刷刷下马,刀锋齐指,杀气腾腾。
空气骤然绷紧,一触即燃。
“且慢!”
帘子一掀,一名黑衣女子探出身来。她容貌清丽,却面如纸白,身子微微发颤:“诸位……好汉,小女子……这儿有一本秘籍,愿奉上,只求诸位高抬贵手……”
她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指尖都在打摆子。
“秘籍?!”匪首双眼陡然放亮。
四名镖师脸色“唰”地惨白如雪。
远处树影里的楚云舟,无声摇头,差点扶额。
这姑娘怕是糊涂透顶——节骨眼上主动下车,还掏出武学秘籍,这不是亲手把刀递到匪徒手里,逼他们动手么?
“哈哈哈!秘籍!还有美人!天降双喜啊兄弟们——上!”
匪首狂笑震林,大环刀裹着风声,劈头盖脸朝**镖师中路斩去。
黑云寨缺什么?
缺秘籍。
一群没根没底的草莽,哪见过正经传承?但凡一本秘籍,就是命换来的宝贝。
眼下秘籍在前,美人当前,哪还管得了别的?抢!
霎时间,匪徒蜂拥而上,刀光乱闪,四名镖师立即迎战,兵刃相击之声密如急鼓。
楚云舟静立树后,目光扫过战局,右手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微凉,映着天光。
“匪首炼体圆满,余者皆炼体大成。”
“刀法散漫,全无章法,像是野路子硬拼出来的。”
“我虽同为炼体大成,却习有白云剑法——玄品剑诀,招招精严。”
“能打。”
他屏息敛声,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向战圈滑去。
十步。
八步。
……
五步。
就在第五步踏稳的刹那,他手腕一抖,剑出如电——
刷!
一道冷冽剑光猝然撕开空气,快得不见轨迹,只听“嗤”地一声轻响,一名匪徒喉间已多了一线血痕。
鲜血泼洒开来,那匪徒喉头一哽,惨嚎未尽便轰然栽倒。
楚云舟早蓄力于身,一击如鹰扑兔,眨眼间便结果了此人。
他足尖未停,剑锋倏然回旋,直取左侧另一名盗匪咽喉。
可这一剑,落了空。
就在他斩下首人头颅的刹那,刀光映眼、人影晃动——无论是贼寇还是镖师,全数警觉。偷袭之机,就此断绝。
第931章 剑斩双匪
“哪来的毛头小子?剁了!”为首匪徒怒目圆睁,扫了楚云舟一眼,旋即刀势再起,继续与镖师死磕。
其余匪徒见状,立马分出两人,刀锋齐转向楚云舟,步步紧逼。
顷刻之间,战局分明:为首者独斗**镖师;剩下几名镖师各自缠住一名匪徒;而楚云舟,则被两人围在中央,刀影如网。
“受死!”一人抡起厚背大刀,劈头盖脸朝他天灵砍来。
另一人横步欺近,刀尖直搠他心口,狠辣刁钻。
楚云舟身形忽左忽右,疾退疾进,长剑寒光流转,冷冽逼人。
在他眼中,这两人的刀路,简直破绽百出。
也难怪——这群山野草寇,从未正经练过刀,挥砍全凭蛮力,招招露肋、步步虚浮。
可看破容易,破之却难。
他剑术尚在入门之境,若贸然抢攻破绽,稍有滞涩,便是自陷死地。于是只守不攻,以静制动,稳稳拖住二人。
这边胶着不动,那边亦无寸进。
其余镖师所使剑法虽不及白云剑法精微奥妙,却也沉稳老辣,独对双敌仍游刃有余。
而镖师与那匪首更是旗鼓相当,刀来剑往,谁也压不住谁。
局面,悄然绷紧。
“拖不得了——贼人多我方少,耗下去,必败。”
楚云舟心头电闪。
“突破口,只能在我这儿!”
他低语一声,骤然变守为攻,长剑破空而出,专挑对方刀势间隙刺去。
唰!唰!唰!
剑影翻飞,青芒乍现,虽尚未建功,但每一递剑,手腕更稳一分,呼吸更匀一分,剑意更凝一分。
恍惚间,殷师姐的身影浮上脑海:素衣翩跹,剑随身走,似月下仙子踏风而舞。
楚云舟剑势渐融其形——抬腕如她,拧腰如她,刺出角度、收剑节奏,乃至指尖微颤的力道,竟一一吻合。
唰!
灵光乍迸,他剑尖陡然一沉,由劈转刺,快如惊鸿,直贯一名匪徒前胸。
拔剑带血,喷溅三尺。
剑势未歇,旋身再刺,虚实难辨,第二名匪徒胸口已透出寒锋。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战局,瞬间翻盘。
楚云舟眉峰一扬,纵身跃出,长剑直指正围攻一名镖师的匪徒后心。
那镖师见援兵杀到,精神大振,刀剑并举,转瞬又斩二人。
“撤!快撤!”
为首匪徒脸色铁青,反手一刀逼退**镖师,转身狂奔,飞身上马。
残存四名匪徒哪敢迟疑,拔腿就跑,纷纷跃上马背。
“咻——!”
一声尖哨裂空而起。十匹健马扬蹄嘶鸣,扬尘而去,须臾便只剩一道烟尘。
众人望着远去的背影,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多谢少侠援手!在下虎威镖局,李书平。”**镖师抱拳躬身,语气诚挚。
“顺手之事,不足挂齿。”楚云舟摆摆手,拱手还礼:“飞仙剑派,楚云舟。”
“啊!飞仙剑派高足?怪道身手不凡,义薄云天!”**李镖师豁然顿悟。
名门大派的弟子,有这等修为,确在情理之中。
那黑衣女子听见“飞仙剑派”四字,眸光倏亮,忙上前一步,双手捧出一册薄书:“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此祖传秘籍,愿赠楚少侠,聊表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秘籍已托至楚云舟眼前。
他垂眸望去,封页上赫然五个墨字:大灭绝剑气
“好生威风的名号!”
楚云舟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那册秘籍,可刚掀开封面,里头竟空空如也,连半点墨痕都不见。
“无字天书?”
他心头一跳:“莫非真是失传已久的旷世绝学?”
“对了,古籍里提过,这类无字卷轴,得用火燎、用药浸,字迹才会显形。”
“这女子……莫非出身名门大派,身负真传,专程来寻那命中注定的授功之人?”
“而我,就是她等了多年的人?”
“可……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念头一转,他脑中已跑出七八种离奇推断。
“臭小子,一本糊弄人的废纸,还捧在手里当宝贝?什么无字天书——无字你祖宗的头!”灵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
“假的!”楚云舟心头一震,耳根发烫。这破玩意儿,差点让他把脸丢尽。
怪不得她逢人就送秘籍——横竖是假的,送得再勤也不心疼。
心里这么琢磨着,脸上却纹丝不动,反将那册子轻轻递还给黑衣女子。
“姑娘言重了。习武之人,路遇危难岂能袖手?再者,这是你家传之物,我若收下,夜里怕都睡不安稳。”他语气沉稳,眉宇间满是磊落。
“此事既已了结,姑娘与诸位镖师速速启程吧。我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步子又快又稳,半分迟疑也无。
“哎!等等——”黑衣女子急忙起身欲唤,可楚云舟早已掠出数丈,眨眼便隐入道旁林影。
“不对啊……这般无字秘卷,向来只载于上古神功的传说之中,他怎会一眼看穿,毫不动容?”
她望着远处空荡官道,眸光微凝,低声自语,满是困惑。
旁边四名镖师听见“绝世神功”四字,眼皮齐齐一跳,喉结滚动。
“冰姑娘,楚少侠去远了,咱们该动身了。”一名镖师忽而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嗯。”她颔首,掀帘登车。
车队复又前行,一路再无波澜,风平浪静得近乎反常。
只是四人策马缓行时,目光频频交错,眉梢眼角暗藏机锋,分明是在无声传递着某种密约。
鬼斩峡东侧一里外,藏着一处不起眼的马厩。
地方不大,却圈养着上百匹健马。
楚云舟正是顺着地上新鲜蹄印,一路追至此处。
他断定:匪帮老巢黑云寨必在左近,而这马厩,八成是他们囤马养膘的据点。
此刻,马厩旁的小院里,正坐着四条汉子——正是先前逃出生天的那伙匪徒,唯独缺了那个自称“狗爷”的头目。
似是见惯生死,几人全无奔命时的狼狈,反倒围坐饮酒,谈笑自若。
“这次折了五个弟兄,三当家会不会扒了狗爷的皮?”
“不至于!干咱这行的,死人跟掉树叶似的,哪回不是?再说,又没丢五匹马——要是马少了,那才真要挨刀。”
“也是。狗爷好歹揣着两百两银票回寨,三当家一见白花花的银子,怕还要拍他肩膀夸两句。到时顺嘴提一句死了五个人,谁还揪着不放?”
“行了行了!狗爷死没死,等今晚上换岗的兄弟来了,咱们一道回寨瞧个明白便是。瞎猜什么?来,酒满上,菜趁热!”
“对!回寨就能见着他,喝!干了!”
“干!”
“干!”
话音落地,几人再不啰嗦,举碗碰杯,酒肉声哗啦作响。
“土匪就是土匪,马比人金贵。”楚云舟摇头轻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第932章 夜斩十八
见再无可取之言,他悄然翻下院墙,猫腰潜至远处一块巨岩之后,伏身静候。
“等到夜里?”
他抬眼望向渐沉的天色,指尖在石缝间轻轻一叩,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
官道中央,一辆马车静静停驻。
黑衣女子端坐车厢之内。
马车外的泥地上,横着四具穿绣虎劲装的尸体。
他们身上毫无伤口,没半点血迹,乍看像熟睡过去,而非断了气。
可若凑近细瞧,便能发现每人眉心都钉着一根细长银针,直透颅骨。
“秘籍我得送出去,但绝不能落进你们手里。”
“黑云寨背后,牵着十八山盗匪同盟;那少年身后,站着飞仙剑派。”
“你们?虎威武馆?不配提名字。”
黑衣女子面无波澜地摇头,扫过四具尸身,扬鞭催马,车轮碾过尘土,渐行渐远。
……
天光将暗未暗时,马厩旁的小院又涌进十名匪徒。原先守在那儿的四人,则甩开步子,往山里去了。
楚云舟缀在他们后头,不远不近,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约莫一顿饭工夫,山腰处浮出一座寨子的轮廓——青瓦、矮墙、几杆歪斜的破旗,在暮色里影影绰绰。
那四人推门入寨,楚云舟止步于寨门外,伏在坡下一块凸石后,只露一双眼睛盯着动静。
时间一寸寸爬过,他不动如石,直到夜尽将晓,指针悄然滑过凌晨一点。
巡哨的脚印、人数、换岗时辰,全被他记进了心里:
“寨子外围千米一圈为线,每半个时辰走一趟,三人一队,三轮为一个整循环。”
“巡山的,共六队,十八个人。”
念头一定,他抽出长剑,猫腰贴着树干挪到一棵老槐背后。
不多时,三道拖沓的身影晃了过来,靴子踢着碎石,呵欠连天,眼神涣散,压根没留意树影里那一片异样的静。
就是此刻!
楚云舟暴起扑出,剑光如裂帛,寒刃已抹过第一人喉管。
唰——
余势未竭,剑尖回旋,第二人颈侧绽开一道血线。
血珠刚溅起,第三人刚张嘴要喊,一道银芒已钉穿他的喉咙,声音卡在嗓子里,只剩嗬嗬两声闷响。
快得像一阵风刮过——两剑毙命,一剑封喉,三具身子软倒时,连楚云舟的衣角都没看清。
“成了!”
他吐出一口长气,迅速将尸身收进神功谱空间。
血腥气留不得。夜里尚可遮掩,天亮前若被闻见,整个寨子都会惊醒。
他蹲下身,用枯枝拨平血痕,抹去脚印,再缩回槐树后,屏息静候。
半个时辰后,第二拨人来了。
树影一晃,剑光再起,三人应声而倒。
收拾干净,他继续等。
第三拨,无声倒地。
第四拨,喉断血冷。
第五拨,连哼都没哼出来。
第六拨倒下时,东方已泛青白,山脊线上浮起一线微光。
楚云舟不再藏,转身疾退,一直退到山坳深处,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野竹林里,伏身藏好。
天一亮,活人太多,眼睛太杂;夜里那十八个巡哨全没了,寨子里早该炸锅,必派人出来查探。
离得太近,反成靶子;退远些,遇敌可战可走,进退由己。
一夜六战,剑锋所向,愈见沉稳。手腕不抖,呼吸不乱,剑意已凝成一线——这门剑法,他练到了顶。
出剑快得几乎撕裂空气,落点准得像量过尺子——比从前强了何止一截。
眼下这身剑术,若论暗中突袭,收拾一队巡山的匪徒,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血火淬炼、生死逼迫,果真才是武道进境最狠的磨刀石。
“先垫垫肚子,天还亮着,寨子里还没察觉巡逻队断了线,趁这空档歇口气。”楚云舟低声自语。
他三口两口吞下几块硬饼,灌下半壶凉水,随即蜷进一块巨石天然凹陷里,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一个多时辰后,他骤然睁眼,警觉如鹰,悄悄探头望向黑云寨方向。
远处寨中鼓声咚咚响了几声,又戛然而止。
片刻工夫,寨门洞开,人影蜂拥而出。
队伍散得极开,有的往林子深处去,有的沿山脊绕行,其中好几支,正朝着他藏身的位置包抄过来。
“终于发现了?”
他低语一句,掌心剑柄已被攥得发烫。
夜色四合。
楚云舟贴着岩缝、借着草影,一寸寸挪近寨子。
白日里他遭遇多路搜查,彼此间距太近,稍有动静便成夹击之势;不得已,他一路退到远处山梁上,远远避开。
如今夜色重垂,又到了他猎杀的时辰。
“昨日上午杀了五个,入夜又斩掉十八个巡哨——二十三条命,换得二千三百点战斗积分。”
“还是太少了!”
他无声叹气。神功积分靠秘籍兑换,而战斗积分,只认一条铁律:见血才给分。
同阶斩杀,一百点;
越一级取命,一千点;
越两级毙敌,一万点……
往后推,翻倍涨。
想攒快些,就得盯更硬的骨头。
可凭他如今本事,硬闯蓄气或开脉境武者,纯属送死。
唯有咬住同境匪徒,靠堆人数,一点一点啃。
“看来,接下来几天,得钉在这儿不动了。”他心里盘算。
“也罢,就一队一队吃掉黑云寨,等积分攒足,再走不迟。”
念头落定,他缩了缩肩颈,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前方巡哨的动向。
时间缓缓淌过。
他很快摸清:今夜巡队扩至五人一队。
但路线没变,时辰没乱,连打哈欠的间隙都跟昨夜分毫不差。
“五人一队?白云剑法已至大成,猝然发难,尚可应付。”他默想。
“只是稳妥起见,伏击点得再往外挪一截。”
他当即弃了原定那棵老树后的位置,转身走向更远,在巡逻必经的一片密实灌木旁伏下身来。
然后静候。
踏、踏、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五名匪徒齐步而来,不像昨夜那般松垮懒散,人人绷着脸,眼神来回扫荡,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老刀哥,昨儿夜里那几拨弟兄……咋全没了影?活不见人,尸不见地,该不会是撞上山魈野祟,被拖进地缝里嚼了吧?”一名匪徒压着嗓子问,眼角直往黑黢黢的林子里瞟。
第933章 盗盟劫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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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火烧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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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宝库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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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毒杀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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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同门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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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擂台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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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硬刚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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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千人堵门
弟子们列成数排,身姿挺拔,剑随令动,正跟着教习一招一式演练白云剑法。
楚云舟站在队尾,袖手而立,眉梢微蹙。这套剑法他早已烂熟于心,举手投足皆是章法,再练一遍,不过是空耗时辰。
所幸,教习没拖沓太久,收势即走。
“散了!半个时辰后晨课结束。”教习嗓音低沉,撂下话便转身离去。
“哎哟,可算走了!”
“这教习,教得比灶膛里烧糊的饼还僵硬。”
“快!找楚云舟师兄去!”
“对,就找他!”
……
话音未落,人群已如溪流汇川,齐刷刷朝楚云舟围拢过来。他猝不及防,脚下一顿,忙抬手喝道:
“停!都别动!围着我干什么?!”
“楚云舟师兄,教我们白云剑法吧!”
“是啊师兄,您使剑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比教习强十倍!”
“求您带一带我们——教习光喊‘照着做’,连手腕怎么转都不点一句!”
“可不是嘛!练到一半人就不见了,留我们自己瞎比划,气死个人!”
“师兄,您就带带我们吧!”
……
恳切之声此起彼伏。他们不是偷懒,只是真想把剑使明白。
楚云舟略一思忖,颔首道:“行,我试试。诸位师弟,先按高矮排好阵势。”
“耶!师兄应了!”
“快快快,列队!”
“别挤!后排站直!”
众人喜形于色,眨眼工夫,已整整齐齐站成三列。
楚云舟拾级登台,气息微沉,开口道:
“既然大家信我,我也不推托。”
“但有言在先——剑招怎么出、力往哪送、角度如何拿捏……这些,我一概不讲。”
“此刻想另寻地方练的,现在便可离队。”他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全场。
数十息过去,无人挪步。他嘴角微扬,点头道:“好,一个没走。”
“那么,听清楚了——”
“我要教的,是练剑最根本的一件事,也是最难跨过去的一道门槛。”
“就是让剑,长在你身上。”
“剑是外物,非骨非肉,初持时,总觉滞涩、生分,心念刚起,剑尖已偏。”
“唯有把它当成你延伸出去的手指、多长出来的小臂,让它听你的血流,随你的呼吸,才算真正握住了剑。”
“剑若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再学招式,才能一眼看透筋络,一练即通。”
“再者,剑法讲究心至、眼至、手至……”
……
他句句平实,却字字落进人心。弟子们屏息聆听,有人突然睁大眼,有人下意识攥紧剑柄,分明是豁然贯通之态。
“难怪我总劈歪!”
“长在身上……说得太准了!”
“原来不是招不对,是剑没认主!”
“心至、眼至、手至……原来缺的是一口气!”
……
楚云舟稍作停顿,接着道:
“现在,正式教你们——怎么让剑长在身上。”
“不难,照我的样子,来!”
他身形一沉,横跨半步,马步扎稳,长剑平伸而出,剑尖与肩同高,纹丝不动。
“好,大伙儿现在试着轻轻震颤脊椎,让它微微发颤,但上身姿势绝不能变。”
“古话讲:脊如游龙摆,双肩似刃平,头正气贯顶。就是这个意思。”
楚云舟声音沉稳,徐徐道来。
台下,一众弟子定住身形,静立如石像;唯有脊背处细微的起伏,泄露了他们并非真僵。
眼见一刻钟将尽——
队列里已有弟子绷不住了,手臂开始不受控地晃动。
“撑不住了!胳膊跟灌了铅似的!”
“我手肘都在打摆子……”
“再熬下去,骨头缝都得酸出水来!”
……
低语声此起彼伏。
“全都给我噤声!”楚云舟陡然断喝,继而寒声道:“谁要是连这点筋骨都熬不过,现在就滚出队列。我不教半途撂挑子的软脚虾。”
话音一落,众人脊背一紧,咬牙压住酸胀,硬是把抖动压了回去。
不多时,一刻钟已过。
有人惊觉:双臂那股撕扯般的酸麻竟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酥麻的畅快感,仿佛筋肉被重新洗过,轻盈有力,还能再扛一炷香。
可也有人早已力竭——手臂狂颤不止,额角青筋暴起,脸涨得紫红。
“行了,撑不住的,准歇三十息。歇完继续;能挺住的,别松劲。”楚云舟开口。
霎时间,大半弟子瘫坐于地,拼命甩臂、揉肩、搓手腕。
三十息一到,又齐刷刷起身,重新摆开架势,纹丝不动。
晨光渐亮,晨练本该收势,可场上无人收剑。
他们舍不得停——
那种筋膜撕开又弥合的酥爽,不单让腕力悄然拔高,更让长剑在掌中活了过来,如臂使指,随心而动。
这般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肯轻易撒手?
然而——
演武场外忽有脚步声涌至,人影接踵而入。
一二两院的弟子,又来了!
上千人黑压压涌进三院演武场,衣袍翻飞,杀气未显,却已压得空气一滞。
三院弟子闻声即收剑,迅速列阵于楚云舟身后,目光如钉,直刺来人。
李泽踱步登台,嘴角微扬:“三院师弟莫慌,咱们今儿是专程来向楚云舟师弟讨教剑招的。”
他转眸望向楚云舟,笑意未达眼底:“楚师弟,可愿赐教?”
楚云舟缓步上前,目光平直:“若我说不呢?”
“哦?”李泽轻笑一声,“方才进门时,瞧见你们演武场大门歪斜欲坠——楚师弟,要不要我顺手帮你们‘修’一修?”
楚云舟眉峰微蹙。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堵门封路——不打,谁都别想踏出一步。
“师兄这手‘修门’的功夫,确实高明。”楚云舟淡然一笑,“答应比试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听说,师兄从我三院师兄弟手里,赢走不少山参玉露丸?”
“赢,不是抢。”李泽立刻接话,随即一哂,“你的意思,是还了丹药,才肯下场?”
“正是。”
“不行。”李泽摇头,“全兑成药浴粉了。”
“那就药浴粉。一局十份,如何?”楚云舟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好!我倒要看看——外门前十的名号,是不是真能被你三院一个新丁摘下来!”李泽冷哼,转身跃下高台。
回至本阵,他侧首看向右侧一名面相瘦削、下颌窄长的少年,吩咐道:
“徐开,你先上。”
“是!”
那马脸少年应声而出,纵身跃上擂台。
第945章 三招胜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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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虎豹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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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弟子拒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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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踢馆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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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三英挑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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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奸计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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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三院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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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殷公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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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堂主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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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颠倒黑白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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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当庭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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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天之骄女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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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池畔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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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五绝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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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长老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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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约战被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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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登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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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挺身护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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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北冥神功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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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求调明月城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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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传一阳指换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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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初入明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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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羽彩衣强势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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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新舵主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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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万花楼打脸老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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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北冥神功镇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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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大罗姑娘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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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一曲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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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东流出手逼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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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侠心化裁决
不为青史留名,不为万民称颂,只为对得起自己胸口那点滚烫。
这,算不算侠?
算。
楚云舟点头,如铁钉入木。
“笃笃!”
门被敲响。
“舵主,明月城内各路江湖人的底细,行事、口碑、劣迹,全记在这几张单子上了,请您过目!”
张师兄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三张密密麻麻写满墨字的薄纸。
“好!张师兄费心了。”楚云舟接过名单,声音平缓,“有了这些,咱们就能择优延揽,替分舵物色新客卿了。”
他没提真正用途。
有些刀,注定要藏在鞘里磨;有些事,必须由暗处的人去做。
“舵主慢慢甄选,我先告退。”张师兄拱手,“门派运粮队明日启程,这几日我得盯着装车、核账、押道,怕是抽不开身陪您了,还望见谅。”
“去吧,不必挂念。”楚云舟抬手示意。
门合上,屋里重归寂静。
他摊开名单,指尖划过一行行名字,眼神渐渐沉下去——
哪些该活,哪些该死,他心里已有刻度。
随即,神功谱在识海展开。
“灵,兑小李飞刀。”
殷长老那套金童玉女剑法,又为他添了十万积分。这次,他没犹豫。
小李飞刀,百发百中。
他少年时抄过整本《多情剑客无情剑》,背过每一句“刀在人在,人在刀在”。
如今他要改它——
不问情,只问罪;
不讲义,只讲律;
不为快意恩仇,只为斩断明月城头顶那片乌云。
这把刀,将无声悬于所有恶徒颈侧。
不宣判,即执行;
不现身,即裁决。
从今往后,江湖上只要听见“阎王飞刀”四字,人人脊背发凉、噤若寒蝉。
所有作恶多端之徒,一旦坠入“阎王地狱”,便再无翻身之日。
也许,自今日起,“小李飞刀”这个名字,将不再只是李寻欢的专属。
但它,永远是楚云舟心中最重的那门功夫。
因为它已不是旧日情刃,而是一把裁决之刃——劈开黑暗,照见公道。
当飞刀依旧凝神聚意,却不再为儿女私情所牵;
当它所问的,是胸中侠气,是世间正理——
这一刀,还能锋利到何等境地?
答案,得由楚云舟亲手写下。
眼下,他必须抓紧时间,与这柄刀真正相认。
因为今夜,便是“小李飞刀”在异世武林中,第一次出鞘的时辰。
那一晚,乌云压顶,风声如啸。
城西一座宅院前,楚云舟的身影无声落地。
这……
又是一场血未冷的清算!
又是一片染红青砖的刑场!
小李飞刀,从来只属于专注之人。
有人讲,李寻欢的刀,问的是“情”,一往情深,寸心不移;
叶开的刀,则问的是“仁”,悲悯苍生,手底留余。
这话未必全准,但有一点千真万确:
他们二人,皆以心驭刀,心至则刀至,故而刀出必中,无可闪避。
专注,是精、气、神三者合一的熔炉;
专注,也是小李飞刀速成的唯一门径。
如今,楚云舟亦有了自己的专注——那颗骤然炽烈、无法按捺的侠心。
他握刀时,竟像握住自己失散多年的骨血。
不过半日光景,飞刀已在他手中臻至大成。
外人看来骇人听闻,可落在小李飞刀身上,却再自然不过。
它本无繁复招式,唯有一套发力法门,与一种非入神不可的专注境界。
法门易学,境界难求。
心不到,练一辈子也是空刀;心到了,抬手便是惊雷。
楚云舟的心,早已滚烫如铁,直指不义。
所以,刀,自然认他。
此刻,正是验刀之时。
他一身玄衣,足踏神蛛凌空步,轻如落叶,稳立于院墙之上。
这座宅子,属本地一名安分富商所有,经营绸缎布匹,从不惹事。
而今晚,楚云舟要斩的,就藏在这座本该安宁的院子里——
狂枪客!
此人早年是山中悍匪,杀人越货,纵火劫掠,无所不为;
后来金盆洗手,混迹江湖,却改不了好色成性、强抢民女的恶习。
眼下,他强占此宅,将主人一家踩在脚下,更霸占其妻女,日夜凌虐。
神捕阁装聋作哑,楚云舟却不能视而不见。
他来,就是要用第一柄小李飞刀,钉死这个江湖毒瘤。
悄然穿廊过院,他在主屋寻到了那人。
窗扇洞开,屋内烛火昏黄。
一根粗木柱上,捆着一名赤身女子,遍体淤青,血痕交错,连哭喊都已嘶哑。
柱前站着个刀疤脸中年,手里甩着长鞭,一记记抽在她身上,嘴角狞笑,眼里全是癫狂。
楚云舟目光扫过,五指骤然攥紧。
习武者欺压良善,是武道之耻。
偏有些畜生,早把良心喂了狗,只拿弱者的惨叫当酒菜下肚。
狂枪客,正是其中最臭最烂的那一块。
他眸光一沉,一柄狭长飞刀已静静卧于掌心。
此刀取自黑云道武器库——黑云盗三当家惯使飞刀,库里收着数十柄,锋锐冰冷。
刀在手,心即定。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拉满的弓,所有气息、意志、血气,尽数灌入刀身。
专注!
满腔侠烈,已随刀锋一同苏醒。
这股侠气,没有半分戾意,却比刀锋更叫人脊背发凉。
下一刻——
咻!
寒光乍起,如裂空之矢,似挟着一种不可撼动的意志,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噗……
刀尖已没入刀疤中年的心口,稳、准、绝无偏差。
小李飞刀,从不落空。
那人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便已被钉在原地。
刹那间,精、气、神尽数倾注而出,楚云舟双腿一虚,额角渗出细汗,眼神也黯了几分。
此刀非单凭手劲,而是心、身、意三者合一的极致凝练。以他如今修为,一日之内,唯此一刀。再强求第二下,只会反噬自身。
所幸,狂枪客已倒。
楚云舟拖着发沉的步子迈进屋内。
他先点了那女子昏睡穴,解下捆缚她的麻绳,将人轻轻抱上床,又仔细掖好被角。
指尖触到她腕上温热肌肤,他眉眼未动,心湖如冻潭,不起一丝波澜。
做完这些,他转身,目光沉沉落在狂枪客身上。
那人还活着。
刀势收了三分力,留一线喘息,却断了所有挣扎的可能。血一滴一滴淌下,像在数他最后的时辰。
第975章 以曲换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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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招揽东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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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城主之位突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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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夜屠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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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闭关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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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执掌城权
“哈哈!在这明月城里,只要人在,就没有我们分舵挖不出来的人。别说一个练爆血刀法的,便是当年销声匿迹的冰娘子——若她还在城中一日,我就能把她从地缝里揪出来!”
楚云舟朗声大笑,状极自负。
“哼!”羽彩衣冷冷一哂。
“但愿你的嘴比你的本事硬。告辞!”
她目光如针,在楚云舟脸上刮了一记,转身拂袖而去。
楚云舟望着羽彩衣远去的背影,嘴角一扯,笑意冰凉。
找爆血刀法的传人?
找什么传人——明月城里压根没人练过这门刀法。
不过,羽彩衣真想要个“正主”,他倒真能捏一个出来。
眼下不急。拖上几日再“造”也不迟。
当务之急,是补发阎王帖。
昨夜他被困在神功谱空间里,误了时辰。
这帖,一刻也不能再拖。
阎王这个名号才刚立住脚跟,断不得半分气脉。一旦中断,威势就散了,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早生疑窦。
更别说城守府刚折了九百飞火连天卫,若阎王帖就此哑火,谁不琢磨:是力竭了?还是心虚了?抑或……背后有人动了手脚?
这些念头一旦泛滥,后头的事,桩桩件件都要打折扣。
他当即俯身替张师兄验了伤,沉声叮嘱好生静养;又命人速取城守府官印,加盖在新制的阎王帖上。
办妥这些,才跨出分舵驻地大门。
天边刚透出青灰,步子快些,尚不算误事。
……
巷子窄而深,墙皮剥落,青苔湿滑。
小院门槛内,一具尸身仰躺在地。
胸口钉着一把细长飞刀,血顺着刀脊缓缓淌下,在砖缝里聚成暗红小洼。
楚云舟收功站直,吐出一口浊气,随手将阎王帖压在尸身胸口,转身没入墙影。
街市已喧闹起来。
人人都在嚼飞火连天卫那档子事。
消息早炸开了锅,阎王帖的风头,反倒被压得严严实实。
也难怪——羽王府九百精锐一夜覆灭,这哪是小事?
对江湖人而言,更是喜讯。
飞火连天卫折损近半,羽彩衣手里的筹码薄了一大截。
大灭绝剑气之争,胜负天平顿时晃荡起来。
原本胜算渺茫的,如今盘算着能争一争;
连早先撂下刀、打算归隐的,也悄悄把刀擦亮了。
楚云舟未作停留。
他得赶在日头升高前,把继任城主的事敲死。
……
城守府内堂,烛火未熄。
羽彩衣与冰娘子隔案而坐。
“郡主,九百飞火连天卫已殁,明月城不能再留了。”冰娘子声音压得极低,“没了这支卫队护持,您就是靶子。”
“不行。”羽彩衣眸色一沉,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凶手没揪出来,我一步不走。”
冰娘子静了片刻,颔首:“既如此,我不劝了。但——我即刻动身。眼下这城中龙蛇混杂,我若再滞留,恐难自保。下一步棋,该挪了。”
羽彩衣略一思忖,点头:“可以走。此番动静已够大,各方目光全盯过来了,你不必再守在此处。”
稍顿,她抬眼:“只是,那步棋,须等五日后才可落子。我要用这五天,把‘爆血刀法’的影子,从泥里刨出来。”
“好。”冰娘子起身,袖角微扬,人已掠出窗棂。
继任仪式草草了事。
只召来城守、捕丞、驿丞、税曹等几员旧吏。
楚云舟登台说了两句,句句不离“整肃”“归权”“共担”,随后便不动声色收拢了各司印信与调令权柄。
至此,城主之位,就算坐实了。
说到底,明月分舵缺的从来不是实权,而是这块印。
如今名分落定,整座明月城,便如一块熟铁,被牢牢锻进分舵的炉膛里。
上至税赋征缴、城门戍防、刑狱缉拿;
下至菜市摊位、酒楼执照、坊间宵禁——
无一不在其掌中。
几十年暗中织就的网,终于到了收口的时候。
楚云舟当晚便搬入城主府。
前任城主死得突然,府库深处,还静静躺着一批早年划拨给分舵却未及提走的物资。
他踏进正厅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启锁,清点入库。
“太绝了,舵主!真叫人拍案叫绝!”张师兄眉飞色舞,“连殷长老都皱过眉头的城主位子,您竟轻轻松松就坐稳了!”
“纯属运气。”楚云舟笑着摆手,眼里却透着几分掩不住的亮光,“若不是那套爆血刀法恰巧在此时练成,哪能这么顺当?”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这批物资,打算什么时候发往门派?”
“原想再压几日,可眼下城主府库房一开,里头的东西堆得满当当,一趟足矣——我已定下明日出发,由护送队押运回山。”张师兄答得利落。
楚云舟略一思忖:“嗯,那好。我稍后去趟万花楼,找东流公子,看能不能请他同行。”
“真能请动?太好了!”张师兄一拍大腿,“如今城里鱼龙混杂,谁盯着这批货都不稀奇。有他在,咱们这趟才算真正踏实!”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师兄便拱手告辞,转身去挑人手了。
楚云舟也没在城主府久留,抬脚便往万花楼去寻东流公子。
此人素来懒散,最爱听曲赏乐,早把万花楼当成了自家厢房,日日窝在里头。
白日的万花楼清静得很,帘幕低垂,人影稀疏。
楚云舟到时,东流公子正独坐窗边,小盅浅酌,对面一位女子指尖拨弦,古筝声如溪水轻淌。
“东流公子,好清闲的辰光!”楚云舟走近笑道。
“楚舵主登门,莫非有事?”东流公子抬眼,略带讶异。
自上回交割《笑傲江湖》琴谱,已过去数日,这还是楚云舟头一遭主动登门。
“明月分舵明日要向山门运送一批物资,近来风声紧,怕路上生变,特来请您搭把手,护这一程。”楚云舟言简意赅。
“行啊!”东流公子搁下酒杯,应得干脆,“我也正想去飞仙剑派走动走动,索性随队同去。”
楚云舟微怔——倒不是不信他爽快,只是本还备着两支新谱作酬谢,这下全白准备了。
他忽又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已搬进城主府。你若不嫌拘束,不如也搬过来住?总比这儿强些。”
“不去。”东流公子摇头极快,像拂开一片落叶,“城主府再敞亮,能听曲?能碰杯?能看人抚筝、闻脂粉香?这儿才是活处。”
楚云舟哑然,只得一笑作别,转身出了万花楼。
第981章 悍徒寻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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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车队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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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飞刀袭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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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郡主辞城赴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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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龙庭势衰乱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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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辞别故友托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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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山门论道传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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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凝神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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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群长逼献一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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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登临仙涯谒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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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应允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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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擂台赌约
仇人照面,眼底血丝顿起。
林北狂死死盯住楚云舟,双拳紧攥,指节泛白。
往日那些构陷、排挤、当众折辱的画面,每回想一次,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
如今他已是开脉境武者,雪耻之机,就在眼前。
他寒声喝道:“楚云舟,我向你正式挑战!”
楚云舟冷笑一声,眸中尽是漠然:“不长记性?上次的教训,还不够重?”
“哼!我已入开脉一重!从前输你,今日未必!”林北狂仰首,傲意凛冽,“怎么,连应战的胆子都没了?”
楚云舟眉头一拧。
应战?
他何时退过半步?
“林北狂,你这缠人的劲儿,真比嗡嗡叫的苍蝇还招人烦。行,我答应跟你打——可你要是输了,立刻卷铺盖滚出飞仙剑派,这辈子不准再踏进山门半步。敢不敢?”楚云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北狂瞳孔一缩。
逐出门墙,永世不归?
这和被逐出师门,有何分别?
可只顿了一息,他便咬牙点头,嗓音沉得发硬:“成!这赌约我应了——但若我赢,你也得滚!一样不准回头!”
他心里有底:这次闭关,不仅冲开了第一条灵脉,踏入开脉一重,更得了师父亲手渡入的一缕先天真气。
那是先天境高手才有的本源之气,刚猛无匹,碾压一切后天内息。蓄气境的楚云舟,绝挡不住。
他笃定这一战,必能将楚云舟钉在地上,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输者离山,永不复返。”楚云舟寒声应下,袖袍一振,“来,动手!”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广场中央那方青石擂台之上。
林北狂冷笑一声,足尖点地,纵身跃上,姿态昂然。
两人隔三丈而立。
楚云舟周身气机骤然一变,黑袍猎猎如墨浪翻涌,整个人锋芒毕露,活似一柄撕裂寒夜的出鞘古剑。
林北狂双目赤红,怒焰蒸腾,眼底似有烈火奔涌,灼灼逼人。
“楚云舟,纳命来!”
他抢先进招,重剑高举过顶,内气轰然灌注,挟着千钧之势,劈头砸下!
楚云舟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刹那间风啸雷鸣,电光炸裂。
战,已起!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弟子喉头绷紧,目光死死锁住台上两道疾影。
没人留意,在百步之外的松崖高处,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双眼微亮,灵光隐现,视线牢牢钉在擂台之上。
远虽远矣,却似近在咫尺,纤毫毕现。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林北狂的剑,离此境尚远。
但他天生神力,配以这柄厚脊重剑,挥洒之间,尽是蛮横霸道、势不可挡的凶悍气魄。
其实他根骨极佳,百年难觅;唯独剑路晦涩,苦修多年,剑招始终滞涩僵硬。
楚云舟原也料不到,此人弃细剑而执重器,竟陡然脱胎换骨。
同辈之中,怕已罕有敌手。
不过,他终究未达水上飞鹰那等浸淫数十年的老牌三流水准。
正合楚云舟心意。
威胁不大,剑势却够凌厉——恰是推演《飞仙剑经》最趁手的磨剑石。
唰!
楚云舟长剑游走如电,身随剑转,恍若惊鸿掠影;剑锋所向,风雷激荡,锐不可当。
轰!
林北狂暴喝突进,双手擎剑,横扫千军!
这一击,力贯山岳。
楚云舟长剑轻荡,借力卸势,从容拨开。
旋即剑势陡转,一式“云升岫”,斜撩而上,飘渺难测。
林北狂眼中精光爆闪——这招破绽太显!他不假思索,重剑裹风,兜头猛劈!
轰!轰!
他乘隙猛攻,瞬息间反客为主,逼得楚云舟连连后退。
可奇怪的是,楚云舟虽处下风,神色却不见丝毫慌乱;反倒频频使出些生涩古怪的剑式,处处留隙,处处可破。
林北狂眉心微蹙,一时摸不清对方深浅。
但胜机已现,他索性不再多想,只催动全身气力,誓要一鼓作气,将楚云舟彻底打垮!
轰!刷!刷!
两道身影疾速穿插,剑影纵横,金铁交鸣,战局一时胶着。
而那始终被动招架的楚云舟,剑路却悄然生变:招式渐趋圆融,破绽愈收愈窄;剑意流转之间,除却原有的风雷激越,竟悄然渗出一缕清逸出尘、缥缈若仙的意味。
《飞仙剑经》的雏形,正在他剑锋之下,悄然成形。
“糟了!”
林北狂瞳孔骤缩,脚下猛蹬,整个人如离弦重弩般扑出,重剑连环怒斩,势若疯虎,毫无花巧。
可——
楚云舟的风雷幻灭剑法早已登峰造极。此时更以它为骨,融汇璧雕攻法,暗推飞仙剑经奥义,剑意愈发锋锐凛冽。林北狂那柄千钧重剑,劈得再狠,也只似撞上铜墙铁壁,寸寸受制。
林北狂心头一沉,杀意陡然炽烈。
“滚开!”
他暴喝一声,身形急退三步,旋即引动丹田深处蛰伏的先天真气——那股浑厚霸道、撕金裂石的气劲,尽数灌入剑身!
嗡——!
重剑震颤如龙吟,一股山岳倾塌般的威压轰然炸开,沉得令人脊背发麻、喉头发紧。
楚云舟面色骤变,呼吸一滞。
这股势,竟压得他胸膛发闷,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更可怕的是,那压迫感还在疯涨!
吼——!
他不假思索,虎豹雷音骤起,北冥神功全力催转。
刹那间,筋骨如铁,血气如沸,双臂筋脉贲张,抬指如擎天。
一缕赤芒自指尖跃出,细如游蛇,却吞吐着焚尽万物的杀机。
正是半脉神剑——他压箱底的最后一击。
嗖!
剑气破空,快过惊雷,直刺重剑锋尖!
而同一瞬,林北狂的重剑也蓄满雷霆之势,挟万钧之力,轰然碾来!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处,仿佛九天炸裂,闷雷滚过耳膜,台下弟子齐齐捂耳,耳中嗡鸣不止!
剑气与重剑竟悬停半空,死死咬住,分毫不退。
嗤啦……咔嚓!
刺耳碎裂声突起——重剑表面蛛网密布,猛然炸成数十截!
但谁也没料到——
断刃之中,一道灰白真气如毒蝎弹射而出,快得看不见轨迹,眨眼便洞穿半脉神剑,余势不减,直贯楚云舟前胸!
楚云舟大骇,拧身疾退,终究慢了半拍。
“噗!”
鲜血喷出三尺,他脸色霎时泛青。
一阳指力立刻运起,在经络间奔走疗伤。
好在那道真气经林北狂经脉淬炼、重剑阻滞、再被半脉神剑硬撼三重消磨,只剩一成余威——伤得不深,尚能再战。
“找死!”
楚云舟眸光骤冷,寒如玄冰。
这林北狂,竟藏了这等阴险后手,分明是要他命!
他盯向气息紊乱、额角见汗的林北狂,眼中杀意翻涌如潮。
第993章 惩戒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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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兄弟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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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开脉初成北冥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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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血参助破开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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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魔老战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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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剿匪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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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圣女传令,志士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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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厉声振起三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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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指吞真气斩凶徒
须知,猛虎寨的硬手,早已抽调去了断魂山。
留守此地的土匪,本事不过略胜常人一筹罢了。
这般身手,纵然列阵如墙、进退有度,也挡不住真正的刀锋。
杀!
杀!
杀……!
飞仙剑派弟子个个双目赤红,仿佛要把前两次围剿失利积压的怒火,尽数倾泻在这片山坳里。
楚云舟亦如离弦之箭,在人群中腾挪穿刺,出手毫不留情。
眼前这数百土匪,可是实打实的战功积分——他岂会轻易放过?
轰!轰!轰!
刀劈剑削,断肢横飞;浓腥之气裹着铁锈味,直冲鼻腔。
真正的血洗,此刻才拉开帷幕。
可就在此时——
轰!!!
一道暴烈身影自侧翼猛撞而出!周身劲风炸裂,气势似惊雷滚地;手中钢刀寒光迸射,直锁楚云舟咽喉要害。
“二流高手?!”
楚云舟瞳孔骤缩。
那刀已至面门,冷芒刺得皮肤生疼,快得连眨眼都嫌迟。
退?绝不可行。
一退,便是溃势如崩,再难翻身。
唯有一搏,尚存一线生机。
眼下能硬撼二流武者的手段,只剩小李飞刀、六脉神剑两路。
玄蛇暗弩虽利,却只留作绝境翻盘之用;小李飞刀又需心神凝定、蓄势而发——此刻乱局奔涌,哪来半分从容?
那就只有六脉神剑了。
念头落地,楚云舟非但不闪,反踏前一步,迎着刀锋悍然突进!
嗡——
右手如白玉雕成,指尖震颤微鸣,赤色流光自指腹腾起,灼灼如烈日当空,直点向刀锋最锐之处。
铮!!!
指刃相触刹那,北冥神功骤然催动!少商穴内吸力狂涌,恍若巨鲲张口,吞天噬地。
对方钢刀竟不受控地一偏,刀势顿滞。
更骇人的是——他体内真气竟如决堤之水,汹涌倒灌入楚云舟经脉!
那人面色剧变,喉头一甜。
而就在这一瞬,楚云舟左手少商穴猛然爆绽炽芒,亮得刺眼!
咻——!
无形剑气破体而出,无声无相,却似撕裂虚空,快得连残影都不曾留下,直贯对方天灵。
噗!
颅骨炸开,红白四溅,脑浆混着血雨泼洒半空。
全场死寂。
没人看清那一击如何起手,也没人瞧见头颅是怎样碎裂的。
等回过神来,那人早已仰面倒地,脑壳塌陷,死得透彻。
快——快得超乎想象!
电光石火之间,一位二流高手,毙命当场!
刹那间,所有弟子望向楚云舟的眼神全变了。
而土匪那边——
“老祖……没了!”
“跑啊!老祖死了,快逃!”
“顶不住了!快散!”
众人弃械溃逃,连滚带爬,魂飞魄散。
“一个不留。”
楚云舟收势立定,唇角微扬,声音冷如双刃。
屠戮,再度开始。
半个时辰后。
猛虎寨八百四十三名土匪,尽数伏诛。
尸横遍野,血浸黄土,汇成暗红溪流。
“诸位师弟,清点战场,尸体焚尽,防瘟疫滋生。”楚云舟长剑入鞘,朗声下令,“随后,宝库前集合!”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山林。
眼中再无轻慢,只剩敬重与信服。
武界向来如此——强者立世,何须多言?
楚云舟话音刚落,众弟子立刻动手清理战场。
他本人则蹲身翻检那名二流高手的尸首,从衣襟内侧摸出一串黄铜钥匙,又抽走腰间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
接着,他径直走向猛虎山寨深处那扇厚重铁门——宝库所在,倚门稍作喘息。
不过半炷香工夫,所有弟子已收拢残局,齐刷刷立于他身后,鸦雀无声。
这时,一名真传弟子越众而出,抱拳垂首:
“禀楚云舟师兄!囚牢里关着几十口女眷和青壮汉子,眼下如何安置,请您示下。”
楚云舟眉峰一压,眸色骤沉。土匪竟连妇孺与劳力都掳来圈禁,着实该剐。
“稍后挑五四个靠得住的师弟,护送他们回剑派。”
“遵命!”
那人领命退下。
楚云舟环视一圈,声音清厉:“好!今日在猛虎寨休整半日。”
“顺手把寨中兵器库、宝库清空,所有缴获一律运回山门。”
“即刻分队——一队去兵器库,另一队随我开宝库!”
铁门“轰”地被推开。
十余名弟子鱼贯而入。
满目生辉。
正中央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金银锭子,珠玉散落其间,熠熠如星。
角落还摞着几摞泛黄秘籍,墙架上横陈七八把刃口未损的利器。
“全是现银!这回真撞上大运了!”
“啧,这群山贼比县太爷还肥!”
“哈哈,往后三年月例都不用愁啦!”
众人笑得眼睛发亮。
楚云舟却未动财货,只取纸笔将每本秘籍逐字誊抄三遍,才抬手道:“尽数装箱,押回宗门。此战功过,等返程后再论。”
“是!”
笑声未歇,搬运已起。
不到一个时辰,宝库清空;另一边,兵器库也收拾妥当,刀枪成捆、甲胄列箱。
楚云舟随即点将:两名真传带二十名内门弟子,押运全部战利品,连同囚牢解救出的百姓一道,即刻启程返山。
可所谓“休整”,并未开始。
他反将剩下弟子尽数唤至校场空地,勒令列队肃立,肩背绷直,脚跟不离地,连眼皮都不许乱眨。
底下顿时响起压抑的嘀咕与错愕眼神。
楚云舟面色不动:“诸位师弟,眼下这点修为,硬撼断魂山精锐,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临阵磨枪,刻不容缓。”
“先站半个时辰,再齐步冲杀半个时辰——之后方可歇息。”
“若有不愿的,现在便可离去。我的队伍,容不下听调不听令之人。”
尾音落下,再无人开口。
日头西斜,众人腿脚打颤、汗透重衫,终于瘫坐在地时,楚云舟才颔首,自袖中抽出十册线装书册,逐一抛下。
“这十本,叫《全真剑法》,天品武学。”
“天品?!”
“哄谁呢?天品秘籍能随便发?”
“楚云舟师兄……莫不是拿咱们寻开心?”
质疑声四起。天品二字,向来只存于藏经阁最深一层,连长老都需叩首请阅。
他朗笑一声:“信与不信,练过便知。”
“八十人共研一册,即刻开练。明晨卯时,我要见人人入门——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他指尖轻叩剑鞘,目光扫过每一张汗津津的脸。
为兑这十册《全真剑法》,他刚花掉一万神功积分。
值。
天品剑法锻骨炼筋,不止让这批人今夜握得住刀,更让他们明日,真正配得上踏进断魂山的大门。
第1002章 考剑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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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一剑九式动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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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镇住剑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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