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第1章 悠然见惊鸿 (老作者,纯手打,无不可力抗因素百万字起步,感谢支持!) (慢热流,成长性男主,前五十来章只是利己,尚有一丝丝正常人性,随着剧情推进,男主愈发狡猾自私无情,没有利用价值者死) 初夏。 阳光透过槐树的繁茂枝叶,在青石地砖上轻轻摇曳,辞家院内安静祥和,清风拂过藤架,簌簌叶响。 辞雨躺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他着一身素色绸衫,衣袂松垂,悠哉悠哉,十分惬意。 直到一阵稍急的脚步声响起,他微微睁开眼,侧目看去。 一旁的侍女走了过来,轻声禀报:“少爷,您前些日子救的女人醒了。” 辞雨再次闭上了眼,嘴里的话索然无味:“哦,醒就醒了,她想走就让她走,不必拦,要是想留下来继续养伤,就让她拿出些值钱的东西。” “是,少爷。”侍女应下,转身离去。 所谓的受伤女子,是他外出打猎时无意救的,并非出于善心,只是因为看上了这女人腰间的一把配剑。 那把剑寒光凛凛,很帅。 距离穿越到这里,已经十八年了,胎穿到辞家这个将军府,一直以来衣食无忧,生活悠然自得。 没有太多的烦恼,也没有什么追求。 相比一些穿越来就面临生死,或者开局魔门,亦或者遇到疯癫老道的情况,他的处境不知比那些同行好了多少倍。 既来之,则安之~ “辞雨——” 门外传来一声声呼唤,一个胖胖的青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小木壶,带着两个侍从从一旁的长廊里乐呵呵的走了过来。 直到胖胖走近,他扬起下巴,一副嚣张模样:“辞雨!今日我来,与你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辞雨睁开眼,笑吟吟的开口:“哦?我正有此意。” 来着名为李毅远,乃是定北王之子。 李毅远来后,辞府的下人也急忙拿来软凳放在一旁。 他一屁股坐在软凳上,凳子这个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嘎吱作响。 “瞧好了,这是我从一山里高人手里买下的“冲天牛”,今天看他不咬死你的什么狗屁农具。” 辞雨勾起嘴角,朝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小顺,把我的农具拿过来。” “好嘞,爷。” 李毅远这时李毅远凑近些,笑眯眯地说道:“辞雨,听说我们长青城那宜春楼来了一个好看的姑娘,要不一会儿去看看?” 辞雨沉默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暂时…没兴趣。” “怎么?还不近女色了?装起来了?” “嗯,这阵子要练武,不得纵欲,若是我出去找女人玩乐被我爹知道了,他非废了我不可。” “啧啧,练什么武?如今天下太平,哪用得上真功夫?你爹也好些年没出征了吧,瞎操心什么!” 辞雨笑了笑,“以备不时之需。” 在他看来,李毅远就是典型的狐朋狗友,酒肉之交。 辞雨十二岁便随着辞父出征,甚至他爹还让他亲手杀了几个俘虏。 初次杀人时,是握不住刀的,犯人怕你一刀杀不死,他抖得比你还厉害,只能用力砍在他的脖子上,尽快了解。 杀第二个时,依旧手生,内心发怵。 杀第五个人的时候,已经意外的有些熟练了。 这世道,人都没杀过,说出去让人笑话。 辞父一心想把辞雨栽培成第二个自己,辞雨虽觉压力,但也天赋异禀,武功进展颇佳。 “得,那你好好准备,好兄弟,万一真有兵变什么的,你可得护着我啊,这儿先叫你一声辞兄了!”李毅远嬉皮笑脸地拱手。 小顺同时把辞雨的农具拿了过来。 打开罐子。 里面是一种个头老大的蛐蛐,全身黑亮黑亮的,因为又猛又黑,辞雨就随意起了个名字叫农具。 李毅远也打开了木罐,亮出了自己的冲天牛。 这冲天牛个头也不小,看来是真有跟农具一较高下的实力。 “看看我的冲天牛,怕了吧。” “嗯,确实有点东西。” “今天赌什么,之前我输你十两金子,今天就赌这十两黄金。” “没问题。” 小顺也拿出斗蛐蛐的盆,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李毅远逗了逗冲天牛,将冲天牛放在了盆里。 “放。” 小顺将农具倒了出来,也放在了盆里。 农具通体如墨玉,它六足抓地,两根触须急速地前后扫动,仿佛在丈量对手的虚实,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冲天牛体色棕黄,个头确实不小,尤其那对粗壮带刺的后腿,显示出惊人的爆发力,它昂着头,摩擦着翅膀,发出“唧唧”的鸣叫。 既是示威,也是挑衅。 李毅远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盆内。 “干他,冲天牛!” 突然,冲天牛率先发动攻击。 它后腿猛地一蹬,如一道黄褐色闪电直扑农具,张开的大牙直取对方颈项。 农具反应极快,黑亮的身躯敏捷地向侧方一闪,竟让冲天牛扑了个空,但冲天牛攻势不减,借着冲力拧身再战,两口锋利的大牙狠狠咬向农具的前腿。 “咔!” 农具没能完全躲开,左前肢被钳个正着。 它吃痛,猛地发力甩头,竟将冲天牛带得一个趔趄,同时自己的大牙也反口咬向了冲天牛的翅膀根部。 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两只虫王死死纠缠在一起,在狭小的盆底翻滚。 农具凭借着一股凶悍的蛮劲,几次险些将冲天牛掀翻。 但冲天牛咬合力量惊人,任凭农具如何挣扎,它死咬住对手的弱点不放,同时利用强壮的后腿不断蹬踹农具的腹部。 渐渐地,农具的挣扎幅度变小了。 它那黑亮的身躯上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破损,一条腿似乎也有些瘸了,行动不再如最初那般敏捷。 而冲天牛虽然也耗力不少,却越战越勇,鸣叫声愈发嘹亮,攻击一次比一次狠辣。 最终,冲天牛找到了一个机会,它猛地将农具顶到盆边,利用盆壁的限制,一对大牙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了农具的头部下方! 农具发出了几声微弱无力的嘶嘶声,全身剧烈颤抖着,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但已是强弩之末。 它的触须软软地垂了下来。 “赢了!” 李毅远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放出光来,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激战带来的紧张。 “农具也老了。”辞雨摇摇头。 “十两金子,哈哈,我的东西,不是谁都能那么容易拿走的。”李毅远起身放声大笑道。 突然,辞雨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 “我的东西,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拿走的。” 辞雨微惊,随后回头看去,正是前天在林子里救的那个女人。 第2章 道缘 那女子身着一袭辞家侍女的碧绿色长裙,却难掩其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长发如瀑,直至腰际,脖颈修长白皙。 面容清丽绝俗,并非凡尘的娇艳,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琼鼻挺直,唇瓣薄而色淡,此刻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 李毅远乍见这突如其来的绝色,眼中瞬间闪过惊艳。 随即挂上轻浮的笑容,打趣道:“呦,我说辞兄怎么不肯跟我去宜春楼喝花酒,原来是金屋藏娇,有了更鲜嫩水灵的姑娘啊~” 话音刚落。 女子甚至未正眼瞧他,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无形力量瞬间涌出。 “嘭!” 两百余斤的李毅远竟直接被扇飞了出去,软凳也被打的稀碎。 伴随着一声“噗通”落水声”,他直接被扇进了庭院一旁的景观湖里。 李毅远带来的两名侍从目瞪口呆,敢怒不敢言,慌忙连滚爬带地冲去湖边捞人。 辞雨心中剧震,猛地从座椅上站起,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修士! 这是个………修士! 辞雨果断开口:“你的剑,我收起来了,在我房间。” 女子并未回应,只是微微抬手。 “嗖——” “哐啷!” 只听辞雨院里方向传来窗户破裂的声响,一道蓝色流光飞来,落入她手中。 那是一把带鞘的长剑,剑鞘通体幽蓝,似有寒芒流动,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女子将长剑重新悬挂至腰间后,才冷冷地瞥了辞雨一眼,声音平淡中还带着威慑力:“凡人,跪下。” 辞雨面色一僵:“姑娘,是我救了你,为何反要我跪下?” 一旁。 刚从湖里被捞出来李毅远,立刻一声跪倒在地,不断磕头:“仙人饶命,仙人在上,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仙驾,求仙人恕罪,恕罪啊!” 仙人……这个词让周围所有仆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仙人一怒,浮屠千里啊…… “嗖!嗖!” 那女子仿佛没听到李毅远的求饶,指尖微弹,两股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辞雨双膝上。 剧辞雨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解,直视那女子。 女子淡淡开口,眼神睥睨,居高临下:“你虽是凡人,可你能救我,就是你的机缘,是你的荣幸。但见我,就必须要跪。” 辞雨眉心蹙了蹙,这是什么奇葩逻辑,修仙的都这么……鄙视凡人? “那你想怎么样,我救了你的,这几天也安排侍女在照顾你,我与你无冤无仇。” “跪下磕头。” “磕头?我救了你,我要给你……磕头?”辞雨笑了。 女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继续说道:“磕头,我赐你一份道缘,自此,你可踏入修行道途,一窥天地广袤。” “道缘?!?!”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庭院中每一个凡人心头炸响! 刹那间,所有侍女、下人,全都猛地抬起头,目光炽热地聚焦在辞雨身上。 那目光有崇敬,羡慕,更有一丝极淡却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道缘! 辞雨何尝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话说。 凡人修炼,上天无门,然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纵有惊世之姿,绝世功法,亦难破先天桎梏,无法感知天地间流转的丝毫灵机,如同被无形枷锁永困凡尘泥淖,唯有望仙兴叹。 唯有修士,在修炼时会出现名为“道缘”的灵引,赠予凡人。 凡人得此道缘,感知灵气,真正踏足修行之路。 此即为“赐下道缘”! 得道缘者,可谓一步登天! “道缘”入体,瞬间贯通周身淤塞关窍,开辟丹田气海。 自此褪去凡浊,可引气入体,炼化精元,正式踏上玄妙道途,拥有追寻长生,掌握神通法力的资格! 寿元随之增长,凡俗间的金银权势与之相比,顿失颜色。 此乃逆天改命,鲤跃龙门之机! 足以令任何凡人为之疯狂!!!! 然,福兮祸所依。 辞雨听说,曾有修士在千里之外的青梧城赐下一份道缘后飘然远去,并未留下什么庇护。 短短一月,为争夺这份无主的仙缘,整座城池陷入疯狂的血腥厮杀,最终……化作一座死城。 一份道缘,一城人命! 这么紧张又刺激的时刻,辞雨脑袋里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世间第一个修士,他的道缘,又是谁所赐? 他没有这叫道缘的玩意儿,又是怎么修炼的…… 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仙子厚爱,辞雨心领。” 辞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思绪,“我只愿安守本分,平淡此生,此等仙缘,还请仙子赠予真正的有缘之人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跪在地上的李毅远和刚爬起来的辞风,都在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着辞雨。 这等改命的机缘,怎么能拒绝!! 辞雨抬起头,目光清澈,试图让对方明白自己的顾虑。 然而,那女子微微歪头,目光中透出一丝不悦:“你,嫌弃我的道缘?” 这奇葩的逻辑让辞雨一时语塞。 这修仙的难道都不通人情世故吗? 不要便是嫌弃,更何况,此刻大庭广众之下,难道要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吗? 旁边还有定北王府的人。 杀不完。 况且辞府暗中也有眼线。 “何人敢在我辞府撒野!小雨,这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传来。 只见一名与辞雨容貌有几分相似,身着戎装、更显魁梧英武的男子,带着一队兵卫疾步赶来。 正是辞雨的大哥,辞风。 他远远看见辞雨竟跪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顿觉将军府颜面尽失,怒火中烧。 辞风一边快步走近,一边厉声呵斥:“小雨,你跪着作甚,给我站起来,成何体统!” 他目光随即凌厉地扫向那女子,“你是何人?给我滚……” “出”字还未出口,女子衣裙无风自动,一股无形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嘭!” 辞风以及他身后那一整排兵卫被震飞出一丈多远,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个个头晕目眩,气血翻腾,半晌爬不起来。 女子仿佛只是拂去了些许尘埃,目光再次落回辞雨身上:“你,是在嫌弃我的道缘?” 道缘? 挣扎着爬起的辞风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眼前状况。 也瞬间理解了辞雨为何跪着。 这竟是一位来赐予仙缘的修士,他看向辞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辞雨眉心紧锁,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只得改口,试图婉拒:“回…回仙子的话,在下不敢嫌弃,只是救命之恩不足挂齿,不敢奢求如此厚报,恳请仙子将这道缘,留给更需要的人……” “小雨!你胡说什么!”辞风双眼瞬间血红,死瞪着辞雨,恨不得替他跪下磕头接下这份仙缘。 这蠢货知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你有资格拒绝我吗?”女子眸光骤然一凝,失去了耐心。 她反手间,一个拇指大小的光团于其掌心缓缓浮现,氤氲的雾气包裹着它,内里仿佛有一簇纯净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那就是,道缘! 不容辞雨再有任何反应,女子缓步上前,抬手,右掌蕴含着那团光芒,直接按在了辞雨的头顶。 “嗡!” 一股奇异而温和的力量瞬间灌顶而下! 辞雨只觉浑身经脉如同被温暖的洪流冲刷贯通,丹田处更是骤然一暖。 道缘….进来了! 全部都进来了,暖暖的,热热的,满满的! 眼看无法拒绝,辞雨反应极快,急忙磕头:“仙子赐缘,恩同再造,请仙子收我为徒,指引道途!” 女子收回手,面色依旧冰冷。 她翻手拿出一本功法,扔在辞雨面前的地上:“这道缘虽是我赠你的,但你的生死,与我无关。我,不需要徒弟。” 辞雨心中猛地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辞雨猛地向前一扑,直接抱住了女子即将离去的一条小腿:“仙子啊!我虽资质愚钝,但初窥仙门,恳请仙子稍作指点,我家虽不及仙门,但也锦衣玉食,求仙子暂留几日。” “凡俗之地,污浊不堪,不入我眼,没兴趣。”女子语气淡漠至极,轻轻一抽脚,便挣脱了辞雨的手臂。 她转过身向府外走去。 辞雨侧目,怒瞪着那背影,忍不住的低吼出声:“你!” 那女子仿佛有所感应,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转瞬即逝。 紧接着,她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的走了。 辞雨跪在原地,低头看着功法。 还有周围投射而来的无数道目光。 尤其是他大哥辞风的目光。 辞雨抬头望去,只见辞风早已站起身,之前那点表面的担忧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杀机。 虽然那杀机一闪即逝,迅速被掩饰下去,但辞雨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大哥,表面兄弟情深,实则一直极度觊觎继承之位,生怕被他夺去,尽管辞雨从未有此心。 再猛地转头看向李毅远。 那胖子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猥琐和惊恐,只剩下一丝丝兴奋和慌乱,他正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扭头就朝着府门方向狂奔。 他要跑! “抓住他!!!!!” 辞雨指着李毅远逃跑的背影,发出一声咆哮。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功法书籍,身形猛地窜出,向着李毅远追去。 “六子,快!告诉我爹!!让他来救我!!” 李毅远自知肥胖体拙跑不快,绝望中对身旁那个功夫最好的贴身侍从六子嘶吼,用力将他向府门方向推去! “少爷保重!等我!” 那名叫六子的侍从脸色一狠,猛地一跺脚,身形如鹞子般拔地而起,利落地跃上高高的府墙檐角,瞬间便跳了出去,消失不见。 此时,辞风的兵卫们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还在徒劳奔跑的李毅远团团围住。 而辞雨已顾不上他,他的目标不是那个六子,截住消息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逃离这里。 他爆发出全部速度,向着大门方向狂奔。 长廊尽头,府门已然在望! 辞雨计算着距离,深吸一口气,一个小轻功腾跃而起,准备直接跳过大门门槛,冲出辞府。 就在他身形腾空的刹那。 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廊一侧的阴影中掠出。 凌空一掌,精准地按在辞雨肩头,一股巧劲破去他的轻功,将他硬生生从半空中按落下来。 “二姐!你!” 第3章 手足抵不过利益 辞雪将辞雨稳稳按落在地,双眸他脸上巡视,严肃的告诫道: “小雨,眼下情势不明,你最好待在府中,不要轻易外出。” “我知道了。” 辞雨眉头紧锁,阴着脸地应了一句,转身便欲离开。 辞风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一瘸一拐地走近,脸上挤出一抹假意的关心:“小雨,你没事吧?” 辞雨摇摇头,目光扫过被兵卫押着的李毅远。 “没事,只是……没能追上那个报信的。”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李毅远挣扎着抬起头,咆哮道:“辞雨!你我相识七八载,好歹也算朋友,我更是定北王之子,你们辞家如今想干什么?难道要杀我不成!” 辞风猛地回头,厉声呵斥:“混账!都是你整日厮混,带坏我三弟,来人,把这姓李的给我押下去,关入地牢,严加看管!” 李毅远闻言,脸上露出讥讽笑,向着辞雨继续吼着。 “你们!好,好得很!辞雨,你以为得了道缘就能一步登天?你看看你大哥,看看你二姐,他们谁不想要?你这道缘……根本就是催命符!我看你能活多久!!” 辞雨看向他,双眸毫无波澜,但还是略有遗憾的叹了口气:“毅远,对不住。我无心伤你,更无意杀你,但眼下这情形……你也看到了。” “哼!” 李毅远闷哼一声,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辞雨,任由兵卫将他粗暴地拖拽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辞雪忽然伸出手,手掌直接摊开在辞雨面前,“那本功法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辞雪一身素白长裙,身姿高挑挺拔,几乎与辞雨齐平。 肌肤白皙细腻,面容清冷,自幼习武让她自带一股英气与端庄并存的独特气质。 辞雨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直接拒绝:“二姐,抱歉,此物关系重大,我想……还是等父亲回府之后,再由他老人家定夺吧。” 他深知,这道缘与第一部修炼功法绝不能分离。 若功法被夺,这道缘就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空有其表。 没有功法辅佐修炼,他迟早会成为任人宰割的臭咸鱼! 更有甚者……… 若得道缘却无相应功法修炼,那道缘是能被强行剥夺的。 方法就是破开丹田,硬生生将其挖取出来! 原来仙缘降临,带来的并非坦途,而是危机,几乎将他逼入绝境。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性命。 辞雪伸出的手并未收回,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一旁的辞风眼神闪烁,趁机压低声音,上前质疑道:“小雨,不过是一本功法,为何不能拿出来与我跟你二姐参详参详?难道在你心中,我们这十几年的手足之情,还比不上一本破书?” 辞风更是刻意忽略了那道缘本身的重量,试图用亲情施压。 这傻弟弟,怎么配有道缘的! 辞雨面色凝重,再次后退半步,声音严肃而清晰:“大哥,二姐!道缘之重,非同小可。你们比我更清楚,若无功法相辅,我根本无法真正踏足修行,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已经在忍了,现在还不能翻脸,一打二打不过。 然而,辞风眼中早已没了半分兄弟情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此刻唯一的目的,就是阻止辞雨修炼,绝不能让他成功。 他与辞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辞雪虽未言语,但那默许的姿态已然明了。 辞风心一横,不再伪装,猛地抬手,一掌便裹挟着劲风直劈辞雨面门。 “辞风,你!” 辞雨早有防备,怒喝一声,双臂交叉格挡于胸前。 “嘭!” 一声闷响。 辞雨被这一掌震得踉跄倒退两步,手臂发麻,辞风的武功本就比他高出不少。 辞雪见状,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俨然一副默许纵容的姿态。 周围的兵卫们也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劝阻。 “小雨!” 辞风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口中却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修行一途艰险异常,逆天而行,你年纪尚轻,把握不住!不如把功法交给为兄,我先替你翻阅查验,看看你是否具备修炼的资格!” 他身形一跨,拳出如风,招式路数诡异狠辣,尽往辞雨要害打去。 辞雨奋力招架,但实力差距明显,很快便落于下风。 一个不慎,小腹被一记重拳狠狠击中。 “呃!”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辞雨闷哼一声,危急关头,他猛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向辞风胯下。 “啊—!” 辞风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任他武功再高,也抵不住这断子绝孙痛苦,他弓着腰,指着辞雨骂道:“辞雨!你……你个不讲武德的混账东西!” 辞雨捂着剧痛的小腹,面色狰狞,喘息着反唇相讥:“辞风,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跟外面抢屎的野狗有何区别!” 至此。 辞雨发现,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十八年的手足之情竟如此脆弱不堪。 就在他因剧痛而分神之际。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了他的肩井穴 紧接着,另一只手闪电般擒住他的右腕,用力一扭,将他整条胳膊狠狠反剪到身后。 巨大的力道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二姐,你!” 辞雨又惊又怒,试图挣扎,但手臂被锁死,若强行发力,只怕瞬间骨折。 辞风在一旁忍着剧痛,厉声吼道:“辞雪!快,把他身上的功法搜出来!” 辞雪面色依旧冷漠,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小雨,听话,拿出来吧。” “二姐,你真的要为了这东西,丝毫不顾血缘之情了吗!” 辞雪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趁他无法动弹,一手迅速探入他怀中,将那本功法秘籍拿了出来。 “辞雪!你……” 辞雨看着功法被夺走,怒笑道:“哈哈!好,好得很,原来一份狗屁道缘,就能让我们兄弟姐妹彻底翻脸,真是笑话!” 辞雪将功法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昔日看向弟弟时那偶尔流露的温柔早已消失殆尽,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那些紧绷的血丝。 “辞雨,在父亲回府之前,你安分待在院里,不得踏出辞家半步,否则……休怪我不念姐弟之情!” 辞雨深吸一口气,腹部的痛苦有所缓和,随后缓缓挺直了腰杆。 他目光如炬,扫过院内所有旁观的兵卫和下人,发出一声震喝: “哼,堂堂辞家,何时轮到你一个女子发号施令?” 第4章 害怕吗 辞雨目光扫向众人,满满的煽动性。 “诸位都看到了,我辞雨,今日已得仙缘,正式踏足修行大道,我知道!道缘珍贵,足以改变凡俗命运,我也知道,它会引来灾祸!” 他话锋一转,扫向周围的士兵:“但今日,我在此立誓,凡我辞家之人,只要愿在此刻效忠于我,护我周全,待我他日修行有成,必倾尽全力,为每一位忠心的追随者……求得一份道缘,助其脱离凡胎,共踏仙途!”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 霎时间,院内几乎所有兵卫和下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颤。 眼中原本的敬畏,旁观,甚至贪婪,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渴望所取代。 共踏仙途。 仙途啊! 啊! 就连辞雪和蜷缩在地上的辞风,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放肆!” 辞雪立刻厉声呵斥,试图压制,“此乃辞家家事,谁敢在此拉帮结派,煽动人心,待父亲回府,必严惩不贷,定斩不饶!” 她伸手指向辞风身后的兵卫,试图用家法和父亲的威严震慑众人。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五名兵卫,从一侧冲出,迅速护在了辞雨身前左右。 动作整齐划一,态度鲜明。 辞风忍着剧痛,怒视那五人:“你们五个,是想造反吗?活腻了不成?” 他身后的其他兵卫见状,也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长枪,摆出了戒备的姿态,院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为首的兵卫面对辞风的怒斥,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大少爷恕罪,我等职责所在,本就是护卫三公子院落的亲卫,三公子安危,乃我等第一要务,不敢有违职守!” “哼!” 辞雨见状,心中稍定,冷哼一声,不再看脸色铁青的辞风和辞雪,一甩衣袖,转身便向着自己院落走去。 一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顺子,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地起身,紧紧跟上辞雨。 步入自己熟悉的院落,一名身着粉裙、容貌俏丽的丫鬟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她名叫茵茵,是自幼被买来伺候辞雨的贴身丫鬟,见辞雨面色冰寒,身后跟着神色严肃的兵卫,顿时察觉不妙,忧心忡忡地问道:“公子,您这是……发生何事了?” 辞雨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名为首的、身材魁梧的兵卫身上。 他负手而立,挺直脊梁,目光扫过院内的几名兵卫和丫鬟。 “刚才之事,想必诸位已有耳闻。 我,辞雨,已得仙缘,可踏修行之路。此物珍贵,足以令凡人逆天改命,亦会招来灾祸。 但我辞雨在此立誓,凡我辞家之人,无论尊卑,只要此刻愿真心追随于我,护我渡过此劫,待我他日道有所成,必竭尽全力,为诸位撒下一份道缘,助各位踏足仙途!” 那五名兵卫闻言,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齐声喝道: “我等愿誓死追随三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既然辞雨能得到道缘,那就说明他有这个实力。 几人只是莽夫,自觉没有那份聪明才智修行。 倒不如跟着辞雨。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辞雨目光落在那名为首的魁梧兵卫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三公子,卑职周勇!” “嗯,周勇!” 辞雨命令道:“你即刻带几位兄弟,将我已得道缘,还有我的承诺,散布于府中可信之人,要快,务必在父亲回府前,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是!三公子!” 周勇抱拳领命,立刻带着那几个兵卫,迅速转身离去。 周勇领命,带着几名心腹士兵迅速转身离去。 院内一时只剩下辞雨,小顺和茵茵。 气氛压抑而沉重。 辞雨的目光落在陪伴了自己七八年的小厮小顺身上,眼神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小顺,你虽是我的侍从,但此事凶险异常,远超寻常,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若想离开辞家避祸,现在就去收拾行囊,立刻走吧。” 小顺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缓缓垂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少爷,对不住……我家中有老母需要奉养,实在……实在不能陪您去看那仙路上的风景了……” “我明白。” 辞雨点点头,并无责怪,转而看向茵茵,“茵茵,去我房里取十两金子来,给他做盘缠。” “好…好吧……” 茵茵应声,快步走进屋内,很快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她将袋子递到小顺手中。 小顺接过袋子,感觉手心沉甸甸的,既是黄金的重量,也是离别的沉重。 他跪倒在地,对着辞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你呢,茵茵?” 辞雨将目光转向一直侍奉在侧的贴身丫鬟。 茵茵生着一张精致可人的鹅蛋脸,眉眼如画,肌肤细腻,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若非容貌出众,也没资格被选来伺候辞家三公子,她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性情温婉。 此刻,她眼神闪烁,内心显然正在经历巨大的挣扎。 茵茵习惯性地走到辞雨身后,伸出纤纤玉指,轻柔地为辞雨捏起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紧绷的气氛。 她轻声问道,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公子……那道缘,究竟是什么?” “拥有了它,凡人便可感知天地灵气,踏上修行之路,成为修士。” 辞雨闭着眼,声音低沉,“这是凡人……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原来是这个……” 茵茵似懂非懂,“我以前好像听人说过,前些年那好端端的青梧城,一夜之间变得破败死寂,据说……就是因为公子说的这种道缘。” “嗯。” “那……公子您不害怕吗?”茵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辞雨猛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事已至此,害怕……只会死得更快!” 第5章 大敌当前 一份突如其来的仙缘,彻底粉碎了他安逸闲散的公子生活。 虽然随着年龄增长,他也知晓这世界存在修士,但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或许是他所处的这片区域修士本就稀少。 十八年来,他所见皆是王朝争霸、凡俗厮杀,关于修士的传说缥缈而稀少。 但是今日那女修士的冰冷与强横,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修士视凡人,果真如同蝼蚁! “公子……” 茵茵停下了按摩的动作,声音轻柔却坚定,“茵茵是您的贴身丫鬟,除了公子您,在这世上也无依无靠,若是公子不嫌弃,茵茵愿意一直伺候公子,多伺候您些年况且,眼下这情形,我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辞雨说道:“我房间床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府外,你去里面,能拿多少金子就拿多少,然后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稳人家,好好生活。” 这也是他准备先回来的原因。 实在不行他就钻密道逃跑,这是最后的办法。 现在整备家中人员,直接从辞雪手里把功法抢回来! “公子!我……”茵茵还想说什么。 “过不了几个时辰,这辞府……恐怕就要沦为修罗场,只剩下血腥厮杀了,”辞雨打断她,语气沉重。 茵茵的手从辞雨肩上滑落,她绕到前面,眼中噙满泪水,忽然伸出双臂,不舍地环抱住辞雨的脖颈,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声音哽咽:“公子…既然有密道,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不。” 辞雨的回答斩钉截铁。 “公子……”茵茵的泪水滑落,打湿了辞雨的衣襟。 “好了,别说了。”辞雨轻轻推开她,站起身,面色严肃,“我没有时间再陪你了。” 茵茵第一次见到辞雨露出如此冰冷决绝的表情,她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辞雨带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迅速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五十两黄金和一些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塞进一个包袱里递给茵茵。 随后,他用力掀开沉重的床板,按下隐蔽的机关。 “嘎吱——” 床板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茵茵接过包袱,最后不舍地看了辞雨一眼,眼中充满了担忧:“公子……以后……我们还有可能再见吗?” 辞雨转身,向外走去:“后会无期。” “公子……呜呜……” 辞雨一脚踏下机关。 床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合拢。 至此,院内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过去了约莫半个时辰。 那名逃走的侍从六子,已经冲回了定北王府,将辞雨获得道缘以及李毅远被扣押的消息,添油加醋地禀报给了李家家主。 也就是定北王李千城。 “道缘?此话当真?”高坐于上的李千城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那目光中混杂着狂喜与贪婪。 六子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千真万确,家主。小的亲眼所见,那女修士手段通天,挥手间就能把人打飞,若不是少爷拼死拦住追兵,小的拼了这条命跑回来报信,恐怕……” 李千城的手颤抖的捋着胡须,心中翻江倒海。 道缘! 那可是能令凡人脱胎换骨、踏足长生仙途的逆天机缘。 自己年过半百,若能得到这道缘,便能重获青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和更悠长的寿命。 这诱惑。 别说他了,没有人可以拒绝! “好,好一个辞家。一个小小的将军府,也敢扣押我定北王的儿子。” 李千城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传令,召集所有亲军,立刻出发,将整个辞府,不!将整个丰城给我团团围住,一只蚊子,一只臭虫也不能给我跑出去!” “是!” 侍立一旁的一名身着黑衣,面罩遮脸的心腹侍卫立刻抱拳领命。 李千城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六子,随意地问了一句:“六子,这道缘的消息,除了辞府的人,外面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六子连忙说道:“回家主,绝对没有!辞家肯定也想藏着这个消息,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辞家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任我们宰割!” “嗯,做得不错。”李千城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他话音未落。 “噗嗤——!” 一道冰冷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六子身后闪过。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 六子脸上那邀功的表情瞬间凝固,尸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那黑衣侍卫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定北王身为丰城实际的掌控者之一,其麾下大军大部分就驻扎在城内及周边。 而辞家军的主力则远在北疆镇守,府中仅有一小部分精锐亲卫看守。 命令下达后,定北王的军队展现出极高的效率,迅速调动,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短短一个时辰。 整座丰城已被彻底封锁。 大街小巷遍布顶盔贯甲的定北王士兵,他们严格控制着每一个路口,每一户人家! 城头变换大王旗,就连城外一里范围内,都被设下了重重关卡和巡逻队。 一座繁华的城池,瞬间变得死寂无声,充满了肃杀之气。 将军府与定北王府的势力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辞雨此刻已顾不上感伤,此时已经聚集了院内所有愿意追随他的五十多名辞家士兵,人人面色凝重,刀剑出鞘。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辞雪院落的门板。 “嘭!” 他必须拿回功法,没有功法,空有道缘,就如同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只有死路一条。 “辞雪,出来!”辞雨厉声喝道。 院内只有几个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的丫鬟和小厮,以及几个不敢上前的士兵。 辞雨心中焦急,上前一把拽起一个丫鬟,喝问道:“我二姐呢?她人去哪里了!” 那丫鬟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回答:“小…小姐她…她一直在屋里没出来……”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是去而复返的小顺子。 围着的士兵立刻让开一条路,只见小顺子背着包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少爷,完了。城……城被定北王的大军围死了,我是趁他们还没完全合围溜回来的,外面全是兵!” 几乎同时,一名负责了望的校尉也脸色惨白地狂奔而来,声音急促:“少爷,大事不好,府外已被定北王军重重包围。水泄不通!” “这么快?”辞雨心中巨震。 一把甩开手中的丫鬟,也顾不上她了,转身一脚踹向辞雪的房门。 “砰!” 房门洞开,哪里还有辞雪的影子,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脂粉香气。 “艹!” 辞雨忍不住低骂一声,怒火中烧! 果然不出所料,辞雪定然是带着功法,从密道偷偷溜走了。 又一名士兵慌乱地跑来禀报:“少爷!” “说!” “大少爷不见了,昨天我们扣押的李毅远……也不见了,定北王军正在撞门,让我们立刻交出李毅远!”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内有家族背叛,外有大军围困,强敌索人。 辞雨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身边这群忠诚却数量有限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牙,沉声道: “诸位,帮我顶住一刻钟,只需一刻钟,我需立刻修炼功法,待我功法初成,或有一线生机!!” 周勇闻言,毫不犹豫地抱拳,声音铿锵:“一刻钟,没问题,弟兄们,誓死护卫三公子!” 辞雨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冲进辞雪的空房,重重关上房门! 第6章 追逃 辞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 时间紧迫,每一息都关乎生死! 冷静下来后,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房间一定也有暗道,辞府重要成员的房间几乎都设有保命通道,辞风有,辞雪必然也有。 只是机关的设计各不相同,极为隐蔽,这是为了防止手足相残时无处可逃,现在倒好,应验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墙上悬挂的一幅画。 那是辞雪亲手所绘,画中是年幼的他们兄妹三人——辞风、辞雪和他自己,并肩而立,脸上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辞雪素来喜爱丹青,在辞雨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个温柔甚至有些内向的姐姐,会耐心教他认字,会在他生病时偷偷给他塞糖……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辞雨心中一痛,但迅速压下情绪。 他上前一把掀开那幅画,手指在后面的墙壁上仔细敲击。 “咚咚……” 实心的。 失望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继续在屋内焦急地搜寻,翻动梳妆台,检查书架,挪动花瓶,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厮杀声似乎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沉越低。 一无所获。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辞雪平日作画的那张宽大紫檀木桌案上。 案上摆放着笔洗,砚台和一个看似普通的青瓷笔筒。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笔筒,却发现它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桌面上。 有蹊跷! 辞雨眼神一凝,五指用力握住笔筒,尝试着向左一拧。 “嘎吱!” 一声机括转动的轻响从桌案下方传来! 紧接着,旁边一张太师椅后的地面,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板悄然向下陷去,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通道。 辞雨毫不迟疑,快步冲了过去,俯身钻入洞口。 进入后,他立刻发现内侧壁上有一个拉杆,他用力向下一拉。 “咔嚓!” 头顶的入口迅速合拢,恢复原状。 地道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源。 辞雨不敢耽搁,摸索着冰冷的石壁,沿着台阶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 辞府之内,已彻底化为血腥的战场。 周勇浑身浴血,带着上百名誓死效忠辞家的兵卫,死死扼守在通往内院的主道上,与潮水般涌来的定北王军惨烈厮杀。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顶住,顶住,为三少爷争取一刻钟!!”周勇嘶哑的吼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一刻钟,守住!” 然而,定北王军兵力远超他们,且装备精良,攻势如同惊涛骇浪。 辞家卫队虽然勇悍,却难以抵挡,节节败退。 仅仅片刻! 原本上百人的卫队,便已伤亡殆尽,只剩下周勇和二十余名伤痕累累的士兵,被逼得退到了辞雪院落的大门外。 他们背靠着院墙,组成一个脆弱的圆阵,做着最后的抵抗。 “挡不住了,挡不住了啊!!”一名年轻的士兵握着不断滴血的长枪,手臂因脱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三少爷……三少爷他是不是骗我们啊!周大哥!” “我们……我们怎么办啊!”另一名士兵绝望地喊道。 周勇手握一杆已经砍出缺口的染血长枪,胸口剧烈起伏,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更加凶狠的目光盯着前方的敌人,用身体挡在最前面。 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多地争取时间。 又一波敌军扑了上来。 “杀!” 周勇发出绝望的咆哮,带着最后二十余人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最终,这最后的抵抗也被彻底粉碎。 周勇身边最后一名士兵也倒了下去。他本人也身中数刀,用长枪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肯倒下。 这时,一群手持强弓硬弩的士兵分开人群,冰冷的箭镞齐齐对准了孤身一人的周勇。 定北王李千城坐在一张由亲兵抬着的肩舆上,缓缓来到阵前,面色阴沉。 周勇抬起头,脸上露出惨笑,声音嘶哑:“定北王,你在辞家如此屠戮,为非作歹,待辞将军归来……你李家,必遭王庭制裁!” “放肆!” 定北王身旁一名将领怒斥道。 定北王冷哼一声,声音冰寒:“一个小小的将军府,都敢囚禁本王之子了,真是天大的笑话。尔等逆贼,死有余辜!” “你们!”周勇还想再骂。 定北王却已失去耐心,轻轻一挥手:“杀了。” “三少爷!!”周勇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呐喊。 “嗖嗖嗖——!” 弓弦震响。 数十支利箭瞬间将他淹没!周勇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缓缓倒下。 定北王目光冷冽地扫过满地尸骸,沉声下令:“搜!活捉辞雨者,赏千金,封百户!其余辞家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霎时间,如狼似虎的定北王军士兵撞开院门涌入辞雪的院落,开始疯狂搜索。 地道内,石壁两侧火把还在燃烧,是有人刚刚走过,辞雨快速向前行进。 地道极长,深邃不知通向何方,听他爹说,这地道能直达丰城外,但具体出口在何处,他并不清楚。 他不知道上面的士兵能坚持多久,多半已经死光了吧。 就在他全神贯注赶路时。 “嗖——” 一支箭矢从前方黑暗处疾射而来。 直取他的面门! 危机时刻,辞雨凭借多年习武的本能,猛地一个侧头闪避。 长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入身后的石壁,箭尾剧颤抖着! 辞雨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前方火光摇曳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通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那人身披一套闪烁着冷冽银光的贴身甲胄,头盔下的面容冷若冰霜,手中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辞雪。 她换上戎装后,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婉,显露出辞家子女应有的英武之气。 辞雨他停下脚步,冷声问道:“二姐,你……你真的要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吗,这十八年来,我于姐姐你,可曾有过半分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曾产生过任何罅隙?” 辞雪缓缓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没有,但是这道缘,只有一份,你给我,我留你性命,待我修炼得道,自会还你一份道缘。” 辞雨莫名的感到一阵无力的无奈。 第7章 我杀你,总比被别人杀了好 只是再次确认道:“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的姐弟情深,难道就抵不过一份破道缘?它就如此轻易地将你我血脉相连的亲情,斩得干干净净?” 辞雪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被他的话触动了一丝心绪,语气稍缓: “我并非真想杀你,你知道,我一介女流,父亲从不看重,只将我当作与王朝联姻、换取利益的物品。 我嫁给那个痴傻的三皇子后,在皇城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如同笼中雀,更是彻彻底底成了辞家的外人! 这次我归来,你可曾真心慰问过我一句?前几日我心绪烦闷,想找你谈谈心,你却只顾着擦拭着一把破剑!” 听到这里,辞雨猛地一怔,低下了头,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对不住……二姐,是我疏忽了。”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真挚,“既然…既然这道缘对二姐你如此重要,我给你便是,你替我去修炼吧,或许这结果也不错。” 辞雪似乎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你…此话当真?真的愿意给我?” 辞雨用力地点点头,眼神诚恳,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嗯,给你!二姐,你这些年……确实受苦了,是我不好。” 听到这话,辞雪戒备的心防似乎松动了一些。 她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辞雨面前,声音也下意识地柔和了许多:“小雨……你若真愿给我,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待我修炼有成,我一定会还你一份道缘,让你也踏上修行之路,我发誓!” “那我……该怎么把道缘给你?” 辞雪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小腹,目光带着一丝不确定:“据说,需以利刃破开丹田,方能将其取出,你……忍着点痛……” 就在她松懈的这一刹那。 “锃——!” 一道寒光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从辞雨袖中暴射而出。 那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匕首刺向辞雪腹甲。 “噗嗤!” 锋利的匕首瞬间穿透这副盔甲!并且深深刺入了辞雪的腹部。 “啊!” 辞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长剑,狠厉地劈向辞雨的脖颈。 但辞雨早有准备。 他侧身闪避的同时,右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辞雪握剑的手腕上。 “当啷!” 辞雪吃痛,长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时,她也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 剧痛让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辞雨,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你,你骗我……小雨……!为什么……你骗我…你从来不骗我的…” “是啊,我不骗你,我骗你,一次便足矣。” 辞雨看着她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不舍,但很快被冰冷取代。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了辞雪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低沉的开口:“二姐……三皇子是个傻子,他没有后宫,你嫁过去这几年,在皇城确实是吃好喝好,远离宫斗,你也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阴谋算计,你的心机太浅了。” “你!你……呜呜……” 辞雪闻言,哽咽得说不出话,腹部的剧痛和心中的冰冷让她浑身颤抖。 辞雨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无比,松开了她的手:“二姐!这道缘,既然落于我身,那就只能是我的!你刚才若能挡下我这一击,证明你有自保之力,我给你也无妨! 可你……如此轻易便被我所伤,如此孱弱! 你告诉我,你即便得了道缘,又如何在这残酷的修行界活下去?!与其日后死在其他凶残的修士手里,不如我今日杀了你!” 辞雨的话语冰冷而现实。 辞雪瞪大了瞳孔,死死地盯着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无言以对,只有泪水无声地流淌。 辞雨不再多言,抬手缓缓解开辞雪身上染血的甲胄卡扣,在她贴身的衣物内仔细摸索,很快便找到了那本以油布包裹的功法秘籍。 他将功法拿在手中,看着奄奄一息的辞雪,缓缓说道:“换作任何一个心思深沉之人,她都会将功法藏在别处,然后在此设下陷阱,再与我虚与委蛇,谈条件。 从你偷袭我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了可信度,你也不该对我有什么信任,而你呢,二姐?你太单纯了,也太相信我了,所以我断定,这功法一定就在你身上。” 辞雨起身,捡起地上辞雪掉落的那把长剑,并且一把将插在她腹部的匕首抽出。 “啊…” 辞雪发出一声虚弱的惨叫,没有匕首堵着伤口,血液流的更快了。 辞雨将匕首上的血擦了擦,收了起来,将长剑握在手中,转身向后走去。 “小雨……” 身后传来辞雪极其微弱的呼唤。 辞雨脚步微微一顿,但终究没有回头。 他从墙壁上用力拽下一支燃烧的火把,借着火光,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本名为《启灵卷》的功法。 就在书页展开的瞬间。 异变陡生。 功法之上,那些古朴的文字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一个个接连亮起,散发出柔和的荧光。 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那颗道缘也仿佛被引动,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力,与书页上的光芒交相呼应。 一个个文字被他看了一眼后,就化作特殊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天地有灵,万物含炁,然众生胎窍闭塞,如镜蒙尘,虽居灵海而不识真源,非以修士道缘为引,凿开混沌,则万古长夜…… 道种微光,照见大千;灵台方寸,洞彻幽玄,一呼一吸引炁至,一开一合纳百川…………… 一朝功成通天阙,方知我命不由天。” 第8章 你玩什么命啊(上) 修炼法门玄奥无比,但此刻他却理解得异常顺畅。 短短七八页的内容,他翻阅的速度极快,并且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出现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嗤!” 当最后一个字的光芒黯淡下去,整本《启灵卷》秘籍竟无火自燃,在他手中化作一簇绚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辞雨震惊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来不及细想,地道出口已近在眼前。 他快步走到尽头,用力推开厚重的木板。 “嘎吱!” 辞雨从地道中敏捷地爬了出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僻静的树林,距离丰城城墙约有两三里远。 他不敢确定地道是否会很快被发现,更不敢在原地停留修炼。 他迅速将地道出口恢复原状,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刚准备向着北方逃离。 “沙沙沙!”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草木被拨动的声响。 辞雨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五名身着定北王军军服,手持兵刃的士兵,正从树林中钻出,目光恰好与他撞个正着。 “快看!那小子……好像是辞家那个三少爷辞雨!”一名眼尖的士兵立刻指着他大喊。 “没错,就是他!画像上就是他!” “抓住他,王爷有令,活捉赏金千两!” “兄弟们,上啊,发财的机会到了!” 一时间,五名士兵嘶吼着向辞雨包抄冲来! 辞雨脸色剧变,暗骂一声,转身便向着密林深处发足狂奔。 看来定北王李千城心思缜密,不仅围死了丰城,连城外可能逃遁的区域都布下了巡逻哨卡。 身后的喊杀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辞雨顾不得去想辞府如今是怎样的惨状,他只能卯足了劲向前亡命奔逃。 林间的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在那些红了眼的定北王士兵眼中,前方奔逃的,根本不是什么辞家三公子,而是一尊会移动的千两黄金。 是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难得的泼天富贵。 “追上他!快!” “活捉,必须活捉,这是王爷的铁令!” “一千两!那是一千两黄金啊!!” 贪婪彻底吞噬了理智! 一名士兵猛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从背后摘下一张硬弓,搭箭便射。 “嗖——!” 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擦着辞雨的肩头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辞雨头皮发麻,脚下丝毫不敢停顿,拼尽全力向前冲刺。 “哪里走!” 另一名士兵已然追近,手中沉重的军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他的后脑。 辞雨感受到身后恶风不善,猛地转身,手中长剑仓促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借势向后踉跄退去,还未站稳,另一名士兵的长枪已然刺向他的大腿。 辞雨瞳孔一缩,身体极限后仰,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腿的一枪! 尘土沾满了他的脸。 他深知电视剧上的都是骗人的。 练武再怎么练也是个凡人。 自己虽习武,但终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这些身披甲胄的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现在都红了眼了。 面对这些,别说一打五,便是一对一,能击败不受重伤已经很不错了。 霎时间,五名士兵已重新合围,呈半圆形缓缓逼近,将他困在中间。 他们的眼神如同饿狼,充满了贪婪,脚步却异常沉稳,不断压缩着辞雨的活动空间。 “速速束手就擒,免得皮肉受苦,”一名看似头目的士兵厉声喝道。 辞雨面色冰冷,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眼中唯有对生存的极致渴望。 他紧握长剑,扫视着每一个敌人,试图寻找一丝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诸位,定北王军与我辞家军也曾并肩作战,奋勇抵御外敌,难道今日,你们真要不顾往日情分,赶尽杀绝吗?” “辞公子!”那头目面色冷硬,“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军令如山!” “好吧……” 辞雨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我……我也不想为难各位,但……” 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目光猛地投向士兵们身后远处,脸上瞬间堆满了敬畏。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一个大响头直接磕下去。 “拜见定北王,王爷千岁!” “嗯?” “王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五名士兵大脑瞬间空白。 他们齐刷刷猛地回头望去,完全是本门反应。 就在他们心神被吸引的这一刹那。 辞雨如弹簧般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 脚下仿佛生了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步窜出,向着密林深处跑去。 后面没有定北王。 “他娘的,被耍了!” “狗娘养的小兔崽子!” “追!快追!” 士兵们再次追去! “大哥!要不要发信号弹求援?”一名士兵边追边喊。 “别踏马犯蠢!” 那头目怒骂了一句,“发了信号弹,引来大批人马,这功劳和赏金还能有我们的份?平分都不够!追!他就一个人,能跑到哪去!” “是!” “要是五个追不上他一个,那这千两就不该是我们的。” “大哥,这…” “并且我还要把你们都砍了!” “追!!!” “拿箭来!射他的腿!让他跑那么快!” “嗖!嗖!” 几支箭矢再次呼啸着射来,辞雨凭借林木的掩护,闪转腾挪,箭矢擦身而过,射入树木和泥土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似乎被甩开了一些,只剩下三人脱掉了沉重的甲胄,依旧死死咬着不放,显然也是豁出了性命! 跑! 疯狂地跑! 肺部如同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直到辞雨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 他双腿一软,重重扑倒在地。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头一甜,竟咳出了一口鲜血! 第9章 你玩什么命啊(下)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双手撑地,试图依靠旁边的树干站起来,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刚起身一半,便又无力地瘫软下去,跌坐在土地上。 天气炎热,加上近半个时辰的狂奔,他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他在那!!”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干涩咆哮,士兵眼中狂喜。 只见两名士兵也已是强弩之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他们同样脱掉了甲胄,但常年披甲训练积累的恐怖耐力,让他们竟硬生生追了上来! “小……小畜生……真他妈……真他妈能跑!”一名士兵断断续续地咒骂着。 “操……累……累死老子了……呼……呼……”另一名士兵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听到声音,辞雨全身猛地一颤。 求生的本能让他再次试图站起,但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软绵绵使不上半分力气。 那两名士兵喘了片刻,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连兵器都在追逐中丢弃了。 他们看着不远处瘫软如泥的辞雨,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站起来继续跑啊!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跑多远!哈哈哈!”领头的王立业喘着粗气狞笑道。 “哈哈哈,王哥,王哥!一千两!那是一千两黄金啊,哈哈,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另一名士兵兴奋得几乎癫狂。 “金子就在那儿,去,把他抓过来!” 两人摇摇晃晃地逼近,距离辞雨仅剩五丈远。 就在这时,辞雨竟又一次用手臂撑着树干,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妈的。这小子……他……他又站起来了!”王立业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 “别让他再跑了!抓住他!” 辞雨站是站起来了,却根本无法迈开步子,只能扶着树,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王立业眼中凶光爆闪,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低吼着向辞雨扑去。 “啊——!” “嘭!!” 一声闷响,王立业将辞雨狠狠扑倒在地。 “啊——!!” 然而,惨叫的却是王立业。 只见辞雨被扑倒的瞬间,一柄锋利匕首,已然贯穿了王立业的胸膛,鲜血瞬间涌出! 辞雨艰难地抽出匕首,甚至来不及推开身上的尸体,就用胳膊肘支撑着地面,向着河流的方向艰难爬行。 “王哥!!” 另一名士兵见状怒吼了一声。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作为武器,双眼血红地冲向辞雨。 辞雨终于从王立业身下爬出,他半跪在地,手中紧紧握着那柄滴着血的匕首,眼神冰冷地对着逼近的士兵。 “小杂种!我看你今天往哪跑!老子今天非要掰断你的手脚,给王哥报仇!” 那士兵怒吼着,挥起木棍,砸向了辞雨的头部。 “嘭!” 一声闷响。 辞雨根本无力躲闪,硬生生挨了这一击,倒了下去。 那士兵愣了一下,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辞雨,心中猛地一慌:“喂!喂!” 他害怕了。 这一棍子……难道打死了? 镇北王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活捉! 如果死了,别说黄金,自己恐怕小命难保。 他惊慌地用木棍捅了捅辞雨,辞雨毫无反应,双目紧闭。 他抬脚重重踹在辞雨肩头,将辞雨踹得平躺过来:“给老子醒醒!别他妈装死!!” 辞雨依旧毫无声息。 “你!” 士兵更慌了,抬脚将辞雨手边的匕首踢开,以绝后患。 就在他脚抬起的瞬间。 原本“昏迷”的辞雨猛然睁开双眼,手中寒光一闪。 “噗嗤!” “啊啊啊!!” 士兵发出一声惨叫,匕首深深割开了他的小腿,以及腿上的大动脉,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草地和泥土。 “你……你别想跑!!” 那士兵剧痛之下,爆发出最后的凶性,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辞雨的一只脚踝! 辞雨虚弱地撑起身体,看着对方因失血而迅速苍白的脸,声音沙哑:“你一个月……才挣几钱军饷,你玩什么命啊你……” “抓了你……我就有钱了!就有……有钱了!”士兵眼神开始涣散,但手却抓得更紧。 “那你就去死吧!!”辞雨眼中寒光一闪,举起匕首,狠狠刺入了士兵的胸膛! “啊!!” 士兵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但那只手却依旧死死攥着辞雨的脚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你走不了……我绝不会……让你走的……” “蠢货!!” 辞雨怒吼一声,抽出匕首,向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脚踝的手腕狠狠砍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骨头断裂声令人牙酸。 鲜血飞溅! 终于,只手被硬生生斩断,脱离了辞雨的脚踝!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 大地微微震动。 显然有大批骑兵正在逼近! 辞雨心中大骇,挣扎着起身,不顾一切地向着不远处湍急的河流踉跄冲去。 他刚冲到河岸边。 身后已然传来了震天的呼啸声。 “哪里走!!” “站住!!” “别让他跳河!” 来的不再是两个步兵,而是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十骑,马蹄翻飞,烟尘滚滚! 辞雨停在陡峭的河岸边缘,回头看到这令人绝望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惨然和嘲讽的笑容: “修道……修道……我连修都未曾开始修……就要落得如此下场了么……” “嗖——!”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进了他的大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腿上一软,所有力量瞬间被抽空。 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一仰……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激流如同无数只手,拉扯着他向下沉去。 “谁他妈放的箭!!”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若死了,我们都得掉脑袋!!” “在那边!快看!还没被冲远!!” “下水!快下水捞人!” 河岸上瞬间乱作一团,呵斥声,叫骂声、水声响成一片。 冰冷的河水刺骨激灵,反而让几乎昏迷的辞雨瞬间清醒了几分。 求生的欲望再次点燃。 还能挣扎,还有机会! 他早已筋疲力尽,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他勉强在湍急的河水中扑腾着,试图将头露出水面呼吸。 河水冰冷湍急,不断呛入他的口鼻。 “上马!沿着河岸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岸上,骑兵头目气急败坏地怒吼着,大队人马沿着河岸开始狂奔追击。 辞雨的身影在浑浊的激流中载沉载浮,时隐时现,如同一片无根的落叶,一条烂命完全交给了这条冰冷的河流。 第10章 世外桃源 意识在沉浮。 辞雨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视线也一片朦胧恍惚,只能隐约看到河岸之上,似乎还有人骑着马,沿着河岸线锲而不舍地追逐着。 “咕噜噜!” 一大口河水猛地灌入鼻腔!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冲垮了他平稳的呼吸,他在水中彻底失去了冷静,开始挣扎扑腾起来,接连又呛进了好几大口河水,耳边只剩下水流湍急的咆哮和自己心脏狂乱的搏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 他浮上水面,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 河水的流速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平缓、安,他彻底没了力气,像一截浮木,只能仰面躺着,任由水流托着他,缓缓漂浮。 眼角的余光勉强能打量四周。 没有令人心悸的马蹄声了,也没有追兵的呼喝声了,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潺潺水声和偶尔的鸟鸣。 原本宽阔汹涌的河流,在这里化作了一条清澈见底,蜿蜒平静的溪流。 但他连转动一下脖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茫然地看着天空流云变换。 溪流静静地载着他,流向远方一座苍翠欲滴的小山。 水流渐渐将他送入山体之中。 光线陡然变暗,周围是湿润的岩壁,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溶洞入口,通道十分狭窄,刚好容他一人平躺通过。 “滴答……” 一颗冰凉的水珠从岩顶坠落,正好滴在他的眼睑上。 冰冷的刺激让他不由得眨了眨眼,意识清醒了一分。 他想抬起手擦拭,却发现四肢沉重又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突然。 前方豁然开朗。 刺目的阳光迎头而来,他侧目看向周围。 眼前是一片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这… 这是……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伴随着溪流漂淌,他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衣着朴素、气质干净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溪边,惊讶地看着他。 “咦?哪里来的人?” 那男子立刻涉水上前,一把抓住辞雨,迅速而小心地将他从溪水中拖上了岸。 男子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尤其是那支醒目地插在大腿上的箭,眉头微蹙:“你这是……怎么受伤了?” 辞雨只觉得心头一松,一股巨大困意汹涌袭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皮沉重地合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铺,以及身上覆盖着的干净被子。 他试着想动一下,刚微微挪动受伤的大腿,一股刺痛立刻传来,让他瞬间清醒。 对了,他被一箭射穿了大腿。 看来……是得救了。 “有人吗?”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直到晌午时分,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一名青年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朴素白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朗俊秀,肤色白皙,周身透着一股宁静平和的气息。 “你醒了?”青年见他睁着眼,语气温和地问道。 “嗯,” 辞雨挣扎着想坐起来,“是你救了我?” “我只是在溪边发现了你,见你伤重昏迷,就把你带回来了,伤口不是我处理的,是请了村里的医师来为你包扎的,我只是让你在我家厢房休息养伤而已。” “即便如此,还是要多谢搭救之恩,不知恩公尊姓大名?辞雨他日若能脱困,定当厚报!” 青年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报答之事:“我叫古井。” “古井?”辞雨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特,但并未多问,只是报上姓名,“在下辞雨。” 古井点点头,记下了名字,“你饿了没有?昏迷了一天,该进些食水了。” “确实有些饿了。”辞雨肚子同时咕咕叫了两声。 “那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你先休息。”古井说着,转身便要出去。 “古兄且慢,”辞雨连忙叫住他,“请问……我昏迷了多久?” 古井停下脚步,略一计算,回答道:“昨天正午时分将你带回,到现在你清醒,大约……十个时辰了。” “多谢。”辞雨再次道谢。 古井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辞雨这才轻轻掀开身上的被子。 发现自己原本的衣物已被换下,穿着的是一条灰色的干净布裤。 受伤的大腿处已经被白色的干净绷带仔细缠绕包扎好,绷带下隐隐传来草药清苦的气息,伤口处一片清凉,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安定下来,他立刻回想起脑海中那部《启灵卷》的功法要诀。 关于修炼的方法,此刻都历历在目,无比清晰。 他不再犹豫,当即忍着腿上的些许不适,在床上盘膝坐好,依照功法指引,尝试进入修炼状态。 根据《启灵卷》所述,未曾修炼的凡人躯体,就像一片干涸龟裂的大地,贫瘠而缺乏生机。 而修士赐下的“道缘”,就如同落入这片大地的一场细雨,它并非直接带来强大的力量,而是先修补大地上的裂缝,为后续生机奠定基础,带来最初的滋养。 修炼的第一重大境界,名为“启灵境”,顾名思义,便是开启灵性,感知并引纳天地灵力的阶段。 此境细分为九个层次。 而第一层,最核心,也是最基础的一步,便是要彻底放空心神,摒弃所有杂念,让自我的意识与天地逐渐融合。 藉由体内那颗“道缘”作为桥梁和引子,去初次感知并捕捉那弥漫于天地之间,却对凡人无形无质的天地灵力。 这,也正是亿兆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真正踏足修行之路。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永远无法感知到天地灵力的存在。 就像离了水的鱼,没有演化出肺,便永远无法理解陆地生物那平淡无奇的呼吸。 没有修士以自身道缘为引,为其凿开混沌,凡人便永困于万古长夜,不见灵光。 辞雨收敛心神,努力排除杂念。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仿佛神魂离体,飘升至一座巍峨高山之巅,俯瞰苍茫。 自我的形体渐渐模糊消散,最终整个意识天地间,只剩下一颗微弱却坚韧的、在自己丹田处静静燃烧跳动的火苗。 那便是“道缘”,也或许是某种形态。 不知过了多久,那原本微弱跳动的小火苗仿佛汲取了足够的养分,猛地一亮,随即骤然膨胀。 化作一团温暖而明亮的火焰,有力地燃烧起来。 “呼哈——!” 辞雨猛地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下意识地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变得无比清晰!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看”到。 第11章 修炼之初 不,是“感知”到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量,它们如同微小的光尘,无处不在,格外浓郁,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荡漾。 “灵力,这就是天地灵力!”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依照《启灵卷》的法门,尝试引导。 意念微动,一缕精纯无比的灵力,如同受到召唤般,缓缓透过皮肤,纳入体内。 这缕灵力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最终沉入丹田气海,静静地悬浮在那团“道缘”火焰旁边。 紧接着,那团道缘之火微微摇曳,分出一丝极细微的火星,与那缕外来灵力轻轻交融。 仿佛进行了一番提炼与转化,那缕灵力变得精粹,也更易于掌控。 随后,这缕经过初步炼化的灵力,便自发地开始沿着体内某条未曾开辟的细微经脉,缓缓地游动起来。 功法有云:初引灵力,需贯通皮肉,温养五脏,涤荡六腑,疏通经脉,淬炼体骨,净化血液……待灵力能无碍流转周身,完成第一次大循环,便是圆满踏入了启灵境第一层。 就在这时,那缕自行游走的灵力仿佛感知到了辞雨大腿处的创伤,它竟自发地改变了游动路线,缓缓流向箭伤所在的位置。 辞雨立刻感觉到,那原本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处,传来一股舒适的温热感,仿佛有一只温暖的小手在轻轻抚慰,伤口内部的组织的修复速度似乎……加快了。 这灵力竟还有疗伤之效? “辞雨,该吃饭了。” 门外传来古井温和的呼唤声。 他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碗筷,“我给你端过来了。” 辞雨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只觉神清气爽,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他连忙摆手,尝试着挪动身体:“没事,古兄,我过去堂屋吃吧,区区皮外伤,何至于此。” 伤口还有些痛,但已经不妨碍他慢慢行走了。 古井见他气色好转,也能自行活动,便点了点头:“那好,你随我来堂屋一起吃吧。” 辞雨跟着古井走出厢房。 放眼望去,此地清幽雅致,窗外青草如茵,几株桃树花开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轻轻飘落。 远处是大片整齐的农田,如同绿色的棋盘。 院旁的老树上,拴着一头温顺的老黄牛,正悠闲地反刍。 更远处,依稀可见一座座朴素的屋舍散落在田野之间,布局疏朗有致,既不拥挤,也不显荒凉,古井的院外也有一片自己耕种的菜畦,院子里还散养着几只羽毛鲜亮的鸡雏,正在啄食。 辞雨微微蹙眉。 丰城之外,还有这种与世隔绝的村落?他是闻所未闻。 最后那段顺着暗河漂流而来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在水上漂浮,最后似乎通过一个狭窄的洞口,便来到了这里。 随着古井走进主屋,只见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两碟素菜,两盘荤菜,一碗粥汤。 “坐。” 古井伸手指了一下客位的竹椅,椅上已放好了一碗盛得满满的白米饭。 “多谢古兄。” 辞雨在客位坐下,看着眼前虽朴素却香气诱人的饭菜,又忍不住问道:“古兄,请问这里是何处?如此宁静祥和,我从未听说过。” “这里叫无伪村。”古井一边为他盛粥,一边答道。 “无伪村……”辞雨仔细回想,脑子里毫无印象,又试探着问,“那古兄可曾听说过丰城?或者……大乾王朝?” 古井闻言,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丰城?大乾?是你所在的地方吗?” “嗯是,不过这无伪村,真是……真是个难得的好地方。”辞雨感慨道。 古井笑了笑,用公筷给辞雨的碗里夹了一只鸡腿,温和说道:“先吃饭吧。” “古兄太客气了。” 辞雨也不再追问,低头吃了起来。 一入口,他便有些惊讶,古井的手艺极好,这些看似家常的菜肴,味道却异常鲜美可口,火候调味都恰到好处,竟远比他在皇城着名酒楼里吃过的宴席更令人回味。 他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三四碗米饭,桌上的菜也吃了大半。 放下碗筷,辞雨也是赞了一句:“古兄,你这手艺,普天无二。” 古井擦着嘴,闻言谦和地笑了笑:“谬赞了,不过是闲来无事,喜欢琢磨些吃食,自己做着好吃,吃着的人也舒服,便是最好。” “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美味。”辞雨点头。 这时,古井放下布巾,神色稍稍认真了些,看着辞雨,说道: “辞雨,你身上的伤还需将养,你可以在无伪村安心休息七日,村中药物齐全,于你恢复有益,不过,七日之后,待你伤势无碍,便需离开这里了。” 辞雨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他回头望了一眼门外那田园风光,这里或许……本就不欢迎外来者。 七天时间,足够他伤势恢复了。 “好,待我伤势痊愈,定会尽快离开,这几日,多有打扰了。” “嗯。” 饭后,辞雨主动帮忙收拾碗筷,与古井一同在院中的水缸旁清洗。 古井动作熟练,沉默寡言。 收拾停当,古井拿起靠在墙角的农具,说道:“我要去田里了,你好好在屋内休息,尽量不要随意走动。” “好。”辞雨答应。 待古井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辞雨回房。 他再次静心盘坐,尝试运转心法修炼。 他凝聚起一缕天地灵力,引入体内,经过丹田处那团道缘炼化后,涌向大腿受伤之处。 一股舒适的温热感再次从伤处传来,伴随着细微的瘙痒感,伤口在修复。 这灵力果然玄妙,竟真能加速伤势愈合! 片刻后,辞雨站起身,走出房间,极目远眺。 一条清澈的河流如同玉带般蜿蜒穿过整个无伪村,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与生灵。 河流的一端延伸向视野尽头那座巍峨高山,仿佛一道天然的巨大屏障,将村落温柔地环抱其中。而另一端则流向远方,隐没在朦胧的雾气与田野之间,看不到终点。 之前似乎看到古井就是朝着有山的那个方向去的,那边有大片的水稻田,不少村民正在田间劳作。 第12章 异样 辞雨心中好奇,便走出古井家的院落,朝着大山的方向缓缓行去。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一座屋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留着雪白长髯,面色慈和的老者,与一名穿着翠绿色长裙、容貌清秀稚嫩的年轻女子相继走出。 老者手持一根光滑的黑色木拐杖,女子则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长发,两人背上都背着采药用的竹篓。 那女子率先注意到缓步走来的辞雨,目光投来,清澈的双眸中闪烁着警惕与浓浓的好奇。 辞雨也看到了他们,主动迎了上去。 那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清脆:“你醒了?” 辞雨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你见过我?莫非姑娘就是为我疗伤的医师?” “古井大哥将你带来时,你伤势不轻,昏迷不醒,是我为你清洗伤口,敷药包扎的。”女子解释道。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女子问道。 “在下辞雨,来自丰城。”辞雨答道,随即反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古清茗,世代居住于此。”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老者,“这位是我爷爷,是这里最厉害的医师。” 辞雨向老者抱了抱拳:“多谢姑娘救治之恩,晚辈辞雨,见过老神医!” “嗯。”老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古清茗似乎对辞雨的来历更感兴趣,追问道:“丰城?你说你从山的那边来?” 她伸手指向远方那座巍峨的大山。 “正是,应该是,山的那边吧。” 走在前面的老者此时回头,催促道:“清茗,时辰不早了,快些去采药,莫误了正午的时辰。” “哎,来了!”古清茗应了一声,又快步走到辞雨面前,叮嘱道:“你明日记得要来我家换药,我家就在古井大哥家前面不远。” 她伸手指向旁边一栋带着小巧二层阁楼的木屋。 “嗯,有劳姑娘了,我恢复得快,不麻烦姑娘了。” “不行!” 古清茗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强硬,秀眉微蹙,“你既是我接手医治的,便需治到痊愈为止,若半途而废,或是留下病根,岂不坏了我和爷爷在村里的名声?你必须及时换药!” 辞雨闻言,心下有些诧异,他只好点头应承:“好吧,我明日定当准时前往。” 看来医师很看重名誉。 辞雨继续沿着河流漫步。 河边,有一些村妇正在浣洗衣物。 一路行来,辞雨留意到,这村里的男女老少,无论年纪大小,肤色都显得格外健康红润,气色饱满,眼神清澈,仿佛这片水土有着特殊的滋养之力。 他在一位正独自用力搓洗衣物、身旁跟着一个七八岁小男孩的妇人附近停下脚步,这妇人虽衣着简朴,但难掩面容的清秀。 辞雨想了想,上前几步,客气地开口询问道:“这位姐姐,打扰了,请问,你可曾出过村子,到外面去过?” 那妇人闻声,先是冷淡地瞥了辞雨一眼,眼神中带着疏离,随即低下头,继续用力捶打衣物,生硬地回道:“没有。” 一旁的小男孩却抬起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问了过来:“哥哥,村子外面是什么样的呀?你从外面来的,你出去过吗?” “是啊,外面有……”辞雨刚想回答。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打断了所有对话。 只见那妇人竟猛地抬手,用尽了狠力,一巴掌扇在小男孩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孩子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 “呜哇——!!!”小男孩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后脑勺重重磕在河边的石头上,顿时爆发出痛哭声! 辞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眉心紧紧蹙起。 那妇人却仿佛不解气,一把提起哭嚎的儿子,粗暴地按在自己的腿上,对着他的屁股又是几个巴掌,边打边厉声斥骂:“让你多嘴!让你不听话!谁让你乱问的?!下次再敢胡乱打听,我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东西!” “呜呜……娘!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 辞雨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劝道:“这位姐姐,孩子还小,好奇也是天性,何必如此?” 那妇人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辞雨一眼,语气尖锐:“我管教自己的儿子,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滚开!” 辞雨心中一沉,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奇怪。 他顺着河流继续前行,遇到一位正在岸边垂钓的老者。 老者闭着眼,神态悠闲地躺在草地上,手中握着一根竹制鱼竿。 辞雨调整了一下心绪,上前搭话,这次他避开了敏感话题:“大爷,今天收获怎么样?钓了多少?” 老者眼皮未抬,慢悠悠地答道:“五条小青龙,两条红尾鲤鱼,还有些肥美的河蟹,收获尚可。” 辞雨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试探:“大爷,您看我是外乡人,觉得咱们这无伪村真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人心淳朴,不知……像我这样的外人,有没有可能留在村里生活呢?” 老者这才缓缓睁开眼,上下仔细打量了辞雨一番,眉头渐渐蹙起,缓缓地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难啊。” “是有什么条件吗?”辞雨追问。 “我们村子虽说不大,但世代居住于此,人人皆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外人想来,总得有个由头,有份能立足的活计。”老者慢条斯理地说道。 辞雨闻言,立刻说道:“这好说!我可以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写字,您看如何?” 老者摇了摇头:“村里有塾师了。” “那我懂些拳脚武功,可以强身健体,护卫村庄?”辞雨又道。 “护村的武师,也有了。”老者再次摇头。 “大爷,那您说说,咱们这村子里,到底还缺什么?什么手艺还没有?” 第13章 查探伤势 老者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思索,半晌,才慢吞吞地回道:“好像……什么都有了。” “大爷,要是我真有一门村里没有的独特手艺,就能留下?” 老者沉默不语,仿佛睡着了。 辞雨换了个问题:“大爷,再请问,咱们这村子究竟有多大?若我七日之后要离开,该从哪个方向走?” 老者依旧闭目养神,对这个问题充耳不闻,再无任何回应。 辞雨心中疑虑更深,只得继续沿河前行。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了村边的稻田区域。 大片的水田里,许多青壮年男子正弯腰插秧,一片繁忙景象。 辞雨走到田埂边,看到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歇息,他刚想上前搭话,那少年一见他走近,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立刻弹跳起来,慌忙抓起一旁的秧苗,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水田忙碌的人群中,仿佛在刻意躲避他。 辞雨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仓惶的背影,又环顾四周。 田间劳作的村民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无人与他视线相接,只是默默地低头干活,彼此间也极少交流。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这村子……表面看起来宁静祥和,如同世外桃源,人人安居乐业。 但在这极致的美好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莫名的压抑和排外。 村民们的反应,对外界的讳莫如深,以及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回避…… 辞雨微微眯起眼睛。 他本就不是来此探寻秘密的,此地不宜久留,养好伤,尽快离开。 既然这里如此抵触外人,他若强行留下,恐怕只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祸端。 他不再试图与人交流,只是默默地沿着河流,一边思索,一边向着那座大山走去。 他越走越远, 终于接近山脚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惊讶。 只见河流的源头并非一处,而是有许多条细小的支流,如同毛细血管般,从山体各处岩石缝隙中汩汩涌出,汇聚成一道道清澈的山泉。 这些山泉最终在山脚下汇入一条主渠道,形成那条贯穿全村的主要河流。 原来这水是从山中来的。 那自己……当初又是从何处漂来的呢? 辞雨蓦然回首,望向河流的下游方向,水流蜿蜒,消失在远方的田野与薄雾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难道……自己是从那条看不见尽头的下游,逆流漂进了这座村子? 这怎么可能? 辞雨站在山脚下,望着从高处岩石缝隙中汩汩涌出,缓缓汇集成溪流的清泉,眉头紧锁。 这里明明是河流的上游源头。 水流自高向低,乃是天地至理,自己当时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怎么可能逆流而上,从下游的丰城地界,漂到这地势更高的山里来? 这根本说不通! 他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转身回到了古井那间简朴的院落。 多想无益,眼下提升实力才是关键。 他盘膝坐在偏房的床榻上,屏息凝神,再次沉入修炼之中。 《启灵卷》功法运转,他立刻清晰地感知到,这无伪村天地间的灵力浓郁得超乎想象! 它们如同温润的雾气,无处不在,几乎伸手可便可触及,吸纳炼化的效率很高, 不知是这方水土本就灵秀非凡。 还是说……一旦成功“启灵”,感知到灵力的存在后,放眼望去,整个世界的灵力本就如此充盈,只是凡人无法感知。 他引导着炼化后温顺平和的灵力,淬炼的身体。 夜晚。 辞雨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掀开包扎的布条,检视大腿上的箭伤。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原本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 那里的皮肤光洁如新,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但骨骼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隐痛。 “不好……” 辞雨眉头蹙起,这恢复速度! 若被村里人察觉,自己这修士的身份恐怕立刻暴露,在这排外的村子里,难保不会被视为异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事已至此,多想无异。 翌日清晨。 古井如同往常一样,早早便起身下田劳作去了。 院落里静悄悄的。 “当当当。”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从主屋那边传来。 辞雨从偏房开门望去,只见古清茗正站在院门外。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绿色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褐色小木药箱。 “古井大哥一早就出去了,不在家。”辞雨说道。 古清茗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辞雨身上,向着他走来:“我是来找你的,今日该换药了,我来看看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辞雨摆了摆手,一脸轻松,“有劳姑娘挂心,已经好多了。” 古清茗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她快步走到辞雨面前,距离他仅一步之遥,仰头看着他,语气坚定:“不行,我必须亲眼查看,那箭镞造成的创伤我亲手处理过,深可见骨,普通人不可能一天之内就好转,我敷的药,药效如何,我自己最清楚。” “这……好吧。” 辞雨见她态度坚决,心知躲不过,便面色从容地侧身让开,“那请姑娘进来吧。” 古清茗提着药箱走进偏房,将箱子放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辞雨:“让我看看伤口。” 辞雨依言在床沿坐下,解开裤子的系带,将受伤的那条腿露了出来,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过杀心渐起。 若是这女人有什么可疑的情绪,那就杀了。 当古清茗的目光落他皮肤上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下站了起来。 “你……你是修士!”她的一脸惊愕,压低了惊呼。 “嗯。”辞雨淡淡应了一声。 古清茗的反应极快,她猛地转身,快步冲到门边,辞雨瞳孔一震,一个箭步冲向了她。 举起拳头,向着她的脑袋挥去。 “咔嚓。” 古清茗却关上了门,辞雨的拳头停在空中。 古清茗关上门后,转过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突然……” “没什么。” 辞雨收回手, 她懵了一下,随后背靠着门板,胸口快速微微起伏着,一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第14章 外出条件 她盯着辞雨,脱口而出,“你,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辞雨面色波澜不惊,反问道:“这里山清水秀,宁静安然,不好吗?” “我……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里的生活……太枯燥,太乏味了!” “枯燥?”辞雨审视着她,目光锐利,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更多东西。 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让她如此冒险。 “是……是的……”古清茗的回答确实透着一丝迟疑,眼神也有些闪躲。 “这里以前来过外人吗?”辞雨换了个问题。 “这里与世隔绝,很少有人来。”古清茗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除你之外,确实也曾有人来过。” “哦?那你又是如何一眼就断定我是修士的?”辞雨追问。 “有些事……村里人还是知道一些的。”古清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却带着肯定,“包括那些神通广大的修士……曾经就有一位修士来过村里!” 说到这,她的眼神再次变得炽热起来,她快步走回辞雨面前,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充满期盼,“你一定能带我离开这里的,对吗?” 辞雨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我似乎……还没答应你吧,你要离开生你养你的村子?离开后你又打算去哪里?而且,我看你们村子……似乎对外出和外界来客,都颇为忌讳。” 古清茗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叹了口气:“是的……村规上明确写着,村外危险重重,擅自出村者,必有死无生……离开无伪村,在村里被视为大逆不道之举,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既然如此……”辞雨目光如炬,直视着她,“你为什么还执意要离开?仅仅是因为觉得这里枯燥乏味?我觉得……不像。” 古清茗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一抹真实的伤感,她沉默片刻,终于坦言。 “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外来人,他当时来村里求医,是为了救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离开时,把我母亲也带走了。 我父亲情急之下,不顾村规,追出村去……想要找回母亲,可是,他们两人……至今都未曾归来。”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所以,我很想出去……我想去找他们……” “原来如此。” 辞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现在连自己从哪里进来都不知道,怎么出去就都不知道了,更别说带你出去了。而且……我凭什么要冒着触犯你们村规的风险带你出去。” “我…”古清茗被说的无言以对。 “这件事想必极其困难,否则你也不会等到今天,见到我才提出这个请求。” 古清茗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也清晰:“你……你可以开条件,只要……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我……我可以接受你任何条件……” 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襟上的一颗盘扣,显得踌躇不安。 “不……”辞雨缓缓开口。 “不什么?”古清茗猛地抬头,十分紧张。 辞雨上下打量着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还不够。” 古清茗秀眉立刻蹙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和失望,果然!外面世界来的人,都是这般险恶贪婪。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她按捺住情绪,冷声问道。 辞雨直接问道:“你家世代行医,想必珍藏有一些用于救命或是拥有特殊效用的药物吧?” “有的。”古清茗点了点头,但随即警惕地补充道,“不过……祖上有训,秘药绝不外传!” “不外传?” 辞雨脸色一沉,“既然是凡间药物,有什么好保密的,我是修士,普通创伤我可自行愈合。难道说……你家的药,能对修士也起效?” “我……我不确定。”古清茗犹豫了一下,“但是我家的药……确实可以……救人,很厉害地救人。” “谁说的?有何凭据?”辞雨追问,心中惊讶更甚。 “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话。”古清茗的语气十分肯定,“绝不会错。” “救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辞雨目光灼灼。 “是的!救人!”古清茗重重地点了点头。 辞雨不再犹豫,直接开出价码:“那好!我要十份那种能救人的药,作为交换,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古清茗立刻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咬牙道:“不可能!最多只能给你一份!” “我就要十份。”辞雨态度坚决。 “真的只能给你一份!”古清茗急道,“多的我给不了你!但是那一份……它一定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你一命!我不骗你!” “为什么只能有一份?”辞雨察觉到这里面有隐情。 “我……我不能告诉你原因。”古清茗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笃定,“总之,它极其珍贵,但药效绝对真实!” “如此说来,救命的药只能有一份……”辞雨沉吟片刻,退而求其次,“那用于疗伤续命的药呢?总该多一些吧?” 古清茗狠狠瞪了辞雨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趁火打劫的恶棍,没好气地说道: “你!……好吧!我可以先给你三份效果上好的疗伤药,只要你真能带我出去,事成之后,我再将那份能救命的药给你!” “成交!”辞雨爽快答应,随即切入正题,“那现在,你告诉我该如何离开这里吧?你可知道路吗?” 古清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不知道具体的出路……但是,村长一定知道。” “村长是谁?” “他叫古长幕。” 古清茗压低了些声音,指了指方向,“他家在村子正中央的位置,房子比别家都大,院子外有一圈很明显的围栏,从古井大哥家后面那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 “你们全村……都姓古?” “是的。”古清茗点头。 “行吧,我知道了。”辞雨将信息记下。 古清茗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这几天,我会每天这个时候过来找你一次。如果如果你找到了办法,或是需要我做什么准备,提前告诉我……总之,你第七天就必须离开这里了,到时候……村长会亲自带你出去的……” “嗯,你去准备吧。”辞雨点了点头。 “好。” 古清茗深深地看了辞雨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承诺的可靠性。 随后,她提起药箱,转身开门,快步离开了院落。 第15章 道缘异样 辞雨在房中静坐,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并未深思出太多头绪,就是觉得这村子有些诡异,但身为修士,怎么说也是已经开始修炼的修士,从这凡人村落中带走一个人,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古清茗口中那能“救命”的药……姑且信之,有备无患。 他收敛心神,再次沉入修炼。 《启灵卷》功法玄妙,启灵境分九层。 他持续吸纳着周围的灵力,修炼。很快,他便察觉到一个细微的现象。 当他吸纳十缕原始的天地灵气入体后,丹田处那道缘便会微微摇曳,将其卷入其中进行炼化。 片刻后,那“道缘”会反吐出约五缕更为精纯凝练的灵力。 然而,这不是全部。 其中约有两缕精纯灵力,会被那道缘自身吸收,像是其出手炼化所索取的报酬。 最终,真正能归于辞雨自身掌控的灵力,只剩下三缕。 随着修炼深入,一种奇妙的感知力出现。这是一种很轻微、很模糊的内视之感,能让他隐约“看”到自身体内灵力的流转,以及丹田处那颗道缘。 这,想必就是修士独有的灵识的雏形。 辞雨心念微动,尝试操控一缕完全由自己炼化的精纯灵力,缓缓飘向丹田中央那团外来的“道缘”。 试探。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道缘,终究是别人赐予之物,如同一颗寄生体内的种子。 难道失去它,就真的无法感知天地,无法修行了吗? 一个念头闪过,他眼中厉色一闪,那缕受他完全控制的灵力骤然加速,如同利箭般狠狠刺向那团“道缘”! “嗡!” 就在灵力触及的刹那,“道缘”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却强大的排斥力瞬间爆发,轻而易举地将辞雨那缕灵力震得粉碎! 强大的反震力道化为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冲击在辞雨丹田中。 “呃!咳咳……!” 辞雨身体剧颤,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他紧紧皱起眉头,心中凛然。 这东西……果然不完全属于他! 它只是盘踞在自己体内,当然有利有弊,这种不属于自己东西,不可久留。 优点则是让他拥有修炼的资格。 利大于弊,暂且如此。 辞雨压下丹田的不适,不再尝试挑衅那道缘,转而继续按部就班地吸纳灵气,引导着那三缕属于自己的精纯灵力,如涓涓细流般,耐心地淬炼着。 经脉、血肉、骨骼,乃至最深处的脏腑,速度不快不慢,较为稳健。 他的五感在灵力滋养下变得愈发敏锐。 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穿透院墙,传入他的耳中。 辞雨缓缓睁开双眼,仔细聆听,开始修行之后,他的听觉,嗅觉等都远超常人。 确实有人在哭。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名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妇人正是昨日在河边浣衣,掌掴儿子的那位。 她怀中的男孩脸色青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正是昨日那个好奇提问的小男孩,一个身材健壮、面色惶惑愧疚的男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妇人身后,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愧疚的喊着:“阳儿……是爹的错……爹对不起你……” “呜呜呜……阳儿!你醒醒啊!九爷!九爷您快救救阳儿啊!”妇人哭喊着,抱着孩子踉跄着跑向古清茗家。 村里被惊动的几个人也快步赶了过去,辞雨甚至看到了古井的身影,他也在那边,似乎想帮忙。 古清茗和她的爷爷闻声快步从屋内出来。 那老者俯身仔细查看了那孩子的情况,眉头瞬间深深锁紧,格外凝重。 “这……你们,你们!唉,小武,你啊你,你怎么就改不了你那臭脾气!”老者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说。 一旁的古清茗也看清了男孩的状况,惊得捂住了嘴:“小阳,嫂子,这……这是怎么搞的?小阳他……他怎么都没动静了!” 辞雨远远地眯起眼睛,冷静地观察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能隐约看到那小男孩身体已经僵硬,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甚至隐隐浮现出青紫色的……尸斑! 死了… 很快,院外的人群似乎商议出了什么,古井面色沉重地匆匆返回自家院子。 辞雨推门走出去,向古井打听:“古大哥,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古井看了辞雨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迟疑了一下,才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回道:“是古武……他失手把他儿子…打…打伤了。” “打……伤了?”辞雨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明明亲眼看到那孩子已经死了,尸斑都出来了。 为啥要说只是“打伤了”? “嗯,打伤了。”古井肯定地重复道,“那孩子昨晚调皮,挨了顿揍。谁知夜里……伤势加重,今早古静回来才发现孩子没起床,一看,已经昏迷不醒,还……还吐了血。” 他描述的轻描淡写,刻意回避了最重要的信息。 “怎么能这样……打孩子……何必下如此重手?”辞雨配合地蹙起眉头,顺着话问道,心中却寒意渐生。 难道仅仅因为孩子问了一句关于外界的话,就招致了如此毒打? 古井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他家孩子是有些顽劣,古武那人脾气也暴,昨晚可能……确实下手没个轻重。” 他似乎不想再多谈,挥了挥手,“没你什么事儿,你回屋歇着吧,中午饭好了我叫你。” “嗯。” 辞雨不再多问,转身回了偏房。 这村子对待死亡的态度,透着一种刻意的回避和扭曲,是传统还是对外人…… 然而,没过多久。 第16章 无故污蔑 那名叫做古武的男子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气势汹汹地直奔古井家而来。 他一身灰色布衫,国字脸上布满愤怒的横肉,眼中燃烧着怒火,甚至还有杀意。 他一到院门外,便扯着嗓子怒吼:“古井!你救回来的那个外乡人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古井闻声从主屋出来,站在门前,试图安抚:“武哥,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古井!我不跟你废话,你救人是你的事,但你把你救的那杂碎叫出来,我今天非亲手教训教训他不可,昨日我妻子在河边洗衣,他竟敢上前调戏!”古武咆哮道。 “什么?竟有此事!” 古井脸色一变,目光瞬间锐利起来,猛地转向辞雨所在的偏房窗户,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排斥,但也夹杂一丝疑虑,“武哥,你……确定是他?你可有证据?” “我妻子亲口所指,还能有假?!趁我不在家,欺我妻儿!这等猪狗不如的畜生,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古武双目赤红,显然已愤怒到极点。 “吱呀——” 偏房的门被推开,辞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目光冷冽地看着院外的古武,声音平静:“我从未调戏过尊夫人,昨日我只是向她询问了一些关于村子的事情,仅此而已。” “就是他!对不对?这就是你救的人!”古武指着辞雨,厉声向古井确认。 古井看着辞雨,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缓缓点了点头:“嗯,是他,但是武哥,这件事或许……” “畜生东西!我非废了你不可!”古武根本不给古井说完话的机会,发出一声怒吼,朝着辞雨直扑过来,气势骇人! 古井见状,急忙上前阻拦:“武哥,别动手!有话好……” “滚开!” 古武正在盛怒之下,看也不看,抡起粗壮的胳膊狠狠一搡。 “嘭!” 一声闷响。 古井竟被这含怒一推,踉跄着倒摔出去一丈多远,重重跌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咳咳,咳!武哥,别!” 但古武已然彻底疯狂,眼中只剩下辞雨这个“仇人”,他猛冲而至,碗口大的拳头直直砸辞雨面门。 辞雨眼神一凝,体内灵力瞬间涌动,力量贯注右臂,挥拳迎上。 “嘭!!” 双拳猛烈对撞,发出一声如同锤鼓般的闷响。 辞雨只觉得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铁砧上,一股反震的剧痛顺着胳膊蔓延上来。 他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才卸去力道。 而那古武,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巨大的惊讶! 他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外乡人,拳头上竟蕴含着如此刚猛的力量,他也被震得向后微退了半步。 但古武战斗经验显然极其丰富,退步的同时左手拳头已如同毒蛇出洞,再次闪电般轰向辞雨。 辞雨不敢再硬接,身形一侧,一掌拍向古武心口试图逼退他。 然而古武反应极快,抬臂便格挡住了这一掌! “啪!” 格挡的瞬间,古武那势大力沉的右拳再次对着辞雨的太阳穴打去, 辞雨急忙抬起左臂格挡。 “嘭!” 又是一声撞击声,辞雨只觉得小臂一阵发麻。 接下来,两人便在院中展开了一场近身搏斗。 拳脚相交,碰撞声不绝于耳,古武力大势沉,招式凶猛,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辞雨则凭借灵力加持,身形更为灵活,格挡闪避间寻找反击机会。 “畜生!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但你调戏我妻儿,罪不可赦!今天我必打断你的手脚,撕烂你的嘴!”古武怒吼连连,攻势愈发疯狂。 倒在地上的古井挣扎着爬起身,他看到院中激斗的两人,脸色变了变,没有再次上前阻拦,而是快步转身,向着古清茗家的方向跑去。 他是去找村中长辈了。 眼看古井离开,院中只剩自己与古武,辞雨眼中寒光一闪。 不再保留。 他体内所有灵力瞬间爆发,汇聚于右拳之上,拳头表面甚至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抓住古武一个攻击间隙,辞雨猛地一矮身,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重拳,狠狠打在古武的脸颊上。 “嘭!” “啊——!” 一声惨叫!古武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嘴角破裂。 “不……不可能,你……你不对劲!你!”古武挣扎着想要爬起,脸上充满了惊骇。 辞雨可不会再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抬脚狠狠踩在古武的脖颈上,巨大的力量压迫气管,让古武瞬间无法呼吸,脸色迅速由红变紫。 辞雨俯下身,目光阴鸷冰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寒冷的杀气:“我告诉你……你要是来烦我,我就把你全家都杀了,听到没有!” 古武瞳孔一震,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辞雨这才缓缓松开了脚。 “嗬……嗬嗬……”古武立刻蜷缩起身子,呼吸着空气。 他看向辞雨的目光充满了惊惧,然而依旧带着某种杀意。 辞雨内心同样震惊不已。 这古武……不像凡人,其身体强度简直超乎想象,硬逾铁石,力量也大得惊人,刚才才交手,自己若不动用全力,甚至可能落败。 这等人物若放在外界王朝军中,绝对是能于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 这无伪村……哪来的这么多奇葩… 古武喘息着,从地上爬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阴鸷地瞪着辞雨。 辞雨直直看着他的眼,“我本无心与村里人为敌,是你污蔑我在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古井带着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以及三五个手持农具,面色不善的村民快步赶来。 人群中,还有那位名为古静的少妇,她确实年轻,容貌姣好,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怨毒和疏离。 那中年男子一到场,便沉声开口,声音威严:“古井,你不是说他们在打架吗?怎么回事?” “村长,刚刚他们确实在打架。” 那村长先看向古武,“古武,你没事吧?” “我没事。”古武抬手用力擦去脖子上的污泥和血渍,抢先告状,“这小子,他昨日在河边调戏我妻儿!” “什么!”村长闻言顿时震怒,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古静,厉声求证,“小静!此话当真?他当真调戏你了?!” 古静接触到村长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带着委屈的哭腔,细声细气地附和道:“是…是的,爹,昨日我在河边洗衣,他…他凑过来,说些不三不四的污言秽语……” 第17章 死而复生? 她的话说的半真半假,将辞雨的询问扭曲成了猥亵。 辞雨目光转来,眼神骤变。 “混账东西!”村长古长幕勃然大怒,转头怒瞪向辞雨。 辞雨面色骤冷,迎着众人敌视的目光,冷静说道: “诸位,我从未调戏过这位夫人,昨日我只是向她询问了一些关于村子风土人情的普通问题,仅此而已。况且,我身受重伤,承蒙贵村收留救治,心中唯有感激,绝无半分冒犯之意。” 他已经很礼貌了。 换做平日,这些人活不过今天中午。 古静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凭空生出怨毒,她指着辞雨,声音尖利,巧妙地转移了焦点。 “哼,要不是你昨日教我儿子胡言乱语,打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儿今天也不会……也不会遭这么个罪!” 古武一听,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立刻再次暴怒起来,将矛头再次对准辞雨:“原来是你这臭小子教的,是你害了我儿子!” “外人果然心思恶毒。” “是啊,谁带回来的祸害!” 村民们立刻窃窃私语,看向辞雨的目光更加排斥。 古长幕脸色愈发阴沉,目光转向古井,语气冰冷:“古井,这人,是你前日带回来的吧?” 古井面色发白,在村长的逼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村长。” 听到村长二字,辞雨心中暗道不妙,但仍试图据理力争。 “古村长,您难道仅凭他们一面之词,就断定我有罪,丝毫不愿听我辩解,查明真相吗?” 古长幕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偏袒:“我不信自己村里的人,难道信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呵,也罢。” 见此。 辞雨知道辩解没什么用了,这村子从上到下都透着异样的排外。 “既然此地不欢迎我,那我今日便自行离开,绝不继续叨扰各位。” “离开?” 古长幕怒笑一声,“呵,外人!我村不但救了你性命,还容你在此疗伤!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做出调戏妇孺此等卑劣行径,现在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来人!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混账东西!” 话音落下,古长幕身后那三五个早已摩拳擦掌的青年立刻撸起袖子,面色不善地朝辞雨逼近。 古武更是嘴角扬起一抹狞笑,顺手从墙根抄起一根粗实的木棍,准备新仇旧恨一起算。 杀他全家? 简直是笑话。 这是无伪村,今天将这臭小子打个半死,明天再打一顿,好好教训教训,看他还敢放肆! 辞雨面色瞬间阴冷下来,眸底寒光闪烁,体内灵力暗自流转,做好迎战的准备。 若这些村民都如古武一般体魄惊人,今天恐怕真要陷入一场苦战乃至死战。 冤死了。 “咳咳……好了,好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轻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昨日那位在河边垂钓的老者,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的出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古长幕见到老者,脸上的怒容立刻收敛了几分,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敬意:“三爷,您这是……?” 那被称为“三爷”的老者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场中,并未多言,仿佛只是路过。 古长幕似乎领会了什么,他回头深深瞥了辞雨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说“算你小子走运”。 他目光又在古武和古静脸上扫过,以他村长的阅历和对自己儿子性情的了解,心中大致猜到自家人说了假话。 但即便如此,针对一个外人,真假并不重要,维护村里人的团结才是首要。 古长幕这才抬了抬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威严:“好了,都散了吧,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小静,别杵在这儿了,去看看阳儿醒了没有。” 最后这句话,猝不及防地让辞雨心脏猛地一跳。 醒了? 那孩子……明明已经死了啊,怎么可能…… “爹!就这么算了?”古武显然不甘心,急声问道。 古长幕目光转向一旁面色苍白的古井,冷冷地说道:“既然是古井带来的人惹出的祸端,古井监管不力,理当受罚,无规矩不成方圆!古井,今晚你来我家领罚!” “是……村长。”古井低下头。 那三爷不再多留,背着手,佝偻着身影,慢悠悠地消失在村道尽头。 众人见村长发话,虽有不甘,也只得渐渐散去。 古武狠狠瞪了辞雨一眼,被古静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辞雨和垂头丧气的古井。 古井深深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在院中的一个树墩上,深深埋着头,肩膀垮下,跟抽了脊梁骨似的。 “古兄,我……”辞雨开口,想说些什么。 古井却猛地抬起手,打断了他,声音疲惫,“你……你自己回屋里呆着去,这几天……不准再出来了!” 他挥了挥手,不想再看到辞雨。 “……打扰了。” 辞雨抿了抿唇,不再多言,转身默默回到了偏房。 他坐在床沿,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个方向正好能望见古清茗家的屋角,也能隐约看到是否有人出入。 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这是他亲眼看到的,气息全无,身体僵硬,甚至出现了尸斑……怎么可能会醒。 除非……自己真的看错了。 那男孩只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昏迷或假死状态? 可是尸斑这东西,他见过! 古清茗家外。 人陆陆续续离开,就连古武也离开了。 时间流逝,到了正午时分。 一直紧盯窗外的辞雨,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古静抱着那个小男孩,从古清茗家的方向走了出来。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个小男孩的头正无力地靠在母亲的肩头,虽然看起来极其虚弱,但他的胸膛……正在微微地起伏。 他活了! 第18章 死人村(上) 辞雨深深皱起眉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那小男孩只是受了重伤,没死? 开什么玩笑! 修士,修士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他眯起眼睛,这件事必须弄个清楚,看来真要去找古清茗问个明白。 她家传承的医术和那些药……真能救人! 辞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修炼。 整整一下午,他都沉浸在吸纳灵力和淬炼肉身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经脉在灵力的反复洗涤冲刷下,变得更为坚韧通畅,灵力的运转也越发流畅自如,这无疑是一次不小的提升。 傍晚时分,古井回来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虚浮,仿佛大病初愈,他走到辞雨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辞雨打开门,看到古井虚弱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古兄,你……你这是……” 古井一手扶着门框,勉强支撑着身体,声音比白天更加虚弱,气息不稳:“辞雨……明日,你便离开这里吧,明日清晨,你去村长家,他会告诉你该如何离去。” “古兄,抱歉,连累你了,你这……” “没事……” 古井摆了摆手,打断了辞雨的话,显然不想再与他有任何深入的交流。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主屋走去,背对着辞雨,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我身体不适,不能给你做饭了,厨房里……还有些食材,你若是饿了就自己弄些吃的吧。” “嗯。” 辞雨应了一声,看着古井消失在主屋门后。 深夜,万籁俱寂。 辞雨悄无声息地推开偏房的门,走了出来。 无伪村的夜晚,安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天空如同被泼洒了浓墨,是一种纯粹的漆黑。 只有零星几只萤火虫提着微弱的光点,在夜色中飘荡,把黑暗衬得深邃无边。 空气中的温度也降得极低,带着一种侵入骨髓的寒意。 太黑了,啥也看不见。 辞雨退回屋内,摸索着找到一截短短的蜡烛和火石。 费了些功夫将蜡烛点燃,一团昏黄摇曳的光晕驱散了他周身的黑暗,却也让他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 他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小心翼翼地朝着古清茗家的方向走去。 “当当。” 他来到古清茗家门前,轻轻叩响。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当当当。” 辞雨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 里面依旧鸦雀无声,静得仿佛这座房子本身就在黑暗中沉睡了,甚至……像是一座空屋。 辞雨有些焦急。 明天他就要离开村子了,他怕古清茗来不及准备,更怕错过那能救命的药。 但他又担心敲门声过大,会惊动古清茗他爷。 纠结了片刻,辞雨对那神奇药物的渴望最终压倒了顾虑。 辞雨一咬牙,再次抬手,用力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而,门内依旧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或者说无人愿意回应。 “咯吱——” 一阵夜风吹过,那看似关紧的木门竟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辞雨这才注意到,古清茗家并没有独立的院落,只有直接通往主屋的这道门,旁边似乎还有一间低矮的偏房。 一个阴暗的念头,悄无声息生起。 既然她家有那厉害的药物,为什么不直接……偷走!! 他本就不想带上古清茗这个累赘。 帮她寻找父母,简直是浪费时间,他自己的修行之路尚且危机四伏,哪有余力去管这些破事儿。 我是修士。 辞雨眼中厉色一闪,心中渐渐被这个念头占据。 若是在偷取过程中,被古清茗或是那个老头发现,他们若敢反抗,出手杀了便是。 他们只是凡人,凡人! 何必在乎什么虚伪的人情世故和道义恩情。 杀意已决,辞雨不再犹豫他缓缓伸出手,推向那扇木门。 这是两扇对开的门,中间有一道横着的门栓从里面闩着,但借着烛光,他发现门板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为了避免惊动村里人被围杀,辞雨还是小选择静默接触…… 他将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中,向上摸索,果然触碰到了那根横着的木门栓。 他指尖用力,向上一挑! “咔哒。” 门栓轻微地动了一下。 辞雨心中一喜,继续加力。 很快,门栓被整个挑了起来,他收回手指,再次用力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了一条缝隙。 门内,是更深沉的黑暗。 门开的瞬间,一股陈年腐败木质以及某种淡淡草药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仿佛还有浓浓的灰尘。 悄悄吸一口气,呛得他差点要咳嗽出来。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脸上却突然被某种粘粘的东西糊住。 他心中一凛,急忙伸手一抓。 借着手中蜡烛昏黄摇曳的光线看去,指尖缠绕的,竟是几缕灰蒙蒙的蜘蛛网。 辞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白天还有人居住的房屋,门廊处怎会结满这么多蛛网。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高举蜡烛,小心翼翼地踏入屋内。 烛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光线之外是更深沉的黑暗,屋内空气凝滞,仿佛多年未曾有人踏足。 就在烛光驱散门前黑暗的那一刹那。 辞雨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头皮瞬间炸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屋内具体是什么景象。 “呃,草!” 辞雨惊喘,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转身,冲出房屋! 捧着那盏随时可能熄灭的蜡烛,一路狂奔,一路冲回古井的院子,跑进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背靠着冰冷门板,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什么鬼。 不行,不行,我是修士,我是修士。 必须弄清楚! 他心一横,再次点燃蜡烛,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房门。 这次,他走向古井所住的主屋。 他用之前同样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弄开了主屋的门闩。 “吱呀!” 门开了。 同样的尘封气息涌出,烛光照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屋内蛛网密布,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家具破败,仿佛荒废了数十年的老宅,与白日的整洁干净判若两个世界。 第19章 死人村(下) 他战战兢兢,一步步缓慢的挪向主卧室。 推开卧室门。 烛光摇曳,照亮床榻。 辞雨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他看见一个人形轮廓,直挺挺地躺在积满灰尘的床铺上。 他强迫自己走近,将蜡烛缓缓凑近……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辞雨如遭雷击。 是古井! 他面色是一种死人般的惨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辞雨颤抖着伸出手指,缓缓探向古井的脖颈。 那触感传来,是冰凉的。 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温度,也……摸不到任何脉搏的跳动。 “嘶——!” 辞雨猛地抽回手,冷汗涔涔而下,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并非没有见过死亡,也并非畏惧强大的敌人。 但面对这种在熟悉之人身上的诡异死亡,一种未知的恐惧让他不由得发怵。 他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古井,皮肤苍白却奇异地没有腐败迹象。 挣扎片刻,他轻唤了句:“古,古兄?” 没有回应。 辞雨的瞳孔剧烈紧缩。 他死了,古井真的死了,或者说,此刻呈现的就是死亡状态。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 难道从坠入激流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死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亡魂滞留,无法超度的阴森之地。 所以村民才如此排斥外人,所以才有如此诡异的昼夜之别! 辞雨踉跄着倒退几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他举着蜡烛,木然地走出主屋,来到院角鸡笼旁。 烛光下,那几只白日里还会啄食的鸡,此刻赫然变成了森白的骨架,维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辞雨倒吸一口凉气,不再犹豫,快步再次冲向古清茗的家,他刚才逃跑时太过惊慌,并未关门。 再次踏入这间屋子,有了心理准备,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正厅中央,一张破旧的太师椅正在轻微地摇晃着。 椅上倚靠着一具穿着衣服的森白骨架,骨架的头颅微微歪着,两个空洞的眼窝仿佛正凝视着门口。 椅旁是一个巨大的中药柜,柜门上挂着许多小巧的铜锁。 辞雨强忍心悸,先是检查了药柜旁几个未上锁的小抽屉,里面确实只有些普通的干燥草药。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上锁的抽屉。若此刻强行破锁,拿走里面的药……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 若白天这些东西恢复如常后发现药物,第一个怀疑的必然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外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都不确定这是不是人了,谁知道会不会一怒之下变成鬼索他的命… 他顺手从墙角拿起一把只剩几根杆子的破旧扫帚,用来扫开前方密布的蛛网,然后壮着胆子,向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嘎吱…嘎吱……” 木质楼梯嘎吱作响。 二楼同样堆满杂物和破旧书籍,还有一个配药台。 最里面是一间卧室。 辞雨推开卧室门。 烛光映入的刹那,他微微愣了一下,便轻轻叫了一句。 “古姑娘?” 只见古清茗正端坐在一张梳妆台前,姿势僵硬,眼睛空洞地睁着,凝视着桌上摊开的一本泛黄医书。 她同样面色惨白,毫无生气,仿佛一座蜡像。 辞雨缓缓走近,仔细观察后才确定,她也处于这种诡异的“死亡”状态。 看情形,她像是在夜晚某个固定时刻突然“死去”,甚至来不及合上正在阅读的书本。 辞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古清茗的胳膊虽然冰冷僵硬,但未完全僵直,稍微用力便能摆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双臂从桌上挪下,让她整个上半身无力地伏倒在桌面上。 接着,他解开她外衣的系带,将上衣缓缓向下褪去,露出少女光滑的脊背,此时苍白却毫无血色。 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此刻却只让人感到寒意。 辞雨从旁边散落的杂物中找到一支旧毛笔。 他舔湿笔尖,蘸取桌上砚台里的墨渣,在古清茗后腰处的肌肤上,写下了一个清晰的“古”字。 墨迹字迹显得有些模糊扭曲。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为她重新穿好衣服,仔细地将她恢复成原本端坐看书的姿势,并尽量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 他想知道,白天跟他共同生活的人,究竟是拥有实体的活尸,还是鬼 当然无论是哪种都挺瘆人的, 清除掉所有痕迹后,辞雨退出了古清茗的家,并关好了门。 回到古井的院子,他也同样小心地将主屋恢复原状,抹去自己闯入的迹象。 最后,他回到偏房,盘膝坐在床上,却久久无法静心。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清晰的痛感传来! 还好……自己是活的! 他稍微安定了几分。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再次沉入修炼。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唯有力量,才能应对未知的恐惧! 这是修炼的第三天。 根据《启灵卷》所述,启灵境第一层圆满的标志,是丹田内能稳定储存一定量的灵力,而不再全部用于淬炼消耗。 他感觉自身的五脏六腑经过灵力的淬炼,充满了蓬勃的活力。 一夜无话,唯有修炼。 翌日,清晨。 来到无伪村的第四天。 辞雨早早便守在窗边,透过缝隙紧张地观察着外面。 他看到古井如同往常一样,推开主屋门走了出来,打水、洗脸、活动… 神态自然,动作流畅,身上那股死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常人无异。 奇怪! 太奇怪了。 如果自己昨晚所见是真实的,那这些“人”到底算什么?如果自己死了也会变成那样,那为何自己夜晚依旧保持清醒? 等到古井一如往常地下田干活后,辞雨立刻闪身而出,迅速进入古井的主屋查看。 屋内干干净净,桌椅整洁,地面无尘。 辞雨默然退出,回到自己房中。 过了一会儿,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古清茗提着那个小药箱,走了进来。 她面色红润,眼神灵动,与昨夜那“尸体”判若两人。 “早上好。”她打了个招呼,走进屋,将药箱放在桌子上,很自然地在凳子上坐下。 辞雨压下心中的不解,面色平常:“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背。” “啊?” 古清茗一愣,脸上瞬间浮起一抹错愕和戒备,“背?干嘛突然要看我的背?” 辞雨面不改色,语气平静:“看看,我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尤其欣赏女子美丽的背脊。” “这……” 古清茗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你……你什么都还没为我做呢,我凭什么要给你看这个?你…恶俗!” 辞雨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充满蛊惑:“你说了你要把你给我,现在我只看一眼还不可以吗?我以后可以教你修炼,一旦你踏上修行之路,便不再是凡人。到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番话让古清茗听的心绪飞扬!她的眼神瞬间闪烁起来。 辞雨的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对视良久,古清茗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好吧,但你别骗我。” “嗯。” 辞雨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20章 死而复生的药 古清茗的内心显然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挣扎。她的眼神变幻不定,有些复杂。 短暂的思索后,她伸出手指开始解胸前衣襟的盘扣。 辞雨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目不转睛,仿佛要将她看个通透。 被他如此专注地凝视,古清茗白皙的脸颊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两抹淡淡的红晕。 她……竟然会害羞! 辞雨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一个在深夜会化为“尸体”的存在,此刻竟流露出活人才有的羞怯反应。 衣物一件件褪下,最终只剩下一层贴身的粉色内衫,她将脱下的外衣缠绕在腰间,双臂下意识地环抱在胸前,微微侧身,将光洁的背脊缓缓转向辞雨。 就在她后腰下方,一个略显模糊,但笔画清晰可辨的“古”字,赫然映入辞雨眼帘。 正是他昨夜亲手写下的那个字。 “嘶——” 辞雨微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头皮,发根微微发麻。 内心的侥幸被彻底粉碎,昨夜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必须离开这里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和迫切! “好了,可以了。” 他猛地侧过身,不再看后背,只是一只手用力撑在旁边的木桌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紧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听到允许,古清茗快速速度穿好衣服,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慌乱,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当她重新转过身时,看到辞雨正额头沁着细密汗珠,眼神直直地望向窗外,目光飘忽不定。 “你……你没事吧?”古清茗一眼就察觉到了他的反常,心中出现一丝不安。 难道自己的背上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或者……他觉得不好看? 辞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无法说出真相,无法承认自己看到了这里最深处的秘密。 或许自己已不是真正的活人,只是滞留于此的残魂。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对了! 村长今天就要赶他走!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 如果村长执意要驱逐他,那至少说明,在村长乃至所有村民眼中,他就是一个外来者,是活人,而非和他们一样的……存在。 这反而证明了他还“活着”! 辞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古清茗。 眼前的少女神态自然,动作流畅,脸颊的红晕未褪,眼神中带着关心和疑惑,与活人无异。 可怕的不是它们……竟然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蠢货! 废物! 孬种! 辞雨狠狠骂了自己几句。 这些“东西”或许奇怪,但好像没什么危险危险。不过它们拥有和活人一样的“心”和情感。 昨天那古静可以轻易地颠倒黑白,诬陷他调戏…… 或许,它们只是一群永远沉溺在安宁假象中的特殊“存在”,在这能够修仙的世界里,有这些玩意好像也不足为奇。 这时,古清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甚至主动凑近了几分。 她脸上那抹动人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稚嫩与青涩,虽不及他记忆中家中那些被精心调教过的丫鬟茵茵那般娇媚可人,但这种浑然天成的青涩,也别有一番韵味。 她伸出手,先是轻轻摸了摸辞雨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担忧的问道:“你的额头有些凉……是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昨天……那个叫小阳的男孩,是不是死了?”辞雨猛地回过头,直视着她,突然问道。 古清茗的双眸凝滞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她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没了气息,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辞雨心中一震,双手猛地抓住古清茗的肩头,急切地追问:“是你把他救活的?用你家的药!” “是……是我爷爷珍藏的药救的他。” 古清茗吃痛地蹙了蹙眉,但没有挣脱。 看样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并未隐瞒。 “你家里……除了你和你爷爷,还有别人吗?” 古清茗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烁,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呆愣在原地,沉默。 见她不愿回答,辞雨不再逼问,松开了手,话锋一转:“昨天,古武和他妻子诬陷我调戏,村长已经下令,今天中午就要赶我出村,你之前说,只要我能带你走,你就给我那份能救命的药,对吗?” 古清茗一怔,失声道:“今天?中午!这么快!” “对,就是今天中午,时间快到了,你现在,还能拿出那份药吗?” “我……我时间不够啊!”古清茗焦急地皱起眉头,“而且,昨天救小阳,我和爷爷用掉了一份库存,现在再重新配制一份,根本来不及!” “那药……还需要现做?” “对啊!” 古清茗解释道,“平时村里需要用到这种药的情况极少,爷爷不会提前做太多,通常一个月只制备一份备用,做多了……药性留存不住,会失效坏掉的。” 辞雨眼中精光一闪:“你会做这种药?对吗?” “我……我会,”古清茗点了点头,但随即面露难色,“但是,其中有一味最关键的药物,极其难寻,而且都是由我家里,嗯……严格看管着的,我根本拿不出来。” 听到她承认会制作这种奇药,辞雨带走她的决心瞬间变得无比强烈。 然而,又有个顾虑。 带她出去,如果带出去的只是一具“尸体”,白天能动,晚上活死人。 晦气! 那药虽能“救人”,但救的究竟是怎样的“人”? 但转念一想,古清茗曾说过,她母亲就是被一个外来人带走“去做药”了。 既然能被带走,或许离开了这个村子,她能维持“活人”的形态。 “好!” 第21章 村长家 辞雨下定决心,“中午,你就来这里等我,无论我能否说服村长带你走,我都会回古井家一趟。届时,我们再商议。” 古清茗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辞雨的手臂,仰起脸望着他,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满脸渴望。 而且这种眼神闪闪发光的渴求一般人很难拒绝。 “求你,一定要带我离开这里好吗?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嗯。” “好!谢谢你!” 古清茗情绪激动之下,竟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辞雨的腰,将脸庞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这是辞雨熟悉的。 但在此刻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他意外捕捉到在那药香之下,隐隐缠绕着一丝极淡、常人绝难察觉的……陈旧腐朽的气息。 那不是尸臭,更像是一件在箱底埋藏了很久的老物件所散发出来的“旧”味。 辞雨身体微微一僵,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按着窗台,并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推开。 古清茗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变得柔软而朦胧:“我自小就特别喜欢研究各种药草,尤其是那些新鲜奇特的……你就像一株突然出现在村里的,我从未见过的珍贵草药,让我……让我忍不住想靠近你,研究你。” “嗯。” 辞雨淡淡地应了一声,心思却早已飞到了接下来的计划上。 “外面的女孩你一定见过很多吧?你肯定是第一次见到我们村里的女孩……我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你真的可以相信我。”她轻声说道,带着恳求。 “希望你不是个泼妇。”辞雨随口说道。 “哼,怎么会!” 古清茗娇嗔地反驳,轻轻捶了他一下,“村里大多数人都很排斥外人,所以才会那样对你。但我不一样!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家里就来过外人,他还给我带过一些从来没见过的香甜点心,还有好多外面才有的新鲜草药呢!” 辞雨将她环抱自己的手拿开,语气冷静:“我知道了,现在,我必须去村长家一趟了。” “我跟你一起去!”古清茗立刻说道, “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从村长家出来,我一看你的脸色就知道情况如何,你只要给我一个眼神,我立刻就能准备好跟你走!” “嗯,那走吧,一起。”辞雨点了点头。 古清茗立刻提起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小药箱,主动走到前面带路。 行走间,她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辞雨,那眼神中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光彩。 有对好奇,依赖,还有一丝仿佛是逢场作戏的……爱慕。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渐渐放慢了脚步,似乎渴望与辞雨并肩而行。 辞雨察觉到了,也配合地放缓了步子。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诉说着关于无伪村的信息。 这里就像一片被呵护宁静乡野,除了没有离开的自由,似乎什么都不缺。 琴棋书画、武功舞蹈、诗词歌赋都有专人传授。 上至炼金之术,下至耕种农田,每户人家都掌握着一门安身立命的独特手艺,在这里,没有人游手好闲,每个人都遵循着古老而严谨的秩序。 辞雨静静地听着,忽然间,他抬头望了望虽明亮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薄纱的天空,问了一句:“这里……晚上有月亮吗?” “月亮?”古清茗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茫然,“月亮……是什么?” 辞雨只是解释道:“月亮……是夜晚悬挂在天空上的,一轮很大、很亮、有时像圆盘有时像弯钩的东西,它会发出柔和的光,照亮夜晚的大地。”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古清茗困惑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等你出去以后,你会见到的。” 古清茗闻言,脸上绽放出一个充满憧憬的笑容,“好,那你一定要让我亲眼看看……月亮。” 此刻距离正午尚有一段时间。 村长古长幕的家在村中确实与众不同,有一个规整的院落,围着一圈齐腰的木栅栏,入口处是一扇厚实的大木门,颇为气派。 辞雨径直上前,抬手“砰砰”地拍响了门板。 院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让我来吧。”古清茗见状,主动上前一步。 “嗯。” 辞雨退后半步。 古清茗走到门前,改用指节轻轻叩击,声音提高了些:“村长?是我,清茗,我来复诊,看看小阳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名年轻男子探出身来,他面容与古武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柔和些。 “是你啊,清茗,快请进吧。”男子说着,拉开了大门。 “古文哥,小阳的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古清茗一边问着,一边自然地迈步跨入院内。 辞雨紧随其后,正要跟进去。 名为古文的男子立刻注意到了他,目光瞬间变得警惕而排斥,直接拦在辞雨面前,“清茗,他是谁?” 他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辞雨这个陌生面孔。 “他叫辞雨,是……是今天特意来找村长的,”古清茗连忙解释。 古文闻言,眼睛微微一眯,脸上立刻浮现出敌意:“辞雨?你就是昨天那个调戏我嫂子的外来杂种?” “啊?怎么……” 古清茗闻言,惊讶地转头看向辞雨。 然而。 她话音未落! 辞雨眼中寒光乍现,毫无预兆的出手!一记重拳,结实地砸在古文的面门上。 “嘭!” 一声闷响! 古文猝不及防,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后脑勺重重磕在院内的石板地上,“咚”的一声。 他眼前瞬间金星乱冒,头晕目眩。 辞雨一步踏前,右脚直接踩在古文的脖颈上,巨大的压力让他瞬间窒息。 “我最后说一次,我没有调戏过古静,要是再敢诋毁我,我立刻踩断你的脖子!” 古文被踩在地上,双手徒劳地扒拉着辞雨的脚踝,眼中充满了惊恐。 “辞雨,你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他!” 古清茗被这暴力惊呆了,急忙上前抓住辞雨的手臂拉扯了一下。 屋内的古长幕听到院中的动静,快步冲了出来。 一眼看到二儿子被如此欺凌,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辞雨厉声呵斥:“放肆!你这外人,我村好心救你性命,你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罢了,竟敢在我家中行凶撒野!” “是你儿子污蔑我在先!”辞雨直接回瞪过去,脚下力道未减。 “你!” “好了,辞雨…别这样了,或许是村长他们听信了误会,搞错了情况,你先放开古文哥,有话好好说……”古清茗夹在中间,焦急地劝解着。 “哼!”辞雨冷哼一声,终于抬起了脚。 第22章 离开的方法 但紧接着,他又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古文的腰腹间,将他踢得滚出去一丈远。 “啊!!!” “你……!” 古长幕气得浑身发抖,快步过去扶起古文,眼中怒火翻涌,可对辞雨展现出的力量心存忌惮,不敢立刻发作。 “文儿!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古长幕焦急地检查着。 “咳…咳咳……没……没事……”古文咳出几口酸水。 辞雨冷眼旁观。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村子再诡异,这些“人”目前也只是肉体凡胎。 跟他们讲什么道理都是屁话,有实力就打,打到服为止! 虽然是恃强凌弱,但受委屈? 那不行。 “我感谢古井的救命之恩,但对你们其他人,我毫无敬意可言。” 说完,他大步走到古长幕面前,不等对方反应,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手臂发力,把古长幕直接提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爹!”古文挣扎着想爬起来。 古清茗看着这一幕,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蹙紧眉头,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阻拦。 “送我出去,”辞雨盯着古长幕脸,说道,“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你!放开我,我巴不得你立刻滚蛋,你急什么急!”古长幕双脚乱蹬,吼了一声。 辞雨手臂猛地一甩,将古长幕丢在地上。 “爹!”古文爬起来过去搀扶。 辞雨居高临下,冷声问道:“说!从哪里离开?” 古长幕剧烈地咳嗽着,在古文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先瞥了一眼旁边的古清茗,然后才喘着气说道:“咳…咳咳……离开的方法……我只能单独告诉你一个人。” “可以。”辞雨爽快答应,“那就单独说。” 古长幕在古文的搀扶下,转身向屋内走去:“你跟我来。” 辞雨迈步跟上。 古文怒腾腾的警告辞雨:“你若是再敢动我父亲一根汗毛,我绝不会放过你!” “啪!” 回应他的,是辞雨反手一记耳光。 力道之大,直接将古文再次扇倒在地,嘴角溢血,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古长幕回头看到这一幕,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看向辞雨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进入屋内,古长幕领着辞雨径直走向里间的一间书房。 书房内陈设古朴,书籍林立,只见古长幕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厚皮书,书被取走后,后面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木质机关。 他伸手握住机关,用力一拉。 “嘎啦——” 书房内侧的一面墙壁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入口。 古长幕从墙边的柜子里取出一支准备好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火把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石阶。 他举着火把,率先踏上了台阶:“跟我下来吧。” “需要这么隐秘?”辞雨挑眉,环顾了一下这间密闭的书房,“在这里说,难道还怕被人听了去?” “隔墙有耳。”古长幕头也不回,声音低沉。 “连你儿子也要防?”辞雨跟上脚步。 “任何人都要防备。” 古长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严肃,“这件事,历来只有无伪村村长才能知晓,绝不可泄露,若有村民擅自逃离,我这个村长便要从此处下去追索……并且,事后还要承受严厉的责罚。” “哦。” 辞雨淡淡应了一声,心中警惕。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 身后的入口在他们完全进入后,随着又一阵轻微的机括声,缓缓闭合。 阶梯并不长,很快便来到了底部。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墙壁上镶嵌着几盏长明灯,古长幕用火把依次将其点燃,将整个地下室照亮。 室内布置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以及靠墙放置的几个木柜,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 古长幕松了口气,走到一张石椅前坐下,微微喘息了几下,才开口道:“你要离开,必须等到正午时分,那一刻才行,而且你只有一刻钟时间离开。” “嗯,我知道。现在距离正午还有时间,具体怎么离开?”辞雨追问。 “我会给你一件东西。” 古长幕说着,俯身打开身旁的一个木柜,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薄薄的水晶圆片,大小如同掌心,边缘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看起来像是一片特制的放大镜。 他将这枚水晶片放在了石桌上。 辞雨上前拿起水晶片,入手冰凉。 他对着长明灯看了看,水晶片折射出奇异的光晕:“这东西怎么用?” “透过它去看,”古长幕解释道,“你就能看到离开的真实路径。你需要沿着河流的下游方向一直走,会经过一片茂密的林子,穿过林子后,你再拿出这晶片观察,就能看到一条隐藏的路,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彻底离开我们无伪村了。” 辞雨摩挲着水晶片,忽然开口:“我想带一个人走。” 他话音未落,古长幕猛地从石椅上弹了起来,厉声怒吼:“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辞雨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平静地反问。 古长幕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狰狞,目光阴沉得可怕:“没有为什么,这是铁律!无伪村的人,一个都不能离开,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保证,你连这个地下室都出不去!” “那我能跟你们村里的女孩生娃吗?”辞雨试探性的问道。 “也不行!你是不是做了!”古长幕明显要炸毛了。 辞雨轻轻蹙了蹙眉,笑了笑,缓和气氛:“古老村长,开个玩笑罢了,不过我希望您明白,那日我确实未曾调戏您儿媳,那是一场误会,我对贵村也并无恶意。” “无论是不是误会,这件事在村里已经传开,成为了事实,无法更改!” 古长幕语气强硬,“你想离开,我可以让你今天中午立刻离开,但其他的事情,你想都别想!” “如果我非要带一个人走,需要付出什么条件?”辞雨换了一种方式试探。 “不需要任何条件!”古长幕斩钉截铁地拒绝,“这是祖宗定下的死规矩,无论你开出什么天价条件,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你带走!” “可是我听说,前些年,就有人被外来人带走了,而且,当时还有人追了出去。” 古长幕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哦?你说的是……古清茗的父母,是吗?” “是的。”辞雨紧盯着他的眼睛。 “她母亲当年确实是被一个外来人带走了,当时我不是村长,后来,因为这件事他下位了,我才是村长。”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这样啊…” 古长幕说了前半部分,但随即又道,“但是她的父亲,并没有离开村子。” “没有离开?”辞雨追问,“那他在哪里?”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古长幕冷冷地打断他,语气带着警告,“我奉劝你一句,拿上这片水晶,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地离开这里,这才是你正确的选择。” 辞雨沉默了片刻。 古长幕的坚决态度让他动摇了。 这鬼地方诡异莫名,确实不宜久留。 至于古清茗……或许本就与他非亲非故,何必为了她徒增风险,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确实不至于,一走了之即可,但是那药有太诱人了。 问这世间,谁能拒绝让人起死回生的药!!!! 他已经很收敛了,要不是发现这村子诡异,可能在第二天就要硬抢了。 就在他内心天平倾斜之际。 古长幕的目光却微微一闪,语气忽然转变,带上了诱惑:“不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是谁动了想要离开村子的心思,我也不会让你白白提供这个消息。” 辞雨抬起眼:“你能给我什么?” “我们村里有的东西,你可以尽管开口。”古长幕继续说道,“有铁匠精心打造的神兵利器,有古文收藏的珍贵古籍字画,还有一些药物……种类很多,你可以任意挑选。” “你们村里的东西?”辞雨脸上露出一抹鄙夷,摇了摇头,“怕是没什么我能看得上眼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古长幕被辞雨那轻视态度激怒了,额角青筋微跳。 辞雨语气平淡,带着嘲讽,“没什么意思,古老村长,恕我直言,你们这无伪村……呵呵,说实话,还不如我家乡随便一座边陲小城的东西有趣儿。”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古长幕气得脸色发青,强压怒火冷笑道,“哼,接近你的不过就那么几个人,就算你不说,我慢慢查,也能查出来!” “哦,那就这样吧,你自己查吧,我可没时间在你村里选什么东西。” 辞雨转身就走,“这晶片我拿走了,中午我自会离开。” 眼看辞雨就要离去,古长幕眼睛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想查,因为这小子出去过一次,听说从古井家一路走到了大山那边,这一路上有不少人,查起来他头都能查冒烟。 可没有证据他也不会轻易把罪戴在古井头上。 古长幕俯身,从石桌的抽屉里快速取出一本书册。 “等等!” 他叫住辞雨,将书册拿起,“我用这个,这是我儿子古文撰写的一本书,我用它,来交换那个想要背叛村子的人的名字!” “就因为别人有了离开的想法,你就要动用刑罚?”辞雨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一眼那本书。 “离开,就是大逆,必须受罚!” 辞雨冷笑,“一本破书,就想收买我?古老爷子,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古长幕不再多言,手臂一扬,直接将那本皮革封面的书册抛向了辞雨。 辞雨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飞来的书册。 “你看看再说。”古长幕嘴角扬起。 辞雨低下头,目光随意地扫过书的封面。 掀开。 第一页。 看到第一页。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面色骤然剧变,瞳因震惊而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书名,双手用力捏紧了书册,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书。 这是哪个叫古文写的书? 不可能,村长家的傻儿子能写出这种书!!!??? 古长幕缓缓踱步,走到辞雨身侧,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诱惑。 “怎么样?一本书,换一个村里的逆徒,你带上这本书离开,我只需要一个名字,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辞雨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本书上。 片刻的死寂后。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和嘲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笑,一种得意的笑。 “好,我可以告诉你。” 古长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是谁?” 第23章 叛逃者(上) 里屋。 那个名叫小阳的男孩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他还陷在昏迷之中,并未苏醒。 “小阳,以后可要乖乖的,别再调皮了……” 古清茗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小男孩的额头,语气温柔,心中泛起一阵心悸。 这孩子,是真正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 若非用了药强行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现在想起,她都感到后怕。 一旁的古文看着侄子的模样,摇头叹息道:“我大哥那人,脾气一上来就控制不住,下手实在太狠了,当时我也没能及时拦住他,唉……” “没事了,古文哥,现在孩子救回来了,就别太担心了。” “嗯,谢谢你,清茗,也谢谢九爷。” 古文感激地点点头,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愤懑之色,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那个可恶的外人,下手也真重,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古井救他,或者救活了就该立刻把他赶出村子!” “还疼吗?” 古清茗关切地看向他脸上那五指印和淤青。 “不疼了,你的药膏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验。” 古文勉强笑了笑,试图表现得轻松些。 他一身素净白衣,相貌文雅,言行举止向来得体。 他之前对辞雨的敌意,也仅仅是听信了嫂子被调戏的传言,出于家族同仇敌忾之心,却没想平白挨了一顿毒打,心中委屈又害怕。 “那就好,那外乡人的脾气,我们确实摸不透。”古清茗附和道。 她虽这么说,但心思却早已飘向了别处。 “是啊……”古文叹了口气。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 “像是我嫂子回来了,”古文侧耳听了听,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古清茗也看了一眼,“嗯,确实是古静姐回来了,既然小阳这边暂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心里惦记着辞雨和村长的谈话,想尽快到门外等着,看看结果。 “不急,清茗,等下我下厨,你就在我家吃顿便饭再走吧。” 古清茗想到自己可能即将随辞雨离开,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连忙摆手推辞:“不了不了,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家里还有事。”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别走,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露两手给你瞧瞧!”古文热情的坚持着。 “可是家里……”古清茗还想找借口。 “你就坐着陪小阳一会儿,照顾一下他,我做饭很快的。”古文不等她再拒绝,放下话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古清茗无奈,只好暂时留下。 见辞雨迟迟没有从村长那里出来,她内心开始有些紧张。 难道村长书房里真有其他密道,辞雨已经独自离开了? 如果真是那样,她逃离这无伪村的希望…就莫得了… 她心绪不宁地走到院中,正好遇见刚回来的古静。 “清茗啊?你怎么来了?”古静看到她,略显惊讶。 “静姐,我来看看小阳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古清茗连忙解释。 古静一脸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了,每次都这么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古清茗摇摇头,顺势劝道,“不过以后真得让古武大哥收敛些脾气,对孩子下手别那么重了。” “他呀!就是个莽夫!”古静闻言,也是又气又无奈。 很快,古武也干完活回来了。 几人站在院里简单寒暄了几句,古静便转身去厨房帮古文准备饭菜了。 古清茗愈发焦急,频频望向村长书房的方向。 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时,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只见村长古长幕板着脸,率先走了出来,神色严肃,辞雨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看到辞雨还在,古清茗悬着的心才落下,长长松了口气。 辞雨跟没事人一般,嗅了嗅,发现了饭菜香,“这么香?谁在做饭,古老村长,我在这一顿,应该没问题吧?” 古长幕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压下不快,硬邦邦地回道:“你!……行吧行吧。” 这时,在屋外听到动静的古武大步走了进来,一看到辞雨竟然还在自家堂屋大喇喇地站着,顿时火冒三丈,呵斥道:“你这小子!怎么还赖在我家?给我滚出去!” “古武!你给我闭嘴!”古长幕猛地转头,厉声喝止了儿子。 “爹…他…”古武一脸不服。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 “……好吧。”古武悻悻然地闭上了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辞雨。 “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古长幕对古武招了招手。 “嗯?” 古武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父亲再次走进了里屋。 片刻后,两人走了出来。 古武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古清茗,眼神中混杂着难以置信,惋惜,还有一丝决绝。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家门。 古长幕已经安排他去请村里的执法队了。 因为有人竟敢生出叛逆之心,想要跟随那个外乡人辞雨逃离无伪村。 而那个人,此刻就在这个家里,古武的任务,就是去叫来几个可靠的人,一会儿趁机控制住那个叛徒。 在他家,现在有一个外人,还有一个同村。 堂屋内,气氛微妙。 古长幕出来后,默不作声地沏了一壶热茶。 辞雨竟毫不客气地自己上前倒了一杯,重新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嗯,茶味甘醇,回味悠长,不错,古老村长果然有品位。” “还好,这并非普通茶叶,而是一味精心调配的药茶。”古长幕说着,目光似有深意地瞥向了站在一旁的古清茗。 古清茗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茶香,点头接话道:“这气味……应该是村长您前些日子去我爷爷那儿取的‘一汪春’吧?” “是的,清茗你鼻子真灵,我儿子古文脸上的伤,多亏你及时赠药,谢谢你了清茗。” “村长爷爷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古清茗微微躬身,随即又想找借口离开,“那个……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第24章 叛逃者(下) 古长幕却缓缓开口,语气不容拒绝:“别急着走,饭菜很快就好了,你今天就留在家里,一起吃吧。” “这……”古清茗下意识地看向辞雨,眼中带着询问。 辞雨端着茶杯,目光与她短暂交汇,微微颔首示意。 古清茗接收到这个信号,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那……好吧,就打扰村长您了。” “饭好了,爹。” 这时,古文端着菜走进堂屋,但一看到辞雨竟然还悠然自得地坐在那喝茶,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语气冲地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古文兄,抱歉抱歉,”辞雨放下茶杯,脸上堆满了歉意,“刚才动手是我不对,实在抱歉,我辞雨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不必,你的道歉我不接受!这里不欢迎你!”古文冷着脸,一摆头。 “好了古文。” 古长幕发话了,“去把饭菜端来,这个辞雨…小友在我家吃一顿便饭,之后就会离开。” “……行吧。” 古文纵然满心不情愿,却不敢违逆父亲,只得狠狠地瞪了辞雨一眼,转身去端菜。 很快,古文和古静将做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一共六道菜,有荤有素,搭配得当,还蒸了一大盆香喷喷的白米饭。 众人依次落座。 辞雨看着桌上还算不错的菜肴,跟回家似的,主动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肉,直接放到了古静碗里。 古静顿时愣住了,拿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古武眼见此景,眼睛一瞪,差点就要拍桌子发作。 “古静夫人。” 辞雨像是没看到古武的怒火,只是说道:“昨日之事,或许有些误会,这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古静被气笑了:“哦……哦?呵,我家的肉当你的歉意,你真是个…” “小静!好好吃饭!”古长幕开口。 “嗯。” 古静表情有些不自然,没在继续骂辞雨,她将碗里的肉夹到了身旁丈夫古武的碗里。 古武重重哼了一声,端起碗,埋头大口吃起了饭,用行动表达着不满。 辞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动筷吃了起来。 其他人都还保持着礼节,等着作为一家之主的古长幕先动筷。 古长幕端坐上位,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见他动了,桌上其他人才陆续开始吃饭。 “真好吃啊!”古清茗试图缓和气氛,笑着赞叹道,“是静姐的手艺吗?” 古静摇摇头:“都是些家常菜而已,谈不上什么手艺。” 饭桌上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吃了些后。 古长幕忽然放下筷子,目光转向儿子古文,严肃地开口问道:“古文,我们无伪村的村规,是什么?” “村规?” 古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满脸困惑,“爹?您这是什么意思?要考我吗?” “村规的前三条,你现在就说一遍。”古长幕命令道,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 古文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碗筷,坐直身体,肃穆地背诵起来: “一,无伪村人世代居于此,身为无伪村子孙,当永世与祖辈同栖,不得生离叛之心。 二,若有离心背祖之念,视为大逆不道,当处以‘禁断’之刑,以儆效尤。 三,若有胆敢叛村离族者,罪同欺师灭祖,天地不容,定严惩不贷,处以极刑!” 他一字一句,背得流畅,早已刻入骨髓。 古长幕听罢,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这是我无伪村世世代代,绝不可违逆的规矩!” “爹?”古文皱紧了眉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您突然说这个……难道是,有人想离开村子了?” “啪嗒!” 古长幕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声音提高,震怒道: “对!就在这张饭桌上!现在就有一个人,生了背离祖宗,叛逃村族之心!她暗中串通了这个外乡人辞雨,妄图让他带着她逃离我们无伪村!” “什么?” 古文闻言,惊得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逼着自己扭过头,看向古清茗。 “啊?!” 古静也吓得掩住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看了一眼在场众人,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古清茗伸身上。 而正在咀嚼饭菜的古清茗,动作戛然而止!两腮鼓鼓的,却再也咽不下去。 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微微抬起眼眸,眼中充满绝望和巨大背叛感,盯向对面还在乐呵呵吃饭的辞雨。 为什么? 辞雨!竟然出卖了她! 是嫌她给出的条件不够?是觉得她不够漂亮?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打算带她走! 亦或者,被村长策反了!!!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握着筷子的手抖动得厉害,几乎要拿捏不住。 她的座位,正对着堂屋的门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四个男子走来,身材高大健壮,身着简易皮甲,腰间挂着沉重锁链的男子,面色冷峻。 四人如同一道墙,堵在了门口,目光扫视着屋内。 古武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古清茗,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复杂的情绪,他们之间还有几分兄妹情谊。 但他更多的还是愤怒和不解,怒声质问道:“清茗!你在村子里,我家,还有左邻右舍,大家待你向来不薄,你为何……为何会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叛逆之心啊!” “我……我没有!我…我…不是…”古清茗紧皱着眉头,急得想要辩解,恐惧让她声音发颤。 她死死地瞪了辞雨一眼,猛地站起身,正欲开口反驳。 “胡说八道!” 古长幕猛地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断了古清茗的话,也震得古武愣在当场! 他威严的目光,猛地瞪向一旁同样震惊古静,厉声呵斥道: “古武,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们几个,给我把古静拿下!” 古长幕一指古静。 “啊?!” 第25章 前因后果 “爹?您……您说什么!!” 古武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的错愕。 他身后的几名执法队员也面面相觑,全都懵在了原地。 他们都是跟着古武习武长大的,情同手足,此刻要他们动手抓捕大嫂古静,这谁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爹!嫂子她……她怎么了!”古文也惊得放下了碗筷。 完全无法理解如此变故。 站在一旁的古清茗,下意识地用力吞咽了一口,将嘴里残留的饭菜硬生生咽了下去,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而辞雨,却对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充耳不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干饭。 古长幕见无人动作,脸色更加阴沉,再次呵斥:“都愣着干什么?我的话没听见吗!我让你们立刻抓住古静,她生了叛逆之心,妄图逃离村子!” 被点名的古静又惊又怒,脸色煞白,急声辩解:“不是!爹!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想离开这里,我从未有过这种念头!爹,您是不是弄错了!!!” “抓住她!”古长幕根本不予理会。 古武眼神剧烈挣扎了片刻,目光在自己妻子和威严的父亲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他一咬牙,抬手一指古静,对执法队员喝道:“听村长的!抓住她!” 身后的执法队员见古武发话,不再犹豫,立刻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古静纤细的胳膊,将胳膊反扭过来。 另一人迅速拿出镣铐,铐住了她的手腕! “爹!!” 古静奋力挣扎,泪水涌出,委屈又气愤,“是他,是那个外人跟您说的对不对?他在骗您,他在诬陷我!爹,您不能信他啊,你这个外来的杂种,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我要听他亲口说明!!”古武面色铁青,强压着怒火,转而指向依旧稳坐钓鱼台的辞雨。 辞雨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粗布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那日,我初到贵村,闲来无事便在村里四处转转,欣赏风景。刚走到河边,恰巧看到古静夫人正在浣洗衣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古静夫人生得确实美丽,风韵动人,我出于礼貌,夸赞了她一句,谁知,她竟主动凑到我面前,突然小声问我,能不能带她离开无伪村。” “你放屁!你胡说八道!!”古静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你闭嘴,古静,让他说完!!”古武对着妻子怒吼一声。 辞雨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我当时也很惊讶,就反问了她一句,凭什么?带你离开,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她说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我愿意带她走,她……她愿意将身子给我。” 他话音未落,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古文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见她如此美貌,一时动了想法,便点头同意了,可就在这时,那个叫小阳的孩子跑了过来,还喊了她一声‘娘’。 我这才知道,她早已是有夫之妇。 我辞雨虽非正人君子,但也知伦理纲常,当即严词拒绝了她,她见我反悔,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便反咬一口,诬陷我调戏于她。 后来,她大概是把怨气都撒在了孩子身上,才将小阳……殴打成重伤。” “古静,你!你你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古武听完,双眼布满血丝,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古静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堂屋格外刺耳。 古静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看着丈夫,泪水混合着绝望奔涌而出,嘶吼道:“古武,他胡说,你叫小阳过来!!小阳当时就在旁边,他看到了,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是他在骗你们!是这个杂种在骗你们啊!!” 古武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反而认为她在狡辩:“叫小阳?小阳现在昏迷不醒,如何为你作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让我失手将小阳打到重伤垂死,好让他无法开口揭穿你的丑事!是不是!” “古武!你我夫妻多年,你难道宁愿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也不肯信我吗?” “古静!我向来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疑心!可没想到……没想到你竟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背叛家族的事情!!” 古武痛心疾首地指着她,对着执法队员挥了挥手,声音疲惫,“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 “古武!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爹!!” 古静被四名面无表情的执法队员强行拖出了堂屋。 古武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脚步沉重地跟了出去。 古文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家庭惨剧,也无心再吃饭,放下碗筷,神色复杂地快步跟了上去。 转眼间,热闹的堂屋变得冷清下来。 古清茗愣愣地站在原地,额头上先前惊出的冷汗尚未干透,手心也是一片冰凉。 她看着古静被拖走的方向,心中后怕不已,同时又对辞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感到一阵寒意。 古长幕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在处理叛逃这件事上,没有亲情,唯有铁律。 既然辞雨指认了古静,那么无论真相如何,都必须有一个叛徒被揪出来以儆效尤。 他最初怀疑的是与辞雨接触更多的古井,但古静一口咬定辞雨调戏她,反而让她自己的嫌疑变得最大。 或许正是因为她提出了非分要求被辞雨拒绝,才因爱生恨,反咬一口? 在这种事情上,他宁愿错杀,也绝不放过任何可能。 古长幕也早已无心用餐,缓缓站起身,对还在发愣的古清茗说了句:“清茗,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你……继续吃饭吧,老夫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了。” 古清茗猛地回神,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好…好的,村长爷爷。” 古长幕沉重地叹了口气,向屋外走去。 堂屋内,只剩下辞雨和古清茗两人。 沉默了片刻,古清茗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辞雨,“你……你为什么要说是古静姐?她…她……” 第26章 现在就走 辞雨闻言,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放在古清茗手背上,摸了摸。 “因为……比起她那种成熟风韵的,我更喜欢像你这样青涩的少女。” “啊?” 古清茗皱了下眉,下意识地抽回了手:“她……她真的想离开吗?还是你……” “你猜。” “那……你这么做,是得到了村长给你的好处,是吗?”古清茗试探着问道。 “你猜。” “你……好吧。” 古清茗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喜欢我就好,我……我也不想深究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她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不知为什么,她总想跟着辞雨离开。 辞雨收敛笑容,站起身:“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就现在,立刻走。” “我……” “走。” 辞雨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古清茗立刻提起她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箱,快步跟上。 她始终低着头,与辞雨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内心的负罪感。 辞雨的心情却与她的忐忑截然不同,他内心激动不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这一趟无伪村之行虽然诡异莫测,但他终究是得到了一本功法! 一个看似普通的村民,怎么可能写出修士的功法?这无伪村,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神秘! 他沿着那条贯穿整个村落河流,快步向下游走去。 在空旷的河岸上行走,目标确实显眼,尤其身后还跟着一个古清茗。还好此时正值午间,村民们大多在家里吃饭,村外几乎看不到人影。 这条河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辞雨一言不发,埋头赶路。 足足走了两刻钟,身后那片屋舍俨然的村落才彻底被抛远,逐渐缩小为视野尽头模糊的轮廓。 四周的景象变得开阔起来,除了脚下潺潺的流水,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草地。清风拂过,草浪起伏,带来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气氛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古清茗小跑着才能跟上辞雨的步伐。 她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生活过的土地,心脏砰砰直跳,一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我…我真的要离开这里了……真的……要离开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哽咽,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视线变得模糊。 辞雨没有答话,只是侧目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滑落的泪珠。 古清茗一边踉跄地跟着走,一边哽咽地向着身后远方低声告别:“爷爷,我走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找到父母安顿好后,我一定会回来看您……一定会回来照顾您的!”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河面的宽度似乎逐渐收窄了一些。 而前方,一片森林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那些树木异常高大粗壮,估计至少有十丈高,郁郁葱葱的树冠紧密相连,如同一堵绿色屏障,横亘在前方。 辞雨看着那片森林,随口说了一句:“你若是真想出去,其实完全可以晚上偷偷从这里离开。” 古清茗闻言,却立刻摇了摇头:“晚上…不能出去的。” “为什么?”辞雨追问。 “因为…晚上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大家都只能待在家里休息。” 古清茗的回答简单而纯粹。 “那你晚上通常会做什么?”辞雨看似随意地继续探问。 “看看医书,或者……发会儿呆,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嗯。” 或许,古清茗自己根本不知道,也无法理解夜晚降临后,她们会变成那种冰冷的“活死人”。 这也不是辞雨现在需要深究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逐渐接近天顶。 “得快点了!”辞雨语气一紧,“必须在正午之前穿过这片林子,过了中午,今天恐怕就走不了了!” “嗯嗯!” 辞雨不再多言,立刻加快脚步,沿着河岸向着那片森林跑! 古清茗见状,紧紧跟在辞雨身后奔跑起来。 她身为女子,身材本就纤细瘦弱,还提着东西,但令人惊讶的是,无论辞雨如何加速,她竟始终能勉强跟上,没有被彻底甩开。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冲到了森林的边缘。 森林外围是茂密的灌木丛,入口处并不明显。 辞雨毫不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就在他冲进林子的刹那间。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被穿透,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所有的光线瞬间被吞噬! 上一秒还是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景象。 下一秒已彻底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头顶茂密层叠的树冠遮天蔽日,将所有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林内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么黑?” 辞雨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一时无法适应这极致的黑暗,瞬间失去了所有视觉。 “扑通!” 就在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辞雨心中猛地一沉! 他急忙回头,凭借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 他的手指很快触碰到了倒在地上的古清茗,指尖传来的,是冰冷的触感。 她又“死”了! 在这片隔绝了所有光亮的密林之中,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了,活死人? “喂!喂!古清茗!” 辞雨蹲下身,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 没有任何回应。 怪不得无人能逃离无伪村!这森林设计的也不简单。 辞雨用力抓住古清茗冰冷的脚踝,将她朝来时的方向猛地拖拽了一步。 费力地拨开身后那厚重的灌木丛,能看到刺眼的阳光。 辞雨瞬间明白了。 没有阳光,古清茗在这里就是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而在这能吞噬一切的极暗之中,自己摸索着硬闯? 别说辨明方向,恐怕连保持直线行走都做不到,一头撞在巨树上或是彻底迷失方向的概率极大。 正午时间,总不能浪费在这里。 就在这紧要关头。 午时已到。 “嗡——” 头顶那层密不透风的树冠层,突然裂开了无数细小的缝隙。 千百道金色的光束,猝然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这些树叶好像有什么特殊规律。 刹那间。 刚才漆黑死寂的森林,骤然亮起万千光斑,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清晰得纤毫毕现。 辞雨瞳孔猛地收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撼了一下!手中握着的脚踝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立刻松开了手。 只见倒地的古清茗身体微微一颤,带着些许迷茫,缓缓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我刚刚,好像……摔倒了?” 第27章 逃出生天 “没有,走了。” “哦哦,好。”古清茗低声应着,弯腰拾起她那个药匣子,然后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辞雨不再看她,自顾自往前迈了两步。 “扑通。” 身后又是一声闷响。 辞雨回头,只见古清茗再次瘫软在地,她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我…我没力气了…好难受…” 辞雨眉头微蹙,不想多问。他直接转身,大步走过去,俯身一把将她像麻袋般提了起来,毫不怜香惜玉地扛在了肩头上,转头就准备继续狂奔。 “药箱……” 肩上的古清茗说道。 辞雨脚步一顿,目光扫向地上那个木制药箱。这东西古清茗一直不离身,或许真有什么用处。 他弯腰,单手将其拿起。 “我拿着吧。” “我拿……”古清茗还想坚持,但辞雨已经一手提着药箱,一手固定着肩上的她,向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古清茗的头无力地垂着,随着辞雨的奔跑而晃动,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药箱上。 那条贯穿无伪村的河流,也同样蜿蜒着穿过了这片密林,提供了指引。辞雨沿着河岸,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大约狂奔了一刻钟的时间。 眼前的林木骤然稀疏。 辞雨猛地冲出了森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震。 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吞噬了所有的绿意! 脚下的土地是焦黑色的,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龟裂的地缝中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头顶的天空不再是村中那般清朗,而是昏沉沉的浊云,透着一股死寂。 这与无伪村那个山清水秀,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河流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切断。 辞雨不敢怠慢,果断掏出那片晶莹的水晶薄片。 他用胳膊紧紧夹住古清茗的药匣子,空出手拿起晶片,将其举到眼前,透过这晶片看向这片死寂之地。 景象骤变。 晶片之中,原本荒芜的大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条如同普通河流般蜿蜒流淌的“路”。 这条路由朦胧的光影构成,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但它并非在地面流淌,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向着远方迤逦而去。 辞雨深吸一口气,沉声对肩上的古清茗说道:“闭上眼,也捂住耳朵,接下来这段时间,无论听到谁叫你,看到什么,都绝对不要回应!” 这是临行前,村长古长幕在地下室告诉他的。 “我知道了。”古清茗乖乖照做。 辞雨也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左眼。 这是另一条规矩,只能依靠右眼透过晶片观察这条悬浮的“路”,不能睁开左眼窥视现实的景象。 他循着那条漂浮在空中的河流指引的方向,再次奔跑起来! “这是哪里?我们……要出去了吗?”风声在耳边呼啸,古清茗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马上,就出去了。” “嗯嗯……”古清茗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辞雨将全部心神专注于右眼透过晶片看到的那条路,加速狂奔。 这条悬浮的光之路左拐右拐,曲折迂回,仿佛在规避着某些障碍。 期间,并未出现任何异常。 他的左眼始终紧闭,严格遵守着规则。他隐隐有种直觉,一旦睁开左眼,恐怕就真的永远无法离开了。 “啊——!” 突然,肩上的古清茗发出一声尖叫。 辞雨眉头猛地一拧,眼生愠色,抬起左拳,对准她的太阳穴迅速就是一拳。 “呃!” 古清茗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去,口角溢出白沫,直接昏死过去。 解决了潜在的干扰,辞雨心神更为凝聚。 晶片视界中,只有那条指引前路的荧光河流清晰可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幻,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 雾气中,似乎有难以名状的扭曲人影晃动,有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诡异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甚至还有一些奇异之物盘旋闪烁。 没见过,不清楚,不认识。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离开,这个诡异的村子,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辞雨生来就有一项天赋,便是专注。 幼时父亲让他练剑,他就能心无旁骛地一直练到筋疲力尽,此刻,他将这份天赋发挥到极致,眼中只有那条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冲出去! 就在他心无杂念,全力狂奔之际。 一个空灵飘渺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迷雾,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让他狂奔的脚步不由地为之一顿。 “小雨,前面的路……不好走了……” 那声音温柔而熟悉。 “娘……?” 辞雨的脚步下意识地缓了下来。 这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感觉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就像有人紧贴在他的背后,将嘴唇凑到了他的耳畔。 “嗯,小雨。” 辞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透过晶片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光之路,开口问道:“前面的路,很难吗?” “很难,非常难,回家吧,孩子,回到你父亲身边去……” “有多难?” 那温柔的声音仿佛真的贴在了耳边,气息呵在耳廓上:“有危险,有痛苦,甚至……还会失去生命……” 他母亲在他十岁时就去世了,死于的肺痨。记忆中的母亲,温柔美丽。 “我知道了……”辞雨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是,我不往前,又能往哪里去呢?” “我想看看你,小雨……让我看看你……”身后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 “娘,你已经看到我了……我已经长大了,长得很高了。” “嗯,你长高了……”声音里充满了欣慰。 “我要走了。”辞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楚。 这份蛊惑并非源于强大的法力,而是直击内心的思念,但只要心智足够坚定,便能抵御。 身后沉默了片刻,只传来轻微哽咽声,随后那声音再次变得温和:“那你去吧,快些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小心,一个人……” 辞雨猛地眨了一下右眼,眼中的雾气般的感伤瞬间被驱散,只留下锐利的精光。 一个念头闪过。 他要诈一下身后这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既然它能“看到”前面的路,或许也能知道所谓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能套出点信息最好,套不出,也只当是与母亲最后的对话了。 “娘,你能告诉我,我要小心谁吗?” “我看不到,我好想替你看到那个人……可是我看不到……”身后的声音变得焦躁起来。 “娘,你……怎么才能看到?”辞雨继续诱导。 “我知道了,小雨,我知道了……只要我……只要我……”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在挣扎,在付出某种代价,“……就能看到了……” “娘?什么?你什么意思?!”辞雨心中猛地一悸。 什么鬼地方!连逝者的思念都能被利用! 可恶! 身后,那声音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辞雨不敢再耽搁,将心中所有杂念斩断,脚步再次加快! 他透过晶片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抹异常明亮的白光,那光芒构成一个椭圆形的、如同水面般波光粼粼的镜面。 镜面之后,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等待。 出口,快要到了! 就在他即将冲过那道光芒构成的“门”的刹那。 一个熟悉声音,在他耳边惊响。 “是她!是她!!离你背上的人远些!她会害了你!!!” “什么?” 辞雨的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他听到了一句陌生的话,那声音是谁的? 谁的声音不重要了,重点是。 离背上的人远点,会害了自己! 离古清茗远点? 这正合他意,他本就对这不生不死的“活死人”充满抵触,自然是要远离的。 只要宝药到手,立马离开这个女人。 最后一步,他踏出了那道“门”! 眼前骤然被无垠的纯白吞噬,所有的景象,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脚落实地的瞬间,一股空虚感猛地席卷全身。 刚刚那段路好像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又好像一口气跑了几十公里。 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第28章 惊变 “我……出来了吗?” 一个苍老又嘶哑声音在身侧响起。 辞雨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声音的来源,竟是坐在一旁的古清茗。 这一眼,让辞雨瞬间头皮发麻,惊得差点跳起来。 只见刚才还只是虚弱的古清茗,此刻竟已模样大变。 她满头青丝化为白发,大把脱落,稀疏地搭在头皮上,原本饱满丰润的身躯急剧干瘪,变得佝偁枯瘦,脸上爬满了层层叠叠的皱纹,眼窝深陷,嘴唇萎缩,露出枯黄的牙齿。 古清茗身上的衣物也仿佛经历了百年风化,变得脆弱不堪,片片碎裂,露出了如同老树皮般的苍老肌肤。 曾经那个带着药香,清秀稚嫩的少女,转眼间竟变成了一个不堪入目的干瘪老妪!!! “你!” 辞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颤抖地指着她,“古古!古清茗!你……你踏马怎么会变成这样!” 古清茗也意识到身体的剧变。 她愣了一下,艰难地低下头,颤巍巍地抬起自己如同枯枝般的手掌。 当她看清到自己的衰老模样时,发出了一声惨叫:“我……啊啊啊啊!我…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头发!我的身体!不不不!!” “你!你快老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辞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解。 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低头。 刺啦。 他所穿的那条来自无伪村的裤子,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粉化! 与此同时,他手中拿水晶薄片也发出一声轻响,化作一缕淡淡的雾气,消散于空中。 很快,他下半身的裤子就彻底化为了飞灰,幸好上身的外衣较为宽长,能遮住。 身后。 一道清的女声骤然响起: “她本就不该离开那里。” 辞雨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给他道缘的女修士,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飘逸长裙,双臂环抱,正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炽热。 “救救我…咳咳…求求你…救救我…” 古清茗的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倒,气息愈发微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更加萎缩。 最后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可怖模样,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她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又会在这里?!”辞雨猛地转向那女修,脑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愤怒。 那女修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不过,也谢谢你,帮我从那个地方,把她带了出来。” “你……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听到这话辞雨瞬间明悟,眼中燃起怒火,死死瞪着她。 “利用你?”女修轻嗤一声,带着一丝嘲讽,“你不也尝到了修炼的甜头,不是吗?” “……” 辞雨一时语塞,沉默下来。 他想说我根本不想用你的道缘修炼! 但面对眼前这深不可测、视人命如草芥的强者,他最终还是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修微微眯起眸子,似笑非笑的吐出三个字:“李清茗。” “呃?” 辞雨猛地愣住了。 他仔细地审视着面前女子的相貌。 冰冷的气质掩盖不住那依稀的轮廓,眼前这个李清茗,与无伪村那个活泼爱笑的古清茗,竟真的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天真烂漫,气质差距巨大,才让他一直没有将两人联系起来! 怎么这么精准地就把村里的古清茗给带出来了! “沙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细微声响。 辞雨惊恐地转头,只见地上那苍老不堪的“古清茗”的躯体,正如同风化的沙雕般,从边缘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而在那逐渐消散的躯壳之中,一个虚幻的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虚影的容貌体态,与面前这个女修李清茗一模一样,只是她周身赤裸,毫无遮掩,眼神空洞中带着一丝茫然。 “这……这是什么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辞雨彻底懵了,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个虚影般的古清茗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辞雨身上,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不甘与哀求。 她张开嘴,拼命地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从口型,辞雨读懂了两个字 就是“救我”。 李清茗冷漠地看着那个虚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你跟他很熟吗?况且……谁允许你离我那么远的?” 话音未落,她倏然抬手! 一股强大吸力瞬间抓住了那道虚影。 虚影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被猛地拉扯到李清茗面前。 紧接着,李清茗向前轻盈地迈出一步,身形竟与那道虚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嗯~啊~~” 融合的刹那,李清茗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娇吟,她微微仰起头,满足到极致,爽的飞起。 第29章 将死之人 片刻后,她才缓缓低下头,面色恢复冰冷,目光重新聚焦在辞雨身上:“凡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辞雨瞳孔骤然一缩,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然而,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李清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悄无声息地贴近到他面前。 右手并指如剑,直接洞穿了他的下腹丹田! “噗嗤!” “啊——!!” 剧痛席卷全身,辞雨发出一声惨叫。 他死死盯着面前女子绝情冷漠的脸,怒不可遏。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团给予他力量的“道缘”,被抽走。 李清茗面无表情地将手指从他丹田处抽出,指尖沾染着血迹。 她随意地一甩手,血渍便尽数震落,露出一双粉嫩光滑的纤纤玉手。 道缘被夺,连带他辛苦修炼积攒的大半灵力也随之消散。 辞雨痛苦地蜷缩着倒在地上,全身空荡。 他艰难地抬起头,不解的问道:“我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又是……怎么进去的?” 李清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她顿了顿,一脸施舍般说道,“看在你为我做事的份上,临死之前,我可以替你完成一个遗愿,比如,帮你杀个人,或者报个仇。这,就算是你应得的报酬了。” “咳咳……你……!” “快说,别废话!” 李清茗不耐烦地催促着。 辞雨喘息着,叹了口气:“我……我想回家一趟。” “哦?” 李清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合乎情理,“可以,不过你若是说了不该说的,你全家都要死。” “我知道,我…现在还在大乾地界吗?这里……究竟是哪里?”辞雨环顾四周。 “这里离你家不远。” 李清茗淡漠地回答,抬手间,一道精纯却灵力被打入辞雨体内,“我给你留一天的性命,一天之后,种在你心脉的法术会自行爆发,届时你必死无疑。” 灵力入体,辞雨腹部的伤口迅速愈合,剧痛也随之减轻大半。 他挣扎着,缓缓坐起身来。 “这里是丰城?丰城哪里?” 李清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转身,目光投向远处那条湍急的河流:“你看那条河,还记得吗?” 辞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瞬间明白了。 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布局,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辞雨目光清冷地看向李清茗,“我知道了。你……一直就在暗中看着我。” 李清茗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姿态高傲无比:“能得我注视,是你这凡人的荣幸,寻常蝼蚁,连入我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要利用我?”辞雨咬牙问道。 李清茗的声音毫无波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能为我所用,是你的运气。我赐你道缘,你替我办事,一场交易而已,只不过,恰巧是你先遇到了我,没有别的理由。” 辞雨看着她那冷漠的侧影,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呵……我明白了。,害得我家破人亡,让我卷入这莫名其妙的是非,到头来,我得到的一切都是一场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这就是你的贱命。” 李清茗丝毫不为所动,更是鄙夷,“能窥见修行之门,已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竟还如此贪得无厌,果然凡人本性。”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蓝色的灵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你!!” 辞雨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徒劳地怒吼了一声,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木然地坐在地上,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心脏附近,盘踞着一缕灵力,如同一条毒蛇,随时能捏碎他的心脏。 而他体内,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丝丝灵力残余。 他尝试着运转《启灵卷》功法,却发现天地间的灵力对他已不再回应,那道被强行抽走“道缘”的丹田,仿佛成了一个无法填补的漏洞,再也无法吸纳和炼化任何灵气。 过了许久,辞雨的伤势在对方留下的灵力作用下缓和了一些。 他挣扎着起身,目光落在一旁的地上。 那里,只剩下一个人形的、由灰白色灰烬勾勒出的轮廓痕迹。 那是古清茗存在过的最后证明,而那个药匣子就在旁边。 辞雨心中一动,踉跄着走过去,伸手想要触碰那个药匣子。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匣子表面。 “咔嚓……簌簌……” 那看似完好的药匣子竟如同腐朽了千年的枯木,瞬间化作了一堆碎屑。 辞雨心中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慌忙伸手探入自己怀中。 果然! 那本古文所着的《我有所悟》,此刻也只剩下了一捧纸屑! “书!书坏了!!”辞雨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抓出一把残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本书! 他只看完了第一章,那一百多字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启迪。 剩下的两章更为复杂深奥,他根本还没来得及细细研读,只匆匆记下了第一章的内容。 如今,书没了! “不行!不行!绝不能就这么没了!” 辞雨看着地上和手中的碎屑,发现它们并非完全化为粉末,大多还保持着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状,上面似乎还能依稀看到模糊的字迹! 是墨水的原因,这墨水不简单! 一定有办法能恢复一些! 他猛地扯下自己的外衣袖子,将其撕开铺平。 然后将所有纸质碎片全部捡起放在布上。接着用布将其仔细包裹好,又撕下布条,死死捆紧。 第30章 郡王府 辞雨将那个包裹着书页碎屑和蜡丸的小布包仔细收好。 他此刻的衣着狼狈不堪,上衣没了袖子,下半身更是几乎赤裸。 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已化为齑粉的药匣子残骸,心中一动,蹲下身,用手缓缓拨开那层灰白色的碎屑。 拨开表层后,他惊讶地发现,匣底竟然还有东西! 直到将碎屑彻底清理开,才看清里面原本应存放着一些药材,但早已化为飞灰。 然而,在灰烬之中,还有一个布满裂纹小瓷瓶。瓷瓶内,竟然有一枚完好无损的蜡丸! 那蜡丸约有珍珠大小,由一层致密的蜡纸紧密包裹,里面应该封存着一粒药。 辞雨担心一旦打开蜡丸,它也会像其他东西一样瞬间风化,于是小心地将其拿起,放入了那个装有书页碎屑的布包中,紧紧系好。 他将身上那件破烂的上衣彻底脱下,当作围裙般系在腰间,总算勉强遮体。 他缓缓走到那条河流旁。 这里已是下游,水流平缓,清澈见底。 他俯身,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略显清瘦的身材已变得饱满结实,皮肤依旧白皙,他本就生得白净。 面容清秀却不张扬,五官端正柔和,称得上俊俏。 历经此番诡异巨变,昔日眉宇间那抹慵懒闲散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重,以及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冽之意。 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身体,然后将衣服重新系好,赤裸着上身,离开河岸。 他沿着河流,一路向上游走去。 途中的景象让他有些诧异。 记忆中的那片林子,许多树木已被砍伐,变得稀疏了不少。 无伪村的通道不见了,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一番搜寻后,并未找到任何入口的痕迹。 继续前行,远远地,那座熟悉的丰城轮廓逐渐映入眼帘。 但此时的丰城城墙之上,巡逻驻守的官兵数量明显增多了不少,戒备森严。 辞雨不敢贸然靠近。 才过了七天,追捕他的风声定然还很紧。 等到晚上,潜入定北王府,杀了定北王!此仇必报! 他需要一身像样的行头。 他走到城外行人往来的一条小路上,埋伏起来,寻找落单的目标。 运气不错。 傍晚时分,一个男子独自路过。 辞雨骤然蹿出,轻易将其制伏,按倒在地。 “饶命!好汉饶命啊!”被按住的男子连声求饶。 “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我给!我给!只求好汉饶我一命!”那男子吓得魂飞魄散,麻利地脱下了自己的衣物。 那是一身灰色布衫。 男子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蜷缩在一旁。 辞雨迅速穿上那身灰衣,整理了一下,这才问道:“现在丰城里的辞府,怎么样了?” “辞府?什么辞府?”男子一脸茫然。 “丰城里,姓辞的人家!辞将军府!”辞雨加重了语调。 男子闻言,脸色骤变,急忙压低声音:“嘘—大人,您小点声!这话可不敢乱讲啊!” 辞雨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大人,您……您不是天赐王朝的人吗,您怎么会不知道?”男子显得比辞雨还要惊讶。 “嗯?” 见辞雨似乎真的不知情,男子慌忙解释道:“大人,您说的那个辞将军府……早在四年前,就被满门抄斩,已经没了啊!” “四……四年?!!”辞雨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男子肯定地点点头:“对啊!这事儿举国皆知啊,当时辞将军正镇守北疆,听闻噩耗后,据说悲愤交加,一路挥师,直接杀穿了北疆之外的倭国!不知从哪里收编了足足五十万大军!然后就从丰城起兵,一路打穿了大乾王朝的腹地,整整打了四年啊!” “改朝换代了?” “是啊,现在叫天赐王朝了,年号都换了!” “那……定北王呢?”辞雨追问。 “定北王?”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快意,“他被活捉后,被处以凌迟极刑,死得极惨!整个定北王府,连同他的嫡系定北王军,全都被当今圣上下旨处决了!一个没留!” 辞雨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仇人已死,大仇得报,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快意,时间错位感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了复仇本身。 度日如年。 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现在的皇城……在哪里?” “就是之前大乾的皇城啊,没变。”男子答道。 “……我知道了。”辞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那……大人,小的……可以走了吗?”男子问道。 辞雨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抬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太阳穴上。 男子闷哼一声,生死不明。 辞雨不再耽搁,快步向丰城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丰城的城门早已紧闭,禁止出入。 辞雨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城墙。这城墙对他而言似乎不再构成阻碍。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运足气力,对着城墙猛地一戳! “噗!” 指尖竟如同戳入朽木般,在墙砖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窟窿。 这城墙历经风雨,看来也已老化,根本经不起辞雨的折腾。 他如法炮制,手足并用,很快便敏捷地攀上了城头。 城墙上的守卫立刻发现了他! “有人闯城!” 辞雨却毫不停留,一步从高高的城墙垛口跃下,落入城内。 几名扑上来试图抓捕他的守卫抓了个空。 他落地后,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疾奔,直冲向辞府旧址。 远远地,他便看到那座熟悉的府邸竟亮着灯火,门前还有侍卫持戈而立。 然而,府门上方悬挂的匾额,写的却不是“辞府”,而是烫金的三个大字。 “郡王府”! 辞雨翻墙而入。 他身形轻盈地落地,却还是惊动了附近的一名守卫。 “谁?!”守卫厉声喝道,随即放声大喊:“来人!有刺客!有刺客闯入!” 这一声呼喊,瞬间在整个郡王府激起了千层浪! “有刺客!” “保护郡主!” 府内顿时人声鼎沸,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呼喝声乱成一片。 辞雨在熟悉的院落房间之间快速穿梭,很快便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那个院落外。 这里似乎被重新修葺过,院落依旧保留着,但显得更为整洁精致。 院中甚至还摆放着一张崭新的太师椅。 辞雨再次翻墙进入院中。 院里似乎并无人居住,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推开自己昔日房间的门,里面的布局竟依稀还有过去的影子,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竟然还存放着一些他过去的旧衣物。 他迅速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衣袍,这才感觉自在了许多。 换好衣服后,他走出房间,竟直接走到那张太师椅前,安然坐了下来,甚至还轻轻摇晃起来。 既然是郡王府,而府邸格局未大变……那这里或许就该是他的家! 还有辞风那个混蛋,当初背叛家族独自逃跑,难道是他回来了! 对于辞雨而言,这一切变化,不过发生在五天之内,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然而,他同样清晰地记得,那个女人只给了他一天的性命。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府内,搜索仍在继续。 “人呢?跑哪里去了?!” “刚才明明看到黑影往这边来了,一眨眼就没了!难道躲进哪个院子里了?” “搜!给我仔细搜!重点保护好郡主!郡主若有半点差池,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第31章 变化 “是!” 当士兵将整个郡王府搜了个底朝天后,依旧没找到。 最终,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三个最大的院落。 辞风曾经居住的梧桐苑,以及春华院和凤栖院……… “哐当!” 梧桐苑的大门被推开,士兵手持着火把铺开,很快将小院照得通明,大批手持兵刃的士兵鱼贯涌入,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吱呀~吱呀~” 在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中,只见一个男子正闭着双眼,安然地坐在院中那张太师椅上,有节奏地轻轻摇晃着,仿佛置身事外。 为首的兵长见状,勃然大怒:“放肆!!这是何等地方,岂容你在此装神弄鬼,给我滚下来!” 那兵长身材健硕,身着副将服饰,是负责镇守郡王府的将领。他手握一柄长刀,走向辞雨。 见辞雨依旧闭目养神,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那副将怒火更盛,直接挥起长刀劈向辞雨。 “铛!” 辞雨甚至未曾完全睁开眼,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刀刃。 那副将面色剧变,用力回抽长刀,却发现那刀如同被铸在了对方指间,纹丝不动! 辞雨的身体被灵力淬炼过,虽然无法再修炼吸纳灵气,但对付这些凡人,依旧易如反掌。 他缓缓睁开双眼,“辞风在哪里?让他滚出来见我。” 那副将虽然惊魂未定,但听到对方竟敢如此直呼名讳,且语气如此不敬,不由再次怒喝道:“你,你放肆!竟敢直呼当今太子殿下名讳!” 辞雨闻言,冷笑:“太子?呵,他倒是出息了。” “你,你大不敬!” “去告诉他,我叫辞雨,让他乖乖把太子之位,给我让出来!” “辞雨?!” 副将段强闻言,猛地一惊! 辞雨,这不正是当今圣上那位失踪四年之久的三皇子吗? 难道……他没死,活着回来了? “你……你真是……不,不可能,你绝不是三皇子!”段强强急忙厉声否认。 “嘭!” 回应他的,是辞雨一的一脚! 段强直接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最终蜷缩成一团,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周围持械的士兵们顿时愣在当场,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上前。 段强强忍着小腹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眼中却闪烁着杀机。 他猛然想起太子辞风曾对他有过密令,若发现辞雨归来,无论真假,格杀勿论,即便是同名同姓者,也宁错杀,勿放过! 此刻,辞雨所处的位置光线昏暗,面容看不真切,但那挺拔的身形轮廓,与太子辞风确有几分神似。 段强咬紧牙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眼神变得凶狠异常,他吼道:“来人啊,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早已身故的三皇子,实乃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给我拿下!就地格杀!取其首级者,重重有赏!” 此言一出,辞雨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燃! 周围的几个士兵听到命令和赏格,不再犹豫,纷纷握紧手中长枪,呼喝着向辞雨围拢过来。 辞雨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一个箭步便冲到段强身前! 未等段强做出反应,辞雨手起掌落,一记手刀狠狠劈向他的脖颈。 “咔嚓!” 一声脆响! 段强的颈骨竟被这记手刀硬生生劈碎! 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双目瞬间凸出,随即身体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这骇人的一幕,让原本正欲冲上来的七八名士兵脚步猛地一滞,脸上写满了恐惧。 辞雨面无表情,弯腰从段强尸体旁拾起那柄长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目光一凝,锁定前方那七名士兵,挥刀而出。 那七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挺起手中长枪,枪尖寒光凛凛,直指辞雨。 “杀!” “杀了他!” “锃!” “嗖!” 短短五个呼吸之间,刀光剑影交错。六名士兵已倒在血泊之中,温热的鲜血溅洒在青石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周围举着火把的更多士兵们,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火光照耀下,辞雨的面容逐渐清晰,虽与太子辞风并非完全一样,但那份眉宇间的神韵与轮廓,却极为相似! 剩下最后一名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兵器掉落在地,双膝一软,“三皇子饶命!三皇子饶命啊!” 面对这些普通的军士,杀起来确实如同砍瓜般轻松。 “我家不需要怯战蜥蜴。” 辞雨手起刀落,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辞雨持刀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院内剩余的三十多名士兵。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头皮发麻,无人敢与他对视。 刚才他展现出的恐怖速度和力量,绝非寻常武者所能及,此刻,他是不是真正的三皇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先上前,谁就必死无疑。 军功固然诱人,但性命更宝贵!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刺客! “噗通!” 不知是谁带头,一名士兵率先跪倒在地,高声喊道:“拜见三皇子!” 霎时间,院内剩余的兵卫齐刷刷跪倒一片,异口同声地高呼: “拜见三皇子!” “请三皇子恕罪!” “哼。”辞雨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掠过这些跪地之人,杀心未减。 这些都是辞风的人,杀了也无感。 不过一种身为半吊子修士,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不自觉的由内而生。 第32章 不是一路人 辞雨的目光锁定在人群中一名身着亮银铠甲的军官身上。 此人气质不凡,像是个能征善战的先锋,但此刻看向辞雨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排斥。 这排斥的眼神,让辞雨格外讨厌。 辞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叫什么?什么职位?” 那军官低下头,沉声回答:“回三皇子,末将是段副将麾下,骁骑都尉。” “哼!”辞雨声音更冷,“他们眼瞎,难道你的眼睛也瞎了?认不出我?” “末将……不敢!三皇子恕罪!”都尉将头埋得更低。 “毫无诚意的请罪。”辞雨眼中杀机再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作势便要劈下! “小雨!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带着焦急与呵斥的娇喝从院门口传来。 辞雨的刀锋未停,直接砍过那都尉的脖颈。 “扑通!” 人头落地。 辞雨收刀,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丫鬟引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更多闻讯而来的士兵。 而当辞雨看清那人,不由得微微蹙眉。 正是辞雪。 辞雪快步走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满院狼藉和地上的尸体,最终目光落在持刀的辞雨身上,无奈道:“小雨……我知道,当初是姐姐对不起你,可你……何故要在我的郡王府里,滥杀这些无辜的兵士?” “你怎么没死?”辞雨盯着她问道。 辞雪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苦涩:“你觉得……我当初再傻,下到那危险之地,怎么可能不随身携带一些保命的药物?虽然最终不敌你,但我靠着应急的药物,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只是,落下了病根,太医说,此生…已无法生育了。” “……哦。” 辞雨沉默一瞬,随即环顾四周,语气转冷,“所以,现在这里是你的郡王府了?” 辞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嗯,是的。你若是喜欢这里,我……可以搬出去。” “不必。”辞雨打断她,“你只需要告诉我,辞风现在在哪里?” 辞雪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无奈之色更浓,她快步上前几步,劝道:“小雨!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是你大哥,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就算……就算有再多的不是,我们小时候也是一起长大,一起生活的啊!难道你真要杀了他才甘心吗?” 辞雪的目光扫过段强和其他士兵的尸体,心中凛然。 段强的武力在军中是排得上号的,而辞雨此刻身上滴血未沾,气息平稳,显然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定然是踏上了修行之路。 辞雨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而执着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辞雪。 辞雪被他看得心中酸楚,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朦胧的水雾,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在皇城,他是太子,不会离皇城太远,你若是执意要去找他,你自己去吧,你既然已非凡人,我……拦不住你,你杀他,想必也跟杀鸡一般简单。” “皇城?之前大乾的那个皇城?” “嗯。” 辞雨眉头紧紧皱起。 丰城地处北疆,距离中部的皇城何止千里之遥! 否则当年又何需他父亲和定北王在此镇守?就算骑上最快的马,日夜兼程,也绝无可能在一天内赶到。 辞雨问道:“你呢?你怎么不去皇城享福?” 辞雪摇摇头,神色黯然:“我那傻乎乎的夫君,已经被大哥处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去皇城?在这里……安静度日便好。” “把院子里的灯都点起来,”辞雨不再看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随即一脚将地上的那名都尉尸体踹出了院门,“然后,都给我滚出去!” 这一脚力道惊人,那尸体撞在院门上。 其他士兵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麻利地将院内所有的灯笼点亮,然后抬起院里的尸体,快步退了出去。 “小翠,你也先下去吧。”辞雪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是,郡主。” 丫鬟小翠恭敬应声,快步离开,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院门。 院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灯笼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地上的血迹和相对无言的两人。 辞雨不再理会辞雪,转身走回那张太师椅,再次坐了下去,身体随着椅子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辞雪缓缓走到他面前,立定,轻声开口:“小雨……你还在怨我吗?” “有,不过…”辞雨闭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既然没死,那就好好活着吧。” 辞雪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声音低沉而真诚:“嗯……不死一次,确实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也掂不清自己的分量。那时候……我被利欲蒙蔽了双眼,熏黑了心窍,我确实……不配踏上修行之路,无论你原不原谅我,还是继续记恨我,我都认了。我会一直在这里,在这个郡王府。你随时可以来取我性命,或者……找我发泄心中的怨气。” “没必要。”辞雨的声音依旧冷淡,“明天我就会离开,我只恨当初没有打死辞风!” “不要这么说你大哥!”辞雪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当初毕竟是他搬来的救兵,也是他用李毅远的命……换回了我的命!那个地道后来被定北王的人发现了,我当时……也被活捉了。” “哼!”辞雨冷哼一声,“我猜他想用李毅远换我的命,只不过他没抓到我。” “是的,所以他用李毅远关了我的命。” “我想他现在,怕我出现怕得要死吧?生怕我抢了他那太子之位!” “是啊……你猜的都对”辞雪幽幽一叹,“若是爹知道你还活着,这太子之位,还真说不准会属于谁呢。” “哼!” “好了,小雨,”辞雪语气转为劝慰,“新朝才建立一年,根基未稳。太子若是在此时被杀,必定朝野震动,人心惶惶。父亲这半辈子征战沙场打下的基业,恐怕也会因此毁于一旦。 况且辞风在治国理政方面的才能,目前确实在你之上。他会……会好好治理这个国家的。” “哼,他就自己庆幸没在府里吧。”辞雨说完,彻底闭上了眼睛,“好了,我要休息了。明日,我会彻底离开这里。” 辞雪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得轻声道:“好……那你……好生休息。” 她站在原地,默默看了辞雨片刻,最终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第33章 我见万物(上) 在院中的太师椅上静坐片刻后,辞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再次回想起那本由古文所着的《我有所悟》。 这本书看似玄奥晦涩,实则是为真正的修士所写。 书卷开篇便道: “万象皆道,微尘含真,天地有灵,莫非天启。吾观天地有所悟,深悟透彻,若非天地有灵,无相生万象,万象皆有源。 … 观人、察影、听风、辩日,嗅雨,赏雪……每观皆暗合天时流转之道。 万物有隙,光影得入,浮尘无根,借气升降,观者无心,合道自然。 此乃我悟。 顺笔而落,墨下生文,此录后篇由天为笔,地为墨,非我所见所想,不由我意,但顺我心。 :贯通万象,灵生无相……” 而第一篇的后半部分,则阐述了一种奇特的修炼法门。 看样不是古文写的,是……天地帮他写的? 不明白,不清楚。 但一篇可以称之为“我见万物”。 辞雨暂定这样。 灵是什么? 是一种充盈于天地间的能量,拥有了感知和引导这种能量的能力,便是修行的开端。 辞雨心一横,决定再次尝试。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引导着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依照古文的心法缓缓运转。 突然间。 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躯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骤然开启,他如同悬浮于空中的第三者,居高临下,清晰地看到了自身以及周围方圆两丈的一切。 与此同时,环境中稀薄的灵力也被他感知清到。 然而,与此前无伪村那浓郁的灵气相比,此地的灵力贫瘠得可怜。 太少了! 除了灵力,他更窥见了一个更为通透本质的世界。 自身经脉中灵力的涓涓细流,心脏有力的搏动,血液在血管中的奔涌,甚至床榻下细微尘土中缓缓爬行的小虫……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当然,也包括他心脏部位,被李清茗打进来的那道奇怪术法。 然而,这种玄妙的状态仅维持了短短一瞬。 视角骤然收回,辞雨的意识重新归于本体。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到体内那点灵力已消耗殆尽,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 奇妙! 实在太奇妙了! 他难以想象古文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仅凭些许感悟,便能创出如此神异的功法。 “我见…万物……” 这种能窥见万物本质的观察法,那小子用的肉眼看的?? 辞雨振奋不已,再次凝神盘坐,全力运转心法。 周遭稀薄的灵气受到牵引,开始丝丝缕缕地向他汇聚,凭借被灵力淬炼的身体作为引子,外界的灵气竟真的缓缓渗入他的体内。 进来了! 他小心地将这些新引入的灵气导引至丹田。 紧接着,丹田内原本近乎枯竭的灵力,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汇聚。 辞雨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还能修炼! 即便失去了李清茗赐予的那枚“道缘”,他依然可以凭借这《无名功法》自行吸纳天地灵气。 修炼后,最直观的感受是五感变得更为敏锐,并且吸纳灵气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一丝。 只可惜此地灵气实在稀薄,难怪难以出现修士。 一夜苦修。 灵气循环往复,洗涤周身经脉。 当一缕灵气被成功炼化后,丹田内生出一团更为精纯凝练的灵力。 这团灵力沉入丹田的刹那,辞雨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贯通全身,伴随一声悠长的吐息,一股浑浊之气被排出体外。 辞雨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明白,这是正式突破了启灵境第一层。 “气沉丹田。” 他默念口诀,感受着丹田内那团稳定运行的灵力。 据《启灵卷》所述,启灵境共有九层,每突破一层都需慎之又慎。 若突破失败,丹田受损,后续修行将艰难百倍。 而想要踏入下一个大境界,则需将丹田内的灵力极度凝练,构筑名为“灵台”的基石。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一夜过去,距离李清茗设定的死限,只剩下明天下午了?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不甘心! 辞雨取出那个以布包裹的小蜡丸。 虽不知其具体用途,但这是他从无伪村带出的唯一没有被“岁月”侵蚀的物件,其不凡之处毋庸置疑。 他反复端详了许久,却仍看不出任何端倪,也不敢打开。 这时,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当当。” 丫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三皇子,该用早膳了。” “进。” 辞雨应道。 两名丫鬟推门而入,一人推着摆放精致菜肴的小车,一人紧随其后,行至屋门前,她们又恭敬地敲了敲房门。 辞雨起身开门。 目光扫过两名低眉顺眼的丫鬟,他心念微动,再次尝试发动那“我见万物”的玄妙状态。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滞! 他的视角再次拔高,如同神明般俯瞰。 两名丫鬟的内衣…身体内部结构。 经脉、心脏、血液流动……甚至她们所穿的内衣纹理,以及她们体内蕴藏的极其微薄的灵力,都能清晰的看到。 她们体内,竟然也有一丝灵力!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辞雨迅速收回这种状态。 现实中的时间其实并未停止,只是在那极短的瞬间,他捕捉到了海量的信息。 他走到客厅桌旁坐下。 两名丫鬟恭敬行礼后,开始布菜。 突然,辞雨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正在布菜的一名小丫鬟的手腕。 那小丫鬟猝不及防,愣在当场,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又是惊讶又是惶恐:“三…三皇子,您…?” “没什么。” 辞雨语气平淡,迅速松开了手。 那小丫鬟讷讷地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做事,却突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手中端着的瓷盘连同菜肴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汤汁四溅。 她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慌忙跪地磕头:“对不起!对不起三皇子!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么了……” 另一名丫鬟见状,也吓得立刻跪地叩头。 “无事,收拾一下,下去吧。”辞雨挥了挥手。 “是!是是!奴婢这就打扫。” 辞雨扫过那名被他触碰过手腕的丫鬟,在他的特殊视角下,她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已然消失,变回了纯粹的血肉之躯。 辞雨眼中爆发出惊喜。 古文的这门功法,竟能直接汲取他人灵力! 他这个功法主观察,辅修炼。 除了常规的吸纳灵气外,竟还隐藏着如此诡异的法门! 神乎其技。 然而,狂喜之后是遗憾。 这功法的第二篇、第三篇,他根本没来得及看,如今只剩下一包破碎的纸屑。 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无伪村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古清茗像是李清茗剥离出的魂魄。 那古文,恐怕也是某位大能的残魂吧。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若是能再次进入无伪村…… 可当初是如何进去的,他也不明白。 那么,唯一的线索,只剩下找到李清茗! 她一定知道内情…… “嘶——” 就在他心绪激荡之际,心脏部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团致命的异种灵力似乎被他的情绪引动,微微震颤了一下。 此时,丫鬟已战战兢兢地收拾完。 那名被汲取了灵力的丫鬟靠在门框边,脸色苍白,显得十分虚弱。 两人收拾妥当后,慌忙退了出去。 辞雨感应到,从丫鬟身上汲取的那丝微弱灵力,已被他慢慢炼化,融入了自身的灵力流中,虽然增长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增长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进入那种内视的玄妙状态。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自身修炼出的灵力,试探性地靠近心脏部位那团灵力。 然而,就在他自身的灵力与那团灵力刚刚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团沉寂的灵力仿佛被瞬间点燃! “草!” 辞雨只来得及骂上一句。 “嘭!” 一声闷响,从他胸腔内炸开! 心脏爆了。 第34章 我见万物(下) 辞雨的身体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要死了吗……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然而,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的手,竟然还能动。 心脏明明已经炸了,但体内的灵力还在燃烧,正强行维系着这具身体最后一线生机。 大脑仍在运转,四肢尚能听凭意念驱使! 手能动!胳膊能动! 腿也能动! 还愣着干什么!!! 辞雨扶住椅子扶手。下一刻,他咬紧牙关,一个箭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哐当!” 撞开门。 趴在地上,拉开柜门,伸进去抓住了那个以布包裹的小蜡丸。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将其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随即,他再也支撑不住,转了个身仰面朝天,目光空洞地望着上方的天花板。 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还在迅速消耗,延缓生机的流逝。但这只是饮鸩止渴,灵力只是在消耗,而他也只是在等死。 这样下去……不行! 辞雨凝聚起丹田内仅剩的那一缕灵力,将其化作一柄小灵力刀,迅速刺向胃中那颗尚未化开的蜡丸。 生死一线,就在此一举! 这蜡丸里究竟是什么,将决定他的生死。 “咔嚓。” 仿佛听到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蜡丸应声而破。 霎时间,一股狂暴至极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胃里炸开! 辞雨只觉得整个人瞬间被投入了熔炉,全身血液沸腾,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传来被烈火灼烧的剧痛!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辞雨忍不住的惨叫,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融化。 从胃部开始,肌肉、骨骼、经脉……一切都要化为滚烫的血水。 “不!不不不!!开什么玩笑!!”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辞雨咆哮着,用双臂支撑起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艰难地坐了起来。 既然这力量身体无法承受,那就抓住它!顷刻炼化!! 古文的《无名功法》被疯狂运转起来,他调动起体内每一丝可用的灵力,如同扑火的飞蛾。 刹那间,那种玄妙的我见万物视角再次出现。 他看到自己的胃里,那枚米粒大小的药丸正释放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恐怖能量,而其中的灵力对这份力量来说,只不过是其中的百分之一。 但他现在能炼化的,也只有这百分之一都不到的灵力部分! “啊啊啊啊!给我炼!!” 辞雨将功法催动到极致。 就在他开始炼化的瞬间,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心脏部位那破碎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痒意,碎裂的血肉在体内蠕动,一个全新的、心脏竟硬生生地重新生长出来! “咚!咚!咚!” 那颗新生的心脏发出强而有力的搏动声! 强大的药力在他血管中奔腾,全身皮肤浮现出蛛网般狰狞的赤红色血纹,身体仿佛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彻底爆裂。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还会死!会死!!”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身体的裂纹处迸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身体布满了即将崩解的裂痕。 连那百分之一的灵力他都无法完全炼化,更何况剩下百分之九十九更为狂暴的药力! “李清茗!古清茗!你们两个……我真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啊啊啊啊!” 他能感觉到丹田在疯狂震颤,灵力汹涌澎湃,境界在强行突破! 丹田内的灵力浓郁得如同粘稠的浆液,但他依然无法控制身体崩解的趋势。 古文的功法,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些了。 身体被撕裂的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疼得他只求速死。 “古清茗!你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只能继续疯狂运转古文的功法。至于那本《启灵卷》,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古文!古文!我认你做亲爹!助我一臂之力!啊啊啊啊!!” 再次进入内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最终临界点,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房间内炸开。 辞雨的意识瞬间变得轻飘飘的。 他茫然地站了起来,低头看去,却看到了自己。 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虚影。 魂……飘出来了…… 他的肉身已经彻底炸裂,碎块散落在房间各处。 但诡异的是,每一块血肉都被一层莹莹的灵力包裹着,悬浮在半空中,没有鲜血淋漓,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辞雨抬起手,尝试触碰一块漂浮的肉块,他碰到了实体。 他能动这些碎块。 难道说,自己可以亲手将自己炸碎的身体,重新拼凑起来! 这景象太诡异,太炸裂。 他能看到这些肉块还在跳动,自己肠子还在蠕动,血管,肌肉…… 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强忍着,开始仔细辨认空中那数百块悬浮的躯体碎片,硬着头皮,一块一块地尝试拼接。 从心脏,到躯干,再到四肢……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直到日上三竿,正午时分。 当最后的一个眼球被塞回去,辞雨的深吸一口气,他直接钻了进去。 “嗡——”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辞雨猛地睁开了双眼,他一个翻身,直接坐了起来。 “三百六十五块!整整三百六十五块!哈哈哈哈!成了!我组成了!!” 他抬起双手,看着这具完好如初、甚至感觉更加强韧的身体,忍不住放声大笑。 丹田内,灵力浩瀚如渊,沉静而磅礴,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由内而外,充盈全身。 他感知了一下修为,似乎……已经达到了启灵境第九层的圆满。 心脏上那道由李清茗种下灵力术法,已然消失。 辞雨缓缓低下头,目光阴冷,低声喃喃,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李清茗……你当初,真应该把那道灵力!种在我的脑袋里!”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 正午刺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意融融,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寒意。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辞雪刚好走了进来。 “小雨。”她轻声唤道,语气复杂。 面对辞雪,辞雨心中已无太多波澜,如同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 “怎么了?” “家里……来了两位修士客人。”辞雪显得有些不安,“他们说察觉到我们府上有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你也是修士,所以……能不能…请你去看看?” “修士?”辞雨眉头微挑,“带我去看看。” 郡王府正厅内。 一男一女两位修士正在四处打量。 女子身着白裙,名叫江莹莹,男子一身黑色劲装,名为徐磊。 “奇怪了,师兄,”江莹莹蹙着秀眉,“刚才那股浓郁的灵力怎么突然消失了?你确定就是这座府邸?” 徐磊面色凝重,轻轻点头:“绝不会错,在这灵气贫瘠的凡俗之地,突然出现如此强烈的灵力波动,可能是真有异宝出世。” “若是真有宝物,会不会已经被人抢先夺走了?”江莹莹担忧道。 “现在波动全无,我也难以确定。再等等看吧。”徐磊沉声。 “嗯……那也好。”江莹莹有些无奈地坐在了旁边的梨木椅上。 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江莹莹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随即微微蹙眉,显然对这凡俗茶叶不甚满意,但还是勉强咽了下去,轻声道:“一般,不如七师兄的。” 徐磊没有理会师妹的挑剔,他的注意力被门外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吸引。 他猛地回头,双目望向从长廊转角处缓步走来的辞雨。 而辞雨在看到这两人的一瞬间,心念微动,进入了那种玄妙的“我见万物”状态。 视角瞬间拔高。 只是这一次,这种视角意外的变了,他的“魂”飞起来了,而不是空空的只有一个视角。 是刚刚那个魂魄一样的东西直接飞上了头顶三丈,俯瞰…众生! 他看到,这两人体内各有一枚如同小火种般的道缘扎根于丹田。 他们的灵力围绕着道缘缓缓旋转,形成一种奇妙的循环,道缘吸收灵力,又反哺出更为精纯的能量。 这两人体内的灵力总和,大约相当于他此刻修为的…… 咳。 差点笑出声。 实力不详,但灵力量加起来也就是他的十分之三。 反观自身,丹田内灵力浩瀚如海,纯粹而凝练,自行形成深沉磅礴的漩涡,气息厚重如山岳。 辞雨收回视角。 江莹莹在看到辞雨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受惊的猫,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惧意。 那毫不掩饰的启灵九层的强大气息…… 辞雨步履从容地走到厅堂门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徐磊与江莹莹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气息,恭敬地抱拳行礼,语气带着明显的敬畏: “前辈!” “见过前辈!” 辞雪抿了抿唇,刚刚高高在上的修士,现在也要跟辞雨行礼,现在的辞雨很陌生,很遥远了。 辞雨的目光落在江莹莹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压: “我的茶叶,很一般是吗?” 第35章 问玄观(上) 江莹莹慌忙摇头:“前辈误会了!您的茶叶自然是上品!只是……只是那丫鬟沏茶的手法实在寻常,没能展现出茶叶真正的韵味。” 辞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了下来。 在他走近的瞬间,徐磊和江莹莹便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如山岳般厚重的灵压扑面而来。 仅仅是辞雨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其精程度,就已远超他们二人灵力总和,这让他们心中凛然,姿态愈发恭敬。 徐磊再次抱拳,语气谦卑:“前辈,晚辈二人不知您在此清修,无意冒犯,扰了您的静修,实在罪过。我们这便离去,还请前辈见谅。” 他心中暗自庆幸,刚才在这府内没有鲁莽行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是几年前的他,门口的小厮连带着一路上的人,都已经死了。 这偏僻小城,怎会突然出现这么强大的修士! 辞雨抬手虚按了一下:“不急,既然来了,不妨聊聊。” 说完,他对着厅内侍立的侍卫和丫鬟随意地挥了挥手。 下人们立刻躬身,快步退下。 辞雪也深知此地已无她站脚的份,默默地看了辞雨一眼,便跟着离开了客厅。 厅内只剩下三人。 徐磊与江莹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 他们调整姿态。 徐磊作为师兄,主动开口解释道:“我二人来自问玄观。刚才途经这座古城,感应到这里传来浓郁的灵力波动,故而前来查探。不知……是前辈您在突破境界,还是另有缘由,总之是打扰了?” 辞雨淡然承认:“嗯,是我在突破。” “原来如此,怪不得,真是打扰前辈清修了,我二人是好奇,绝无他意。”徐磊连忙笑着补充。 要不是那波动实在惊人,谁会来这灵气稀薄的穷乡僻壤。 “问玄观?在何处?”辞雨话锋一转,直接问道。 “这……”徐磊面露难色。 “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想日后有机会前去拜访一番,没别的意思。” 徐磊微微蹙眉,斟酌着词句,诚恳回应:“抱歉,前辈,家师性情淡泊,常年静修,极少见客,我观也一向闭门清修,通常不接待外客拜访,所以……” 辞雨眸色微沉。 他此刻空有启灵境圆满的灵力修为,却没有任何修炼知识,根基虚浮。 这种靠外力强行提升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安,完全就是拔苗助长。 若遇到真正根基扎实的同境修士,或是更高境界的对手,自己怕是只能中午行动了。 因为早晚都会死。 他忽然站起身,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师父,如今还收弟子吗?” 这突兀的问题让徐磊和江莹莹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徐磊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家师收徒全凭缘分,心思莫测,近来也无收徒之意。” 辞雨淡淡一笑:“那好,有劳道友回去替我询问尊师,至于这位姑娘……”他的目光转向江莹莹,“不如就留在府中做客几日?” “啊?这……”江莹莹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看向徐磊。 徐磊眉头紧锁,“道兄的意思……是想拜入我问玄观?” 辞雨坦然承认:“我是个散修,若尊师不弃,我愿意拜入问玄观,从普通弟子做起也可以。” 江莹莹忍不住疑惑道:“这……道兄您修为如此精深,定然早有师承,怎会是散修呢?” 能修炼到如此境界,必有传承啊! 这,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辞雨早已想好说辞,解释道:“我机缘巧合下遇见过一位强大的修士,但他身受重伤,临终前仅来得及赐我一份道缘跟功法,便溘然长逝,所以,我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师承。” “原来如此……抱歉,道兄,我不该多问,提及您的伤心事。”江莹莹连忙致歉。 徐磊则露出惊讶之色,“道兄竟能以散修之身,独自修炼至如此境界,真是天纵奇才!” “你能看出我现在是什么境界?”辞雨顺势问道。 徐磊肯定地点头:“道兄周身灵力圆融磅礴,气息沉凝,这种波动,我只在大师兄身上感受到过,应是启灵境大圆满无疑。” “圆满……”辞雨低声重复了一遍。 果然如他所料,那蜡丸的药力过于霸道,直接将他推到了启灵境的顶峰。 速度太快,福祸难料。 徐磊心中飞快权衡。 辞雨修为高深,若能引入门中,对问玄观整体实力是一大提升,师父应当不会拒绝。 只是…… 他沉吟片刻,下定决心:“好吧,道兄,我可以即刻返回观中,将你的意愿禀明师父。不过……” 他看向江莹莹,“这是我同门师妹,还望道兄在此期间能善待于她,保她周全。” “可以。”辞雨点头应允,目光转向江莹莹,“我会照顾好这位……” “我叫江莹莹。” “嗯,这位江姑娘。” 徐磊再次说道:“我速去速回,最多两日必返,希望道兄信守承诺。” “自然。” “师兄,你一定要快去快回啊!”江莹莹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 “嗯,放心。” 徐磊不再耽搁,转身推开厅门,身形一闪,便迅速离去。 “坐吧。” 辞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江莹莹说道。 江莹莹身着一袭云缎白裙,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显得清雅脱俗。 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玉镯和一只雕花银镯,相互映衬。长发用一支白玉簪子绾起,梳成一个灵动的发髻,髻边斜插一支小巧的银丝步摇,末梢缀着几颗珍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她拥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粉白,睫毛长而卷翘,一双眸子原本灵动有神,此刻却因紧张而微微低垂。 他乖巧地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早没了刚来时的骄纵之气。 “你今年多大了?”辞雨开始询问。 “二十……二十五了。” 江莹莹小声回答,她的容貌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显然是修炼有驻颜之效。 辞雨并不意外,继续问道:“那你,何时拜入的问玄观?” “十六岁的时候。” “是你师父直接给了你‘道缘’?” “是的。” “他为何给你?轻易就给了吗?” 江莹莹摇了摇头:“也不是轻易。那时我……我出身书香门第,识字,悟性尚可,被师父看中,经过一番考察后,才赐下道缘。” “那道缘……一直是属于别人的吗?是否一旦被夺走,就再也无法修炼?” 第36章 问玄观(下)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也害怕过,不过师父说过,道缘修炼到一定境界后,会逐渐与自身融合,乃至消失。届时修士自身便能产生类似道缘的东西,也可以凝聚出来赐予他人。好像……是在突破启灵境后的下一个大境界后才能做到。” “下一个境界叫什么?” “名为灵源境。” “那你师父,如今是什么境界?” “我师父吗?” “嗯。” “我师父修为高深莫测,具体到了何种地步,我也不知道,但肯定在灵源境了,或者在灵源灵之上。” “问玄观一共有多少弟子?” “不算我师父的话,一共八人。” “八个?这么少,他们的道缘,都是你师父赐予的?” “应该是的,不然也无法修行。我的道缘确实是师父所赐,但是……”说到这里,她的话语有些犹豫起来。 “但是什么?”辞雨追问,他不喜欢这种说话说一半的。 恨不得抽她两巴掌。 江莹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道兄,您修为这么高,若入问玄观,必定是我的师兄。那……师兄,我若跟您提前说了这些,您以后能多关照我吗?” “没问题。”辞雨爽快应承。 江莹莹这才继续说道:“师父说过,我们这些弟子,谁若能先修炼出‘源’,便可成为他的亲传弟子得他真传,若是只能修‘灵’,而修不出‘源’,那就只能正常修行。” “灵?源?这具体是什么意思?”辞雨追问,这两个概念对他而言颇为陌生。 江莹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也搞不太懂呢,我现在才启灵境第三层,修为尚浅,师父只是夸我天资还算聪颖,悟性尚可,说将来或许有机会修出那个叫‘源’的东西。” “原来如此。”辞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若我真能拜入问玄观,还得好好向老前辈请教。”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道兄您的名讳呢?”江莹莹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辞雨。” “嗯嗯!辞雨师兄,我记住了!” 江莹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随即又带上一丝委屈,“不瞒师兄,在观里有个师姐,她……她总是变着法子欺负我,我这次跟着徐磊师兄下山,也是想寻找些机缘,提升实力。若是师兄您能顺利拜入师门,还望师兄以后能照拂我一二,莹莹定然感激不尽!” 说着,她站起身,郑重地抱拳,向辞雨躬身行了一礼。 “会的。” “嘿嘿,谢谢师兄!”江莹莹顿时开心起来,笑容绽放,露出了两颗小巧的虎牙。 “区区八个人的师门,还不团结?”辞雨语气平淡 “嗯………”江莹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师父虽然尽心传授道法,但观内的修炼资源实在有限。我们没有灵石辅助修行,平日只能依靠自身寻找灵气相对充裕的地方修炼。刚刚我们就在这丰城附近的山中行走,恰好察觉到这边有浓郁的灵力波动,才赶过来查探。” “除了问玄观,你还知道其他宗门吗?尤其是那些实力强劲的大型宗门。” 江莹莹摇了摇头:“没有吧,我们问玄观方圆千里内,没有你说的宗…宗门,倒是有一些零零散散小道观,我们问玄观在其中已经算是规模最大、传承最完整的了。” “哦?” “师兄,你说的宗门是?? “是人很多,修炼资源很丰富的地方,这里有没有,我也不清楚。” “啊?还有这种地方吗?” “嗯…应该有的。” “那师兄以后带我去看看吧。” “嗯…………” 辞雨沉吟片刻,“那你目前,有没有修炼什么厉害的功法?” “有一招。”江莹莹如实相告。 “是什么!” 尽管内心迫切,辞雨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沉稳。 “只是……师父严令,观中功法不得外传……”江莹莹轻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声音也低了下去。 辞雨闻言,缓缓起身,走到江莹莹面前。 江莹莹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几分,抬头飞快地瞥了辞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辞雨并未逼迫,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师妹,你今天这身打扮,很漂亮。过了这两天,若一切顺利,我们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妹,也算是一家人了。” “可是…可是师门规矩……”江莹莹内心挣扎。 辞雨又抬手,带着兄长般的亲昵,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即便暂时不算一家人,以后观中若还有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把她叫出来,我替你教训她。” “师兄,这……这样真的好吗?”江莹莹仰起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我只是想修炼变强,虽你我只有这一面之缘,就算是排除这些,你教我功法,我替你报仇,把你当妹妹,不也天经地义吗,莹莹?”辞雨又继续哄骗道。 江莹莹缓缓点了点额,觉得有道理。 慕强,是江莹莹天性中的一部分。 而眼前这位辞雨师兄,灵力磅礴,修为高深,已然是大师兄级别的强者。 别说她,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强大的依靠。 事实上,辞雨何尝不也是如此想? 他急需一个师门作为依托,学习真正的修行知识,否则空有修为而无根基,如同孩童怀揣重宝行走于市井,危险至极。 想起李清茗那俯视蝼蚁般的冰冷眼神,他心中便无名火起。 既已踏入修行路,修士逆天而行,有时……当有所抉择。 忘了从哪里看过的一句话:修士本为逆天而行,当不择手段!此话虽偏激,却让他记忆深刻。 况且,此界修行体系特殊,没有“道缘”根本无从修炼,再高的天赋也是枉然。 在这里,悟性和聪慧,或许才是真正天赋。 “况且,你都叫我师兄了,好师妹。” “那…那好吧,师兄!” 江莹莹小声地应了下来,这声“师兄”叫得比之前更乖了点。 “嗯。” 辞雨满意地点点头。 “师兄,你这里……有安静的房间吗?我……”江莹莹环顾了一下客厅。 “有的,跟我来。”辞雨说着,便领着江莹莹穿过院落,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梧桐院,并随手关好了院门。 一走进辞雨的房间,江莹莹的表情微微一动,轻轻吸了吸鼻子。 辞雨见状问道:“怎么了?” “师兄,你这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未完全散去的灵力呢,比外面要浓郁不少。师兄是在这里突破的吗?” “嗯……是的。” “那……等下我能不能在这里修炼一会儿?”江莹莹转而问道。 “可以,这院里空房间还有几间,你可以选一间住下,在这里修炼,”辞雨大方地表示。 “太好了,谢谢师兄!” 两人走进房间内部。 江莹莹站在辞雨对面,似乎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直视着辞雨说道:“师兄,功法内容我没有书籍记载,只能口头传授给你。这套功法名为《玄灵指》,共计五指变化,我现在只练成了第一指,我可以把五指的诀窍都讲给你听。” “好,你说。”辞雨凝神静听。 江莹莹深吸一口气,开口授道: “第一指,锐金指:气走手阳明,贯于商阳穴,凝锐如针芒,透甲裂风疾……… 第37章 一玄道人 第二指,水尽指:气转手少阴,汇至少府穴,缠绵似冬雨,封脉锢灵机…… 第三指,燃明指:气发于中冲,燃若心灯明,一念照虚妄,真火破迷形…… 第四指,惊风指:气散十宣穴,震若蜂鸟翼,无影亦无形,惊神扰灵台…… 第五指,归元指………” 她将五指的口诀和简要释义一一说出。 就在江莹莹话音刚落之际。 “嗖——!” 一道淡黄色的锐利灵光自辞雨食指指尖激射而出。 “当!” 的一声脆响,灵光瞬间洞穿了厚重的木制门板,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江莹莹愣在原地:“师…师兄!你……你这就学会第一指了?” “这便是第一指,锐金指?这不很简单吗?” “是…是的,它,简单吗?” 江莹莹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你所见,”辞雨语气平静,“应该是刚刚学会。” “师兄……你的悟性……真是太可怕了。”江莹莹喃喃道,随即想起什么,急忙叮嘱,“不过,在正式拜入师门之前,还请师兄暂且不要轻易动用此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明白。”辞雨点点头。 这时,江莹莹试探着问道:“师兄,那我现在…可以在这里修炼了吗?” “可以,你自便。” 江莹莹于是走到一旁,在干净的地面上盘膝坐下,很快便进入了修炼状态。 周围的灵气开始缓缓向她汇聚,被她吸纳,炼化,归于丹田。 这一幕,在辞雨那特殊的“我见万物”视角下,看得清清楚楚。 辞雨心念微动,意识再次脱离肉身,以那种居高临下的视角观察整个院落。 院中的灵气确实比外面浓郁些许,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他收回意识,看着专心修炼的江莹莹。 古文的功法自有修炼之法,他完全可以依靠它继续修行。 下午一闪而过。 夜幕降临后,辞雨回到自己的主卧休息。 他的居所房间不少,江莹莹则被安置在阁楼的一间客房。 辞雨尝试继续修炼,却感觉进展缓慢,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形的瓶颈,灵力增长微乎其微。 丰城以南八百里外,群山连绵起伏,其中有三座山峰尤为峻拔,故名“三山岭”。 深夜,子时。 最高的那座主峰隐没在云雾之中,山间灵气氤氲,确有一番仙家气象。 徐磊步履匆匆,沿着山路疾行而上,终于抵达峰顶。 一座古朴的道观静静矗立,匾额上书“问玄观”三个大字。 他径直来到后院一间静室门外,俯身一拜:“师父,弟子求见。” 片刻沉寂后,屋内传来一个老者声音:“何事?” “启禀师父,弟子与莹莹师妹在道观以北约八百里处,一座名为丰城的古城中,发现一名修士。” “哦?什么来历?是有师承之辈,还是附近哪家道观的修士?” “据他自称,乃是一介散修,并无师门。此人言语间对师父颇为敬仰,有意前来拜访,甚至想拜入您门下,此人的修为气息……远在弟子与莹莹之上,与大师兄不相上下。” “散修?呵呵,何处能冒出与你大师兄修为相当的散修?无根之萍,岂能长成参天大树?” “那……师父您的意思是?”徐磊试探着问。 “吱呀——” 话音未落,静室的门被从内推开。 一位身着洁净白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他手持一柄拂尘,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正是问玄观观主,一玄道人常自在。 他淡然的开口:“叫上你二师姐与你三师兄,你们四人合力,将此人生擒回观。” “啊?生擒?” 徐磊闻言一惊,抬起头,“师父,他的实力很强,您……不打算先见见他,考虑收徒之事了吗?” 常自在白眉微蹙,缓缓道:“非我门徒,其心难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先擒回来,验明正身,察其心性,再论其他不迟。” “好吧师师父……二师姐与三师兄在哪里?莹莹师妹此刻还在那人身边,他是以师妹为人质,等我回音……” 常自在拂尘轻摆,打断道:“他们就在山上修炼。” 徐磊眉头紧锁,忍不住提议:“师父,何不由弟子设法将他引至观中,由您亲自出手定夺?岂不更为稳妥?” 常自在微微摇头,目光中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你们平日缺乏与同阶修士实战的历练,此次正是机会,你与你师兄师姐四人合力,若能将此人生擒,对你们的心性、默契与实战能力,乃是难得的磨砺。温室之花,经不得风雨。” “师父所言极是,弟子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期望!”徐磊连忙应承。 “嗯。” 常自在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欲回静室,进门前提点了一句,“记住,若是此行失败,会有责罚。” “啊?这……” 徐磊心中一凛,还想再问,但房门已经合上了。 “弟子……遵命。” 徐磊房门再次叩首,这才起身。 他眉头深锁,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在观中的简陋洞府。 在问玄观弟子中,他排行第六,江莹莹排行最末的第八。 他们虽已踏入修行之列,远超凡俗,但在真正的修士世界里,依旧处于底层,与外界修为相当的修士战斗,还是第一次。 徐磊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可是青梧城里出来的。 那时常自在随意抛下一个声称装有“道缘”的玉瓶,便在青梧城中掀起滔天血海,无数人为之丧命。 他,正是从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幸存者。 虽未曾与真正的修士生死相搏,但在青梧城,他手上沾染的凡人鲜血并不少。 在他想来,杀人而已,修士杀修士,与凡人杀凡人,本质上并无不同。 第38章 二师兄与三师兄 他甚至暗自觉得,自己杀过的人,恐怕比观中其他师兄师姐加起来还要多!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徐磊收敛思绪。 门被推开,一男一女先后走入。 男子身材魁梧雄壮,穿着一身利落的棕色布衣布裤,面容硬朗,目光沉稳,手中握着一根乌黑的长棍,乃是排行第三的张子雄。 女子则是一身合体的紫色旗袍,勾勒出曼妙身姿。 她面容娇美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傲气,一双凤眸眼角微挑,耳垂上坠着精致的翡翠耳环,姿态高傲,乃是二师姐宋灵珊。 “二师姐,三师兄。”徐磊连忙行礼。 宋灵珊径直走入,下巴微扬,走到徐磊面前,几乎与他并肩,用带着训斥的口吻问道:“听说有个修士在附近活动?” “是的,师姐,就在北边八百里外的丰城。”徐磊恭敬回答。 “哼!” 宋灵珊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伸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徐磊的脸颊,语气充满鄙夷,“你自己处理不了,不是经常吹嘘你杀的人比我们加起来还多吗?怎么,如今碰到个硬茬子就怂了?废物!” 张子雄则沉默地走到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两口。 “师姐……那人实力确实很强,我一人绝非其敌手。”徐磊低下头,不敢与宋灵珊对视。面对这位实力强横、性格泼辣的二师姐,他没有半点反抗之心。 有一次喝酒喝高了,他曾吹嘘过青梧城的经历,没想到传到了宋灵珊耳中。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四处吹嘘,”宋灵珊凤目一瞪,语气骤然转厉,“我亲手抽烂你的嘴!”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徐磊脸上! 力道之大,让徐磊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宋灵珊似乎还不解气,作势欲再打。 “好了,灵珊。”一直沉默的张子雄开口制止道。 “哼!”宋灵珊收回手,不耐烦地对徐磊喝道,“说!那人的具体位置和信息!” 徐磊捂着脸,连忙回答:“在丰城郡王府内,八师妹莹莹此刻留在那里……算是人质,那人的灵力波动,与大师兄不相上下。” 张子雄放下茶杯,沉稳分析:“师父要求生擒……此事难度不小。” 他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 宋灵珊却不以为意,傲然道:“你我二人联手,足以应付,就怕带上他们两个累赘,反而碍手碍脚。” 张子雄微微点头:“多一人多一份力,四人合力,生擒的可能性会大些。” “也罢。” 宋灵珊勉强同意,随即转身,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徐磊的小腿上,“还愣着干什么?废物,带路!” “是,师姐,这就走!”徐磊急忙小跑着离开房间。 宋灵珊跟在后面,低声骂道:“江莹莹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修炼不行,还跑下山偷懒,等我见到她,看我怎么收拾她!” 夜色浓重,三人身形掠动,朝着北方丰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翌日,正午时分。 一晚上加小半天的疾行,连续奔波数百里山路,他们三已是疲惫不堪。 远远望见丰城轮廓时,三人终于停下脚步,靠在树下稍作休整。 张子雄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树干,大口喘息着。 这般长途跋涉,即便调动了灵力辅助,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宋灵珊则倚在另一棵大树旁,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快速起伏,但她仍强撑着维持姿态,不愿显得过于狼狈。 又等了约半个时辰,徐磊才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 他这一来一回,中间几乎没怎么休息,体内灵力早已消耗殆尽,此刻面色苍白,刚到树下便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直接趴倒在地。 宋灵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胳膊:“废物!别装死,你先进城,去稳住那个叫辞雨的小子,等到傍晚,想办法把他引出城来。” “师…师姐…让我…让我先喘口气…实在…实在跑不动了……”徐磊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哀求道。 “没用的东西!”宋灵珊柳眉倒竖,呵斥道,“要你何用?快点,我们俩是生面孔,贸然出现容易让他起疑,你先去周旋!” “好…好…等我缓一下…就一下……”徐磊艰难地应承下来。 今日清晨。 郡王府内,辞雨已冷着脸将辞雪赶走。 辞雪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简单收拾了行装,乘坐马车前往皇城。 如今的辞雨已与她与辞家彻底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不再奢求他能继续照拂家族了。 辞雨与他父亲无仇无恨,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这里的修炼条件苛刻,他可没有多的道缘让一家人修炼。 家人这种东西,在这里是很复杂的东西。 时间拉回现在,已是正午。 郡王府内依旧有下人忙碌,备好了午饭。 辞雨与江莹莹正坐在正厅的大圆桌旁用膳,桌上摆着八菜一汤,颇为丰盛。 江莹莹刻意坐在辞雨身旁,身体微微向他倾斜,带着几分讨好:“师兄,以你如今的修为,还需要吃饭吗?” “嗯,不觉得饿,但多少还想吃点。”辞雨平淡回应。 江莹莹闻言,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轻轻放到辞雨碗里:“师兄,快吃。” 第39章 活捉我? 辞雨夹起来尝了尝,点头道:“味道还行。” “师兄喜欢吃什么菜?我时间多,以后可以学着做给你吃。”江莹莹用手撑着脸颊,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与爱慕,望着辞雨。 她想起自己修炼《玄灵指》,花了两年时间才将第一指练得勉强能用,而辞雨只听她讲解一遍,便能瞬间领悟并施展出来。 这等天赋,远超她所知的那位大师兄! “吃大米饭就好。”辞雨的回答很简单。 “这样啊,那……那我一定把米饭蒸得香喷喷的给师兄吃!” “有心了。” 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侍卫打开厅门,只见徐磊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徐磊先是抱拳行礼,随后强打精神说道:“辞雨道兄,好消息,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应允了,特命我前来,邀您前往问玄观一见。若双方投缘,您便可拜入师门。” “辛苦了,先坐下吃饭吧。”辞雨指了指空位。 徐磊感激地点点头,坐下后便狼吞虎咽起来,他实在太饿太累了,也顾不得太多礼节。 “一路奔波,辛苦了。”辞雨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徐磊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摆手。 辞雨起身道:“你们先吃,我去梧桐院取点东西,吃完后,到梧桐院找我即可。” 他要带上那包《我有所悟》的碎屑。 “好的,道兄请便。”徐磊点点头。 辞雨转身离开。 听到辞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徐磊立刻停止了咀嚼,紧张地侧耳倾听。 确认辞雨走远后,他急忙向江莹莹招手,压低声音:“师妹,过来!” “怎么了,师兄?”江莹莹凑近。 徐磊俯身,贴着江莹莹的耳朵,低声说道:“师父有令,要我们活捉这小子,二师姐和三师兄现在就在城外埋伏着!” “啊!?”江莹莹顿时一惊。 “你在他身边,可以试着找机会暗中下手!届时我们四人里应外合,务必将他生擒!”徐磊继续吩咐。 “为…为什么呀?二师姐…她也来了?”江莹莹明显惊惧了几分。 “对!你这次好好表现,千万别再让她抓住把柄,不然……” “我…我知道了!”江莹莹用力点头,内心却一阵发怵。 不禁想起当初因修炼进度慢,被宋灵珊吊毒打的经历。 可是为什么要抓辞雨呢…… 这是自己刚认的师兄!! 徐磊说完,又埋头大口吃饭,感叹道:“啊,好久没正经吃饭了,突然觉得这寻常饭菜也如此可口。” “我看你是真饿坏了。”江莹莹心不在焉地应道。 “废话!这一来一回,我就歇了不到半个时辰,灵力都耗干了,差点累死在路上。” “那你先吃,我……我去他身边盯着,找机会……”江莹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我用这个……刺中他应该能扰乱他体内灵力运行。” “嗯,小心行事。”徐磊点头。 江莹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辞雨所在的梧桐院。 辞雨刚将那个装有功法碎屑的小香囊仔细系在腰带上,躺回太师椅,就见江莹莹走了进来。 “师兄,我吃完了。” “嗯。” “等徐磊过来我们就出发。” “好。” 辞雨点点头,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眸,再次悄然发动了那玄妙的“灵魂出窍”般的观察能力。 视角瞬间拔高,整个房间乃至院落的细微之处尽收眼底。 只一眼,他便敏锐地注意到江莹莹的腰间,多了一把之前未曾见过的匕首! 那匕首之上,涂着一丝毒素。 刚刚吃饭时,她身上绝对没有这东西。 是她从那个看似普通的小袋子储物袋里取出来的? 这种独特的观察能力,消耗的似乎并非只有灵力,而是一种更接近精神力的东西,旁人无法察觉,却能让他洞察秋毫。 虽有消耗,但身体暂无大碍,维持现状就好。 此时,江莹莹已经走近。 辞雨眯起眼睛,杀意在眼底翻涌。 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注意力死死锁住江莹莹的双手。 江莹莹走到辞雨正前方,看着他平静的面容,眼神复杂地闪烁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最终,促使江莹莹做出决定的,是辞雨展现出的惊人实力和匪夷所思的悟性。 她心想这样的人,绝不该折在这里,现在结个善缘,将来或许………… 大道朝天,各有机缘! 她一咬牙,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师兄!小心,我师兄带了二师姐和三师兄来,师父下令要活捉你回去。” 辞雨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他们来了多少人?” “二师姐和三师兄,加上徐磊师兄,一共三人埋伏在城外。” “你就这样出卖了你的师兄师姐?不怕他们事后找你算账,甚至打死你吗?”辞雨语气平静。 “师兄,我觉得……你不应该栽在这里。” 江莹莹眼神坚定,随即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卷轴,塞到辞雨手里,“师兄,这是半幅白云州北境的地图,丰城也在其上,我……我额外标注了两处可能有修士聚集或活动的地方,你去那边看看吧,或许有别的机缘。” 辞雨接过卷轴,展开快速扫了一眼,确实有两处醒目的标记。 他起身,却将卷轴递了回去。 江莹莹拿出匕首,“你动手吧,打伤我,然后你离开。” 这是要制造她已尽力阻拦的假象。 辞雨更不迟疑,调动灵力汇聚在掌心,一掌打在她腹部! “嘭!” 江莹莹整个人被掌力击飞,重重摔在几丈远的地上,口吐鲜血,内脏受到震荡。 她没想到辞雨出手如此果决利落,为了辞雨,她挨这么痛的一掌都没叫出声。 辞雨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他径直走向厅堂。 徐磊刚吃完饭,正满足地起身,看到辞雨回来,笑着问道:“道兄,东西取好了?咦,莹莹………” 然而,他话音未落。 辞雨一个箭步出现在他面前! 直接一拳,裹挟着磅礴的灵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徐磊的腹部。 “呜哇——” 徐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冲在了身上,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 他惨叫一声,刚吃的饭也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第40章 人心险恶 他还未来得及缓过气,一只脚已经重重踩在他的脖颈上,将他死死按在地面。 “道兄,饶命,饶命啊,我…我对你绝无加害之心!”徐磊嘶声求饶。 “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盘算着对我下手?”辞雨的声音冰冷。 徐磊已经猜到了肯定是从江莹莹那边得来的信息,“你!你……江莹莹,你把她怎么样了?” “现在是我在问你。”辞雨脚下加力,碾得徐磊颈骨咯咯作响。 “你,你敢杀我,我师父绝不会放过你!到时候,整座丰城都要给你陪葬!!” 徐磊嘶吼威胁着。 “那你就先去死吧!”辞雨杀意凛然,抬脚作势。 周身启灵境圆满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形成一股令人窒息威压,笼罩整个厅堂。 死亡笼罩! 徐磊猛地回想起自己是如何从青梧城杀出,又如何在这问玄观中活得卑如蝼蚁。 自从踏足修行一途,完全活的不如一条狗!! 如今,好不容易挣来的性命。 难道要死了! 他怕了,彻底怕了! “我说!我说!!!”徐磊嘶声吼道,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他崩溃了,眼泪鼻涕泡全都涌出。 辞雨的脚再次踩在他脸上,力道不大,但也踩碎了他的鼻梁骨。 “说!” “我二师姐宋灵珊和三师兄张子雄,都是启灵境第八层的高手,他们修炼的是问玄观正宗功法,指法、身法俱佳,而且……他们身上带有符篆和利器,随便一人,都有屠灭一城凡人的实力!”徐磊为了活命,全盘托出,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比起他们,我如何?”辞雨冷声问。 “你的灵力气息确实在他们之上,但是……斗法之事,瞬息万变,灵力并非唯一,我我不敢保证你一定能胜!不过我奉劝你,最好不要下死手,否则我师父震怒出手,你绝无生路!”徐磊颤声警告。 “我只想知道,你师父为何不肯收我?我不过是想寻个师门学艺罢了。” 辞雨对此耿耿于怀,心中既是不解又是生气。 “师父……师父没说没有不收你为徒!但…但我还是要说,我师父修为通天,已能御空飞行!您若真杀了我们,触怒了他,你必死无疑!” “哦,他们在何处?” “城外……往南约两里,有棵大柳树,他们就在树下等候,二师姐穿紫色衣裙,三师兄着灰布衣衫,手持一根长棍。”徐磊如实交代。 “嗯。” 辞雨得到信息,不再废话,抬脚对准徐磊的太阳穴猛地一踹。 “呃!” 徐磊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辞雨控制了力道,并未取其性命,只是让他暂时失去意识。 他脸色阴沉,心中权衡。 他怕啊。 杀了容易,但若是真引来那能飞的老头,后果不堪设想。 踏入这修士世界,他才真切体会到何为人心险恶,步步杀机。 他的目光落在徐磊腰间那个黑色的小袋子上,是个储物袋。 他伸手将其扯下,袋子很轻,表面绣着奇异纹路,袋口看似普通,却被一股特殊的灵力牢牢封印。 辞雨尝试将自身灵力注入,却瞬间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反弹回来。 他眯起双眼,心念一动,那种玄妙的“灵魂出窍”的视角再次开启。 一道虚幻的魂影自他背后浮现。 那视角不在平铺开,而是锁定储物袋。 虚影的双眸渐渐泛出白芒,周围的一切仿佛被隔开,他的目光穿透了储物袋的表层。 袋内并非实物空间,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同样,也看到了里面的物品,几块矿石,两枚丹药、一些草药、换洗衣物、杂物,还有一本功法典籍和三件兵器。 他立刻集中在那本功法上《凌风步》。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辞雨的脑海。 既然这“我见万物”的能力能看穿储物袋的禁制,看透内部虚实。 那是否也能看到,无伪村的“门”! 他压下想法,先将注意力集中在《凌风步》上。 功法内容清晰映入眼帘,他迅速记忆。 《凌风步》分上下两卷,上卷《风不捉》主提升速度,下卷《凌空行》可短暂腾空滑行,甚至踏空数步。 不过片刻,他已将修炼法门牢记于心。 这问玄观果然底蕴不凡,有功法,有强者,若能正大光明进去修习,该有多好!可惜…… 他单手抓住徐磊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一路拖行至梧桐院。 院内,江莹莹正盘膝坐地,运功疗伤。 见到辞雨拖着昏迷不醒的徐磊进来,她瞳孔骤缩,“师兄!你……你把他……” 辞雨没有回答,直接将手按在徐磊丹田处。 体内灵力漩涡疯狂运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开始强行抽取徐磊体内的灵力! 徐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气息迅速萎靡。 直到将他体内灵力抽取一空,辞雨才收手。 接着,辞雨走向江莹莹。 江莹莹吓得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地哀求:“师兄!求求你别杀我!我……我愿意跟你走,为你做牛做马都行,别杀我…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辞雨面无表情,伸手按在她的头顶。 同样的吸力传来,江莹莹只觉得丹田内辛苦修炼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辞雨。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的灵力……辞大哥……你…你怎么…”她虚弱地呻吟着。 很快,她的灵力也被抽吸殆尽。 辞雨仔细观察,确认她体内再无一丝灵力残留后,才松开手。 江莹莹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胸口微弱起伏,被瞬间抽空灵力的虚脱感让她十分难受。 辞雨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 “莹莹,别怕,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很强,但需要一双眼睛,你以后,就做我在问玄观的眼线。现在,我去替你教训那个总是欺负你的二师姐,我帮你废了她,让她再也不敢欺负你。” 江莹莹虚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喘息着应道:“好…好……哥哥,你若真能帮我,我……我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你做事……” “嗯,会的,莹莹。”辞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若愿意,我便认你做义妹,如何?” “好!好的!大哥!”江莹莹连忙答应。 “嗯,那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养伤,这里发生的事,你知道该怎么说。”辞雨意有所指。 “我明白……大哥。”江莹莹乖巧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帮你教训那个二师姐。”辞雨站起身,转身离去。 看着辞雨远去的背影,江莹莹长长松了一口气,开始艰难地运转功法,试图重新凝聚一丝微薄的灵力。 第41章 果然,生死一瞬 城外,大柳树下。 宋灵珊与张子雄已调息完毕,状态恢复。 宋灵珊缓缓睁开美眸,望向丰城方向,一脸不耐烦:“徐磊这个废物,进去都快半个时辰了,连个人都带不出来?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 张子雄面色凝重,沉声道:“灵珊,不可大意,徐磊虽实力不济,但办事向来利落,耽搁这么久,恐怕城内情况有变,我们需万分小心。” 宋灵珊冷哼一声,纤指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闪着幽光的银针,在指尖灵活把玩:“就算他是启灵境圆满又如何,中了我这针,任他灵力再雄厚,也得乖乖跪地求饶!” “但愿如此,但我们还是谨慎为上,不如我们靠近城池探查一番?”张子雄说完,同时握紧了身旁的长棍。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从不远处的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走来。 正是辞雨。 张子雄瞬间警觉,肌肉绷紧,长棍横在身前。 宋灵珊也是眯起美眸,左手悄然按在腰间,一柄细剑已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辞雨步伐沉稳,周身那属于启灵境圆满的强横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徐徐压迫而来。 “灵珊,小心,此人的气息,确实与大师兄不相上下!”张子雄无比严肃。 宋灵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悸动,强自镇定道:“哼……气息强又如何?你我二人联手,配合师父所赐之物,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辞雨在距离二人十步之外站定,双眸深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两人的灵力虽不如他浑厚,但若相加,隐隐能与自己持平,绝非易与之辈。 在他的观察下,宋灵珊右手悄然扣着一根银针,针身上有三个小孔,孔内灌注着素色毒素。 而张子雄左手紧捏一张符篆,口中还含着一枚药丸。 看来这两人有过实战经历。 他尝试将视线投向他们的储物袋,但距离的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强行集中精神窥探,便会感到头颅隐隐作痛。 看来,要清晰看穿储物袋,需要更近的距离和更专注的精神力。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气机相互锁定,一时间,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最终还是宋灵珊率先打破沉默,厉声质问:“我师弟和师妹呢?他们在哪里?” “杀了。”辞雨的回答冰冷而简短。 “什么?你……你竟敢杀我师弟妹!”宋灵珊面色一狞,杀机翻腾。 “难道留着他们,等你们四人联手围攻我吗?”辞雨笑了笑。 “狂妄之徒,你师承何派,胆敢与我问玄观为敌,杀我师弟师妹,我师父定将你碎尸万段!”宋灵珊怒斥一声。 “无门无派,一介散修,逍遥自在。” “该死的散修!” 辞雨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你们二人,若此刻跪下求饶,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不死。” “废话少说,看棍!”张子雄在对话期间早已准备充足,灵力也灌入长棍之内。 “喝!” 他怒喝一声,身形暴起,如大鹏展翅般跃至两丈高空,手中长棍朝着辞雨当头砸下! 这速度在凡人眼中已是迅疾无比,甚至普通修士根本无法躲避。 但在辞雨经过我见万物淬炼的感官下完全应付的来。 若他全力发动我见万物,对方的动作将成为慢动作,乃至破绽百出! 几乎在张子雄出手的同时,宋灵珊也动了! 她步法诡异,身形如灵蛇出洞,手中细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辞雨下盘要害! 辞雨看得清楚,宋灵珊所用的正是《凌风步》中的风不捉。 她体内灵力的流转路线,步法切换的节奏,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配合刚刚记下的功法心要,辞雨甚至有把握瞬间将其复刻施展出来。 不过此刻,没必要。 两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攻势凌厉,瞬间已至眼前。 就在长棍即将砸中天灵、细剑即将刺穿他丹田的千钧一发之际,辞雨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一个侧身。 “嘭!” 长棍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嗡!” 细剑擦着衣角刺空,发出轻微的颤鸣。 宋灵珊与张子雄心中同时巨震! 他们自信十足的合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躲过? 不妙! 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 宋灵珊已捏住那根淬毒银针,准备以暗器手法射出,她自信这银针速度极快,对方绝难闪避。 张子雄也同时要将左手符篆拍出。 然而,他们才刚刚起手,动作还未完全展开,两只手腕便如同被铁钳死死捏住。 辞雨出手如电,左右手分别精准地抓住了宋灵珊捏针的右手和张子雄持符的左手。 紧接着,辞雨双臂灵力奔涌,猛然发力。 他抓着宋灵珊的手,强行将那根银针,刺入了张子雄的胸口,同时,扳着张子雄的手,将那张符篆拍在了宋灵珊的肩头。 事出突然,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太快了。 甚至不过一个呼吸。 “呃!” “啊!” 随即,辞雨双掌齐出,重重打在二人胸膛! “嘭!嘭!” 两声闷响,宋灵珊和张子雄倒飞出去,狼狈摔倒在地。 “我的肩膀!” 宋灵珊痛呼一声,只觉肩头那符篆瞬间燃烧殆尽,化作赤红色的纹路烙印在皮肤上,一股禁锢之力蔓延全身。 她刚想挣扎爬起,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体内灵力如同被锁死,辞雨那一掌也让她受了伤。 张子雄则闷哼一声,将胸口的银针拔出。 他看了一眼针尖,那三个小孔内的毒液已然空空如也,心知不妙,剧毒已渗入体内。 他强提一口气,猛地扑到宋灵珊身边,抓住她的肩膀,拉起她开始狂奔。 “灵珊!解药!快!”张子雄焦急的低吼道。 宋灵珊被拖着,慌忙一拍储物袋,一个白色小药丸出现在掌心。 可她还没来得及递出。 “呼——!” 风声骤起。 一棵一尺粗柳树横空飞来,重重砸在二人身上。 第42章 入问玄观 那柳树是辞雨随手拔起扔过来的。 “咳!咳咳!”宋灵珊被砸得气血翻涌,剧烈咳嗽。 “给…给你,解药!” 她艰难地将药丸递向旁边压在树下的张子雄。 “来…来不及了……” 张子雄眼神开始涣散,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而宋灵珊也被柳树死死压住,符篆的禁锢之力让她浑身酸软,灵力凝滞,根本无法挣脱。 辞雨缓缓走来,悠闲地坐在了压住两人的树干上,俯视着宋灵珊:“听说,你是他们的二师姐?” “是!是我!说出你的条件,但你必须放了我师弟师妹,我知道,你不敢真杀他们!” “哦?”辞雨挑眉。 “你逃不掉的!我师父若出手,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这话如同尖刺,再一次扎进辞雨心里,点燃了他的怒火。 果然,在这修士世界,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堑,就因为他们有个强大的靠山,自己便处处受制,不敢杀人。 他不是不敢,但怕杀了跑不掉。 “你师父与我素昧平生,为何非要活捉我?”辞雨冷声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师父的命令,我的储物袋里有灵石,还有些丹药,你都可以拿走!但条件是放了我师弟师妹!” “可以,包括你的储物袋。”辞雨提出要求。 “好!我答应你,你先把这该死的树挪开!” 辞雨从树干上跳下,抬脚一记猛踹,将柳树踢开。 柳树粗糙的枝桠在拖动中将宋灵珊那身紫色旗袍后背刮得稀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显得异常狼狈。 她慌忙蹲下身,迅速从腰间解下储物袋,扔给辞雨。 “怎么解开上面的禁制?”辞雨接过袋子,把玩着问道。 “将灵力汇聚指尖,跟着我结印,然后将灵力打入袋口即可。” “嗯,你结。” 宋灵珊双手快速变幻,结出七个复杂的手印。 辞雨跟着她同时结印,最后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灵力打入储物袋。 袋口微光流转,禁制果然解除了。 他灵识进去探查内部,除了一些女子衣物,有两块灵石,两颗丹药,三本功法书籍,还有几把剑。 他将那些衣物胡乱取出,丢在宋灵珊面前,随后将储物袋系在自己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 “还有什么事?”辞雨停步,侧头问道。 “你……收拾一下,跟我们回问玄观吧。”宋灵珊语气复杂地说道,“我师父有言在先,若我们四人联手都无法擒下你,便让我带你回去,正式拜入师门。” 辞雨眯起冰冷的眸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旁,捡起张子雄掉落的长棍,然后拖着棍子,缓缓走到中毒昏迷的张子雄身边,将棍头对准了他的脑袋。 见此情景,宋灵珊惊呼道:“你要干什么!!!” “下一棍,会敲碎他的脑袋。”辞雨高高举起了长棍。 宋灵珊尖声喊道:“我说的是真的,师父只是想借此机会历练我们,活捉你是真,但绝无杀意,我没有骗你!!” 辞雨死死锁定宋灵珊,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 心跳、颤抖的手指、眼神的急切……种种迹象表明,她很可能没有说谎。 这似乎与江莹莹之前透露的信息吻合。 那问玄观主的目的,似乎真的只是活捉而非击杀。 可是,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陌生老怪物的心思。 就在辞雨心中权衡之际。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好了,放下棍子,随我回山吧。” 辞雨猛然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皎洁白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不远处。 他长发如墨,随风轻扬,面容清俊出尘,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 问玄观坐落于三山岭的主峰之巅,三座高山巍峨耸立,云雾缭绕。 最高的主峰便是问玄观主观所在,其余两座山峰上则分别建有弟子清修的别院。 此地乃是一玄道人清修之所。 道观规模不算大,但是古朴庄严,飞檐翘角隐于苍松翠柏之间,山间的灵气远比丰城浓郁精纯,只是海拔甚高,气温偏低,带着几分清寒。 远远望去,一道剑光划破云层,疾驰而来。 飞剑之上,立着两人。 前方御剑者正是问玄观大师兄陈靖风,他身形挺拔,气息沉稳。 身后则站着身着黑袍的辞雨。 御剑飞行,这对辞雨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陈靖风的修为与辞雨同为启灵境圆满,修为不相上下。 但辞雨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气息凝练沉静,对灵力的掌控远非自己这种靠外力速成可比,若真动起手来,怕是胜算渺茫。 一路无话。 飞剑稳稳落入观中庭院。 辞雨跟随陈靖风,穿过观门,步入内室静堂,随后陈靖风关上了门,转身离去。 静堂之内,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灰衣白发的老者,正是问玄观主一玄道人。 他衣着朴素,身上唯一的饰物便是手指上一枚古旧的铜戒。 面容苍老,皱纹深刻,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看似浑浊的双眸深处,却闪烁着洞悉世事的明光。 常自在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老道便是一玄,亦是今日你所见那几个小辈的师父。” 辞雨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晚辈辞雨,拜见前辈。” “听闻你,有意入我门下?”一玄道人目光落在辞雨身上。 辞雨早已备好说辞,坦然道:“回前辈,晚辈的授艺恩师,赐下道缘与基础法门后不久,便遭仇家毒手,身死道消。 此后我一直独自摸索修行,漂泊无依,若前辈肯给晚辈一个机会,晚辈愿执弟子礼,潜心修行,他日亦愿为前辈养老送终。” 一玄道人闻言,轻轻捋须,发出一声轻笑:“呵呵,我年事已高,年轻时也曾恣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待到暮年回首,方觉世事如烟,未曾留下什么。 这些年清心寡欲,在此建了这座问玄观,至今也不过收了八个弟子,其中最为出色的,修为也才至启灵境圆满,与你相仿。” 辞雨目光微凝,察觉到话中深意:“前辈是怀疑晚辈的来历?” 一玄道人微微摇头:“非是怀疑,只是老道立下规矩,此生只收八名亲传弟子,数额已满,不再增收。” 辞雨眼中杀机闪烁,语气转冷:“晚辈明白了。” 他以为一玄道人是要他取而代之!! 一玄道人立刻解释道:“莫要误会,我并非让你行那同门相残之事。弟子,我不缺。”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你不提,我不想,你提了,我发现我确实缺一个义子,一个能忠孝两全,诚心为我养老送终的义子。” “义子?”辞雨眉头微蹙? “正是。” 一玄道人颔首,“若你诚心待我如父,我自会视你如子,倾囊相授,待我百年之后,这问玄观,或许也可托付于你,亦或者,你去看更高的山,渡更远的海。” 辞雨沉吟片刻,权衡利弊,随即郑重抱拳:“若前辈真心待我,我辞雨必以父礼相待,为前辈养老送终,绝无二心。” “呵呵,好。” 一玄道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老夫这把年纪,除了观中这几个弟子,世上已无亲眷。年轻时造的孽,老来便要独自承受这孤寂之苦。” “前辈……” “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修出‘源’。”一玄道人缓缓吐出三个字。 第43章 废去修为,滚去凡尘 缓缓吐出三个字。 “源……?” 辞雨心中一震,又是这个神秘的字眼!这已是他第二次听闻。 “此事暂且不急。” 一玄道人语气缓和下来,“你可先在观中住下,明日老夫将为众弟子讲道,你可旁听,届时,自会为你详解何为‘源’。” “是,多谢前辈。” “观内院落尚有厢房空置,你可随意择一居住。”一玄道人拂尘轻指门外。 “好,晚辈告退。” 辞雨再次行礼,恭敬地退出房间。 室外,陈靖风依旧静立原地,宛如青松。 见辞雨出来,他目光平静地迎上。两人视线交汇,虽无言语,却有一种无形的锋锐之气在空气中交错。 “陈靖风。” “辞雨。” 辞雨在观内转了一圈,选了一间正对着内部小广场的厢房住下,此处视野开阔,便于观察。 临近傍晚。 院落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以宋灵珊为首,徐磊、张子雄、江莹莹四人相互搀扶着,踉跄走到一玄道人的门外,齐齐跪倒在地。 “弟子无能,请师父降罚!” 辞雨透过窗棂缝隙,看着院外这一幕。 一玄道人走出房间,目光扫过这四人,语气依旧平和,“你们四人联手,竟不敌人家一人,为师平日是否对你们太过宽纵了?” “师父,实在……实在是那辞雨实力强得离谱,弟子们拼尽全力也难以招架。”宋灵珊抬头,脸上带着不甘与委屈。 “师父,弟子甘愿受罚!绝无怨言!”张子雄,直接叩首请罪。 江莹莹和徐磊也伏在地上,连声认错,准备接受惩罚。 一玄道人轻轻叹息:“你们可知,为师平日从不轻易责罚尔等,只盼你们自觉奋进,如今看来,一味宽厚,反倒是害了你们。长此以往,于修行百害而无一利。” “师父,我们知错了!” “师父,弟子日后定当勤加修炼!” “靖风,”一玄道人不再看他们,唤来一直静立一旁的大弟子。 陈靖风应声上前,在师父面前单膝跪地:“弟子在。” “靖风,你身为大师兄,有督导师弟师妹之责,今日,我要你从他们四人之中,选出一人,剥夺其修行资格,废去修为,遣返凡尘。”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 跪在地上的四人瞬间面色惨白,身体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陈靖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师父!您……您此话当真!” “师父,我们会努力的,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师父……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开恩!” “都给我闭嘴!” 陈靖风回头,对着师弟妹们厉声呵斥。 一玄道人这才继续缓缓说道:“今日若非辞雨手下留情,你带回的,便是他们的尸首,既然活着回来,便需有人承担失败的代价,为师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若你实在不忍抉择,那便你自己离开问玄观吧。” 陈靖风身体僵硬地站起身,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四人,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徐磊深深埋着头,掩藏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戾气。 他绝不能再变回凡人,那种任人宰割的日子,他死也不要再经历! 宋灵珊抬头望向陈靖风,她知道陈靖风不会选她。 张子雄则是死死盯着地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徐磊猛地直起身子,伸手指向一旁的江莹莹,急声道:“大师兄,师父,此事不能全怪我们,是八师妹,我将计划告知于她,本欲让她里应外合,伺机暗算,谁知她行事不密,暗算失败被擒,反将我们的计划和盘托出,这才导致我们败了,八师妹……她难辞其咎!” 江莹莹如遭雷击,愣在当场,随即泪如雨下:“六师兄,你……你怎能如此污蔑我,我确是去刺杀他了,我确实实力不敌,但是他当时就要杀我,我若不说,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了,我能怎么办!” “他吓你的,你!是你太害怕了!你!” “我…我…呜呜……” 徐磊虽然也说出来了,但是他能猜到,江莹莹一定比他先开口。 宋灵珊看着互相指责的两人,眼神复杂难言。 她平日对师弟师妹看似严厉,时常打骂,实则内心是恨铁不成钢,希望他们能尽快成长。 此刻见他们如此,心中亦是不忍。 “够了,若不是你自作聪明,我们落得如此下场!” “师兄,若不是你情报有误,低估了他的实力,我们又怎会……”江莹莹哭着争辩。 “都别吵了!”宋灵珊心烦意乱,回头呵斥道,“事已至此,互相推诿有何用!” 两人被她一吼,暂时闭上了嘴,但眼中依旧充满了怨愤。 一玄道人再次开口:“靖风,速做决断,明日为师还要开坛讲道,今日事,今日毕。” 江莹莹泪眼婆娑地望向陈靖风,哀声求道:“大师兄……我一直勤勤恳恳,从未懈怠啊,只是资源匮乏,修为才难以精进……” 徐磊则抬起不停颤抖的双手,声音带着哭腔:“大师兄,师父,您们是知道的……我是怎样才成为修士的,我……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再也做不回普通人了啊!” 陈靖风目光痛苦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玄道人身上,声音沙哑地确认:“师父……您……您真的会只是废去修为,放他回去做个普通人,对吗?” 一玄道人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 徐磊若被废去修为,遣返凡尘,以他过往在青梧城结下的无数仇家,绝无生还的可能。 相比之下,江莹莹出身世家,即便失去修为,回去后仍可安稳度日。 “对不起了,八师妹,你离开吧。”陈靖风目光决绝。 “我……呜呜……为什么是我?大师兄!大师兄!不要啊!”江莹莹如遭雷击,瞬间崩溃,泪水汹涌而出,哭喊着。 她扑上前想抓住陈靖风的衣角,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陈靖风看着她,硬着心肠道,“你回去,做个普通人吧,这……或许对你更好。” 一玄道人微微颔首,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已多出一个白玉小瓶。 他拂尘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江莹莹。 “啊!” 江莹莹惊叫一声,只觉得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苦,一团莹白色,如火焰跳动的小光球硬生生从她体内剥离出来。 那正是她的道缘。 这团道缘光芒闪烁,比辞雨曾经从李清茗那里得到的要小上一圈,而且更像一团火焰,不像李清茗所赐那般,隐隐有凝实之感。 一玄道人引导着那团道缘,放入玉瓶之中,瓶塞随即盖上。 “不!师父!!不要!呜呜……我还想修炼……我还想留在观里……”江莹莹瘫软在地,涕泪交加,双手徒劳地伸向一玄道人。 一玄道人面色平静无波,淡淡道:“莹莹,尘缘已尽,回去安稳度日吧,为师不会杀你,现在你回去还能做个普通人,若是继续在修道一途,难免会死与他杀。 靖风,明日你亲自送她下山。” 说罢,也不再多看地上痛哭的江莹莹,转身步入房间。 房门合上。 “师父!师父!!”江莹莹扑到门前,拍打着冰冷的木门。 第44章 灵与源 “师父!您说过我悟性不错的,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做凡人啊师父!” 徐磊见尘埃落定,暗自松了口气,迅速起身,快步离去。 张子雄也默默起身,复杂地看了一眼痛哭的江莹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院中只剩下绝望的江莹莹和宋灵珊,以及陈靖风。 宋灵珊原本眼中还有的一丝同情,在道缘被抽离的瞬间便已消散了一大部分。 此刻在她眼中,江莹莹已与路边蝼蚁无异。 她早就看透了这个八师妹,仗着年纪小,资质尚可,入门后总觉得有师兄师姐照拂,修炼日渐懈怠。 别人都在拼命寻找灵气充裕之地苦修,她却安于现状,虚度光阴。 宋灵珊过去没少斥责她,奈何她始终不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在她看来,纯属咎由自取。 失去了道缘,江莹莹体内残存的灵力也在缓缓消散。 虽然经过灵力淬炼的体魄远胜凡人,但失去了修行的根本,她已注定与大道无缘,不过也远胜凡人。 “师父,开门啊,师父,给我一次机会吧!”江莹莹哭喊着, 宋灵珊走上前,一把抓住江莹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地上拽起,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认真修炼,你入门比徐磊还早,如今修为却反不如他,落得今日下场,纯属活该!赶紧滚,别在这里扰了师父清静!” 说着,便拖着江莹莹向院外走去。 江莹莹被拖拽着,泪眼朦胧间,瞥见辞雨房间窗口那道模糊的人影,用尽力气哭喊道: “呜呜……辞师兄,辞师兄你帮帮我,我把师父传的功法都告诉你了,你说过会照拂我的,你答应过的,你………” “什么?”宋灵珊闻言大惊失色。 她猛地转身,死死掐住了江莹莹的脖颈,让她后续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余光瞥向了一玄道人的房门。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视线出现,大师兄陈靖风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目光如刀,落在江莹莹身上。 宋灵珊心头一凛,急忙对江莹莹厉声呵斥,试图掩盖:“快滚吧!江莹莹!不要胡言乱语,别再让我看见你,你滚得越远越好!” 她加快脚步,掐着江莹莹的脖子,提着她带她离开。 然而。 才走了一步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根白色丝线,从一玄道人紧闭的房门缝隙中射出。 一瞬间便洞穿了江莹莹的眉心。 江莹莹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额心处缓缓渗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宋灵珊僵在原地,一股寒意由内而生。 窗后,辞雨默默吹熄了房内的油灯。 愚蠢。 就该死! 陈靖风与宋灵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辞雨的窗口,随即又敬畏地望向一玄道人的房间。 白色拂尘丝线瞬间收回。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只有惋叹… 宋灵珊扛起江莹莹尚有余温的尸体,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陈靖风也默默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 问玄观内一间类似私塾的讲道堂中,七名弟子陆续走入,依照次序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新面孔辞雨的出现,引起了些许低语和好奇的目光。 “这位…是新来的师兄?气息好生浑厚……” “咦?怎么不见八师妹?她今日不来听讲吗?” 辞雨最后一个步入堂内,在末尾的一个蒲团上安静坐下。 片刻后,一玄道人缓步走入堂中,衣袂飘然,神色如常。 他目光扫过在场弟子。 “八师妹江莹莹,因触犯门规,已于昨夜被为师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那几个不知前因后果的弟子顿时脸色煞白,骇然低头,不敢多问一句。 这个看似永远和蔼可亲的师父,其手段远比那些声色俱厉者更可怕!! 一玄道人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末座的辞雨身上,继续说道:“今日,为师你们等介绍一人,辞雨,此后他将在观中修行,暂为老夫记名弟子。” “弟子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今日讲道,关乎灵源境之秘。”一玄道人步入正题,“靖风与辞雨,皆已触及此境门槛。老夫便不再单独授道,尔等一同聆听,或有所悟。” “谢师父恩典!”众弟子恭敬行礼。 一玄道人盘膝坐定,朗声道:“灵源境,乃修士褪去凡胎,拨云见日,翱翔天地的真正开端,与此前打基础的启灵境,有云泥之别。” “欲入灵源,首要之务,便是将丹田内浩瀚如海的灵力,极度凝练,构筑‘灵台’。 灵台,乃修行之基石,大道之根本。 届时,体内道缘将会辅助灵台凝聚。待灵台稳固,道缘亦将与之相融,化为灵台本源之力。” “师父。”辞雨忽然开口。 一玄道人看向他:“嗯,辞雨,有何疑问?” “师父,这道缘……究竟是何物?”辞雨问道。 一玄道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宋灵珊:“灵珊,你为他解惑。” 宋灵珊端正身姿,背诵道:“道缘,乃修炼之玄契,亦为启灵之引。 天地蕴灵,氤氲太虚,然其性清灵,不染尘俗,不予凡胎。 唯修士以灵台方寸之地,凝先天一炁,化无形为有象,结一念为道种,方成此‘灵引’。 此引既成,可渡凡俗,授之以缘,得此引者,灵元始照,尘障渐消,方可开启修行之径,窥阴阳之变,参造化之机。” 这番解释,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辞雨听罢,追问道:“那么,是先有第一个能自行凝聚‘灵引’的修士,还是先有这‘道缘’本身?” 宋灵珊像看傻子一样瞥了辞雨一眼,一脸不耐烦:“这问题,我们早年都问过师父。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知。” 端坐上位的一玄道人忽然开口,语气罕见地严厉了几分:“好了,辞雨,此问无解,亦无需再究,会影响修道,从今往后,不得再思,不得再提!记住了吗?” 辞雨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是,弟子记住了。” 一玄道人神色稍霁,继续讲道:“灵台初生,然万物皆有根本,灵源之境,分二途,一曰灵修,二曰源修。 灵修者,纳天地之气,御万象之法,吞吐日月,运转周天,以灵力为舟筏,渡世海之茫茫,此道虽广,然止步于万法之表,不得真源。 源修者,溯流而上,舍泛灵而取一精,或金铁锐意,或草木生机,或水火交融,或风雷震荡,或阴阳轮转,择一源而深淬其神,以我命合天道,以灵台照本源。 此路险窄,如独行于悬丝之上,却可窥天地之真法,执一源而御万灵。 故而,灵修如泛舟江河,源修如潜海寻珠。一者易行而难精,一者难启而终至大道。” 第45章 突破的契机! 问玄观主峰之巅,云雾缭绕。 辞雨独自立于一块突出的山石之上,黑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深邃,望向远处如同水墨画般的苍茫群山,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化开的沉郁。 距离上次听道,已过去整整一月。 山中清修,不知岁月。 他便以天赐王朝的新定的国历来记。 如今是天赐历一年七月初五,这一个月,看似平静,实则……也真是平静。 一玄道人赐下了一个低阶储物袋,三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以及一本名为《凝元诀》的基础修炼功法,待遇寻常。 不过辞雨在此地的处境有些微妙。 他能感觉到同门若有若无的排斥与冷遇。 只因为江莹莹之死! 尽管无人明说,但所有人都认为,若不是辞雨哄骗了江莹莹的功法,她也不会因心急说漏了嘴而被一玄道人杀掉。 你可以带着功法的记忆走,但是我的规矩就是你不得外传。 这是死规矩。 辞雨冷漠。 江莹莹的死,归根结底源于她的愚蠢! 是她自己守不住秘密,在生死关头口不择言,触犯禁忌。 与他何干? 关于江莹莹的事儿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这事儿完全入不了他的心。 这一个月,他潜心修炼,丹田内的灵力漩涡愈发凝实厚重,气息也更为沉凝。 但依旧维持现状,无法突破。 难道没有道缘,就真的无法凝聚灵台,突破境界吗? 修行这段日子,道缘的问题他也无法深究了,以辞雨看来,道缘这东西是别人的,那就是别人的。 他无法扭正别人的东西最后要炼成自己的这个设定。 … 只能难道一下。 难道道缘真的是前辈修士产出后,给后辈的东西,它没有任何……其他的设定? 若果真如此…辞雨眸中寒光一闪。 他缓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细布包裹的小包。 解开布包,里面是《我有所悟》碎裂后的残页,细碎如屑。 他催动灵力,将其轻柔托住,防止被风吹走。 辞雨凝神静气,双眸深处泛起点点微光,再次进入“我见万物”状态,仔细阅读这些文字。 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很乱,古文的写作方式特别古老晦涩,这些碎裂的文字他根本拼不明白。 如同天书。 第一卷的修炼法是“我见万物”以这种“灵魂”出窍的方式,观察万物,而能使自己修炼的力量,并非是道缘。 好像是因为自己身体裂开后,那个虚无缥缈的魂,那个魂的力量,使他可以凝聚灵力。 第二卷的内容定然记载了更深奥的术法,可惜碎片太过零散,任凭他如何拼凑,也难以窥其全貌。 仅凭目前看过的几本问玄观功法,根本不足以逆向推演,复原这一堆碎屑。 如果此路不通…… 辞雨双眸一眯,那么,他就必须得到一颗真正的道缘! 不过不能去直接找一玄道人要,不然自己没有道缘却能修炼……怕是要被天下修士研究!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话语声,打断了辞雨的思绪。 他收敛心神,恢复平静,缓缓转身。 来人是大师兄陈靖风和二师姐宋灵珊。 两人并肩而行,距离稍近,透着不同于寻常同门的亲昵。 宋灵珊上来就阴阳怪气了起来:“怎么,我们的大天才独自在此迎风而立,是感慨修行之路艰难,还是在享受这喧嚣的风?” 辞雨淡淡说道,“我准备突破。” 宋灵珊眉头一蹙,似乎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靖风此时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天然的疏离感:“辞雨师弟,听闻你近日修行刻苦,难道真有突破的眉目了?” 辞雨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远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嗯,略有所得,或许……我知道该如何突破了。” “哦?”宋灵珊挑眉,“那不妨说说,你想怎么突破?” 辞雨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呵,呵,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宋灵珊追问。 辞雨却不再回答,只是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在陈靖风身上扫过,上下审视了一眼。 陈靖风,入门十余年,真实年龄已近不惑,但因修行缘故,外貌仍如青年。 他卡在启灵境圆满已久,沉淀极深。 据说曾尝试冲击灵源境,却在关键时刻自行中断。 启灵境内的小境界突破并无太大风险,但冲击灵源境大关,据说机会只有一次,失败后果极其严重,轻则修为大跌,重则道缘消散,丹田破碎,彻底沦为废人。 苛刻! 说不上来的苛刻! 难怪众多修士止步于此。 能修炼到启灵境圆满,寿元已可达一百五十至三百岁,对于许多修士而言,已是莫大福缘,敢于再向前踏出那搏命一步的,少之又少。 辞雨所知,明确超越此境的,似乎只有一玄道人。 而一玄道人究竟是什么境界,这些弟子也不清楚。 陈靖风沉默片刻,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师弟,我们此番寻你,并非偶然,是想邀你同行一程。” 陈靖风给人一种温和又淡薄的感觉,他让你觉得你就在他身旁,可永远无法亲近,再温和的话语从他口里说出来也感受不到温度。 “抱歉,大师兄。”辞雨婉拒,“近日需潜心修炼新得的功法,恐怕抽不出时间。” 他这一个月早已将得到的基础功法练熟,只是从未在人前显露。 修炼“我见万物”后,他的学习领悟能力远超常人。 而且他隐隐感觉,自己对我见万物的开发程度,还不足百分之一! 陈靖继续说道:“我知你临近突破。实不相瞒,上月我偶然寻得一处秘境,那里生长着一种奇花,其药性能增加突破灵源境的概率。” “哦?” 辞雨这次真正提起了兴趣,转头看向陈靖风。 “哼,一说这个就来劲了。” 宋灵珊在一旁嗤笑道,嫌弃地白了辞雨一眼。 第46章 苍渊山脉 陈靖风缓缓道:“只是师尊虽授业解惑,却从不为我们铺平道路,修行之路,终须自己跋涉。我曾独自前往探查,但那处有强大妖兽守护,我一人难以应对。故想请师弟与灵珊一同前往,途中若能成功猎取妖兽妖元,对你我修为皆是大有裨益。” “此行有风险?” “风险与机遇并存。”陈靖风坦诚道。 辞雨耸耸肩:“可我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如何能与师兄师姐前去呢?” 陈靖风似乎早有准备,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把带鞘长剑。 剑鞘古朴,看不出特别。 “这柄剑以灵铁锻造,虽非神兵,却也锋利坚韧,便赠予师弟防身。” 辞雨也不客气,接过长剑。 “锃”的一声拔剑出鞘,剑身呈现暗沉的墨黑色,触手却有一股温润暖意流转,他随手挥动两下,手感还不错。 “好剑,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清晨,山下汇合,我、灵珊,与师弟三人同行。” “可以。” 陈靖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宋灵珊看了辞雨一眼,快步跟上陈靖风。 待二人走远,辞雨握紧长剑,灵力缓缓注入。 剑身微颤,发出轻鸣,随即泛起一层淡薄光晕,稳稳悬浮于离地一尺之处。 辞雨纵身踏上剑身,虽略显生疏,但凭借着强大的灵力控制,还是晃晃悠悠地朝着另一座山峰飘去。 那座山峰稍矮,上面也有几座简朴的建筑。辞雨落下飞剑,走到一间冒着缕缕青烟,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房屋,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个身着沾满药渍的绿色衣裙的女子探出身来。 她头发随意挽起,有些散乱,脸上还蹭着几道黑灰,显得有些邋遢,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 这便是问玄观五弟子,启灵境七层的常如月,痴迷炼丹,平日大多窝在这丹房之中。 师兄师姐们时常会送来材料请她炼丹,成丹后若有富余,她便可自留一部分。既能提升丹道技艺,又能获得修炼资源,也算是一举两得。 她与一玄道人同姓“常”,其中是否另有渊源,辞雨未曾打听,其他同门也无人提及。 “有什么事儿吗?”常如月看着辞雨。 辞雨直接问道:“你这里有没有快速回复灵力。以及疗伤止血的丹药。” 常如月眨了眨眼:“前阵子大师兄也在我这儿让我炼了一些这类丹药,你们……这是要结伴出去寻找什么机缘?” “怎么,师姐卖不卖?”辞雨嘴角微扬,淡淡笑了笑。 “卖,当然卖!”常如月说道,“回灵丹,一颗一块(下品)灵石,复生丹,效果好些,一颗五块(下品)灵石。” “这价格……有些贵了吧,师姐?”辞雨微微皱眉,“怎么说也是同门,你也要故意针对我吗?” 常如月撇了撇嘴,“我可没那闲工夫针对谁,你又没给我提供过炼丹材料,我这已经是按坊市行情给你的价了,童叟无欺。” “师姐,我这次进去,若是遇到不错的药材,可以帮你带回来。反正我也不懂炼丹,留着也是浪费。” “所以呢?”常如月看似不为所动。 “万一我在山里灵力耗尽,或者遇到危险,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带药材回来?到时候师姐你想要的材料,不也没了?” 常如月淡淡地“哦”了一声,觉得有点道理。 她翻手取出两颗珍珠大小的丹药,随手抛给辞雨:“两颗回灵丹,先赊给你。记得把药材带回来。” “嗯,谢了师姐。”辞雨接过丹药,入手微温,药香扑鼻。 常如月直接关上了房门。 辞雨将丹药收入储物袋中。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辞雨来到山门下等候。 不多时,陈靖风与宋灵珊赶来。 宋灵珊今日一改往日略显张扬的打扮,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长发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陈靖风也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布衣。 辞雨则是一身朴素的粗布白衣,头发简单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师兄,你说的那处地方,具体在什么方位?”辞雨直接问道。 “一路向西。” 陈靖风指向西方,“约千里之外,有一片被凡人称为‘死人林’的险地,我等修士则称其为‘苍渊山脉’,那里灵兽异兽盘踞,亦生长着奇花异草。此去路途遥远,林中深处遍布毒瘴诡植,需万分小心。” “明白,动身吧。”辞雨点头。 “上月我曾深入三十多里,发现一处山谷,谷中似有灵药即将成熟,若是等到药物成熟,我一人难以应对,只得退回。”陈靖风补充道。 宋灵珊瞥了他一眼:“我说你上个月神神秘秘地消失了好几天,原来是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嗯,我也需尽快寻求突破契机了。”陈靖风语气平静。 但辞雨的出现,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身为大师兄,要是被后来者居上,颜面何存!! 陈靖风接着道:“遇到山川阻隔,我们再御器飞行节省体力,平地上尽量徒步,以免灵力消耗过大,也便于观察周围情况。” “好。”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展动,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如同三道轻烟掠过大地。 直至暮色降临,三人才在一片靠近山林的村落外停下脚步。 “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午时之前,便能抵达山脉边缘。”陈靖风观察了一下天色说道。 恰巧一位牵着老黄牛的农夫经过,见三人气度不凡,便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了村里。 这位农夫是个老光棍,独自居住,家里空房不少,便好心给三人安排了住处。 夜晚,万籁俱寂。 辞雨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正准备凝神修炼。 隔壁房间却隐约传来可以压抑的呻吟声,还有那细微的喘息。 在这寂静的夜里,对于感官敏锐的修士而言,显得格外清晰。 第47章 偶遇野生修士 辞雨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厌烦。 他更不屑动用“我见万物”去窥探那等腌臜之事。 这段时间他一心都放在修炼上,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等突破了再找个可爱妹妹快活快活。 辞雨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这个小村庄依山而建,呈阶梯状分布。 辞雨所住的房屋位于山脚,他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不远处一户人家的屋顶上,仰望着漫天繁星,试图让心境恢复平静。 然而,半山腰处一点异样的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辞雨收敛起周身气息。 这是修士的基本功,虽然他才刚掌握不久,但效果尚可。 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亮光处潜行而去。 靠近后,发现是一户灯火通明的人家。这么晚还不熄灯,屋内似乎人声嘈杂。 辞雨心中起疑,悄然发动“我见万物”。 视角瞬间穿透墙壁,只见屋内竟聚集着不少人,而且……其中四人身上都有灵力波动,是修士。 就在他窥探的刹那。 “什么人!” “外面是谁!” 屋内之人感应还算敏锐,在辞雨踏上来时就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四道身影冲出房门,瞬间将站在山路上的辞雨围住。 辞雨索性散去敛息术,启灵境圆满的气息缓缓散发,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冷眼打量着这四人。 这四人中,最强的也不过启灵境第六层。 感受到辞雨那恐怖的威压,几人脸上的怒容顿时收敛了几分,转为惊疑。 “这位道友,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一个为首的年轻修士抱拳问道,语气谨慎。 “途经此地,随意走走,你们是?”辞雨目光扫过众人。 “摘辰山,孙坚毅!” “清风观,赵川。” 两人先后报上名号。 “问玄观,辞雨。”辞雨也抱拳回礼。 “问玄观?”赵川略显惊讶,“问玄观不是在东边数百里外吗?道友远道而来,莫非也是去那苍渊山脉?” “正是。” 孙坚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既然是问玄观的道友,那便是自己人。不如进屋喝杯水酒?我们几人正巧结伴,准备明日同去苍渊山脉碰碰运气,寻找些机缘。” “也好。”辞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随着四人走进屋内,只见一对中年夫妇正在灶台前忙碌地生火做饭,他们脸色苍白,眼神惶恐,动作僵硬,显然是被这些人胁迫了。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单薄睡衣,身形稚嫩的小姑娘,正瑟瑟发抖地捧着一个酒壶。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这位大人倒酒!”赵川见状,不耐烦地呵斥一声,顺手在那小姑娘的臀部拍了一巴掌。 “是!是!” 女孩吓得一颤,慌忙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颤抖着为辞雨斟满。 辞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醇香,带着一股独特的清冽之气,确实不错。 “道友,觉得这酒如何?”赵川略带得意地问道,“这可是我清风观秘制的‘清风醉’,我好不容易从师父那儿偷出来两壶。他老人家总吹嘘什么云外天香凝露酿,杯中月影带荷香,哈哈!” “嗯,确是好酒。” “修炼日久,偶尔体验一下这凡尘烟火气,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孙坚毅感慨道。 “是啊。”另一人附和。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络了一些。 孙坚毅忽然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问道:“辞雨道友,听说你们问玄观有位叫宋灵珊的女修?据说是个难得的美人,就是脾气火爆了些,这种女人若是能降服,想必别有一番风味吧?哈哈哈!” “呵呵。” 旁边几人也发出暧昧的笑声。 赵川也笑着接话:“我也听说过,好像这宋灵珊跟你们观里那位大师兄关系匪浅…对了,辞……”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声戛然而止,举着酒杯的手也僵在半空。 孙坚毅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微变,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辞雨面上不动声色,随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我并非那位大师兄。” 赵川这才松了口气,讪笑道:“哈哈,是在下失言了,喝多了,喝多了!我就说嘛,问玄观大师兄好像是姓陈来着。” 几人继续饮酒,但不用灵力化解酒意,似乎想借这酒放松一下。 又喝了几轮,一个修士酒意上头,一把搂住旁边那个一直战战兢兢倒酒的小姑娘,淫笑道:“小丫头,走,陪哥哥去里屋玩玩!” 说着便半推半抱地将哭泣的女孩往内室拖。 “嘿嘿,算我一个!” 另一个修士也满脸邪笑地跟了进去。 赵川和孙坚毅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并未阻止,只是继续陪着辞雨喝酒。 赵川再次开口邀请:“辞雨道友,明日不如与我们一同行动?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辞雨微微一笑,“下次一定。” “那好吧,人各有志,我们也不强求了。” “嗯,祝各位明日顺利,满载而归。”辞雨举起酒杯,作势敬酒。 就在赵川和孙坚毅也举杯回应时。 辞雨眼中寒光乍现! 食指与中指在桌下抬起,两道淡金色指风,毫无征兆地射出! “嗖!嗖!” 破空之声细微却致命! 赵川与孙坚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心处赫然出现了两个指头大小的血洞,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他们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呃……” 杯盘摔落的声音和尸体倒地的闷响,惊动了内室的人。 剩下的两人,一个修为在启灵境三层,另一个仅有启灵境二层,此刻仍在里屋着沉浸着。 “仙人!仙人!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吧!” “仙人!我们给您磕头了!” 那对老夫妇见此一幕从厨房冲出来,跪倒在辞雨面前,不断磕着头。 辞雨面无表情地转身,推开了里屋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内景象不堪入目。 两男一女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那女孩显然是服用了某种烈性药物,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主动迎合,完全沉溺。 他们如此投入,连外面两位师兄毙命的动静都没察觉。 听到开门声,一个男子抬起头,看到是辞雨,非但不惊,反而咧嘴露出猥琐的笑容,邀请道:“辞……辞道友?来得正好!一起来快活啊,这小娘们润得很呐!” 那女孩也眼神涣散地望向门口,含糊地呻吟着:“哥哥,快来嘛……人家好难…” 第48章 我看不惯,就杀了 辞雨眼中寒光一闪,两指接连点出。 “嗖!嗖!” 两道锐金指,将二人做掉。 两人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恶笑凝固,身瘫倒下去,气息全无。 “哥哥,怎么…怎么不动了呀……”女孩神志不清地嘟囔着,挣扎着从尸体下爬了出来。 她双眸迷乱,向着辞雨爬了过来,雪白的身躯扭动着,一把抱住辞雨的腿,仰起布满红潮的脸哀求道:“哥哥……帮帮我……求求你……” 辞雨低头冷冷地俯视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脚,足底运起一丝灵力,一脚踩在女孩的脖颈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女孩身体猛地一颤,香消玉殒。 “兰儿!我的女儿啊!!” 门外的老夫妇目睹这一幕,发出一声惨叫。 辞雨眉头微蹙,倏然转身,双掌齐出,两道掌风隔空拍向那对夫妇。 “嘭!嘭!” 两人应声倒地,当场去世。 院落内外,瞬间陷入死寂。 这都是目击者,必须一个不留。 辞雨面无表情地走进里屋,分别从两名刚死的修士丹田处取出他们的道缘。 接着,他又走到外屋,从赵川和孙坚毅的尸身中取出了另外两份道缘。 四份道缘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温和的热度。 辞雨凝神观察,能看到这东西是由精纯的灵力构成,但这灵力仿佛只是一层外壳,内部的东西却如同隔着一层薄雾,难以窥其究竟。 这道缘似乎具有某种活性,能够自行悬浮,并能独立存在相当长的时间。 但若修士身死道消,而道缘未被及时取出,也会随着宿主死去而逐渐消散。 他将这四份道缘收入储物袋。 就在这时。 “砰!” 屋门被人猛地撞开。 两道身影疾速掠入,正是陈靖风与宋灵珊。 宋灵珊衣衫不整,显然是匆忙套上了一件外裙,连内衣都未曾穿戴齐整,发丝凌乱,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陈靖风也只穿着贴身的内衣和外袍,神色凝重。 他们二人正在缠绵,但陈靖风身为启灵境圆满的高手,灵觉敏锐,山上传来灵力波动,尤其辞雨施展锐金指时,便有所察觉了。 两人一眼便扫清了院内的惨状。 横七竖八的尸体,衣衫不整的女尸,以及站在屋中央,神色平静的辞雨。 “辞雨!这是怎么回事?!” 宋灵珊紧随其后,看到地上的修士尸体和那裸身死去的女孩,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红晕褪去。 “你……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能把他们全杀了!” 辞雨面色如常,他慢慢走到桌边,端起一碗尚未喝完的酒,仰头饮尽,这才平淡地回答道: “这四人身为修士,却在此地欺辱良家,虐杀凡人,我看不惯,便顺手清理了。” 听到这话,二人内心这才一松。 “你……你没受伤吧?”宋灵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语气复杂。 “我没什么事。”辞雨放下酒碗。 陈靖风眸光谨慎,“人既然已经杀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这时,宋灵珊已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尸体的服饰和面容,随即脸色微变,抬头道:“靖风!这人我好像见过,是清风观的人!” “清风观的?”陈靖风皱了皱眉。 “没错,辞雨你,你把他们打成重伤也就罢了,何必取他们性命?这下麻烦大了!快走!” 宋灵珊又急又怒,转身一把抓住辞雨的手臂,用力想将他往外拖。 “师姐,别急。”辞雨脚步如同生根,纹丝不动,“他们的储物袋还没拿。” “你疯了吗?” 宋灵珊气得差点给他一巴掌,用力扯着他的胳膊,“还惦记储物袋?那里面很可能有清风观的功法!你不拿,或许还能推诿不知,你若拿了,就是铁证,清风观主绝不会放过你,而且这些储物袋有可能设有特殊禁制,你若强行破开,很可能触发警报,甚至喷出难以清除的气息,你擦都擦不掉!” 辞雨闻言,眉头一皱,还是有点不舍。 陈靖风也走到门口,侧身沉声道:“师弟,灵珊说得对,储物袋暂时动不得,虽然师姐之前将她的储物袋给了你,但你现在是问玄观的,便需懂得权衡利害,别忘了……江莹莹是如何死的?” 只因为功法。 利益再大,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好吧。”辞雨不再坚持。 陈靖风又道,“好了,别再耽搁了,由此向西约百里,有座上丘城。你们二人先行赶往城中落脚,等我汇合,我把这里处理一下 “嗯,”宋灵珊应了一声,狠狠瞪了辞雨一眼,“还不快走!” 说罢,当先向外疾驰而去。 辞雨不再多言,身形一动,紧随其后。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陈靖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迅速折返回那个老光棍的家,毫不犹豫地将尚在睡梦中的农夫击杀。 接着,他催动灵火,将他们之前用过的床单被褥等所有可能留下气息的物品焚烧殆尽。 这还不够保险。 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了彻底杜绝后患,避免清风观循着任何蛛丝马迹追查到问玄观头上,他心一横,竟将整个村落……屠戮殆尽! 做完这一切,确认再无活口和痕迹,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仅仅是为辞雨善后,更是为了自保。 辞雨出手之狠辣果决,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在这里,拥有师承的修士之间,除非有绝对把握不留痕迹,否则通常不会轻易下死手,最多将其重创,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身后是否站着一位极其护短的师父。 除非,你打算一辈子龟缩在宗门里不再外出历练。 随后,他快速返回山顶那户人家,将四名修士储物袋拿走。 第49章 下品!下品货色 离开村庄一段距离后,随意找处荒僻山沟丢弃了。 深夜,上丘城轮廓在前方隐约可见,城墙垛口闪烁着巡逻兵士的火把光亮。 就在距离城墙尚有数里之遥时,宋灵珊猛地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前面城里有修士的气息波动。” “嗯,感觉到了。”辞雨在她身后淡然应道。 宋灵珊倏然转身,目光冰冷地逼视着辞雨:“你的修为在我之上,灵觉理应比我更敏锐,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辞雨平静地回答:“师姐在前引路,我怕自己感知有误,干扰了师姐的判断。” 宋灵珊一字一顿,语气中充满了鄙夷,“我发现!你这个人,十!分!自!私!” “有吗?”辞雨挑眉,眼中怒火一闪而过。 自私?有吗,他也不清楚。 好像,被看出来了心思。 可恶。 “有!”宋灵珊斩钉截铁,“江莹莹因你而泄露秘密,最终惨死!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你可曾为她说过一个字?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辞雨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师姐过奖了。我不像你,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宋灵珊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冷嗤道:“呵!胡说八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些欠收拾的人!而且,我明白告诉你,我非常讨厌你!若不是靖风执意要带上你,你根本不会有这次机会!” 辞雨目光淡漠地扫过宋灵珊气冲冲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自私。 至少,他手上未曾沾染自己亲爹亲哥亲姐的血。 城门早已紧闭。 “既然城内有修士气息,情况不明,我们最好在城外等候大师兄汇合。”宋灵珊压下火气说的。 “我要进城看看。” 宋灵珊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随便你!但明日清晨,你必须回到此地与我们汇合!若是误了行程,我们不管你!” “嗯,我会准时。”辞雨简短回应。 他走到城墙根下,一拍储物袋,那柄墨黑色长剑应声出鞘,悬浮于低空。 辞雨轻身踏上飞剑,缓缓升上城头。 几个正在垛口后打盹的守城士兵被细微动静惊醒,瞧见这踏剑而上的人,吓得连忙紧闭双眼,大气不敢喘,继续装睡。 辞雨并未理会这些凡人,落入城内。 深夜的上丘城,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唯有几处酒楼和勾栏瓦舍还亮着暧昧的灯火,传来隐约的丝竹与喧哗声。 辞雨避开这些地方,随意选了一户人家,翻入院内。 他找了个没人的杂物间,独自坐在里面。 摊开手掌,一颗莹白温热,普通小火苗一般的道缘静静悬浮其上。 看着这个道缘,辞雨有几分嫌弃。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颗道缘缓缓按向自己的丹田处。 道缘触体,竟如同水银般,毫无阻碍地透过皮肤,融入了丹田之中。 辞雨立刻盘膝坐好,运转修炼心法。 就在道缘进入的瞬间,丹田内那原本缓慢旋转的灵力漩涡骤然加速,新融入的道缘仿佛找到了归宿,迅速与辞雨的灵力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辞雨眉头紧蹙。 他体内那浓郁如浆的灵力漩涡,在高速旋转中,竟开始反过来“消磨”那颗外来的道缘! 更准确地说,是他自身的灵力,正在强行“炼化”这道缘! 辞雨心中惊疑,但并未停止运功。 他按照一玄道人所授,以及功法记载中最常见的方式,引导磅礴灵力在丹田内极速回旋,试图以其为核心,凝聚灵台。 渐渐地,那颗道缘被彻底炼化,其本质融入辞雨的灵力之中,使得丹田内的灵液似乎更显粘稠了一丝。 而在那漩涡的最核心处,一个比米粒还要微小的“光点”悄然浮现! 丹田内浩瀚的灵力,开始自发地围绕着这个微小的核心循环流转! “灵台雏形?” 辞雨心中一震,涌起一阵狂喜。 莫非今晚就能一举突破灵源境!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全力催动功法,丹田内的灵力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围绕着那颗星点疯狂加速。 此刻,他需要一心二用,既要维持灵力高速稳定的循环,又要在这种狂暴的旋转中,小心翼翼地引导灵力,将其一丝丝提炼,塑造成灵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辞雨感知到,那圈高速旋转的灵力漩涡边缘,开始有一缕缕极度精纯的灵力丝线被凝炼出,试图缠绕上核心那微小的光点,要将其层层包裹,构筑成型! “就是这样!”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那作为核心的道缘,在灵力的疯狂消磨下,光芒急剧黯淡,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了! 核心一失,那刚刚缠绕上去的几圈固态灵力丝线瞬间失去了依附,骤然崩解,重新化为液态,融回了灵力漩涡之中。 辞雨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的空虚感,仿佛有一部分灵力随着道缘的消散而一同消失了。 “艹!!” “道缘!一定是这道缘的问题!什么垃圾货色!下品道缘!” 难道无法突破到灵源境,只因为那个垃圾道缘无法承受它的灵力来塑形! 他还有三颗道缘。 辞雨立刻取出第二颗道缘,再次按入丹田! 重复之前的操作,全力运转功法,冲击瓶颈。 结果。 这颗道缘支撑的时间甚至比第一颗更短,再次在灵力漩涡的炼化下湮灭,连一点像样的灵台雏形都没能凝聚出来。 辞雨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或许,问题并不完全在于道缘的品质? 或者说,道缘本身或许并无明确的品质高低之分? 问题在于,这些道缘都是他临时从别人体内夺取的,没有经过长时间在自身体内温养反哺,相互适应的过程。 这样的道缘,与他自身的灵力契合度太低,根基虚浮,根本不足以作为核心,支撑起突破灵源境时的构筑。 他需要……更强的道缘! 第5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面追 或者说,他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与自己共同成长起来的道缘! 还是…另辟蹊径! 一个念头闪过。 辞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同时将剩下的两颗道缘握在手中,将两颗道缘一齐按入了丹田! “呃!” 一股奇怪的冲击感让他闷哼一声。 两颗道缘入体,初时如同两颗互不相容的水珠,在丹田内相互碰撞排斥,都试图争夺那核心的主导权。 但辞雨凭借强大的灵力控制力,强行将这两颗道缘,硬生生地塞进了丹田漩涡的最中心! “两个!我看你还怎么灭!” 两颗道缘在巨大的压力下暂时合作,共同作为核心,开始被炼化。 这一次,凝聚出的那颗核心,似乎比之前单颗时要稍微凝实。 辞雨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尽管两颗道缘合力,但在辞雨那远超常人的的灵力炼化下,它们依旧未能支撑到灵台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没过多久,两颗道缘同样步了前两颗的后尘,光芒彻底熄灭,消散于无形。 刚刚有了一丝固态迹象的灵力再次溃散,丹田内只剩下略显稀薄的液态灵力漩涡。 辞雨疲惫地向后倒去,躺在土炕上。 一夜的徒劳冲击,不仅耗尽了他的心神,更让他损失了将近五成的灵力! 这种损失并非境界跌落,而是灵力总量的减少,下次若想再次尝试突破,必须先将这些损耗的灵力修炼补回来才行。 “突破灵源境,竟如此之难吗……”他望着漆黑的屋顶,喃喃自语。 失败的根源,他隐隐明白了。 寻常修士的道缘,是随着宿主从低到高一步步修炼,温养上来的,早已与宿主的灵力产生了联系。 这灵力漩涡要围着道缘,一点点缓慢的吐出精粹的灵力丝线,缠绕成一种固态,最终化为灵台。 现在,四颗道缘都已消耗殆尽。 辞雨眯起眼睛,寒光闪烁。 他需要突破,这是已知的一种办法,其他的办法不清楚。 那最好的人选,就是陈靖风! 对。 他也临近突破了,那道缘伴随着他一点点成长到启灵境圆满。 如果找不到对陈靖风下手的机会……那就只能去寻找其他落单的启灵境圆满修士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蒙蒙亮。 已经过了一夜。 辞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离开了这里。 城门已然开启。 辞雨走出上丘城,来到昨日汇合地点。 陈靖风与宋灵珊早已在此等候,两人正盘膝坐在一棵古树下,似在调息修炼。 听到脚步声,宋灵珊睁开眼,看到辞雨,又是一阵阴阳怪气,“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昨晚在城里哪个温柔乡里快活去了?” “嗯。” “你倒是坦诚,刚杀了修士,转头就有心情去找女人?你的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她越发觉得辞雨性情乖张,心性凉薄,完全异于常人。 这或许并不奇怪。 毕竟,没有谁像辞雨一样,在短短数日之内,连续经历两次九死一生。 就连辞雨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心性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冰冷而坚硬,视人命如草芥,杀人于他而言,已如同…… 如同呼吸般自然。 也如同砍瓜切菜般简单。 “好了,” 陈靖风适时起身,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形的火药味,目光扫过辞雨,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略有萎靡,但并未多问。 “我们继续出发。” 三人不再耽搁,向着苍渊山脉疾驰而去。 在他们刚刚离开的上丘城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三道人影,遥望着辞雨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为首者是一位男子,手持白色折扇,身着淡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气质文雅,名为薛天辰。 他轻摇折扇,缓缓开口,“两个启灵境圆满,一个启灵境八层,看来都是冲着苍渊山脉去的。” 在他身侧,站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紧身黑衣,背负双手,目光如阴冷锐利,沉默不语。 女子则穿着一身俏丽的粉色夏装,体态娇小玲珑,脚踏一双精致的小凉鞋,手腕上戴着一对细银镯。 她目光紧紧锁定在远处宋灵珊的身上,隐隐透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粉衣女子苏玲蹙眉问道:“师兄,我们都在此等候两日了,怎么还不见赵川他们前来汇合?” 薛天辰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合起折扇轻拍掌心:“哼,那几个家伙,怕是又不知在何处寻欢作乐,误了正事,待我见到他们,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他顿了顿,压下火气,“如今苍渊山脉内灵药生机勃发,去得早尚能分一杯羹,去晚了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不能再等他们了,我先出发。” “哼,让大师兄等两个师弟,等他们两天已经仁至义尽了。” 黑衣男子点头:“嗯,时机差不多了,我们跟在这三人后面,让他们在前面替我们探路,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正合我意。”薛天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三人商议既定,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掠下城墙,远远吊在辞雨一行人后方,向着苍渊山脉进发。 苍渊山脉,乃是白云州境内远近闻名的一片原始险地。 此地异兽盘踞,灵药繁茂,虽被凡人畏称为“死人林”,视为绝地,但总有些走投无路或被巨额利益驱使的凡人,甘冒险深入其中,只为采摘能救人性命或换取财富的灵药。 若运气够好,采到对的药,确实有将垂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的奇迹。 辞雨三人此刻正立于山脉外围的一座矮山之上,远眺着前方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林海。 从外表看,这片山林与寻常深山老林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更加静谧原始。 但修士的灵觉却能清晰感知到此地的天地灵气远比外界浓郁得多。 辞雨虽感知范围有限,但凭借“我见万物”能隐隐察觉到在山脉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散发着精纯的灵力波动,如同泉眼般滋养着整片山脉。 山脉中有修士活动的气息,也有强大异兽的凶戾之气盘踞。 那深处的东西依旧存留,估计很难被取走吧。 这念头在辞雨脑中一闪而过,他自知没资格想得到什么重宝。 “师兄,你说的那能助人突破的灵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辞雨望向陈靖风,直接问道。 第51章 山中采药人 既已到此,陈靖风也不再隐瞒,坦言道:“此物名为固元根,既可用来炼制辅助突破的筑灵丹,也可在突破时直接服用,能起到稳固道缘,凝练灵台的奇效。” “固元根?”辞雨挑眉,“那玩意长什么模样?” 陈靖风眯了眯眸子,继续解释道,“它并非独立生长,而是一种名为五色入灵花的灵植的根系。五色入灵花本身对修士有极大提升,不过花朵一旦绽放,散发异香,极易被灵兽察觉并吞食。 灵兽只食其花,不伤其根。花朵被食后,其根茎会缩回地下,隐匿生机,等待时机在别处重新生长开花,因此极难寻觅。” “原来如此。”辞雨了然。 陈靖风继续道:“眼下正是五色入灵花的花期,我们只需留意寻找那种同时呈现五种颜色花朵即可,有巴掌大小。一旦发现花朵被灵兽啃食的痕迹,一天之内挖掘其下方的根系,便能得到固元根。” “明白了。” “事不宜迟,现在日头正盛,林内视线清晰,便于搜寻,等到夜晚,林中危机四伏,行动更为不便。我们这就进去。”陈靖风决定道。 “走!” 三人当即从矮山掠下,沿着一条由采药人踩出的小径,向着苍渊山脉内部行去。 就在辞雨三人离开不久,薛天辰一行人也悄然出现在了那座矮山之上,继续远眺着。 苏玲有些担忧地问道:“师兄,我们跟得如此之近,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薛天辰自信地摇了摇折扇,笑道:“玲玲,你的《清风拂去》没有好好学习吗?” 苏玲急忙摇了摇头:“学了学了,好好学着呢,我这一路一直施展着,未曾间断。” “那就无需过分担心。”薛天辰道,“《清风拂去》能极大淡化我等气息痕迹,只要他们还是启灵境,灵觉再敏锐,也极难察觉到我们的跟踪,况且,我们在他们后面。” 黑衣男子也开口道:“他们的目标似乎固元根。” “意料之中,毕竟是两个启灵境圆满的修士,也想突破了。” 辞雨三人行至山脉边缘林地,正准备深入。 只见一个男子一瘸一拐地从林间小道中走了出来。 他背着竹制背篓,手持木棍,衣衫褴褛。 男子身上带着不少伤痕,脸上也有擦伤。 他见到辞雨三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避开,绕到路旁的草丛里行走。 “这位朋友,请留步。” 陈靖风见状,主动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那采药人身体一僵,只得停下脚步,紧张地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他面前。 陈靖风和颜悦色地问道:“朋友,你刚从这山里出来?” “是……是的,我进去采点药。”采药人声音有些发颤,因为直觉告诉他,这几人是修士! 这段时间,林中还真有修士活动。 辞雨目光微动,早已凭借我见万物看透了那人身后的背篓。 里面杂七杂八堆着些普通草药,都沾染着微弱的灵气,而在草药下方,则精心包裹着一株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小草,灵气明显浓郁许多。 “你在林中,可曾见过什么奇异的花草,或者有灵兽盘踞的地方?”陈靖风继续询问。 “有……有的,各位是要进山寻宝?” “嗯,我们需进去采集一些药材,你可还记得在何处见到灵兽?”陈靖风追问。 采药人想了想,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记……记得,是在一处小湖边,有几只体型比牛还大的花斑猛虎,煞是吓人!我当时就拼命逃跑了,大概……大概是一直往西走就能看到。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多谢相告。” 陈靖风点了点头,便欲放行。 采药人连忙躬身:“那……那我就先走了,仙人们千万小心。” 说完,便想快步从旁边溜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锃!” 一道剑光骤然闪现,直砍男人的脑袋。 “当!” 又是一声脆响! 一柄细剑及时格挡,险之又险地拦下了这一击。 剑尖停在离采药人头颅仅寸许之地。 宋灵珊持剑挡在辞雨面前,凤目圆睁,怒斥道:“辞雨!你想干什么!” 辞雨持剑的手稳如磐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他背篓里的药。” 那采药人这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宋灵珊气得胸口起伏,厉声道:“你那是看药?你分明是想要他的命!辞雨,我们虽是修士,但也不能如此滥杀无辜!” 辞雨缓缓收剑,走到吓得瑟瑟发抖的采药人面前,说道:“把你背篓里的药都给我,我就放你走。” 采药人紧紧护住背篓,带着哭腔哀求:“仙……仙人!那……那是救命的药啊!小的村里有人染了急症,就指望这药回去救命呢。求求您高抬贵手!” 辞雨冷眼看着他:“让我看看都是些什么药。若真是救人的寻常药材,我便放你回去。” 其实,以陈靖风和宋灵珊的修为,也能隐约感觉到背篓中有淡淡的灵药气息,但具体是何物并不清晰。 他们觉得为一个凡人身上的些许灵药而起杀心,实在有失身份,毕竟,这只是个采药的凡人,又能采到什么神药。 “不……不行!真的不行!”采药人死死抱住背篓,拼命摇头。 “锃!” 辞雨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出剑。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无比,连一旁的宋灵珊都来不及再次阻拦。 剑锋刺穿了采药人的脖颈。 “呃……”采药人双目圆瞪,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辞雨脸上,宋灵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辞雨的鼻子骂道:“你!你还是个人吗!” 辞雨挨了一巴掌,脸上连红印都未留下,感觉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毫不在意。 随后快速蹲下身,扒开采药人的背篓,找出那株银白色灵草,随手一拍储物袋,便将其收了进去。 第52章 分歧 陈靖风全程皱眉看着,直到辞雨做完这一切,才沉声开口,“师弟,你如何对待外人,我暂且不论。但我希望我们师兄弟之间,务必团结一致。否则,师父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辞雨站起身,脸上竟露出一抹看似憨厚的笑容:“嘿嘿,明白,师兄放心!寻找固元根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竭尽全力相助师兄!” 陈靖风深深看了辞雨一眼,语气平淡:“尽力而为便好,若遇不可抗之危险,当以保全自身为重,及时撤离。” “你!陈靖风!你就这么看着他滥杀一个无辜的普通人?” 宋灵珊见陈靖风态度暧昧,更是怒火中烧,转而对他吼道。 “好了,灵珊。” 陈靖风语气依旧平静,“一个凡人而已。他怀揣这等灵药,在这荒山野岭,本就难保平安,即便我们放过他,他也未必能活着回到村子。” “你!你当初答应过我,不会随意杀害无辜!你……你骗我!”宋灵珊眼神失望。 陈靖风转过身,目光望向幽深的丛林,声音飘忽:“灵珊,你要记住,我们……已经是修士了。” 辞雨在一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接口道:“凡人无罪,怀璧其罪,师兄,是这么个道理吧?” 陈靖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宋灵珊站在原地,胸中怒火翻腾,她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自幼接受的便是正统的修士教诲,心中尚存着对生命最基本的怜悯。 在她看来,修士拥有超凡力量,更应持身以正,而非恃强凌弱,滥杀无辜。 此刻,她怒视着眼前的陈靖风和辞雨,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若论修为深浅,实力强弱,她这个“师姐”的名头,在这两人面前形同虚设。 她那点带着娇嗔的小脾气,在这两个纯粹的修士眼中,恐怕与孩童胡闹无异。 更让她心寒的是陈靖风的态度,他那看似温和的劝阻背后,是默许! 甚至纵容辞雨行凶的虚伪。 这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了两人本质上的相似,一种被欺骗和背叛的伤心感油然而生。 辞雨就罢了,这段时间她自觉已经看透了辞雨,他不虚伪,杀就会杀,想要就会要,这些一方面不给你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主要是陈靖风这种连杀伐都还要虚掩的人。 陈靖风隐藏的很好,可有突然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陈靖风的泄欲工具……… “我不想跟你们继续进去了。”宋灵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就在外面等你们。” 陈靖风眉头微蹙,安抚道:“灵珊,你不是小孩子了,别在这种时候胡闹,山林险恶,独自在外并非明智之举。” “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宋灵珊的声调提高,带着压抑,“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实力远不如你们,进去很可能成为拖累,我才选择留在外面接应!两个启灵境圆满,难道还缺我一个八层修士的力量吗?我不是在耍小性子,我是有自知之明!” 辞雨冷眼旁观,双眸已眯成一条细缝,瞳孔凝结成一条黑线,打量着宋灵珊,他不会讨厌任何人,因为他心里没有任何人,只要影响到他,定然是要杀掉的。 他厌恶的是这种拖沓,情绪化的废话,以及认不清自己定位的人的行为! “走了,师兄。”辞雨没什么温度,率先转身面向幽暗的深林。 “灵珊,跟我们进去。”陈靖风再次试图劝说,语气中带着焦躁。 “我说了,我不去!”宋灵珊态度坚决。 辞雨霍然转身,面沉如水,盯着宋灵珊:“不去就滚远点!别碍事!” “你!哼!” 宋灵珊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辞雨一眼,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大步离去。 陈靖风看着的背影,眉头紧锁,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辞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扬声道:“灵珊,找个安全地方等我们,我们尽快出来!” 宋灵珊没有回应,攥着拳头往东走。 陈靖风收回目光,对辞雨解释道:“你师姐她……心思单纯,同情心重,你别往心里去。我们抓紧时间进去吧。” “走。”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动,进入了苍渊山脉的深林。 宋灵珊并未走远,心中的愤懑与对那枉死采药人的愧疚交织。 她又折返回,找到那具尸体,默默将其拖到一处树下,用剑掘了个坑,草草掩埋。 “尘归尘,土归土……愿你下辈子,别再碰上这等无妄之灾。”她低声喃喃,心情复杂。 然而,就在她刚填上最后一抔土,直起身准备离开时。 三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周围的树影中闪现,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央! “宋灵珊,真是好久不见啊。”苏玲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你们,清风观的!”宋灵珊心中一惊,瞬间抽出腰间长剑,灵力灌注剑身,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薛天辰轻摇折扇,欣赏着宋灵珊,“自然是…叙叙旧。” 话音未落,宋灵珊只觉身后恶风袭来。 那道一直沉默的黑衣身影快如闪电,一掌拍在她的后心。 “噗——!” 宋灵珊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扑倒,长剑脱手飞出。 还不等她挣扎起身,一只脚已经狠狠踩在她的背上,将她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张符篆拍在宋灵珊背上! 符篆瞬间燃烧,化作一道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她的体内,顷刻间,她感到丹田一滞,灵力被禁锢,再也无法调动。 “你们!卑鄙!”宋灵珊又惊又怒,嘶声喊道,“敢伤我!靖风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薛天辰蹲下身,用折扇轻轻抬起宋灵珊的下巴,手指背暧昧地抚过她的脸颊,笑道: “你那两位师兄,气息确实强横,正面冲突,我们自然要掂量掂量,不过……用你来换点他们身上的有价值的东西,想必他们不会吝啬吧?” “你们……你们竟然一直跟踪我们!”宋灵珊这才恍然大悟。 “咯咯咯~~” 第53章 深入山林 苏玲发出一阵得意的娇笑,“一会儿我们还要跟进去呢,等你那两位师兄在里面和妖兽拼个两败俱伤,正好方便我们下手!” “哼,阴险小人,你们也配称为修士?”宋灵珊怒斥道。 薛天辰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竟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的腰带: “早就听闻,问玄观的宋灵珊乃是白云州修士中排得上号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畜牲!你想干什么?!”宋灵珊目眦欲裂,竭力挣扎着。 “师弟,师妹,” 薛天辰对黑衣男子和苏玲吩咐道,“你们先循着标记跟进去,沿途留下新的记号。我等下过去。” 苏玲撇撇嘴,“师兄,你快点,别误了正事!” “嗯。”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没入了密林深处。 “薛天辰,你个禽兽,趁人之危,不得好死!!”宋灵珊拼命挣扎,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那又如何?”薛天辰坏笑着,一把抓住宋灵珊的衣领,猛地撕扯! “刺啦——!” 单薄的上衣应声碎裂,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撕拉—” 宋灵珊那堪称完美的娇躯暴露在空气中,在绝望的挣扎中更显诱人。 “不错,不错,真是意外啊。”薛天辰也没想到那朴实无华的粗布衣服下还有这等尤物。 “啊!!靖风——救……”宋灵珊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呼救。 但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的呼喊硬生生掐断,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泪水从眼角不争气的滑落,没人来救。 与此同时,辞雨与陈靖风已在茂密的丛林中穿行了一刻钟有余,深入约二十里。 然而,这片苍渊山脉广阔无垠,二十里对于其整体而言,依旧属于外围区域。 “师兄,距离你上次发现灵药的山谷,还有多远?”辞雨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问道。 “按上次的路线,估计还有二三十里。”陈靖风解释道,“苍渊山脉极大,通常五十里范围内都算外围,这里只有些受灵气滋养的普通草药和灵果,价值不大。” “五十里之内呢?” “五十里到百里之间,才开始真正出现有威胁的灵兽或异兽盘踞。” “灵兽与异兽?有什么区别。” 陈靖风耐心解答,“灵兽,俗称妖族,它们得天地造化,开启灵智,能够像我们一样修炼,甚至高阶者可以化形成人。它们体内凝聚有妖元,实力强大的,体内还会结出更珍贵的妖丹。 而异兽,则多是普通兽类吸收浓郁灵气后产生的异变体。它们通常灵智低下,几乎不可能化形,但肉体强横,体内会凝结出灵力的结晶,称为‘兽晶’。” “这山脉里,有能化形的妖吗?”辞雨眼中出现了几分兴趣。 “不好说。” 陈靖风沉吟道,“五十里到一百里这个范围,通常是启灵境修士能够活动并获取资源的极限,再往深处,就不是我们能轻易涉足的了。我也曾见过化形的妖,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你看到的妖,还保留着明显的兽类特征,比如兽耳,尾巴等,处于半人半妖的状态,那它们的实力通常不会超过启灵境。 但如果一只妖能够完全化形成人,外表与人类无异,那意味着它的实力,至少相当于我们人族的‘灵源境’,甚至可能更高!” 辞雨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下了。 陈靖风继续说道:“所以目前这个深度,暂时不用担心遇到那种存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我上次留下的记号,如果记号还在,就能省去很多时间。” “你的记号是什么?”辞雨问道。 “我用玄灵指力,在沿途的树叶上留下一个细微的指洞。”陈靖风答道。 辞雨抬头,望向头顶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冠,只见无数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密密麻麻,根本无从分辨。 他嘴角微微抽动,一阵无语。 在这亿万片树叶中寻找一个不起眼的小洞,你踏马自己找吧! 陈靖风也面露难色,释放出灵识仔细扫描着周围的树木:“我也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当初留下的灵力印记就消散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能靠肉眼寻找那些带指洞的树叶,如果找不到,我们就只能凭记忆和感觉继续深入了。” “嗯。” 辞雨应了一声,也开始帮忙搜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 片刻后,陈靖风眼睛一亮,俯身从一堆落叶中捡起一片看似普通的叶子,叶面上有一个食指大小的圆形小孔。 “找到了!” 他精神一振,再次抬头,灵识集中向着某个方向延伸感知。 很快,他脸上露出喜色,“辞雨,这边!跟我来!” “好!” 陈靖风在前引路,辞雨紧随其后。 两人在复杂的林地里快速穿行,之前那采药人提到的湖泊并未见到,或许在另一个方向。 大约又疾行了半刻钟,前方的地势陡然发生变化。 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在眼前突兀地裂开,形成一道深邃的峡谷。 一股比外围浓郁数倍的灵气混合着某种清香,从谷底袅袅传来。 那山谷看似不深,但裂开的范围却不小,宛如大地的一道伤疤。 “收敛气息!师弟!!” 陈靖风猛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一把拉住辞雨,两人迅速隐入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前望去,只见山谷边缘的空地上,矗立着两只体型巨大的猛禽。 它们站立时竟有两丈余高,头颅不断地转动着,目光扫视着山谷四周,这雕一身黑羽,而且羽毛黑的锃光发亮,像是金属所制一般。 就是像那种超大型的座山雕一般,看起来还挺骇人。 陈靖风皱着眉头说道:“这是羽甲黑雕,是一种异兽,战斗力很强。” 第54章 自然有人打开局面 “师兄,你之前说的那个五色入灵花,应该就在这山谷下方吧?” 陈靖风面色凝重,微微颔首:“嗯,错不了。此花绽放时,会散发一种独特的异香,我曾有幸闻到过一次。只是不知此刻是否已经开花。” 他话锋一转,警惕地望向谷崖边那两只巨雕,“更要紧的是,这两‘羽甲黑雕,恐怕并非野生灵兽,极有可能是被人驯养的坐骑!”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念微动,悄然发动了“我见万物”。 刹那间,他的意识仿佛脱离躯壳,化作一道无形的“灵魂”,升至离地五丈的空中。 这“灵魂”双眸绽放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如同神明般俯视着这片树林。 不过他的目标不是这破树林,而是山谷深处。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也无法看到周围的环境,以及泥土中的细小的虫子,唯有他的视线穿透层层迷雾,专注地看向山谷最深处。 在那谷底,果然有一株奇特的植物。 它生有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蕾,花瓣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五种色彩,即便在昏暗中也难掩其瑰丽,正静静地积蓄着,等待绽放。 然而,就在辞雨试图看清花蕾周围环境时,依稀捕捉到了两道若隐若现,带着灵力波动的气息。 果然有修士。 “呃!” 辞雨闷哼一声,猛地收回神识,意识瞬间回归本体。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如同针扎。 距离太远了,能看到几十丈深的谷底内的一朵花已经是极限了。 无法看清那两人的具体信息,只能确定存在两名修士。 大概方圆十丈内能看的十分通透,再远的话,集中起来也可以看到,但会头疼。 “怎么了,辞雨?”陈靖风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辞雨揉着太阳穴。 陈靖风的眉头微簇:“这下麻烦了,若是那两人意在采摘成熟的灵花,其实力恐怕已在启灵境之上,我们绝非对手,甚至现在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若他们和我们一样,目标是取根炼药,那实力应该不会超过启灵境,尚有一争之力。 但无论如何……那两只黑雕…都挺难处理的…” 辞雨问道:“这种五色入灵花,附近还有其他地方生长吗?” 陈靖风摇了摇头,解释道:“此花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临近水源,地下需有金属矿脉与地火熔岩交汇,周围还需有其他草木生机滋养,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方能孕育,可遇不可求。” 他略一沉吟,又道:“不过,还有一种灵物,也能起到稳固道缘,提升突破概率的效果。” “是什么?” “名为破元果。”陈靖风道,“只是此果药性特殊,不仅对修士有益,对妖族和异兽的吸引力更大。因此,凡是生长破元果的地方,附近必定盘踞着强大的妖兽守护,夺取的难度同样不小。” “去找找看,在这等着也是浪费时间。”辞雨说道。 陈靖风点了点头:“也好,我之前曾侥幸摘到过一颗,不过……” “不过什么?” “后来卖掉了。”陈靖风语气平淡,“卖给了五师妹常如月,可惜她炼丹时火候失控,一炉丹药连同那颗破元果都炸没了,什么也没剩下。” 辞雨:“……” 两人商议既定,决定放弃眼前这个险地,收敛气息,准备绕过山谷,向着西南方向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动身之际。 侧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草木晃动声,只见两名修士毫不掩饰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这一动静,立刻惊动了山谷入口处那两只羽甲黑雕! “唳——!” 其中一只黑雕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巨大的翅膀猛然张开,带起一阵狂风。 它双足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灵巧地腾空而起,瞬间冲上几十丈的高空。 那两名修士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连滚爬爬地想要逃回密林。 为时已晚! 高空中的黑雕锁定目标,一个迅猛的俯冲,如同黑色闪电疾掠而下,巨大的利爪顷刻间抓住其中一名修士! “救命!放开我!”那修士裤子都湿了,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砍向雕爪,可是却如同砍在铁石上。 黑雕抓着他落回地面,另一只雕也踱步靠近。 被抓的修士被狠狠摔在地上,还未等他爬起,旁边那只黑雕竟张开足以吞下牛头的巨喙,一口便将那有着启灵境六层修为的修士上半身吃了下去。 隐在林中的二人看得心头一紧。 这两只黑雕的实力深不可测,单是那身坚逾钢铁的羽毛防御,若无法破开,他们二人联手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走!” 陈靖风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两人不再迟疑,借着林木掩护,迅速向着南方迂回撤离。 林中留下了另一名幸存修士仓皇逃窜的痕迹,十分清晰凌乱,显然对方已吓破了胆,根本顾不上遮掩行踪。 那两只黑雕分食了那名修士后,似乎并未打算深入丛林追击,这让辞雨二人稍稍松了口气。 奔出一段距离后,辞雨与陈靖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思。 那个落单的修士! 两人默契地调转方向,沿着地上清晰的痕迹追了上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个踉跄奔跑的墨绿色身影。 那女修士听到身后急速逼近的风声,惊恐回头,看到辞雨二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二……二位道友!我乃尚武府……” 话音未落。 “嗖——!” 辞雨人未到,剑先至。 长剑破空,直接刺穿了女修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带飞,直接钉在了一棵树干上! “嘭!” “啊!” 下一刻,辞雨和陈靖风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呜呜……二位道兄饶命!小女子杜娟,是尚武府的修士……”女修疼得脸色煞白,艰难的哀求道。 辞雨目光冰冷,厉声喝道:“身上有什么宝贝,统统交出来!” “有有有!储物袋!我的储物袋里有!” 第55章 眼下不正有吃的吗 杜娟慌忙从腰间解下储物袋,颤巍巍的递出,“东西都在里面,道兄尽管拿去,只求饶我一命,我只是随师兄来此采药,刚刚我师兄已遭不测,求你们放我回去给师门报个信吧!” “他都死了你还报什么信?”辞雨语气森寒,“不如下去陪他,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杜娟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喊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两只雕的来历,它们杀我同门,此仇必报!只要二位放我离开,我定将消息带回师门!我们无冤无仇,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啊!” 陈靖风按住辞雨的肩头,沉声问向女修士:“哦?你说说看,它们是哪里的修士?” 杜娟连忙答道:“是御灵山的,御灵山和我们尚武府一样,都是白云州南域的宗门!” 问玄观则位于白云州北境。 白云州地域广阔,大致分为南北两域,苍渊山脉位于最西陲,中部和东部多为凡人聚居地。 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御灵山?原来如此!” 辞雨转向陈靖风,“师兄,你知道此地?” 陈靖风解释道:“略有耳闻,御灵山修士,其本身修为往往不算顶尖,但他们擅长驾驭灵兽作战,有时,他们所驭灵兽的实力,甚至远超其主人本身。” “竟有此事?”辞雨略显惊讶,“意思是,一个启灵境五层的修士,也有可能驾驭刚才那种实力强横的黑雕?” “不错。”陈靖风肯定道,“异兽成长迅速,凭借天赋异禀,确实可能拥有远超同阶修士的战斗力。就像那两只黑雕,能翱翔天际,凭借巨大的体型和俯冲之力,寻常启灵境圆满修士若被正面击中,恐怕也难以抵挡。” 被钉在树上的杜娟忍着剧痛,连声附和:“对对对,道兄所言极是。所以……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我快撑不住了……” 陈靖风微微示意。 辞雨手腕一抖,“将长剑拔出。 杜娟闷哼一声,从树上滑落,瘫软在地,胸口血流不止。 辞雨那一剑蕴含灵力,已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你认识山谷里那两个人吗?”陈靖风再次问道。 杜娟虚弱地摇头:“不……不认识,御灵山门下弟子有三十余人,驯养这种黑雕的不止一两人,我实在无法确定是谁。” 辞雨疑惑:“御灵山有这么多修士?” 陈靖风点头确认:“嗯,听闻御灵山有三位观主级人物共同执掌,因此门下弟子比我们问玄观要多。” 辞雨若有所思:“这么说,山谷里那两人本身的实力,或许并不算强。” 陈靖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只要我们能设法接近,避开那两只黑雕,以我二人之力,解决他们应当不难,麻烦就在于如何对付那两只黑雕。” 杜娟似乎看到一线生机,急忙开口道:“二位道兄!我……我知道一个办法,或许能帮到你们!只要你们答应放我走!” “说。”辞雨盯着她。 “他们驯养的灵兽也是需要进食的!刚才那只雕直接吞了我师兄,显然是在此地守候已久,腹中饥饿。所以……所以只需要找些苍渊山脉里的灵兽或者富含灵气的血食引开它们即可!” 陈靖风沉吟道:“嗯,言之有理,不过眼下附近,并未见到什么合适的灵兽踪迹。” 辞雨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目光如缓缓落在了杜娟身上。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师兄,这不,有现成的吗?” 杜娟的瞳孔骤然收缩,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道…道兄!我…我已经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如果…如果不行,我…我什么都可以做,怎样都行,只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她声音颤抖,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哀求。 陈靖风面无表情,右手食指微微抬起,一缕危险的光芒开始在指尖凝聚。 “师兄,且慢。”辞雨忽然开口。 “怎么?”陈靖风动作一顿,看向辞雨,有些意外。 杜娟只觉得辞雨要给她求情了,转而泪眼婆娑地望向辞雨,哭喊道:“道兄,别杀我,我是尚武府的人,你们杀了我,我师门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会有麻烦的!师兄,饶了我吧!” 辞雨却看也没看她,只是对陈靖风缓缓说道:“师兄,你身上可带着什么毒药,或者有毒的东西?” “哦?”陈靖风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你不提我倒忘了,我倒是有一颗毒性猛烈的三转痹毒丹。” “让她服下,一会儿,正好用她来喂那两只黑雕。”辞雨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嗯,此法甚好。”陈靖风含笑点了点头。 “你们!!啊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杜娟听到这里,自知求生无望,彻底崩溃,发出一声咆哮。 她强行催动丹田内残存的灵力,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同归于尽。 辞雨眼神一冷,手中黑色长剑再次疾刺而出,这一次,剑尖直接刺入了杜娟的丹田位置。 “噗呲!” 丹田受创,对修士而言是重创。 虽然只要道缘不毁,日后未必不能恢复,但此刻灵力运转立刻变得紊乱不堪。 辞雨毫不留情,剑尖灵力震荡,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冲入其丹田,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最后一丝灵力彻底被搅散。 “噗——啊!!” 杜娟惨叫一声,剧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就在她张口痛呼的瞬间,陈靖风眸光阴冷,屈指一弹! 那颗毒丹并非射入口中,而是如同暗器般,“噗嗤”一声,直接穿透了她腹部的皮肉,打入了她肚子里。 “呃啊!!” 杜娟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痛苦和绝望,并且发出微弱的呻吟,“呜呜…谁来…救救我……” 至此,陈靖风依旧面色平缓,对此也毫无波澜。 辞雨余光看了陈靖风一眼,此人不得不防。 陈靖风继续开口,“我这毒丹发作较快,需尽快利用。走吧,把她先丢过去,否则毒性完全化开,那黑雕或许就不肯吃了。” “走!” “呜呜呜……救命!救命啊!!!”杜娟被辞雨像提小鸡一样,单手掐住后颈,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她哭着不断挣扎。 陈靖风祭出长剑,纵身跃上,辞雨提着杜娟,也落在剑身之上。 二人御剑而起,迅速升空,向着山谷方向疾驰而去。 第56章 轻松处理掉 很快,他们便飞临山谷上空。 那两只羽甲黑雕立刻警觉,其中一只已然张开巨大的翅膀,一双黑眸瞬间锁定了空中的二人。 “呜呜……道兄,饶命啊……我不敢了……我愿意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真的不想死……”杜娟在辞雨手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求。 辞雨对此充耳不闻,手上猛然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杜娟的脖颈被硬生生捏断,哀求声戛然而止。 辞雨随即松手,杜娟的尸体向着下方坠落。 那巨雕虽有一丝困惑,但猎食的本能涌上心头。 它双翅一振,一个起飞边抓住了下坠的尸体,但它并未落下,反而借势腾空,凶猛地向着御剑的辞雨和陈靖风扑来! 辞雨反应极快,一步踏出,同时甩出自己的黑色长剑,身形稳稳落在飞剑之上。 陈靖风则操控飞剑一个灵巧的急转,避开扑击的同时,食指点出数道凌厉的指风,射向巨雕! “砰砰砰!” 指风打在黑雕厚实的羽毛上,如同击中金石,只溅起几点火星,打落几根翎毛,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师弟,不可恋战,走!”陈靖风高喝一声。 “走!”辞雨应声。 两人心意相通,驾驭飞剑化作两道流光,急速向着东边方向遁去。 那巨雕象征性地追出一里多地,便盘旋一圈,折返回山谷守护岗位去了。 辞雨与陈靖风迅速落地,收敛气息,再次悄然向着山谷方向潜行靠近。 果然如他们所料,那两只黑雕在这里守了久了,早就饿了。 异兽靠灵力确实可以维持不死,但它们吸纳灵力速度慢,需要吃带着灵力的生物或者果子。 它们开始吃那女修士的尸体。 陈靖风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对辞雨解释道:“这三转痹毒丹是我手中最好的毒丹,其性并非立刻致命,而是能迅速侵蚀灵力,将其灵力并转化为剧毒。中毒者灵力越深厚,毒性发作越猛烈的越快。若想活命,除非立刻散尽全身灵力,但那时也与凡人无异,任人宰割。” “这药,还有吗?师兄。” “这种品质的没有了,这是我从一位丹崖的朋友那里得来的,不过,我还有一颗效果稍逊的一转痹毒丹。”陈靖风说着,取出一颗颜色略浅的绿色丹药,抛给辞雨。 辞雨伸手接住,看也不看便收入储物袋:“多谢师兄,不过你说的丹崖是?” “与问玄观类似,也是一处修士势力,位于白云州东部的观沧崖,门人弟子精于炼丹,较少参与争斗。”陈靖风简要解释了一下。 “嗯。” 说话间,山谷那边的两只黑雕已将那尸体吃了个干净,随后便继续站在原地巡视。 然而,没过多久,那只负责捕猎的黑雕,浑身羽毛突然根根倒竖起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另一只黑雕察觉到同伴的异常,警惕地扭过头。 中毒的那只雕猛然开始剧烈地扑腾翅膀,发出痛苦而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地上胡乱翻滚。 另一只雕见状也惊恐地炸起羽毛,本能地想要振翅飞向山谷深处报信,可刚飞起不到一丈,便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歪歪斜斜地一头栽向山谷。 而那只中毒的雕则在原地痛苦地挣扎,将地面刨出一个个浅坑。 “就是现在!”陈靖风低喝一声,杀机骤起。 辞雨与他同时从藏身处冲出,手持利剑,化作两道残影,直扑那只在地上翻滚的巨雕! 那巨雕虽中毒,但野兽的本能犹在,感受到致命危机临近,它强忍着痛苦,猛地将巨大的翅膀合拢,紧紧包裹住全身要害,只留下覆盖着坚硬羽毛的背部对外。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羽毛甲片,冲上前来的辞雨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刺它的屁眼!” 陈靖风也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看到了弱点,同时手中银色长剑直接刺出! “噗嗤!” 长剑精准地深深刺入了巨雕最脆弱的地方。 “唳!!”巨雕发出一声惨叫,剧痛让它瞬间松开了紧护身体的翅膀,长长的脖颈也因为剧痛而猛地伸了出来。 也就在它伸脖露头的这一刹那。 辞雨眼神一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右手食指并起,一道锐金指猛地射出。 “嗖——!” 锐金指瞬间便射爆了巨雕的一只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辞雨左手掷出的黑色长剑也已赶到,贯穿了它的头颅。 “噗嗤” 巨雕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陈靖风这才拔出自己的长剑,一大股粑粑随之喷溅而出,他也躲闪不及,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狼狈不堪。 “这东西的羽毛坚韧,可收集一些,是炼制护具或箭矢的好材料,你找到它丹田位置剖开,里面应该有兽晶。”陈靖风一边快速清理身上污秽,一边对辞雨说道。 随即闪身到一旁的树后更换衣物。 “嗯。”辞雨应了一声,走到雕尸旁,将其翻转过来。 他发现巨雕腹部有一小撮羽毛相对柔软,想必是另一处弱点。 他运起“我见万物”稍一探查,果然在对应位置感知到一股凝聚的灵力。 手起剑落,划开软毛处的皮肉,一颗发着白色光芒晶体露出,约核桃大小,形状也不规则。 辞雨将其挑起,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他随手将其收入储物袋,目前他更需要的是突破境界。 吸收再多的灵力,提升也不是很大了。 很快,陈靖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了出来:“找到兽晶了吧?” “有。” “你留着吧,或自用或换取灵石皆可,我也不用了,记得收集些完好的羽毛,用处不小。” 第57章 御灵山修士(上) 辞雨俯身,从死去的黑雕身上拔下十几根坚硬的翎羽,随手丢入储物袋中。 这种羽毛坚韧异常,是炼制护具或箭矢的上好材料。 至于雕身,除了这身羽毛,剩下的血肉虽蕴含些许灵力,但价值不大,没事可以烤烤吃了。 “下去。” 陈靖风目光投向幽深的谷底,低声道。 “走。” 两人身形一纵,从崖边跃下,稳稳落在山谷底部。 谷底光线比上方暗淡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脚下是散乱的碎石,空间比预想的要宽阔。 然而,一落地,两人便察觉到了异常,那只本该摔在谷底的中毒黑雕,竟然不见了! “那只雕呢?”辞雨眉头皱了皱,目光扫过四周。 陈靖风面色一沉,低声道:“看来我们被发现了,御灵山的手段果然不简单,听闻他们有一种特殊的法器,类似储物袋,专们用于收容受伤或驯服的灵兽异兽,想必是被他们及时收走了。” 辞雨缓缓点头,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地面,很快发现了一些浅浅足迹,指向山谷深处。 “师兄,有痕迹,追!” “走!” 两人沿着痕迹向山谷深处而去。 既然确定了是御灵山的修士,就不害怕了。 仅仅追出片刻,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两人背对他们站立,衣着颇具特色,身上的衣物都有异兽的绒毛。 其中一名男子手中提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笼子,笼内关着一只体型缩小了数倍,萎靡不振的羽甲黑雕。 正是之前中毒坠谷的那只。 另一名男子手中同样提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老虎。 那白虎在笼中看起来十分慵懒,正悠闲地盘卧着伸了个懒腰,灵性十足。 而在他们面前的地上,躺着两只已然毙命的不知名异兽尸体。 在异兽尸体旁,一片生机勃勃的藤蔓之中,一朵奇异的花朵正半开半合,花瓣呈现出五种绚丽的色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和灵力波动。 正是那五色入灵花。 此时,那名提着黑雕笼子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眼中充斥着怒火,盯着辞雨二人:“我那只羽甲黑雕,是你们下的毒手吧?” 他周身灵力鼓荡,散发出启灵境圆满的气息。 另一名手持白虎笼的男子也侧过身,目光阴冷地瞥向辞雨和陈靖风,同样启灵境圆满,不容小觑。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既然敢杀我们的雕,现在跪下认个错,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生路。” 这两人本身修为已是不凡,再加上手中掌控的强大异兽,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陈靖风脸上瞬间堆起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抱拳道:“二位可是御灵山的朋友?在下陈靖风,来自问玄观,失敬失敬。” 听到“陈靖风”这个名字,对面两人眉头不约而同地蹙起,交换了一个眼神。 手持白虎笼的男子名为华景明,他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陈靖风一番,“你就是问玄观的陈靖风?” 陈靖风再次拱手,姿态放得很低:“正是在下,没想到在道友面前,陈某这点薄名也能入耳,实在惭愧。” 华景明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呵,是听说过。传闻你是白云州北境启灵境修士中的翘楚,曾以一敌三不落下风,指法剑术俱是了得,怪不得有本事能击杀一只我师弟精心驯养的羽甲黑雕。” 他话语看似称赞,实则暗藏锋芒。 辞雨闻言,不禁侧目看了陈靖风一眼。 他与这师兄同行多日,也没见过他真正全力出手,没想到在外竟有这名号。 华景明话锋一转,指向那朵五色花:“这花,你们也想要?” 陈靖风笑容不变:“机缘巧合遇见,自然是想为修行添份助力,不知二位道友对此花有何安排?” 华景明直言不讳:“这花,是我大师姐点名要的灵药,花归她,这固元根,自然就归我们师兄弟了。” “您口中的大师姐是……”陈靖风试探着问。 另一名男子名为柯程,他脸上露出傲然之色,底气十足地接口道:“御灵山大师姐姜琼,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问道:“姜师姐……莫非已经突破至灵源境了?” 柯程下巴微扬,语气充满优越感:“那是自然!我御灵山底蕴深厚,岂是你们北境那些散兵游勇可比?若非我师姐早已突破,这白云州启灵境第一人的名头,怕是还轮不到你来争!” 陈靖风脸上笑容更盛,满满的谦恭:“原来颜师姐已臻至高境,真是可喜可贺。不知师姐现今是在御灵山静修?” “与你何干?” “呵呵,陈某有心寻个时机,前去拜访,若能得那位师姐指点一二,实乃三生有幸。” 柯程嗤笑一声:“呵!我师姐正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急需这五色入灵花作为药引,你想拜访?还是先想想怎么赔偿我的黑雕吧!” 听到“闭关”二字,陈靖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大半,只剩下皮笑肉不动的僵硬。 他转过头,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对辞雨说道:“师弟,我来对付这两人,你想办法缠住那只白虎异兽,我有七成把握,能将他们击败!” “呦,这就变脸了?”柯程眼里一阵药物, 华景明闻言,发出一阵蔑笑:“哈哈哈哈,陈靖风,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真以为打过几个废物,就能在我御灵山弟子面前撒野?” 辞雨目光扫过那只慵懒的白虎,缓缓点头:“我尽力一试。” 话音未落,华景明已猛地打开御兽笼!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山谷! 一只额生碧绿独角的猛虎跃出笼子,他体型如一头小象,通体雪白。 白虎落地瞬间,地面微颤! 它独角上绿光幽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虎目瞬间锁定了辞雨。 霎时间,陈靖风动了。 他手中银色长剑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匹练般横斩向华景明与柯程! “来得好!陈靖风,让你见识御灵山的厉害!”华景明与柯程同时暴起。 华景明手中出现一柄厚背长刀,悍然劈向剑光。 柯程则双掌齐出,拍出一道凝实的灵力掌风,与刀势合击。 “轰!” 第58章 御灵山修士(中) 剑光与刀掌之力猛烈碰撞,气浪翻涌,碎石纷飞! 与此同时,那只绿角白虎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狂风冲向辞雨。 奔跑间,地面石子被震得跳动不已! 辞雨反应极快,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右手食指并起,一道锐金指破空射出,直射它的眼睛! “嗖——!” 白虎有智慧,猛地一低头,用那坚硬的碧绿独角迎向指风。 “当!” 一声脆响。 锐金指打在独角上,溅起几点火星,未能伤其分毫! 白虎冲势不减,借着低头的惯性,一个凶猛的飞扑,大口张开咬向辞雨。 更骇人的是,在张口的同时,它发出一声震魂摄魄的虎啸。 “吼——!!” 音波如同实质,若是心志不坚者,只怕瞬间就会被吓得瘫软在地。 辞雨虽惊不乱,体内灵力急转,施展出“风不捉”身法,身形如柳絮般骤然拔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扑。 白虎巨口咬空,带起的气流刮得辞雨衣袂猎猎作响。 身在半空,辞雨拧身折腰,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掌心,一掌狠狠拍向它的背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辞雨只觉得手掌如同拍在钢板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腕一麻,而那白虎竟恍若未觉,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它额头的独角发出炽盛的绿光。 “嗡!” 一道碧绿的灵光如同利箭般从独角尖端射出,擦着辞雨的脖颈疾射而过。 灵光击中后方岩壁,顿时炸开一个坑洞,碎石四溅。 “嘭!” 辞雨心头剧震。 若非他闪避及时,这一击若是命中脖颈,后果不堪设想。 这异兽竟有如此诡异的远程攻击手段。 电光石火间,辞雨全力催动“我见万物”的洞察之力。 白虎体内的灵力流转瞬间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弱点,腹部皮毛相对柔软,防御较弱。 还有独角与头骨连接的根部! 辞雨一手撑地稳住身形,同时另一手抽出长剑,剑身灌注灵力,化作一道寒光,直砍白虎独角的根部! “当!!” 辞雨手中那柄长剑,竟承受不住这剧烈的碰撞和灵力的冲击,应声断为两截! 白虎吃痛,凶性大发,猛地回头,张开大口再次咬向辞雨。 这一下若是咬到,足以将辞雨拦腰咬断。 千钧一发之际,辞雨脚下步法再变,险险避开獠牙。 同时,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白虎因转身而甩动的长尾,体内磅礴灵力轰然爆发,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 “撕拉!” 一道撕裂声。 整条虎尾竟被辞雨硬生生扯断。 “吼——!!!”白虎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 另一边,华景明正与陈靖风刀剑相抵,陷入僵持。 他瞥见自己的爱兽惨状,非但没有心疼,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凶笑:“陈靖风!你的师弟死定了!!”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陈靖风冷喝一声,剑上力道骤然暴涨,一股剑意猛然迸发。 “咔嚓!” 华景明手中的长刀竟不堪重负,瞬间崩碎。 碎裂的刀片如同飞镖般四射,有几片深深嵌入了华景明的脖颈和胸口。 “呃!” 华景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陈靖风!受死!” 就在瞬间,一旁的柯程蓄势已久的一记狠辣掌法,已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陈靖风的肩头。 “嘭!” 陈靖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之上,碎石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山谷上方一处隐蔽的崖壁边缘,三道身影悄然伫立,正是不久前尾随而至的薛天辰、苏玲与黑衣男子三人。 他们居高临下,将谷底激烈的厮杀尽收眼底,脸上带着一种坐观虎斗的玩味神情。 苏玲看得目不转睛,低声惊叹:“师兄,这陈靖风果然名不虚传,同为启灵境圆满,以一敌二,非但不落下风,反而显得游刃有余,攻势凌厉无比!” 此时的陈靖风虽被一掌轰飞,撞在石壁上,但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已弹身而起,银色长剑再次爆发出璀璨光芒,与华景明、柯程二人重新缠斗在一起,剑指交错,气势丝毫不减。 薛天辰微微颔首,目光却更多地投向另一处:“确实厉害,不过,你看那只犄角虎,气息似乎开始狂暴了,恐怕是真的生气咯。” 苏玲又将视线转向与巨虎周旋的辞雨,疑惑道:“那个黑袍小子是谁?师兄你可认得?从未听说问玄观除了陈靖风,还有第二个启灵境圆满的修士。” 薛天辰凝视着辞雨的身影,缓缓摇头:“面生得很,从未见过,但此子……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看他的灵力气息,凝练沉静,隐隐然似乎还在陈靖风之上。刚才他与那白虎交手,看似凶险,实则连五成实力都未使出。” “他在刻意保留实力?”苏玲讶然。 “极有可能。”薛天辰眉头微蹙,带上一丝警惕,“难道……我们的行踪已经被他发现了?” 他猛地转向苏玲和自己的师弟,“还是说,你们之前跟踪时不够谨慎,被他发现了,引起了他的戒备?” 苏玲连忙摇头否认:“不可能!我们一直施展着清风拂去,气息收敛极好。你看陈靖风不也毫无察觉,正在全力对敌吗?我看那小子纯粹是狂妄自大,觉得对付一只异兽无需动用全力罢了。” 薛天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也有道理,年轻人气盛,难免自大。不过,你看那白虎被扯断尾巴后,凶性彻底激发,气息还在攀升。这小子若再藏,怕下一刻就要活不成了。” 山谷中的轰鸣与虎啸惊起了林间飞鸟,扑棱棱地四散飞逃。 然而,薛天辰等人并不知道,辞雨自离开上丘城那一刻起,凭借我见万物,早已隐约感知到了他们三人的存在。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隐忍不发,正是想看看这几个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此刻,辞雨心中冷笑,果然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第59章 御灵山修士(下) 因此,辞雨一直在战斗中刻意保留实力和灵力消耗,以免过早暴露底牌。 但刚才扯断虎尾的举动,显然彻底激怒了这头异兽。此刻,这只白虎身躯似乎因暴怒而膨胀了一圈,双目赤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呼——!” 一道恶风扑面。 白虎的巨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拍过来。 辞雨悄然运转我见万物。 霎时间,在他独特的视角下,这只白虎破绽百出,他有十足的把握,若此刻动用最强的归元指,瞬间便能将这畜牲射个透心凉。 但他不能。 归元指威力极强,消耗也不小,一旦使出,不仅会大量消耗灵力,更会彻底暴露他远超常人的修炼进度。 玄灵五指常人需五到十年方能掌握,而他仅用一月便已经学会了第五指。 届时,不仅陈靖风会震惊,崖上那三个更会更加小心。 电光石火间,辞雨做出了抉择。 他同样一掌拍出,迎向虎掌。 “嘭!!!” 两掌轰然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辞雨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他急忙暗中调动更多灵力凝聚于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接下了这一掌。 这异兽的力量,果然骇人! 与此同时,辞雨眼中寒光一闪,右腿如同鞭子般闪电踢出,直指它的虎蛋。 你防御再强,力量再大,总不至于连这地方也修炼的像铁蛋一样吧。 “嘭!” 这一脚力道十足。 崩啸虎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怪异扭曲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弓起,被硬生生踢得离地数寸,随后重重摔落在地! “嗷呜……嗷呜……”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它,此刻竟像只病猫般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来回翻滚,显然是伤的不轻。。 “你个卑鄙小人!!!” 华景明眼见爱兽受此奇耻大辱,目眦欲裂,狂怒之下,不顾一切地将手中长刀狠狠劈向陈靖风肩头。 “噗嗤!” 刀刃深深嵌入骨肉,足有三分之一! 陈靖风闷哼一声,脸上却毫无惧色,手中银色长剑如毒龙出洞,顺势向上一挑。 剑光闪过,血光迸溅! “啊——!!” 华景明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一条手臂竟被齐肩挑飞。 “师弟!杀了他!!”华景明嘶吼了一句。 “给我死!!” 一旁的柯程眼见师兄重创,怒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杆长枪。 枪身一抖,一道白色枪芒贯出,直刺陈靖风咽喉。 生死关头,陈靖风展现出惊人的战斗技巧! 他猛地一偏头,枪芒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丝,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悄然并起,指尖一点刺目白光骤然亮起。 “嗖——!” 指风如电,后发先至! 柯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咽喉一凉,一个血洞已然出现,他瞪大双眼,张开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陈靖风一脚狠狠踹在柯程胸口,将其踢飞出去。 “师弟!!” 华景明见状,不顾断臂剧痛,右手死死握住嵌在陈靖风肩头的刀柄,想要发力将其手臂彻底斩下。 陈靖风脸色一白,却强忍剧痛,右手食指连点。 “嗖!嗖!嗖!” 数道凌厉指风如同子弹般射出,打在华景明身上几处要害大穴。 “呃啊!!啊!啊!” 华景明全身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再也握不住刀柄,痛苦地向后倒去。 陈靖风趁机一把将肩头长刀拔出,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华景明丹田。 紧接着,他毫不停歇,甩手掷出一道黄色符篆,射向一旁挣扎欲起的柯程。 柯程虽咽喉被贯穿,但修士生命力顽强,并不会立刻毙命,甚至这只是普通伤势,他见符篆飞来,眼中闪过狠色,也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迎了上去。 两张符篆在空中相遇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团耀眼的白光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卷起碎石。 陈靖风距离最近,整个人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摔落在辞雨脚边。 他身上的衣物被炸得支离破碎,变成一缕缕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模样狼狈不堪。 “师兄!” 辞雨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陈靖风挣扎着坐起,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吞下,脸色才稍稍好转。 爆炸中心,柯程直接被炸得昏死过去,不知生死。 而华景明也被气浪波及,伤上加伤,但他竟挣扎着爬向自己被斩断的手臂,随后发出一声咆哮:“小白,给我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吼!!!” 或许是主人的疯狂刺激了它,那只崩啸虎竟强忍着下体的剧痛,猛地从地上跃起,它双目彻底化为血红,死死锁定辞雨,额间独角绿光大盛。 “嗖!嗖!嗖!” 数道绿色光箭向着辞雨和陈靖风激射而来。 辞雨与陈靖风急忙闪避,光箭击中地面和岩壁,炸开一个个坑洞,碎石飞溅。 “吼——!!!” 紧接着,崩啸虎再次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但这声虎啸与之前截然不同,其中夹杂着一种诡异的高频声波,无形无质,却直透脑海。 辞雨和陈靖风顿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恶心欲呕,体内灵力都随之震荡紊乱,身形不由得一滞。 “咳咳!可恶!这是什么鬼东西!”陈靖风被这音波攻得极为难受,只能凭借意志力艰难地移动闪躲,速度大减。 辞雨硬抗了一波后,立刻全力催动我见万物。 在他的特殊视角下,那无形的声波赫然是由一种奇特的灵力振动构成! 他迅速瞥了一眼远处的华景明,发现对方虽然也在音波范围内,但受影响明显小很多。 定睛细看,才发现华景明正将全身灵力收敛回丹田,并在丹田处凝聚成一层致密的防护层,以此抵御音波对灵力运行的干扰。 原来如此! 辞雨瞬间明白了。 这崩啸虎的虎啸,是一种直接攻击修士灵力运转的特殊能力,普通的外放灵力护体反而会加剧震荡,唯有将灵力内敛固守,才能有效抵御。 这时,华景明已经踉跄着捡起了自己的断臂,看着在音波中狼狈不堪的辞雨二人,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我的崩啸虎,岂是你们能抵挡的?小白!加把劲!吼晕他们!然后统统给你当点心!” 崩啸虎闻言,吼声更加急促密集,音波攻击的频率陡然加快。 “咳咳!可恶!!” 陈靖风被吼得气血翻腾,几乎难以站立,只能背靠石壁,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全力运转灵力护住身体,但效果甚微,面色痛苦不堪。 辞雨也装作支撑不住的样子,用半截断剑杵着地面,身体摇摇晃晃,不住干呕:“呕!咳咳……”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三道身影如同苍鹰搏兔,从天而降。 薛天辰一掌拍在华景明天灵盖上! “噗!” 一声闷响。 华景明的头颅竟被硬生生拍得向下塌陷了几分,鲜血混合着脑浆瞬间从七窍中狂喷而出,他连哼都未哼一声,当场毙命! “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崩啸虎头顶上空传来一声爆鸣。 黑衣男子手持一杆乌黑长枪,如同陨石般坠落,枪尖精准无比地从白虎张开的巨口刺入,贯穿其下颚,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呜——!” 崩啸虎的吼声戛然而止,化为痛苦的呜咽。 紧接着,一道粉色身影闪过,苏玲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从侧面精准地刺入崩啸虎的耳孔,直贯大脑。 同时,一张闪烁着符文的符篆被薛天辰随手弹出,稳稳贴在了崩啸虎的额头之上。 正是禁锢灵力的锢灵符! 插穿口舌抑制吼叫,刺穿耳脑重创脑袋,再以灵符封印灵力。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一气呵成,瞬间便将这头凶悍的异兽制住。 “呜呜……” 崩啸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瘫软在地,虽然未死,却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发出绝望的哀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等不及。 第60章 大师兄跑了!! 那音波攻击戛然而止,山谷中瞬间陷入寂静,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靖风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巨虎和虎视眈眈的薛天辰三人,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妙。 局势急转直下,他们已从猎手变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师兄,这只大猫怎么处置?”苏玲娇声问道。 薛天辰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虎尸,冷漠的开口:“杀了。” “好嘞!” 苏玲应声而动,手腕猛地一拧,刺入虎耳的长剑在其颅内狠狠搅动数下! “噗嗤!” 脑浆与鲜血瞬间从崩啸虎的口鼻中狂涌而出,这头异兽四肢剧烈痉挛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黑衣男子朱不生抽出贯穿虎颚的长枪。 苏玲也拔回长剑,两人身形一晃,已悄然移至辞雨身后数步之外,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他们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充满了戏谑与幸灾乐祸,像是看着猎物。 陈靖风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冰冷地盯住薛天辰:“薛天辰,看来你们从城外就开始尾随我们了,真是好耐心。” 薛天辰抬脚,随意地将华景明的尸体踢到一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非你们在前面辛苦开路,我们怎能如此轻松得手?说起来,还得谢谢陈道友和你这位师弟了。” “呵,”陈靖风冷笑一声,转头对辞雨低喝:“师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说罢,便欲转身。 辞雨闻言,也从地上站起身,目光扫过身后虎视眈眈的苏玲和朱不生。 这两人修为分别是启灵境八层和七层,唯有薛天辰是圆满之境。 若只对付这两人,他尚有把握。 “走?哈哈。” 薛天辰嗤笑一声,声音一厉,“陈道友,你们杀了御灵山的人,我们帮你们料理了手尾,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不留下点东西,你觉得你们能安然离开这里吗?” “呵呵呵,”苏玲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嘲讽道,“是呀,两位哥哥,我们帮你们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总该拿出点像样的东西谢谢我们吧?比如……你们的储物袋?” 陈靖风面色阴沉,反唇相讥:“薛天辰,就凭你这两个师弟师妹,也想拦住我们二人?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薛天辰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自然不认为他们能拦下二位。不过嘛……在进山之前,我们恰好在外围遇到了一个落单的女修,长得倒是颇为标致。” 陈靖风瞳孔微微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什么意思?” 薛天辰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说道:“好像……是叫宋灵珊来着?我看她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野岭实在危险,就好心将她‘保护’起来了。” “卑鄙无耻!”陈靖风怒斥道,拳头瞬间握紧。 薛天辰仿佛很享受陈靖风的愤怒,继续用言语刺激道:“陈靖风,你的女人……味道确实不错,堪称尤物,令人回味无穷啊。” “你胡说八道!!”陈靖风眼中涌出怒火。 宋灵珊与他关系匪浅,若是被传出去,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强过,那他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薛天辰面色一厉,“陈靖风,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乖乖交出你们身上所有的储物袋,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第二……你就等着给你的心上人收尸吧!” “薛天辰!你欺人太甚!!”陈靖风顿时暴怒,浑身灵力因激动而剧烈波动。 就在这时,辞雨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身,怒喝道:“师兄!废什么话,杀出去!” 话音未落,辞雨已手持那半截断剑,身形如电,率先杀向身后的苏玲与朱不生,剑光虽残,气势却一往无前。 “师弟!小心!”陈靖风见状,急忙出声提醒。 “找死!”苏玲娇叱一声,挥剑迎上,格挡住辞雨的攻击。 与此同时,一旁的朱不生抓住机会,隔空拍出一道掌风,直袭辞雨侧翼。 眼看辞雨已豁出去拼命,陈靖风把心一横,迅速吞下几颗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强提一口气,手中长剑再次绽放灵芒,他冲向薛天辰! “薛天辰!受死!” 陈靖风毕竟有伤在身,攻势已不如最初凌厉。 他连续点出的数道玄灵指风,皆被薛天辰凭借身法轻松躲过。 薛天辰冷笑一声,宽大的袖袍猛然一甩! “呼——!” 一大片夹杂着灵力的黄沙如同烟雾般扑面而来,瞬间迷住了陈靖风的双眼。 “哼!” 陈靖风闷哼一声,视线受阻。 薛天辰趁此机会,施展出清风观的独门步法,身形在弥漫的黄沙中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接近陈靖风。 然而,陈靖风此刻已无心恋战,薛天辰关于宋灵珊的话彻底扰乱了他的心神,他现在只想尽快脱身。 这突如其来的黄沙,反而为他创造了机会。 就在薛天辰自以为得计,从背后悄然袭来的瞬间,陈靖风手中悄然多了一个透明的小瓶。 他将小瓶摔向地面。 “啪嚓!” 小瓶碎裂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深灰色烟雾猛地炸开,迅速与黄沙混合在一起。 这浓烟极为诡异,不仅遮蔽视线,甚至连修士的灵识探知都能大幅度干扰。 一时间,烟雾范围内气息紊乱,薛天辰瞬间失去了对陈靖风的锁定。 “轰嗤!” 薛天辰的一掌打了个空! 浓烟借着山谷的地势,迅速向上蔓延扩散。 “陈靖风!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吗?我看你能藏到几时。大风震!”薛天辰爆喝一声,双掌猛然向前推出,一股刚猛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气浪过处,飞沙走石。 三息之后,黄沙与浓烟终于被强行驱散。 然而,原本陈靖风所在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就连生长在藤蔓之中的那株五色入灵花,也已被连根拔走,只留下一个新鲜的土坑。 第61章 危机 薛天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景象,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靖风竟然如此果决,直接抛下同伴逃之夭夭! “混账东西!!”薛天辰气得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团也接近尾声。 辞雨以一敌二,虽手持断剑,却招式狠辣,掌力雄浑。 他抓住苏玲剑招中的一个破绽,一掌拍在其腹部,将其震飞出去,紧接着,反身又是一掌,打在朱不生的胸膛上! “噗!” “噗!” 苏玲和朱不生几乎同时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瘫坐在地,短时间内失去了再战之力。 然而,就在辞雨刚刚击退二人,一股凌厉的杀机自身后骤然袭来。 辞雨骤然一惊,猛然回身,下意识地抬起断剑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 本就残破的长剑根本无法承受这含怒一击,应声碎裂,薛天辰去势不减,一剑砍入了辞雨的左肩! “呃!”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辞雨这时才发现,陈靖风早已不见踪影! 面前只有薛天辰那张因愤怒的脸庞,其身上散发出的启灵境圆满气息,依旧强横无比。 “你师兄贪生怕死,丢下你独自逃了!那也好,我就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薛天辰手腕发力,长剑欲要再次压下。 辞雨眼中厉色一闪,生死关头,再无保留。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悄然并拢,指尖一点极致的白光骤然凝聚。 归元指,玄灵五指中最强一击! 这一指看似朴实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其中蕴含的破坏力却足以瞬间摧毁同阶修士的灵力根基。 一旦命中,非死即残! “嗖——!” 白光如电,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难以预料。 薛天辰正全力施压,万万没想到辞雨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待他察觉到危险,已然来不及躲闪。 “噗嗤!” 归元指力精准无比地射入了薛天辰的丹田? “啊!!!” 薛天辰发出一声惨叫。 指力入体,瞬间将他灵力漩涡冲击得七零八落,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颤,长剑脱手,仰面倒了下去。 然而,在倒下的瞬间,薛天辰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强提最后一丝灵力,施展出清风观的绝学。 穿风刺!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无数细微风刃的气劲,如同暴雨梨花针般,以薛天辰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爆射而出。 辞雨大惊失色!这攻击太过诡异,他根本无从闪避。 “噗噗噗噗……!” 无数道细微却凌厉的风刃气劲,轻易地破开了他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力,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他体内。 “哼!” 辞雨只觉得有千万根针在体内攒刺! 他想要调动灵力,却发现只要稍一运转,那钻入体内的风刃气劲便会疯狂肆虐! 一身灵力,竟如同被封印了一般,难以顺畅调用? “嘭!” “嘭!” 两声闷响,辞雨和薛天辰几乎同时重重摔倒在地,两人皆是重伤,失去了行动能力。 “大师兄!”苏玲见状,发出惊恐的呼喊。 她和朱不生也受了辞雨重掌,内腑震荡,气息萎靡,瘫坐在地,一时间也难以起身。 辞雨强忍着全身针扎般的剧痛,艰难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颗常如月给的回灵丹,一股脑塞进口中,试图恢复灵力。 一旁的薛天辰虽然丹田受创,痛苦不堪,却发出虚弱的冷笑:“咳……没用的,中了我的穿风刺,除非你先逼出,或者有极品灵药化解,否则,你越是调动灵力,痛苦就越甚,咳咳……哈哈哈!” 辞雨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全力炼化药力,但果然如薛天辰所说,灵力稍一动转,便有无数道针扎一般的痛感,恢复的效果微乎其微。 薛天辰继续冷笑道:“呵呵,可惜啊,若是陈靖风那伪君子没有临阵脱逃,你们师兄弟联手,今日赢的本该是你们……可惜,你被他当成弃子了啊……” 辞雨紧闭双眼,心中一片冰寒。 这次与陈靖风外出,他原本有自己的算计。 只要陈靖风能与他并肩作战到底,他有信心将这清风观三人全部留下,届时只需取走他们的道缘即可,那五色入灵花的根须,他并不十分看重。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这位平日里看似沉稳可靠的大师兄,在关键时刻竟如此不堪,为了活命和灵药,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同门,独自逃窜。 甚至连在谷顶观望一下都没有! 这股被背叛的寒意,比薛天辰的穿风刺更让他心冷。 欺负老实人!! 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薛天辰的师弟,那个名为朱不生的黑衣男子,竟强忍着伤势,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摇晃,但眼神已重新变得凶狠。 “不……不生!” 薛天辰喘着粗气,嘶声命令道,“去……给我在那小子身上,捅十几个窟窿!!” 朱不生皱了皱眉,显得有些犹豫:“师兄,他毕竟是问玄观的人,还是启灵境圆满……若真杀了他,问玄观那边恐怕……” “嗯!那!!”薛天辰厉声打断,“那就!留他一口气就行!我要让他尝尝得罪我薛天辰的下场!” “……是。” 朱不生不再多言,捡起地上的长枪,一步步走向无法动弹的辞雨。 辞雨眉头紧锁!被捅十几个窟窿,即便避开要害,那种痛苦也足以他难受很久很久! 朱不生走到辞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道友,弱肉强食,败者,便是如此下场。” 他举起冰冷的长枪,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师兄,你捅他命根子!!”身后的苏玲忽然尖声叫道。 朱不生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那锋利的枪尖,竟真的缓缓下移,对准了辞雨双腿之间的要害部位! 辞雨瞳孔猛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朱不生眼中狠色一闪,双臂运力,那杆长枪枪,猛地向下刺去。 第62章 千钧一发 辞雨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道细长的剑光如闪电般掠过,精准的挑中了朱不生握枪的手臂。 “噗!” 血光迸现! 朱不生的整条右臂,连同那杆长枪,被这一剑齐肩斩断,高高飞起。 “啊啊啊!!” 朱不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断臂处鲜血如泉涌喷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辞雨劫后余生,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宋灵珊。 她衣衫褴褛,发丝凌乱。 宋灵珊双目赤红,她看也不看地上惨叫的朱不生,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其胸口,将他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辞雨,随即回头,死死钉在了满脸惊骇的薛天辰身上! 薛天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如同见了鬼一般,声音也吓得变了调:“宋…宋灵珊?你…你怎么可能破开我的锢灵符?” “狗东西!给我死!!!”宋灵珊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她发出一声尖啸,瞬间跳到薛天辰面前。 “咔嚓!” 她一脚踹在薛天辰的膝盖侧面,骨头碎裂。 薛天辰惨叫一声,双腿大开。 宋灵珊手中细剑如同斩乱麻,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银光,疯狂地砍向他的双腿! “啊啊啊啊啊——!!!” 薛天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下半身瞬间被砍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地面。 剧烈的疼痛让他很快便昏死过去。 但宋灵珊犹不解恨,又用脚狠狠在他残破的下半身践踏了数下,直到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才勉强停下。 她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试图装死的苏玲。 手腕一抖,细剑射出。 “噗嗤!” 长剑精准地贯穿了苏玲的小腹,将她钉在地上。 “啊——!!” 苏玲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痛吟,俏脸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宋…宋大姐!饶命!别杀我,都是大师兄,是他指使的!求求你放过我!” 宋灵珊根本懒得听她求饶,转而看向辞雨,“陈靖风呢!” 辞雨开口:“他…跑了。” “跑了?!”宋灵珊眉头一簇,难以置信。 “嗯,”辞雨语气平静,“刚才混战之中,他见形势不妙,便趁机逃走了。” “所以,是你一个人,把他们五个……搞成这样的?”宋灵珊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重伤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嗯,差不多了,师兄他拿走了完整的五色入灵花,直接丢下我逃了。” “你这个大师兄,简直比你还人渣!”宋灵珊怒斥一声,快步走到苏玲身边,一脚踩在插在她腹部的剑柄上,用力一碾! “啊——!!”苏玲发出更加痛苦的叫声。 “穿风刺的解药,拿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宋灵珊厉声喝道。 “有!我有!在我储物袋里!”苏玲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用没受伤的手取出一个白色小玉瓶,递给了宋灵珊。 宋灵珊一把夺过玉瓶,看也不看,直接扔给辞雨:“吃了它!” 辞雨接过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开始中和消融那些侵入经脉的细微风刃,针扎般的剧痛逐渐缓解。 宋灵珊这才拔出钉在苏玲身上的细剑,收入鞘中。 “别…别杀我们,灵珊姐……修士争斗,在所难免……求求你,放过我们吧……”苏玲忍着剧痛,涕泪交加地哀求。 “贱人!” 宋灵珊厌恶地骂了一句,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苏玲脸上。 “嘭!” 苏玲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一块石头上,彻底没了声息,不知是真昏还是假昏。 辞雨感受着体内风刺的消散,又借着之前服下的回灵丹药力,勉强提起一丝灵力在体内运转周天,身体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他挣扎着,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谁救的你?”宋灵珊居高临下,质问道。 辞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是师姐你。” “哼,知道就好!” 宋灵珊冷哼一声,似乎这才稍稍解气。 辞雨再次站起身,默默立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昏死在地上的薛天辰,眼中寒光闪烁。 “怎么?你还想补刀?”宋灵珊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杀意。 “师姐,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吧。这里……我来处理干净。”辞雨低声道。 “少废话!现在立刻跟我离开这里!”宋灵珊命令道。 辞雨略一沉吟,指向地上的御灵山弟子:“御灵山远在南域,他们储物袋里的东西,我们拿了,应该不会立刻引来麻烦吧?” 宋灵珊不耐烦地挥挥手:“要拿就快拿!别磨蹭!” 辞雨闻言,立刻快步走到已死的华景明尸体旁。 他蹲下身,一手运功探入其丹田,猛地取出一团莹白的道缘,另一只手则利落地拽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辞雨!你干什么?!”宋灵珊看到他从尸体中抽取道缘,不禁皱眉呵斥,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师姐,就这一次,我拿回去研究一下这道缘究竟是何物,反正他已经死了。”辞雨解释道。 “你……真是恶心!”宋灵珊扭过头,不愿再看。 辞雨不以为意,又迅速走到昏死过去的柯程身边,先是拽下他的储物袋,随即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食指并起,一道锐金指力点出,直接洞穿了柯程的眉心! “你!” 宋灵珊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 “师姐,御灵山的人,不得不杀!否则等他醒来,必定认定是我们杀了他师兄,后患无穷!” 宋灵珊眯起眼睛,盯着辞雨看了几秒,没有出言反对,算是默认了。 辞雨顺利拿到了两个御灵山修士的储物袋,尤其是华景明那份启灵境圆满的道缘,让他心中暗喜。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灵珊,见她已走到一旁岩石后,迅速换上了一套完整的干净衣裤。 辞雨从地上捡起薛天辰掉落的长剑,尝试将灵力注入,准备御剑离开。 第63章 囚禁在白云州!! 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天而至。 辞雨只觉得全身灵力如同陷入泥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身旁的宋灵珊反应极快,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拉着他一同半跪在地,低头以示敬畏。 身后,似乎有什么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一个稚嫩清脆的女童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惑:“咦?师父,我记得上次路过的时候,明明在这里看到那朵花,好像被人挖走了啦?” 这声音听起来不过十岁左右,但辞雨却清晰地感知到,说话之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启灵境圆满。 一个十岁左右的启灵境圆满! 那女童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辞雨二人,她蹦蹦跳跳地走到他们面前,伸出小手,天真无邪的问道:“喂,你们两个,有没有看到这里有一朵彩色的花呀?” 宋灵珊低着头回答:“道…道友,我们没有看见,只是听到这边有打斗声,过来查看一下情况。” 辞雨悄然运转“我见万物”,试图窥探身后的情况。 然而,他的灵识刚刚探出,便感觉那女童身后仿佛矗立着一座无法逾越巍峨巨山! 那恐怖的压迫感让他灵魂都在颤栗,吓得他立刻收回了灵识,不敢再窥探。 “那……把你们的储物袋给我看看好不好呀?如果里面没有那朵花,我就让你们走,毕竟那朵花,是我先看到的。” 女童歪着头,小手依旧伸着,言语中带着孩童独特的理所当然。 宋灵珊不敢怠慢,开始解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辞雨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这女童。 她扎着两个可爱的马尾辫,拥有一双清澈晶莹的大眼睛,脸蛋粉雕玉琢,看起来十分乖巧讨喜。 “你们站起来嘛,跪着多不舒服呀。”女童说道。 “是……” 辞雨和宋灵珊缓缓站起身。 辞雨迅速从怀中取出三个储物袋,一个他自己的,还有刚刚从御灵山弟子身上缴获的两个。 他主动解开了自己储物袋的禁制,然后将三个袋子一起放在了女童的小手上。 女童接过袋子,好奇地看了看,指着那两个来自御灵山弟子的储物袋说:“咦?这两个袋子上面还有禁制呢。” 辞雨说道,“这是刚才那两人的储物袋,是我们的战利品,我还没有解开上面的禁制。” “哦?战利品呀?”女童眼睛眨了眨,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我帮你解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我的花,没关系吧?” “可以。”辞雨点点头。 女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个储物袋的袋口。 只见她指尖灵光微闪,袋口的禁制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 然而,就在袋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无色无味的淡薄雾气猛地喷出。 女童似乎没料到这一手,虽然反应极快地侧身闪避,但仍有少许雾气沾染在了她的裙摆上。 “呀!”女童嫌弃地挥了挥小手,拍打裙摆,“真讨厌!还留着追踪印记呢,弄到我身上了,可别以后有人顺着这个来追杀我。” 辞雨在一旁看得心头一凛,暗自吞咽了一口口水。 果然被宋灵珊说中了,这些弟子的储物袋上,真的设有这种追踪手段! 女童似乎并不太在意,娴熟地将两个储物袋的禁制一一破除,仔细探查了一番后,失望地撇撇嘴:“嗯……看来真的没有,还给你们吧。” 她将三个储物袋递还给辞雨。 “多谢前辈,多谢道友!”宋灵珊连忙抱拳躬身,深深行了一礼,敬畏地瞥向女童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 辞雨也跟着行礼,然后,他怀着忐忑与好奇,缓缓转过身,望向后方。 这一望,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里静静站立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李清茗! 李清茗一身天蓝色长裙,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她的目光落在辞雨身上,微微眯起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怎么会是她? 李清茗! 辞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初与李清茗相处时,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而此刻,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苍穹倾覆,让他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仿佛对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李清茗看着辞雨震惊失措的模样,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蔑笑。 “辞雨,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辞雨声音干涩发紧,心脏在砰砰直跳。 这女人现在强到离谱。 一旁的宋灵珊完全怔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看向辞雨,又惊恐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女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女子带给她的压迫感,远比师父一玄道人要恐怖得多。 可这样的人物,竟然……和辞雨相识? 李清茗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辞雨,“你的命,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 辞雨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抱拳,姿态放得极低:“还是多谢仙子昔日赐下道缘,给了我踏入仙途的机会,若非如此,我也不过是个凡人。” 宋灵珊一怔,他记得辞雨说他的师父死了,她也不想多想,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呵,是吗?”李清茗轻笑道, 那扎着马尾辫的小女惊讶地眨了眨大眼睛,回头望向李清茗,好奇地问:“咦?师父,这个哥哥,是我师兄吗?” 李清茗依旧冷笑:“呵,他不是,不过我给你的那道缘,是他曾经用过的。” “啊?这……这样啊……”女孩愣了一下,小脸上顿时露出些许歉意,她转向辞雨,怯生生地说:“对……对不起啊,师兄……我,我不知道……” 辞雨脸上堆起笑容,摆了摆手:“没关系,完全没关系,师妹你天赋异禀,正该好好修炼,物尽其用才是,不要放在心上!” 李清瞥了一眼辞雨,淡淡说道:“辞雨,既然你还活着,有件事你得知道,白云州是个好地方,灵气充沛,机缘不少,我希望呢,能看到你一直在此地安心修炼,直至终老。” 辞雨心头猛地一沉,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能感觉到,李清茗身上那股针对他的杀意减弱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禁锢。 她想将自己永远囚禁在这白云州之内! “我……明白了。”辞雨低下头,掩藏起眼中的冷意,声音顺从地回答,“我绝不会离开白云州,会一直在此潜心修行。” “嗯,如此最好。” 李清茗微微颔首,再次仔细打量了辞雨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不过,你的实力精进之速,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第64章 魂还在? 她清晰地感知到,辞雨已是启灵境圆满。 粗略算来,从她离开丰城至今,不过月余,一个月的时间,从一介凡人直达启灵境圆满? 这速度,快得有些不合常理,甚至…… 不对! 辞雨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下,他体内那种玄妙的“我见万物”竟再次被触发,并且展现出新的能力。 在他的特殊视角中,一道清晰无比的“视线”,如同真正的细线,从李清茗的方向投射而来,在他身上极快地扫过。 这道“线”并非普通的观看,而是一种带着穿透性的审视! 他的修为境界,定然已被对方看穿。 若是再被她察觉到自己体内并无道缘维系灵力的秘密,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李清茗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骇人威压骤然降临,如同万丈山岳当头压下。 “噗通!” 站在辞雨身旁的宋灵珊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这股力量死死压趴在地上,只觉得背上仿佛真有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辞雨同样闷哼一声,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全身骨骼咯吱作响。 更可怕的是,一股纯粹的杀机涌出!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与李清茗清冷声线截然不同声音响起,这声音温和又清澈: “我的第一个条件,便是不准杀他。” 这声音……辞雨心脏狂跳。 是古清茗, 是那个他从无伪村带出来的那个魂!她竟然还活着,而且能在这时说话!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宋灵珊只觉得双耳嗡鸣,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哼!” 李清茗的本尊意识发出一声怒哼,带着压抑妥协,“好好,我不杀他!但你也不要得寸进尺,记住,这具身体是我的!你,也不过是我的一件东西!” “我……我知道了……”古清茗的声音弱了下去,有些委屈。 霎时间,压在辞雨身上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李清茗。 只见李清茗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状态。 她的右眼冰冷漠然,充满了无情,而她的左眼却清澈温善,带着担忧正望向辞雨。 那是古清茗的眼神。 古清茗那温柔的声线再次努力传出,“辞大哥……你,你快走吧!” 而李清茗则冷呵道,“你可以滚了!记住我的话,此生不得踏出白云州半步!” 辞雨看向那只属于古清茗的左眼,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清茗……你看到月亮了吗?” “我,我看到了,谢谢你……带我出来……”古清茗的声音带着哽咽。 “闭嘴!” 李清茗的意识勃然大怒,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眸已彻底被冰冷和戾气所占据,古清茗的意志被强行镇压了下去。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天真地问:“师父?怎么了?我们不带师兄一起回去吗?” “他?”李清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一个蝼蚁,也配做我的徒弟?更不配做你的师兄,芸儿,你给我记住,从今日起,你若再见到他,就替我杀了他!” “啊??”芸儿彻底愣住了,小脸上满是困惑,“师父……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李清茗语气斩钉截铁,“辞雨,你知道吗,对我来说,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也最不会带来麻烦。” 辞雨怒视着李清茗,沉声道:“李清茗,我与你无冤无仇,当初在丰城,是我救了你,又是我帮了你,你非要如此咄咄相逼,赶尽杀绝是吗?” “哼,芸儿,”李清茗不再看辞雨,“看清楚他的脸。” 芸儿被师父的杀气所慑,怯生生地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辞雨的脸庞。 见芸儿看了辞雨一眼,她问道,“现在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师父。”芸儿小声回答。 “很好,若你此生再遇见他,便替为师杀了他。” “好……好吧……”芸儿瑟缩的点了点头。 “我们走。” 李清茗宽大的衣袖随意一甩,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卷起芸儿,两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两个渐渐缩小的光点。 辞雨仰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重。 一命换一命。 古清茗还“活着”,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存在于李清茗的体内。 无伪村……他必须再去一次! 想从现在的李清茗口中问出点东西,可能性几乎为零。 暂时,算是逃过一劫。 辞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他晃了晃脑袋,看向一旁仍趴在地上的宋灵珊,发现她不知何时已彻底昏了过去。 辞雨只觉得眼皮沉重,困意吞噬着他的意识。 他单手抓住宋灵珊的后颈衣领,将她提起,同时勉强调动起体内残存的灵力,摇摇晃晃地御剑飞离了这里。 向东是回问玄观的路,怕有变故。 他咬牙转向西方。 勉强飞了五六里地,困意如潮,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下方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山脚下似乎有个洞穴,辞雨操控飞剑落了下去。 冲进洞穴,里面有一只受惊的野猪咆哮着冲来。 辞雨眼神一厉,一掌拍出,直接将野猪拍死。 确认洞内再无其他危险后,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这困意,来得如此反常。 睡梦中。 辞雨发现自己立于一片无边无际、雾气氤氲的云海之中。 四周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远处,云雾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 辞雨下意识地迈步向前走去。 越是靠近,越觉得那背影有几分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那人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袍,长发如雪,随风轻扬,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你已能看到我,看来我的神通,你已修习有些时日了。” 一个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 辞雨心中一惊,难道我见万物还能看到……梦? “前辈是……?”辞雨恭敬地问道。 那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辞雨再次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古文。 他在无伪村还揍了这小子一顿…… 但眼前的古文,哪里还有半分山野村夫的模样,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气质缥缈出尘,好似谪仙。 “你既修我神通,竟不知我是谁吗?”古文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辞雨连忙躬身:“我是偶然习得前辈神通,但一直不知前辈名讳与来历,恳请前辈赐教。” 古文轻轻摇头,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我并非是你的前辈,亦无法真正教导你什么,此间梦境,所见所闻,皆源于你自身的认知与积累,是你心象的映照。” 辞雨似懂非懂,但仍恭敬道:“晚辈明白了,前辈。” “嗯。”古文颔首,遥指这片云雾空间,“汝修‘观万物’之术,最耗心神,此处,便是你心神损耗后,自然沉入的恢复之地,于此静养,可加速复原,望你明了。” “多谢前辈指点。” “若觉此处寂寥,可愿与我对弈一局,静待心神平复?”古文说着,衣袖轻拂,云雾翻涌间,一张古朴的石制棋盘与两盒棋子悄然浮现于二人之间。 “好的,前辈。”辞雨正觉心神恍惚,需要定神,便走上前,在棋盘一侧坐下。 在这片奇异的梦境空间中,他感到一股特殊的安宁与舒适,疲惫感正在缓缓消散。 他与对面的古文相对而坐,开始在这云雾之巅,静静下着棋。 第65章 沉睡恢复心神 辞雨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从梦境深处浮起。 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梦中似乎与一人对弈,棋局玄妙,但具体细节也记不清了,只留下一种宁静的余韵。 环顾四周,依旧是那个简陋的山洞。 一簇篝火在洞中央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洞壁,也映出了盘坐在火堆旁的身影,是宋灵珊。 她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装,长发挽成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显得干练。 见辞雨醒来,她抬起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醒了?” “嗯。”辞雨应了一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你这一觉,睡了一天还多。” “过了那么久?”辞雨微微一惊。 他感觉只是闭眼小憩了片刻,没想到外界过的这么快。 “现在是夜里,等天亮了我们就动身离开这里,返回问玄观。”宋灵珊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些。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辞雨下意识地说了句。 宋灵珊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的开口:“你睡得跟头死猪一样!推你喊你半点反应都没有!我还怎么叫?你自己睡不醒,倒还怪起我来了?” 辞雨眉头微微一蹙,“我睡觉的时候,你真的叫不醒?” “废话!”宋灵珊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离开了,我真该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听到这话,辞雨心中豁然明朗。 这恐怕就是频繁施展“我见万物”所带来的一个小弊端。 需要特殊的睡眠来恢复消耗的心神。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无法唤醒他。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士世界,陷入这种深度睡眠,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这确实是个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这一个月来他断断续续使用此术,积累的疲惫似乎只通过这一场酣睡就一扫而空,精神反而愈发饱满凝练。 如此看来,只要在休息时确保身处绝对安全的环境,或是布下足够的防护,这代价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好吧,”辞雨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你自己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宋灵珊懒得搭理他,继续低头看着火堆。 辞雨看向洞口,只见一块巨大的岩石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出口,岩石表面还贴着一张符篆。 他起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揭下符篆,用力将巨石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的空气立刻涌入洞中。 洞外一片漆黑,除了洞内篝火透出的微弱光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抬头望去,夜空仿佛被浓墨浸透,依稀能感觉到一轮圆月的轮廓,但诡异的是,月光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根本无法照亮下方的山林。 只有一些类似蟋蟀,却又刺耳的怪叫声从林中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辞雨皱了皱眉,迅速退回了洞内,再次将巨石推回原位,并将那张符篆重新贴好。“这里的夜晚,怎么这么古怪?这是什么符?” 宋灵珊一直盯着他的动作,闻言冷冷答道:“辟邪符,苍渊山脉的夜晚,才是真正的‘死人林’,你以为呢?” “辟邪符?”辞雨若有所思。 “嗯,”宋灵珊的语气凝重了几分,“苍渊山脉有‘鬼’。” “鬼??” 辞雨挑眉,修士通常称人死后的残魂或执念凝聚体为“阴魂”或“厉魄”,直接称“鬼”的情况倒是不多见。 “嗯,是真正的幽魂鬼物,无形无质。”宋灵珊解释道,“你待会儿就能见识到了。” 辞雨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回到原处盘膝坐下,继续调息休养。 宋灵珊也重新在篝火旁坐定,姿态戒备。 时间悄然流逝,篝火渐渐微弱下去,洞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阴影开始从角落蔓延开来。 气温似乎也降低了几分,一种莫名的阴森感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阴风,悄然拂过辞雨的后颈。 辞雨猛地打了个激灵,汗毛倒竖,低喝道:“有东西!” 第66章 你被强的事儿,都知道了 宋灵珊抬手拿出几件衣物扔进将熄的火堆,同时指尖弹出一团灵火。 然而,那灵火落入堆中,非但没有引燃衣物,反而如同被水浇灭一般,迅速黯淡下去,洞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宋灵珊说道,“你刚才开关洞口,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放了进来!” 她说话的同时,手中已经捏紧了一张辟邪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区域。 辞雨念头一动,立刻发动我见万物。霎时间,整个洞穴在他“眼中”变得通透无比,黑暗不再是阻碍。 他清晰地“看”到,在洞穴顶部的阴影里,紧贴岩石处,悬浮着一只形态诡异的兔子虚影。 这兔子双眼赤红如血,张开的嘴里布满了细密的獠牙,是一只兔子的魂。 辞雨瞬间收回视线,凭借刚才感知到的位置,抬手一指。 “噗嗤~” 一声轻微的声响传来。 那兔魂显然无法免疫蕴含灵力的攻击,虚影一阵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即彻底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中,火星猛地爆开,火苗重新窜起,缓缓燃烧起来,照亮了洞内。火光映出扔进去的衣物,看样式,似乎是陈靖风遗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它藏在上面?”宋灵珊疑惑道,。 辞雨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猜的。” “哦,”宋灵珊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再追问,“爱讲不讲,我也不稀罕听。谁还没点秘密?不过……” 她脸上纠结了一番,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道:“等回了山,我若是跟陈靖风闹得不愉快……你,你在关键时刻,得帮我一次,你不要忘了,是我救了你。” “他们没想杀我。” “我不帮你!你命根子就断了!!” “好吧,关键时刻我会帮你一次。”辞雨眼中有一丝杀机一闪而过。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灵珊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怒火取代。 她气冲冲地说道:“陈靖风!我以前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他一表人才,修为高深,为人持重!没想到这次外出,他为了自己突破,竟然能做出这等临阵脱逃,弃同门于不顾的恶心事,我……我真是看错他了!!” “………” 辞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保持沉默。 “唉!” 宋灵珊沉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坐在地上,低下头,情绪显得十分低落。 她随手拿起旁边那只被辞雨打死的野猪的一条后腿,架在火上烤了起来,动作有些机械。 “怎么了?师姐?”辞雨试探着问道,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没什么,”宋灵珊闷闷地回答,“饿了。” “嗯。”辞雨重新闭上眼。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苗舔舐猪肉的滋滋声。 宋灵珊对自己的遭遇感到屈辱和自责,心思纷乱,她偷偷看了一眼闭目端坐的辞雨,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辞雨,那个薛天辰……他跟你们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 “什么?”宋灵珊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说,你被他强暴了,还说……你很润,是个难得的尤物。”辞雨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宋灵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树枝的手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 粗壮的猪腿骨竟被她硬生生捏碎!“还有呢?”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还是……” “陈靖风也知道。” “可恶!!!”宋灵珊猛地将手中碎裂的肉和骨头渣狠狠甩在洞壁上,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没有了血色。 “怎么了?” “陈靖风……他极其看重名誉和面子!”宋灵珊的声音带着绝望,“我身为他的道侣,却……却被人……这件事一旦传开,哪怕错不在我,他也绝对会觉得颜面扫地,成为整个北境修士圈的笑柄!到时候……唉……” 她说不下去了,又是一声长叹。 “你很在意他吗?”辞雨闭着眼问道。 宋灵珊抬起头,复杂地看了一眼辞雨。 辞雨依旧闭目端坐,面无表情,只是单纯的问,给人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 “跟你这种自私的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懂!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感情!”宋灵珊有些激动地反驳。 “感情?既然已是修士,追求的已经不是感情了,为何还要被这些多余的情感牵绊?你所以为的感情,或许在陈靖风眼中,你不过是他修炼之余,用以排解寂寞的工具罢了。” “不可能!我们在一起五年,整整五年!相处久了怎么会没有感情?你!你有过真心喜爱的人吗!”宋灵珊反驳道。 辞雨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我有相处了十八年的人。” 宋灵珊一愣:“你会对相处十八年的人没有感情?” “有。” “那……那人呢?” “一个,试图杀我未遂。一个,对我避之不及。一个,很久未曾相见。” 辞雨没有感情的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额……” 宋灵珊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十八年的情谊,在真正的利益和生死面前,尚且如浮云般易散。五年的感情?”辞雨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五年,你在他心中,始终只是他的女人,而非道侣。” “你!胡说!”宋灵珊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我是他道侣这件事,整个北境修仙界大部分人都知道!” “嗯,我也知道了。”辞雨平静地点点头,不再争辩,“不过,这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你不是我师弟吗?”宋灵珊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你对陈靖风,难道就一点都不记恨?” 辞雨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没有。他是我大师兄,我怎会记恨?我还要继续在问玄观修行,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会怎样的。” 宋灵珊却冷笑一声:“你……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看得出来,你想报复他,你甚至想让他死。” “师姐,言重了。” 宋灵珊还想再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嘭!嘭!” 洞外,那块堵门的巨石,突然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两下。 声音在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洞内的两人瞬间噤声,所有的对话和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 辞雨倏然睁开双眼,目光投向那扇被巨石封死的洞口。 宋灵珊也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剑,身体紧绷,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空气,瞬间凝固。 第67章 来邀我看月亮? 两人同时一惊,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紧接着,一股恐怖气息穿透巨石缝隙,弥漫进整个山洞。 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宋灵珊和辞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宋灵珊更是瞳孔剧烈收缩。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外面的存在,自然散发的威压就让他们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宋灵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辞雨也竭力压制着体内躁动不安的灵力,外面的东西,只需抬抬手,便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嘭嘭…嘭嘭嘭!” 连续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 宋灵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苍白如纸。 “咯吱——” 那块巨石,被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 更加恐怖的气息汹涌而入。 宋灵珊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一直退到辞雨腿边,身体还在不断地往他身后缩。 辞雨也瞪大了眼睛,死字又拍在了脑门上。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高挑的身影钻了进来,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声音: “辞大哥,你在里面吗?” 辞雨心中巨震,是……是李清茗? 不! 这语气,这声调……是古清茗,她竟然去而复返,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电光石火间,辞雨猛地抬手,一指点在身旁宋灵珊的太阳穴上,宋灵珊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辞雨这才艰难地抬起头说道:“你!你……你能不能收起你的气息?我……我快承受不住了!” “我……我不会收。” 古清茗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回答,脸上带着属于古清茗的温柔和一丝歉意。 “你!你怎么来了?!”辞雨又惊又急。 “我今天见到你,就很想你……”古清茗走了进来,虽然顶着一张清冷的面容,但她的眼神却很温柔,“所以我晚上找李清茗……要了一刻钟的时间来看月亮,特意来找你的!” “你!!清茗,你…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现在算是活着还是……”辞雨虽然被压制得厉害,但正常对话也没问题。 “我…我也不太清楚。”古清茗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不过,我现在需要依附于李清茗,而李清茗似乎也需要我的存在,辞雨大哥,你可以把我从这副身体里救出来吗?我不想待在这里面。” 她说着,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别!别过来!”辞雨急忙伸出手阻止,那股随之增强的压迫感让他想吐血。 古清茗立刻乖巧地停住脚步,甚至后退了半步。 “你很难受吗?” “非常难受!你别再靠近了!”辞雨急促地喘息着,“我现在……救不了你,你还有多少时间?” “我直接飞过来的,没用多久,但我会提前回去的,不会让她发现我偷偷来找你。” 一刻钟,只有十五分钟! 辞雨心念电转,必须抓紧时间!“好!你听我说,现在我问,你答,然后立刻离开,好吗?” “你说,辞大哥。”古清茗乖巧点头。 “你当初给我的那个蜡丸,里面的药是什么?”辞雨快速问道。 “你……你吃了吗?”古清茗有些惊讶。 “当时……快死了,实在没办法,就吃了。” “哦?它没有坏掉,我也很意外,”古清茗又道,“那是我从爷爷那里偷偷拿的,是他亲手配制的药,有些药我也不知道名字,不过,能救你的命,就是好药。” 辞雨再问道:“你有办法回到无伪村吗?” “没有……”古清茗沮丧地摇头,随即又期待地看着辞雨,“其实,辞大哥,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看月亮的,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好不好?” “不行,”辞雨断然拒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我如今……天差地别!你靠近我,我承受不住,你自己去看吧,清茗,那个救命的药方,你能告诉我吗?” 古清茗闻言,不满地瞥了辞雨一眼,带着少女的娇嗔:“哼!你……你光想着药方,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把我从这副身体里救出来,到时候,我就告诉你!” “………” 辞雨一时语塞。 他迅速转换话题:“清茗,你现在……具体住在哪里?是在这苍渊山脉里吗?” “算是住在这里面吧,”古清茗指了指脚下,又比划了一下,“就在这片山脉的深处,一座很高的山上。” 辞雨急忙说道:“好,好!清茗,你……你以后还有机会像这样来找我吗?如果你能帮我提供一些信息,我……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 “你在哪里?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听到这里,古清茗眼中燃起希望。 “问玄观,从此地向东约千里,有三座并立的山峰,你若是下次还能出来,应该能远远感知到我的气息,就能找到我。” “气息?我明白了!”古清茗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今天能一下子就知道你在哪里,原来那种感觉叫做气息!” “一……一下子?”辞雨愣了下。 原来在强大修士面前,也就是一下子的事儿。 整个苍渊山的活动,怕不是都在李清茗的掌控之下!! “嗯嗯,对!” 辞雨转而又问道:“清茗!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药,能清除掉身上的气息,或者彻底隐藏气息!帮我一次,这对我非常重要!” “啊……让我想想。”古清茗抬起手抵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好!” 片刻后,古清茗眼睛一亮,看向辞雨:“好像真有一种,名为清旷散。” “你能把药方写给我吗?”辞雨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快速丢了过去。 古清茗接过,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味药材和配制方法,然后抬手将纸丢了回来:“你找到这几种药,把它们磨成细粉煮干,然后涂在身上。” “好好!谢谢你,清茗,你现在快走吧,时间不多了,万一被李清茗发现你偷偷来找我,我真的会没死的!”辞雨收起药方,连声催促。 “她答应过我不杀你的!她要是敢杀你,我也不会……总之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她确实是答应不亲自动手……”辞雨无奈地低语,想到的却是那个名叫芸儿的小女孩。 看来,古清茗的存在对李清茗有着很强的牵制作用,或许古清茗本身并不愿意与李清茗彻底融合。 这中间,似乎有可以利用的空间!! “那……那我真的走了,辞大哥。”古清茗的语气充满不舍,看着辞雨的眼神带着些许失望。 第68章 她还能利用! “嗯……” 辞雨瞥了她一眼,一个念头闪过,古清茗心思单纯,或许可以利用。 他斟酌着开口:“清茗,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启灵境修士,实力与李清茗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我若想救你,需要变得更强大才行,如果你有机会……能偷偷带一些李清茗的宝物或者厉害的功法给我,或许……我能更快地找到救你的办法。” “啊?好!我找机会试试!”古清茗眼中希望的光芒更盛,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嗯,那…下次见,一切小心!” “好!辞大哥你也保重!” 古清茗缓缓后退两步,依依不舍地看了辞雨一眼,然后转身钻出了山洞,并顺手将那块巨石重新挪回原位,堵住了洞口。 就在巨石合拢的瞬间,那股威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洞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辞雨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古清茗,终于走了。 片刻之后,宋灵珊才醒来。 对于自己突然昏过去的事,她心有余悸,没敢多问,也不敢多问。 翌日,天光微亮。 二人不再耽搁,准备离开。 站在苍渊山脉边缘,辨认了一下方向后,辞雨与宋灵珊便准备动身。 临行前,宋灵珊开口说道:“其实这段时间,是苍渊山脉最危险的时候,万药竞相生长,异兽活动频繁,前来寻宝碰运气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鱼龙混杂。” 辞雨点了点头。 此刻,他已无心再去搜寻什么灵药。 储物袋中里有华景明的启灵境圆满道缘,他现在更想返回问玄观,突破境界。 宋灵珊同样归心似箭。 两人不再多言,收敛心神,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林间不时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修士身影闪过,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则在仔细搜寻。 辞雨刻意将自身启灵境圆满的气息散发出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威慑。 在这里,实力是避免麻烦最有效的手段,果然,感受到这股不弱的气息,大多数遇到的修士都选择了避让,并未上前招惹。 一路有惊无险,大约穿行了半个多时辰,前方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 “呼——” 两人终于冲出了苍渊山脉。 与来时进入的那条山谷小路不同,眼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植被相对稀疏,并没有明显的道路。 “总算出来了。”宋灵珊松了口气。 “走,”辞雨辨别了一下方向,“先找到上丘城,只要找到那座城,我们就能确定方位,找到返回问玄观的路了。” 刚踏出苍渊山脉,辞雨心头便是一凛。 一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出现。 他不动声色,运转我见万物,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变得通透。 果然!前方看似寻常的稀疏林地间,灵力流转隐晦,布设着一道不易察觉的困敌阵法。 而在阵法周围的几处隐蔽角落,有着五道修士的气息。 这五人中,最强的一人也不过是启灵境七层修为,气息一般,应是这伙人的头目,此刻正藏身于右前方一棵大树之上。 辞雨目光瞬间锁定那棵大树,右手食指与中指悄然并拢。 一道归元指直接射出! “咻——!” 白光一闪而逝。 “唰啦啦……” 树干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树冠剧烈摇晃,树叶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黑衣男子从树上直挺挺地摔落在地,眉心处的血洞正汩汩流出红白之物。 一旁的宋灵珊看得真切,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道:“你!那是……归元指?玄灵五指中最强的一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归元指极难修炼,辞雨入门才多久? 辞雨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林地,运足灵力,冷声喝道:“都给我滚出来,饶你们不死,你们那破阵法,我早就看到了!” 声音在空旷的丘陵间回荡。 短暂的死寂之后,四个修士,战战兢兢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走到辞雨面前十步之远,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道兄!道兄饶命啊!” “我们……我们就是想埋伏过路的修士,抢点药材灵石,绝无害人性命之心啊!” “求道兄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四人浑身颤抖,面对能够一指瞬杀他们头领的强者,早已吓破了胆,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辞雨冷漠地扫视着他们,问道:“你们是哪一派的修士?” “回……回道兄,我们是真灵山的修士,山门就在东边不远,求道兄看在同道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真灵山……”辞雨微微点头,继续问道:“好。我问你们,上丘城在哪个方向,谁最先告诉我,我就饶谁一命。”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四人瞬间脸色大变。 几乎是辞雨话音落下的瞬间,跪在左侧的一名瘦高修士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旁边同伴的头颅割了下来。 “三师兄,你!!” “我跟你拼了!”另一名修士见状,目眦欲裂,挥刀砍向瘦高修士。 霎时间,剩下的三人为了那唯一的生机,竟如同野兽般相互厮杀起来。 刀光剑影,怒吼惨嚎,场面血腥而混乱。 宋灵珊紧皱着眉头,厌恶地看着这为了活命而自相残杀的丑恶一幕,又转头看向身旁冷眼旁观的辞雨。 辞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戏。 很快,厮杀结束。 只剩下那个最先动手的瘦高修士还站着,但他也身负重伤,左臂被齐肩砍断,浑身浴血。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用仅存的右手指向东边一个方向,“道……道兄,往那个方向,一直走,约莫两三百里,就能看到上丘城了。” “嗯,多谢指路。”辞雨点点头。 “谢谢道兄不杀之恩,谢谢!”那修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残躯,踉踉跄跄地想要向后逃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出不到三步的距离。 辞雨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食指悄然抬起。 “嗖!” 一道锐金指破空而出,洞穿了他的后脑。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眼中充满了不甘,随即软软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你!你又……杀人!” 宋灵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出声,她想厉声呵斥,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提不起多少严厉的气势,最终只是皱着眉头,语气复杂地说道。 “杀一人,又如何?”辞雨漠然回应道。 “辞雨,你杀的不是一个人!”宋灵珊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想起刚才他们自相残杀的场面,只觉得辞雨有种令人心寒的恶趣味,“你是故意引诱他们自相残杀!” 辞雨没有理会她的指责,缓步走到一具尸体旁,取下其腰间的储物袋。 他动作不急不缓,然后转身,将储物袋举到宋灵珊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师姐,看在你曾救过我的份上,我还尊你一声师姐。” “你!我真是瞎了眼!当初真不该救你!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太监…”宋灵珊气得胸口起伏。 辞雨依旧举着储物袋,举到她胸口那里,往前递了递。 “师姐,帮我打开看看,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宋灵珊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要让她去试探这储物袋上是否设有追踪印记。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辞雨:“你!你什么意思!” 第69章 黄雀之后还有黄雀 “帮我打开它,师姐。”辞雨重复道,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原来……你竟是这种无情的小人!”宋灵珊气得浑身发抖。 辞雨却面色一正,义正词严地说道:“师姐,我已经答应回去后会帮你对付陈靖风,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所以现在,我要你帮我打开这个储物袋,合情合理。” “好!好!你个狗东西!” 宋灵珊怒极反笑,一把夺过储物袋,将满腔怒火灌注于掌心,灵力汹涌而出,强行冲击着袋口的禁制! “嗡!” 储物袋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袋口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禁制被强行破开。 并没有预想中的毒雾或印记爆发。 宋灵珊将打开的储物袋狠狠摔在辞雨身上,咬牙切齿道:“打开了!自己看吧!” “多谢师姐。”辞雨接过储物袋,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灵识探入其中扫了一眼。 里面除了一些低阶药材和少量灵石,并没什么特别之物。 宋灵珊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辞雨,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丘陵的另一侧。 辞雨目送她离开,并不阻拦。 他慢条斯理地将地上四个修士的储物袋一一收起,随手将几具尸体拖到旁边的灌木丛中掩盖。 这些道缘,他有点不想拿。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身形一晃,跳上了旁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收敛气息,隐匿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尚未撤去的简易困阵上。 阵法核心处,还有一块下品灵石在散发着微光,维持着阵法的运转,虽然不知这具体是何种阵法,但显然具备限制修士行动的效果。 他决定在此蛰伏,等待新的猎物。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日头西斜,暮色渐临。 终于,丘陵边缘的林线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三名修士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苍渊山脉的方向逃了出来,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呼,总算……总算出来了!” “师兄,这次虽然凶险,但收获……收获真是不菲啊!” 为首的一名男子,气息颇为强横,赫然是启灵境圆满的修为,不过灵力有些萎靡。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是啊!三颗品质不错的兽晶,还有这个……苍渊山葫芦,这次真是赚大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如同翡翠般碧绿莹润的葫芦。 葫芦刚一现身,便散发出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这苍渊山葫芦乃是山脉深处的特产,因其内蕴空间,可炼制为储物法器,又被称为藏渊葫芦,颇为珍贵。 “这藏渊葫芦,听说稍加炼制,就能做成上好的储物葫芦,空间比寻常储物袋大上不少!” “嗯,不过得请师父出手,把里面的葫芦瓤挖干净才行,要是里面还能找到几颗葫芦籽,那可就发大了!” “是啊是啊!”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辞雨耳中。 辞雨屏息凝神,将全身灵力极力收敛,尽数压缩回丹田的灵力漩涡之中。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敛息状态,能最大程度地隐藏自身气息。 但弊端也显而易见,一旦遭遇突发攻击,灵力无法迅速流转至全身,防御和反应都会大打折扣。 问玄观似乎并无高明的敛息功法,倒是听说清风观有此秘术…… 就在辞雨仔细观察之际,下方的局面陡然生变。 那名正捧着葫芦,毫无防备的大师兄,突然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黑气,他痛苦地捂住胸口,七窍之中竟有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名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显然,是她暗中下了剧毒。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拔出长剑,寒光掠过,咔嚓一声,直接将一旁的二师兄的头颅砍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大师兄至死都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直信任的师妹手中。 “呃……周子怡!你……咳咳!你竟然……竟然!!”他死死抓住周子怡的脚踝,不甘的嘶吼着。 名为周子怡的女修面无表情,用力一脚踢开抓着她脚踝的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苍渊山葫芦。 她的声音很冷静:“师兄,对不住了,这葫芦,我实在太喜欢了。” “子怡!我把葫芦给你!求你……求你给我解药!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师兄,我没有理由救你了,救活你,你也不会放过我。” 周子怡冷漠地说完,再次一脚将他踹开,然后将葫芦紧紧抱在怀里,身形一动,便向着辞雨藏身方向的侧面疾驰而去,并未踏入那片阵法范围。 暗处的辞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蹙。 修士世界的残酷与背叛,真是无处不在,人心叵测,远超想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今,该他当一次黄雀了。 辞雨再次悄然运转“我见万物”,视角拔高,确认除了下面那两个修士和正在逃窜的周子怡外,再无其他潜伏者。 时机已到。 他原本凝聚指力,准备直接用锐金指远程击杀周子怡。 但电光石火间,他改变了主意,这女子用毒手段诡异,或许能找她要点毒。 念及此处。 辞雨看准周子怡奔跑的路线,在她经过树下的一瞬间,猛地从树上跳下,一脚踹出。 “嘭!” “啊!!” 周子怡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草地上,怀里的葫芦也脱手滚落。 辞雨紧随其后落地,同时迅速将收敛的灵力散开,启灵境圆满的强横气息散出。 第70章 金刚不破功 辞雨快步上前,拾起地上那只滚落的碧玉葫芦。 捡了一下,还差点没拿起来,这葫芦最少有八十斤! 用力拿起来。 入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葫芦内部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力量,确实与寻常储物袋大不相同。 名为周子怡的女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 除了刚才被踹飞时发出的惨叫,她此刻已恢复了冷静,双眸冷冷,带着倔强,注视着辞雨。 “这葫芦不错,归我了。” 辞雨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葫芦,便将其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周子怡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与肉痛,但面对实力远胜于她的辞雨,也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咬着牙道: “既然……既然道兄拿到了,那便是道兄的机缘。我我不要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 “我没说过你可以走了。” 周子怡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道兄还有何指教?” “刚才,你让你那位师兄瞬间七窍流血,毒发身亡,用的是什么毒?”辞雨问道。 这毒,他有点喜欢,那可是启灵境圆满啊,被这个小破启灵境六层的修士毒死了。 有点瘆人。 “那……那是我在苍渊山脉深处偶然采到的一种奇异毒花的花粉,”周子怡不敢隐瞒,老实交代,“我提前将花粉混入疗伤的药膏,悄悄涂抹在了他伤口上,并非什么炼制好的丹药…” 然而,她话音未落。 “嗖——!” 一道淡金色的指风,毫无征兆地从辞雨指尖射出。 辞雨出手狠辣果断,杀人灭口最基本的。 一指射出,他看也不看结果,转身便迈步离开。 预想中的声音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异响! “当!” 辞雨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周子怡周身不知何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膜,他刚才那道足以洞穿启灵八层修士的锐金指,竟然被这层看似薄弱的光膜硬生生挡了下来,只在上面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寻常修士的灵力护体,大多是将灵力凝聚于皮肤之下。 而周子怡这种,竟是直接将灵力外放,在体表形成一层实质性的防护罩,这种法门,辞雨还是第一次见到。 周子怡被指力冲击得踉跄倒退了两步,周身的莹光明显黯淡了几分,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她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道兄……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我既已叛出师门,便不可能再回去告密,对你已无威胁。” 辞雨眼中闪过浓厚的兴趣,问道:“你是哪一派的修士?” “金刚派。” “金刚派?有意思。”辞雨打量着她,“既然你这功法这么厉害,你为何还为了一个葫芦杀你师兄,搞叛逃这一出?” 周子怡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厌倦:“金刚派……只知苦修挨打,我不想再继续修炼那破烂金刚功了,整日像个沙包一样站着让人打……不知兄台出自何门何派,看你的指法凌厉精妙,莫非你是问玄观的!” “嗯,我是问玄观。”辞雨坦然承认。 周子怡闻言,眼中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奉承:“原来是问玄观的师兄,果然名不虚传,刚才师兄随意一指,就险些破了我苦修多年的金刚护体,实在厉害!” “我境界本就远高于你。”辞雨语气平淡。 他启灵境圆满,一指没点死一个启灵境六层的,还是堪堪给人家点破防。 说出去有点招笑。 周子怡却摇了摇头,正色道:“不,不一样的,金刚功一旦修炼有成,自成防御体。即便我境界远低于师兄,但只要我灵力未耗尽,这层金刚护体便可一直存在。师兄虽是启灵境圆满,想要杀我,也需先耗尽我的灵力方可。否则,我至少能凭借此法支撑许久。” 这番话彻底勾起了辞雨的兴趣:“你这金刚功,确实不错。” “唉,我在金刚派,除了这挨打的功夫,什么也没学到。” 周子怡语气苦涩,“对敌之时,往往只能被动防御,等待对方力竭才能反击,或者……直接被对方活活耗死。” “为什么,你不反击吗?” “我也想,可是施展金刚功时,身法速度会变得异常迟缓……,根本摸不到人,总之…总之我受够了!” “你叫周子怡?” “嗯嗯,是的道兄。”周子怡连忙点头。 话到此处,辞雨这才真正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略显朴素的青色道袍,袍角绣着些许花纹。面容清白,双眉不似寻常女子的柳叶弯眉,反而带着几分英气,如飞羽般斜插入鬓,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腰间挂着一块样式奇特的黑色铁质腰牌,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挽起,带着几分洒脱。 一个念头在辞雨心中闪过。 “你想不想来问玄观修行?” “啊?”周子怡清冷的双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辞雨,随即爆发出强烈的惊喜,“这……真的可以吗?师兄能做主?” 她叛出金刚派,正愁无处可去,问玄观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我说可以,自然可以。”辞雨语气笃定。 周子怡闻言,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辞雨面前,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额头磕在地上,激动道:“周子怡,拜见师兄,多谢师兄引荐之恩!” 然而,她的头刚磕下去,还没抬起,一只脚便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她的后脑勺上,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周子怡身体一僵,瞬间明白了辞雨的用意。 她极为机灵,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说道:“师兄,是您引我入门,此恩如同再造!在问玄观,除了师尊他老人家的命令,我周子怡唯师兄您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刀山火海,但凭师兄吩咐!” 第71章 关于问玄观 她深知自己叛徒的身份和把柄都握在辞雨手中,她不忠心也得忠心。 辞雨闻言,这才缓缓抬起了脚。 “嗯。” “谢师兄!”周子怡这才敢从地上站起身,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辞雨不再多言,转身向着东方走去。 周子怡立刻快步跟上,落后他半个身位,恭恭敬敬。 路上,辞雨看似随意地问道:“在你看来,问玄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周子怡连忙回答,语气带着推崇:“问玄观当然很厉害啊,在白云州修仙界,谁人不知问玄观的大名?” 她偷偷看了一眼辞雨的脸色,又奉承道:“师兄,您……您就是问玄观那位大名鼎鼎的大师兄陈靖风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师兄真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早就听闻师兄同境之中罕逢敌手,曾以一敌三而不落下风……” 辞雨猛地回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我不是陈靖风。” “啊??” 周子怡瞬间懵了,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吓得脸色一白,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对……对不起师兄!我……我嘴贱!任凭师兄处置!还请师兄告知尊姓大名,我实在不知问玄观还有比陈师兄……不,比陈靖风更厉害的师兄!”给她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叫辞雨。”辞雨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辞雨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周子怡连声道歉。 “继续说你对问玄观的了解。” “啊……是……”周子怡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知道的恐怕也都是师兄您知道的,说出来怕是废话……” “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要有任何保留。” “好……好,我说错了师兄千万别罚我……” “不罚。” 周子怡这才稍稍安心,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问玄观……其实在我看来,真正厉害的,是观主一玄道人他老人家。外界传闻,问玄观只有陈靖风一位启灵境圆满的弟子,一位说实话,显然是不够看的。 我还不知道师兄您的存在,当然,我不是说师兄实力不强!我的意思是……归根结底,还是一玄道人修为深不可测。” “我师父他老人家?有多厉害?”辞雨顺着她的话问道。 “啊?师兄您……您不知道吗?”周子怡有些惊讶。 “我是师父所收的闭门弟子,许多事情他并未与我细说。” “原来如此……”周子怡恍然,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敬畏说道:“一玄道人当年曾叱咤整个白云州,其实力公认是白云州顶尖!有‘真人不出,一玄为尊’的说法,他老人家是白云州公认的十大道人之首! 不过他收徒极为严苛,早年不知多少天才想拜入他门下,都被拒绝了。 能最终进入问玄观的,都……都必有非凡之处……总之,陈靖风能被他收为大弟子,并且可以跟三个同境交手,就已经很厉害了。其他的,我知道的就不多了。” “道人……真人?” 这两个称谓,是他第一次听到比较清晰的境界尊称划分。 周子怡既然决心投靠辞雨,便继续尽心解释道: “师兄,这只是一种修行界的尊称,并非严格的境界名称,但大致对应着修为层次……” “哦?” “简而言之,道人尚在道途之中艰难跋涉,不断叩问前路,探索天地法则,而真人则已然明悟本源真谛,心神与大道相合,举手投足皆含真韵,二者之间的差距,并非单纯的力量强弱,更是领悟上的天壤之别。 俗话说,凡人见山是山,修士见山不是山,而真人见山仍是山,却已洞悉其山中脉络,以知晓天地万物皆同呼吸。” “那启灵境,通常被称为什么?”辞雨继续追问。 “啊……启灵境其实也有称呼,不过这种称呼没什么实际意义,也不太受重视,一般就俗称为‘灵人’……”周子怡答道。 “原来如此,我师父他是白云州道人之首。” “对的,一玄道人他老人家修为深不可测,在白云州德高望重。”周子怡点点头。 “那真人之上呢?又是什么称谓?” “真人之上,听闻好像是天师。” “天师……” 辞雨默默记下这个称谓,“天师,该对应什么境界的修为?” “这……师兄恕罪,这个我就真的没接触过了,我金刚派里也没教过……”周子怡面露难色。 周子怡这娘们,表面功夫做得还算不错,一路上对辞雨可谓是殷勤至极,察言观色,显得十分懂事。 辞雨并不想去深究这女人内心真实的目的,她的目的看起来简单又纯粹。 他眼下最重要的是突破境界。 辞雨在问玄观内处境孤立,大师兄陈靖风临阵脱逃,也没有什么师兄弟情谊,宋灵珊与他理念完全不合,剩下的几个更是丝毫没有交情。 他确实需要一个能够听从使唤,帮他处理杂务的跟班,周子怡的出现,恰逢其时。 并且周子怡的金刚功,也挺不错。 一路不紧不慢,回到问玄观时,已是两日之后。 途中,辞雨从周子怡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白云州修真界的秘闻。 因周子怡本就对拘泥守旧的金刚派心生厌倦,故而平日颇喜打听外界消息,甚至翻阅过不少记载白云州修真历史的典籍,所知甚广。 据她所言,白云州修真界曾有“十大道人”之说,皆是灵源境中的佼佼者。 而其中公认的魁首,正是问玄观主一玄道人,一玄道人的来历更是非凡,据说与百年前一个名为九玄山的强大宗门有关。 那九玄山当年曾有九位以上的道人坐镇,门下弟子过百,势力鼎盛,然而,百年前某个夜晚,宗门突遭巨变,满门竟在一夜之间悉数惨死,唯有一玄道人幸免于难。 此后百年,一玄道人孑然一身,创立了问玄观,若非其他几位道人坚持让他取个正式山门名号,他或许连观名都懒得取,只愿默默寻觅几个传人,隐居清修。 道人与启灵境修士之间的差距,堪称云泥之别。 道人,即是灵源境的修士,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灵力,覆手便可镇压成片的启灵境修士,境界之间的鸿沟,犹如不可逾越的天堑。 至于金刚派,虽也有金刚道人坐镇,但实力在白云州算不上顶尖,并未列入十大道人之列。 相比之下,御灵山、丹崖等地方,才是真正的强盛之地。 这两日的路程,辞雨并不急于赶路,时而驻足观望,将沿途几处隐约有修士气息波动的山头默默记下。 修士似乎总爱将宗门建于山巅之上,或许也暗含着内心的高高在上。。 第72章 维持表面关系 远远望见问玄观,辞雨顿时又想起了陈靖风,一股火气由内而生。 二人径直上山,来到主观所在。 辞雨领着周子怡,走到一玄道人房门外,恭敬行礼。 “师父,弟子辞雨回来了。” 屋内传来一玄道人平淡的回应:“嗯。” 辞雨继续禀告:“这位是周子怡,原为金刚派修士。在苍渊山脉中,其师兄欲加害于她,我出手解围,不得已击毙了他师兄。周师妹无法再回金刚派,所以我引她前来拜见师父,望师父能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屋内静默片刻,随即一玄道人的声音传出:“哦?” 周子怡立刻上前一步,依足礼数:“晚辈周子怡,拜见一玄道人前辈!晚辈为金刚派弟子,只因在苍渊山中与师兄因一株灵药分配起了争执,师兄竟突下杀手……晚辈濒死之际,幸得辞雨师兄仗义相救。辞雨师兄为保晚辈性命,不得已出手……晚辈深知此事已绝了回金刚派之路,恳请前辈收留,晚辈愿在观中潜心修行,侍奉前辈左右,绝无二心!” 一玄道人听罢,沉吟少许。 “哦,既是辞雨引你前来,那便先在观中住下,做个记名弟子吧。” “多谢前辈!” “辞雨,人是你带回来的,日后若她有何行差踏错,或生出什么事端,我会先拿你是问!” “弟子明白,” “多谢师父收留之恩,多谢师兄引荐!”周子怡闻言,喜出望外,立刻重重叩拜下去。 “嗯,下去吧,辞雨,你给她安排个住处。” “是,师父,”辞雨应道,又随意地问了一句:“师父,大师兄他是不是也回来了?” “几日前便已回山。” “好,弟子告退。” 辞雨带着周子怡退出主观。 虽然观内空房尚有,但周子怡初来乍到,仅为记名弟子,没资格独占一院。辞雨自己所居的院落倒是不小,乃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一楼有厢房三间并一个客厅,二楼则是书房与卧房。 他便让周子怡住在了一楼的一间空房内。 安顿好后,周子怡为辞雨沏上热茶,然后恭敬地侍立一旁,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师兄,不知师兄能否指点一二那玄妙的指法?” 辞雨端起茶杯,淡淡道:“本观功法,未经师父允许,不得私相授受,这个规矩,不能破。” 周子怡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又堆起笑容:“是我唐突了,师兄说的是,没关系,我会努力修行,争取早日得到师父认可,成为正式弟子!” 辞雨看着她,嘴角微勾,“不过,你若是一直这般乖巧懂事,我自然会在师父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 “嗯嗯!一定,我一定听师兄的话!”周子怡连连点头。 “好了,你自己收拾一下房间吧。” 辞雨放下茶杯,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问玄观三座山峰,主峰自然是主观所在。 南边那座山峰上,住着四五六七个师兄弟,四人。 北峰则住着大师兄陈靖风、二师姐宋灵珊以及三师兄张子雄。原本还有江莹莹,不过她死了。 辞雨心中对陈靖风的怨气未消,安排好周子怡后,便径直朝着北峰而去。 一路爬了上去,北峰顶处建有一座颇为精致的亭台楼阁,那是陈靖风的住所。 山腰处则有两座较为普通的房舍,分别是张子雄跟曾经江莹莹的居所。 辞雨来到峰顶那座宛如小型道观的院落前,一掌便推开了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刚进院子,陈靖风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见到辞雨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呵呵,师弟,你平安回来了?真是万幸。” “师兄,那株五色入灵花,味道怎么样?” 陈靖风闻言,微微叹道:“师弟有所不知,为兄刚离开山谷不久,便遭遇了一位修为高深的陌生修士,强行将那灵花夺了去!只勉强保下了那截固元根,实在是……唉!” 他装的跟真的似的。 “哦?” 辞雨目光如刀,直直盯着陈靖风,“既然如此,师兄怎么至今还未突破灵源境,莫非是那固元根药效不足?” 陈靖风被辞雨看得心中有些发毛,他正值突破的关键时期,实在不愿跟辞雨发生冲突。 只能服软。 “正在筹备,正在筹备,突破之事急不得,师弟。” 陈靖风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软了下来,“师弟,此番苍渊山之行,确实是为兄考虑不周,让你受累了,师兄这里虽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天材地宝,但多少还有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算是为兄的一点心意,聊表歉意。”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递向辞雨:“师弟,这储物袋里有些灵石,还有一种珍稀的灵矿,名为‘沉脉灵铁’,以此铁打造的兵器,坚韧无比,灵力传导性极佳。” 辞雨依旧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不伸手去接,也不说话,那目光让陈靖风倍感压力。 陈靖心主动上前两步,将储物袋塞到辞雨手中,继续道:“再往北约两千里,有一处名为奇锻阁的炼器之所,在周边颇有名气,师弟可带着这些灵石和矿石前去,必能打造出一件真正趁手的兵刃。” 辞雨这才接过储物袋,灵识扫入。 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约五十块灵石,还有一大块乌黑沉凝,隐泛幽光的金属,正是沉脉灵铁,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伴生矿石。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将储物袋收起,随即双臂抱胸,朝着屋内走去。 陈靖风见状,虽心中不悦,却也没有阻拦,任由辞雨走进客厅,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辞雨目光四处打量。 “师兄这住处,倒是不错。” “呵呵,师弟过奖了,不过是寻常居所罢了。” “怎么不见宋师姐?” “你师姐她……”陈靖风眼神有些许闪躲,“…她回来后与我争执了几句,气冲冲地离开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哦。”辞雨不再多问。 “来,尝尝为兄新得的灵茶吧。”陈靖风主动岔开话题,转身去沏茶。 辞雨坐在椅上,目光微垂,心中思绪翻涌。 他也要准备突破了,这段时间需保持灵力充盈,不宜再与陈靖风发生正面冲突。 双方的关系,暂且维持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即可。 眼下,谁先突破至灵源境,谁便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而辞雨心中还压着另一件大事,成为一玄道人义子。 他原本以为一玄道人只是问玄观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强者,如今从周子怡口中才得知,一玄道人竟是整个白云州修真界都赫赫有名的人物,位列十大道人之首。 从周子怡提及师父时那毫不掩饰的敬畏来看,一玄道人的实力与威望,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喝完陈靖风奉上的茶,辞雨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北峰。 想要安心突破,问玄观内仍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第73章 葫芦里藏着凶物? 回到房间 辞雨关上房门,将此次苍渊山脉之行的所有收获一一取出,摆在面前。 首先清点灵石。 将自己原有的灵石与从华景明、柯程以及那几个倒霉修士身上搜刮来的灵石合并清点,总计七十五枚下品灵石。 接着是几个储物袋中的杂货。 几柄精铁锻造的刀剑,入手沉重,灵力传导性极差,材质寻常,属于修士中的一般货色。 此外便是一堆品相不一的草药,以及几张下品的灵爆符与锢灵符。 真正的收获是那藏渊葫芦,启灵境圆满的道缘,三则是那株银色草药,这还是从那采药凡人手中夺来的那株。 辞雨拿出了那个藏渊葫芦,在手中掂量。这葫芦看似不大,却颇有分量,摇晃时听不见水声,反而感觉里面像是塞满了沉重的金属。 一直立在一旁的周子怡见状,适时开口,“师兄,这藏渊葫芦可是好东西,若是拿去售卖,能换不少好东西,若是请师父出手,也能炼成一件不错的法器,在白云州,藏渊葫芦算得上一等一的至宝。” 怀璧其罪这话周子怡也明白,她现在对葫芦没有任何兴趣,这东西一般人真把握不住。 “售卖?哪里有专门供修士交易的地方?”辞雨挑了挑眉问道。 “有的,师兄,南下约千里的沉沙城,便是白云州东部有名的修士聚集地。城中有数位道人坐镇,秩序井然,城内设有专门的坊市,可以交易各种修炼资源。” “哦。”辞雨应了一声,将葫芦握紧,“不必了,我留着自己用。” 说完,他将大部分物品收回储物袋,带着那株银色小草和记载着“清旷散”配方的纸张,出了门。 他首先来到南峰,常如月居住的山头。 院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敲门。 开门。 入屋。 辞雨将那株银月草取出,递到常如月面前。 常如月目光触及这株银色小草,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讶与渴望,下意识地伸手就想抓过去:“这……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辞雨手腕一翻,将草药收回背后,“先告诉我,这是什么草药?” “这是银月草,”常如月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此草需吸收月华精华方能生长,虽对生长环境要求不算严苛,但十分稀少,也极难寻觅,它是炼制阴阳固本丹的一味主药,此丹对于调理修士气血,稳固根基有奇效!” “很罕见?” “非常罕见,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常如月用力点头。 “想要?” “想。” 辞雨嘴角微勾,取出古清茗给他的那张药方,“我这里有一张药散的配方,你若能按方配制出这种药散,这株银月草就给你。” 辞雨并不确定常如月能否配出这出自无伪村的药散,但借此机会试探一下,看看配方中的药材是否在这里能找到,也是好的。 常如月接过药方,仔细浏览了一遍,微微蹙起秀眉,沉吟道:“嗯……配方本身不算复杂,炼制手法要求也不算太高,只是……其中有一味辅药雾隐花蕊,我手上没有,需要外出一趟去寻找。” “需要多久?” “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天,七天之内,我定能将这药散配制出来交给你。”常如月肯定的回答。 “好。七天之内,你做出来,这银月草归你。” “一言为定!”常如月眼中露出喜色。 离开常如月的住处,辞雨转身前往主观,再次来到师父一玄道人的房门外。 行了行礼,得到允许才进了房间。 “师父,我在苍渊山脉中,偶然得了一个葫芦。” 盘坐在蒲团上的一玄道人眼帘未抬,微微疑问了下:“是…藏渊葫芦吗?” “正是。” 说着,辞雨将那只碧玉葫芦呈上。 一玄道人接过葫芦,置于掌心,指尖轻轻拂过葫芦表面,仔细感应着。 片刻后,他微微蹙眉:“这葫芦,确是藏渊葫芦无疑,品相也算上乘,可惜……其内蕴养的不是灵机,而是一股奇异的凶戾之气。” “凶物?”辞雨疑惑。 “嗯。” 一玄道人颔首,“藏渊葫芦本是天地生成的灵物,内部自成空间,堪称孕育灵性的绝佳温床。我若猜的没错,此葫芦早已被某种凶物鹊巢鸠占,吸干了其内部积蓄的灵韵精华,连可能存在的葫芦籽也未能幸免。如今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竟会如此?”辞雨有些失望。 他不太怀疑一玄道人想据为己有,很大概率是真有什么东西。 “完整的藏渊葫芦,其价值不可估量,岂会轻易流落于苍渊山外围,任人捡拾?” “师父所言极是” 一玄道人缓缓又道:“须知,藏渊葫芦只生长于苍渊山脉最深处的险地,百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成熟的葫芦内蕴空间之力,妙用无穷,大概率会结出几颗灵性十足的葫芦籽,每一颗都堪称至宝。” “师父,您的意思是……这葫芦是里面的凶物故意让其流落到外围的?”辞雨反应了过来。 “不错。” 一玄道人点点头,“此葫芦外壳坚韧异常,即便由外力破开也极为困难,从内部突破更是难上加难。那凶物被困其中,不得而出,故以此法引诱外界修士拾得,借修士之手助其脱困。一旦打开,里面……” 道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紧紧盯着手中的葫芦。 与此同时,辞雨也悄然运转“我见万物”神通,凝聚心神,一眼望去。 然而,这葫芦的碧玉表皮仿佛蕴藏着某种奇异的阻隔之力,极难穿透。 辞雨全力催动灵觉,视线好不容易渗入一丝,却只看到一片混沌翻滚的黑暗气息,充满了不祥! 仅仅这一眼,他已经燃尽了。 不得不立刻收回我见万物,额头已渗出汗水,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 这一眼,消耗极大。 第74章 变了… 一玄道人也几乎在同时收回了探查的目光,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沉声道: “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若是在白云州境内贸然开启,恐有滔天大祸,遗害整个白云州!此物……此物恐怕……” 辞雨看到一玄道人如此严肃,心中也是一紧。 “师父,既然如此凶险,此物还是交由您来处置吧。” “嗯。” 一玄道人缓缓点头,“此物关系重大,我需尽快出发,寻几位老友共同参详,或可寻得彻底封印之法。若其中只是寻常阴灵恶煞倒也罢了,若是那传说中的……” 话到此处,他却骤然停住,不再往下说。 “是什么?” 辞雨下意识问了一声。 一玄道人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转而叮嘱道:“此事你无需再管,我即刻外出,短则十日,长则半月方能返回,在此期间,你与你大师兄需看好问玄观,谨守山门。” “弟子明白,请师父放心。” 一玄道人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呈黄褐色,样式也显得古朴。 随后递给辞雨:“此乃小藏葫芦,是以藏渊葫芦与普通葫芦嫁接培育而成,虽远不及真正的藏渊葫芦,但内里也有一方微小空间,可用于储物,比寻常储物袋要稳固些,便赐予你吧。” “多谢师父!” 辞雨接过小葫芦,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内稳定的空间波动,心中暗喜。 一玄道人最后问道,“你近日修行如何?可有长进?” “回师父,我已在为突破灵源境做准备了。” 一玄道人眼中出现一丝期待,肃然道:“突破灵源境,乃是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需格外谨慎,务求根基稳固。记住为师之前的话,若能成功筑就灵源,便可真正继承为师的衣钵。当然,若你大师兄亦能成功,那便看你们二人,谁能更快踏出这一步了。” “我明白,” “好。” 一玄道人起身,走到了房门前,“我先去了,你跟你师兄且看好问玄观。” “明白。” 一玄道人瞬间起飞远去。 辞雨并未彻底走出房间,而是在门内静立片刻,直到一玄道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一玄道人的房间只是纯粹的房间,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他并不在意房间要不要关门这种寻常事。 辞雨嘴角微微扬起,他反而在内部轻轻关上了门。 一玄道人的房间灵气远比外界浓郁,且设有简单的聚灵阵法,主要这是一玄道人房间,谁敢来打扰,在这里闭关突破,可比任何地方安全。 他决定,就在此地冲击灵源境! 盘膝坐在一玄道人平日打坐的蒲团上,辞雨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面前,双手按在上面,开始运转功法,汲取灵石中的灵气。 很快,他丹田内的灵力漩涡便充盈鼓荡,达到了启灵境圆满的饱和状态,灵力澎湃。 可以了。 辞雨将那颗华景明的启灵境圆满道缘拿了出来。 这道缘光华内蕴,较为凝实,散发着比之前那些启灵境五层六层修士道缘更为充沛的力量。 虽然只有一颗,但这个品质不错,或许一颗便已足够,周子怡毒死的那个师兄的道缘他没有去取。 毕竟,总是夺取他人道缘,若是不小心被人发现,被当成邪修,麻烦就大了。 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随后将这道缘轻轻按向自己的丹田处。 道缘如同水珠融入海绵般,温柔的没入体内,落入丹田的中心。 伴随着功法运转,这道缘迅速与他的灵力建立起玄妙的联系。 辞雨引导丹田内的灵力漩涡开始旋转。 这一次,位于漩涡中心的那颗高品质道缘,稳稳地承受住了灵力的冲刷与消磨,非但没有溃散迹象,反而开始与辞雨的灵力深度融合。 辞雨心中一喜。 有希望! 虽然没有固元根之类的辅助丹药,并非突破无望。 有了前几次失败的经验,辞雨这次更加谨慎。 他刻意控制着灵力漩涡的旋转速度,使其比正常情况下稍慢一些,更加精细地从奔腾的灵力漩涡,一丝丝地提炼出最为精纯的灵力“丝线”。这些被淬炼的灵力“丝线”,开始缓缓地,一层层缠绕在中心的道缘之上,试图以其为基,构筑“灵台”的雏形。 此法虽比狂猛冲击更为稳妥,对道缘的损耗也更小,但相应的,突破速度会大大减缓。 只是,若此过程持续一月甚至更久,期间师父突然返回…… 辞雨很快压下这丝念头。 即便一玄道人回来,见他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想必也不会强行打断。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 辞雨始终保持着专注,缓慢地“编织”着灵台。 丹田内,那道缘已被层层叠叠的灵力“丝线”包裹了厚厚一层,形成了一个略显椭圆的固态雏形,而整个灵力漩涡的规模,看上去并未缩小多少。 照此进度估算,若要彻底凝聚成完美的灵台,最少还需一月。 辞雨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长期闭关的心理准备。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沉浸于缓慢突破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碎裂声,突兀地从丹田深处传来。 辞雨心神剧震,内视之下,骇然发现那被层层灵力包裹的道缘! 是它微微裂开了一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心头浮现! 突破……难道又要失败! 不! 不能! 突破。 突破… 突破啊!! 华景明的声音突然从丹田传来:“突破很简单,你!你做不到,我诅咒你,永远做不到!” “滚!” 辞雨猛地转起体内的灵力漩涡,一股灵力冲入道缘中,抹除了其中所有残留的气息。 启灵境圆满修士的道缘,里面还有他残存的一缕意志吗?还是自己听错了! 辞雨调动我见万物,“魂”飞了出来,看着端坐着自己。 自己变了,不知何时莫名其妙的变了。 变得太想突破了,太急功近利,太追求实力,变得全身已经出现了淡淡的暗红色的戾气。 收起这个视角,辞雨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深呼吸一口。 第75章 我会在乎一个修士?? “师父,弟子陆仁,近日修炼遇到瓶颈,恳请师父指点迷津。” 四弟子陆仁跪在一玄道人门外,俯身叩拜。 他感知不到房内有任何气息波动,跟平时一样,一玄道人的房间本就布有特殊禁制,隔绝内外探查,他并未起疑。 屋内,正竭力维持着丹田内那道缘不至崩碎的辞雨,被门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心神松了一分。 就是这不经意间的扰动,丹田中心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道缘,猛地一阵剧颤,裂痕似乎又扩散了一丝,辞雨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固元根,若有固元根稳固道基,何至于此。 难道没有那些辅助突破的天材地宝,就真的无法踏出这一步吗。 一股暴戾的焦躁感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或者是李清茗带来的无形压力与束缚,也或者是第一次修行,太过于追求更强的实力………… “师父?您在吗?”门外的陆仁并未离去,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他卡在启灵境六层已久,冲击七层却因灵石匮乏而进展缓慢,这才硬着头皮想来求师父赐下些灵石。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房门突然打开。 一道黑影闪烁而出,速度快得超出了陆仁的反应极限。 下一刻。 陆仁只觉小腹一阵剧痛传来,低头看去,一只覆盖着灵力的手,已经贯穿了他的丹田。 “呃啊——!”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那只手在他丹田内一掏一抓,硬生生将那道缘挖了出来! 剧痛和修为被废的绝望让陆仁也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 竟然是辞雨! 他怎么会从师父的房间里出来?! “师……师父!救……”他第二声呼救还未出口,辞雨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头,随即猛地一拧!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陆仁的头颅被生生拧了下来,眼中充满惊恐,气息也瞬间断绝。 门外的动静虽不算惊天动地,但灵力波动和短促的惨叫,足以惊动主观内的人。 周子怡最先察觉异样,急忙从辞雨的房间冲出,快步来到一玄道人的院落门前。 她一眼便看到辞雨背对着她,正站在静室门口,而在他后方,赫然躺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周子怡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师…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辞雨缓缓转过身,面色僵硬的平静,双眼里布满血丝,透出寒冷的杀意。 他看了一眼周子怡,“师父外出云游,我在此借地静修,此人鬼鬼祟祟,意图潜入师父静室行窃,被我当场格杀。” “这.这…这样啊……”周子怡也没见过这老四,她只是有些懵。 辞雨侧头命令道:“你把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周子怡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冷,不敢再多问,连忙低下头:“是…是,师兄,我这就处理。” 辞雨不再多言,转身再次走入房间,重重关上了房门。 门内,辞雨背靠着门板,快速喘息着,拿出道缘,那颗尚带余温的陆仁道缘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的计划,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这样的……” 辞雨喃喃。 他又内视丹田,那颗作为核心的道缘,还在缓慢崩解中 不能再等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既然一颗道缘不足以支撑,何不融入第二颗?当初他尝试过炼化多颗道缘,并不是不行。 两颗道缘可以合二为一,那么现在临时塞进去一颗,怎么就不行了! 拼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辞雨将这颗道缘直接按进丹田中! 虽然已经凝炼出一道道精纯的丝线缠绕在了那颗道缘上,可这颗道缘进去后,马上就被辞雨顷刻同化,然后缓慢的飘入那个核心,融入了进去。 道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的结构也很奇怪,可以在肉体内穿梭,也可以像这样。 透过辞雨刚刚如结茧般凝聚的灵台雏形,融入核心中。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灵力茧壳,新道缘缓缓与内部那颗濒临破碎的圆满道缘融合…… 刹那间,那股令人心悸的崩裂感戛然而止,原本剧烈震荡的灵台雏形,迅速稳定了下来。 成功了竟然真的可以! 辞雨心中狂喜,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瞬间明悟了自己之前突破屡屡失败的根源。 别人是以自身道缘为基,辅以丹药外力,循序渐进筑就灵台,而他,很可能是想凭空铸台,自然根基不稳,难以为继。 所以它需要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乃至更多的道缘,来炼为自己的道! 自己的灵台! 他需要更多、更多启灵境圆满修士的道缘,需要将它们一块块熔炼进去,才能筑起通往灵源境的通天大路! “呵呵……哈哈哈!”辞雨压抑着声音,发出一阵低沉阴冷的笑声,“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刚刚在房间里的短暂挣扎,以及对力量的极致渴望,让他彻底跨过了那道心理底线。 同门之谊! 道德约束! 这等闲杂之物在通天大道面前,皆为虚妄。 我连亲姐都能捅,还会在乎一个与自己毫无感情的……修士吗! 他暂时还需要分出灵力与心神维持住这种“突破中”的状态,这会让他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大约只能有七成左右,但突破的进程不能中断,不然会功亏一篑。 否则就要重新开始找道缘,重新进入这个状态! 略微调息了片刻,感受着丹田内暂时稳定的道缘,辞雨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房门。 门外,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尸体也不知被周子怡拖到了何处,周子怡正立在一旁,脸上还有几分未散去的惊慌,眼神中有些许不安。 辞雨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道:“子怡,你过来。” 周子走近,心中忐忑。 辞雨突然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凝视着她略显惊慌的脸庞。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周子怡浑身一僵,随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中带着困惑和一丝羞涩,仰头看着辞雨,不知他什么意思。 “子怡,”辞雨的声音低沉,且充满一种阴邪的磁性,“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若能完成,待我突破,便传你问玄观的玄灵指法。” 周子怡闻言,满眼渴望,“师…师兄请讲,只要子怡能做到,定当竭尽全力!” “你金刚派中,可还有与你关系不错的师兄师弟?” “还……还有几位。”周子怡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 “想办法,将他们引到丰城郡王府里,就告诉他们,那里藏有你的仇敌,或是有什么宝物。”辞雨冷然道。 “师兄……你……你这是要……”周子怡皱起眉头。 辞雨打断她,“子怡,这不是你该问的。记住,不要引来启灵境修为之上的修士。” 第76章 快看,这是天意啊!! 周子怡根本猜不透辞雨的想法,更不知道他要用别人的道缘来突破。 这无缘无故叫修士来…… 挺邪乎的,难道要杀人夺宝,还是…… “师兄……我……我有点害怕……”周子怡的声音虚了几分。 辞雨搂紧了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放缓,“怕什么?有师兄在,我自会保护,难道你还在意你的同门师兄弟?你可是连你大师兄都杀了。” “这……我不在乎他们。” “对,那你不想学到真正的上乘功法?难道你还想修炼你那破烂沙袋功,站着被揍吗?” 周子怡低下头,内心挣扎了仅仅一瞬。 她对辞雨才认识几天,并无丝毫男女之情,她渴望的也是力量,是强大的功法,还有最基本的慕强。 拜入问玄观,不正是为了这个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自己都杀了大师兄了,还怕什么! 她马上就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中多了七分阴狠:“好!师兄,我可以试试。” “嗯,这才乖。” 辞雨满意地笑了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抚摸。 周子怡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做出温顺乖巧的模样。 两人各有想法,维持着持着这虚伪的亲密。 片刻后,辞雨松开她:“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动身吧,我很快就赶过去,你知道丰城在哪里吧?” “我知道,师兄,我这就去。”周子怡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周子怡离去,辞雨脸上的虚伪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极其冰冷的杀机。 陆仁的道缘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不知能支撑多久。 他需要更多“道缘”,有备无患。 他转身看了一眼一玄道人屋内后方供奉的一个雕像,那是个木制的小雕像,也不知道是谁,大概是个厉害的人物。 雕像下还有一对巴掌大的筊。 辞雨注意到了这对筊。 这种玄学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也存在。 辞雨快步走了上去,对着这个木雕拜了拜,随后拿起那对筊。 随手抛了一下。 一阴一阳,胜杯。 捡起来,再抛,还是一阴一阳。 再抛。 …… 连续抛了十下。 全是圣杯。 “天意啊,快看…快看啊,这是天意,天意我怎敢违。” 辞雨脸上嘴角扬起一股诡异笑意,随后将这对筊好好的放回了原位。 南峰之上,如今只剩下两道气息。 六弟子王安,七弟子徐磊,五师妹常如月下山寻药未归。 辞雨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掠向南峰。 他首先来到六弟子王安的房外,直接敲响了房门。 “谁啊?”屋内传来王安的声音。 “是我,辞雨。” 房门打开,王安刚露出半个身子,还未看清来人,一道淡金色的指风就已经洞穿了他的眉心。 王安连哼都未哼一声,眼中带着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辞雨闪身入内。 一手插进他的丹田,抠出那颗启灵境六层的道缘,随手塞进腰间的小藏葫芦里。 整个过程中,他的灵力与心神有一部分部用于维持丹田内缓慢运行的突破进程,出手只有平日的七成威力,但对付毫无防备的王安,已然足够。 然而,这记锐金指的灵力波动,开门声,以及淡淡血腥气,还是被旁边在房间里修炼的徐磊察觉到了。 正在屋内打坐的徐磊猛地睁开双眼。 刚才那是辞雨的气息?还有锐金指的波动,难道是在和王安切磋,可这微微的血腥味…… 他惊慌了一下,但随即想到。 这里毕竟是问玄观,有师父坐镇,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 “当当当。” 清晰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徐磊心中一紧,“谁?” “是我,辞雨。” “师…师兄,你有什么事儿吗?” 他可不敢叫辞雨“师弟”,在实力为尊的世界,达者为先,辞雨的修为远高于他。 辞雨语气平和,隔着门说道:“前些日子去苍渊山脉,机缘巧合捡到不少药材,我自己用不完,想着给如月,王安,还有你分一些。” “哦?原来如此,那…多谢师兄了。”徐磊听闻是来送药材,应声上前,伸手拉开了房门。 就在房门开启一道缝隙的刹那。 “嗖!” 一道锐金指同样穿透了徐磊的眉心。 徐双眼圆睁,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气息已绝。 辞雨面无表情,迅速俯身,取出一颗道缘,塞进腰间的小藏葫芦里。 他顺手将房门再次掩上,动作一气呵成。 “两颗低境界的道缘,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辞雨内视丹田,感受着那暂时稳定下来的灵台雏形,心中稍定。 北峰陈靖风的方向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距离,想要凭借灵识感知过来,有些远了。 启灵境圆满修士的灵识再远也不过三五十丈。 或许,陈靖风在闭关冲击瓶颈! 辞雨心中想到,眸子微微一眯。 然而,就在他暗自盘算的这一瞬间。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九天落雷,自高空骤然降临,速度快到极致,辞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 “噗!” 长剑从他脖颈一侧刺入,贯穿躯体,剑尖从他的腰腹处透体而出。 “啊!!” 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辞雨也疼的大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辞雨,你残杀同门,罪大恶极,今日,我便替师父清理门户!!” 头顶上方,传来陈靖风的厉喝。 与此同时,数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来,直取辞雨周身要害。 “陈靖风!!!” 辞雨忍痛抬头,发出一声怒吼,眼中充满了血丝。 陈靖风早已察觉他的行动,却一直隐忍不发,等待着他将其他师弟解决殆尽,才选择在最佳时机发动这致命一击。 因为只有其他师兄弟死了,那师父的资源才会倾斜向他!! 而且,陈靖风无意的悬浮高空,帮他躲过了辞雨的我见万物。 辞雨虽修有“我见万物”,却一直是向下俯瞰,并没有刻意扫视天空之上,一时间忽略了。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一定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探查! 辞雨心中涌起强烈的悔意与杀机。 万幸的是,这一剑虽然狠辣,却并未伤及丹田等要害。 辞雨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竭力维持着丹田内那缓慢运转的突破进程,灵力丝线依旧在艰难地缠绕,稳定着“突破中”的状态,未曾中断。 但身体遭受如此重创,灵力运转已受到极大阻碍,实力再次大打折扣。 辞雨脚下步伐踉跄,凭借风不捉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陈靖风紧随其后的几道指风攻击。 “嘭!” 陈靖风身形沉稳地落在院中的石板地上,手中已然握住了另一柄长剑,眼神死死盯着辞雨。 辞雨强提一口气,向后急退十数步,与陈靖风拉开距离。 每动一下,贯穿身体的伤口都传来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血。 “咳咳!”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面容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狰狞,体内的灵力因重伤而滞涩不畅。 “辞雨,师父待你不薄,传你功法,引你入道,你不知感恩,竟敢做出残害同门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今日,我饶你不得!” 陈靖风义正词严地怒斥,在道义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第77章 辞雨与陈靖风 “喝——!” 辞雨猛然发出一声低吼,不顾剧痛,运转灵力集中于伤口处,硬生生将贯穿身体的长剑逼出体外。 “噗!” 长剑带着一蓬血雨飞出,硬生生钉在一旁的墙上。 辞雨伤口鲜血喷涌,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不过辞雨灵力充足,这一剑在天空飞来时消耗了一些灵力。 因为这一剑是对着辞雨脑袋插的。 这种物理伤害足以要命,奈何偏了几分,虽然偏了,可依旧还有锐金指。 “冥顽不灵,受死吧,孽畜!”陈靖风见状,不再多言,眼中杀机爆闪。 手中长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弧形剑光,撕裂空气,向着辞雨拦腰斩来。 眼看剑光所及,辞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强提所剩不多的灵力,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点极致的白光在指尖骤然凝聚。 归元指! “嗖——!” 一道极其纯粹的白色流光,后发先至! “什么!!!!” 陈靖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辞雨竟然掌握了问玄观最高深的指法,归元指! “轰!” 白色指光与他斩出的剑芒相撞,那看似威猛的剑光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指力击得粉碎。 归元指去势不减,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射陈靖风心口。 仓促之间,陈靖风只能将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全力灌注灵力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只见陈靖风那柄品质不俗的长剑,剑身中央竟被归元指硬生生射出食指大小的窟窿。 指力穿透剑身,虽然被抵消一部分,但残余的劲道依旧击中了他的腹部。 “呃啊…” 陈靖风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锐利、且带着封印效果的指力透体而入,瞬间搅乱了他部分经脉灵力。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痛苦,眼中更是震惊。 “哼!陈靖风,你这阴险的东西,怎么这么烦人,该有你的地方没有你,该没你的地方你冒出来,自寻死路!。” 陈靖风挣扎着站起,看着手中破损的长剑,又感受到体内肆虐的指力和不断流失生机的伤口,脸色难看至极。 他深知归元指的可怕,若非辞雨重伤在先,灵力不济,刚才那一指恐怕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手甩出一张灵符,同时将破损长剑往身前一掷,双足踏于剑上,催动全部灵力,头也不回地向着观外疾驰而去。 “陈靖风!你个怂货!”辞雨见他想逃,怒骂一声,强提灵力,一记锐金指点向飞来的符篆。 “轰隆!” 符篆当空炸开,化作一团火球,气浪将周围草木掀飞。 而陈靖风已借机飞出一段距离,身影渐远。 “想跑!” 辞雨眼神一厉,再次凝聚灵力,锁定那道即将消失在天边的身影,又是一记归元指射出。 “嗖——!” 白色指光如同一道流星,划破长空,速度奇快无比。 陈靖风虽在逃窜,但进入战斗状态,当然散发着灵识,感受到身后那股归元指逼近,吓得魂飞魄散。 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闪避。 然而,归元指速度太快。 “噗嗤!” 指光未能击中要害,却依旧洞穿了他的右臂,再次透入体内,与他腹部的指力相互呼应,进一步破坏着他的生机。 “啊————!!” 陈靖风发出一声死鸭子一般的惨叫,脚下飞剑剧烈一晃,灵力运转彻底失控,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去。 “师父!您为何……为何要将归元指传给这个畜生!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坠落过程中,陈靖风不甘的咆哮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连续两记归元指,辞雨也用了三五成灵力,但他看到那个黑点坠落,知道陈靖风也已是强弩之末。 陈靖风的道缘,可是好东西!! 辞雨一咬牙,从储物袋中摸出仅存的一颗复生丹塞入口中,随即朝着陈靖风坠落的方向狂奔追去。 每一步都牵动伤口,鲜血淋漓,但他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 “嘭!” 陈靖风重重摔落在山林间的一片空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归元指造成的伤口血流不止,剧痛和指力中蕴含的封印效果让他浑身灵力紊乱,难以凝聚。 归元指也并非只有单纯的伤害,它是集伤害,封印,限制,扰灵与一身的指法,但最强的还是这种超快速度与极具穿透力的攻伐。 “不能死……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陈靖风,他挣扎着爬起,颤抖着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 这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灵药,复灵大还丹! 寻常服用,需慢慢炼化,但此刻生死一线,他心一狠,直接用手指破开腹部,塞进了丹田中。 “啊啊啊!” 这种粗暴的方式带来了一阵剧痛,但丹药的精纯药力也开始被丹田强行吸收,快速修复着伤势,补充着的灵力。 他刚摇摇晃晃地站起,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辞雨浑身浴血,半个身子都被染红,向着他冲了过来。 “陈靖风,拿命来。” 陈靖风瞳孔骤缩,辞雨这副拼命的架势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强提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双掌向前猛地推出。 “一玄掌!” 一道淡灰色的凝实掌风,带着呼啸之声拍向辞雨。 辞雨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食指伸出,指尖腾起一簇炽热的火焰。 燃明指! “嗤——!” 火焰指力与掌风相撞,发出一阵灼烧的声响,那看似雄浑的掌风竟被火焰指力轻易焚毁,消散于无形。 说到底,二人修为本在伯仲之间,但辞雨因吃了无名蜡丸灵力总量远超同阶,加之此刻复生丹药效发作,战力完全不弱。 紧接着。 辞雨双手连弹,锐金指,水尽指,燃明指,惊风指,一道道指风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陈靖风。 陈靖风挥舞手中残剑,格挡闪避,狼狈不堪,口中惊怒交加:“你!!师弟!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噗!” 一道指风趁隙而入,洞穿了他的右肩,血花迸溅。 辞雨面色冰冷,一言不发,只是持续不断地发动攻击,指法又快又狠,如同泼水一般。 陈靖风也被逼到绝境,同样以锐金指等指法还击。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指风纵横交错,跟激光子弹一般在空中对射。 碰撞! 灵力爆散的光芒不时炸开。 第78章 死战是不可能死战的 辞雨眼中凶光闪烁,心一横,双手十指如同连续点出! 一个呼吸之间,便能射出五六道锐金指! 虽然锐金指只是玄灵五指中的基础,但在辞雨启灵境圆满的实力加持下,每一道指风都蕴含着洞穿金石的威力! 陈靖风服下大还丹后,药力化开,体内灵力正缓缓恢复。 见辞雨攻势如此疯狂,他也把牙一咬,双手齐出,同样以指法对轰。 锐金指、水尽指、燃明指、惊风指…… 金色、蓝色、红色、淡灰色的指光在空中疯狂对撞,爆散。 两人相隔十几丈距离,指风如同密集的弹雨般交错飞射,如同枪战。 这个距离对双方而言都相对安全,既能保证指力有效,又留有闪避余地,若是贴近厮杀,反而更容易被对方抓住破绽,瞬间重创。 “噗!噗!” 辞雨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血洞中滋滋冒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攻势丝毫未减,反而更盛。 陈靖风同样狼狈,身上原本的归元指伤口尚未愈合,此刻又多了七八个血洞,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道袍,凄惨无比。 他的眉心快要皱烂了。 拼命? 只有傻子才会这样干! “辞雨!!!是你逼我的!!”陈靖风再次怒吼一声。 辞雨依旧沉默,眼神决绝,感觉陈靖风要来一坨大的就。 以防万一,他猛地一咬牙,主动中断了维持“突破中”的状态! 虽然这会让他之前缓慢凝聚的灵力丝线前功尽弃,损失一部分灵力,但可以将全部心神和灵力投入到生死搏杀中。 霎时间。 指光更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地闯入了这片杀戮场。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大师兄!辞雨!!住手!快住手啊!!” 来者竟是常如月! 她采药归来,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眼前的一幕让她不解又惊讶。 也不知是过于天真,还是低估了两人杀红眼的程度,亦或者真觉得自己的身体能挡下二人的厮杀。 她竟头脑一热,一步踏入了两人指风交织的中场。 无论是辞雨还是陈靖风,此刻都已杀意盈胸,谁也没有开口喝止她,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 刹那间,十几道指风,从前后两个方向,如同失控的蜂群般,朝着中间的常如月射去。 “嗖嗖嗖嗖嗖嗖!” “啊!” 常如月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刚踏入战圈,娇躯便被前后袭来的指风瞬间洞穿! 前胸、后背、手臂、双腿……眨眼间便被射成了筛子,布满了数十个恐怖的血洞!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辞雨!你残害同门,罪加一等!今日我必替天行道,将你就地正法!!” 陈靖风趁此机会,厉声高喝,在道德制高点直指辞雨。 “陈靖风,若非你在苍渊山背信弃义,弃我于不顾,我何至于此,要怪,就怪你比我更自私!更无耻!!” “我无耻?哈哈哈哈,修士修行,最重要的不是宝物,不是情谊,是命!!你知道吗!!”陈靖风吼道。 辞雨冷声反驳道:“呵!用我们的命,换你突破,你也是够损的!” 陈靖风嘴角一撇,讥讽道:“损?辞雨,这里就我们两人,你装什么清高?你手上的,可是一同与我修炼的同门师兄弟的性命?你跟我谈损?我再损,我也不会杀同门师兄弟!” “所以你借刀杀人,是吗?” “你拿的刀,你杀的人,谈何借刀!” 辞雨听罢,一声狂笑,“哈哈哈哈,我刚在师父屋里掷出十连圣杯,你知道吗,是天意,是天意!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是天要他们死,他们该死!!” “呵,我看你一点也不正常,多说无益!” “嗖——!” “嘭!” 两人此刻皆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都避开了真正的要害。 毕竟修为相当,生死搏杀间,更多的是消耗与意志的比拼,论起实战经验,辞雨或许还略逊于常年在外历练的陈靖风。 “辞雨!接我最后一招!我看你今日如何抵挡!!” 陈靖风不知从何处又涌出一股力量,猛地纵身跃向高空。 辞雨只觉一股强大的灵力威气息从陈靖风体内扩散而出! 只见陈靖风脚踏飞剑,再次拔高数丈,居高临下,双掌间凝聚起一股骇人的灵力波动。 “来啊!” 辞雨毫不畏惧,食指中指再次并拢,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涌向指尖。 他要再出一记归元指! 归元指需双指合力,凝聚时间越长,聚集灵力越多,威力越大。 辞雨锁定空中那道身影,指尖白光越来越盛。 “呼!” 一道掌印拍下。 辞雨微微蹙眉,定睛细看。 然陈靖风拍下的,却依旧是那招熟悉的“一玄掌”,确实气息很猛,可是这一玄掌还真没资格跟他的归元指对碰。 掌风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个小小的布袋。 辞雨眸光一凝。 他瞄准陈靖风,一指将归元指射出。 “嗖——!” 白色指光如同闪电,瞬间射破了一玄掌,并且也同样洞穿了一玄掌后的小袋子。 “嘭嗤——!” 布袋应声炸开,一大片浓密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不仅笼罩了上空,更迅速向下蔓延,将辞雨所在的区域完全覆盖。 这白烟似乎有隔绝灵识探查的奇效,辞雨顿时失去了对陈靖风位置的感知。 他急忙运转“我见万物”,穿透烟雾,却只看到陈靖风驾驭长剑,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疯狂逃窜,速度极快,已然飞出一里之外! “操!你个窝囊的东西!” 辞雨忍不住骂了一句,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陈靖风又跑了,这人身上稀奇古怪的保命东西还真不少。 死战? 不可能,这种人一但觉得会是一场死战,那定然会马上跑路 第79章 以后杀人得杀快点 若是刚才陈靖风选择趁机强攻,结果犹未可知,因为辞雨这最后一记归元指也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灵力,却只打爆了一个烟雾弹。 辞雨皱了皱眉,论起实战中的机变和保命手段,自己或许确实还差了些火候…… 暂时结束了。 强烈的疲惫感和剧痛瞬间袭来,辞雨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他目光瞥向一旁倒在血泊中常如月。 她的胸膛还有起伏。 辞雨挣扎着起身,快步走到常如月身边,她还有微弱的呼吸,辞雨将她拦腰抱起,搂在怀里,“师姐!!师姐!你怎么样?醒醒!” “咳咳,你……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咳咳!” 常如月如同一个血人,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咳血,身上好多窟窿,一只耳朵也被射穿了,气息奄奄。 “大师兄他,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走火入魔!他……他杀了好几位师兄,还想杀我灭口!!”辞雨语气悲痛,像一个受害者。 “我…咳咳,我刚才,关键时刻,吞了颗保命丹药,你…你快带我回我房间,我…我屋里还有药,能救我自己,也……也能帮你疗伤……”常如月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好!好!师姐,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 辞雨一把将常如月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朝着南峰常如月的房间奔去。 “师姐,你是刚采药回来吗?”路上,辞雨看似关心地问道。 “是……是……” “那……我要的那种药散的药材,你都找齐了吗?”辞雨再次问道。 “找……找齐了……” “师姐,你别睡,千万别睡!我们马上就到了!坚持住!”辞雨一边跑一边大声鼓励,演技逼真。 “放……放心,我……我没那么容易死……咳咳!!”常如月强撑着说道。 很快,辞雨抱着常如月冲回了她的房门口。 常如月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拍了一下房门,禁制解开,辞雨立刻抱着她冲了进去。 屋内,两人皆是血迹斑斑,形象骇人。 “师姐,你的丹药放在哪里?” “下……下面,柜子里…有个黑色盒子,里面有两颗,上品复生大还丹,你吃一颗……给我……也吃一颗……”常如月虚弱地说着。 “好!” 辞雨快步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柜门,果然看到一个黑色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颗品质不错,玉润圆珠的丹药。 辞雨悄悄运转“我见万物”,目光扫过靠在椅子上气息微弱的常如月,又仔细审视着那两颗丹药。 在他独特的视角下,两颗丹药内部的成分和灵力流转,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而常如月,此刻也正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师姐,药来了!” 辞雨拿着药盒,快步回到常如月面前,直接打开盒子递到她眼前。 常如月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颗丹药,缓缓放入口中咽下。 然后,她看向辞雨,突然伸手按住了辞雨拿着盒子的手,艰难地说道:“你……你再去我书房…书房的书架顶层,还有一颗……这一颗,咳咳!是假的…有毒……” “师姐,你……”辞雨惊讶。 常如月喘息着解释:“快,快去,这一颗是是我防备小人…偷药…准备的,是毒丹……” “原来是这样……师姐你考虑得真周到。” 辞雨笑了笑,立刻转身冲进旁边的书房,果然在书架顶层找到了另一颗一模一样的盒子。 打开盒子,还有一颗! 辞雨将其吞下,然后迅速返回主屋。 常如月依旧瘫在椅子上,血液止住了,缓慢恢复着,可她伤得实在太重了,但即便她能恢复,此刻又能如何呢? “师姐,你给我找的那些药材,都放在这个储物袋里了吗?”辞雨指着常如月腰间的储物袋问道。 “对……”常如月声音微弱。 辞雨伸手,解下了她眼角那个储物袋。 然后,他低头看着常如月,脸上的关心和焦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身度外的冰冷。 “师姐,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你……你要做什么!!” 常如月瞬间明白了,眼中涌起恐惧和绝望。 原来……原来陈靖风师兄才是对的,辞雨才是那个该杀的人! 辞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说最后句话,算是你的遗言,看在你为我辛苦采药的份上,我给你这个机会。” 刹那间,常如月全都明白了。 她眼角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滑落:“我…我只是喜欢炼丹,辞雨!我跟你无冤无仇啊,你能…能放了我吗?我…我做你的道侣也行啊,我才二十四岁……求求你了……呜呜呜……” 她哀求得语无伦次,身体也在轻轻的颤抖。 辞雨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锐利的金芒,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师姐,命数如此,你命中该有此一劫。” “求你了…我害怕……我真的好怕。别杀我……求求你……” 常如月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那副凄惨的模样,确实我见犹怜。 濒死之时的女子,有种令人怜爱的凄美。 辞雨的心弦,似乎被那种凄美拨动了一下。 他原本打算在她说完“我只是喜欢炼丹”时就动手,那已经是“一句遗言”了。 现在却让她又多说了这么多…… 看来,以后杀人要更果断一点,听多了,心容易软。 “噗嗤!” 一声轻响,锐金指力透脑而过。 常如月的娇躯猛地一颤,随即彻底软了下去,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 辞雨停留了片刻,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取走了她的道缘。 他环顾四周,弹指射出一团灵火,落在常如月的尸体上。 火焰迅速蔓延,将其吞噬。 毁尸灭迹,夺取道缘之事,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接着,他又迅速折返至王安和徐磊的房间,破开禁制,在两人的尸体同样丢下一团灵火。 做完这一切,辞雨才稍稍松了口气。 宋灵珊不知所踪,老三张子雄似乎不在山中。 此地,已不宜久留! 第80章 是谁干的!! 七日之后。 一道流光自天际落下,一玄道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问玄观。 身形尚未完全落地,他那的眼眸便微微一凝。 山间灵气流转依旧,但那股属于弟子们的生机气息,却变得异常稀薄,几乎感知不到。 整个问玄观,竟如同空山般寂静,唯有一道相对微弱的气息,在主观山下。 他落下云头,落在主峰之下。 只见三弟子张子雄正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面前赫然立着四块新刻的墓碑。 加上原有的五块,此地已是九碑并立,代表着曾拜入一玄道人门下的九名弟子,如今皆已化作黄土。 张子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备受煎熬。 见到一玄道人归来,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也有些沙哑:“师父。” 一玄道人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四座新坟,平静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张子雄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悲愤,禀报道: “师父,弟子前几日外出归来,山上……山上便已是这般景象,四师弟陆仁的尸身被弃于山林,头颅……被人硬生生拧断。五师妹常如月、六师弟王安、七师弟徐磊的居所……只余下被灵火焚烧后的骨骸。大师兄陈靖风、二师姐宋灵珊,还有辞雨……皆不知所踪。” “嗯,我知道了。” 一玄道人的语气依旧平淡,也可能早已料到,亦或是早已看淡。 张子雄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紧握双拳,声音颤抖:“师父!弟子仔细查验过五师妹他们的残骸……骨上……骨上留有锐金指穿透的痕迹!那是本门指法!” 他虽然性情敦厚,专心修炼,年过三十阅历不算复杂,但也逃不过情愫暗生,男女之情这一关。 不如说逃不过,可以说到了这个年纪,这是人之常情。 观中三位女弟子,宋灵珊心属大师兄,小师妹江莹莹早夭,他心中一直对温婉沉静,醉心丹道的常如月怀有一份难以言说的好感。 平日里,他总会寻些理由,为她送去些珍稀草药,一来二去,虽未挑明,却也积攒下不少好感。 前日归来,看到那具属于常如月的焦黑骸骨,他只觉得心中某处重要的东西,随着那缕青烟一同碎裂了。 “如月!!如月她只是个一心在炼丹上的好姑娘啊!呜呜……是谁!是谁如此狠心要杀她?!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张子雄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失声一声,眼泪与鼻涕双管齐下。 一玄道人眼中依旧古井无波,既无悲戚,亦无愤怒,只是淡淡说道:“命中有此劫数,避无可避。既已身死道消,便让他们安息吧。” 张子雄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跪着爬到一玄道人脚边,抓住他的道袍下摆,仰起泪流满面的脸,哀求着。 “师父!师父!您……您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他们这样枉死吗,师父,他们也是您的弟子啊!您悉心栽培多年,他们……他们从未违背门规,一心向道!师父,求您主持公道啊!!” 一玄道人低头看着痛哭流涕的弟子,缓缓点头:“嗯,为师知道,然天命如此,非你我所能强求。逝者已矣,执着无益。” 说罢,一玄道人便欲转身离去。 “师父!!” 张子雄死死拽住袍角,“弟子要为他们报仇,师父,他们的死,定然与陈靖风、宋灵珊或是辞雨脱不了干系,弟子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师父,求您……求您帮帮我吧!” 一玄道人沉默片刻,袖袍一拂,一道白光闪过,一幅卷轴出现在他手中。 那卷轴通体洁白,不知是何材质,散发着淡淡的灵力。 “此物名为生死一决图。” 一玄道人将卷轴递到张子雄面前,“你需以自身灵力灌注其中,与之建立联系。对敌之时,可展开此图,将欲杀之人拉入图内空间。图中世界,入内者修为皆被压制至与你同等境界。唯有一方身死,胜者方可脱困而出。” 张子雄双手颤抖地接过这幅图卷,重重地磕了两个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弟子……弟子叩谢师父恩赐!!” “子雄,当下之要务,乃是静心修炼,提升自身修为。报仇之事,暂且搁置,亦无不可。” “不!师父!”张子雄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弟子心意已决,此仇不报,道心难安!弟子曾暗自立誓要保护如月,如今……如今岂能食言!” 一玄道人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不再劝阻:“罢了,既然关乎你道心,为师也不便强拦,你好自为之。” 言毕,一玄道人身形一晃,便回到了观上。 张子雄缓缓站起身,回头凝视着常如月那座新立的墓碑,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株品相上佳的灵草,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坟前,又点燃一炷香。 “如月……这些是你平日里喜欢的草药……你……你在下面,慢慢研究吧……” 做完这一切,张子雄长叹一声,心中却是茫然。 仇人是谁?又在哪里! 陈靖风,来历神秘,平日讳莫如深,鲜少提及出身,这几日更是音讯全无,只知他之前与辞雨、宋灵珊同去了苍渊山。 宋灵珊,身世大家都知道。 她出身于白云州东部一个名为盛隆的王朝,当年一场瘟疫席卷全国,十座城池连同无数村镇,生灵涂炭。 宋灵珊是那场灾难中最后的幸存者之一,身染瘟疫,奄奄一息时被云游的一玄道人发现并带回救治,痊愈后便留在了问玄观。 师姐至今未归,若见到观中惨状,不知会不会伤心。 辞雨,则是在丰城郡王府被发现的。 丰城…… 蹊跷的是,这三个人如今都消失了。 三个人也都会玄灵指法。 张子雄思索再三,倾向于排除宋灵珊。 虽然她有时言辞犀利,但内心良善,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更讨厌杀人的人! 他将怀疑的重点放在了陈靖风和辞雨身上。 第81章 一定是你!陈靖风! 内心深处,他更偏向于认为是陈靖风所为。 陈靖风此人,他始终觉得深不可测,难以看透。 而辞雨,在他看来目的单纯,就是个一心修炼的修士,况且上次交手,辞雨虽下手狠辣,却并未对他们几人真正下死手…… 陈靖风则不同,他手上是真正沾染过修士鲜血的。 理清思路后,张子雄决定先从辞雨的出身地丰城查起。 要是先找到辞雨,也说不定会好办一些。 下午时分。 张子雄一路疾驰,赶到了丰城。 刚踏入城门,他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几缕微弱的灵力波动,近日有修士在此活动过! 当他冲进郡王府时,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府内上下,丫鬟侍卫,竟无一生还,横尸遍地,血腥气扑鼻。 “谁?” 张子雄察觉到了什么,惊怒交加,猛地转身。 就在这时,一道指风破空袭来! 张子雄反应极快,反手抽出背负的长棍,运足灵力格挡。 “铛!” 一声脆响,指风撞在棍身,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猛然抬头,只见不远处一座房屋的飞檐上,赫然立着一道身影,衣袂飘飘。 “陈靖风!!” 张子雄目眦欲裂,一声怒吼。 “三师弟?”陈靖风似乎也有些意外,眉头微蹙,“你怎么会在此地?” “我还想问你呢!”张子雄长棍直指陈靖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里的人,是不是你杀的?!常如月、王安、徐磊他们,是不是也是你下的毒手!” 陈靖风站在檐上,居高临下,语气平静地辩解道:“我来到此处时,惨案已然发生,至于如月师妹他们……是辞雨所为。” “我不信!!” 张子雄根本听不进去,“陈靖风!你是什么人我根本不清楚。一定是你,残忍杀害了同门,辞雨和宋灵珊呢?他们是不是也遭了你的毒手?!” “子雄!”陈靖风露出不耐烦的脸色,“你真是榆木脑袋,信不信由你,我不想与你在此无谓争执。” “陈靖风,你丧尽天良,今日,我定要为如月他们报仇雪恨!” 说罢。 张子雄猛地将一玄道人所赐的生死一决图”握在手中,卷轴上隐隐流动的灵光,显示他已与之建立了联系。 看到这幅卷轴,尤其是感受到其上那独属于一玄道人的气息,陈靖风脸色骤变! 他虽不知此图具体功效,但能被一玄道人赐下,绝非寻常之物,必定蕴含着能收了他的威力! “子雄!且慢!” 陈靖风急忙出声制止,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莫要冲动!先听我说行不行?我若真有心杀你,刚才那一指,你以为你能如此轻易挡下?” “我自然挡下了!”张子雄怒道。 “那道锐金指我根本未尽全力,子雄,你冷静想想!我若真要取你性命,那一指之后,紧随其后的必然还有一剑!!现在你肯定尸首分离!” 张子雄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思绪飞转。 陈靖风这番话,乍听之下确有几分道理。 以陈靖风启灵境圆满的修为和实战能力,若真有心杀自己这个启灵境八层的修士,刚才偷袭之下,自己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挡下,后续必然有连绵杀招。 他说的,似乎是真的…… “那你!”张子雄压下瞬间的动摇,厉声质问,“为何不回宗门?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丰城郡王府!” 陈靖风心有余悸的看着张子雄,快速解释道:“辞雨他疯了!他丧心病狂,残杀了师弟师妹们,当时师父不在观中,我……我竟不敌他,只能暂避锋芒,逃下山来。我不知道师父何时归来,所以也一直不敢回山。” “哦?” 张子雄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陈靖风,再次追问,“那你为何偏偏会在这里?” 他刻意没有提及宋灵珊的去向,这正是他埋下的一个试探,要看陈靖风是否会主动说起。 “我…我之前听灵珊提起过,她便是在这里初次遇到辞雨的,我想着或许能在此找到一些线索,所以便来这里查探一番。”陈靖风答道。 “那么,你既然不敌他,为何还要追寻他的下落?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张子雄眯起眼睛,手中暗自发力,灵力已悄然灌注进那幅生死一决图中,卷轴表面开始泛起微光。 陈靖风的解释,在他听来处处是漏洞,难以自圆其说。 谁不知道陈靖风在白云州北境启灵境修士中堪称翘楚,素有启灵境第一人之称! 他竟会不敌一个入门仅月余,懵懂修行的辞雨? 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荒唐可笑。 然而,陈靖风既然来此追寻辞雨,至少说明一个关键信息,辞雨很可能还活着,并且已经逃离了问玄观! “我…我当时……”陈靖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道,“辞雨他…他不知如何,竟学会了归元指!而且其指法威力惊人,我……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归元指!” 张子雄听到这里,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原本的怀疑瞬间变成了确信! 辞雨入门才一个月!!一个月学会玄灵五指中最精深,最难练的归元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靖风为了脱罪,竟编造出如此拙劣的谎言。 张子雄顿时勃然大怒,眼中怒火喷薄欲出,“拙劣的陈靖风,你休要再狡辩!今日,我便要用你的命,来祭奠如月他们在天之灵!” 眼看那卷轴光芒大盛,即将发动。 陈靖风吓得一激灵,急忙大声喊道:“等等!!我跟你回山,我愿随你回去面见师父,当着师父的面说清楚!师弟师妹们真的不是我杀的!!” 张子雄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凝聚的灵力稍敛。 他死死盯着陈靖风,沉声道:“好,你既然自称问心无愧,那便随我回去面见师父!在师父面前,看你还如何狡辩!” “好!好!你收起那卷轴,我这就跟你回去,我敢在师父面前发誓!” 陈靖风连声答应,生怕张子雄动用那件一看就有点夸张的法宝。 “不止是师父,”张子雄冷声道,“你还要在诸位师兄,还有如月他们的墓碑前发誓!” “子雄,你信我,他们真不是我杀的,我怎会忍心对同门下此毒手!” “哼!” 第82章 修道亦是修心 张子雄根本不信,只是冷哼一声,手中依旧紧握卷轴,一路戒备着,与陈靖风一同返回了问玄观。 回到观中,陈靖风急匆匆地赶到主观前,直接跪在一玄道人的房间门外。 张子雄紧随其后,也跪在一旁,朗声道:“师父,弟子将陈靖风带回!我极其怀疑,他就是杀害如月师妹他们的凶手!” “师父,我回来了!”陈靖风也急忙开口。 静室内传来一玄道人平淡的回应:“嗯。” “师父,我发誓,师弟师妹绝非我所杀,若我陈靖风有半句虚言,残害同门,甘愿受师父即刻抹杀,若我撒谎,愿遭天打五雷轰,永世无法突破灵源境!!” 陈靖风举起手,指天立誓,语气诚恳。 “师父,请您明鉴,为死去的师弟师妹主持公道!”张子雄重重磕头。 静室内沉默片刻,一玄道人的声音才缓缓传出:“南峰各处,凶案现场,皆残留有辞雨与靖风二人的气息。时日已久,气息混杂消散,为师亦无法精准分辨,凶手,应是你二人其中之一。” 一玄道人修为虽高,但毕竟已过去近十天,死者身上的气息和现场痕迹早已模糊不清。 各处都有陈靖风和辞雨活动过的痕迹,难以断定谁是行凶者。 即便是在他房门外,气息也更为杂乱,众弟子平日皆会前来拜见,他尚无通天彻地之能,仅凭残留气息便断定真凶,更不能重现画面。 “师父……您……您竟然怀疑我……” 陈靖风闻言,脸上瞬间布满委屈和难以置信。 他心中虽然有自己的算计,甚至曾对辞雨起过杀心,但残杀常如月这些并无直接冲突的师弟师妹,确非他所为,也从未想过。 “嗯,我怀疑。” 一玄道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师父!我承认……我承认在苍渊山时,曾丢下辞雨独自逃生……但那完全是情势所迫,为了自保,是,我陈靖风是有些自私!可自私归自私,残杀同门乃是触及底线的恶行!我绝不会做啊!”陈靖风解释着,甚至不惜自曝其短。 “你,陈靖风,你竟还做过这等事,我……我真是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你!” 张子雄听到他亲口承认弃同门于不顾,更是怒不可遏。 “师父,师父,您要信我,我是您一手带大的啊!”陈靖风都快哭了。 “修士之道,变幻莫测,心性随境迁转,今日之善,未必能保明日之仁,然,行差踏错,便需承担后果,此亦为师门规矩。”一玄道人缓缓道,“既然眼下无法断定真凶……此事,便暂且到此为止吧。” “师父!” 张子雄不甘心,突然想起关键信息,“辞雨还活着,陈靖风说辞雨还活着,他定然是因为被陈靖风追杀,才被迫逃离的!” 陈靖风立刻愤然接口:“师父,没错,辞雨定然还苟活于世,弟子请命,亲自去将他擒回,必手刃此獠,为师弟师妹们报仇雪恨!” “修士当以修道为本,修道亦是修心。此事,你们自行处置吧。”一玄道人不愿过多插手。 张子雄心中积压的怨气终于爆发,连带对早年江莹莹师妹之死的复杂情绪也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父,难道同门相残这等大罪,还比不得功法外传重要吗!” 静室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玄道人清晰而肯定的回答:“是的。” 张子雄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最终颓然垂首,低声道:“……弟子明白了,既然师父赐我宝物,弟子……定不负所托,必将那个丧尽天良的凶手揪出来!” 他站起身,目光死死钉在陈靖风身上。 陈靖风也站起身,信誓旦旦:“我必擒杀辞雨,清理门户,以慰师弟师妹在天之灵!” “去吧,为师需静修一段时日。”一玄道人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师父,弟子还有一事想问。”张子雄又道。 “讲。” “辞雨之前带回一个女子,她是……” “算是我的记名弟子,名为周子怡,原为金刚派修士,因其师兄欲夺宝害她,被辞雨所救,故引入门中……”一玄道人将周子怡的来历简单说明。 “周子怡……我记下了!”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头应道。 “陈靖风,你刚才答应,要在诸位师兄和如月他们的墓碑前发誓,随我来!”张子雄冷声道。 “走便走!”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山下墓园。 陈靖风看着那几座新立的墓碑,尤其是常如月那座,眼神复杂。 他万万没想到,辞雨竟会狠心到连常如月都不放过,他虽然自私阴险,但对这些朝夕相处的同门,并非全无感情。 此刻站在墓前,他也说了一些定要报仇,告慰死者之类的话。 然而,这些话语在张子雄听来,却充满了虚伪与表演的痕迹。 祭拜完毕,香烛的余烟袅袅升起。 张子雄缓缓转过身,目光沉痛而锐利,盯着陈靖风:“陈靖风,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不怀疑你?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人,你自始至终,都未曾提起过她的下落。” 陈靖风眉头骤然紧锁,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当然知道张子雄指的是谁。 宋灵珊。 宋灵珊身为他的道侣,却被人玷污,此事虽非她所愿,但在陈靖风看来,这已是奇耻大辱,让他心中充满了极度的嫌弃。 那天宋灵珊回来后,他冷嘲热讽,恶语相向,更是直接将伤心欲绝的宋灵珊赶出了门。 他记得宋灵珊最后那句话离开了:“好!我走,我这就离开问玄观,再也不回来了!” 然后,她就真的离开了。 而陈靖风,也从未想过要去寻找。 第83章 下一步 天赐历,元年,七月二十五。 细雨如丝,悄无声息地洒落,将整座太平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作为天赐王朝的都城,太平城坐落于白云州最为富饶广阔的中原腹地,占尽了地理上的形胜之势。 皇城之内,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喧嚣之中透着一股帝都特有的繁华与威严。 这座雄城规模极大,城墙高厚,殿宇巍峨,曾有传闻,此城在极为久远的年代,乃是由拥有修士所筑造。 历经无数岁月风雨的冲刷,城墙上的一块块巨砖严丝合缝,竟连一片瓦砾都未曾松动脱落,其坚固程度,远超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然而,正是这座被誉为牢不可破的皇城,当年却被辞城率领的镇北军硬生生攻破。 若天赐王朝偏安一隅倒也罢了,但它偏偏占据着白云州中心这块宝地,此处不仅是凡俗世界的枢纽,更有不少修士往来穿梭,或寻觅机缘,或在此间的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只不过,凡人的王朝终究是凡人的王朝,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依旧如同蝼蚁聚散,倒也不会随意屠戮。 皇城边缘,一条僻静潮湿的小巷深处,辞雨蜷缩在墙角,一身褴褛的乞丐打扮,头发蓬乱,脸上沾满污垢,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距离那道天意,已过去整整十五日。 这半个月来,他如同惊弓之鸟,日夜兼程,隐匿行迹,横跨上千里,才终于藏到了太平皇城。 他内心深处,有一种恐惧在缠绕着他。 他并非惧怕一玄道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而是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头颅被一玄道人亲手拧下,带回问玄观,扔在陈靖风脚下。 那时,陈靖风眼中会充满幸灾乐祸与嘲弄。 那种场景光是想象,就让他恶心。 所幸,这半月来风平浪静,一玄道人与陈靖风都未曾追来,他路上凭借收敛气息,以及清理气息,走了一路。 片刻后,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同样穿着破烂乞丐服,长发披散的女子,撑着一把破旧油纸伞,缓缓走了过来。 “师兄。”她轻声唤道,正是周子怡。 “说。” 辞雨头也不抬。 周子怡蹲下身,凑近些低语:“这几天城中并无异常,偶有几拨低阶修士路过,多是去往城中的春楼寻欢作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启灵境五层左右,并未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她看着辞雨冷漠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那日她引着两位同门前往郡王府,辞雨不仅将那师兄师弟瞬间击杀,更是将郡王府上下屠戮殆尽,连她也险些被一指点杀。 垂死之际,她提及金刚功,辞雨才收了手。 她本该害怕,畏惧。 可不知为何,辞雨那种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模样,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倾慕。 要是自己那个书生父亲不那么窝囊,也不会死,也不会连反抗的勇气也没有,让母亲被凌辱,最后活活被凌辱至死,那只会读书的父亲,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他会在后面帮忙推。 想起那一幕,就反胃。 相比之下,辞雨这种强大而危险的存在,虽然随时可能夺走她的性命,却也让她感受到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至少,跟随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和聪慧,这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而不是在金刚派炼怎么当一个麻木的沙袋。 “哦。” 辞雨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周子怡撑着伞,挪到辞雨身旁坐下,毫不介意他满身的泥渍。 她侧过头,偷偷看着着辞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师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辞雨眼帘低垂,瞳孔幽暗,如同无星的夜空,简单说了一句。 “准备突破。” “emmmm——” 周子怡沉吟了片刻,突然鼓起勇气说道:“师兄,等你准备好,我就将金刚功的完整法门传给你,然后……然后……你让我继续跟着你,可以吗?” 辞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 周子怡见状,突然伸手,用力抓住了辞雨握着铜钱的手腕,“师兄!让我跟着你吧!我……我喜欢你,好吗!我会死心塌地为你做事,绝不会出卖你!绝!不!会!” 辞雨终于微微抬起眼帘,扫过周子怡充满期盼和紧张的脸庞。 他最近早已通过“我见万物”察觉到周子怡看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敬畏恐惧,渐渐染上了某种愚蠢的情愫。 这一路上,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甚至时常冷语相向,没想到反而…… 女人这东西,真是难以捉摸。 辞雨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忽然改变了态度,温柔地挣脱了周子怡的手,然后伸手,轻轻为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露出了她那张虽沾染污垢却依旧清秀的脸庞。 “好,子怡。” 辞雨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我可以让你跟着我。” “嗯!嗯!” 周子怡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辞雨,将头埋在他沾染泥泞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他果然还是在意我的,日久生情,看来是真的! 辞雨眼中那抹虚假的温柔一闪即逝,心中盘算的却是金刚功的实用性。 那功法防御极强,似乎能克制玄灵指这类指法,关键时刻或许能拿她当个挡箭牌保命。 至于周子怡的心思,他无法完全看透,只能凭其近日行为判断,毕竟,她是个修士,不是那些心思简单的凡人女子。 “呦呵!这儿还有个小娘们儿!” “这地盘是你们能坐的吗?” “看着还挺水灵……” 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巷子深处晃了出来,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片刻后。 两人走在皇城主干道上, 周子怡撑着伞,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随后亲密地挽上辞雨的手臂。 “师兄,我们去哪里?” 辞雨抬手指向街道的尽头。 那座皇宫。 “去那里。” “好。” 周子怡顺从地点头,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座奢华的宫殿内。 辞城,乃是如今天赐王朝的皇帝,正慵懒地靠在一张软榻上。 他年约五旬,身材肥硕,左右各有两名姿容艳丽的妃子为他捶腿揉肩,身后还有一名宫女正小心翼翼地将剥好的葡萄送入他口中。 殿中,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女正随着靡靡之音翩翩起舞。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一名内侍禀报。 “让他进来。” 辞城挥了挥手,示意舞女和闲杂人等都退下。 很快,身着太子朝服,相貌堂堂的辞风快步走入殿内,依礼参拜:“儿臣参见父皇。” 直到殿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内外,辞城才收敛了那副享乐的模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风儿,何事?可是有了你弟弟小雨的消息?” 辞风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回父皇,尚未有三弟的确切下落,儿臣一直派人四处打探,一有线索,定会立刻禀报。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望父皇息怒。” “讲!” “丰城……我们家的郡王府,被人……屠戮殆尽,上下无一生还。” “什么!!” 辞城猛地坐直身体,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一股无形的气浪瞬间荡开,他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紫檀木茶几! “谁敢屠我郡王府!雪儿呢?她……” “父皇息怒。小雪自上次回来后,一直安居宫中,并未在郡王府内。” “查!给朕彻查!调动一切力量,就是把白云州翻过来,也要把凶手揪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 辞城怒不可遏,又是一掌拍在榻沿,坚硬的玉石顿时裂开数道缝隙。 而就在他盛怒之下,一股真实灵力波动,自他肥硕的躯体中隐隐散发出来! 此刻,刚刚潜入皇宫的辞雨,正藏身于一座宫殿的飞檐阴影之下。 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瞬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辞雨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紧紧锁起。 皇宫之中,竟然有修士存在。 而且这股气息的来源……似乎正是来自那座宫殿之中 他原本就一直心存疑虑,仅凭镇北军,怎么攻陷这固若金汤,并且传闻与修士有关的太平城! 如今看来…… 难道辞城当年是得到了某位修士的相助。 或者……一种猜想浮上心头。 辞雨眯起双眼,眸中寒光闪烁。 北境以北,乃是倭国,倭国以北,便是终年酷寒,人迹罕至的雪岭绝地。 能在那种严酷环境中生存的,早已非凡人! 第84章 哪来的老葱 辞风走出养心殿,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辞城已然踏上了仙途,而他自己却彻底错过了那份机缘,既然仙路已断,他也只能认命,安心做个凡俗的太子,经营这人间王朝。 他正准备离开这里,一旁侍立的老太监却突然尖声呵斥起来,指向殿外:“哪里来的臭乞丐,竟敢擅闯养心殿禁地,来人呐!给我轰出去,乱杖打死!” 几名披甲执锐的禁卫军闻声而动,就要上前拿人。 那乞丐眯起眼睛,冷冷地看向那个太监,那眼神被辞风注意到了,竟有几分熟悉。 “等等!” 辞风猛地抬手制止,心中更是大惊。 一个乞丐能无声无息穿过层层宫禁,走到这核心的养心殿。 这绝无可能,此人也绝非等闲! 他可不是个蠢比。 就在这时,那“乞丐”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被乱发遮掩的面容。 辞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十万伏特的电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幸亏身旁的太监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 “太…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快,快扶殿下回宫歇息!”太监喊道。 辞风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迎面走来的辞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辞辞…我我……雨…小…” 那老太监见辞雨不仅不退,反而继续前行,又尖声叫道:“那乞丐怎么还在那,你们…” 话音未落。 “嗖——!” 一道金色指风破空而至! “噗嗤!” 老太监的额头上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禁卫军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手持兵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满脸惊恐。 辞风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着。 辞雨缓缓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辞风,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大哥,久违了。” “小…小雨…太…太子之位…我…”辞风语无伦次,试图解释。 然而,辞雨根本不给他机会。 “咔嚓!咔嚓!” 两声骨裂声响起! 辞雨抬起脚,瞬间将辞风的两条大腿硬生生踩断。 “啊——!!!” 辞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也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气息猛地从养心殿内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个肥胖却异常敏捷的身影冲出殿门,正是辞城,他散发着启灵境圆满的灵力波动,赫然也是一名修士! 辞城一眼就看到了辞雨,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用力按住了辞雨的肩膀,声音激动而颤抖:“雨!雨儿!!!真的是你吗。我的儿啊!” “爹,好久不见。没想到,您也是修士了。” “雨儿。爹找你找得好苦啊!!”辞城眼中充满了狂喜,他瞥了一眼地上惨嚎不止的辞风,随意地挥了挥手:“来人,把太子带下去,好生救治!” “是!陛下!” 侍卫们这才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死过去的辞风,匆匆退下。 “儿啊!爹…爹对不起你啊!!唉!” 辞城伸出手,试图擦去辞雨脸上的泥污,神情充满了内疚与怜爱。 辞雨任由他动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没关系,父亲,过去的都过去了。” “你…你竟然也成了修士。真是苍天有眼,明天,就明天!爹就废了你那混账大哥,立你为天赐王朝的太子!这皇位,你要是喜欢,爹现在就可以传给你!”辞城激动地说道。 “别!” 辞雨急忙抬手制止,语气坚决,“爹,不必如此。” “来人!快去取一套太子的朝服来!”辞城不顾辞雨的反对,对着侍从喊道。 “真的不必了。”辞雨再次拒绝,“我只是路过,来看看您,凡人的朝堂之事,我不想参与。”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儿……先进来,进来说!” 辞城不由分说,紧紧拉着辞雨的手腕,将他拽进了温暖奢华的养心殿。 进了殿内,辞城硬拉着辞雨坐在那张铺着柔软锦垫的软榻上,又连忙吩咐殿外的宫女:“快去,沏最好的茶来,再把丽妃,婉妃叫来伺候!” 不一会儿,两名身着华服,体态婀娜的妃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容貌虽称得上秀丽,但在辞雨看来,这些女人与经过灵力淬体,肌肤莹润气质脱俗的女修士相比,终究是凡俗脂粉,差了不止一筹。 辞雨扫了她们一眼,毫无人情世故的说道:“爹,您这是从哪儿拔来的几根老葱?” 两名妃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一身乞丐装的辞雨,脸上浮现怒意,刚要开口斥责。 “咳!”辞城重重地咳嗽一声,脸色一沉,“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 “……是,陛下。” 两名妃子忍着怒气,悻悻地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辞城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疚:“雨儿,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不苦。” “你…你成了修士,爹真是打心眼里高兴,当初听说你失踪了,爹强忍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掀翻这大乾王朝!还有那个该死的镇北王,真以为我辞城是好惹的!”辞城的话语中带着一股狠厉,还有那多年隐忍后爆发的快意。 “爹,您是怎么成为修士的?”辞雨看向辞城。 辞城缓缓开口,“不瞒你说,爹很早就踏上仙途了。” “很早?”辞雨继续追问,“可我之前为何一点都没察觉?您一直在隐藏?” 凡人是察觉不到修士的灵力波动,并且还有一个小优点,凡人感受不到强大修士的威压。 “嗯。” 辞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乾的那个老皇帝,他本身也是修士,我身为他的臣子,若是暴露了修士身份,定然会引来猜忌,甚至招致灭门之祸!后来听闻辞家被定北王屠戮,我一怒之下深入北岭苦修。那大乾皇帝是启灵境圆满,我不到圆满之境,根本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原来………如此。”辞雨点了点头。 皇帝为修士,这种事也不无可能。 “那些年爹一直在隐忍,北岭虽然苦寒,人迹罕至,但天地灵气反而中原浓郁,爹在那里找到了不少有助于提升修为的灵药宝物,这才一举突破到了启灵境圆满,后来才率领大军杀回皇城。”辞城大致解释道。 辞雨眯起眼睛,“爹,那最初,是谁给了你道缘,引你入道的?” 第85章 道缘来历 这时,辞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略有迟疑,随即说道:“你还记得苍梧城吗?” “哦?那个因为修士丢弃道缘,导致全城被灭的苍梧城?” “是的。” 辞城点了点头,顺着辞雨的话说了下去。 辞雨并未深究,因为他并未好好接触过徐磊,也不知道徐磊才是当年苍梧城道缘的真正得主。 算算时间,也有可能。 辞雨没太多想,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辞城见辞雨没有怀疑,继续补充道:“嗯…得到这东西后,爹也没敢跟你们说,后来事发突然,也来不及说,就只能独自修行了。” “好吧,既然父亲您修道有成,我也就放心了。”辞雨也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四年,你怎么就不回来呢?雨儿!你回来,爹把最好的都给你,爹听说你因为道缘被人追杀,当时真想不顾一切冲回去保护你,可是…唉!都怪爹!怪爹!”辞城懊悔不已。 “我被带去一个宗门修行了,所以一直回不来。” “那怎么现在是这般模样?你那宗门……”辞城看着辞雨一身乞丐打扮,心疼又疑惑。 “我不想太过招摇。”辞雨淡淡说了句。 “不想招摇,也…也不能这个样子啊!来人!人呢,拿新衣服来!要最好的!”辞城又对着殿外喊了一嗓子。 “对了,你跟爹说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大哥他…你们兄弟之间,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 “面对道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亲情呢?”辞雨冷笑一声,反问道,“爹,您觉得大哥会心甘情愿让我拿到那道缘吗?” “什么?难道辞风那个混蛋东西,他竟敢!!”辞城瞬间震怒,须发皆张。 “嗯。” 辞雨肯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从李清茗赐下道缘,到逃亡出城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其中自然隐去了无伪村,问玄观等其中的细节。 相对辞雨来说,他不过才在这修道一途走了两个月。 而对于其他人,这是四年。 辞城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辞风,辞雪,他们还配当你哥哥姐姐!我这几天就扒了他们的蟒袍凤冠!把他们丢进大牢里好好吃些苦头,真是反了天了!!” 辞雨没有为兄姐求情,也没有阻止父亲,只是平静地说道:“爹,我需要在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你…你还要走吗?”辞城脸上充满不舍与急切。 “嗯。” 辞雨点了点头。 被伤过的心就像玻璃碎片,再也无法复原如初。 如今,他心中唯一还承认的亲情,或许只剩下眼前这个父亲了,这份血缘的牵绊,既然无法彻底斩断,那就暂且留着吧。 尽管在这修仙路上,这种情感是不该存在的……负担……… 他不知道辞城能活多久,如果只是一心经营王朝,那活上个三百年也不成问题,可一旦走出皇城,踏足修道一途……… 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辞城又道:“留下来吧,雨儿。做个太子,爹把你这些年失去的,全都补偿给你!” “不了,”辞雨摇头,“我失去的并不多,也对太子之位没有兴趣。” “可…这是爹早就为你准备好的啊,整个天赐王朝,将来都是你的,雨儿!!”辞城仍不甘心的说道。 辞雨抬起眼眸,看了辞城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幽暗,“爹,我累了,要休息了。” 辞城看到了他那眼神,眼中早已没了稚气与光亮。 他张了张嘴,最终将准备说的话话咽了回去,“好…好,雨儿,你先好好休息吧。爹就不打扰你了。” 而后。 这养心殿便成了辞雨的临时居所。 此地本是帝王休憩理政之处,极尽富贵荣华,辞雨坐在正厅内的软榻上,香薰缭绕,盘坐修行。 他手中现有五份道缘,但品质参差,最强的一份也不过源自启灵境七层修士,并无圆满境界的道缘。 能否凭借这些成功突破,辞雨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他还需要外出猎杀更多修士,夺更多道缘,确保万无一失。 这段时间,辞雨也有了新的认知。 灵源境,就已经是普通人无法跨越的一道天崭了! 甚至说,道缘对于普通人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门槛了,这里没有灵根,也没有普通入门功法,只有这道缘,这东西限制了整个世界。 那么。 以此类推,后面高境界的修士,怕是屈指可数。 辞雨淡淡呼出一口气,蹙了蹙眉,他有些疲惫,精神力用的太多了。 此刻,他已换下一身乞丐装扮,身着玄色龙纹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之气。 他又吩咐宫人哪了几件衣服过来,男女都有,这里可以临时休整。 夜色渐浓,太平城外。 两道人影悄然立于阴影之中,遥望着城内阑珊的灯火。 正是张子雄与陈靖风。 然而,在他们身后,还默立着两名男子,皆是金刚派弟子。一人修为已达启灵境圆满,名为赵辰辉,另一人则是启灵境五层。 金刚派接连有四名弟子外出未归,音讯全无。 张子雄上金刚派寻找周子怡狗,消息贯通一番,便带着这两名金刚派门人下山查探。 他们一同去了丰城郡王府,辨认出那两具尸体正是周子怡带出的同门,如此一来,寻找周子怡和追杀凶手,便成了当务之急。 此刻,两名金刚派弟子目光警惕地时不时扫过陈靖风的背影。 张子雄独自抱着双臂站在稍前的位置,面色阴沉,不愿与陈靖风及金刚派的人多言。 他首先打破沉默,分析道:“辞雨姓辞,这天赐王朝的新皇也姓辞。辞雨出身郡王府,两者之间,必有渊源。” 赵辰辉接口问道:“张道友的意思是,找到那个辞雨,便能找到杀害我师兄弟的凶手?” “极有可能,周子怡是辞雨引入问玄观的。当然,也或许……”张子雄话锋一转,目光冷冷地瞥向一旁的陈靖风,“凶手,近在眼前。” 陈靖风负手而立,面朝城池,对张子雄的暗指恍若未闻,一言不发。 然而,在得知辞雨可能与皇室有关后,陈靖风内心深处那股追杀辞雨的急切,反而消减了几分。 第86章 记得帮我挡法术 他并不想在此刻耗费心力,若非此事牵扯,他本应早已闭关,冲击瓶颈,若再与辞雨遭遇,难免又是一场恶战,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恐将再次耗尽,得不偿失。 之前他气不过,想恢复好了报仇, 可他这一路静下心来后,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突破。 不过现在只能跟着张子雄找人,他怕张子雄手里的卷轴。 赵辰辉顺着张子雄的目光看向陈靖风,“这位道友,若凶手真是你大师兄陈靖风,届时休怪我二人翻脸无情。” “若真是他!”张子雄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我第一个亲手擒杀他,清理门户!” “好吧……” 赵辰辉感受到张子雄的杀意,不再多言。 那杀意比自己都多。 “子雄,先去问问那位皇帝吧。”陈靖风终于开口,转移焦点。 “你跟我一起去。” 陈靖风却露出惫懒之态:“我有些乏了,想寻个地方歇息。这城中风月之地闻名遐迩,二位道友,可愿同往一游?” 他转头看向赵辰辉二人。 赵辰辉与同伴对视一眼,顺势应和:“嗯…这一路奔波,确实劳累,张道友,不如先稍作休整,明日再查不迟。” “我没那个心情!”张子雄怒哼一声,甩袖转身,独自一人径直朝城内走去。 城中隐约能感知到几缕其他修士残留的淡薄气息,张子雄并不意外。 他目标明确,向着皇宫走去。 然而,此刻的皇宫养心殿内,已有人先他一步。 周子怡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乞丐装,脸上写满了惊慌,正向辞雨禀报着:“师兄,不好了,陈靖风、张子雄,还有我的两个师兄弟,他们……他们都到太平城了!” 辞雨盘坐于软榻上,闻言眉头微蹙:“哦?那他们现在去哪里?” “我…我不知道,但他们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师兄,是不是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周子怡声音发颤。 辞雨缓缓摇头,神色冷静:“不会。应是他们查到了我的身世背景。” “也…也是,你的身世并不难查……可是,我怎么感觉城内还有启灵境圆满修士的气息?不会是陈靖风已经偷偷摸进来了吧?” “是我父亲。”辞雨摇了摇头。 “啊?师父,你父亲……启灵境圆满?” “嗯。” 辞雨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做工精致的纯白色流仙长裙,主动递到周子怡手中,一脸温和。 “别担心。” 周子怡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用力点头:“嗯!嗯!” “先把这身衣服换上吧,你暂时不用再去城外望风了。” “好!” 周子怡欣喜地接过长裙,看了一眼殿内的屏风,小跑过去。 透着屏风,能看到周子怡换衣服的动作与那身材。 外衫褪下,滑落在地。 屏风后的身影只剩下一件贴身亵衣包裹着上身。 烛光将她纤细的腰肢和骤然饱满起来的弧线勾勒得清清楚楚,那侧影玲珑有致,虽不丰腴,却充满女子独有的青涩韧劲。 周子怡换好裙子,并仔细整理了一番仪容。 当她再次走出时,已是焕然一新。 长发简单挽起,一身白色流仙裙衬得她身姿窈窕,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虽不及宋灵珊那般明艳动人,但人靠衣装马靠鞍,此刻在这凡人堆里也是万里挑一。 辞雨依旧淡定地坐在软榻上,单手支颐,目光从屏风那边收回,平静地望向殿门方向,眼神漠然。 这是一种源于自身实力巅峰状态的绝对自信。 灵力充盈,归元指蓄势待发,启灵境内,他自认无惧任何人。 周子怡穿着新裙,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笑盈盈的问道:“师兄,好看吗?” 辞雨挤出一分笑意,木然地点了点头,他的心思,从未真正放在周子怡身上过。 在他眼中,周子怡这启灵境六层的修为,太低了,若非有利用价值,其道缘恐怕早已被他炼化。 “嘿嘿,师兄喜欢就好。”周子怡并未察觉辞雨的冷淡,开心地走到软榻旁,乖巧地坐下,开始为辞雨捶腿。 “师兄,我现在就把金刚功传给你吧。” “可以。” “金刚功分为三重。第一重名为金罡护体,第二重名为金身不破,第三重名为金刚不灭。我只练成了第一重。”周子怡说道。。 “仅仅是第一重,便能硬接我的指法,而且,你修炼进度怎么那么慢慢?” 周子怡连忙解释,有些撒娇道:“师兄,是我不够用心,你别怪我,我…我实在不喜欢这金刚功,所以修炼得不上心。” “第二重和第三重,防御如何。”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师父提过,第一重圆满后,已能抵御大多术法攻击。至于第二重和第三重……修炼方法复杂了许多,不仅需要灵力流转,还需借助外物辅助方能练成。” “嗯,说下去,”辞雨示意她继续。 “金刚功第一重,身非金石,意可铸之。气非流钢,神可煅之,以意引气,以气化罡,遍覆周身,是为金罡…………” 周子怡将金刚功完整口诀和运功心法细细道来。 辞雨凝神静听,眸中精光闪烁。 凭借“我见万物”带来的强大悟性,他迅速理解了其中的诀窍,心中不禁为之惊叹。 这金刚功确实玄妙,但第二,三重修炼起来确实有些麻烦,都需要药物辅佐。 他已连续好多天没有睡觉恢复精神力了,心神积累了七八分疲惫,这几天都用不出来我见万物。 如今强敌环伺,更是无法放松休息。 这倒不影响他的实力,只是使用我见万物更是如虎添翼。 这时,周子怡忽然轻轻侧身,半倚进辞雨怀中,将头靠在他肩头,柔声道: “师兄,我现在把金刚功都传给你了。这等于把我的命交到了你手上,你若施展此功,我师父和师弟他们定会追查功法来源……一旦知道是我泄露的,我必死无疑,所以,师兄,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施展。” 辞雨闻言,抬手,用指尖轻轻勾起周子怡的下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开口暗暗给她植入某种潜意识: “子怡,你放心,我们相互扶持,你关键时刻先替我抵挡术法,我自会护你周全,解决掉所有麻烦。” 第87章 陈靖风的阴狠 “嗯嗯!好,师兄,师兄只管在后面释放术法就行!”周子怡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黯然,“我也要努力提升修为了,不然…总觉得配不上待在师兄身边。” 辞雨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带着一股该死的霸道:“子怡,无需妄自菲薄,有我喜欢你,便足够了。” 周子怡仰头望着辞雨“专注”的目光,只觉得心中一暖,脸颊飞起红霞,彻底依偎进他怀里,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轻声应道:“嗯……” 她看不到,在她视线之外,辞雨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漠,毫无温度。 “师兄,你的心跳……好平稳啊。” 周子怡喃喃道,随即抓起辞雨的手,按在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好快,都被你扰乱了……” 辞雨手中一软,随即话锋一转,变得郑重了几分:“子怡,你在宫内,替我多留意着我父亲。” “啊?师兄,你…父亲…他…”周子怡抬起头,秀眉微蹙,面露不解。 辞雨眸光微凝,缓缓道,“我总觉得……父亲他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他对你不好吗?” 辞雨沉吟道:“说不上来,但感觉……他对我,似乎比以往更好了。” “这……师兄你如今修为有成,他对你好,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确实也合情合理。 “不一样。” 辞雨摇头,“你不了解我父亲,他对我好,是真心的。但他是父亲,他的好,通常不会如此流于表面,并且……这般……急切。” 辞雨面对的,已不仅是血脉上的父亲,更是一位名为辞城的修士。 踏入仙途后,他发现自己难再以纯粹的儿子心态去看待这位同样是修士的父亲。 “对了,师兄,”周子怡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的母亲呢?她是……天赐王朝的皇后吗?” “母亲??” 辞雨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那片平静湖面,仿佛被人丢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爆开。 我妈?? 什么,我妈…… 我有母亲吗?有吗? 我好像…没有…… 我没母!!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袭来,辞雨不由得闷哼一声,皱紧了眉头。 “师兄!你怎么了?”周子怡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辞雨忍着脑袋里一跳一跳的刺痛,面色恢复如初,他摆了摆手,眼神骤冷。 “没什么,先按兵不动,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若是他们主动上门,那…那我…我自会出手,把他们杀光!” 夜色深沉,皇宫内苑一片寂静。张子雄悄然潜入辞城的寝宫。 他刚踏入内室,一股强大的淡淡威压便扑面而来,借着昏暗的烛光,只见一张宽大的软榻上,盘坐着一位体型肥壮的中年男子,周身赫然散发着启灵境圆满修士的气息! 张子雄心中剧震。 天赐王朝的皇帝,竟然是一名修士,这让他懵逼了一下。 修士大多潜心问道,或居于宗门,或隐于山林,很少有人甘愿卷入凡俗王朝的繁琐政务,甚至登基称帝… 当然,也不是没有,但这皇帝,可是启灵境圆满。 他迅速压下惊骇,抱拳行礼,语气保持着恭敬:“晚辈问玄观三弟子张子雄,深夜冒昧打扰前辈清修,还望海涵,此番前来,是想向前辈求证一事。” 辞城缓缓抬起眼皮,扫过张子雄:“你深夜擅闯朕之寝殿,所为何事?” “敢问前辈,可是姓辞?” “正是。”辞城坦然承认。 “前辈可曾听闻问玄观?” “一玄道人的问玄观,白云州的修士恐怕无人不知,你有话,但说无妨。”辞城语气平淡。 面对问玄观的弟子,他不敢轻易动杀心,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子雄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前辈,辞雨……与您是何关系?” “辞雨……”辞城略一沉吟,坦然道,“乃是朕之子。” 此事并非什么大秘密,辞城觉得并无隐瞒必要,就是瞒着,一个修士想查还是很快就能查到的。 张子雄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他继续问道:“辞雨算是我……师兄,不知前辈近日可曾见过他?师兄外出历练已久,迟迟未归,晚辈奉师命下山寻他。” 他暗中观察辞城反应,同时感知四周,并未察觉到辞雨的气息。 辞城面色不变,缓缓摇头:“他一直在外修行,从未返家,你若是有吾儿消息,烦请代为转达,盼他平安。待朕闲暇,定当亲赴问玄观拜会。” “晚辈若有消息,必当及时禀告前辈。前辈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今晚叨扰,万分抱歉。”张子雄再次抱拳。 “无妨。”辞城挥了挥手。 张子雄不再多言,恭敬退出了寝宫。 待张子雄身影消失,辞城眯起双眼,眸中精光闪烁。 寝殿角落的烛光阴影里,一道模糊的黑衣人影悄然浮现,声音低沉:“又来修士了,要不要我出手杀了他?” 辞城摇了摇头,打断道:“不用,他是问玄观的人,若杀了他,后患无穷,恐将引火烧身。” “呵,问玄观。” “还有一事,”黑衣人补充道,“你儿子辞雨,似乎带回了一名女修士,二人关系看起来还挺亲密。” “嗯,我知道了。” 辞城应了一声,重新闭上双眼,继续入定修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张子雄离开皇宫,并未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他在城中循着几缕微弱的修士气息,最终来到一座名为鸳鸯楼的青楼前。 正准备踏入,却见陈靖风从里面快步走出,眼神有点奇异。 “快活够了?”张子雄冷声问道。 陈靖风淡淡点头,反问道:“你找到辞雨的踪迹了?” 张子雄摇头:“没有,但查到了辞雨的父亲,是这天赐王朝的皇帝。” “哦?” 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化为浓烈的兴趣,他侧头望向皇宫方向,眼底有一抹杀机悄然浮现,“这皇帝,是他父亲?” “嗯。” “呵呵,有意思。”陈靖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不了你,杀了你爹让你难受难受! 张子雄明显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杀机,厉声警告:“陈靖风。我警告你,辞雨的父亲同样是启灵境圆满的修士,实力不容小觑!” 闻听此言,陈靖风眼中的杀机瞬间收敛:“这样啊……辞雨想必也没蠢到自投罗网,回家寻求庇护,既然如此,白云州地域广阔,他能藏身之处众多,我们不如分头寻找效率更高。” “不行!”张子雄断然拒绝,“陈靖风,你必须与我一同行动!” 陈靖风露出无奈之色:“子雄,凶手分明就是辞雨,你将精力浪费在我身上,完全是徒劳。” “你若敢擅自离开,下次再见,我必取你性命!” 说完,张子雄不再理会陈靖风,迈步向鸳鸯楼内走去,意图寻个房间休息休息。 然而,就在他与陈靖风错身而过,刚刚超出一个身位的刹那!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 只见鸳鸯楼门前的朱漆立柱上,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的窟窿。 与此同时,张子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声不吭,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第88章 报复 楼前迎客的丫鬟和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声惊叫: “杀人啦!杀人啦!”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陈靖风面无表情,他俯身利落地取下张子雄腰间的储物袋,并从中摸出那个卷轴。 随即,他身形一晃,极速离去。 片刻后,闻声赶来的金刚派弟子赵辰辉和他的师弟冲出鸳鸯楼,看到地上张子雄的尸体,顿时大惊失色。 赵辰辉蹲下检查,脸色铁青,怒骂道:“陈靖风这个畜生,连自家师弟都下此毒手!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师兄,这……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立刻带着张道友的遗体返回问玄观,将此事禀告一玄道人,我护送你一程,然后去追查陈靖风的下落!” “好!师兄,你千万小心!” “嗯,放心,我们先走。” 赵辰辉护着师弟,带着张子雄的尸体,迅速离开了皇城,朝着西北方向疾行而去。 而在城外远处的一棵大树枝叶间,陈靖风悄然隐匿,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将张子雄之死嫁祸给辞雨,易如反掌。 不过对他而言,杀死一个非亲非故,甚至有些脑残的师弟,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觉得索然无味。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手中那份来自一玄道人的卷轴上,把玩着这件宝物,陈靖风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并未去追击金刚派二人,只是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太平城,随即御起剑光,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城中。 片刻后。 鸳鸯楼内,已然乱作一团,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直到一名浑身是血的修士踉踉跄跄地从楼内逃出,场面才稍显平息。 陈靖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鸳鸯楼门口,他面色狰狞,衣襟上沾染着点点血迹,眼中充满暴戾之气。 回溯至半个时辰前,鸳鸯楼内。 当时,陈靖风与金刚派的赵辰辉师兄弟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身为修士,他们自然要寻最好的作陪目标,那便是鸳鸯楼的花魁。 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陪着笑脸道:“哎呦,几位客官是问咱们楼里的花魁姑娘啊?不过您几位可得排队等候呢。我们鸳鸯楼的花魁,可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 赵辰辉闻言,眉头微皱,话语中带着修士特有的傲然:“金银财宝我们有的是,凡俗之物,于我等而言如同泥沙。” 说罢,他随手取出十两黄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老鸨察觉出来这是修士,见多识广的她倒也并不十分畏惧,依旧按规矩说道:“客官息怒,这是花魁姑娘自己立下的规矩。而且……不瞒您说,咱们这店里,偶尔也有仙师光顾呢。” “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陈靖风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已开始打量楼内环境。 “花魁姑娘她……不收金银,也不要什么奇珍异宝。”老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心甘情愿排队,一个一个来,要能……让她开心。” “免费的?”赵辰辉的师弟惊讶道。 “对,是免费的哦。”老鸨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 “免费的能有什么趣?”赵辰辉摇摇头。 老鸨急忙说道:“仙人,您可别小看我们店里的花魁……” 就在这时,一阵娇笑声从二楼传来。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暴露红裙,身姿婀娜曼妙的女子,正从一间厢房内走出,她云鬓微乱,眸中媚态横生,双颊泛着诱人的红晕。 更令人侧目的是,她身后竟跟着三名意犹未尽的男修,三人围着她,手脚仍有些不规矩,言语间充满了露骨的调笑。 “姐姐,您可真是人间极品,叫您一声活菩萨都不为过!” “下次咱们兄弟三人还来找你,三人一起,果然别有洞天,妙不可言啊!哈哈!” 以陈靖风等人的修为,二楼的声音和动静清晰可闻。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裙女子脸上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个被三个男人簇拥着,举止轻浮放浪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的道侣。 宋灵珊! 只见宋灵珊娇笑着,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人的额头,媚声道:“你们这三个冤家,下次可要记得再来找姐姐我哦~” “一定一定!下次定要让姐姐您仙音袅袅,满溢琼浆……” 三人依依不舍地下了楼,坐到一旁喝酒,低声议论起来: “听说她叫宋灵珊?” “没错,好像是那个谁的道侣吧?怎么……这么浪荡?” “陈靖……” “嘘……别说了,这等极品,偶尔享用一次快活快活就算了,别惹麻烦。” 这些话语,如同利剑反复刺入陈靖风耳中。 他低下头,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如同野兽般沉重粗粝,发出沉闷的雷鸣之声, 报复!这是报复! 贱人! 他万万没想到,宋灵珊为了报复他的嫌弃和驱逐,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在这青楼里做起了免费烧鸡!!!! 赵辰辉蹙起眉头,看了一眼此时想杀人的陈靖风,宋灵珊是陈靖风的道侣,这不少人都知道啊…… 这时,老鸨把桌子上的金子收了起来,满脸堆笑地对陈靖风三人说: “三位仙人,您看是一起玩呢,还是一个一个来?看在三位是仙师的份上,可以给您们行个方便插个队,不过嘛……还得等那两位修士完事之后,才能轮到我们花魁姑娘伺候几位快活。” 她说着,指了指正在上楼的另外两名修士。 那两个修士的上楼速度还挺快。 赵辰辉摆了摆手:“罢了,我们只在这里休息一晚,那金子就当房费了。” 陈靖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大步走出了鸳鸯楼。 也正是在楼外,他遇到了刚刚返回的张子雄。 于是…… 张子雄被他杀了。 且又血溅了鸳鸯楼。 第89章 大乾王朝的秘密(上) 养心殿内,熏香袅袅。 辞雨在里面休息。 第二天中午,辞城前来,将昨日张子雄潜入皇宫打探消息,并被自己应付过去的事情,告知了辞雨。 辞雨听罢,神色平静,对此结果还算满意。 “太平城乃王朝都城,偶有修士往来活动,实属寻常。” “嗯。” 辞城又说起了一些城中的事儿:“昨夜太平城中,一处名为‘鸳鸯楼’的风月场所,被一名修士屠戮殆尽,楼内之人几无幸免,不知道哪来的畜牲。” “那可惜了…修士一言不合,可能就大开杀戒。”辞雨反应不大,这不过是街市琐闻。 “另外,辞风与辞雪二人,我帮你处理了,如今正囚于天牢之中,让他们在里面吃点苦。”辞城补充道。 “嗯。” 辞雨应了一声,对此并无太多关心。他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辞城,“父亲,我有一事想问。” “但说无妨,你我父子之间,何事不可言?”辞城爽快说道。 “我的母亲……可是当今的皇后?” “你母亲?”辞城闻言,眉头骤然紧锁,脸上闪过一丝困惑,这个问题好像触及了某个模糊的角落。 “嗯。” 辞雨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辞城。 辞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思索的神情,半晌才迟疑道:“新朝初立,后宫位份未定,尚未册立皇后,至于你的母亲……她……” “她在哪?” 辞城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为父竟一时有些记不真切了,奇怪,你母亲的模样,名姓,我…我忘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我也忘了。” “忘了……我们都忘了她?……雨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问。” 看到辞城的反应,不像单纯的遗忘,倒是跟他的感觉一样。 辞城眉头皱得更深,喃喃自语:“你不问,我倒不曾细想,你这一问,为父仔细回想,竟觉得脑中隐隐作痛,关于你母亲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块。难道……你母亲她并非凡人,亦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以致有关她的记忆都受到了影响?” 辞城能走到这一步,可是很有脑子。 能联想到这一步,就连辞雨也惊讶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此事暂且搁下吧,我试着想想办法。”辞城摆了摆手,转而神色一正,说道:“雨儿,你随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好。”辞雨应道,随即朝偏殿方向唤了一声:“子怡,你也一起过来。” 周子怡一直在隔壁房间静候,闻声立刻快步走出,恭敬地站到辞雨身侧。 辞城目光落在周子怡身上,“这位是……?” “是我认的义妹。”辞雨介绍。 辞城随意打量了周子怡一眼,见她虽修为不高,但品相还不错,便点了点头:“义妹?呵呵,不错不错,看来也是修道中人。” “子怡见过皇主。”周子怡连忙欠身行礼。 “嗯,无须多礼。” 辞城随即看向辞雨,面色变得有些严肃:“雨儿,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事关重大……她,恐怕不太方便同往。” 辞雨闻言,眉头微挑,“有什么不方便的?她既是我认的义妹,便也算您半个女儿,不是外人。” “你确定要带她一同前往?”辞城再次确认,目光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辞雨迎上辞城深邃的目光,毫无退缩,缓缓点头:“确定。” 他心中自有打算,若那地方真涉及不可告人的隐秘,大不了……让周子怡永远闭嘴。 一个启灵境六层的修士,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辞城凝视辞雨片刻,见他心意已决,终是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便一同随我来吧。” “嗯。” 三人不再多言,由辞城在前引路,穿过层层宫苑,径直走向皇宫最深处。 在皇宫北侧尽头,一座略显孤寂的宫殿矗立眼前。 殿宇匾额上书“乾坤殿”三个大字。 与周围金碧辉煌的宫殿相比,这座乾坤殿显得格外破旧沧桑,朱漆大门斑驳脱落,檐角甚至有杂草顽强生长,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辞雨悄然运转“我见万物”神通,试图探查殿内虚实。然而,因为经常不睡觉,感知范围被急剧压缩到仅周身三丈。 并且还有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该睡了。 “这里,”辞城站在殿前,声音低沉而肃穆,“是大乾王朝,乃至整个天赐王朝最为隐秘的所在,其中隐藏的秘密,很深,很深。” “哦?” “这座乾坤殿,与修士渊源极深,此事若传扬出去,必将引来无数修士觊觎争夺,届时,莫说这皇宫,便是整个天赐王朝,恐怕也会在修士的纷争中化为齑粉。”辞城的语气无比严肃,带着深深的忌惮。 辞雨点了点头,眼神也随之凝重起来。 他对大乾王朝的秘辛知之甚少,不过突然想起史书上记载,这大乾王朝… 辞城一边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一边缓缓说道:“这大乾王朝,国祚绵延九百余载,底蕴深厚,最终却……落在了为父手中。” 他的语气有些复杂。 “吱呀——” 尘殿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陈木和某种奇异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直接的大殿,而是一条长约百丈的白石甬道。 甬道中央架设着一座小巧的拱桥,桥下是干涸的河床,两旁原本应是花园,如今只剩枯枝败叶,一片萧索破败之象。 “这里,与大乾王朝有何关联?”辞雨边走边问,目光扫过四周。 “走吧,一会儿你就看到了。”辞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引路。 穿过这条寂寥的甬道,三人终于来到了乾坤主殿的玉阶之下。 殿门紧闭,其上挂着一把样式奇古的铜锁。 辞城从怀中取出一把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古铜钥匙,插入锁孔,铜锁打开。 打开殿门,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大殿内部,而是又一堵白玉墙壁。 第90章 大乾王朝的秘密(下) 墙壁中央,有一道大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种莫名其妙的威压。 由于窗户皆被严密封闭,殿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门口这里。 辞城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乾坤殿的墙上,缓缓注入灵力。 “嗡——嗡嗡——” 一阵嗡鸣声响起,只见殿顶和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的一颗颗鹅卵石大小的珠子次第亮起,散发出明亮的光芒,顷刻间将整个大殿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直到此时,辞雨和周子怡才真正看清了殿内的景象,两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乾坤殿外部看似破败,内部却别有洞天,竟隐藏着一座………仙宫! 整座内殿仿佛是由一种灵玉整体雕琢而成,像是凝聚了月华与云霞的精华,通体流转着一种柔和的微光。 宫殿的形制轻盈灵动,飞檐翘角如凤凰展翼,檐角点缀的并非寻常吻兽,而是若隐若现的仙鹤,灵雀虚影,偶尔翩然舞动一瞬,又悄然散作氤氲雾气。 支撑殿宇的并非粗重的梁柱,而是八根雕琢着九重云纹的修长玉柱,直抵穹顶。殿顶覆盖着的琉璃瓦,流光溢彩,仔细望去,仿佛能看到细微的星芒在其上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这样的建筑,不应该存在在这白云州。 “那里!那里有个人!”周子怡眼尖,指着前方, 只见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男子,正盘膝坐在这“仙宫”门前,手中捧着一个红色木盒。他面容安详,双目紧闭,如同沉睡。 “无需惊慌,他早已坐化多年,只是一具不腐的遗蜕罢了。” “他是什么人?”辞雨走近几步,仔细端详。 那男子面容栩栩如生,肌肤甚至保持着活性,若非毫无生机,几乎与活人无异。 “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陨落于此已不知多少岁月。”辞城解释道,“我发现他时,其原本身着的衣服已经腐朽了,是我命人为他更换了这身衣服。” 辞雨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只木盒上。 盒子通体暗沉,木质不明,上面雕刻的纹路繁复而古老,似符非符,似图非图,透着一股玄奥的气息。 辞城继续说道:“这只盒子无法移动,我也打不开,这位前辈虽已坐化,但生前修为通天,遗蜕万法不侵,我倾尽全力,也无法损伤其分毫,更别提取下他手中的盒子了。” 辞雨若有所思,再次追问:“父亲,这大乾王朝里的秘密,就是这些了?” “嗯。” 辞城点了点头,整理着思绪说道:“为父整合了多方搜集到的信息,包括擒获前朝皇主时逼问出的只言片语,大致推测出一个轮廓。” “您说。” “这座内殿,据传并非人力所建,而是……自天外坠落于此,大乾王朝的历代皇族,其真正使命,或许并非统治凡俗,而是守护这座殿宇,传承其中的秘密。为父……只是恰好钻了其中的空子,才得以取而代之。” “哦?”辞雨心中震动。 “大乾王朝历史悠久,期间并非没有出过修士,但不知何故,那些修为有成的皇室修士最终都莫名陨落,留下的道缘少之又少。到了末期,整个皇族仅剩最后一位皇主,凭借一份残存的道缘勉强修行,却始终无法突破至灵源境,王朝内的根基已然腐朽……所以,才有了我的机会。” 辞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刻满符文的玉门上:“这道门,也打不开吗?” 辞城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那个修士:“打开这座宫殿之前,首先要打开这个修士手里的盒子。” 辞雨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具修士手中的神秘木盒上。 “父亲,”他声音低沉,“您可知晓开启这盒子的方法?” 辞城微微颔首,眼神深邃:“方法,我倒是从那大乾末代皇帝口中,问了出来。” “他……怎么会告诉你?”辞雨略显诧异。 这等核心秘密,按理说应誓死守护。 辞城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按理确该如此,但当我擒住他时,他已然心力交瘁,眼中毫无神采,仿佛对一切都已绝望,彻底心死,或许正是这份万念俱灰,让他松了口。” “那,究竟是什么方法?”辞雨追问。 辞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静静侍立在一旁的周子怡。 周子怡何等机灵,立刻会意,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殿,在门外廊下恭敬等候。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气氛愈发凝重。 辞城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欲破此局,开启宝盒,首要条件,是必须身负大乾王朝嫡系皇族血脉。” “换血?”辞雨瞳孔微缩。 “不错,正是换血。”辞城肯定道,“然而,仅换血还不够。还需辅以一门特定的功法修炼,方有开启此盒的一线可能。”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书页泛黄,边缘磨损,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封面上以古篆写着四个苍劲大字《乾坤三章》。 单单是这四个字,便透出一股吞吐天地,执掌阴阳的磅礴气势,辞雨只看一眼,便觉心神微震。 此书绝非凡品! 他不动声色,伸手自然地将书接过,指尖拂过封面,随即将其纳入腰间的小藏葫芦之中。 动作极为流畅。 “父亲,”辞雨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如此说来,您还囚禁着大乾王朝的其他皇子皇女?” 第91章 我自会悟? “正是。”辞城坦然道,“共计五位皇子,三位皇女,合八人。” 辞雨若有所思,继续问道:“这些人,莫非也都是修士?” 辞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并非修士,皆乃凡俗之躯,他们空有血脉,却无门路修炼,只能眼巴巴等着那大乾皇帝凝聚出道缘赐下。 可惜,那末代皇主当我见他时,早已是满面沧桑,眼神空洞,连自身修行都毫无信心,更别说突破至灵源境,修出道缘福泽后人了。 那些皇子皇女,懵懂无知,若非为了这血脉之用,我早已将他们一并铲除,以绝后患。” “这些人现在囚于何处?” “皆软禁在深宫别院之中。” 辞雨点了点头,目光直视辞城:“爹,您的意思是……” 辞城长叹一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雨儿,爹最看重、最器重的,始终是你。你大哥辞风,品性不端,心性骄横戾气重,如今他也自知仙路无望,只能安于打理凡俗政务。 你二姐辞雪,终究是一介女流,优柔寡断,难堪大任。 而你……”他顿了顿,认真的看向辞雨,“你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过于自私,当然,对于修士而言,这或许并非缺点,甚至是安身立命的优点。” 辞雨闻言,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波动:“父亲……您,您是如何看出的?” “这并不难察觉。”辞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刚才你接过《乾坤三章》时,那般自然地将其收起,未曾有半分与我商议或展示之意,我便看了个分明。” “我……真有如此自私吗?”辞雨的声音低沉下去。 辞城缓缓道:“你的自私,藏得颇深,常人难以洞悉,但为父最是关注你,你的心性,我自然看得透彻,许多细微之处,皆能窥见端倪。” 辞雨沉默不语,转而侧头,目光再次投向前方那座光华流转的仙宫,眼底深处,一抹炽热的贪婪急速闪过,又被强行压下。 “这仙宫中的机缘……我能得到吗?父亲。” “我…我也不知晓。”辞城语气凝重,“但眼下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你此次无法得手,待多年以后,天赐王朝气数衰微,被他人攻破,这机缘便注定易主,如今,时机尚在眼前!” “我该怎么做?父亲。”辞雨的话语坚定了几分。 “换血之事,由我来为你筹备,你当前要务,是潜心修炼那《乾坤三章》,至于换血,并非易事,需要耗费些时日。” “哦?有何难处?”辞雨追问。 “需将那些皇子皇女的血液放出,提炼成最精纯的精血,才能引导你完成血脉替换。他们皆是凡胎,虽具血脉,但其血液若直接引入你这修士之体,必会被你体内的灵力视作异类,瞬间蒸腾消散,故需为父以秘法反复凝练,去芜存菁方可。”辞城详细解释。 辞雨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父亲,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隐秘术法?” 辞城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辞雨的肩膀,目光深邃:“雨儿,我并非寻常初入道途的修士,乃是灵源境圆满之境,为父年过半百,数十载的阅历与见识,远在你之上。你可以心存疑虑,毕竟修士之间,戒备乃常情。但为父既已踏上此路,自然深谙修真界的法则与手段。” 辞雨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疑虑稍减。 “安心做准备吧,这宫殿中之物……” 辞城也望向那璀璨仙宫,眼神看似平静无波。 然而,这份过度的平静,在心思缜密的辞雨看来,却隐隐透着一份不自然的刻意。 “这段时间,我就留在养心殿静修,要是有外来的修士特意寻我,还请父亲代为周旋拦阻。”辞雨说道。 “放心,一切有为父,你专心修炼便是。”辞城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乾坤殿。 辞城亲手将那扇沉重的大门重新锁好,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辞雨,随即将那把古铜钥匙递了过去:“这乾坤殿外表破败,实则也是坚不可摧,若无此钥,无人能打开这外层殿门,钥匙,便由你保管吧。” 辞雨毫不推辞,直接接过钥匙,握在掌心,“嗯。” “回去好生歇息吧,若有要事,我自会亲去找你。” “好的父亲,您也保重身体。” 辞雨转身离去,周子怡见状,连忙欠身向辞城行礼,随后快步跟上辞雨的脚步。 回到养心殿,辞雨径直走向最里间的静室,对周子怡吩咐道:“我要闭关修炼几日,期间若非急事,或者我爹亲自前来,都不要来打扰我。” “嗯嗯,师兄放心,我定会守好,不会让人来打扰你的。”周子怡连忙保证。 辞雨步入静室,反手关上房门。 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那种玄之又玄的精神力,虽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此刻已近乎枯竭。 没有“我见万物”加持,他仿佛失去了一双眼睛,很多信息都难以捕捉。 他和衣躺下,闭上双眼,放空一切思绪,不过片刻,沉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卷入梦境深处。 果然,古文的身影再次如期而至,立于一片朦胧光晕之中。 “前辈,”辞雨在梦中执礼甚恭,“您所着的《我有所悟》,后续篇章,晚辈该如何修习?” 古文微微一笑,气质超然:“你该问询的,是你本心,而非问我。” “问我……自己?”辞雨一怔。 “正是。”古文颔首。 “为何是……”辞雨刚欲追问,脑中却闪过一念,瞬间明悟。 对了! 这功法名为《我有所悟》,精髓岂不正在于“自悟”二字? 想到这里,辞雨眼中顿时焕发出湛然神光:“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点拨。” “不必称我前辈,你我平辈论交即可。称一声道友,足矣。” “古道友,多谢了。”辞雨抱了抱拳。 他隐约把握到了关键。 或许只要将第一章修炼至圆满,凭借自身悟性,便能水到渠成地领悟后续篇章。 悟性本身,便是一种可不断延伸拓展的能力。 辞雨凝神内视,仿佛看到意识深处,远方的天际线上,层峦叠嶂,山脉连绵。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是一个渐次深入的悟道过程。 而他此刻,大抵仍停留在看山是山的第一重境界。 山便是山,树便是树,人便是人,物象分明,却尚未能勘破表象之后的本质。 是悟性火候未到,或者是修行积淀不足。 “今日,我们便一同观望远方那如黛青山吧。” 古文的声音响起,转过身与他同时望向那如水墨画般的山峦。 第92章 最近的消息 天赐历,元年,八月初一。 养心殿内,辞雨缓缓睁开双眼,从一场深沉的长梦中苏醒。 这一觉睡得很爽,醒来时神清气爽,脑袋一片清明。 梦中一些关键的片段依旧清晰。 那连绵起伏的远山轮廓,以及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仿佛潜意识在悄然提醒他,不用在那《我有所悟》碎屑上耗费过多精力…… 就两件重要的事,一是山,二是我有所悟 他鼻翼微动,嗅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气。 “周子怡。”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子怡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与欣喜:“师兄!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修炼出了什么岔子,我……”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周子怡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右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鸣不止,渗出血丝,鼻子和嘴角也淌下鲜血。 她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双膝跪地,手脚并用地爬到辞雨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呜…师兄…师兄……” “我允许你进来了吗?” 周子怡仰起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哽咽着辩解:“呜呜呜…师兄,你房间里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太安静了…我怕…我怕你出了意外,才忍不住进来查看…我真的没想害你,真的没有!” “你看到了什么?” “我就看到你在安稳睡觉…然后…然后我就在你旁边守了一会儿…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师兄,你信我,求你信我好不好……” “哦?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你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杀意凛然,“若有下次,你就用你的命来证明,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我…我知道了,师兄…呜呜…” 周子怡心脏狂跳,这种在死亡边缘游走,被绝对力量掌控的恐惧感,竟让她心底滋生出一丝扭曲的刺激。 辞雨俯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抬起周子怡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周子怡跪在地上,下巴抵着辞雨的大腿,一双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写满了无辜与顺从。 “我睡了多久?”辞雨问道。 “师兄,从你进房间到现在…已经快四天了。” “嗯。” 辞雨点了点头,松开手。 “师兄一路奔波,定然是累极了……不过这几日,太平城里倒是有些关于修士的消息流传。”周子怡转移话题,缓和着气氛。 “哦?” 辞雨神色微动,语气缓和了些许,“起来吧,刚才委屈你了。”他伸手将周子怡扶起,让她在床沿坐下,自己则站起身,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灵力,轻柔地抚过她红肿的面颊,为其化瘀疗伤,“有什么消息?你说与我听,子怡。” 周子怡受宠若惊,连忙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和泪水,说道:“太平城前几天有几个北境来的修士路过,驾驭着巨大的鹰隼,气势很足。还有…就是你父亲,这两天新找了一位皇后,据说也是位修士。另外,沉沙城即将举办一场修士集会,不少同道都会前去淘换宝贝。” “集会?沉沙城?”辞雨挑眉。 “对,沉沙城在太平城西南方向,是白云州唯一一座由修士担任城主的城池,那里修士往来频繁,是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我听说过此地。”辞雨沉吟道,“从此地赶去,需要多久?” “全力赶路的话,大约需要两到三日,其实太平城地理位置极佳,通往各处的距离都不算太远。” “嗯。” 辞雨应了一声,收回为她疗伤的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景色,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没有什么飞行灵器,要是御剑而行,速度能快上不少。” 他那破兵器早就打烂了,而陈靖风所赠的那些矿石,也尚未寻得机会锻造。 “你所说的集会,何时开始?” “就在这个月的中旬,每年八月十五,沉沙城都会举办一场大型集会。” “这集会…你了解多少?”辞雨回头看她。 “我没去过,但听之前的师兄师姐们提起过,无非是各方修士交易些丹药、药材、矿石、符箓之类的修炼资源,偶尔也会出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价格往往都很贵,寻常修士也买不起。” “原来如此。”辞雨点头,随即追问道:“眼下城中可还有其他修士踪迹?” “昨晚我遇到了几位来自奇锻阁的修士,不过今日不知是否已经离开。” 辞雨闻言,猛地转过头,急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刚过。” “他们修为如何?” “看起来都是阁中弟子,并没有道人级别的长辈随行,其中有两人是启灵境圆满,还有一人是启灵境八层,我上去打了个招呼,但他们态度挺冷淡的,也没理我。” “追!” 辞雨话音未落,整个人冲出了养心殿! 霎时间,他全力催动“我见万物”神通。 然而,就在目光扫过养心殿屋顶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凛。 殿顶之上,竟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绝不属于父亲辞城的灵力气息。 那气息属于启灵境圆满的修士,虽然淡薄,却清晰可辨,说明,不久前曾有人潜伏于此。 辞雨将此疑点暗记于心,身形不停,在太平城的屋顶上飞檐走壁,同时将灵识最大限度散开,全力搜寻着奇锻阁修士可能留下的气息。 周子怡修为远不及他,只能勉强缀在后面,远远跟随。 辞雨一路追出太平城,沿着官道疾驰百余里,终于在前方一条较为偏僻的道路上,看到了三道身影。 那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急速接近的气息,停下脚步,平静地转过身来。 虽是弟子打扮,但三人气度沉稳,袍服之下隐约可见银光闪闪的软甲护身,腰间各自挂着数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背后还负着形制各异的兵器。 辞雨停下脚步,微微喘息,拱手道:“三位道友,请留步,可算追上诸位了!” 三人见辞雨亦是启灵境圆满的修为,神色稍缓。 为首那名气宇轩昂的男子回礼道:“阁下是?” 辞雨再抱一拳,朗声道:“在下徐磊,乃问玄观弟子。” “问玄观?”三人闻言,脸上皆露出一丝惊讶。 “原来是问玄观的道友,久仰大名。” 为首男子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在下奇锻阁连熠,这两位是我的师弟陈阳,师妹邓云婷。” 连熠身着黑色长袍,袍上绣有淡淡的火焰纹路,腰系红带,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辞雨依次向陈阳和那位名叫邓云婷的女修抱了抱拳,随后切入正题:“冒昧追赶,实乃有事相求,在下偶得一块沉脉灵铁,想请贵阁高手帮忙锻造一件兵器,不知几位有时间?” 连熠略一沉吟,答道:“锻造自然可以,但需按规矩收取相应费用,你我萍水相逢,在下只能公事公办,所幸眼下我们行程不算太紧,倒也有些闲暇。” “费用不是问题。”辞雨爽快应下。 “不知你想锻造何种兵器,对形制可有具体要求?”连熠问道。 “是一把剑,另外……还想打造一件约巴掌大小的东西。”辞雨描述道。 “巴掌大小?”连熠微微蹙眉,对后一件物品感到有些好奇。 “巴掌大小的那个,我可以画个图。” “沉脉灵铁材质上佳,锻造不难,若有详尽的图纸,对我们而言,反而能减少偏差,更易成型。” 辞雨道,“好,我现在就能画出来。” “可以。” 第93章 打完兵器,同行一程 片刻之后,周子怡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辞雨正与奇锻阁的三人平静交谈,心下稍安。 奇锻阁的几个修士显然并无争斗之意,态度也颇为专业,你出钱,我出力,打造兵器,交易分明,简单直接。 既然双方达成一致,便在这荒郊野外露天开工。 辞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块准备用于锻造的沉脉灵铁,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零碎灵矿。 连熠见状,也不多言,挥手间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便携式锻炉,锻炉还不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尚未刻印剑形的空白剑模。 他的师弟陈阳和师妹邓云婷则默契地配合,取出数块隐隐散发着热力的特殊炭块,整齐码放在锻炉周围。 辞雨则拿出一张纸,迅速勾画出了那件巴掌大小兵器的详细图纸,完成后递给了连熠。 连熠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片刻,抬头道:“此物结构不算复杂。不过,用沉脉灵铁锻造一柄长剑,需收取五十块下品灵石。这件小玩意儿,做工精细些,收你二十块,共计七十块灵石,恕不讲价。” “可以。”辞雨爽快应下。 “嗯。” 连熠点头,示意辞雨出示报酬。 辞雨取出一个储物袋,敞开袋口。 连熠分出一缕灵识探入,确认里面有七十五块灵石,微微颔首:“嗯,那么,我便开始了。” 言罢。 连熠神色一肃,取出一柄小刻刀,运足灵力,颇为费力地将大块的沉脉灵铁切割成适合熔炼的小块,一一投入锻炉中央的熔池。 他的师弟师妹则熟练地将那些特制炭块填入锻炉周围的火槽。 准备就绪,连熠深吸一口气凝神,双掌虚按炉口,低喝一声,掌心骤然喷吐出火焰,瞬间点燃了炉中炭火。 橘红色的火焰轰然升起,散发出逼人的热浪,连熠随即盘膝坐在炉前,双手不断变幻法诀,调控着炉火的大小与温度。 熔炼沉脉灵铁耗时不短,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灵铁才化为沸腾的铁水。 随后便是更为精细的除杂、塑形、淬炼等步骤,连熠全神贯注,手法娴熟,显然深得奇锻阁真传。 日头渐高,一个上午的时间悄然流逝。 当时近正午,两件兵器终于锻造完成,光华内敛,形态完美。 不过这两件也都是黑色的。 辞雨也不讨厌黑色,老老实实支付了七十块灵石,将兵器接过。 这三人身上宝物不少,储物袋也颇为鼓胀,但权衡之下,还是压下了动手抢夺的念头。 对方实力不俗,装备精良,尤其是背上那些兵器隐隐透出的灵气,背上这些更像护身的并且,万一有什么合击阵法或者像“万剑归宗”那样的杀招,那就完蛋了。 连熠将打造好的长剑和那件小兵器分别放入两个暗沉色的木盒中,长剑还配上了一件棕色剑鞘,一并交给辞雨。 “兵器已成,道友请看是否满意,不过在下尚未掌握铭刻道纹之术,若道友日后需要为兵器附加道纹,提升威能,可来奇锻阁寻我师父出手。” “多谢道友,有劳了。”辞雨接过木盒,同时将装有灵石的袋子递了过去。 连熠灵识一扫,确认无误,收入怀中:“嗯,既然如此,我等便先行告辞了,道友日后若还有锻造需求,或是寻得了什么奇特种类的灵矿异金,可随时来奇锻阁,费用或许可以酌情减免。” 辞雨抬眸,顺势问道:“看三位道友行程匆匆,这是要前往……沉沙城?” 连熠直言道:“正是,准备去集会上售卖一些阁中打造的兵器。” 辞雨缓缓点头,心中思绪飞转,随即开口:“巧了,沉沙城的集会我也早有耳闻,正准备去看看,若是三位道友不介意,我二人能否与三位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 连熠沉吟,似乎有所顾虑。 一旁的陈阳心直口快,问道:“徐道友,你刚才自称是问玄观弟子,不知可有证据?还请勿怪,修仙界人心叵测,谨慎些总是好的。” “无妨。” 辞雨摆了摆手。 说罢,他迅如闪电般向路旁一棵大树凌空点出! “嗤!” 一道锐金指力破空而过,瞬间在树干上留下一个通透小洞,指风凌厉,去势极快! 陈阳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惊色:“问玄观的指法,果然名不虚传!” 连熠见此,也不再犹豫,点头应允:“既然是问玄观的道友,一路同行自然无妨。” 辞雨这想法完全是临时起意。 如今各方修士都在赶往沉沙城,正是浑水摸鱼,杀人灭…寻找机缘的好时机。 总不能一直呆在凡人皇城,也不能闲着蛋疼杀还有利用价值的周子怡还有亲爹。 况且,养心殿屋顶那缕陌生的修士气息,始终让他心有不安。 启灵境圆满与普通启灵境,虽同属一个大境界之内,但实力差距犹如云泥。 他自信可以轻易点杀普通启灵境修士,但对上那些在正统门派中修炼至圆满,根基扎实的同境修士,胜负难料,过程必定麻烦许多。 这大乾皇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先去沉沙城见识一番,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连熠见辞雨同意,便问道:“那徐道友,你们可需要回城收拾行装?或是……” “不必了,轻装简行即可,该带的都在身上。”辞雨摆手道。 “原本我们打算御剑飞过这片山岭,能快上许多,不过刚才锻造兵器消耗了不少灵力,我需要调息片刻恢复一下。”连熠说道。 “无妨,我们正好也稍作休整。” 半个时辰后,连熠灵力恢复大半。 他率先祭出飞剑,身形飘逸地踏于剑上。陈阳则御剑载着师妹邓云婷。 辞雨也取出那柄新铸的长剑,虽然尚未熟悉,但凭借启灵境圆满的修为,御剑载上周子怡也并非难事。 三柄飞剑先后腾空,化作三道流光,在空中并行,朝着沉沙城方向疾驰。 飞行途中,辞雨想起连熠之前提及的道纹,便开口问道:“连道友,方才你所言的道纹,具体是何物?有何妙用?” 连熠一边驾驭飞剑,一边解释道:“道纹乃是炼器师以特殊手法,将天地法则或特定属性的灵力印记铭刻于兵器之上,譬如我脚下这柄剑,便铭刻了火系道纹,施展火属性剑诀时,能增幅威力,催发烈焰。” “原来如此。” 辞雨颔首,对这炼器之术多了一分兴趣。 一旁的陈阳插嘴问道:“对了,徐道友,陈靖风最近在干嘛,他是你师兄吧?” “正是。”辞雨答道。 “那他此次没与你一同下山?” “没有,我近来也未曾收到他的消息。” 陈阳略带抱怨道,“陈靖风还欠着我五十块灵石呢,都好久了也没见他还。” 连熠又将话题引回正事:“我们以此速度御剑,大约两日便可抵达沉沙城。集会虽在八月十五正式开始,但提前到达也好,可以先找地方住下,打听打听情况,看看城主府是否会举办拍卖会。” “拍卖会上可会有什么罕见的宝贝?”辞雨顺势问道。 “珍品自然是有,不过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丹崖出产的……”连熠话未说完。 陈阳已迫不及待地接话:“是筑灵元丹!” “什么?难道是那种服用后就能直接突破至灵源境的神丹?”周子怡闻言,忍不住惊呼出声。 陈阳肯定道:“没错,正是此丹!不过这筑灵元丹炼制极其困难,丹崖也是三五年方能成一炉,每炉数量稀少,价值连城,通常都是以物易物,或者需要海量灵石才能竞得。” “服用此丹,就一定能突破灵源境?”辞雨追问,心中难免震动了几分。 连熠接过话头,肯定道:“据我所知,服用筑灵元丹后,还未听说过有无法突破的先例。御灵山的那位大师姐,便是凭借一枚筑灵元丹,一举冲破瓶颈,踏入灵源之境。” 辞雨眉头微蹙:“丹崖能炼制如此神丹,那其门下灵源境修士岂不是……” “徐道友不知吗?”陈阳有些意外,“丹崖弟子中,灵源境修士的确不在少数,据说,连他们的大弟子都已能独立炼制出筑灵元丹了。” “果然底蕴深厚。”辞雨喃喃道。 “唉,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陈连熠感慨道,“丹崖既以‘丹’为名,门人弟子自然精于炼丹之术,除了筑灵元丹,他们炼制的‘三转固元丹’也能显着提升突破概率,放眼整个白云州,在炼丹一道上,丹崖若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当然,南域那边还有个玄丹府,但也稍逊一筹。” “那奇锻阁……” 陈阳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我奇锻阁专注炼器,在北境和南域皆设有分阁,算是白云州炼器界的翘楚,独树一帜。” “失敬失敬。” 辞雨随口客套了一句,心思早已飞到了那能助人突破的灵丹之上。 陈阳似乎想推销生意,笑道:“二位道友手头若宽裕,不妨现在看看我们随身带的几件精品?修士在外,多一两件趁手的灵器防身,总不是坏事。” 连熠瞥了陈阳一眼,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陈阳,徐道友已是启灵境圆满,我想他与我们此行目标大抵相同。” 辞雨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云海,沉声道:“自然是寻求突破,踏入灵源境。” 陈阳闻言,也收敛了推销的心思,附和道:“也是,启灵境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或许就是终点了。其实停留在此境也不错,离开宗门后,无论是做个逍遥道士,捉妖寻宝,还是去凡俗王朝当个国师,都能过得逍遥自在。” 第94章 清风观果然一身正气 两日后。 烈日当空,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放眼望去,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沉沙城,便坐落在这片广袤荒漠的深处,天然的屏障隔绝了绝大多数凡俗人迹。 此地的环境极为恶劣,不仅天地灵气稀薄贫瘠,更诡异的是,那永不停歇的风沙之中,似乎蕴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侵蚀之力,能悄然带走修士体内的灵力,令人心生不安。 辞雨一行人风尘仆仆,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沙地上。 每个人都用厚实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远远地,一株高达三丈的巨大仙人掌矗立在沙丘之上,形态巍峨,如同沙漠中的灯塔。 而在更前方约一里处,隐约可见另一株同样巨大的仙人掌。 众人停下脚步,望向那醒目的植物。 连熠指着它说道:“找到了,这种巨型仙人掌便是通往沉沙城的路标,只需循着它们指引的方向,便能一路抵达目的地。” “嗯,走吧,继续赶路。”辞雨道。 侧目望去,不远处还有另一队修士的身影,虽然离仙人掌稍远,但显然也在遵循着同样的轨迹前行。 “不能飞吗,大师兄,我感觉这路好难走。”邓云婷说道。 “这段路程最好徒步。” 连熠抬头望了望昏黄的天空,提醒道,“天上盘旋着沙鹫,这东西异常凶猛,专喜袭击空中目标,若在御剑时被它们缠上,极易受伤。” 只见高空之中,十几只土黄色的巨大沙鹫正展开双翼,无声地盘旋着,奇怪的是他们没有生着脚爪,只能一直在天空飞行。 众人整理好遮阳避沙的斗篷和面巾,顶着风沙,继续前行。 临近傍晚,灼人的热气终于稍稍消退,天气变得凉爽了一些。 “师兄,你们快看前面!”陈阳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沙地上,竟有几名修士正在肆意破坏一株作为路标的巨大仙人掌。 他们不仅将其砍倒,还嬉笑着将其推入一旁的流沙之中,是纯粹的恶意破坏,毫无必要。 连熠见状,眉头紧锁:“总有些败类随意砍伐这些指引生路的仙人掌,他们多半是打算在返程时,埋伏那些被风沙耗尽灵力的修士,趁机抢夺财物。” 说罢,他看向身旁的辞雨,“道友,眼前这等行径实在令人不齿,你我二人上前看看,教训一下这帮人,如何?” “嗯,去看看谁这么混蛋。”辞雨毫不犹豫地应道,眼中不悦。 这件事影响到他了。 另一边,那四名正在作恶的修士,正是清风观的人。 苏玲看着缓缓沉入流沙的仙人掌,捂着嘴发出咯咯的坏笑:“师兄,我们一路多破坏几个路标,到时候南域那帮修士找不到方向,岂不是要在这沙漠里团团转?” 薛天辰嘴角扬起一抹恶毒的笑意:“说得不错!若是运气好,能逮到问玄观的人,我非把他们……也像这仙人掌一样,连根拔起不可!” 身着黑衣,同样裹得严实的朱不生立在一旁,看着同门的行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出声制止。 他在清风观修炼多年,早已对薛天辰和苏玲这对师兄妹的卑劣行径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堂堂正正的清风观里,清风道人也算是个正派,也是白云州十大道人之一,可就是手底下的弟子,因为学了清风拂过,总是阴人。 阴人阴久了,感觉心性也变了,变得阴险贱坏。 上次他们仨都活了下来,不过薛天辰但是爽了一次,可也丢了作案工具,他跟苏玲俩人受了伤,其他的也没了。 这次带了个二师兄,也是启灵境圆满,去沉沙城,不多几个启灵境圆满的修士,那风险也不小,清风观的二师兄名为吴云舟,启灵境圆满,实力与薛天辰不相上下,为人也就那样。 当然,要说坏主意是谁提出来的,还就是这个五师妹,苏玲。她提坏主意,薛天辰觉得这注意坏的可以,马上跟跟着就干,但不是薛天辰喜欢苏玲,只是单纯的这事儿干着有意思。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后面有人过来了!”苏玲眼尖,回头瞥见两道身影在黄昏的沙尘中逼近。 “呵,看来是有不开眼的多管闲事来了。”薛天辰冷笑道。 “看看是何方神圣,不知好歹。”吴云舟也转过身,语气带着不屑。 连熠和辞雨身着连熠赠送的灰白色防风斗篷,大步走来,在昏黄的光线下,身影有些模糊,但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不容小觑。 “这两人的气息……似乎有几分熟悉。”薛天辰眯起眼睛,试图辨认。 双方在相距二三十步的距离停下,彼此的实力感知已然清晰。 连熠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风沙传来,质问道:“几位道友,在此毁坏指引路径的仙人掌,行事未免太过分了吧?” 苏玲仗着己方有两位启灵境圆满的师兄,底气十足,尖声反驳:“哼!要你多管闲事?这破仙人掌扎到本姑娘了,我砍了它,有何不可?” 就在这时,辞雨悄然运转“我见万物”,灵觉瞬间扫过对方四人,立刻辨认出这正是清风观的那伙人。 他没有任何废话,眼中杀机一闪,抬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指风,直射向叫嚣的苏玲。 “嗖——!” 指风破空,疾如闪电。 苏玲根本来不及反应。 “呼——!” 站在她身旁的吴云舟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股柔韧的劲风卷出,试图化解指力,虽然成功削弱了大部分威力,但余劲仍击中了苏玲。 “啊!” 苏玲一声惊叫,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形不稳,向后倒去。 薛天辰伸手搀扶住了她,这一指没有出现血窟窿,但也让她极为不好受。 薛天辰顿时勃然大怒:“问玄观的指法!是你!” 吴云舟也怒喝道:“敢动手伤我师妹!” 辞雨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地反讽道:“那个嘴贱的女人,我射你一指。现在,你也可以过来推我一下试试?” 苏玲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她怎么敢过去推辞雨,“你!你竟敢……” 薛天辰死死盯着辞雨,努力回忆着这股熟悉的气息,猛然想起:“你的气息……我想起来了,你是陈靖风的那个师弟!” “正是。”辞雨坦然承认。 薛天辰想起辞雨那威力惊人的指法,心中忌惮,但嘴上仍不示弱,最起码人数在优:“好你个臭小子!看来今天,我非得……” 就在这时,陈阳、邓云婷以及周子怡也走了过来。 辞雨这边瞬间变成了五人,其中更有三位启灵境圆满的修士,气势上立刻压倒了对方。 薛天辰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话锋急转:“………我要不是非得赶去沉沙城,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呵,不是非得教训我吗?”辞雨冷笑。 陈阳性上来就指着对方骂道:“谁他妈让你们砍这仙人掌的?我们北境修士的脸,都让你们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给丢尽了!” 邓云婷也气愤地附和道:“你们是哪门哪派的?怎能做出这等断人后路的缺德事!” “我们爱干嘛干嘛,你管得着吗?走了!”薛天辰色厉内荏地喊道,转身就准备走。 陈阳怒道:“行!既然是北境的修士,以后休想再踏进我奇锻阁的大门打造兵器,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他们是清风观的,我认得。”辞雨冷冷地揭穿了对方的身份。 “清风观?”陈阳的声音更愤怒了,“原来是你们这帮败类!我六师弟有一件兵器,就是被你们观里一个叫刘什么的王八蛋给偷走了!” 吴云舟冷哼一声,强辩道:“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你六师弟人呢?叫他出来当面对质啊!” 虽然嘴上交锋,但除了辞雨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双方其他人其实并无在此地死斗的意愿,毕竟沙漠环境恶劣,提前消耗实力实属不智。 “你们……!”陈阳被对方的无赖嘴脸气得说不出话。 薛天辰转身,朝着下一个仙人掌的方向走去,撂下一句:“哼,我们走!” “清风观,一窝见不得光的老鼠!”陈阳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苏玲临走还不忘尖酸地补上一句:“哼!不就是会打几件破铜烂铁吗?装什么大尾巴狼!本姑娘从来不用你们奇锻阁的东西,听说一碰就碎,跟豆腐渣似的!” “小贱人!别让老子单独碰上你!”陈阳气得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怒吼了一声。 风沙依旧。 可是薛天辰一行人到了下一个仙人掌附近,又拿出兵器,砍倒了一颗仙人掌。 “可恶!!” 第95章 又是九死一生 上一刻,天际还残留着昏黄的落日余晖。 下一刻,视野便被无边无际的狂沙彻底吞没! 风沙在不知不觉中骤然加剧,呼啸声震耳欲聋,仿佛万千厉鬼在耳边嘶吼。 沙粒不再是轻柔的拂过,而是密集的,带着痛感的冲击,砸在斗篷上噼啪作响。 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只剩下一片片令人窒息的土黄色,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手抗衡,艰难无比。 辞雨不得不放慢脚步,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即使有面巾遮挡,依旧能感到刺痛的灼热。 耳边是如同海啸般的轰鸣,令人心颤。 “难道是…沙尘暴……”连熠的声音在风沙中断断续续,带着凝重。 “这该死的沉沙城……为什么非要建在这种鬼地方,来这一趟真是遭了老罪了!”陈阳几乎是在吼着开的口,身体前倾,顶着风沙艰难地挪动脚步。 辞雨试图散开灵识探查,却发现灵识如同投入狂涛中的石子,瞬间就被狂暴的风沙搅得粉碎,根本无法离体。 他心头一凛,立刻固守心神,全力运转我见万物。 霎时间,周围五十丈范围内的景象,以一种非常的视觉方式,清映眼中,他看到了天空中被狂风卷起的沙鹫,它们不再盘旋,而是一头扎进沙丘里,拼命想要躲藏起来。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看到的并非单纯的沙尘。 那些看似是沙砾的东西,在我见万物的视角下,竟然是一个个极其微小,并且拥有生命的飞虫! 它们密密麻麻,数以亿计,汇聚成了这片沙尘暴! “这…这是什么情况!”辞雨内心巨震,几乎脱口而出。 连熠已经率先盘膝坐下,大声疾呼:“是沙尘暴,快,都别走了,原地打坐,运转灵力护住周身!硬扛过去!” “好!!” 陈阳和邓云婷立刻照做。 辞雨却还愣愣地站着,他被眼前的真相惊呆了。 地上的黄沙依旧是黄沙,但空中的风暴,却是活物!这些微小的飞虫个体虽小到修士寻常难以察觉,也不会被误认为拥有灵力,但它们汇聚成的风浪,正以一种缓慢却持续的速度,侵蚀着所有人的灵力! “师兄!快护体!挡住风沙!” 周子怡已经盘坐在辞雨脚边,焦急地拉扯他的衣角。 辞雨猛地回过神,立刻盘膝坐下,全力催动丹田灵力,以金刚功的方式运出,在周身形成一道凝实的护体光罩。 同时,他再次凝聚心神,将我见万物的洞察力提升到极致,细微到观察毫厘之末。 确认无疑! 是虫! 无穷无尽的微小飞虫!它们如同蝗灾过境,飞掠过修士的护体灵力时,会带走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 平日里这种侵蚀微乎其微,但在此刻,在这虫海风暴中,灵力的流失速度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他看到空中几只躲避不及的沙鹫,被虫群淹没后,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堆羽毛和骨架,硬组织外的血肉灵力被吞噬一空! 好在,这些虫子似乎对衣物等非灵性物质不感兴趣。 只是短短片刻。 “我的灵力……快要被这怪风吹干了……”周子怡声音颤抖,脸色苍白。 她慌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回复灵力的丹药吞下,苍白的脸上才勉强恢复一丝血色。 “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上沉沙海百年不遇的沙尘暴!”陈阳一边勉力维持护体灵光,一边抱怨道,他的额头也已见汗。 连熠沉声道:“古籍记载,此沙尘暴有吞噬灵力之能!百年前那次,就有不少修士灵力耗尽被卷走,侥幸活下来的也元气大伤,昏迷许久,千万撑住!” “能不能躲进沙子里?”辞雨喊道。 “不行!”连熠立刻否定,“沙子深处潜伏着毒蝎!若是陷入流沙,掉进蝎子窝,就算是启灵境圆满也凶多吉少!” “那怎么办?!” “有回灵丹药的立刻服用,撑过去!这风暴不会持续太久!”连熠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嘶哑。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五人围坐,全力支撑。 然而,周围的“沙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密集,灵力流失的速度渐渐超过了他们服用丹药补充的速度! 天色完全漆黑,仿佛被厚厚的虫云笼罩,风暴的充斥着整个天地,若是凡人在此,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枯骨。 “大师兄……二师兄……我……我撑不住了!”邓云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护体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撑住,别分心,我给你丹药!”连熠艰难地想要取出丹药。 然而话音未落,邓云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瞬间就被地上的黄沙吞没,消失在原地。 一旁的陈阳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一把冰冷的流沙。 “师妹!”陈阳发出悲吼一声,但风沙立刻将他的声音吞没。 辞雨心中一紧,急忙用“我见万物”看去。 可这时他才发现,周子怡原本的位置,此刻也已空无一物,不知何时,她也被黄沙吞噬了! 没有灵力支撑,会被流沙吞没,有灵力,则会被无穷无尽的沙虫啃噬殆尽! 绝境! 这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辞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憋闷和无奈。 真是个倒霉催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厄运缠身,每次离开相对安全的环境,遭遇的都是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 我只是想去修士聚集的主城看看,买点东西,顺便杀俩人突破…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要遭这种罪? 不能坐以待毙! 辞雨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大声提议:“连道友,陈道友,这风是往西吹的,我们顺风而行,能不能冲出去!” 若是这俩人在他后面给他挡风,未尝不可一试!!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连熠立刻响应,“再待下去必死无疑!陈阳,走!” “可是云婷她……”陈阳还在悲痛中。 “我的师妹也没了,命只有一条,走!”辞雨吼道,率先站了起来。 第96章 这又是哪里? “走!”连熠也奋力起身。 陈阳一咬牙,抹了把脸,跟着站了起来。 三人顶着令人窒息的虫沙风暴,试图向西狂奔,辞雨卯足了劲往前跑了两步,距离连熠二人有两步的距离,确实轻松了一分。 然而,没跑出几步,一股诡异的旋风平地而起,直接卷住了陈阳。 “大师兄!救我!!”陈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旋风裹挟着卷上高空,瞬间消失在昏黄的虫沙迷雾中。 “陈阳!” 连熠惊呼,却无能为力,只能咬牙继续前冲。 辞雨心头狂震,下意识抽出新铸的沉脉铁剑,灌注灵力向前猛挥,剑光闪过,前方的虫群被短暂逼退,压力一轻。 但下一刻,更多的沙虫如同闻到血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虫沙龙卷,将他死死困在中心。 “艹!” 辞雨怒骂一声,再次挥剑,剑光没入虫群,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 他感到脚下开始悬空,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向上卷起。 “连道友!救我!”他奋力呼喊,但旁边没有任何回应,连熠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他感到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被周围数万亿只沙虫疯狂抽取。 视野开始模糊,天旋地转,最终,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 辞雨在一种极致的宁静中缓缓恢复意识。 首先感到的是眼皮外不再是压抑的昏黄,而是某种柔和的光亮。 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诧异。 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他正盘坐在一片绿意盎然的青草地上,嫩绿的草叶带着露珠,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周围是苍翠的青山,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 天空之中,竟有青鸾,仙凰等神鸟的优雅幻影在起舞。 极目远眺,天边悬浮着一座巍峨华丽的宫殿,宫殿之下是八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峰顶有八座虹桥般的吊桥,蜿蜒连接着天空中的宫殿。 整个世界宁静祥和,充满仙气,与刚才那毁灭性的沙虫暴简直是两个极端。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那身防风沙的斗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皇宫时穿的那件玄色长袍,腰间的储物袋跟小藏葫芦也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地方?”辞雨喃喃自语,满心疑惑。 他下意识想点出一道锐金指,却发现指尖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他心中一沉,急忙内视丹田,空空如也,一丝灵力都不剩,而且,这片天地间,他也感觉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 他站起身,在这片陌生的地方茫然行走。 没过多久,一旁的草丛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女子的咒骂声。 辞雨心中警觉,立刻闪身藏到一块山石后面,同时习惯性地运转“我见万物”,想要探查情况。 然而,神通刚一动用,眼前的青山绿水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和沉重的压迫感。 是沙子。 他感觉到自己仍然被深埋在沙海之下。 辞雨大惊失色,这感觉无比真实,与他此刻看到的仙境形成了极为荒谬的对比。 我见万物从未出过差错,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草丛那边的声音愈发清晰激烈,打断了他的惊疑。 “你个臭婊子!看我今天不捏爆你的……” “啊啊啊!松手!你个贱人!母猪!我杀了你!” 辞雨收敛气息,缓缓拨开茂密的草丛,向内望去。 只见草丛深处,两个衣衫破碎的女子正扭打在一起,白皙的肌肤在绿草映衬下格外刺眼。 她们口中不断吐出污言秽语,下手狠毒,已然从撕扯变成了生死相搏。 定睛一看,竟是清风观的苏玲和奇锻阁的邓云婷! 辞雨心头一震。 邓云婷不是刚才在沙暴中死了吗,这……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眼前的景象诡异而原始。 两个女修毫无章法地徒手搏斗,苏玲被打得鼻青脸肿,左边胸口一片青紫肿胀,邓云婷更惨,一只耳朵被撕裂了一半,鲜血淋漓,染红了肩头。 她们在生死相搏,完全没察觉到辞雨的存在。 “啊——!” 邓云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苏玲不知从哪儿摸到一根尖锐的枯树枝,狠辣地插进了邓云婷的右眼。 邓云婷遭受重创,瞬间失去大半反抗能力。 苏玲趁机将她死死压在身下,一手继续用力抠向她完好的左眼,另一只手则握着那根插在她眼窝里的树枝,残忍地来回搅动! “啊啊啊啊!”邓云婷痛得浑身痉挛,只剩下一声声惨叫。 “我弄死你个贱人!敢跟我抢!境界高了不起啊?今天就要你的命!”苏玲面目狰狞,一边咒骂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 “果…果子给你…求…求你别杀我!”邓云婷终于崩溃求饶。 “现在求饶?晚了!去死吧!”苏玲恶笑着,猛地抽出血淋淋的树枝,转而狠狠插进了邓云婷的脖颈。 “噗呲!” 树枝穿透脖颈,邓云婷的哀嚎戛然而止,变成嗬嗤嗤的的漏气声。 苏玲迅速从她无力松开的手掌中,抢过一个果子,那果子有核桃大小,通体洁白宛如剥了皮的荔枝。 邓云婷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绝望与不甘,身体微微抽搐着。 平心而论,她容貌颇为秀丽,但此刻辞雨的目光完全被那枚果子吸引,那果子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的灵力波动! 有灵力。 “嘿嘿,是我的啦!” 苏玲轻笑一声,迫不及待要吞下,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从辞雨方向飞了出来。 “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啊!” 苏玲惨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扑倒在地,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辞雨快步上前,一把从她瘫软的手中夺过那枚灵果。 感受到其中的灵力,他心中稍定。 这时,垂死的邓云婷艰难地抬起手,向着辞雨的方向虚空抓了抓,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咳……”声,眼中流露出哀求。 辞雨回头,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友,我身上没什么灵力,与其让你痛苦煎熬,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邓云婷瞳孔又放大了几分,显然是想痛苦的活着。 第97章 荒谬! 可是说罢。 辞雨上前一步,运足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邓云婷的太阳穴上! “嘭!” 一声闷响,邓云婷身体剧烈一颤,翻着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虽然未当场毙命,但在这荒郊野外,重伤如此,显然也活不成了。 辞雨皱了皱眉,握了握拳头。 按理说,他这一拳应该能打碎头骨,但效果却不如预期。 他又握了握拳头,感觉也不是没力气啊。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 他再次抬头,望向天边那座悬浮于云端散发着神圣气息仙宫,散发着一种压迫感。 它看起来遥远,但又感觉就在眼前。 周围环境静谧而美好,鲜花盛开,奇草芬芳,树木形态优美,仙里仙气的的。 辞雨不再犹豫,将那颗蕴含灵力的果子直接吞下。 一股微弱的暖流瞬间在体内生出,虽然远未恢复,但确是身体内有灵力了。 他转身看向一旁昏迷的苏玲,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提起来,毫不留情地正反抽了两个耳光。 “啪!啪!” 苏玲被打得醒过来,迷迷糊糊看到辞雨的面孔,顿时吓得浑身发抖:“大…大哥!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说,这是什么地方?”辞雨声音冰冷。 “不…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苏玲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交代,“我只记得跟你们吵完架后……后来遇到了可怕的沙尘暴,我撑不住……醒来就在这儿了!” 经历和辞雨如出一辙。 辞雨审视着她,看得苏玲心底发毛。 她刚刚偶遇周子怡,把她弄死了,现在又杀了一个邓云婷,要是辞雨知道后不得把他她碎尸万段…… “大哥!这邓云婷我也是偶然碰到的…那果子是我捡的,她非要抢…我才拼命反抗的…大哥你饶了我吧…呜呜呜……”苏玲挤出眼泪,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这种委屈巴巴的表情她屡试不爽,用了好几次,都能在修士手底下苟活。 辞雨不为所动,突然出手,手掌掐住苏玲纤细的脖子,缓缓站起来,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哥,大哥,放…放过我…” 苏玲双脚乱蹬,呼吸困难,裙子在刚刚打斗中有多处撕裂,露出更多肌肤。 辞雨冷声问道:“你们清风观里,好有一门能隐匿气息的功法,还有一种风属性功法,对吧?” 苏玲拼命挣扎,艰难吐字:“呜…大哥…这…这是师门秘传…不能说…” 辞雨手上加力,苏玲被掐得眼球凸出,面色由红转紫。 “哦,那你就带着你的秘传,下去见鬼去吧。” 濒死的恐惧终于摧毁了了对师门的忠诚,她用力拍打着辞雨的手臂,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我说!我说!” 辞雨这才松手。 “咳咳咳!” 苏玲落在地上,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剧烈咳嗽。 “说。” “咳咳…我…我只知道隐匿气息的清风拂过…大师兄用的更厉害的风系功法…我还没资格学……” “把清风拂过的口诀和心法,全部说出来。” “好…好…”苏玲不敢反抗,断断续续地背诵起来:“身化清风,意融自然。不强行隐匿,不强求无踪,只求自身气息如寻常之风,过而无痕,存而不显……” 她将《清风拂过》全篇修炼要诀和心法大致说了一遍。 第一重,知风流。第二重,化入风中。第三重,风过无迹。 辞雨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感觉法理通透,不像是假的,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 苏玲见状,立刻摆出最无辜柔弱的表情,泪眼汪汪地哀求:“大哥…功法我都告诉你了…能…能放我走了吗?” 辞雨嘴角渐渐咧起一抹坏笑,缓缓摇头:“不行哦。” 苏玲瞳孔骤缩,吓得手脚并用向后蹭去,声音带着哭腔:“呜…为什么?我都说了,求求你…别杀我…我…我可以伺候你…你看我的腿里……我什么都愿意做,你饶我一命吧…” 她张开双腿,露出纤瘦白皙的腿,大大的杏眼里泪水涟涟,试图用色相换取生机。 辞雨侧目扫了一眼她那笔直纤细的双腿,很开门。 平心而论,这种白又瘦,娇小可人的,确实曾是他喜欢的类型。 辞雨看了看,也不避讳,直言道:“嗯,我以前是挺喜欢你这款的。” 听到这话。 苏玲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双腿并拢,拉了拉裙角,半遮半掩更为诱人。 她脸上有挤出谄媚的笑容,咬着嘴唇,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那…那…哥哥,现在这里没人,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们现在可以……” 她的话音未落。 辞雨眼神一厉,骤然发力,一个短促的助跑,右腿如同铁鞭般横扫而出,狠辣地踢在苏玲的脖颈侧面。 “咔嚓!” 一声脆响! 苏玲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的媚意瞬间被惊愕和死寂取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辞雨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便走,抬起目光,望向远处那几座山。 如果邓云婷和苏玲都能侥幸来到这里,那么很可能还有其他人也存活了下来。 包括那几个清风观的,以及奇锻阁的那两人。 白云州这片土地,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神秘。 有无伪村那样的存在,有大乾王朝遗留的乾坤殿仙宫,如今这沉沙海,竟还有这种奇怪的地方。 再加上那个深不可测的李清茗…… 一时间,辞雨深感自己从前犹如井底之蛙。 未踏入仙途时,丰城郡王府便是他的全部世界。 而如今! 成为修士之后,这方天地展现出的广阔与神秘,才真正让他感到震撼,并为之深深着迷。 第98章 你拿我撒什么气 辞雨感受着体内那枚小果转化出的微弱灵力,估摸着大概能支撑自己点出一记完整的锐金指。 虽然少得可怜,但在这地方,有总比没有强,好歹算是一点保命的底牌。 他环顾四周,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连绵青山,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生机勃勃中透着一丝不真实的静谧。 目光所及,似乎唯一明确的目标,就是高悬于云端,被虹桥连接的那座宫殿。 没有犹豫,辞雨迈开步子,朝着距离最近的那座山峰走去,攀上这座山,走过那道悬于天际的桥梁,便能抵达那宫殿。 没走多远,辞雨眸子一眯,在山路起始处的乱石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奇锻阁的陈阳。 陈阳背靠着一块巨岩,浑身血迹斑斑,气息奄奄。 他的胸口,腹部竟深深插着好几根削尖的树枝,伤口处血肉模糊,进气少出气多,显然已是弥留之际。 在他身旁不远处,还倒着一具陌生的尸体,死状凄惨,内脏洒落。 这是纯纯的血肉相搏,打成这样,也真够狠的。 一指点死远比血肉相搏形成的血腥画面好很多。 辞雨快步上前,眉头紧锁:“陈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陈阳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眼皮,看清是辞雨后,眼中闪过微弱的光亮,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你…帮…帮我报仇…” “你遇到谁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辞雨蹲下身,沉声问道。 “咳咳!清…清风观…那帮杂碎…他们…他们上去了…”陈阳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连熠呢?你没看到你大师兄吗?” “没…没有,这位…是偶遇的道友,我们…没打过…替我…咳咳,报……”话未说完,陈阳头颅一歪,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只剩下瞪得滚圆的眼珠子,死不瞑目。 辞雨沉默地站起身,目光顺着那条通往山顶的蜿蜒山路望去,眼神冰冷。 看来,清风观那几个都活着。。 眼前的一切,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他的储物袋和小葫芦都不见了,更关键的是,一旦动用“我见万物”,窥见的仍是那片被黄沙掩埋的黑暗。 这极可能是一个极为高明的幻境。 而在这里“死去”的人,像陈阳这样,气息断绝,肉身呈现真实的死亡状态,恐怕……在现实中,意识也会……死亡! 也或者,会醒来。 醒来? 感觉对修士来说,太仁慈了。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辞雨猛地回头,眼中杀机迸现,右指尖一点金芒隐现,作势就要点出! “且慢!” 来人急忙抬起手,同样做出指法的起手式,脸上却堆起和善的笑容,“师弟,好久不见啊。” 正是陈靖风。 辞雨冷笑一声,指尖金芒未散:“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好师兄,你怎么也到这鬼地方来了?” 陈靖风放下手,摊了摊,一副无奈的样子:“我本打算闭关冲击瓶颈,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沉沙城碰碰运气,谁知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了这里。” “哦?” 陈靖风向前走了两步,保持着安全距离,说道:“师弟,咱们得说清楚,我可没有刻意追杀你。”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师兄高抬贵手?”辞雨讥讽道。 “那倒见外了。”陈靖风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情况不明,我们可以合作。刚才这小子和旁边那位,被清风观三人围攻时,我就在暗处看着,你现在孤身一人上去,我怕你双拳难敌六手。” “哦?师兄也会担心我的死活了?”辞雨挑眉。 陈靖风笑了笑:“不然呢?刚刚我若暗中出手,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你没发现我吧?” “呵,”辞雨嗤笑一声,“我看你是灵力耗尽,不敢出手吧?” 陈靖风也不辩解,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灵光,虽微弱,却真实存在:“一开始确实没有,后来运气好,找到点补充,不过,我看你也富裕不到哪儿去。” 辞雨盯着他指尖的灵光,沉吟片刻,缓缓收起了指诀:“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他侧身让开山路。 刚刚陈靖风或许真有机会杀了他,不杀他就一个原因。 还有利用价值。 陈靖风缓缓走近,与辞雨并肩,微笑道:“师弟放心,在此地,只有你我师兄弟二人,就算要杀你,我也会留到最后的。” “谢谢师兄,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有些份量。”辞雨语气平淡。 “自然有份量,走吧,上去会会清风观那帮人。”陈靖风率先迈步向上走去。 二人各怀心思,并肩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走去,山路崎岖,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脚下缭绕。 走出一段距离,陈靖风眼珠一转,忽然叹了口气,打破沉默:“师弟,师父那边,可是发了狠话要追杀你。” 辞雨脚步未停:“哦?” “能不追杀吗?”陈靖风责备道,“师父门下弟子本就不多,你倒好,接连害了好几个,说实话,你真是个祸害。” 话音未落。 辞雨猛然转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陈靖风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陈靖风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岩壁上。 他稳住身形,摸了摸脸,眼中凶光毕露:“你!拿我撒什么气,人是你杀的,与我何干!” 第99章 虚幻的桥 辞雨这一拳确实不占理,但他就想给陈靖风一拳。 他甩了甩手腕,语气竟缓和:“嗯,师兄说得对,是我冲动了,只是……想起死去的师弟师妹,一时情难自抑。” 陈靖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虚伪的笑容,转而压低声音,“可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们?而且……还夺走了他们的道缘,你难道想另立山头,开宗立派不成?” 他早已在空中目睹了辞雨夺取徐磊道缘的一幕。 辞雨心跳停止了一瞬,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随即迅速掩饰下去,反而露出一丝腼腆的脸色,摇了摇头:“不瞒师兄,我……我心有所属,喜欢上一个女子,可惜她是个凡人。” 此言一出,陈靖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你!你他妈真让人恶心!”陈靖风啐了一口,“为了一个凡俗女子,你竟然残杀同门师弟,还不止一个!辞雨,你简直畜生不如!” 他早已斩断凡尘情爱,还仅存有男人的欲望,可辞雨的行为,在他看来愚蠢且卑劣到极点。 “没办法,情之所钟,难以自拔,她是我的青梅竹马。”辞雨继续演着,言语中带着执迷不悟。 “愚蠢!荒谬!” 陈靖风厉声斥责,“你现在是修士!仙凡殊途,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修没有?为了个凡人女子做到这一步,你简直不可救药!你踏马的,我真该提师傅清理门户!” “师兄,你不是要跟我合作吗?”辞雨示弱三分。 “哼!听着,若这上面真有什么机缘,你助我夺得,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否则,你那心爱之人……” 辞雨装出惊讶和委屈的样子:“师兄!我有心爱之人也有错吗?我不帮你又能怎样!” “哼!”陈靖风冷哼一声,语气森然,“若不帮我,我必亲手斩你!并且会将你的行踪和你那心上人的存在,一并禀告师父!到那时,你和你的青梅竹马,谁都别想活!” 辞雨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微颤,“别!师兄,求求你,别告诉她!别杀她……我帮你!我一定帮你!只要……只要师兄你给我们俩一条生路,让我与她双宿双飞,我辞雨愿为师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靖风冷眼打量着辞雨那副为爱痴狂的模样。 想到他毕竟是天赐王朝的三皇子,养尊处优,见识短浅,被凡俗情爱蒙蔽心智似乎也说得通。 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弑杀同门,夺取道缘这种天理不容之事……陈靖风内心对辞雨的鄙夷和杀意,反而因此更浓烈了。 这种人,死不足惜! 他故意沉吟了许久,才缓缓点头,施舍般说道:“也罢。辞雨,看在你我曾并肩作战,以及你帮我夺得五色入灵花根的份上,我陈靖风有恩必报。若此地真有机缘,你再次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可以当作从未见过你。不过……” “师兄请讲!”辞雨姿态放得极低。 “不过,我放过你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师父!否则……”陈靖风语气一冷,“你全家,包括你那个心爱的人都会死得很难看!” 一时间,他仿佛又找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师兄姿态。 辞雨闻言,猛地点了点头,脸上堆满谄媚:“明白,完全明白,师兄大恩,辞雨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辞雨只认您一位师兄!” “嗯,这还差不多。” 陈靖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微微点头。 看着辞雨那副贱样,陈靖风内心涌起一股掌控他人生死的扭曲快感。 然而,在他眼底最深处,那抹对辞雨的浓烈杀机,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盘踞得更深了。 暂且让你多活片刻,待利用价值榨干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人继续向着云雾缭绕的山顶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辞雨与陈靖风二人沿着陡峭的山路又向上行进了很长一段时间,转过一个狭窄的山弯,眼前豁然开朗,山顶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此处已是山巅,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更奇异的是,那飘渺的云雾之中,竟有无数鸟儿的虚影在穿梭飞舞,它们形态优美,色彩斑斓,却如同幻影般没有实体,鸣叫声也仿佛隔着一层纱,听起来极不真实。 两人又向上走了一小段距离,来到山顶的边缘。 陈靖风忽然伸手拦住了辞雨,示意他停下并隐蔽,两人迅速闪身到一块巨岩之后,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三道身影正站在悬崖最边缘,仰头望着那座连接着天际宫殿的白玉长桥。 桥的另一端,那座巍峨的宫殿此刻被更浓的云雾笼罩,平添了几分神秘,仿佛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即。 那座桥由白玉雕琢而成,光华内敛,从脚下的悬崖延伸向远方的空中宫殿,长度足有两三百丈,看起来十分遥远。 那三人,正是清风观的薛天辰、吴云舟和朱不生。 他们身上都带着斑驳的血迹,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斗,此刻正迫不及待地准备踏上那座桥。 吴云舟眯着眼,远眺桥那头云雾中的宫殿,“天辰,你说……那宫殿里会有什么?会不会是古籍中记载的,仙家宫阙?” “仙宫……”薛天辰喃喃重复,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眼中迸发出强烈的贪婪,“不知道,但这感觉太不寻常了,你说,我们好端端在沉沙海,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种地方?” 他身后的两人都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朱不生沉吟道:“大师兄,会不会……我们是无意中闯入了一处上古秘境?” “秘境,哪有这样的秘境?”吴云舟反驳,语气却更加兴奋,“这分明就是仙宫!说不定里面就有传说中的仙丹,吃了就能立地飞升,长生不老!” 启灵境,一步登仙。 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巨大的诱惑面前,薛天辰也难以保持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别猜了。先过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讲究一个先到先得!” “走!” 就在这时,性子更急的吴云舟早已按捺不住。 他率先一步,踏上了那座白玉桥! 然而,就在他脚掌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脚下那精美的桥面,竟如同虚幻的泡影。 吴云舟一脚踏空,发出一声惨叫,直直地从万丈悬崖边坠落下去! 第100章 反阴清风观 “啊啊啊啊——师兄救我!!” 凄厉的叫声迅速被云雾吞没,他的身影穿过层层云气,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舟!!”薛天辰大叫一声,他的脚从未往前迈,也不想去救人。 “二师兄!”朱不生也吓了一跳,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薛天辰却踉跄着倒退了两三步,心脏狂跳。 此刻他们身上灵力近乎枯竭,灵识也无法离体,全凭肉身感官行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冷汗直流。 这座近在咫尺,看起来无比真实的仙桥,竟然是假的!! 这一幕,被躲在岩石后的辞雨和陈靖风看得一清二楚,两人心中也是一凛,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隐匿身形,继续观察。 悬崖边,薛天辰和朱不生探着头向下张望,只见云海茫茫,深不见底,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又没有灵力护体,吴云舟绝对是十死无生了。 朱不生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伸出手,颤抖着去触摸近在眼前的桥体,然而,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白玉桥面,仿佛在触摸空气。 “大…大师兄,这桥……真的是假的!” “怎么可能!它明明就在这里!!”薛天辰不愿相信,但也颤巍巍地伸出手,亲自去验证。 结果一样,他的手也直接穿过了桥身。 “假…假的!”薛天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是啊……这…这可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难道那座宫殿也是假的?这里……这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薛天辰又惊又怒。 “这……” “没道理!完全没道理!”薛天辰死死盯着云雾中的宫殿,脸上写满了不甘,“既然存在如此神异的景象,就绝不可能是假的!如果真是幻影,何必大费周章弄出来骗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玄机!” “可是师兄,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总不能……跳下去吧?”朱不生声音发颤。 薛天辰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座虚幻的桥,突然命令道:“不生,你再去试试!” 朱不生脸色一白,焦急道:“师兄!这桥是空的,是幻影啊,我怎么上去?一踩上去就会掉下去摔死的!” 薛天辰的为人,朱不生很清楚,为了利益,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 就在这时,薛天辰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果子。 正是那种宛如剥皮荔枝的灵果,与辞雨之前吃下的那颗一模一样。 “对了!对了!你吃了这个!吃了它就能恢复一点灵力,你带着灵力再试试!” “师兄,我……我不想……”朱不生连连后退。 “不生,你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薛天辰面色一寒。 “师兄,你醒醒吧,这根本就是幻影,踩不上去的,就算真有天大的机缘,也不可能轮到我们!我们只是……”朱不生试图劝醒他。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薛天辰眼中凶光一闪,竟突然出手,他调动起体内刚刚由灵果生出的一丝微弱灵力,挥手打出一道劲风,直接将站在悬崖前的朱不生扫了下去。 朱不生甚至连桥边都没碰到,伴随着一声惨叫,向下坠去。 “啊————薛天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薛天辰面色阴沉如水。 在他看来,朱不生竟敢违逆自己,死不足惜。 就在这时,他发现刚才他挥出的那道蕴含灵力的掌风,在扫过白玉桥时,那桥体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薛天辰心中狂喜,瞬间想到了什么。 关键就在于灵力,不然这种能恢复微量灵力的果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只要动用灵力,或许就能…… 他激动得难以自持,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灵力再次打向白玉桥,白玉桥仿佛发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踏可上去。 奇迹发生了! 在他的脚触及桥面的瞬间,原本虚幻的桥体骤然凝实,他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然而,就在他因为这发现而激动刹那。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金色指风从侧后方疾射而来,直取他的要害。 薛天辰察觉到危机,猛地转身,但已然来不及躲闪,只能艰难侧头闪躲。 “噗嗤——!” 锐金指洞穿了他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薛天辰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偷袭者,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倒在白玉桥上。 陈靖风和辞雨从藏身处快步走出,快速走过来,踏上桥面。 桥身传来真实的承托感。 薛天辰捂着不断冒血的脖颈,倒在桥上,双目圆睁,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两人。 陈靖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薛天辰,没想到吧?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说罢,他俯身,从薛天辰的手中夺过那颗还没来得及服用的灵果,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吞下。 辞雨冷眼旁观,陈靖风的灵力还多一些,不知道这小子又在哪里捡到的果子。 眼下与陈靖风暂时联手,是更明智的选择。 彼此之间没有化解的仇怨,但当前目标一致,尚可继续。 辞雨心中还有一个更深的疑虑。 通过我见万物观察,他看到的始终是那片无尽的黄沙和黑暗,他强烈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极其逼真的幻境,而他们的肉身,很可能正被埋在沉沙海的某处。 若真如此,在这里“死亡”,意识会如何?肉体会怎样? 但除了他,似乎其他人都坚信在这里死去就是真正的陨落,这个地方,俨然成了一面照妖镜,淋漓尽致地映照出人心深处的贪婪与卑劣。 只是……周子怡到底去哪儿了,辞雨并非在乎她的生死。 这是一个验证的绝佳机会。 就在这时,陈靖风抬脚,对着倒在地上的薛天辰的胯下,狠狠地踹了下去。 “呃——!” 薛天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叫不出声,只能一边捂着冒血的脖子,一边痛苦地蜷缩起来。 “狗东西!我玩的女人,你也敢玩?!你是我见过最恶心、最该死的人!!”陈靖风怒骂着。 “嘭!嘭!嘭!” 又是连续几脚猛踹,薛天辰在剧痛和窒息中,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至此,清风观四人,全军覆没。 陈靖风喘了口气,对辞雨说道:“好了,我们过去吧,沉沙海范围极大,卷入此地的修士恐怕不在少数。眼下你我二人联手,先一起过了这桥,探索宫殿。若真有大机缘,我陈靖风也不会亏待你。” “明白,师兄。”辞雨点头应道。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转身向桥那头进发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愤怒的吼声从他们来时的山路方向传来。 “陈靖风!!还有你!徐磊!是不是你们杀了我师弟!!” 只见连熠浑身血迹,气喘吁吁地冲上山巅平台,而他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人! 陈靖风眉头一皱,眼中杀机再现,转身就要出手。 辞雨却迅速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自己则上前一步,指着倒在地上薛天辰,说道:“连道友,你误会了,害死你师弟的,是清风观的薛天辰,陈阳道友临死前嘱托我们报仇,现在,凶手已经被我们打伤了。” 连熠闻言,目光立刻被桥头倒在地上的薛天辰吸引,他快步走近,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 那人竟是周子怡。 只是她此刻模样凄惨无比,一只眼睛血肉模糊,不断淌着血水,胸口赫然插着一小截断木棍,手臂,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她抬起眼睛,捕捉到辞雨的身影后,眼中瞬间涌出泪水,踉跄着向辞雨爬去,委屈: “呜呜……苏玲……苏玲那个贱人……她差点杀了我……” “………” 第101章 辞雨的疯狂 “连道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陈靖风微微一笑,主动打起招呼。 连熠看着脚下奄奄一息的薛天辰,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哼!真是清风观这帮混蛋干的?” “千真万确,我们亲眼所见。”辞雨附和道,随即一脚将薛天辰踢到连熠面前,“此人,交由连道友随意处置。” “可恶,该死的清风观,害我师弟性命!从今往后,清风观的人休想再踏进我奇锻阁半步!”连熠怒骂一声,满腔愤恨无处发泄,对着脚下的薛天辰狠狠踢去,直接将其踹下了山。 这时,周子怡挣扎着爬上了白玉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鼻青脸肿,浑身衣衫褴褛,沾满污血和尘土。 辞雨见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 他走上前,伸出袖袍,温柔地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和泪痕,声音低沉:“都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再也不要离我那么远了,知道吗?亲爱的。” 这声“亲爱的”让周子怡浑身一颤,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出现一抹隐秘的狂喜。 她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扑进辞雨怀里,紧紧抱住他,抽泣起来:“呜呜……我…我知道了……” “好了,乖,不哭了,都过去了。”辞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随即俯身在她耳边,贴着耳朵低语:“从现在起,不准提起你的名字。” “嗯…” 周子怡温顺地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前。 这一幕,尽数落在陈靖风眼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大定,辞雨的“软肋”,终于被他抓住了。 这个臭女人,就是辞雨不惜杀害同门也要带她上修炼一途的心爱之人,有了这个把柄,不愁辞雨不乖乖就范。 “师弟,这位便是你……心心念念的道侣?”陈靖风假意关心地问道。 辞雨转过身,将周子怡稍稍护在身后,脸上露出窘迫和无奈:“嗯,让师兄见笑了。她刚踏入修行不久,实力低微,这次……唉,都怪我没照看好。” 陈靖风摆摆手,对周子怡露出温笑:“弟妹,我是陈靖风,也是辞雨的师兄。待离开这地方,寻回我的储物袋,里面有上好的疗伤丹药,定为你治好伤势。” “多…多谢师兄。”周子怡怯生生地道谢。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陈靖风环顾四周,沉声道,“我们四人一同过去,看看那宫殿里究竟有何玄机。” “好,走。” 随后, 四人各踏着白玉桥,向着云雾深处的宫殿走去,桥下云雾翻涌,不过这桥也有护栏。 片刻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宫殿所在的巨大平台。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圆形广场,地面由某种温润的玉石铺就,光可鉴人。 广场边缘矗立着一些造型奇诡,花纹繁复的华表与石雕,充满了古老的气息,踩上去,脚下传来坚实厚重的触感,证明此处是真实存在的空间。 这里仅是宫殿的外围。 正中央,才是那座主殿,一旁的白玉吊桥上,此时正有另外几名修士从桥上走来。 “八座山,八座桥……看来能抵达此地的,不止我们。”辞雨说道。 从那个方向传来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站在这高高的广场之上,周围的云雾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视线变得异常清晰开阔,可以遥望到来时重重山峦的轮廓。 “看来,这天大的机缘,应该就藏在这座主殿之中了。”陈靖风眯起眼睛,灼热的目光投向宫殿前那巨大门扉。 此时,从另一座桥上来的一伙三名修士,以及从更远处桥上来的另一批人,都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朝着中央宫殿的大门狂奔而去。 眼见有人抢先,陈靖风眉头一皱,回头看向辞雨,催促道:“师弟,机不可失!我们也进去!” 辞雨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师兄,我对殿内宝物兴趣不大。不如我在外接应,以防不测。” 陈靖风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压下:“辞雨,你可是答应我…” “陈道友,我跟你去!”连熠眼中闪烁着对机缘的渴望,主动请缨。 陈靖风看了连熠一眼,又深深瞥了辞雨一眼,权衡片刻,点头道:“好!连道友,我们走!师弟,弟妹,你们在此等候,我们出来后便来寻你们!” 说罢,他与连熠身形一动,快速向着宫殿大门跑去。 周子怡望着那宫殿入口,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畏惧压过了贪念,她现在的状态,进去无异于送死,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默默休息。 辞雨则垂手而立,站在广场边缘,随意的看着周围的情况。 “师兄,”周子怡忍不住轻声问道,“你……真的不进去看看吗?说不定真有什么机缘……” 辞雨淡淡回道:“若真有轻易可得的机缘,放在这么显眼地方,恐怕也轮不到我。贸然进去争夺,怕是宝物没拿到,反而成了众矢之的,性命不保。不如在此静观其变,更为稳妥。” 话说的好听。 总结起来就是:让他们先去争,我最后找机会。 “哦……好吧。”周子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辞雨不再理会她,向后缓缓退了两步,视线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脉。 突然,他全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了几十倍。 他眯起眼睛,凝聚目力,向着一个方向极力远眺。 由于身处宫殿高地,视野极其开阔,他的视线能跨过一座山,以及……山后方更远处,隐约显现的一片村落轮廓。 辞雨的心脏在狂跳! 他看到一条蜿蜒的河流,如同银带般贯穿了整个村落!!! 无伪村! 绝对是那个无伪村! 辞雨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无伪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个空间,与无伪村同属一源,或者说,无伪村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持,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顾不上多想,猛地转身,大步冲向来时的那座白玉桥,想要原路下山。 他必须去无伪村!!! 然而,当他一脚踏上桥面时。 竟然踩了个空,桥有变成了虚影,他整个人瞬间失重,向着下方坠去! “师兄!!”周子怡尖叫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辞雨右手猛地伸出,死死扒住了平台的边缘,整个身体悬吊在半空之中,脚下是令人眩晕的云海深渊。 “把手给我!快!”周子怡快步冲了过来,俯身伸出双手。 辞雨伸出左手,周子怡艰难地将他从悬崖边拖了上来。 辞雨瘫坐在平台边缘,大口喘息,但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着无伪村的方向,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如同石雕般凝望着那个远方。 “师兄……你,你在看什么?”周子怡惊魂未定地问道。 “那里!”辞雨指向无伪村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你!你!能看到什么!” 周子怡顺着他指的方向远眺,仔细辨认了片刻,不确定地说:“好像……有条河……河边,似乎有个村子?”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辞雨喃喃自语,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不信邪,再次尝试。 将体内恢复的那点微弱灵力凝于指尖,直接射向白玉桥,白玉桥看似没什么动静。 他再次抬脚试探,可桥面仍是虚幻的! “可恶!” 辞雨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指节泛白。 这里,只能进! 不能出! 他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焦躁,瞥了周子怡一眼,“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 “哦……好,好的。” 周子怡被他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执拗吓到了,怯怯应道。 辞雨不再理会她,快步走向旁边那座有其他修士上来的白玉桥。 他同样抬脚试探,结果一致,所有的桥,一旦离开,便无法再通过它们回去! 上来了,就下不去了! 必须去无伪村!什么宫殿机缘,什么仙丹法宝,在无伪村面前,都不值一提! 辞雨猛地回头,目光投向了广场中央那座宫殿。 眼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那宫殿周身有八道巨门,分别对应着八座吊桥。 每扇门都高达三丈,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属铸成,此刻都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辞雨快步来到一扇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内是一片连光线似乎都能吞噬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从门缝中持续不断地吹拂出来。 直觉告诉他,进去后,会很危险,一种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让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可是又想到无伪村! 辞雨眼神一厉,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不再犹豫,侧身一步,踏入殿内。 第102章 乌云雷动 周子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往平台内部挪了挪,寻了处相对避风的角落,坐倒在地。 对她而言,以现在的状态进入那座宫殿,无异于自寻死路。 眼下,除了在此等待辞雨,她别无选择。 不多时,平台另一端连接的白玉桥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四人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身姿高挑,气质非凡的女子。 她头戴一顶精致的凤冠,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裙,面容绝美,尤其是一双凤眸,流转间自带威严与灵韵。 此人正是御灵山的大师姐,灵源境修士沈香凝。 她身后跟随着三名御灵山同门弟子。 “大师姐,这宫殿……”一名弟子仰望着巍峨的殿宇,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沈香凝目光清冷,迅速扫视整个平台。 她看到还有几个修士正争先恐后地冲向宫殿大门,眨眼间便没入那幽深的门缝之内,消失不见。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孤身一人、蜷缩地上,受了伤的周子怡。 沈香凝略一沉吟,率先向着周子怡走去。 周子怡正兀自发呆,察觉到逼近的脚步声,才回过神,转头望去,只见沈香凝已悄然立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出自何门何派?”沈香凝开口问道。 周子怡坐在抱了抱拳,原地答道:“金刚派,周子怡,我…我受了伤。” 沈香凝微微颔首:“金刚派,北境的修士,此地情况如何?你可知晓?” 周子怡坦然说道:“已经……有不少修士进去了,我受伤太重,进去也是送死,就在外面等我的朋友出来。” “大致进去了多少人?”沈香凝追问。 “在你们之前……少说也有五十多名修士先后进入,你们来得算是晚的了。”周子怡估算道。 “直接进去即可?”沈香凝望向宫殿大门。 周子怡指向刚才有人进去的那扇巨门:“刚才还有人进去,那门缝虽然窄,但好像一步就能走进去。” “嗯,明白了。” 周子怡又多口问了一句:“敢问道友是何方修士?尊姓大名?” 不等沈香凝回答,她身后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修便抱着手臂,带着几分傲然答道:“此乃我御灵山大师姐,沈香凝!” 周子怡闻言,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敬畏之色,再次抱拳,语气恭敬:“原来是沈前辈!失敬失敬!” 沈香凝只是淡淡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带领弟子走向宫殿。 这时,她身后那名女修再次开口,带着担忧:“师姐,我们如今灵力未复,状态不佳,此时进去,恐怕凶险难料啊……” 沈香凝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那又如何。” “好吧,师姐,我们同你一起去。” “就是,大师姐在,何惧之有!” 几名弟子见状,有了底气,紧随其后。 沈香凝走到那扇散发着阴寒之气的巨门前,脚步一顿。 与辞雨一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出现,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但她没有太多犹豫,侧身一步,一步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之中。三名弟子互看一眼,紧随其后消失在了门内。 在御灵山的人进入后,平台上并未恢复平静。 依旧有修士陆陆续续从不同的吊桥登上平台,然争先恐后地涌入那八扇巨门。 期间,有一队看似来自丹崖的修士路过,见周子怡伤势沉重,心生怜悯,赠予她一枚灵气盎然的果实。 周子怡感激地服下,她勉强催动这点灵力止住伤口流血,伤势总算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悄然暗了下来。 空中并无日月星辰,只是弥漫的云层逐渐变得厚重阴沉,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了天空。 平台上有几座如同石碑般的建筑,周子怡挪到一块石碑背后倚靠着,继续等待。 夜色,降临。 平台陷入一片死寂,不再有新的修士登临,也不再有人进入宫殿。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周子怡一人,她蜷缩在石碑的阴影里,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天空中那些美丽的飞鸟幻影也早已消失无踪。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骤然炸响,撕裂了夜色! 周子怡被吓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惨白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平台,闪烁间,她惊恐地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竟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宫殿大门之前! 周子怡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由内而生。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雷声如同战鼓擂响,狂风裹挟着倾盆大雨疯狂砸落,一道道狰狞的闪电如同银蛇乱舞,从天而降,劈落在巨大的宫殿之上。 周子怡吓得全身紧绷,蜷缩成一小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轰隆——!!” 一道粗达十丈的闪电,狠狠劈在宫殿顶端! 周子怡只觉得双耳瞬间被震得嗡嗡作响,彻底失聪,她吓得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雷声愈发狂暴,如同万千天鼓同时擂动,道道骇人的雷电持续不断地轰击着宫殿,仿佛要将这里的存在彻底抹去! “轰!!!” 伴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宫殿顶端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大洞,无数碎石从高空坠落! 周子怡从地上挣扎起来,惊恐地向后跑去。 她完全懵了,白天还有那么多修士进去,到了晚上,这到底是怎么了?! 在一次次雷光闪烁的瞬间,她隐约看到宫殿顶端仿佛有模糊的人影,或者是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硬扛着天雷的轰击! 周子怡根本不敢直视,刚才只是惊鸿一瞥,那刺目的雷光就让她仅存的一只眼睛刺痛不已,短暂失去了视觉。 她退到平台边缘,发现来时的那座吊桥已然消失不见。 她无处可逃,只能紧贴着边缘坐下,远离不断砸落的碎石,生怕被活埋于此。 “轰隆隆——!!!” 一道直径恐怖到足有五十丈的巨型雷柱,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降临,结实地劈在了宫殿正中央! 第103章 摄魂蜃境? 刹那间,整座巍峨的仙宫,从内部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随即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四分五裂,彻底化为齑粉! 周子怡眯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偷偷望去。 她看到宫殿炸开的瞬间,无数残肢断臂、碎裂的骨骼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四处飞溅! 那恐怖的雷柱直接将整座宫殿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生灵,一同化为了废墟碎渣,向着下方坠落而去。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脚下巨大的平台传来了碎裂声! 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平台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剧烈地摇晃。 周子怡已经被这接连不断的恐怖景象彻底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仙宫化为乌有,中间变成一片巨大的空洞,无数碎石和或许夹杂着人形的黑影,随着崩塌的宫殿坠向下方。 她的耳边听不到任何惨叫声,只有雷声过后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哗啦啦的雨声。 周子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切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缓慢流逝,直到第二天清晨降临。 黑暗褪去,光线重新照亮这片狼藉之地。 那座宏伟的宫殿已不复存在。 原本宫殿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镂空窟窿,整个平台摇摇欲坠,布满了裂痕。 周子怡懵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 她愣愣地呆坐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颤巍巍地挪到平台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只见下方被深灰色的浓雾完全填满,什么也看不清。 这座山实在太高了,坠落的宫殿废墟,想必已深埋谷底。 她茫然地回头,却发现,来时那座消失的白玉吊桥,竟然又重新出现了。 而且,桥头还站着一个人影。 周子怡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 那男子静静地站在桥边,面朝的方向,正是昨日辞雨久久凝视的远方。 “你…你是谁?”周子怡喘着气,急切地问道。 男子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周子怡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眼前这人,脸上没有眼睛。 那不是闭着眼,而是本该生长眼睛的位置,是平整的肌肤,仿佛天生就缺少了这对器官! 虽然他的鼻子,嘴巴,耳朵都精致完好,但这缺失的双目,让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 “吓到你了吗?”男子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与他诡异的面容形成巨大反差。 “没…没…我…我……”周子怡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这里,是我刻意营造的‘摄魂蜃境’。”无眼男子平静地陈述道。 周子怡强迫自己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问道:“摄…摄魂蜃境?前辈,您说的是……是什么…什么意思?” “这里,本是我饲魂之地。可惜…可惜啊……”男子的语气带着遗憾和苦涩。 “怎……怎么了?”周子怡壮着胆子继续问道。 “你也看到了,遭了天谴,毁于一旦。”无眼男子苦笑一声,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前辈,您…您为什么要弄这个蜃境……这…这是害人的地方吗?” “你可知,一个完整的人,应具备什么?”男子不答反问。 “有……有心脏,有肉体,有…有思维?” “错。” 男子缓缓摇头,“一个完整的人,需具备人身、地魂、天元,三者合一,方为圆满。” “啊?人身,您……您这是,您…” 周子怡根本听不懂这玄奥的东西。 男子忽然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阵苦笑:“可惜,我没有魂,哈哈哈哈!我没有魂,苍天啊!我的魂去哪里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拥有魂啊!” 他笑着笑着,周子怡惊恐地发现,他脸上的嘴巴,竟然开始一点点地变淡、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了! “前辈!你的嘴!”周子怡惊呼一声。 那无眼无嘴的男子似乎极为痛苦,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颅。 紧接着,在周子怡骇然的目光中,他的耳朵,鼻子也相继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最终,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五官的无面人! 周子怡吓得险些窒息,手脚并用地向后倒退。 那无面人缓缓跪倒在地,用最后残存的意识,从怀中摸索出一本古朴的书籍,用尽力气,向着周子怡的方向抛了过来。 书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周子怡的怀中。 紧接着,无面人的肉身开始变得透明,渐渐化作一缕微弱的灵光。 那灵光摇曳不定,最终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消散于无形,连他身上的衣物,也一同化为飞灰,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子怡抱着那本突如其来的书,还没完全回过神,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出现! 她下意识地奋力伸出手,向上抓去。 黄沙之中,一只手猛地破沙而出。 第104章 失了魂,落了魄 黄沙之下,死寂无声。 不知埋藏着多少修士。 周子怡紧紧抱着怀里的书,茫然四顾。沙海无边,热浪扭曲着视线。 她想起了辞雨,想起了他不久前温柔的擦拭和低语,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又迅速被现实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再次端详这本意外得来的书。 书皮是某种不知名的暗色皮革,触手温凉。《魂牵梦萦》四个字以古篆写成,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强大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先是是六个震人心神的字,以及后面晦涩难懂的长篇大论。 【仙法魂牵梦萦。 魂魄者,生灵之本也。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此法以神为丝,以情为饵,勾连彼魂,引入无何有之乡。梦中之梦,窥其本真,幻中之幻,炼其精魄。大成之日,可执掌众生魂魄,颠倒真实虚妄,以梦炼魂,炼魂为源,筑以无上仙阶。 第一篇,《牵丝戏》………… 第二篇,《绕指柔》………… ……”】 周子怡逐字看去,却如同三岁稚童仰望天书,完全无法理解。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她无法理解的玄秘。 这绝非寻常修炼功法,它所涉及的领域,与灵力,御物等普通法门截然不同,仿佛隔着天堑,是另一种层面的存在。 她苦涩地摇了摇头,将书郑重地收进腰间的储物袋。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她转头,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嗤啦——!”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侧后方的沙地突然出现声音,一只手猛地从黄沙下伸了出来。 周子怡脚步一顿。那只手上,以及散发出的微弱气息,竟然是辞雨的! 她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 思绪纷飞。 辞雨待她,虽是利用居多,但比起其他修士的冷漠残杀,总算有过片刻温情。 而且,这本《魂牵梦萦》玄奥无比,她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学会。 独自在这险恶的修真界闯荡,没有靠山,下场可想而知,虽然她对辞雨谈不上深情,但确有那么几分扭曲的依恋和喜欢。 尤其是受伤后,辞雨那罕见的关怀,让她内心有三分涟漪,此刻不由得软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是烫手山芋! 绝不能交给任何强大的修士,否则自己必被灭口,只能死死藏住这个秘密。 眼下她走投无路……辞雨是唯一能与之共存,甚至能短暂提供庇护的人。 想到这里,周子怡不再犹豫,快步冲过去,蹲下身,用力抓住了辞雨的手。 “师兄,坚持住!”她喊了一声,运足力气,将辞雨从沙子里拽了出来! 辞雨跌坐在滚烫的沙地上,浑身沾满沙粒,目光空洞呆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愣愣地望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嘴唇翕动,喃喃道: “我的魂……不见了。” 周子怡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惊,急忙扶住他的肩膀问道: “不…不见了?怎么回事?师兄,你在那宫殿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没事吧?” “帮我找……我的魂!帮我找回来!” 辞雨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猛地站起身,眼神依旧涣散,却凭着某种本能,朝着西南方,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跑出几十步后,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浮现出困惑。 他的魂,不见了。 他知道他的魂,不见了!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知,无法言喻,却无比真实。 因为运用我见万物内视自身,他能看到身体依旧完好,灵力尚存,但是魂消失了! 没有灵魂,没有灵魂会怎样,他不清楚。 但是没有魂后,感觉内心很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核心的部分,只剩下一具行走的躯壳。 周子怡快步追了上来,拦在他面前,急切地安抚道:“师兄,你别急,我帮你找,我一定帮你找,你先冷静下来!” 或许是她的呼喊起了作用,辞雨呆滞的目光缓缓聚焦,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看了周子怡一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闭上双眼,全力催动我见万物! 我见万物的是观察范围从以前的五十丈暴涨至百丈,并且穿透力极强,深入沙层之下。 “我的魂,一定就在这片沉沙海的某个地方……”辞雨喃喃自语,声音止不住颤抖,“而且,它受了伤,很重的伤……我必须找到它!我不能没有它!” 他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对百丈范围内的沙海进行地毯式搜索。 沙层下的景象映入眼中。 他看到了连熠,看到了陈阳,看到了薛天辰,也看到了苏玲……看到了许多被埋在浅浅沙下的修士。 甚至能穿透一些储物袋,窥见其中的物品。 他的精神力在疯狂燃烧。 但是,没有魂。 一丝一毫属于他的魂魄气息都感应不到。 一方面,魂体本身可能已濒临消散或隐匿。 另一方面,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重要经历和记忆,也随着魂魄的丢失而一同消失了,那些经历,应该被魂所记载着。 直到精神消耗过度,感到阵阵疲惫袭来,辞雨才不得不停止搜索。 他睁开眼,目光中充满了焦虑,他的魂,必定在宫殿里经历了极其凶险的事情,现在恐怕已是……九死一生! 宫殿,他有那么一个片段,在用我见万物看到沙子时,他的肉体记下了在一个宫殿里。 其他的就没有了。 “去……沉沙城!” 辞雨猛地抬头,目光锁定远处一株巨大仙人掌,快步向前走去。 他们还要去沉沙城,那里有不少修士,或许有线索,或许有方法! 周子怡默默跟在他身后。 通过刚才的遭遇和那本《魂牵梦萦》的开篇,她似乎模糊地理解了“人、魂、元”这三者的区别。 那个所谓的“摄魂蜃境”,恐怕就是将众多修士的“魂”强行摄入了宫殿之中。 她的魂侥幸归来,但其他人的呢? 就在这时,旁边的沙地又是一阵蠕动。 薛天辰艰难地从沙层下爬了出来,瘫坐在沙地上,眼神涣散,六神无主。 他下意识地捂着脖颈,那里没有伤口,却总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窒息感。 辞雨慢慢前行着,无暇他顾。 沿途,陆续有修士从沙下爬出,状态各异,但都显得极不正常。 一个修士趴在沙子上,双腿明明完好,却无法站立,只能像蜥蜴一样向前爬行,口中不断念叨:“我的腿,好难受…使不上力气……” 他的同伴则紧紧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喘着粗气:“我…我也…心跳得好快,好闷,难受……” “这,这样怎么去沉沙城?” “总不能,死在这沙漠里吧……你快站起来啊,我们得去沉沙城!” 另一处,苏玲也从沙子里挣扎出来。 她的脖子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着,她努力想摆正,却引来一阵刺痛,大脑一片空白,茫然道:“师兄,我…我感觉不对劲,头……好晕……” 薛天辰木然地看了她一眼,喘着粗气道:“我……我喘不上气……也……好不舒服。” 苏玲又呆呆地说:“二师兄和三师兄……还埋在下面吧?我们……要不要把他们挖出来?” “挖…挖吧,挖出来……” 于是,二人如同梦游一般,开始用双手徒劳地挖掘着沙地,片刻后,将朱不生和吴云舟从沙下拖了出来。 两人直挺挺地躺在沙地上,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人,还活着,但仿佛只剩下空壳。 躺了许久,吴云舟突然眼珠瞪的巨大,极其艰难地开口:“我,我的灵力……没了…没了!呃!呃啊啊啊——!” 话未说完,他猛的发出一声惨叫!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的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道裂痕! 紧接着,整个人就在原地坍缩碎裂,最终化为一滩………仿佛从万丈高空摔落形成的肉泥,瞬间毙命! “大师兄,给我……回灵丹!快!”朱不生用尽力气吼道,眼中充满了恐惧。 薛天辰虽然阴险狡诈,但正常情况下,他也正常,他快速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几颗回灵丹,迅速分给苏玲和朱不生。 三人慌忙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那种“不舒服”似乎得到了一丝丝的缓解,但空洞和异样感依然存在,如影随形。 这一幕,全被不远处的辞雨看在眼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周子怡见状,连忙也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两颗回灵丹,递到辞雨面前:“师兄,你……你快服用一些,恢复点灵力。” 辞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吞了下去,灵力出现,让他精神稍振。 然而,就在丹药效力化开的同时,旁边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原本正在踉跄前行的男修,走着走着,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强行撕裂一般,四肢,躯干瞬间分离,鲜血和内脏泼洒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就这样,好端端的,在原地炸开了!! 辞雨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必须尽快找到自己………魂! 第105章 沉沙城中 历经七天,辞雨抵达了沉沙城。 这一路上的修士都显得异常沉默,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辞雨自己也沉浸在莫名的空洞感中,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是魂体缺失带来的疏离。 沉沙城的城墙和房屋被常年不息的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斑驳不堪,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土黄色,其破败程度,甚至连凡俗世界的小镇都不如。 说白,这城就是沙壁做的,这城里里外外都是沙壁。 城外徘徊着几只异兽,辞雨认出那是御灵山驯养的。 就在辞雨踏足城内的一瞬间,他心神猛地一颤。 一种的感应出现,他丢失的魂魄,似乎就在这座城里。 压下立刻去搜寻的冲动,运转起新领悟的清风拂过,气息随之变得若有若无,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沉沙城内所谓的客栈,也很破旧。大众客栈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房间能遮风避沙,勉强能算个落脚之处。 辞雨要了一间房,暂时安顿下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子怡,朝她招了招手,“子怡,过来。” 周子怡顺从地走到床边坐下,仰起脸,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你在此为我护法,明白吗?”辞雨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刻意温和了几分。 周子怡用力点头:“好,师兄,我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你。” “嗯,乖。”辞雨从怀中取出一卷提前写好的功法,“这是锐金指,你资质不错,拿去修炼。” 见到功法,周子怡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嗯嗯!哥哥你放心修炼就好,我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在房里专心练这个!” “这只是第一指的口诀和运劲法门,只要你继续乖乖跟着我,后续的指法,我自会逐一传授于你。” “嗯嗯,谢谢哥哥!”周子怡忙不迭地应承,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小声问道:“哥哥,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辞雨温和一笑,“你是我如今最信任的人了。” “你……你真的会喜欢我吗?像……像对待道侣那样?”周子怡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辞雨轻轻颔首,目光看似真挚地落在她脸上:“不瞒你说,起初我确实存了利用你的心思。但这些时日,你一路毫无怨言地跟着我,帮我……我便对你,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喜欢。” 他的表情深情款款,将内心的冰冷掩藏得滴水不漏。 周子怡看着辞雨如此“坦诚”,反而觉得真实。 她主动伸出手,紧紧抱住辞雨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传来:“嗯嗯!哥哥……你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修为低微……” 辞雨脸上的表情消失,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嗯,不嫌弃你。” 短暂的虚伪温存后,辞雨躺下,休息。 魂魄的缺失并不直接影响他丹田的灵力,只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疲惫感袭来,他很快沉沉睡去。 周子怡则坐在桌边,学习《锐金指》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周子怡天资尚可,经过努力练习,指尖已能勉强凝聚出一缕微弱的金色指芒。 然而,整整三天,辞雨始终平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窗外,城中逐渐变得喧闹起来。 三天时间,足够各方幸存的修士陆续抵达沉沙城。 周子怡决定下楼打听一下消息。 她刚走出客栈大门,来到街道上,便看到一行人簇拥着一位红裙女子迤逦而来。 所过之处,沿途修士纷纷避让,眼神中带着敬畏。 那女子身姿高挑,一袭鲜艳红裙在这片单调的土黄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目,她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息,更是让人心生惧意。 正是御灵山大师姐,沈香凝。 当沈香凝的目光扫过周子怡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黛眉轻蹙,似乎有些熟悉感。 周子怡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垂下眼睑,想要混入人群。 “站住。” 沈香凝的声音响起,清冷又悦耳。 周子怡脚步一顿,迅速换上笑脸,转身抱拳行礼:“阁下想必就是御灵山的沈师姐吧?久仰大名。” “我们……可曾见过?我觉你有些面熟。”沈香凝审视着周子怡。 周子怡心中狂跳,脸上却装出一片茫然:“好像……没有吧?或许是我生了一张大众脸,常有人这么说。” 沈香凝又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她片刻,“你这张脸,也确实稀疏平常。” “是…是啊……”周子怡点头附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郁。 沈香凝身后的一女修低语一声:“大众脸,好土。” 沈香凝不再理会她,踏入客栈。 客栈一楼,有几名修士正在休息喝茶。她目光扫过众人,强大的气息有意释放开来,顿时压得所有人呼吸一窒。 “所有经历过前几日那场风沙的修士,明日清晨,于城中风尘酒楼一楼聚集。”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应允。 一名胆大的修士起身,恭敬问道:“沈仙子,可是找到了缘由?不瞒您说,自从那日后,我总觉左半身麻木笨重,调息数日方才好转些许,但仍感不适。” “是啊沈仙子,”另一人也附和道,“我等是否在沙下被什么毒蝎所伤?” 一位跟在沈香凝身后的御灵山男弟子不耐烦地瞥了众人一眼,语气倨傲:“问那么多作甚?明日清晨,风尘酒楼一楼,我师姐自会为诸位解惑,休要在此聒噪!” 众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却也不敢发作,只得悻悻道: “哦…好吧。” “那……明日,风尘酒楼再见。” 沈香凝不再多言,带着几名弟子转身离去。 第106章 两个畜牲 待他们走远,才有人低声不满地啐道:“哼!装什么装!若不是有沈香凝撑腰,就凭他们几个,老子一巴掌就能拍死!” “真是狐假虎威。” 周子怡站在客栈门口,将这一切听在耳中。 第一,被卷入那“摄魂蜃境”的修士,似乎完全失去了其中的记忆。 第二,在那幻境中魂魄受伤的,其肉身也会呈现出对应的奇异伤势。而那些魂魄死亡的……好像依旧还活着。 她看着沈香凝一行人走向下一家客栈。 此刻,沉沙城内逐渐热闹起来,后来者多投宿休息,而一些想着发财的修士,则干脆在街道两旁摆开地摊,高声叫卖起来。 与此同时,沉沙城最深处,有一座城主府,府内。 一名身着土黄色长袍,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正眯着一双细小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一座黑色小塔,小塔通体漆黑,不断渗出灰气。 他便是沉沙城城主,王入尘。 “父亲,那位前辈……情况如何?”一名年轻男子在一旁低声询问,他是王入尘之子,王耀。 王入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那位前辈……遭了天谴,此刻已然身死道消了。” “什么?”王耀脸色一变,“那他那身勾魂夺魄的奇术,岂不是……” “唉,”王入尘叹了口气,“我们暗中助他良多,没想到最终竟是一场空,那功法…他也没想传于我。” 王耀忍不住愤愤道:“该死的老东西!邪修果然靠不住!白白浪费我们一番心血!若真能得到那操控魂魄的奇术,这白云州,将来必有父亲您的一席之地!” “耀儿,慎言!” 王入尘低喝一声,制止了儿子的牢骚,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黑塔上,“如今,那些魂魄尽数被封于此塔中,只是……我们要这些魂魄,又有何用?” 王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压低声音道:“父亲,这些魂魄非同小可!昨日我用另一件法器,单独拉出了御灵山那个沈香凝的魂魄,略施手段,便逼问出了一门御灵山的小术法!您想,若我们能让这些魂魄开口,各门各派的功法秘术,岂不唾手可得?” “哦?”王入尘眼中精光一闪,“此事你做得隐秘,不过,定要看好这些魂魄,严防他们逃脱。若事不可为……便彻底抹杀,以绝后患。”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王耀继续说道,“而且,这些魂魄与肉身本体的记忆似乎并不相通。否则,御灵山的人早就打上门来了。依我看,即便不用于逼问功法,将这些魂魄拿去卖给那些丢了魂的修士,也定能赚一大笔!” “嗯……”王入尘沉吟片刻,“暂且不要放他们回归本体。先找个人试试,若放归后,本体能得到魂魄记忆,那就问完消息,抹除掉。” “是!父亲英明!” 王耀回到房间,盘膝而坐,手中托着一个土黄色的陶制小瓶。 瓶子不大,瓶身布满镂空的奇异花纹,隐隐有微光流转。他指尖缓缓拂过那些纹路,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眼前景象一阵扭曲,意识仿佛被抽离,投入了一片空间,这里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房间,与外界的沙土结构截然不同。 御灵山大师姐沈香凝的魂,正被铁链锁在在床上。 她身无一物,玉体横列,洁白诱人,双眼紧闭,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浸湿了的枕席。 床边,一个面容带着几分淫邪的青年男子,正手持一根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蜡烛,一脸满足的看着床上的沈香凝。 此人正是王耀的弟弟,王祖。 “二哥,这御灵山的大师姐,玩起来真不错!”王祖咂摸着嘴,语气轻佻,“啧啧,可惜了,只是个魂,是能玩玩她真正的身子………” 王耀的魂体在房中凝聚后,他瞪了王祖一眼,呵斥道:“你就知道沉迷这等龌龊之事!玩够了没有?她可还吐露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呃……这贱人嘴硬得很,除了骂,什么也不肯说了。”王祖悻悻道,随即又露出猥琐的笑容,“不过嘛,她叫起来的声音,倒是挺悦耳的……大哥要不要试试?” 王祖说着,为了彰显自己的手段,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香凝脸上! “啪!啪!” 沈香凝被迫睁开了眼睛,目光中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瞪视着兄弟二人。 她可是灵源境修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装什么三贞九烈!”王祖厉声喝道,“说!把你们御灵山的御兽秘法,还有所有的宗门秘密,统统说出来!老子高兴了,或许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沈香凝怒骂道:“呸!没想到堂堂沉沙城主,竟生出你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沈香凝真是瞎了眼,若能脱困,我必踏平你这城主府,将你们父子三人碎尸万段!!” “贱人!还敢嘴硬!” 王祖一怒,又对着沈香凝拳打脚踢了一番。 王耀冷眼旁观片刻,才淡淡道:“够了,我们该出去了。” 兄弟二人的随即脱离了这里。 现实中,王耀缓缓睁开双眼。 不一会儿,王祖便兴冲冲地从隔壁房间跑了过来。 “二哥,这瓶子真是个宝贝。再借我玩几天呗?我保证能把那沈香凝调教得服服帖帖!”王祖盯着那土黄小瓶,眼中满是贪婪。 王耀冷哼一声,将瓶子谨慎收好:“这是那位前辈留下的拘魂宝物,我另有要事,岂能任你胡闹?你修为不过启灵五层,心性不定,万一出了岔子,被那沈香凝的本体察觉,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王祖悻悻然地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渴望,转而问道:“好吧,大哥。” “你明天,去城里找个经历过沙尘暴的修士过来。” “啊,找经历过沙尘暴的修士?要做什么?听他们的经历吗?” “你个蠢猪,你不用知道那么多。” 王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若一切如我所料,我们这次……恐怕要发一笔大财了。” “真的?大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祖顿时来了精神,但随即又腆着脸道,“不过……大哥,我帮你办事,明天事成之后,再让我进去玩玩那个沈香凝,总可以吧?” 王耀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既已踏上仙途,怎还如此沉迷女色?” “大哥~求你了,就一会儿!”王祖死皮赖脸地央求。 王耀被他缠得无法,只得挥挥手:“行了行了,准了。但切记,不可误了正事!” “多谢大哥!” 第107章 你的魂还在 与此同时,周子怡在房间呆着也无聊,便在城中简单逛了逛。囊中羞涩,她什么也买不起,打算返回客栈。 而客栈房间内,辞雨已然苏醒。 他立在窗边,将窗帘掀开一道细缝,扫视着下方街道上的人流。 连熠、陈阳、邓云婷三人也来了这里。 三日的沉睡,让他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周子怡外出期间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他的监视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一种深刻的割裂感萦绕着他。 他的魂魄曾两度施展“我见万物”,而他的肉身,似乎通过这种玄妙的联系,被动地“记录”下了一丝丝记忆。 一是在草丛中看到两个女人打架。 二是仰望那座仙宫。 辞雨缓步下楼,在客栈一楼寻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点茶,听着消息。 邻桌两名修士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咱们被埋在那沙子里,到底埋了多久?” “谁知道呢……唉,万幸储物袋没被人摸去。” 辞雨端起茶杯,自然地凑了过去,脸上挂起一丝友善的笑容:“二位道友请了,在下问玄观徐磊。” 那名为首的修士见辞雨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抱拳回礼:“幸会幸会!在下丹崖弟子,许元。” “许道友,你们……也经历了前几日那场沙尘暴?” “可不是嘛!”许元一脸后怕,“道友你呢?” “唉,一样遭了罪,难受好几天了。”辞雨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试探道,“说起来……我们当时,就只是被埋在沙子底下而已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别的古怪?” 许元闻言,眉头微蹙,露出疑惑的神情:“嗯?道友何出此言?除了被埋,还能有什么?” 辞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没什么,许是我被埋得久了,有些胡思乱想……” “其实这几天我也有些不舒服。” 谈话间,周子怡恰好走进客栈,看到醒来的辞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小跑过来,解释道:“哥……我只是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客栈老板也是修士,立了规矩不准争斗,房间有阵法,我想着安全,就……” “无妨。”辞雨温和一笑,起身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走吧,我们回房再说。” “嗯嗯。”周子怡顺从地点头。 辞雨向许元再次抱拳示意,便带着周子怡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一进门,辞雨立刻暗中运转“我见万物”,瞬间将整个房间探查了一遍。 这看似破旧的房间,墙壁和地板下竟暗藏了两个阵法,估计隔音和隔绝气息普通小阵法。 确认环境暂时安全后,辞雨猛地转身,目光直直看向周子怡。 周子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凌厉眼神看得心底发毛。 然而,辞雨眼中那逼问的锐利迅速消褪,转而化为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周子的手掌,牵着她走到床边。 辞雨坐下,然后稍一用力,直接将周子怡拉得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这亲昵的举动让周子怡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懵了,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子怡,”辞雨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声音低沉,“我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你,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周子怡闻言,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了大半,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小声解释:“哥哥,我听老板说房间有阵法防护,很安全……我就想下去逛逛,看能不能给你买点有用的东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辞雨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轻柔,悄然转入正题,“不过,子怡,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周子怡仰起脸,一脸真诚。 辞雨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缓缓开口:“我记得,我刚从沙子里爬出来的时候,神志不清,你曾问过我,在宫殿里遇到了什么,对不对?” “嗯嗯,对啊!”周子怡心头一紧,“你……你到底遇到什么了?” 辞雨继续问道,“我就是好奇,当时大家都被埋在沙下,昏迷不醒。你是怎么知道,有个宫殿存在的呢?难道说,你一直清醒着,没有进去?还是说……” 说到这里,辞雨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的魂,其实……已经回来了?” 话音未落。 我见万物催动。 视线瞬间穿透了周子怡的肉身皮囊! 他看到的不再是血肉骨骼,而是一个完整的,散发着柔和灵光的人形轮廓。 那是她的魂魄! 它好端端地待在身体里,与肉身契合。 他发现,若是看破一个人的肉体后,若只见由灵力勾勒的人性轮廓,那个人的魂就是没了。 若见到的仍是凝实完整的人形,那魂魄还在。 周子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魂魄的状态已在辞雨眼中一览无余。 但辞雨那句“你的魂回来了”,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全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脖颈微微缩起,声音颤抖:“我…我的魂…它…它好像…是回来了…” 这种年轻女子,果然掩盖不了什么! “哦?怎么回来的?”辞雨继续问道。 “我…我不知道,就是…就是你的魂,跟着很多人一起,进了一个很大的宫殿,好多人的魂都进去了…我因为受了伤,魂体太弱,就没敢跟去…然后,然后那座宫殿炸了,我…我的魂就自己逃出来了…” “你…………没有骗我吧?亲爱的?” “没有,绝对没有!”周子怡用力摇头,甚至主动抓住辞雨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眼中挤出泪光,“哥哥,我…我可是你的道侣啊,就算你现在不承认,可…可在那个宫殿里,你亲口说过的!我心里早就认定了,我怎么会骗你!” “哦?我还说过这些?” “嗯嗯。” 辞雨眼神一冷,喃喃道,“若真有那样一座宫殿,并且好多人都进去了,以我的性子,应该会在外等待吧,子怡,你难道不懂我吗,还是想骗我?” “没有,你不是自愿的!”周子怡急忙说道,“你当时让看一个村子吗,你一心想去那个村子!可是去不了,你才想能不能先通过宫殿,找到离开的办法,然后再想办法去村子!” 辞雨瞳孔微微一震,“村…村子!哦,那我…知道了。” 第108章 仙子,仙子啊 周子怡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一番,辞雨没有继续深问她魂魄为何能安然回归。 辞雨只觉得,这周子怡身上定然藏着秘密,她的言语细节出卖了她! 辞雨站在客栈窗边,目光扫过城中稀疏的人流。 通过我见万物,他能看到城中九成以上的修士,体内都已空空如也,只剩由精纯灵力维持的魂魄的轮廓。 然而,这些失了魂的修士,行走坐卧,言谈交流,与常人无异。 修士与凡人最大的不同,在于一身精纯的灵力。 这灵力不仅是攻伐之力,亦能维系生机。即便魂魄离体,只要丹田不枯,灵力便能支撑着肉身继续生活。 修士之躯,果然难灭。 只要灵力未散,肉身便难真正消亡,这个修士还算活着,也包括自己。 一道没了灵力,当场暴毙! 他转身,看向一旁思索着的周子怡,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神色,走过去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子怡,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道侣,你我当互相扶持,在这仙途之上携手共进。” 周子怡眼神一喜的光芒,用力点头,伸手紧紧环抱住辞雨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好啊,嘻嘻!” 假意温存后,辞雨独自走出房间,将周子怡留在了屋内。 他需要亲自去探查一下这座城。 所谓的沉沙城,规模不过凡间一个边陲小镇,土黄色的建筑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 城中的修士约莫两百余人,修为最低也是启灵境七层以上,算是白云州境内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此刻,这些人或行色匆匆,或聚集交谈,表面上与寻常的修士集会并无不同。 辞雨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缓步而行,扫视着四周。 很快,他看到了连熠,陈阳和邓云婷三人,他们竟已在街边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摊位,正在售卖一些兵器。 “徐道友!”陈阳眼尖,率先打招呼。 辞雨走过去,“三位道友,沙尘暴后便失了联络,我一路寻来,总算在此地重逢。” “我们也是侥幸脱身,”陈阳接口道,下意识地揉了揉胳膊,“那场风沙邪门得很,过后总觉得身上哪里都不对劲,调息了几日才稍好一些。” “我也深有同感。”辞雨附和道。 这时,连熠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补充:“御灵山的沈香凝沈仙子传下话,明日清晨,所有经历那场风沙的修士,需到风尘酒楼集合,她有事要告知众人。” “沈香凝……” “嗯,”连熠点头,语气带着敬畏,“她是灵源境的,修为高深,她既召集,想必是发现了什么紧要之事。” “原来如此,我会去的。”辞雨应道。 一旁的邓云婷笑着招呼:“徐道友,可要看看我们新到的兵器?给你算便宜些。” 辞雨婉拒道:“多谢仙子好意,你大师兄前几日刚为我打造了一件兵刃,暂且够用了。” “也是,也是。”邓云婷笑了笑。 “我先去城里别处逛逛,熟悉下环境。”辞雨拱手道。 “道友请便。” 辞雨转身离开,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闪烁着灵光的兵器和旁边收纳灵石的袋子,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贪婪。 资源,永远是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东西。 他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同时用我见万物扫过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修士。 结果令人心惊。 近九成外来修士的体内,都已魂魄缺失,而那一成魂魄尚在的,多是沉沙城的原住民。 路过风尘酒楼时,他特意停了下来。 这座酒楼是城中少有的“豪华”建筑,辞雨目光穿透墙壁,直达顶楼。 一名身着红衣,凤眸红唇,身姿婀娜的女子映入眼中,正是沈香凝。 然而,即便强如灵源境,她的体内同样空空如也,更让辞雨警惕的是,酒楼内还隐匿着另外两个灵源境修士。 整座沉沙城,都被一座巨大的阵法笼罩着,防止修士争斗。 突然,辞雨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陈靖风! 他竟也在这里,而且,同样失了魂魄!正盘坐在一间客房内。 根据周子怡零碎的信息,自己那宫殿里与陈靖风有过联手,应该是为了利益。 辞雨眼神微冷,准备踏入酒楼,跟好师兄谈谈心。 迎面却走来了三人。 为首者是个启灵境五层的青年,身着淡白色长衫,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嘴角旁生着一颗黑痣,模样带着几分天生的猥琐。 但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黑衣随从,却是实打实的启灵境八层修士,神色冷峻。 辞雨眯起眼睛,神通扫过,这三人,魂魄俱全。 那青年正是王祖。 他见到辞雨,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堆起笑容,拱手道:“呦,这位道友面生得很,这一身玄色蟒袍气度不凡,莫非是京中巧匠的手艺?” 他虽貌不惊人,但举止谈吐倒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礼数。 辞雨回礼,“问玄观,徐磊。” “问玄观?”王祖惊讶道,“原来是一玄道人的弟子,失敬失敬!在下王祖,家父便是这沉沙城主,尘风道人。” 他自我介绍时,带着几分优越感。 王祖虽然背地里猥琐,但是明面上还是有礼数,有风度的,眼睛确实小,可举手投足间也颇有教养。 “久仰城主大名。”辞雨抱拳,目光却深邃了几分。 王祖打量着辞雨,看似随意地问道:“看道友风尘仆仆,想必也是经历了前几日那场百年不遇的沙尘暴?” “正是,”辞雨点头,“那场风沙,着实令人难忘。” 王祖叹了口气,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唉,是啊!狂风一起,蔽日遮天,我这躲在城里的人都觉得心惊胆战,更别提诸位在野外的道友了,定然是吃足了苦头。” “虽受了些罪,但总算如期赶到了。”辞雨应道。 王祖哈哈一笑,试图拉近关系:“哈哈,道友乐观,再有三日,各地的道友便该到齐了,届时集会一开,正是大家寻觅机缘、交换宝物之时!定然热闹非凡!” “希望如此。” “王某闲来无事,在街上逛逛,既然有缘遇到徐道友,不如结伴同行?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王祖发出邀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本想找个背景简单,修为较低的修士作为目标,但问玄观的弟子,还是需要谨慎对待。 “好。” 两人便并肩在街道上缓步而行,看似随意地浏览着路旁修士们摆出的各式摊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王祖言语周到,辞雨应对得体,表面上一派和谐。 辞雨暗中观察,并未发现王祖有何明显异常,或许沉沙城的原住民,魂魄本就未曾被卷走。 但辞雨心中却愈发凝重。 连沈香凝那样的灵源境强者都失了魂,此事牵扯之大,难以想象。 这几百名修士,几乎是白云州各派的中坚力量,若他们的魂魄集体出事,消息一旦传回各自宗门,必将引发滔天巨浪! 到时候,这沉沙城乃至整个沉沙海,恐怕都会被那些暴怒的老道人掀个底朝天。 所以说,是谁?? 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手段,行事如此狠绝! 两人从城西逛到城东,又慢悠悠地绕回,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与迎面走来的一行人撞个正着。 为首者,正是一身红裙,气势凌人的沈香凝。 就在与沈香凝目光交汇的刹那,王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有些自然。 这细微的变化,让辞雨疑惑。 沈香凝也注意到了神色异常的王祖,她停下脚步,凤眸落在他身上,语气清冷:“我见过你哥………你应该是王耀的弟弟,王祖吧?” 王祖像是被从梦中惊醒,快速露出笑容:“咳……沈仙子慧眼,在下王祖,久仰仙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华绝代。” 见到真人,果然畏惧。 沈香凝盯着他那张脸,眉头越皱越紧,“不知为何,我看着你……总觉得有点……” “什……什么?”王祖疑惑。 “……恶心。”沈香凝直截了当,声音清晰,也传遍了四周。 “噗嗤……”周围有几个修士忍不住低笑出声。 王祖脸上的假笑瞬间垮掉,脸色阵红阵白,一股屈辱和怒意由心而生。 他强压着火气,眯眯着眼睛,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王某容貌虽陋,却也不至于……令人作呕吧?” 他再怎么说也是城主之子,当众被如此羞辱,颜面尽失。 “不,是我觉得恶心。”沈香凝语气不变,目光转向一旁的辞雨,对比道,“你旁边这位,虽然看着心思深沉,但至少五官周正,顺眼多了。” 辞雨见状,上前半步,将王祖稍稍挡在身后,对沈香凝抱拳道:“沈仙子,这位是在下的朋友,仙子修为高深,何必出言辱及他人相貌?” 在这沉沙城,王祖是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此刻帮着王祖说话,或许更有利。 第109章 你想不想羞辱仙子? 沈香凝那双漂亮的凤眸眯了眯,脸上再次厌恶,她轻嗤一声:“呵,果然是臭味相投!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算我刚刚看走眼了!” 说罢,她高高扬起下巴,如同骄傲的孔雀,转身便要离去,红裙曳地,带起一阵香风。 王祖微微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反驳,只能弓着身子,一脸赔笑。 突然,辞雨轻飘飘的开口:“我叫你一声仙子,是敬你修为,你可别真把自己当成了仙子了。” “你说什么?!” 沈香凝猛地转身,眸中寒光乍现。 她身后的几名御灵山弟子顿时炸了锅,指着辞雨厉声呵斥: “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活腻歪了是吧?” “敢对我大师姐不敬!有胆量出了沉沙城,老子跟你好好练练!” “真是胆大包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此狂吠?!” 周围的修士们也是一脸震惊,转而一抱胳膊,真被看好戏。 王祖更是惊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辞雨,在那瞬间,他竟觉得这个刚刚认识的朋友,挺身而出的身影帅的他一塌糊涂。 想起辞雨的身份,王祖连忙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呵……沈仙子息怒,这位是我朋友,来自问玄观的徐磊,徐道友。他年轻气盛,言语多有冒犯,还请仙子海涵……” “问玄观?”听到这三个字,沈香凝身后的弟子气势微微一滞,喧哗声低了下去,眼中的怒意也散去了三分。 沈香凝唇角勾起弧一抹淡笑:“哦?问玄观,来头倒是不小。”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凌空一挥! 一股气劲瞬间袭来,辞雨和王祖根本来不及反应,双双被挥飞了出去,摔在几丈外的沙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好在沈香凝似乎有所顾忌,并未下重手,两人只是显得狼狈,并未受伤。 王祖从地上爬起,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脸色阴沉,他指着沈香凝,愤怒道:“沈仙子,这里是沉沙城!你若再敢公然出手伤人,我父亲绝不会坐视不管!” “哼!”沈香凝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轻蔑,“我代我师伯教训一下他门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有何不可?要怪,就怪你这个恶心的的东西偏偏站在旁边!” 她再次抬起高傲的头颅,不再看地上两人一眼,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离去。 灵源境与启灵境的差距,在此刻彰显无遗。 弱者,活该被强者踩在脚下。 王祖的随从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另一人也扶起了辞雨。 辞雨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凝视着那道狂妄的背影,记下了。 王祖凑过来,恶狠狠地低声咒骂道:“徐兄,这女人就是这副德行,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早晚有一天,会有人狠狠教训她!” 辞雨点了点头,“嗯,待我突破灵源境,第一个要教训的,就是她。” “她师父……与你师父有旧?”王祖试探着问。 辞雨摇头:“我不清楚师门长辈的渊源。但她这般嚣张跋扈,我平生最厌恶的,便是这等修士。” 王祖看着辞雨线条分明的侧脸,听着他的话语,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炫耀欲和优越感。 沈香凝?那个在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仙子! 她的魂被他囚禁在法器之中,肆意玩弄了不知多少次! 这还是问玄观的朋友。 这种人前人后,肆意掌控感觉,让王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阴恻恻地压低声音,“徐兄,你有所不知。像她这种女人,表面光鲜亮丽,高高在上,背地里……还指不定在哪个男人的身下,像条贱狗一样摇尾巴呢。” 辞雨内心对这等无聊的意淫嗤之以鼻,但面上却顺着王祖的话,露出一丝笑意,附和道:“嗯,说得也是,不过想想也就罢了,我还没未突破灵源境,这等人物连接触都难,更别说一亲芳泽,拥入帷帐了。” “呵呵,呵呵呵……”王祖闻言,发出一阵带着猥琐得意的低笑,摇着头道,“非也,非也啊,徐兄。” “哦?王兄,难道你……” 王祖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热情地邀请道:“徐磊,你我投缘,若是不嫌弃,随我回府上坐坐如何?为兄与你好好聊聊。” 辞雨不经意间蹙了蹙眉。 他并不想卷入用下药之类下三滥手段对付一个灵源境修士的阴谋中,那风险太大。 但从王祖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他疯了。 略一沉吟,辞雨点头应允:“嗯…王兄盛情相邀,却之不恭。也好。” 他想去城主府里看看有什么线索。 王祖大喜,立刻引着辞雨前往城主府。 城主府位于沉沙城最后方,相比周围的土坯房屋,确实算得上宏伟。建筑多以本地开采的坚硬青石垒砌而成,主楼有三层高,院落颇为宽敞。 辞雨被王祖引至一间专门待客的厅堂。 侍女奉上香茗,茶汤清澈,香气馥郁,在这沙漠之中算是难得的享受。 待侍女和所有下人皆躬身退下,厅内只剩他们二人时,王祖的脸色一变,先前那猥琐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阴险与炫耀的神情。 他之所以对辞雨如此推心置腹,一方面觉得辞雨性格对他胃口,是可交之人。 另一方面,沈香凝当众的羞辱让他怀恨在心,急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另一种方式将她踩在脚下,并向兄弟证明自己的能耐。 “徐兄,冒昧问一句,你今年贵庚?”王祖端起茶杯,问道。 “三十。”辞雨答道。 辞雨刚满十八岁。 如果加上无伪村的四年,也就是二十二,不过那四年……… 王祖闻言,脸上露出真实的惊讶:“三十?竟如此年轻!不愧是一玄道人座下高徒!为兄痴长你八岁,如今却还卡在启灵五层,真是惭愧。” “王兄过谦了,既然如此,我便称你一声王兄了。” “哎,修道之人,达者为先。按理,我该称你一声徐兄才是。” 两人一番客气的推辞后,最终还是以王祖为兄,辞雨为弟定下了称呼。 王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兴奋,缓缓说道: “二弟,为兄虽然相貌平平,修为也浅薄,但这些年,也算阅女无数。你今日所见那沈香凝,在外如何耀武扬威,实则……她在为兄身下时,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娇吟之声,婉转得如同夜莺啼鸣。” “啊哈???” 辞雨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王祖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王祖见辞雨震惊的模样,更是得意,再次确认道:“你没听错!这沈香凝,不过是为兄玩过的一个女人罢了!” “这……大哥,你……” “哈哈,大哥厉害吧?” “你搁这吹牛逼呢?”辞雨直接翻了个白眼,“这话可别往外说,小心被沈香凝知道,打死你。” 王祖非但不恼,更是拍着大腿笑道:“嘿,我就喜欢你小子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换做别人,早该阿谀奉承我了,你不一样,够真实!” 辞雨无奈摇头:“不过大哥,这跟性子直不直有啥关系?前几天沙尘暴是你吹的?” 王祖自信满满地站起身,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辞雨:“哼,二弟,为兄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样,你就在我这里稍作休息,一会儿,为兄就去把沈香凝给你叫来,让你开开眼!” “呵,”辞雨失笑,“还是算了吧大哥,你把她请来又能怎样?继续站在这里羞辱我俩一顿?” 王祖凑近两步,俯身到辞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二弟,话说反了,为兄是给你一个……亲自羞辱仙子的机会。” 辞雨连连摆手:“别,别了大哥!咱们还是喝点酒,休息休息,聊聊天实在,你可千万别为了争口气,出去做什么傻事。” “什么话!你还是不信我!”王祖把眼一瞪,一拍辞雨的肩膀。 辞雨皱了皱眉。 看王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完全是在吹。 可他凭什么能控制一个灵源境的修士? 辞雨一边与王祖周旋,一边用我见万物扫过整个城主府。 府邸深处,一座结构奇特的宝塔状建筑引起了他的注意,其周围笼罩着强大的隐匿阵法,气息晦涩不明。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个与王祖相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沉稳的男子,应是他大哥。 除此之外,还有普通修士和仆从,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但那座被阵法严密保护的宝塔,却让辞雨有些疑惑。 王祖见辞雨沉默,以为他仍是不信,虚荣心作祟,恨不得立刻将底牌亮出,让这位二弟彻底拜服。 他想象着辞雨待会儿目瞪口呆,恭敬喊大哥的场景,就觉得一阵暗爽。 “那……好吧,” 辞雨最终叹了口气,“大哥若执意如此,我便在此等候。只是万事小心,若真有机会……你替我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沈香凝就行。” 王祖闻言,用力拍了拍辞雨的肩膀:“你放心,好好休息,等着我就行!” “好。” 说罢,王祖乐呵呵地转身离去,步伐轻快,仿佛不是去抓一个灵源境强者,而是去后院摘朵花般轻松。 辞雨独自留在厅中,品着茶,吃着点心。 虽然被沈香凝当众羞辱令他也很不爽,这事儿记下了。 但是这个王祖……不会是真疯了吧? 难道他真想联合他爹,设计抓捕沈香凝?? 第110章 大哥,你忽悠我? 王祖兴冲冲地离开客厅,去找他大哥王耀。 而此刻的辞雨,正独自坐在厅中,轻轻揉着太阳穴。 连续高强度地催动我见万物,让他阵阵疲惫。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也正因这片刻的休憩,让他错过了接下来发生在王耀房内的一幕。 王耀房内。 “大哥!”王祖乐呵呵地凑上前,一脸谄媚,“那个守魂瓶子……再借我用用呗?” 王耀正盘膝调息,闻言眼皮都未抬,冷声道:“我让你物色的人,你找了吗?” “马上,马上就找!”王祖连忙保证,心下却有些发虚。 他暂时还不敢动辞雨,毕竟辞雨是问玄观弟子,又在城中露过面,若真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恐怕会引来大麻烦。 他这人极好面子,一心只想在辞雨面前炫耀一番,压过沈香凝带来的羞辱。 “你不是刚出去转了一圈?没找到?街上那么修士,随便抓一个背景一般的不就行了?”王耀说道。 “大哥,我已经物色好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了,只是那人…没跟来。” “那你现在找我要瓶子做什么?”王耀终于抬起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 “大哥!就再用一次,行不行?就一次!”王祖双手合十,哀求道。 “这才隔了一天,你就按捺不住了?不行!你根本就没办正事!”王耀怒道。 “大哥!我……我实在是……”王祖顿时摆出一副受有苦难言的表情。 “说!到底怎么回事?”王耀皱眉喝道。 王祖顿时带着哭腔说道:“我……我刚才在街上,被沈香凝那个贱人当众羞辱!她骂我长得丑,还……还动手打了我,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我……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大哥,你不信可以去街上打听!我……我就想用守魂瓶子,进去好好羞辱她一番,出出这口恶气!” “有这种事?!”王耀眉头紧锁,脸上瞬间涌上怒意,“她不知道你是尘风道人的儿子吗?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她都知道!可她仗着自己灵源境的修为,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就因为我……我相貌平庸,她就肆意践踏我的尊严。” “岂有此理!”王耀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乱响,“沈香凝也未免太嚣张了!” “大哥……” 王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王耀站起身,面色阴沉:“既然沈香凝本人已经到了沉沙城,她失了魂,本体想必也不好受。我这就去街上转转,看看这些修士的具体情况。若她真敢如此欺辱我王家,我定要她好看!” “大哥,那守魂瓶子……”王祖眼巴巴地看着王耀,若是空手而归,他在辞雨面前可就丢尽脸面了。 王耀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土黄色的守魂瓶,递了过去:“拿去吧,记住,晚上必须还我,沈香凝的魂很重要!” “没问题,谢谢大哥!”王祖一把接过瓶子,开心的跑了出去。 王耀看着弟弟离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弟弟修为平平,心思单纯,好在从不与他争权夺利,傻憨憨的,倒也无需过多戒备。 随后,王耀身形一动,从窗口飞掠而出。 身为城主之子,他早已突破至灵源境,是名副其实的强者。 他自然也感知到府内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但并没有多想,径直离去。 客厅内,辞雨也感受到一股灵源境修士的气息从头顶高空掠过,他立刻收敛了自身气息。 很快,王祖便乐呵呵的进了屋,他背着手,下巴微扬,努力摆出大哥的姿态。 “二弟,休息得如何了?” “大哥,你去哪了?”辞雨问道。 王祖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亮了出来,晃了晃那个古朴的土黄色瓶子:“二弟,你看,给你报仇的机会来了!” “嗯?” 辞雨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瓶子上。 这瓶子造型古朴,瓶身上的纹路并非雕刻,反而像是用一种奇特的镂空技艺直接形成,看似有些部位透明,实则肉眼根本无法看透内部。 他悄然运转我见万物朝瓶子望去! 这一看,心中顿时一惊。 目光竟如同遇到藏渊葫芦时一样,根本看不透。 辞雨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大哥,这是……?” “嘿嘿,”王祖慢悠悠地走到辞雨对面坐下,将瓶子“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这瓶子约有成人小臂高,瓶口纤细异常。“我把沈香凝那贱人,给抓进来了!” “什么!”辞雨瞬间瞪大了眼睛,真的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把沈香凝抓进这个瓶子里了??” “自然是真的。”王祖得意洋洋。 “握草……” 辞雨低声惊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不愧是沉沙城城主的儿子,果然身怀异宝,这宝物竟然能拘禁灵源境修士……? 果然与这小子交好没错,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辞雨饶有兴致地盯着瓶子,试探着问道:“大哥,这宝贝……我能碰一下吗?” “哈哈,当然可以,你用力晃几下都行!”王祖大方地说道。 辞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瓶身。 瓶子入手极轻,质感奇特,仿佛握住的不是实体,而是一捧细沙,他又问道:“人……真的就在这里面?” “嗯,当然!” “大哥,你没骗我吧?”辞雨仍有些将信将疑。 “二弟,你告诉大哥,想不想进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贱人?”王祖阴沉道。。 “何止是想!”辞雨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若有这样的机会,我定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王祖一拍大腿:“好!二弟,大哥我就知道没看错你,咱哥俩投缘,今天,大哥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进去好好羞辱一番这个所谓的仙子,让你亲眼看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跪地求饶的丑态!” “嗯…行。” “你握紧瓶子,我念动法诀,你便进入瓶中。放心,我已经控制住她了。”王祖解释道。 “我会进入这瓶子?”辞雨又些许迟疑。 “怎么?二弟是信不过大哥?”王祖脸色一板。 “那倒不是……”辞雨微微蹙眉。 王祖笑道:“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来我城主府做客了。我若害你,你师父一玄道人岂会善罢甘休?我可没那个胆子招惹问玄观。况且,二弟,大哥是真心觉得与你投缘。” 辞雨有些无奈,他本不想卷入这种针对一个女人的无聊报复中,这完全违背了他出来看消息的本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凌空点出一道锐金指力。 “嗖——” 指风精准,控制得当,只是将墙角烛台上的一根蜡烛火焰点灭,并未损坏烛台本身。 王祖见状,对辞雨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他本就不怀疑,此时更是惊讶地点点头:“问玄观的锐金指法,果然名不虚传。” “大哥,我的身份你也清楚了。”辞雨正色道,“若我进去后,不慎被沈香凝反击,殒命其中,也绝不怪罪大哥。” “二弟你说什么胡话!”王祖摆手道,“你进去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沈香凝只能乖乖顺从!要是敢不听话,你打她骂她便是!” “好!”辞雨应道。 “既然如此,大哥这便引你入瓶!” 王祖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吟诵起一段法诀。念完,他一指点在守魂瓶上! “嗡……” 瓶口骤然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朦胧光晕。 王祖嘴角扬起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辞雨从瓶中出来后,对他一脸崇拜的样子。 多个问玄观的好兄弟,多条路。 辞雨的目光看着发光的瓶口,催动我见万物! 这一次,他看到了瓶内的景象。 那里面竟是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的床上,一个身影被束缚着,正是一丝不挂的沈香凝!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曼妙曲线已然令人心惊。 然而,辞雨内心剧烈震颤! 并非因为香艳的场景,而是他看到,那床上被束缚的并非沈香凝的肉身,而是她的魂! 一个魂! 电光火石间,一个真相在他脑海中炸开! 沈香凝的魂,被抓到了这里。 那也就是说……他自己的魂,极有可能也以类似的方式,被囚禁在某个地方,或许是另一个类似的瓶子,或许是别的什么容器里!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这沉沙城城主府!是王耀,甚至是那尘风道人! 就在这时,王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法诀一收,瓶口的灰白光晕瞬间消散,恢复了原本的黑暗。 辞雨的视线也被强行中断。 客厅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王祖看着辞雨对着瓶口发愣的样子,猛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辞雨没有魂,他进不去,这个瓶子只能让魂进去! 辞雨也心知肚明,自己魂魄缺失,这瓶子大概率只收魂魄。他立刻压下心中的震惊,摆出一副茫然和疑惑的表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二弟?你……应该,没……没进去吧?” “我……大哥,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尴尬。 - 第111章 毫无话语权的废物 “咳…这个…说来话长…” 王祖尴尬地搓着手,脸上火烧火燎。 他光顾着炫耀,却把关键的一点给忘了。 辞雨面上却不动声色,宽容地笑了笑,主动将桌上的守魂瓶轻轻推回到王祖面前,“大哥,刚刚的事,我也未当真,你也不必费心逗我开心了。无妨,我信大哥。待他日大哥大成,定能将那沈香凝手到擒来,丢到我榻上任我处置。” “二弟!我…我真没骗你!”王祖急得差点跳起来,他一把抓住辞雨的手臂,压低声音,“你…你是不是经历了前几日那场要命的沙尘暴?” “嗯,我们刚认识时便说过了。”辞雨点头。 “好…好…”王祖热切地说道,“二弟,我城主府别的不多,就是空房多!你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这里住下,如何?也让为兄略尽地主之谊。” “这…不太方便吧?我已在外面的客栈开了房间。”辞雨面露迟疑。 “有什么不方便的!”王祖把眼一瞪,故作不悦,“沉沙城那些破客栈,四处漏风,哪是人住的地方?就在我这里住下,我是你大哥,住我家怎么了,难道是嫌弃为兄这里简陋?” “那倒不是,只是……” “没什么只是!”王祖不由分说,一把抓起桌上的守魂瓶,看着辞雨,“二弟,你记住,大哥我从不吹牛!说到做到!” “……好吧,大哥盛情,小弟却之不恭。”辞雨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这才对嘛!”王祖顿时眉开眼笑,指着客厅后方,“你看,这里面连着三个厢房,都空着,你随便挑一间住,我这就去吩咐下人,你是我王祖的座上宾,在府内一切随意!” “嗯,有劳大哥了。”辞雨拱手。 王祖转身离去,脚步坚定,心中涌动着一种久违的热流。 他在沉沙城这些年,迎来送往,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每年八月十五集会,更是鱼龙混杂。 他也结交过不少所谓“朋友”,可最终要么是死于非命,要么是些只想从他这里捞好处的狐朋狗友。 唯有辞雨,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就为了他那句挺身而出的仗义执言,为了他那份在自己受辱时敢于站出来的勇气,深深击中了王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你在自己家被外人欺凌,连自己都不敢吭声时,有一个陌生人却为你站了出来。 这才是真朋友! 那么,辞雨丢失的魂魄,定然也如沈香凝一般,被囚禁在府中塔内。 王祖眯起那双小眼睛,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想把辞雨的魂魄放出来。 然而他修为低微,在府中人微言轻,此事必须从长计议,甚至……得去探探父亲的口风。 王祖前脚刚离开客厅,辞雨后脚便悄然撑开我见万物,锁定王祖。 五十丈,皆在他的视线内。 辞雨视线再次延伸,又探出三十余丈。只见王祖的身影穿过几重院落,径直朝着府邸后院走去。 就在辞雨想再深入,探查后院详情时,一阵刺痛猛地袭上眉心。 他闷哼一声,迅速收回我见万物,看不到了。 这里是沉沙城城主府,不仅有王耀那位灵源境的兄长,更有深不可测的尘风道人坐镇。 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不过,此行收获已然巨大。 魂魄的下落竟如此轻易,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王祖这个人心思单纯,或许……大可利用! 辞雨感到疲惫之感,现在不能睡。 他休息时一旦陷入深眠,外人极难唤醒,现在只能保持清醒。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王祖去而复返,脸上带着几分失落。 但他手中却捧着一个玉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颗白润的大回灵丹。 “二弟啊,”王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讪讪,“要是哥刚才,真跟你吹了牛,你可别往心里去……” “大哥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辞雨爽朗一笑,拍了拍王祖的肩膀,“待我突破灵源境,定要那女人好看!好了,她不过是比我们多修炼了几年,占了先机而已,此事大哥不必再挂怀。” “好…好吧……”王祖见辞雨如此豁达,心下稍安,将玉盒递过去,“二弟,沉沙海灵气稀薄,你一路奔波,灵力消耗定然不小。这几颗丹药你拿着,好好恢复,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他之前去找父亲,刚提释放魂魄之事,便被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 他一个启灵五层的修士,在家中确实毫无话语权。 “大哥如此照拂,我真是感激不尽。”辞雨郑重接过丹药。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祖摆摆手,又道,“对了,明日我引荐你见见我父亲和我大哥王耀。” “啊?这……会不会打扰前辈?” “没事!”王祖大手一挥,“你毕竟是问玄观的,我爹与一玄道人还有些交情。只不过他老人家近来忙于闭关修行,未必有太多闲暇,但见一面总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明日我自会主动拜见前辈。”辞雨从善如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祖离去。 沉沙城城主府底蕴深厚,修行资源自然不缺,王祖自幼锦衣玉食,虽修为不高,却也养成了没什么心机算计的性子。 辞雨略放宽心,取出一颗大回灵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药力迅速散入全身,灵力很快恢复了七七八八。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辞雨主动请王祖引路,前去拜会尘风道人。 在府邸深处一间古朴的静室内。 尘风道人端坐于上首的蒲团上,同样生着一双细小的眼睛,但他年岁已长,面容清癯,眯起眼时,目光深邃如古井,透着威严。 他微微颔首,打量着阶下的辞雨,声音平淡无波:“三十岁的启灵境圆满……一玄,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弟。不像某些不成器的东西,家中资源堆山填海,如今也才堪堪启灵五层。” 他说着,瞥了一眼垂手立在一旁的王祖。 王祖顿时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前辈过誉了。”辞雨躬身行礼,“王兄天性淳厚,想必也已尽力,修行之路,机缘各异。晚辈观王兄根基扎实,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厚积薄发,修为大进。” 王祖闻言,偷偷向辞雨投去感激的一瞥。 尘风道人却毫不领情,语气淡漠:“不必为这不成器的东西说好话,他也就打理些府中俗务,记记账目还凑合。至于修行?怕是此生无望了。” 王祖藏在袖中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头垂得更低了。 辞雨看了一眼王祖那副模样,转而向尘风道人道:“前辈,这段时间,晚辈或可在修行上,指点王兄一番。” “你有此心便好。”尘风道人语气依旧冷淡,“你师父近来身体可好?上次他来访,带着个破葫芦,从老夫这里拿走了一些东西。” “有劳前辈挂心,师父身体很好,至于葫芦之事……晚辈修为浅薄,所知甚少。” “那葫芦……罢了,与你说这些也为时过早。”尘风道人挥了挥手,“既然来了,就让王祖给你安排个清净住处,暂且住下吧。” “是,多谢前辈。”辞雨再施一礼。 “嗯,你去见过王耀了?”尘风道人随口问了一句。 “正准备前往拜会。” “去吧,多结识一番也是好事。”尘风道人闭上了眼睛,示意谈话结束。 辞雨行礼,缓缓离去。 辞雨刚一离开,王祖便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爹,他的魂魄也被关在塔里!可他为人正直,又是一玄道人的弟子,我们……我们不把他的魂魄放出来吗?万一被一玄道人知晓,怕是会伤了两家和气啊!” 尘风道人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虽未动手,一股灵力撞在王祖胸口! “噗通”一声,王祖被这股巨力撞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气血翻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爹!您…您这是做什么!” 尘风道人声音冰寒:“老夫与一玄道人是故交不假,他若有事,老夫也不会袖手旁观,但是!” “但…但是什么?父亲?” “他这个弟子,天赋太高了。”尘风道人眼中闪过一种阴鸷,“我,不喜。” “啊?爹!您…您这是什么意思!”王祖一阵无语,“您真要一直拘着他的魂?留着又有何用,若是一玄道人追查下来,您二位多年的交情岂不……” “你倒是很关心这小子?怎么?他是你的相好?” “不…不是!爹……我……” “你什么你!滚出去!”尘风道人厉声呵斥,“看到你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就心烦!滚去账房做事,再去城外巡查,维持秩序,少在这里碍眼!” 王祖不敢再辩,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用袖子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转身踉跄着离去。 然而,廊柱的阴影之中,辞雨并未离开多远。 刚才的一切对话,通过口型,皆被他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第112章 仙子所言 辞雨随意拜访了王耀后,便离开了城主府。 辞雨在一个售卖杂书的摊前,花了一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本《修士大百科》。 这书材质粗糙,显然是批量拓印的货色,勉强可以看看。 他一边缓步前行,一边翻阅起来。 书中记载的修行境界体系: 修士境界分为:启灵→灵源→元神→神歧,不详……… 启灵境,分九层,第九层为圆满,是吸纳灵气,奠定道基的初始阶段。 灵源境,乃是关键的分水岭。此境修士需在丹田内凝练“灵台”。 初入灵源,仅有一座基础灵台。 随后可逐步凝练,最多可达九座灵台。 拥有三座灵台,可称道徒;六座为道士,九座道台,并且有有些声誉,便可称为道人,至此灵源境圆满。 每凝聚一座道台,皆可增寿。 第一座增二十年,第二座三十年,第三座四十年……以此类推,若能成就道人,总计可增寿五百四十年。 源修,则是灵源境的另一条路径,更为专精。它以一座灵台为根基,但在灵台之上,专修一种“本源”。 源修分四个阶段:明→悟→觉→醒。 亦可对应前、中、后、圆满四期。 源修圆满者,被尊称为“真人”。 明境大致对应灵修的三座道台实力,以此类推。 所谓本源,包罗万象,金、木、水、火、土、风、雷、冰、阴、阳,乃至虫、耳、鼻、眼、书、武等……皆可成为专修其源,明悟其本质,直至觉醒。 明境增百年,悟境增两百年,觉境增三百年,醒境不增寿,源修圆满总计可增寿五百年。 但后续境界的记录就显得含糊其辞了。 元神与神歧两境,书中语焉不详。 元神境,境如其名,就凝练“元神”,有元神一出,崩山裂海,天下无敌之类的夸张描述。 最后一个境界更是记录混乱,让人摸不着头脑。 辞雨合上书,撇了撇嘴,感觉这一块灵石花得有点亏。他转身走回书摊,硬是跟摊主嚷嚷着退回了半块灵石,这才作罢。 随后,他去了风尘酒楼。 刚走到酒楼门口,两名身着御灵山服饰的弟子便横身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名女修抬着下巴,语气倨傲地说道:“我大师姐吩咐了,你若是想进去,需得拿出点门票。” 她是故意拦辞雨的。 “门票,好,我这就给你,”辞雨脸色一寒,根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直接将她扇翻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她身上,将其踢到一旁。 “你干什么!!”另一名男修又惊又怒,怒喝道,却不敢真的动手。 辞雨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右手掐住他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怎么,不欢迎我?” “你……你放手……咳咳……”男修徒劳地挣扎着。 “师弟,到此为止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慵懒。 辞雨闻言,随手将掐着的男修像丢垃圾一样甩开。 回头望去,只见陈靖风一袭白衣,手摇一柄小巧的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是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范,只是眼中透着些许憔悴。 “师兄,别来无恙。”辞雨拱手,语气平淡。 “师兄有恙啊。” “哦?那倒是要恭喜师兄了。” “恭喜个屁恭喜!” “我总不能盼着师兄身体无恙吧。” “我身子有恙,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然怎么会跑到这儿来?”陈靖风撇撇嘴。 “师兄为何有恙?” “与你一样。” 陈靖风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当先步入酒楼。 辞雨紧随其后。 酒楼厅堂颇为宽敞,此刻已坐了不少修士,人声嘈杂。辞雨目光一扫,便在入门左侧的角落看到了周子怡。 她也看到了辞雨,连忙起身招手。 辞雨径直走了过去,陈靖风也跟了上来,目光在周子怡身上打量一番,优雅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周子怡认得陈靖风,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镇定。 辞雨淡淡开口:“我道侣。” 周子怡恭敬行礼:“见过…师兄。” “哦?呵呵,原来如此。”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辞雨在周子怡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扫视着整个大厅,观察着在场众人。 陈靖风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师弟,依你看,眼下这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睡久了。” “我在跟你说正事。”陈靖风皱眉。 辞雨这才稍微正色,说道:“我猜,或许是在沙子里埋久了,沾染了什么的毒虫。” “我看未必如此简单。”陈靖风眯起眼睛,缓缓分析道,“能让数百修士同时中招,昏迷不醒,在这沉沙海地界,除了沉沙城有这等能力和动机,还能有谁?总不至于说,这城里还藏着什么老怪物吧?” 辞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看看那沈香凝怎么说,”陈靖风将目光投向楼梯方向。 就在这时,沈香凝从二楼缓缓走下。 她红裙耀眼,凤眸含威,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厅堂渐渐安静下来。 沈香凝朱唇轻启,声音清冷:“我想,诸位道友历经沙海风暴,虽已脱险,但至今身体仍感不适者,应不在少数。” 话音刚落,便引起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沈仙子明鉴!” “没错,都过去这些天了,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 “仙子可是查明了缘由?” “还请仙子直言!我等愿以仙子马首是瞻!” “安静!”沈香凝身后一名男修沉声喝道。 此人名为孙崖,是御灵山另一位启灵境圆满的弟子,在门中颇有威望。 众人见状,纷纷噤声。 沈香凝这才继续说道:“沉沙城之所以名为沉沙,传闻与一物息息相关,我等此番遭遇,恐怕并非寻常沙蝎毒虫所致,而是遇上了,沙蠓!” “沙蠓?!” “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古籍中记载的那种……” “不错!”沈香凝肯定道,“沙蠓,乃是曾祸乱修行界的奇异飞虫,其群起而动时,状若沙暴!据传,此虫一直被镇压于沉沙城附近。此虫对修士有何种危害,又如何引发我等症状,我尚不得而知。但这一切,恐怕都要问一问沉沙城了!” “沉沙城!” “难道是城主府搞的鬼?” “难道多年前,也是他们搞的鬼?” “哼!!” 群情顿时激愤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冷哼自酒楼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耀一步踏入酒楼,他那双标志性的沙砾般小眼睛冷冷扫过全场,最后定在沈香凝身上,直接反驳道: “沈香凝!休要在此信口雌黄,真正的沙蠓早已灭绝,现今存在的,不过是血脉稀薄后的沙虫而已,且一直被我城主府牢牢镇压,从未出过纰漏!怎么,你想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沉沙城头上?” 沈香凝毫无惧色,反唇相讥:“我可没指名道姓说是你们搞的鬼。我自身受伤,只当是运气不佳,但如今在场这么多道友皆受其害,难道是我们人人手里都养着沙虫不成?王耀,你这般急着辩解,这是急着不打自招?” “你!”王耀被噎了一下,怒道,“沈香凝,这就是你当街羞辱我弟弟的理由?就因为你的怀疑?” “你弟弟长得和你一样有碍观瞻,我不过是陈述事实,何来羞辱之说?” “哈哈哈……”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甚至连一些低阶修士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沉沙城王家虽势大,但主要经营商业,讲究信誉,通常不会因口角轻易对客人动手,这也让不少修士少了些顾忌。 王耀脸色铁青,强压怒火,转而面向众人,“哼,沈香凝,任你巧舌如簧!我沉沙城每年举办集会,与各方道友交易,向来诚信为本! 今日听闻众多道友因风沙身体不适,我城主府绝不会坐视不理!凡在此次风暴中受伤的道友,皆可来我城主府登记,每人补偿灵石两块,回灵丹一颗!聊表心意,不负诸位往年对我沉沙城的支持!” 此言一出,刚才的嘲笑声瞬间消失了。 两块灵石加一颗回灵丹不多,但是修士多,能拿的出来也是本事。 沈香凝却是不屑一顾,嗤笑道:“呵,两块灵石,一颗回灵丹,沉沙城还真是慷慨得很呐。” “慷慨与否,自有公论!” 王耀盯着沈香凝,眼神锐利,话锋陡然一转,“仙子的屁倒是闻着有意思,不过你如此煽风点火,莫不是御灵山擅长御兽之术,你暗中以修士灵力喂养那沙蠓,结果玩火自焚,控制不当殃及众人,如今却想反咬一口,将脏水泼到我沉沙城头上?!!” 第113章 合作 “这……” “御灵山……” “我去,不会真是沈仙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修士看向沈香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揣测。 沈香凝依旧高昂着头颅,凤眸中满是轻蔑,冷声道:“哼!若我御灵山真会操控那等邪物,山下的村镇林木,恐怕早已被啃噬殆尽,化为不毛之地了!” 她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傲然。 御灵山以御兽正道闻名,若行此邪祟之事,确实与宗门宗旨背道而驰,众人细想之下,也觉得不太可能。 然而,沈香凝能准确说出“沙蠓”之名,确实让王耀心中暗惊。 沙蠓早已不是寻常异兽,而是记载于古老典籍中的灾物、邪兽,是造成这片沉沙海的元凶之一。 传闻很久之前,有大能出手,才将其几乎灭绝。 至于是否有漏网之鱼被镇压在沉沙城下,则是流传于少数人之间的隐秘。 王耀家中确实秘密饲养着几只真正的沙蠓,而那日引发风暴的,正是沙蠓血脉稀释后产生的沙虫,这沙虫只能活一日左右。 此事若被坐实,城主府将面临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辞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靖风,恰好陈靖风也正望向他。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又一次不谋而合,辞雨心中微震,陈靖风能成为一玄道人的首徒,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王耀见场面有些失控,立刻提高声调,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诸位道友,皆可来我城主府外领取下品灵石两块,回灵丹一颗!虽是小小心意,也算我沉沙城对诸位此番遭遇的一点补偿,不负大家往年对我城的支持!” 灵石和丹药摆在眼前,刚才的猜疑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王耀趁热打铁,继续控场:“此外,还有一个消息要告知各位。家父与云游道士有些旧交,此次集会,那位前辈或许会驾临沉沙城。若那位来,我们将举办一场拍卖会,届时会有不少启灵境的奇珍异宝亮相,供诸位道友交易易物。” “云游道士?” “他也会来?” “那位前辈卖的东西可都是天价啊!” “是啊,不过运气好也能捡到漏……” 这个消息再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云游道士名声在外,他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难得的机缘。 王耀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一大群修士跟在他身后,涌向城主府领取补偿。 就连御灵山的几名弟子,在得到沈香凝的默许后,也匆匆加入了队伍。 转眼间,酒楼大厅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几个伙计,以及沈香凝、陈靖风、辞雨和周子怡四人。 当然,酒楼顶层还有灵源境修士休息。 沈香凝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辞雨他们这一桌,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三人,目光最终落在陈靖风身上。 陈靖风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分析道:“此事,十有八九是沉沙城所为。他们先以沙虫吸取我等灵力,将我们弄晕,再施展某种手段,从我们身上夺走了一些东西。” 辞雨深深看了陈靖风一眼,心中凛然。 周子怡则在一旁听得微微一惊。 沈香凝挑眉:“哦?你说,他们夺走了什么?” 陈靖风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猜测,或许是血气,或是骨髓。” 这是基于常理的推断。 毕竟直接掠夺魂魄太过骇人听闻,也超出了绝大多数修士的认知。 谁能想到,有人能如此大规模地悄无声息夺人魂魄,若有这等手段,直接灭杀所有人岂不更简单……… 沈香凝轻轻颔首,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陈靖风,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聪明。” “香凝,你也一样,只不过,你天赋变高了。”陈靖风语气复杂。 “后悔了吗?”沈香凝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傲娇而得意的笑容。 “是有点……” “啧啧,”沈香凝毫不留情地嘲讽,“有天赋的,至今困于启灵境。没天赋的,反倒先一步突破了,呵呵呵。” 陈靖风并不动怒,反而顺势问道:“既然我们都丢了东西,身有同感,仙子可否施以援手?” 沈香凝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帮你们?呵,一群连自身何处受损都猜不透的人,有什么用?还是老老实实去领那点丹药吧。” 她转身就走。 “我大师兄一见到漂亮女人,就跟丢了魂似的,路都走不动了。”辞雨忽然随意地插了一句。 沈香凝脚步蓦然回头,深深看向辞雨。凝视片刻后,她转身上楼去了。 “师兄,下次再见,恐怕又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唉,这日子……”辞雨转向陈靖风,叹了口气。 陈靖风脸上挂着温和又疏远的微笑:“师弟,莫要妄自菲薄,我若真想擒杀你,有一万种方法,只不过,我还不屑于用那些手段,明白吗?” “既然如此,师兄,我们何不就此和解?” 陈靖风微微一愣:“和解?你就不怕我将你押回师门,面见师父?” “师兄,你虽曾抛下我一次,但后来也算有所补偿,细想起来,我们之间并无真正的生死大仇,何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他并不知道陈靖风不敢回归师门。 “你是担心牵连这位姑娘吧?”陈靖风瞥了一眼周子怡。 他并不知道是金刚派的周子怡,只当是辞雨新找的道侣。 辞雨也不点破,只是说道:“师兄若不愿,下次相逢各凭本事便是。” “这话说的,”陈靖风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你既还肯称我一声师兄,我又怎会忍心要你性命?或许,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可能。” “哈哈哈,那就多谢师兄了。”辞雨拱手。 “我就住在这酒楼。” “告辞。” 辞雨带上周子怡离开了风尘酒楼,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间客栈。 他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奇怪的是,自从魂魄丢失后,他再也做不出梦了。 夜晚。 “咚咚咚。” 敲门声。 “谁?” “沈香凝。” “你有什么事?他已经休息了。” “我要见那小子。” “他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咯吱!” 一声脆响,房门上的禁制如同纸糊一般,被沈香凝随手破开。 周子怡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周子怡又惊又怒。 沈香凝踏入房间,看向沉睡的辞雨身上。 “还装睡?” 她冷哼一声,走上前去,抬手一巴掌。 “啪!” 辞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茫然,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从中午睡到半夜,精神虽然恢复了一些。 现在被人叫醒了叫醒,应该是魂不在了,能被叫醒了。 抬头看清了站在床前的人影,是沈香凝! “你,滚出去。”沈香凝回头,对周子怡命令道。 周子怡瞪大了眼睛,又气又委屈:“凭什么要我出去,这里是我的房间!” “嗯?” 沈香凝眸光一寒,只是随手一挥,周子怡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房门关闭。 “你叫什么?”沈香凝转向辞雨,直接问道。 “徐磊。” 辞雨揉了揉发疼的脸颊,没好气地回答。 “那你白天为何说陈靖风跟丢了魂一样?” “难道不是吗?他见到你这么漂亮,不跟丢了魂一样,话都说不清了?” 沈香凝狠狠地白了辞雨,她觉得辞雨是什么都不知道。 辞雨却在她身后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道:“难道说……仙子见到我这帅哥,也跟丢了魂一样,深夜来访,共度春宵?” 沈香凝的脚步骤然停住,微微侧过头,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辞雨耸耸肩,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御灵山较为高深的御兽之法,乃是以魂御兽魂。”沈香凝转过身,直面辞雨,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现在,我失去了与我重要灵兽的心神联系。” “是因为我很帅?” “你若再油嘴滑舌,我不介意将你拿去喂我的灵兽。” 辞雨见她动了真怒,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正色道:“好吧,那看来,你的魂也丢了。” 沈香凝紧紧盯着他:“看来,你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辞雨迎着她的目光,眸光深暗:“我知道,但那又如何?仙子姐姐,是打算助我一臂之力,共同查明真相吗?” “若能你能助我寻回我丢失的魂,我自然会帮你。” “可以。” 第114章 我跟你拼了 翌日下午,辞雨才自然睡醒。 房间里空荡荡的,周子怡又去逛街了。 他起身走到街上,干燥热风扑面而来。 在一个售卖功法的摊位前,辞雨停下脚步,目光被一本名为《雾障诀》的典籍吸引。 没钱。 没钱咋办。 透视。 简介上写着此法能消耗灵力制造大雾,遮蔽灵识探查,无论是用于遁走还是雾中袭杀,都颇为实用。 “道友,看了这许久,若是中意,便买下吧。价格实惠,只需三十块下品灵石。” 摊主是个面相稚嫩的年轻修士,见辞雨驻足良久,忍不住开口催促,眼中带着期待。 辞雨微微一笑,并未答话,继续用我见万物看。 看完后,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那道兄是决定要了?”年轻修士面露喜色。 “不买。” 年轻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辞雨不以为意,又如法炮制,将摊位上另一本《细雨剑法》以及几本阵法基础典籍“看”了一遍。 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用我见万物,他已将其中实用的法门掌握了七七八八,并在脑中快速推演、剔除糟粕。 感觉我见万物的层次极高,凡被其“看到”之物,几乎都能瞬间理解。 刚回过神来,身旁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弟,有看中的功法吗?大哥送你一本。” 辞雨转头,看见王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边,脸上带着掩饰的落寞,不过在见到他后,神色缓和了不少。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劳大哥费心了。”辞雨笑了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有看上的尽管说。”王祖语气真诚。 “真不用破费了。”辞雨摆手,随即揽住王祖的肩膀,“走,大哥,我请你喝酒去。” “好!”王祖点头应下。 辞雨目光扫过街市,最终选定了一家位于城门口,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酒馆。 店面陈旧,招牌上的漆字都已斑驳。 王祖瞥了一眼那寒酸的门面,皱眉道:“这地方……不如去我府上,酒水管够。这家店破旧不堪,怕是没什么好酒。” “老店才有味道,酒不在贵,在于对饮之人,去尝尝无妨。”辞雨坚持道。 “行,听二弟的。” 两人走进酒馆,光线昏暗。 王祖还是招呼老板上了店里最好的酒,几碗浊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 修士体质非凡,这等凡酒难以醉人,但推杯换盏间,王祖的话匣子却打开了。 他重重放下酒碗,叹了口气:“唉,二弟,昨日在我爹那里……让你见笑了。” “大哥何出此言?”辞雨故作不解。 “我爹……他向来如此,觉得我丢了他的脸。”王祖语气苦涩。 “大哥,修行之路,漫漫长途。修的不仅是道,亦是心,循序渐进,不必急于一时。”辞雨劝慰道。 “唉……”王祖又是一声长叹,满是无奈。 辞雨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大哥,今日我去风尘酒楼,听了那沈香凝的集会。她竟信口雌黄,说你家中私藏沙蠓,我第一个不信!幸亏大哥的大哥及时赶到。” “竟有此事?”王祖佯装惊讶。 “是啊。不过……”辞雨皱起眉头,露出困扰的神色,“那女人有些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我们这些经历沙暴的人,身上确实都不太舒服,连我也觉得……这几天浑身不得劲,仿佛丢了什么东西,可偏偏肉身又没有任何损伤。” 他说着,也配合地长叹一声。 “你……一直都有这种感觉?”王祖眼神闪烁。 “是啊,总觉得空落落的,具体又说不上来。” “二弟……”王祖欲言又止,内心挣扎。 辞雨立刻真诚的说道:“大哥,你放心!这段时间,我定会好好指点你修行。我打算在沉沙城多待几天,临走前,务必让大哥的修为精进一番!” 看着辞雨“毫无保留”的真诚,王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不由得低下头。 他恨!恨自己天赋平庸,在家中毫无地位,连真心想结交的朋友遇到困难,自己都无能为力。 “大哥,”辞雨突然压低声音,随口一问,“我纯属好奇,你家……当真镇压着那种沙蠓吗?” 王祖身体微微地一僵,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辞雨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迅速换上敬佩的表情:“没想到尘风前辈竟有如此胸怀,为苍生镇压此等邪物,令人敬佩!来,大哥,为前辈的功德,干!”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王祖也神情复杂地抬起碗,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的光线一暗,一道红色的身影踏入店内,正是沈香凝。 她的目光与辞雨有瞬间的交错,随即冷哼一声,径直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我说想找个清静地方,怎么总有臭虫碍眼。”沈香凝声音冰冷,充满鄙夷。 话音未落,她一个闪身出现在王祖身后,猛地抬脚,踹在王祖坐着的长凳上。 “哐当!”一声。 凳子翻倒,王祖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酒碗也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是你!沈……”王祖又惊又怒,刚要骂。 “嘭!” 沈香凝根本不给他机会,一脚重重踩在王祖的腹部,一口鲜血混合着刚喝下的酒水狂喷而出! “呕哇——!” “沈香凝!你干什么!!”辞雨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 “我踩一只臭虫,与你何干?现在滚开,我可以不揍你。”沈香凝睥睨着辞雨,语气轻蔑。 “他是我大哥!你动他,就是动我!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辞雨咆哮道,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王祖忍痛艰难喊道:“二…咳咳…二弟!快去叫我大哥…呃啊!!” 沈香凝脚下再次发力,踩得他腹部凹陷,话都说不完整。 在沉沙城内,寻常斗殴或许无人深究,但若动用灵力施展功法,会立刻触发城防阵法压制,城主府守卫也会迅速赶到。 “放开我大哥!!”辞雨怒吼一声,撞开桌子,朝着沈香凝冲去! 第115章 不争气的东西 沈香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屈指一弹,指尖击中辞雨的额头! “啊!” 辞雨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顿时出现一个浅坑,鲜血直流,身体倒飞出去。 “二弟!别管我,快跑啊!”王祖目眦欲裂。 沈香凝发出得意的狂笑:“哈哈哈!好一对难兄难弟,真是感人肺腑,这样吧,本仙子只用启灵境的力量,你若能推开我,今日就饶了你们这两个废物!” “好!沈香凝,记住你说的话!大哥,撑住!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辱我的兄弟!!” 辞雨挣扎着爬起,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再次奋力前冲,双掌推向沈香凝。 “啊啊啊啊!” “嘭!”沈香凝仅抬起一条手臂,便轻松挡住了辞雨的“全力”一推,身形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果然是废物!”沈香凝讥讽道,手臂一振,辞雨再次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墙壁都凹陷了进去。 “咳咳!啊!” 辞雨“痛苦”地咳嗽着,又一次“顽强”地站起。 “来呀,小弟弟。”沈香凝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我跟你拼了!啊啊啊!”辞雨再次“冲锋”,结果被再次扫飞。 沈香凝的笑声更加猖狂:“哈哈哈,一个傻子,一个废物!你们这兄弟情,真是让人‘感动’得快要落泪了!哈哈哈哈!” “再来!”辞雨嘴角又一次站起。 “兄弟!别管我了!呜呜…你快走啊!”王祖看到辞雨为自己受伤至此,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 “哈哈哈哈!哭了?真是三岁小孩吗?让他来!本仙子还没玩够呢!”沈香凝的笑容越发扭曲。 辞雨第三次被击飞,这次他暗中咬破口腔内壁,逼出一口鲜血喷出,显得伤势更重。 “噗!咳咳……若不是…若不是那场沙暴损我根基,我同境无敌,我绝不准你再羞辱我大哥!” 看到辞雨为了自己吐血,王祖泪流满面,嘶声怒吼:“沈香凝!你再敢胡作非为,我爹绝不会放过你!啊啊啊!” 沈香凝感觉差不多了,一脚将王祖踢得滚到辞雨身边。 两人撞在一起。 “咳咳……” “二弟,你没事吧?” “咳咳,大哥…我…我还好……” “可恶…” 沈香凝狞笑着撸起袖子,一步步逼近。 王祖只觉一道高挑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辞雨突然猛地扑过来,用身体将王祖紧紧护在怀里,大声喊道:“大哥!小心!” “嘭!” “啊!” “沈香凝!!你还想怎样!”王祖在辞雨怀里挣扎。 “当然是狠狠教训你们这对蠢货。 别让我再看见你们!狗东西!”沈香凝一边骂着,一边对着辞雨的后背拳打脚踢。 “呜呜,二弟,你放开我啊!”王祖哭喊着。 “大…大哥…你…你受不住她的力气…噗——”辞雨“艰难”地说着,又“吐”出一口血。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放开我!” “嘭!” 又是一记重击,辞雨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昏死”过去。 “二弟!!”王祖发出撕心哭喊了一声。 “他喜欢护着你,可怪不了我,你要是早点分摊几拳,他或许还不会这么惨,哼,无趣!” 沈香凝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裙摆,扭动着腰肢,扬长而去。 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辞雨,王祖泣不成声,他抱着辞雨,哭着跑了出去。 “呜呜呜……艹尼玛的沈香凝,呜呜……我跟你没完!!二弟,你撑住啊!” 路上众人看着一边哭,一边抱着辞雨跑的王祖,也都纷纷让开了路。 “被揍了。” “估计是沈仙子干的。” “刚刚我确实看沈仙子往那边去了…” “王祖哭起来更丑了……” 王祖抱着“昏迷不醒”的辞雨,踉踉跄跄地冲回城主府,哭喊声惊动了府内下人。 “呜呜,快!快来人,快来人救我二弟!!” 几名侍从慌忙上前将辞雨安置在客房的床榻上。 王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储物袋中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将疗伤丹药一股脑地塞给侍从:“用!都用上!一定要救醒他!” 看着辞雨苍白染血的面容,王祖心如刀绞,一股怒火和屈辱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转身,冲向尘风道人那头。 “爹!爹!!” 王祖扑到门前,带着哭腔喊道:“那沈香凝欺人太甚,她……她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就因为我们碍了她的眼,就把我们往死里打,徐磊……我好兄弟为了护着我,被她打得吐血昏迷,爹!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房间的门无声滑开。 尘风道人盘坐于蒲团之上,半睁开眼,冷斥一声:“滚。” “爹!!” 王祖跪在地上,涕泪交加,“她这是打我们王家的脸啊,您看看徐磊,他可是问玄观的弟子,要是在我们这儿出了事,一玄道人那边怎么交代?她沈香凝分明是没把您……” “啪——!” 一记耳光隔空扇来,力道惊人。 王祖被打的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摔在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看看你这副德行!” 尘风道人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厌恶与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呜呜…爹……”王祖鼻子不经意间鼓起一个大鼻涕泡。 “你除了哭哭啼啼,告状求救,你还会什么?你若是能有你大哥一半的修为本事,又何至于被人如此欺凌?反过来踩在她头上都行!废物!” 王祖趴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 “…爹……帮我这一次…” “帮你?找我?哼!我若此刻出手镇压了沈香凝,御灵山倾巢而来,他们的人脉底蕴,你真以为掀不翻我这沉沙城?蠢货!滚!别在这里碍眼!” 第116章 城主府的内幕 尘风道人怒斥一声,袖袍一挥,一股劲风将王祖直接抽出了静室门外。 王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驼着背,颓废地向外走去。 刚走出不远,便遇上了赶来的王耀。 王耀看着王祖鼻青脸肿那模样,眉头紧蹙,伸手拉住了他:“二弟,你这是……?” “我打的!” 那头传来尘风道人余怒未消的声音,“不成器的东西,就知道哭!看着就心烦!” 王耀叹了口气,拍了拍王祖的肩膀:“你先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呜呜…是,大哥。”王祖哽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低着头蹒跚离去。 王耀没有多问父亲因何动怒,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转身对尘风道人禀报道:“父亲,人已经带来了,没什么强大的根基,一小门小派的修士。” “带过来。”尘风道人说道。 “是。” 很快。 那修士被带到后院。 辞雨早已清醒,我见万物散开,随着那个被王耀带着的修士看去。 果然是要实验,看看放了魂会出现什么情况。 看来沉沙城真不想拘留这么多魂魄,万一被人发现,这沉沙城怕真要被彻底掀了。 同时。 尘风道人收走了那修士的一滴鲜血,放在了一个小瓶子里。 随后走到后院的一处房间,在石屋门前站定,指尖灵光闪动,凌空点向虚空十八方位,每点一次,皆有细微阵法涟漪荡开。 是复杂解阵手法。 阵法有阵纹,破阵的方式有很多…… 入屋后。 尘风道人手里出现一个两指大小的小瓶子,同样也是镂空的工艺,看样可以收魂。 而他面前,是一座悬浮的黑色小塔,是只是看到过的那座塔。 与此同时。 他手上开始结特殊的印。 共计九个手势,分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个手势可以组成无数种特殊的手诀。 光键时刻,辞雨再次燃烧自己的力量,我见万物的视线全部放在手印上。 临者阵临皆……………前。 每捏一次手印,手上都要用灵力,捏完手诀,指尖出现一点灰蒙蒙的灵光,紧接着,一直点出。 “咔嚓——” 黑色小塔骤放至一人高,沉重落地。塔身浮现有繁密符文,缓缓流转。 尘风道人将先前那滴鲜血分出一半,屈指弹向塔身,鲜血触塔即没,另一半鲜血收入镂空小瓶。 片刻,塔身微震,一道与外面那修士容貌无二的虚影,茫然飘出。 正是其魂! 魂未及反应,尘风道人手中小瓶吸力顿生,瞬间将其收摄入内。 看到了这里。 辞雨的我见万物不受控制的自主收了回去。 这个过程很漫长,从修士带到尘风道人面前,到去后面房间,打开塔,道他的魂出来被收回去,大约六十个呼吸。 一口气看六十个呼吸。 平时要看东西,只是看一眼,一眼就能看透对方的细节,根本用不了一个呼吸。 所以连续看六十息,就是我见万物的极限了,不对,是他自身的极限。 辞雨从床上睁开眼,用力喘息着, “二…二弟…你…你没事吧。”床头坐着王祖,王祖眼眶发红。 辞雨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大哥,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有,我……”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我得休息,我感觉身上好累,像是失去了什么,好难受一样,明明只是被沈香凝用蛮力打了一顿,但好像……很难受。” 辞雨说着说着躺了回去,一脸虚脱,像是元气大伤。 王祖依旧坚持着最后的底线,他只是低着头,愧疚着流着泪水:“都怪我,是我无能,兄弟,都怪我,我…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丹药,都在这里面,你一定要收好。” 他拿出一个储物袋,握住辞雨的手,将储物袋塞进辞雨手里。 辞雨调动灵力,打开储物袋,看了一眼储物袋里的东西,心中一喜,却抓住王祖的手,说道:“大哥,你这!这是干什么,我有,我不用,这些你留着修炼用!” 王祖猛地抬头,死死瞪着他,语气格外坚决:“收着!!你必须收下!若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大哥!!” “好……好吧,都是小伤,我……”说着说着,辞雨猛地无力瘫倒在了床上,继续说道,“我没大碍,没事。” “你好好休息,我……你休息吧,我……唉!”王祖深深一叹,低着头离去。 辞雨脸色一变,眯起眸子。 王祖在他的魂上确实尽力了,他这个废物确实什么也做不到,辞雨不指望王祖把他的魂带出来。 不过王祖仍有大用处。 刚刚那储物袋里,有两百灵石,还有十颗浑圆饱满,核桃大小的灵石。 那灵石的品级提高了不少,应该是中品灵石。 除此之外,两颗大回灵丹,两颗复生大还丹,还有一颗药饼装的灰白色丹药。 那丹药,没见过。 辞雨再次用我见万物。 他看到了最后一幕。 那修士被杀了,被王耀抓着往城主府其他地方走了。 辞雨我见万物消失,睡意阵阵袭来。 死了。 那修士死不瞑目。 说明记忆也带出来了。 里面的记忆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的记忆,记着他的魂是被尘风道人放回来的。 既然能单独把沈香凝的抓出来,那估计是王耀或者是尘风道人的魂进去了,进去抓的魂。 为何不直接解锁塔,把所有的魂放出来,要知道这可是几百号各门各派核心弟子的魂啊!! 这都敢握在手里。 那么,有两种可能。 一种便是做什么炼魂幡啥的,显然不大可能。 第二,最有可能。 牟利! 王家人在想办法牟利,他不想把魂就这么放了,而是想卖出去! 卖出去之前先试试魂魄归还后的情况。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还要牟利,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在王家人身后,还有一件事,让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王家经商,人尽皆知。 一个经商家族因为一件事没有得到任何利益,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卖了手上的奇物,可是怕人知道,现在大概率是要临时伪造一个假的云游道士,或者云游道士的弟子,让他来卖这些魂…… 想到这里,辞雨豁然开朗。 我见万物,果然能看到很多东西……… 第117章 更进一步 夜色如墨。 辞雨离开城主府,径直出了城门。 城外,月光洒在无垠的沙海上,泛起清冷的光辉。 两道身影早已在此等候。 为首的是沈香凝,她换下耀眼的红裙,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裙,勾勒出诱人的的曲线,在月色下更添几分冷艳。 她身后半步,站着同样一身夜行衣的孙崖,气息沉稳。 辞雨目不斜视,径直向前走去。 沈香凝默契地转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之遥。 孙崖则留在百步开外,缓缓随行,保持着警戒的距离。 沙地上,脚步声轻微。 沈香凝双臂环抱,打破沉默,傲娇的调侃道,“白天挨那几顿打,感觉爽吗?” “不爽。” “呵,没品的男人。”沈香凝嗤笑一声,“御灵山不知多少男修,巴不得能被本仙子踩在脚下,我奖励你,你倒不知好歹。” “你踩的地方不对。” “哦?”沈香凝挑眉,“呵,若是你能说出点真正有用的消息,我不介意踩准些位置,让你爽得狗叫。” “明日城中集会,我会设法将王祖引出城外。”辞雨说道。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你确定是城主府干的,”沈香凝追问,“我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已经陪你演了一场戏了。” 辞雨脚步微顿,缓缓说道:“是的,我的最终目的,是释放所有被囚禁在此地修士的魂魄。” 沈香凝闻言,不屑地轻笑出声:“就凭你?你倒是个好人了,凭你把那个废物引出城,就能找回我的魂?还把所有人的魂放了?” “我自有办法,不过,你需要做的是,帮我杀了王祖。”辞雨语出惊人。 “杀了他?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 “是,可既然是我兄弟,就该为我卖命。” “等等,你没在开玩笑吧?” “没有。” “先不说你那神经的思维,就单单是你让我去杀尘风道人的儿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沈香凝停下脚步,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还挺美,眼中也是有几分懵逼。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再做决定。”辞雨也停下,转身面对她。 “说。” 辞雨的声音格外清晰:“你的魂魄,被囚禁期间,遭到了王祖的玩弄。” “什么?你说什么!!” 沈香凝瞬间瞪大了凤眸,即便在黑暗中,眼中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也清晰可辨,灵源境的威压弥漫开来,让近前的辞雨呼吸一窒。 “我说,你的魂,被王祖的魂,凌辱玩弄了一番。”辞雨重复道,语气沉重。 “呼——” 强大的气息搅动了周围的沙尘。沈香凝的声音已冷得能冻结空气:“你确定?你不是在撒谎,故意激怒我?” “待你魂魄回体,自然能得到其中记忆。到时经历了什么,你一清二楚,我要是骗你,你随时可来问玄观找我寻仇。”辞雨坦然道。 “可恶!那个该死的癞蛤蟆!我非要将他千刀万剐不可!!畜牲!!”沈香凝怒极,抬脚狠狠跺在沙地上! “嘭!” 一声闷响,沙砾四溅,形成一个浅坑。 辞雨被这股气劲震得倒退数步,心下凛然。 启灵境与灵源境的差距,果然犹如天堑! “你只需杀了王祖,并安排人将消息透露给尘风道人或王耀即可。”辞雨稳住身形,继续说道。 “我知道了。”沈香凝强压怒火,冷声问,“那你呢?” “所有魂魄都被封印在尘风道人的一件特殊法器之中,我已通过王祖,知道了开启法器的方法。”辞雨答道。 “你确定?就凭你现在的实力?”沈香凝表示怀疑,“不如将方法告诉我,由我来做。” 她虽怀疑,可辞雨也跟她一样丢了魂,完全就是串在一条线上的蚂蚱。 魂,可比修炼,宝物什么的重要多了。 “呵?” 辞雨反问,“你如今住在城主府吗?我因重伤留在府内调养,有充足理由不参与明日集会,你有吗?” “哼!好!”沈香凝冷哼一声,“但你若敢骗我,或借此算计于我,后果自负!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师姐,何必如此凶悍,温柔些不好吗?”辞雨淡淡一笑,伸手拍向沈香凝的屁股。 沈香凝抬手将他的手打断。 “没心情!” 随后愤然抱起胳膊,仰头望着空中冷月,胸脯剧烈起伏。 辞雨搓了搓手,“那我先回去了,师姐。” “嗯。” 辞雨转身,快步返回城中。 然而,就在接近城门时,他意外地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子怡。 不知何时,周子怡也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头戴遮面斗篷,正孤零零地站在城门阴影处。 “子怡?你在这里做什么?”辞雨走近,蹙眉问道。 周子怡猛地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双有些阴暗的眼睛,声音极冷:“你偷偷出来,跟那个沈香凝私会去了?” “我在与她商谈合作事宜。”辞雨平静的回道。 “合作?我不是你的道侣吗?为什么有事不跟我商量,反而去找她!”周子怡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充满了委屈和嫉妒。 辞雨眯起眼睛,深深看了周子怡一眼,一股杀意瞬间掠过。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不过眼下她身处城门,周围阵法密布,明日计划不容有失,绝不能在此刻节外生枝。 然而,她哪来的胆子? 辞雨一步上前,一把掐住周子怡的脖颈,将她狠狠摁在地上! “嘭!” “咳!咳咳!”周子怡猝不及防,剧烈咳嗽起来,眼眶颤抖。 “子怡,” 辞雨阴冷道,“我可以视你为道侣,但若你胆敢妨碍我的正事,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我与沈香凝合作,是为了夺回我们丢失的魂魄,你看看你自己,魂魄完好无损,你自然一点不慌,有心思跟我谈这些情情爱爱。 但我们这些失了魂的人,每时每刻都在害怕,都是煎熬,你明白吗!” 说着,他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 周子怡被掐得呼吸困难,泪水瞬间涌出,她挣扎着伸出双手,不是反抗,而是紧紧抱住了辞雨的手臂,呜咽道: “呜呜,我……我就是担心你……我怕你被她骗了,怕你出事……” 辞雨这才缓缓松开手,顺势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周子怡立刻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不断抽动:“呜呜……是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对不起……是我不对……” “嗯。” 辞雨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机械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冰冷。 周子怡暂时被安抚下来。 她这两日潜心钻研那本《魂牵梦萦》,虽只触及皮毛,却已深感其玄奥强大,而且一时间觉得自己变强了,有底气了,想不开了。 此时想到辞雨竟是出于保护她的目的才不让她涉险,心中的怨气顿时化为更深的依恋。 辞雨又道:“你魂魄无恙,这是万幸,切记不要暴露此事,王家的目标就是掠夺修士之魂。你有魂在身,我不想把你卷入这场是非,明白吗,宝贝?” 周子怡闻言,更是深信不疑,她凑近辞雨颈间深深嗅了两下,果然没有闻到任何其他女子的香气,心中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反而觉得是自己小性多疑,错怪了辞雨。 “嗯嗯!我知道了。”她用力点头,仰起脸望着辞雨,眼中泪光未干,却已漾起情意,“我发现自己……更喜欢你了。” 辞雨看着她,霸道的开口:“你,只能是我的,明白吗?我不想让你涉险,因为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自保。” 这一阵霸道的话怼入周子怡花心,让她身心俱颤,再次用力点头,眼中几乎要冒出爱心了。 “走吧,回去了。” “嗯嗯!” 回到客栈房间,周子怡竟主动褪去了衣物。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肌肤白皙,凹凸有致,虽相貌不及沈香凝那般绝艳,却也远胜凡俗女子。 她缓缓爬上辞雨的床榻,羞怯的开口:“哥哥……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更进一步了……” 辞雨扫了她一眼,从床上站起身:“下次吧,下次一定,我现在必须立刻去城主府,事关魂魄大事,不能出什么差错。” “你……快一点,不就可以了吗……”周子怡脸颊绯红。 “这种事,快不了。” 辞雨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哐。” 房门被轻轻关上。 周子怡怔怔地看着关上的房门,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她悻悻地穿好衣服,盘膝坐回床上,决定继续修炼《魂牵梦萦》。 仙法,魂牵梦萦·牵丝戏。 根据功法所述,“牵丝戏”乃是以自身灵力沟通识海魂魄,凝练出一种特殊的魂力丝线。 此丝线可直接贯穿他人灵魂,达到操控乃至强行抽离魂魄的效果,亦可生成一条无形丝线与目标绑定,无论对方身处何地,一旦被牵丝缠上,便难逃追踪。 若能成功牵上六根魂丝,甚至可彻底掌控对方灵魂,或抽离,或潜移默化改变其潜意识。 而这,还仅仅是“牵丝戏”这一篇章的威能。 周子怡耗费五天时间,才勉强读懂修炼牵丝戏之前所需的基础心法。 然而,仅仅是依照这仙法门径进行初步修炼,就已让她灵识倍增,精神力变得饱满凝练,甚至连最基本的吸纳灵气速度都显着提升。 “仙法,这果然是真正的仙家法术……”周子怡内心震撼。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得到了如此旷世机缘,做梦一样,并且还多了一个很爱自己的道侣,难道自己就是天选之女?? 回想起辞雨之前的种种安排和刚才的话语,一切显得那么合理。 他果然是在为我着想! 想到这里,周子怡修炼得更加刻苦努力。 第118章 兄弟,你快跑啊! 翌日,天蒙蒙亮。 王祖一大早便急匆匆地来到辞雨的房间,关心的问道:“二弟,伤势如何了?好些没有?” 他昨实没留意辞雨曾出去过。 辞雨用风过无痕外出,一般同境也很难察觉。 辞雨从床榻上撑起身,略显虚弱地笑了笑:“大哥,好很多了,不过……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只管说!”王祖拍着胸脯。 “我…我那天好像瞥见瓶子里有个没穿衣服的人影,我还想再看一眼,确认一下是不是那该死的沈香凝!我现在……真的好想亲手揍她一顿出气啊!我好不甘心啊!”辞雨脸上露出愤恨之色。 “大哥没骗你,对吧?”王祖立刻同仇敌忾。 “当时,没太看清……” “我跟你说,我没骗你,那就是那可恶的沈香凝!那个贱女人!!”王祖咬牙切齿,“二弟,你等我片刻,我这就去把她拿来,让你看个够!” “好!” “集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城主府前设了会场,有不少好东西,你先准备一下,我去去就回。”王祖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王祖便拿着那个土黄色的小瓶回来了。 他再次口念咒语,指尖灵光微闪。 辞雨悄然运转我见万物,死死盯住王祖的口型变化,捕捉着咒语音节。 瓶口无声开启。 辞雨并未真的用神通去看,只是象征性地凑近瓶口,用肉眼往里瞥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震惊: “果然是她!!大哥,你果真没骗我!” “我厉害吧。” “厉害,不愧是大哥。” 王祖笑了笑,用粗俗的语言掩饰着:“不过……我等下得放她离开。她晚上是我的玩物,白天也得正常活动不是?总之,她敢打你,就是她的不对!我……我会替你好好调教她的!” “嗯嗯,大哥仗义!”辞雨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大哥,我准备出城一趟,接个朋友,一起吗?也省得你一个人在城里巡逻闷得慌。” “你……朋友?” “嗯嗯,是我一位师妹,是个小美人坯子呢,大哥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表现。”辞雨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笑意。 “哦?好啊!”王祖眼睛一亮,“你朋友就是我王祖的朋友!她什么时候到?” “按理说昨晚就该到了,不知是不是在沙漠里迷了路。我们趁早去看看?要是没来,咱们也好早点回来,不耽误正事。” “好!走!”王祖用力点头,颇为积极。 “大哥,这沈香凝,还你。”辞雨主动将小瓶递出。 “嗯,行,我收着稳妥些。”王祖接过瓶子,小心收进储物袋。 “大哥,我能多看她一会儿吗?等接完师妹,我还想看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你要看,随时找我要便是。”王祖面露难色,老老实实守着大哥的规矩,“我怕我大哥或者我爹突然找我要人,万一瓶子在你手里,就不好解释了。” “嗯嗯,明白。”辞雨没在坚持。 王祖将瓶子收进了储物袋,兴冲冲地回房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锦袍,对着水镜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当他再次来到辞雨房间时,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 “怎么不等我?靠!”王祖嘟囔一句,连忙独自跑了出去。 他朝着城门方向疾行,很快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辞雨不紧不慢的身影。 “二弟!等等我!”王祖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 城门口已有一些修士在摆摊,但无人过多留意他们。 王耀与尘风道人正忙于筹划假冒云游道士售卖魂魄的大事,更是无暇顾及王祖的去向。 辞雨离开时,特意运转了风过无痕心法,极力收敛自身气息。 此刻,只要客房区无人擅闯后院禁地,尘风道人也懒得时刻耗费灵识。 出了城门,走出一里多地,王祖终于追上了辞雨。 离开沉沙城十里,四周已是一片荒芜,黄沙连绵,不见人烟。 修士集会,众人皆会提前抵达,罕有人会拖到最后时刻才来,毕竟来晚了,好东西早已被挑拣一空,哪还有漏可捡? 王祖眯着小眼睛极远眺,忽然抬手一指:“二弟!你看那边!是不是你师妹们到了?” 辞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沙丘上隐约立着两道窈窕的身影。 “嗯,好像是。”辞雨点了点头,拍了拍王祖的肩膀,“我们快点过去。” 两人加快脚步。直到距离那两道身影约百步之遥时,王祖突然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惊疑:“那……那好像是沈香凝!” “好像……还真是。”辞雨也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就在这时,那身着黑裙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正是沈香凝。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身形一闪,带着身旁的女修士,骤然出现在王祖面前十步前。 与此同时,辞雨身形暴退,如轻烟般飘至王祖身后数十步外,而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储物袋,正是王祖的储物袋。 王祖猛地回头,看到远远站定的辞雨,脸上满是错愕:“二弟?你……你去哪?” 沈香凝瞥了一眼身旁那名御灵山女修,声音冰冷:“杀了他,记住,别用本门功法。” “是,大师姐!”那女修应声而出,周身爆发出启灵境八层的气息。 她原本想取出惯用的长鞭,似乎觉得不妥,转而抽出一柄长剑。 “你!你们要干什么!二弟!救我!!”王祖惊恐万分,回头向辞雨嘶喊了一声。 然而辞雨只是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他。 沈香凝发出一声嗤笑:“救你?就是你这位好二弟,请我来杀你的,现在,谁能救你?” “不!不可能!我二弟不是那样的人!”王祖看着辞雨,眼中仍带着绝对的信任。 他转身欲逃。 “嗖——!” 长剑飞出,直接贯穿了王祖的丹田。 “啊——!!” 王祖发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向着辞雨的方向伸出手,眼中流出泪水:“二弟!!救我!!!” 然而,回应他的,是辞雨转身,向着沙漠深处急速远去的背影。 看着辞雨逐渐变小的身影,王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内心也松了口气。 “二弟!你快跑,快跑啊!我跟他们拼了!!” 王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反手握住插在自己腹部的剑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啊!” 他太怕疼了,他有些不敢拔出插在身体里的长剑。 那名御灵山女修手持另一把长剑,缓缓逼近。 听到身后接近的动静,王祖一咬牙。 “呜呜呜——啊!!!” 他发出一声混着哭泣的嘶吼,猛地将腹中长剑抽出,鲜血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储物袋,却摸了个空。 一定是……自己出门换了身衣服,忘记带了! 可恶! 别无他法。 王祖紧紧握住那柄沾满鲜血的长剑,转过身,哭喊着,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跄着冲向那名女修! “兄弟,你快跑!我们下辈子……再做兄弟!!啊啊啊啊啊!” “噗嗤!” 银白色的剑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喉咙,截断了他最后的呐喊。 “呃——下…下辈……” 王祖双目圆睁,话语戛然而止。 女修手腕一抖,长剑向上猛挑! 王祖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沙地上。 “嘭,” 那双小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天空,死不瞑目。 那名御灵山女修将杀人的又长剑全部收回,转身恭敬复命:“师姐,解决了。” 沈香凝没有立刻回应,她静静地看着地上王祖的头颅。 “师姐?怎么了?”女修见她出神,小心问道。 沈香凝喃喃低语,似在问人,又似自语:“那臭小子有什么魅力?能让这蠢货到死都执迷不悟……” 女修闻言,急忙表忠心:“师姐!弟子也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沈香凝缓缓转过头,看向这名女修,嘴角出现一抹瘆人的笑容:“哦?是么?正好,我这里有一包化尸散,你吃了吧。” 那女修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倒退两步:“师……师姐!您……您别开玩笑了!” 沈香凝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也越发冰冷:“没有啊,你不是说,可以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么?怎么,区区一包化尸散,你就不肯吃了?” 女修瞬间明白了沈香凝的灭口之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师姐饶命!师姐饶命啊,我发誓,今日之事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求……” “嗖——噗!” 她的话未说完,一包纸包已从沈香凝袖中飞出,在女修面前爆散开来! 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粘附在女修身上。 “啊啊啊啊——!师姐!饶命……啊!!!” 惨叫声在沙漠中回荡。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溃烂,冒出阵阵白烟,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片刻之后,便化作了一滩腥臭的血水,缓缓渗入黄沙之下。 沈香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随后飞身离去。 第119章 依旧是…天意啊 辞雨回到城主府客房,并未外出,只是静心盘坐,如同老僧入定,默默等待着预期的一切。 无聊中。 辞雨取出一对筊杯,合于掌心,随后将其高高抛起。 “啪”地一声轻响。 一次,两次,辞雨皆不动声色,只是默默拾起。 直到第三次抛掷后,他低头看着一阴一阳的卦象。。 “依旧是…天意如此,天意,不可违啊。”辞雨低声自语,将筊杯郑重收起,再次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 我见万物俯瞰而起,虽身居一隅,府内一切动静尽在掌控。 城主府外东侧,有一栋颇为气派的三层建筑,名为聚宝楼。 此处便是此次集会的核心场所,修士只需缴纳些许灵石或宝物,便可在此租用摊位,楼内每层约有十多个摊位,陈列着沉沙城多年来收集或从各方收购而来的各式宝物、典籍、兵器等。 琳琅满目,鱼龙混杂。 然而,辞雨此刻并无心去看什么功法秘术。 他深谙杂而不精这个道理,自身所修的我见万物已属顶尖神通,精力有限,当精益求精,而非分散涉猎。 以他如今启灵境圆满的修为,配合我见万物,同阶之中已罕逢敌手。 并且这里暂时没有太吸引他的功法了,或许有,他并未发现,不过那些都是外物。 在城主府入门后有一座奢华的阁楼,此时,第三层上,他看到尘风道人与两人正在密谈。 除却王耀,还有一名身着深蓝色长袍,头戴高帽的道士,此人是沉沙城本地修士,名为王福有,常年为城主府效力。 在这王姓为主的沉沙城,他也算得上原住民了。 那王福有正恭敬地向尘风道人抱拳行礼:“大人,一切均已准备妥当。” 只见这假冒的云游道士手中,紧握着数十个土黄色的镂空小瓶,与辞雨此前所见拘禁沈香凝魂魄的瓶子类似,不过是迷你版。 看来此物可以量产,专用于收容魂魄。 “嗯,”尘风道人微微颔首,“稍后你与王耀见机行事,王耀会设法引来一些目标修士,诱使他们购买。昨夜你已熟悉塔中情况,即便他们魂魄归体后继承了些许记忆,也只会以为是你出手相救,不必顾虑其他。” 王福有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低声道:“大人,属下突然坐地起价,会不会……败坏了云游道士的名声?” 尘风道人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哼,云游道士那厮本就心黑,索价高昂是出了名的,你只管放心抬价,不必有顾虑,万事有我担着。” “是,大人,属下明白了。”王福有这才安心。 “记住,正午时分,聚宝楼人气最旺之时,你再现身,此前你可在城中逛逛,暗中留意,辨认与瓶子里魂魄丢失了的修士,可提前接近,假意赠还一两个,让这些修士尝点甜头,届时王耀会适当出现,带你离开,将戏做足。” “是,大人,属下谨记。”王福有再次躬身。 尘风道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王福有转身离去。 阁楼内陷入短暂寂静。 片刻后,王耀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阴冷:“父亲,这王福有……” “集会结束,他命也止。”尘风道人淡淡说道。 “明白,父亲。”王耀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自始至终,父子二人都未曾提及王祖,仿佛这个儿子从未存在过。 他在家中,便是如此无足轻重,没什么存在感。 然而,辞雨却笃信,尘风道人绝不会对王祖的死无动于衷。 这并非基于对父爱的盲目信任,而是他的猜测。 还有便是。 天意如此,尘风道人必定会去! 此刻,尘风道人正凭窗而立,俯瞰着脚下逐渐热闹起来的沉沙城,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在他眼中,那些失了魂的修士,已然成了小肥羊,只要操作得当,这笔横财足以让他获得冲击元神境的渺茫希望。 至于那些灵源境修士的魂魄,更是宝贝,足以换来海量资源。 这次也算得上因祸得福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辞雨并不完全理解元神境,只模糊知悉元神境似乎无需太依赖魂这个东西,魂本身与常规修炼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这不影响他判断尘风道人对资源的贪婪。 辞雨所在的客房靠近府门,位置便利。 他只需凝神感知,留意是否有慌乱的气息闯入即可。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高,直至正午,阳光灼热地炙烤着沙漠。 来了! 辞雨的捕捉到数道急促的气息由远及近。 只见王耀一马当先,眼中布满血丝,身后跟着一名面生的修士以及五六名城主府护卫,一行人神色仓皇地冲入阁楼,直奔尘风道人所在的三层楼上。 辞雨立刻集中精神,“目光”紧随其后。 “父亲,大!大事不好!” 王耀声音颤抖,一把将一名名面如土色的修士推到尘风道人面前。 窗边的尘风道人缓缓转身,眉头微蹙:“何事需如此惊慌?” “说!把你看到的,原原本本告诉我父亲!”王耀厉声对那修士喝道。 那修士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尘…尘风道人!我…我在城外十里处,看…看到了王祖少爷的……尸体!!” “什么!!!”尘风道人浑身剧震,霍然起身,满脸难以置信,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压得那报信修士几乎瘫软。 他死死盯着对方,冷着脸质问道:“你再说一遍,你看到了谁的尸体?” “是…是王祖少爷的,绝不会有错…确实是王祖的……气息。” “祖儿!我的祖儿!!”尘风道人发出一声哽咽的呐喊,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破窗户,朝着城外飞出! 第120章 眼睛 那是他的儿子啊。 再不成器,再惹他生气,也是他的亲骨肉! 修士孕育子嗣极为艰难。 修士体内灵力会自动排斥外来之物,而灵力又充满全身,道侣结合,若只为情欲尚可,若想孕育后代,尤其是女修,需在备孕期间散去全身灵力,极易导致境界跌落。 没有灵力在丹田,轻则跌落境界,若是灵源境修士已经凝聚出灵台,体内长时间没有灵力,灵台极有可能破碎。 所以见证对方是不是真爱,就是看女方舍不舍得降低修为,而为你生下一个孩子。 男方无所顾虑。 一般普通修士不需要子嗣,也不用传承什么,就是想生孩子,也可以去找普通凡人女子。 不过,修士为己,就是儿女得到了重宝,也有可能被父母杀之… 当然也有优点,修士与修士所生之子,有概率天生便有道缘,不需要费劲去拜师求学。 辞雨无法深切体会这种情感,他只觉得尘风道人或许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换位思考,若他自己有这样一个无能又爱哭的废物儿子,或许早就一掌拍死了。 他难以理解尘风道人为何如此看重王祖,更不知晓这背后深藏的故事。 尘风道人那已故的发妻,乃是一位灵源境女修,当年为了为他诞下子嗣,毅然散功,导致灵台受损,修为大减,寿元锐减。 她在生下王耀后,又生下王祖这个小儿子,便撒手人寰了。 王祖兄弟俩,是发妻留给尘风道人最后的念想。 “呜——祖儿,混账东西,你给我滚出来!”尘风道人已失常态,在沙漠中踉跄飞驰,灵识散开。 他已感知到远处那缕微弱而熟悉的气息,以及那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愿相信,不敢信! 王耀紧随其后,眉头紧锁,眼中亦是布满血丝,不知是真是假。 终于,远远的沙丘下,一具半掩在黄沙中的尸体映入眼帘。 那身形,那残存的气息,尘风道人如何不识? “祖儿!!!” 一声悲怆到极致的嘶吼,尘风道人飞扑过去,颤抖着抱起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猛地发现,怀中尸身竟没了头颅! “头!祖儿的头呢!!找!” “爹!在这里!” 王耀在不远处的沙地里疯狂刨挖,双手鲜血淋漓地捧起一颗头颅,正是王祖。 那双小眼睛圆睁,凝固着不甘。 尘风道人抢过头颅,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祖儿!醒醒!你醒醒啊!爹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打你了!你睁开眼看看爹啊!” “爹……祖儿他……回不来了……”王耀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祖儿,你告诉爹,是谁!是谁害了你!爹发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你报仇雪恨!!”尘风道人对着儿子的头颅嘶吼,强大的灵识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一寸寸地搜索着方圆五里内的每一粒沙尘。 沉沙海本就是灵力不存的地方,灵力痕迹残留甚少。 但他依旧凭借灵识察觉到,附近还有另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股刺鼻的怪异气味。 他猛地一挥手,灵力卷起一片沙土,露出了下方一滩已浸入沙中,颜色暗红并夹杂着些许未完全化尽碎骨的痕迹。 “可恶!究竟是何人手段如此狠毒!!”尘风道人须发皆张,怒火滔天。 “爹,虽不知二弟究竟招惹了谁,但……他生前最后几次提及,都与那御灵山的沈香凝有过争执。” 尘风道人到底是一城之主,强压悲痛,保持着一丝理智: “不,不是御灵山,那沈香凝欺负祖儿,但他们应当不屑于用如此下作手段暗算我儿,此事定有蹊跷,或有他人嫁祸,查!给我查!就算掀翻这沉沙海,也要找出真凶!!” 辞雨悄无声息地潜至尘风道人后院那间隐秘的房间,没有迟疑。 我见万物展开,视线穿透表象,一座由无数繁复阵纹交织而成的大型阵法赫然显现,光华流转,将整座房间笼罩得严严实实。 辞雨站到尘风道人此前开启阵法时所立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推演,复现着一玄道人那独特的手法。 随即,他指尖灵力凝聚,化作一点微光,依循记忆中的轨迹,凌空疾点数下! 每一指都点向一道特定的阵纹中。 “嗡——!” 阵纹应声闪烁,光芒闪烁。 可以了? 辞雨推了下门,门被他轻松打开,随后一步踏入。 屋内光线昏暗,唯有那座漆黑的小塔静静悬浮在中央,散发着幽幽的柔光。 时间紧迫。 辞雨目光锁定黑塔,双手立刻依照记忆结手印。 一道道手印在他指间流畅变幻,每完成一道诀印,便有一丝特异的灵力汇聚于指尖。 最终,所有灵光凝于一点,化为一道灰光。 “去!” 辞雨低喝一声,一指点向塔身。 “嗡!” 小塔轻轻一颤,骤然放大至一人高低,沉重落地。 辞雨马上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甩向塔内。 鲜血触及塔壁,瞬间被吸收。 片刻之后,塔身波纹荡漾,一道与辞雨一样,但有些虚幻的身影,缓缓从中步出。 这魂体目光带着几分呆滞,眉宇间充满了疲惫,但它手中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在看到辞雨的瞬间,魂体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仿佛迷途者见到了归途,它冲进了辞雨体内! “啊~~~” 辞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喘。 一股记忆特殊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魂魄虽然受创不轻,但被一种力量护住了根本,此刻回归本体,只需静养便能逐渐恢复。 魂回来了。 按理说,辞雨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立刻撤离,在未被发现离开沉沙城。 然而,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逐渐扩大,变得诡异。 就在此时。 他额心处的皮肉突然撕裂开来,一缕鲜血从鼻梁流下,一只竖立的眼睛缓缓撕开了皮肉,那眼睛没有瞳孔,宛如一块黑水晶,深邃幽冷。 几乎同时! “砰!” 身后的房门被猛地打开。 “原来真有不知死活的老鼠,敢闯我府中禁地!” 尘风道人的声音传来。 他面色铁青,眼神充满杀机。 王耀站在身后后,目光死死锁住辞雨的背影。 辞雨背对二人,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狰狞。 第121章 若怕死,何故修道? 这禁地之内竟然还设有特殊的感知阵法,任何未经允许的踏入都会立刻惊动尘风道人。 辞雨并不认识那种感知阵法。 他额心那只诡异的黑眸迅速闭合,皮肉愈合。 这只眼睛,便是他在那宫殿的战利品,为何会长出,此时也没时间多想了。 “徐磊,你擅闯禁地,窥我府中秘宝!纵然我与一玄道人有旧,今日也容你不得!”尘风道人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辞雨反应极快,身形疾退的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凌空点出三十二指,指尖灵光闪烁,并非攻击,而是扰向屋内阵法的各处阵纹。 随即一个闪身,躲到了黑塔之后! “放肆,竟敢乱我阵法!”尘风道人怒极,抬掌便是一击! “嘭!” 灵力巨掌轰击在阵法光幕上,整个阵法发出一阵剧烈波动。 辞雨对阵法的理解虽只是皮毛,但在书摊前恶补的《阵法初解》等基础典籍,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现在阵法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运转着。 “本想留你性命,但你自寻死路!”尘风道人彻底动了杀心。 他身形不动,双手疾点,同样是三十二指,精准无比地落在各处阵纹上,不过阵法闪烁,不过依旧还在奇怪的运转着。 尘风道人眉头一皱,随即抬手,挥出一道蕴含恐怖灵力的一掌。 道人级修士的一击,威压如同山岳倾塌,让辞雨心神剧颤。 “咔嚓……轰隆!” 大阵硬生生被拍碎,连带整间房间,在这一掌之下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碎石断木横飞。 然而,那座黑塔却岿然不动,散发出幽幽光芒,将躲在后面的辞雨牢牢护住,辞雨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能瞬间扰乱阵法,将阵法用另一种方式运转,你倒是有几分造诣!但今日,你插翅难飞!” 尘风道人面色阴沉如水,话音未落,身形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直接出现在辞雨身后。 一指径直点向辞雨的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 那放大黑塔骤然缩小,化作一道乌光飞回他手中。 就在尘风道人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小塔中爆发而出,形成一道无形壁垒,堪堪挡下了这必杀一指。 只是瞬间接触,辞雨便觉气血翻涌,他踉跄倒退两步,随后直接将小塔向上抛起。 小塔瞬息间化作一人大小,悬浮于空,塔底散发出道道幽光,笼罩下方。 “哈哈哈,天意,有老天助我,生门畅通无阻!”辞雨仰天狂笑一声。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操控……”尘风道人惊骇失色,话未说完。 一道虚幻的身影竟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被强行扯出。 正是尘风道人自己的魂,那魂魄脸上满是惊恐,不受控制的地向着空中巨塔的底部飞去! 不仅如此。 瞬息之间,整个城主府的修士修士同时身体一震,一道道模糊的魂影从他们体内被强行抽出,化作道道流光,尽数没入空中的黑塔之中。 “呃啊!” 辞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体内灵力在刹那间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空中的巨塔迅速缩小,“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恰好落在辞雨手中。 而在他面前,尘风道人的肉身失去了魂魄,双目失神,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辞雨强忍虚弱,抽出沉脉铁剑,运起残力,一剑砍在尘风道人的脖颈上! “锵!” 长剑如同砍在玄铁之上,竟无法破开其防御。 辞雨心中一凛,但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 他的魂魄在塔中并非虚度,显然获得了操控这座拘魂塔的关键法门。 今日本就是九死一生之局。 风尘道人那副嫉妒的嘴脸,估计没什么宝贝,绝不可能把他的魂放出来。 他短时间无法赎回自己的魂,若是今天拿不到,以后与人死战,灵力一但用光,那更是十死无生。 若连自己的魂都不信,还修什么道。 若贪生怕死,何必踏上这逆天之路! 他翻手取出两颗大回灵丹塞入口中,丹药化开,迅速生出灵力。 随即,他凝聚全力,一拳狠狠砸向脚下地面。 “轰!” “轰轰轰!” 接连十几拳猛击,地面的青石砖终于不堪重负,寸寸碎裂。 辞雨陷入了一层沙子里,缓缓向下陷去,他抬手一招,小塔飞回手中,攥住小塔,向下坠落。 “嘭!” 重重落地,尘土飞扬。 若非尘风道人刚才盛怒之下,一掌轰碎了这房间的大部分结构和残余阵法,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进来里。 他早已用我见万物看穿了整个城主府。 这里有一座更加复杂的古老阵法,阵法中央,一个透明的仅有拳头大小的琉璃瓶静静悬浮。 瓶内,而是封印着一团不断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黄沙。 那不是什么沙子,那被封印的沙蠓。 这是一处平台,地上刻满了阵纹,这种硬生生刻下的阵纹,仿佛比用灵力画出来的还要强大。 辞雨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他忍不住发出压抑而兴奋的低笑:“哈哈,哈哈哈哈,若能得到这堆沙蠓……突破灵源境,指日可待。” 他尝试上前,脚步刚踏入阵法范围。 “嗡——!” 阵法光华大盛,一股巨力猛然反震而出。 “噗!” 辞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石壁上,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咳咳!” 他剧烈咳嗽,内腑受创。 就在此时,他额心皮肉再次裂开,那只黑水晶般的竖眼悄然睁开,同时,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他脑海中响起: “我可以帮你取来。” 辞雨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说出你的条件。” “很简单,你要助我,炼制一个真正的魂。” 辞雨没有犹豫:“可以。” 与此同时,一个箱子里。 一名刚花重金从云游道士手中买回自己魂魄的修士,突然捂住额头,那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只同样的黑眼在他额心浮现! “啊,什么东西!滚开!给我滚出去!啊啊啊!”他惊恐不已,疯狂地用头撞击墙壁,试图摆脱这异物。 “冷静点,我可以助你突破灵源境。但你需要帮答应我一个条件!。” “能突破灵源境!!你说,什么忙?”那修士顿时冷静了下来。 “为我寻找一具…上好的肉身。” “你先助我突破??” “嗯。” “好!我答应你!!” 第122章 以诸位性命,替我开路 “你,指尖放出点微光。” “哦……” 辞雨右手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灵光。 一旁映出辞雨的左手影子。 霎时间,影子伸长,仿佛无形无质,竟视那阵法如无物,直接穿透阵法,一把将中央平台上那个封印着沙蠓的瓶子抓在手中! 下一刻,黑影收回,瓶子却已诡异地出现在了辞雨左手中。 触手冰凉! 辞雨先是一怔,随即狂喜。 他紧紧握住瓶子,瓶内那团黄沙在不断蠕动的,隐隐透露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瓶口由一个兽状雕刻的金属塞子封住。 只要拔出这个塞子,释放出里面的沙蠓,这座城里所有失了魂的修士,都要死! 一旦沙蠓吞噬所有人的的灵力,整个沉沙城将化为死城,而这里所有死掉的修士的道缘,都将是他的! 想到这里,辞雨已经快压不住嘴角了。 他紧紧攥着瓶子,强忍激动,立刻运转我见万物扫视这地下空间。 四周皆是厚实的岩石壁垒,并无其他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从自己砸出的破洞跳回了地面上。 上方,府内被拘魂塔收走魂的修士们昏倒在地,包括尘风道人的肉身。 辞雨嘴角噙着冷笑,脚踏沉脉铁剑,直接飞上了城主府主楼的最高处。 站在飞檐之上,整个沉沙城尽收眼底。 下方街道上尚有不明所以的修士在活动,一旁的聚宝楼更是人声鼎沸,望着这数百上千的道缘,辞雨的心脏狂跳不止,血液都在沸腾。 激动! 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激动充斥全身。 这么多人,都将死在这里,为他而死,他们死得其所。 “时也命也,诸位,这就是你们的命,也是我辞雨的机缘,且助我开路!” 辞雨握住瓶子,用力拽向那个金属塞子。 嗯? 塞子纹丝不动。 “草!” 辞雨低骂一声,心中焦躁。 他抬起右拳,灵力凝聚,狠狠一拳砸在瓶身之上。 “嘭!” 闷响传来,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竟是辞雨自己的指骨承受不住反震之力,微微骨裂。 这瓶子不知是何材质,硬得超乎想象。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的一声呼喊让辞雨心头一紧。 “爹!醒醒!你怎么样!” 是王耀,他醒了!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辞雨纵身从楼顶跃下。 “哪里走!!!”王耀咆哮一声。 “嘭!” 辞雨重重落地,路过的一个倒霉修士硬生生砸死,鲜血溅了一地。 人群中的周子怡见到突然落下来的辞雨,也是一惊, “给我死!” 只见地面黄沙汇聚,瞬间凝成一柄沙质长剑,快如闪电,穿透人群缝隙,直刺辞雨眉心。 灵源境一击,威力骇人。 辞雨凭借我见万物,勉强捕捉到这一击,急忙运转金刚功护体。 “嘭!” 沙剑精准命中。 辞雨被狠狠击飞,撞翻了一片修士,金刚功的光幕瞬间破碎。 “噗!咳咳!” 辞雨已然受创。 若非关键时刻额心那黑眼抵消了部分力道,这一击足以让他脑袋炸开。 “哥哥!”周子怡见状,也不清楚状况,快步冲向辞雨。 与此同时,王耀已冲出城主府,手持一杆金色长枪,杀气腾腾地直奔辞雨而来。 一瞬间,便到了辞雨五步前。 “砰!” 一道身影横插进来,硬接了王耀一枪! 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扩散开来,将周围不少修士直接掀飞出去。 是丹崖的一位修士出手的。 而这一下灵力对碰,也触发了沉沙城的防护大阵! “哗啦啦——” 无数沙流从王耀脚下升起,瞬间化作沙制的锁链,将他全身束缚。 “王道友!这是何意?为何要对一位启灵境修士下此杀手?”丹崖修士何千秋沉声问道。 王耀怒吼道:“此人乃问玄观徐磊,他盗取我家族重宝,罪该万死!” 聚宝阁二楼,沈香凝双臂环抱,冷眼旁观。 她已按约定做了两件事,若辞雨拿不回她的魂,她绝不会再插手。 “哼,蠢货,真是自大。”她冷哼一声,一脸鄙夷。 何千秋闻言,眉头微皱,随即让开道路:“原来如此,是在下多管闲事了,王道友继续。” 周子怡扶起辞雨,只见他后脑凹陷,鲜血直流,辞雨死死握着瓶子,挣扎着向前狂奔,周子怡紧随其后。 王耀被沙锁困住,一时难以挣脱,自家的护城大阵连他也一视同仁。 他看着周围大多持观望态度的修士,急得双目喷火,用尽力气咆哮道: “拦住他们,那徐磊手里拿的是沙蠓,是能吸干所有人灵力的凶物!一旦被他释放,全城人都得死,白云州都要遭殃!!” “什么?” “握草!沙蠓?” “快拦住他!” 此言一出,众修士顿时哗然,不少人蠢蠢欲动,准备拦截。 辞雨心知不妙,一边狂奔,一边用尽力喊着,声音传遍半条街: “诸位!不要听他放屁,你们忘了吗沙尘暴了吗,是沉沙城干的,他们想再次释放沙蠓,掠夺我我们的灵力,他们的阴谋被我撞破,现在要杀我灭口,我乃问玄观弟子,怎会持有此等凶物?诸位若助我脱困,我必禀明师门,揭露此城恶行!!” 这话同样有理有据,尤其是他问玄观弟子的身份,让众人再次迟疑,目光在王耀和辞雨之间游移,不知该信谁。 “你放屁。那是我沉沙城世代封印之物,抓住他!快抓住他!!”王耀面容扭曲地嘶吼着。 何千秋眼神闪烁,他身为正道修士,觉得将此等凶物控制在自己手中更为稳妥,刚欲动身。 辞雨立刻再次高喊:“我将带着此物,交由我师父一玄道人处置,无论如何,我也要交给我我师父,师父!!您来了没有,救我啊!!!”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惊在了原地。 一玄道人的名头果然好用,何千秋脚步一顿,其他修士也更不敢轻易上前。 这谁敢。 城墙上,陈靖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不知辞雨为何这么作死,但若沙蠓真的爆发,他恐怕也难以幸免。 想到这里,陈靖风转身便向着城外极速离去,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已有数道身影悄然退向城门。 “锐金指!水尽指!燃明指!惊风指!” 为了进一步坐实身份,辞雨回头,向着被束缚的王耀连续点出四指。 问玄观的指法光华闪耀,瞬间打在王耀身上。 王耀只是微微蹙眉,感到些许刺痛,灵源境的灵力护体,岂是辞雨能破的。。 但这指法证明了辞雨的身份。 “还真是问玄观的指法。” “好强。” “抓住他者,我赏五百灵石!”王耀再次吼道。 而此时,辞雨与周子怡已经跑到了城门前。 然而,一股强大的威压般从身后席卷而来。 尘风道人,醒了。 他一瞬间便追了上来。 “无知小儿,拿命来!” 尘风道人一掌拍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纯粹的灵力凝聚在掌心,向着辞雨背后拍去。 “哥哥!小心!” 周子怡惊呼一声,眼中闪过决绝。 她猛地将辞雨向前一推,同时全力运转金刚功,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所有的灵光,试图为辞雨挡下这一掌。 “嘭!!!” 一声炸响。 在道人级修士的一击下,周子怡的金刚功如同纸糊一般,她的身体瞬间被拍得四分五裂,炸成一块块碎肉,香消玉殒! 辞雨猛地回头,看到周子怡为他挡掌爆炸开的那一幕。 拖延了一息时间。 尘风道人完全无视刚刚的周子怡,一掌对着辞雨脑袋拍来。 辞雨眸光一狠,挥出左掌直接迎向这一掌。 乘尘风道人怒视着辞雨,已经看到了他被自己拍成肉渣的样子。 “嘭!!!” 又是一声巨响! 辞雨整个人直接被拍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城墙根下,鲜血狂喷。 与尘风道人对战的左臂,被硬生生拍断,半截插在城墙上。 尘风道人身影凝实,站在辞雨五步之外,道袍无风自动,他有些惊讶为什么一掌没能把辞雨拍成血雾。 “无知小儿,盗我禁物,毁我阵法,意图释放沙蠓,祸乱苍生,今日莫说你师父,便是真人亲临,你也难逃一死!” “哈哈哈哈!”辞雨瘫在墙根,发出癫狂的笑声,“老东西!要死的……是你才对,去死吧!” 同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尘风道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 一个瓶子,刚好在地上碎开。 刚刚对掌时,尘风道人已然无法收力,而辞雨手掌心的就是这个瓶子,他这一击,附着着灵力与力道,完完全全是拍在了封印沙蠓的瓶子上。 辞雨只是被震飞出去了,瓶子吸收了这一击的绝大部分。 “嗡~” 第123章 天意可违不可违(上) 霎时间! 那不过拳头大小的琉璃瓶轰然破裂,其中封印的沙蠓疯狂涌出! “黄沙”瞬间膨胀,化作直径足有三丈的沙潮,以吞没一切之势,将瘫坐在墙根的辞雨和近在咫尺的尘风道人淹没。 那小小的瓶子里,竟然容纳了那么多沙蠓。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所有目睹此景的修士,瞳孔骤然收缩,惊恐凝固在脸上,他们下意识的脚步挪动,都成了缓慢而僵硬的本能。 辞雨在被沙潮触及的瞬间,便觉周身一空,灵力顷刻间被吸噬一空! 一种虚弱感席卷全身。 还好,在受伤后,他已经把很大一部分灵力涌向伤口处止血了。 “喝!” 被沙蠓裹住的尘风道人发出一声爆喝! 灵源境圆满的修为轰然爆发,震得包裹周身的沙团剧烈膨胀,向外鼓出数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灵力撑爆! 可九座灵台的道人,此时也破不开这些沙蠓,所有的灵力攻击,都将化作它们的食物。 “快!” “跑!快跑啊!!” 第二个呼吸,人群彻底炸开! 尖叫声,哭喊声,踩踏声混作一团。 几命灵源境修士反应最快,当即驾驭兵器,试图冲上高空逃离这里。 束缚王耀的沙之锁链消散。 他僵在原地,双目圆睁,不安的看着这一幕,浑身巨震。 “啊啊啊啊——!” 尘风道人咆哮一声,声震全城! 整座沉沙城随之剧烈颤抖,房舍簌簌落土。 飞得最快的是丹崖的何千秋,已掠至城墙边缘! 然而下一刻。 “嘭!” 一声闷响,他被一道骤然亮起的淡黄色光罩狠狠弹了回来,狼狈坠地。 “爹!!” 王耀嘶吼一声。 “孽畜!孽畜啊!沙蠓现世,整个白云州都将生灵涂炭!啊啊啊啊!”被沙蠓包裹着的尘风道人嘶吼着。 而瘫在墙下的辞雨,虽灵力尽失,伸手重伤,可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便在此时,一股黄沙从王耀脚下涌出,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住他,卷着他冲天而起,瞬间飞出了沉沙城的光罩。 “爹!!!放开我!”王耀在空中挣扎咆哮。 “耀儿!快走,我王家世代镇守此物,绝不可在我这一代出了岔子,今日,我就是死在这城里,也不会放出一只这种灾物!”尘风道人诀别道。 “不!爹!!” 王耀的哭喊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天际。 城内,已成炼狱。 “老道士,你想做什么,放我们出去!!” “啊啊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打开阵法,快打开啊!” “沙蠓!那团畜牲又变大了!” 第四息过去,沙蠓形成的黄云已膨胀至十几丈,遮天蔽日。 “诸位道友……对不住了!”尘风道人的声音传遍全城,“老朽要彻底激发这护城大阵,绝不可放出一只沙蠓!尔等……不会死,只会被吸尽灵力,待沙蠓无灵可食,自会撞壁而亡……” 话音未落,一名修士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啊啊啊,我的腿!老东西,你骗人!!” 只见他的双腿突然齐根断裂,与身体分离,鲜血狂喷。 “起!!!” 尘风道人不再多言,汇聚残存的所有力量,一掌狠狠拍在地面。 未被吞噬的灵力疯狂注入地下阵基。 “嗡——!” 一道无比凝实的淡黄色光罩瞬间升起,如同巨碗倒扣,将整座沉沙城彻底封闭! 仅仅片刻功夫,无尽的沙蠓便充满了光罩内的每一寸空间。 放眼望去,再无城池建筑,只有翻滚蠕动的的黄沙海。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我的灵力,没了!全没了!” “尘风臭老头,你踏马解开阵法!” “尘风道人,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 “联手,大家联手破阵!” “救命啊!” 视线所及,唯有密密麻麻、嗡嗡作响的沙蠓。 一睁眼,眼球便刺痛难忍。 数以亿万计沙蠓挤在这座孤城中,疯狂吞噬着一切灵机。 “嗤——嗤嗤——” 光罩边缘不断传来类似的灼烧声,那是沙蠓撞击阵法边界,瞬间被阵法之力消灭的声音,跟蚊子碰了电蚊拍一样。 尘风道人耗尽所有的力气,乃至强大的血气之力,他瘫软在地。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历经无数代稀释,这些沙蠓的血脉早已不纯,只知吞噬灵力,对血肉金石并无兴趣。 若是最初的远古时期沙蠓,足以吞噬万物,血肉,衣物,植物,等等,而他们消化后产生的粑粑,就是地上的这些沙子。 而地上的这种黄沙,乃是很久以前血脉纯正的沙蠓拉的粑粑,这些沙蠓的粑粑,不受任何灵力,以至于沉沙海灵力极其稀薄,落地就无。 沙蠓依旧在疯狂肆虐。 短短一刻钟,格外漫长。 整座沉沙城内,所有修士的灵力,无论藏于丹田,隐于灵台,都被吞了个干净空。 储物袋内的灵石化为普通石头,灵草仙药枯萎成灰,灵兵利刃灵性尽失沦为凡铁,各式法器,宝物光华黯淡,尽成废品! 无处可藏,无灵可免! 即便有能隔绝气息的法宝,沙蠓也会先将其灵力吸干,再吞噬藏于其中的修士,储物袋也被强行破开,内中蕴含灵力之物,尽数遭殃。 “我的灵石!我一生的积蓄啊!一千灵石!没了!全没了!”有修士捧着一把灰白的石子,哭喊着。 “我的宝刀,我的灵剑,啊啊啊啊!”陈阳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他身上凭空出现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倒地气绝。 “呃!” 邓云婷突然捂住自己的脖颈,指缝间鲜血汩汩流出,她瞪大双眼,缓缓软倒,在窒息中痛苦死去。 苏玲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鲜血从嘴角溢出,突然暴毙。 朱不生身体突兀地裂开,内脏流了一地,当场毙命。 薛天辰目瞪口呆地看着同门师兄弟妹接连以各种诡异方式惨死,发出尖叫:“不生!师妹!!!不是说只吸灵力吗?尘风老狗!我杀你全家!!” 眼见忠心追随自己的师弟师妹如此枉死,他怒发冲冠,咆哮道。 不到利益的绝境,薛天辰也舍不得自己的同门就这么死掉。 可是话音刚落,他脖颈突然就出现一个血洞。 “师妹!师弟!” 另一边,连熠看着同门惨死,宝物尽毁,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丹崖的修士心痛地看着珍藏的丹药被沙蠓卷走,吞噬殆尽,气的吐血。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死?” “尘风老道!你的破阵有问题!” 连熠彻底疯了,跌跌撞撞地冲出沙蠓形成的黄沙海,找到了瘫软如泥的尘风道人。 他一把揪住老道的头发,将其上半身提离地面,狰狞地咆哮道:“老不死的!你还我师弟师妹命来!” 尘风道人剧烈咳嗽着,气息奄奄:“咳咳……他们,他们的魂,早…早就没了,不过是靠…靠灵力吊着一口气…” “什么?他们的魂死在了哪里!”连熠如遭雷击。 不远处,辞雨用尽力气虚弱地喊道:“连熠!都是这老贼干的,那场沙暴,卷走了所有人的魂!你们感觉不到吗?子怡……子怡也是被他害死的!他丧尽天良啊!” “原来是你!夺我同门魂魄!尘风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连熠彻底疯狂,一把将老头掼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他那枯瘦的脖颈。 “嘭!” 然而,油尽灯枯的尘风道人,抬起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连熠胸口。 “噗——!” 连熠如同被巨锤击中,胸骨尽碎,肋骨齐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喷鲜血。 尘风道人剧烈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带着道人该有的威严:“咳咳,老夫虽灵力尽失,实力大损,但也非尔等小辈……所……所能杀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第124章 天意可违不可违(中) “老不死的!你抓我们的魂,你该死!!” 满天沙虫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句。 尘风道人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却仍强撑着扬声回应,“现在……你们的魂,不在老夫这儿了,都在那个名叫徐磊的修士手里。等这些沙蠓死绝,你们……自去找他索要吧。” 辞雨一听,顿时怒骂出声:“放你全家的狗屁,尘风老道!魂都在这老头手里!” 他咬紧牙关,用尚存的右手,猛地发力,将那只插在城墙中的断臂硬生生拽了下来,他着自己的左臂,忍着疼痛。 一点一点地向着人群稀疏的角落爬去。 有些人的魂是真的彻底消散了,所以他们的肉身也跟着死了。 可还有更多人的魂,只是被关在那座塔里,他们的魂还活着,身体的灵力被吃了干净,也还活着! 尘风道人看到了辞雨的动向,继续开口,“呵呵……现在,谁也出不去,等这些沙蠓死光了,老夫自会亲手了结你,再……放了诸位的魂。” 辞雨不理会他,拼命爬到光幕边缘,抬头看着那流转不息的复杂阵纹,我见万物的让他能看清,可灵力空空如也,一丝灵力也提不起来,根本无法破阵。 他不甘心抬手一拳砸在光幕上! “嘭!” 一股反震之力传来,直接把他震得向后翻了个跟头,狼狈地摔在沙地里。 “草!” 辞雨吐出一口带血的沙子。 “呵呵,徒劳……你跑不了,今日,你必死无疑,没人能救你。”尘风道人说道。 辞雨眼中闪过狠色,不再尝试破阵,而是单手疯狂地挖掘身下的沙土! 伤口沾满了泥沙,传来刺痛,他也顾不上了。 既然所有人都没了灵力,那躲进沙子里,就还有生路,他不停地挖,直到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最后留了一个小孔用来呼吸。 沙蠓还在不断撞击大阵,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沙蠓还在生成,还在壮大,可是撞到阵法上,又会被灭杀。 短短半个时辰,整个沉沙城残存的灵力,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连尘风道人身上的法器、储物袋里的所有蕴含灵力的东西,也全都成了废品。 他心里难受得像刀割一样,但王家的祖训他不能不守着,他绝不能成为家族的罪人,不能让白云州变成下一个沉沙海。 这脸,丢不起。 沙蠓的排泄物就是沙子,它们飞舞卷起的风暴,冲垮了残存的建筑,那些用灵力构筑的房屋更是被碾碎,化为齑粉。 渐渐地,沉沙城所有的房屋都倒塌了,城池的轮廓彻底消失。 活着的修士也被这无尽的沙蠓和噪音逼疯了,开始纷纷挖坑把自己埋进沙子里。 幸好,这些沙蠓似乎对这些自家“祖传的粑粑”,也就是对地上这些沙子没兴趣,给了众人一丝喘息之际。 整整一晚上,就在这种绝望的煎熬中度过。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怎么还有这么多鬼东西,我受不了了!” “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 “师父,快来救救我啊!” 尘风道人换了个姿势,盘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静静等待。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略显疲惫:“快了……此城狭小,它们找不到灵力,就会被阵法本身的灵力吸引,到时候飞蛾扑火,自会灭亡。这阵法,足以杀死这些沙蠓。” 沙层之下,辞雨已经将断臂按在左肩的伤口上。 虽然没有灵力,但修士强大的生命力,竟然让断口处的皮肉开始缓慢地愈合、连接。 只不过伤口里嵌满了沙子,骨头和筋脉根本对不上,只是外层的皮肉勉强长在了一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嗤啦嗤啦”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沙蠓撞死在阵法光幕上。 一天。 两天。 三天。 辞雨一直睁着眼,看着眼前无数的飞虫。 还有修士在叫,还有很多人没死。 而他要离死不远了。 七天后。 一个脑袋从沙子里探了出来。 沉沙城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阵法光幕还在散发淡淡光晕,空中只剩下一小团沙蠓,像拳头那么大,在正上方高空盘旋。 “结束……了吗?” 一个修士虚弱地从沙子里爬出,颤巍巍地站起来。 虽然灵力尽失,但修士的体魄底子还在,七天不吃不喝,勉强还能撑住,只是极度的饥渴感已经令人有了吃喝的欲望。 尘风道人缓缓站起身,抬头看着天上那最后,也是最狡猾的一团沙蠓,眉头紧锁。这是沙蠓的母体,瓶子已毁,他暂时也拿它没办法。 灵力不是凭空来的,现在大家都没有,就是真的没有了。 辞雨透过小小的窟窿,眼眶颤抖,看着那团沙子,他眼中渐渐充斥起血死。 他其中在沙子里睡了一觉。 现在,断臂与皮肉彻底连了起来,只不过骨头,筋脉都没有连接上,之前皮肉连了起来,断臂里还有泥沙,甚至发炎了,还很疼。 这种情况下还硬生生愈合了起来,辞雨怀疑是古清茗那颗丹药的作用……… “终于……是要结束了吗?” “我想离开这鬼地方了!” “尘风道人,快结束了吗?”有人急切地问。 尘风道人沉声道:“等那团沙蠓……自己撞死,就可以结束了,否则,大阵会一直运转,直到灵力耗尽。” “大阵还能撑多久?” 尘风道人继续道:“老夫注入的灵力,加上阵法基底储备的……最少,百年。” “什么?!” “一百年?!要是这些沙蠓一直不死呢!!” “那便……同归于尽。”尘风道人蹙起眉头,那个瓶子被他毁了,他现在也没任何办法,这里也没有补充灵力的东西了。 “这……” “不要啊…” 众人心凉了半截。 有焦躁的修士捡起一块破木板,用力抛向空中那团沙蠓:“快去死吧!沙蠓!” 但那团沙蠓瞬间移动,轻松躲开,依旧紧紧团在一起,像个有生命的沙球。 这时,孙崖走了过来,问道:“前辈,刚才您说……我们的魂,在哪里?” 紧接着,好几个幸存的修士都围了过来,眼神复杂。 “是啊,前辈……” “这魂……到底怎么回事?” 尘风道人扫了一眼众人,坦然道:“确是老夫不慎,误收了诸位魂魄。此事,本道承认,以后也会弥补各位。不过如今,魂魄都在那个叫徐磊的人手里。” “徐磊!!” “徐磊!你个狗东西!你在哪儿!” “把我们的魂还回来!” “他之前就躲在那边城墙下面,肯定还在沙子里!” “挖!把他挖出来!” 一时间,二三十个修士冲向了那片城墙废墟,开始疯狂挖掘。 很快,孙崖摸到了什么,用力一拽——一个浑身沾满沙土,面色惨白,双眸通红的人被从沙子,里拖了出来,正是辞雨! “好小子!原来藏在这儿!” “找到他了!” 辞雨瘫坐在地上,目光死死地地望着空中那团沙蠓,失神地喃喃:“怎么会……不是天意吗……” “嘭!” 孙崖一脚狠狠踹在辞雨身上,将他踢倒在地:“什么狗屁天意,我们的魂呢,交出来!” “要不是你设法让尘风道人打碎那瓶子,我们怎么会遭这种罪!”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修士?畜牲!” “把魂交出来,给你个痛快的!” “不可能,这是天意,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辞雨躺在地上,瞳孔因极度不甘而几乎凸出眼眶,他嘶吼着,“我还要炼了你们的道缘!我还要突破灵源境!!” 他不怕死。 他不甘心,明明卦象上是天意,明明都被他算好了。 虽然有那么多意外,可天意不可违,天命不可违。 “炼了我们?!” “你果然是邪修!!”众人又惊又怒又笑。 环顾四周,明明还有这么多人都活着他们的魂还在塔里,真正因为魂灭而死的,也就几十个。 辞雨突然想到了什么,仰着头,“是卦象,卦象骗了我,是卦象骗了我,你们…你们逃过了一劫,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尘风道人缓缓踱步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辞雨:“拘魂塔呢?拿出来吧,放了在座各位的魂魄。” 拘魂塔…… 辞雨猛地一个激灵,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愤怒。 拘魂塔! 你个该死的塔!你为什么不叫炼魂塔!为什么! “怎么?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放不出来了?” 尘风道人目光冷漠,“你闯下这滔天大祸,纵然你师父一玄道人亲至,也救不了你,把塔交出来,此事……到此为止,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第125章 天意可违不可违(下) 辞雨喘息着,用能活动的右手,颤缓慢地从怀中摸出了那座小塔。 塔身现世的刹那,周围所有修士的目光骤然灼热,如同饿狼见血! 这小塔竟然不受影响,依旧是冒着幽幽光芒。 尘风道人身形一动,瞬息间已至辞雨面前,一把将小塔拿了过去。 “前辈!您这是何意?” “前辈,塔既已取出,应当即刻释放我等魂魄,万不可再行拖延!” “是啊,前辈,我们可都是来沉沙城赶集的,您可不能……” 尘风道人紧握小塔,缓缓摇头,声音温和:“诸位放心,老夫不会一错再错,再拘禁尔等魂魄,待我灵力稍复,自会施法释放。至于那些已然道消身殒的同道……”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辞雨,“恐怕其魂魄早已被此子炼化,魂飞魄散了。” “什么?!” “你这狗贼!竟敢炼化我师弟的魂!” 尘风道人眼中杀机翻涌,冷声问道:“还有我儿王祖,定然也是你所杀,你杀他引我出城,才好趁机潜入禁地,盗取沙蠓,是也不是?” 辞雨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仍旧否认道:“不是我,大哥是恰巧死于非命!他是我结义大哥,我岂会害他!”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哼。”尘风道人冷哼一声。 随后又叹了一声,道:“唉——,罢了,是否你所为已不重要,祖儿回不来了。可你故意诱我击碎封印沙蠓的瓶子,释放沙蠓,致使满城修士的兵器丹药,宝物灵石……所有蕴含灵力之物尽成飞灰!这笔损失,够你死上十次百次!” 他此刻绝不会亲手击杀辞雨。 此子已犯众怒,自会有人杀他。 他与一玄道人确有交情,若当众斩杀其徒,传出去于名声有损,也对不住一玄道人。 “草啊,我的灵石啊!” “全都怪你,你还配做一玄道人的弟子!” “若不是你,我毕生积蓄岂会化为乌有!” “我辛苦攒下的一千灵石,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我的丹药!” “我的法宝!” “打死这个灾星!” 霎时间,群情激愤,一道道充满恨意的身影向辞雨冲来! 辞雨瞳孔瞬间放大数倍,布满骇人血丝。 他猛地俯身,从废墟中抄起半块青石,发出一声咆哮: “杀——!” 砖影呼啸,一名冲在最前的修士应声倒地! 孙崖的拳头已至面门,辞雨一个凌厉的侧身闪避,右腿如鞭抽出,狠狠踹在孙崖肋下,将其踢飞出去。 辞雨经过喘息,精力恢复的满满的,我见万物全力运转。 在这些灵力尽失的修士中,在我见万物的视角下,近身搏斗他就是无敌的。我见万物能捕捉所有的攻击轨迹。 甚至,还有目光! “这小子怎如此悍勇!” “宰了他!” 二三十名修士形成合围。 辞雨右手并指,快如闪电,瞬间戳瞎一侧袭来者的眼睛!另一人挥舞木板砸来,辞雨一腿,脚尖狠狠的踹在他命根子上! “嗷——!” 惨叫声凄厉刺耳。 拳掌交加,腿影翻飞,一场原始的肉搏。 纵然辞雨左臂报废,耷拉着甩来甩去,可仅凭单臂与双腿,其凌厉狠辣竟让二十多名围攻者非伤即倒,哀嚎一片! “怎么可能!” “他……他还是人吗?” “再能打也有力竭之时!” “你们还看什么热闹!一起上啊!” 辞雨喘着粗气,竟将刚才戳下的两颗血淋淋的眼球塞入口中,咀嚼吞咽。 些许水分入喉,让他嘴巴清凉了一下。 他抹去嘴角的血沫:“来啊!再来!有本事就杀了我!!” 尘风道人握着小塔,冷眼旁观,心中亦是暗惊辞雨的顽强,果然是一玄的徒弟啊。 甚至看那凄惨模样,他还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这小子若是能多杀几个……塔中需释放的魂魄岂不更少。 这些魂魄困于塔内,似乎……也能长久存续,以后应该也有用。 “他……他生吞了眼球!” “师弟,他把你的眼睛吃了。” “啊啊啊啊,帮我杀了他,我的眼睛!” “操!这小子果然是邪魔外道!” “吾乃问玄观一玄道人座下弟子!谁敢杀我,谁能杀我!”辞雨再吼一声。 “打死这个邪修!” “徐磊!我奇锻阁为你精心打造兵器,你为何恩将仇报。云婷、陈阳何曾亏待于你?你拘其魂魄,致其身死。我阁中神兵亦尽数被毁!我跟你拼了!”连熠目眦欲裂,捂着胸口第一个冲上来。 “连熠!你踏马活该!!” 辞雨怒骂一声,纵身跃起,一记膝撞,正中连熠胸腹,将其狠狠撞飞出去! “他们在围攻谁?” “就是那个放出沙蠓的小子!” “妈的!原来是他!老子的家当全毁了!” “上!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修士被愤怒点燃,加入战斗,顷刻间已超过五十人,将辞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我见万物”赋予了辞雨近乎预知般的战斗直觉。 辞雨就是无敌的。 他能精准捕捉到最先及身的攻击,判断力道强弱,寻隙闪避反击,同境肉搏,无人是他一合之将! 片刻之后,辞雨周围已躺倒了七八十人,呻吟不绝。 辞雨也累得几乎虚脱,单膝跪地,脸上却挂着狰狞而畅快的笑意,扫视着那些不敢再上前的身影。 他猛地俯身,一口咬在最近一名重伤女修的脖颈上! “啊啊啊!救命!救救我!”女修惨叫道。 “咕咚……咕咚……” 辞雨大口吞咽着温热的血液,补充着急剧消耗的体力。 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要挣扎到底。 “咳……咳咳……” “一玄道人的徒弟,怎么这么猛啊……” “窝囊!真他妈窝囊,几十个人打不过一个!” “前辈!快出手啊,他在饮血!”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这时,何千秋面色阴沉地迈步而出,灵源境的体魄优势依然存在。 他快速飞起一脚,直踹辞雨腹部! 辞雨能看到,可只能格挡,他体力消耗了十之八九了。 这一脚踹得他倒飞出去,重重砸地,肋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他挣扎抬头,死死盯住何千秋。 “道友,你身为问玄观修士,可行径如此堕落,我定然要替各位道友,清理门户。” 辞雨试图站起来,可这是灵源境修士,这一脚踹断了他的肋骨,他抬起头,看向何千秋。 “呵,你算什么东西。” “嘶——” 霎时间。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何千秋瞳孔也猛地一缩。 尘风道人也皱起了眉头,目光直直锁向辞雨,杀机毕露。 这时,一人惊呼道:“他额头上,刚刚是不是有一只眼睛!!!” “是。” “前辈,杀了他!!” “邪修!邪修!” “哪里有眼睛,我怎么没有看到。” 辞雨浑身一震。 这时,辞雨的耳边传来那个眼睛的声音:“我的塔呢?怎么在那老头手里。” 辞雨怒道:“你怎么,怎么出来的,你!你害了我啊!!” 黑眼睛继续说道:“你应该好好保管那座塔的。” “他在跟谁说话。” “那只眼睛,你们刚刚没有看到,那只眼睛,黑色的眼睛!” “邪修!是邪修!” 众人惊恐,喧哗。 辞雨也不顾场合,直接嘶哑出声:“我自身难保,还管什么塔!呵呵……呵呵呵……” 他已陷入绝境,无所顾忌,就是要让恐惧蔓延。 黑眼睛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我给你的权利,便是操控那座塔,既然你想给别人,那跟我无关。” “我能…操控那座塔?”辞雨目光一凝。 辞雨耳边再次传来黑眼睛的声音:“嗯,自然,你有我的眼睛,且你还要给我铸一个魂,这塔你自然可以操控,算你一份机缘。” 而辞雨说话毫不掩饰,他不是不慎重,可是现在这情况,他已经是死地了,不在乎了。 没必要了。 “他说他能操控塔!” “什么情况!” “我们的魂还在里面啊!” 孙崖说道:“前辈,此子,断不可留啊!” 何千秋怒道:“我这就杀了此子,为民除害!” 同时。 尘风道人亦不再犹豫什么,确定辞雨是邪修后,他也向着辞雨跑去,抬手举起一掌。 何千秋也向着辞雨跑去,握着拳头,势必打死辞雨。 “大家一起,杀了他!” “上!” 与此同时。 更多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辞雨包围而来,几乎所有的修士,眼中都带着正道修士除暴安良的正道目光。 他们向着辞雨再次杀来。 面对这必死之局,辞雨却缓缓站直了身躯,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而坦然的笑容,朗声道: “诸位,我明白了!果然!果然天意如此,不可违逆,尔等……便助我踏足灵源之境吧!哈哈哈哈——!” 说罢,辞雨念头一动。 黑眼睛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嘶声在辞雨耳边咆哮道:“臭小子,你要做什么!!” 辞雨没说话,一股强烈的念头在心动浮动。 尘风道人手里的小塔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小塔出现裂痕,一股幽光从裂痕四散开来。 黑眼睛叫出了声:“你个混蛋臭小子,那拘魂塔可是我的至宝啊,不——要———啊————” 尘风道人低头看着手里即将爆开的拘魂塔,瞳孔剧烈收缩。 何千秋的一掌距离辞雨的天灵盖只剩三寸。 “轰!” 第126章 都去死吧,都为我去死 拘魂塔在尘风道人手中猛地一震,轰然炸裂! 黑色的碎片如同陨星般四溅飞射。 几乎在同一瞬间,何千秋那全力拍向辞雨面门的一掌,连同他整条手臂乃至整个身躯,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洒在辞雨脸上。 “噗嗤——” 紧接着,以辞雨为中心,整个沉沙城内内的所有修士,包括刚露出惊骇神色的尘风道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当场炸开! 眨眼之间,周围的一切都被一片殷红血雾所笼罩,血腥味冲天而起。 刚才还喊打喊杀,人影幢幢的区域,此刻只剩一片猩红。 辞雨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他仰起头,任由血水从脸颊滑落,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天意!我说了,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 狂喜之余,他目光一扫,只见血雾弥漫之中,那些修士陨落之处,残留着一颗颗道缘。 “这么多……这么多的道缘!哈哈,哈哈哈哈!” 辞雨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他一把抓起地上何千秋那件淡绿色衣袍,也顾不上血迹斑斑,快速制成一个简易的包裹,开心地在血泊和沙地中爬行,将一颗颗道缘捡起,放入衣包里。 他的储物袋早在沙蠓的肆虐中破裂,里面原本攒下的几颗道缘也埋在了沙子里。但此刻,哪还管的上那些。 “哈哈哈哈!” “一颗,两颗,三颗……二百三十五颗!” 辞雨将所有道缘收集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结。 至于那些被埋在沙子底下,早已死透的修士尸体,他连挖都懒得去挖了。 二百多颗道缘!这足以让他开创一个小宗门了。 经此一役,白云州修真界的核心力量几乎被一扫而空,剩下的启灵境圆满修士,恐怕也屈指可数了。 辞雨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个地方。 他快步朝着记忆中的方位走去,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凹陷的沙坑。 这里正是之前封印沙蠓瓶子的地下阵法入口。 他再次跳了下去。 那座古老阵法依旧散发着微光。 辞雨能清晰地感觉到,阵法下方传来精纯的灵力波动,那里肯定埋藏着维持阵法运转的灵石。 这些沙蠓畏惧这座阵法,不敢吞噬其中的灵力,更不敢靠近,只要拿到这些灵石!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能突破灵源境! 想到这里,辞雨又忍不住低笑出声,随即抬头,对着空处说道:“哈哈哈哈哈!前辈,帮我把阵法下面的灵石弄出来。” “你!你竟毁了我的塔!”那声音带着愠怒在他脑中响起。 “我可以帮你铸魂,前辈,我辞雨说到做到,只要渡过此劫,我必定履行诺言。” “没了拘魂塔,你拿什么收集魂魄?又如何为我铸魂?你个混蛋东西,你暴殄天物!” “前辈,没有现成的法宝,您可以教我炼制之法啊,不是吗?”辞雨脸上带着一丝狡黠。 “你!” “前辈,您既然选择了我,说明您认为我有这个能力,我刚刚所做的一切,您也看到了,我辞雨有何可惧?”辞雨的声音陡然变得豪迈了几分。 “你……真是我见过最没有下限的修士。”黑眼睛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语。 辞雨却沉声回应:“所以,为了达成前辈所托,铸成完美的魂,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黑眼睛沉默了片刻,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小辈……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 “前辈,帮我把灵石取出来,如何?” “我的力量,仅够再助你两次,你确定要浪费在此处?” “确定,就是这里,我如今身受重伤,灵力枯竭,寸步难行。没有灵力,一切都是空谈。” “好,但你需牢记承诺,若你做不到,我会吞了你的魂。” “时限?” “百年之内。” “没问题,前辈。” “可是,此处光线晦暗,并无投影可供我借力。” 辞雨闻言,立刻挪动脚步,立到上方有光线透下的窟窿正下方。 “现在呢?” “可以了。” 霎时间,影子渗入地下。 辞雨只觉得手中一沉,多出了十几块圆润饱满,灵气充裕的灵石。 同时,脚下有出现了十几块。 就在灵石出现的瞬间,头顶洞口传来密集的嗡嗡声,那团一直在高空盘旋的沙蠓母体,对灵力有着渴望,此时瞬间被吸引,猛地从洞口钻了进来! 辞雨心中一惊,正准备防御,却见那群沙蠓飞入这里后,只是焦躁地围着阵法光芒的边缘盘旋,不敢再进一步。 它们既渴望灵石灵力,又害怕这座阵法。 “谢谢你们助我,朋友。”辞雨看了一眼这些诡异的生物,“不过这些灵石,可不能给你们吃。” 这些沙蠓不死,护城大阵就会一直运转,反而成了辞雨此刻的保护伞,不用担心外人闯入。 估计只有王耀一人逃了出去,但必须在他搬来救兵之前完成突破并离开。 黑眼睛的声音再次响起:“待你事毕,上去将拘魂塔的碎片收集起来,此塔材质特殊,或许……尚有复原的可能。” “好,前辈。” “嗯,你好自为之。” 辞雨不再多言,当即盘膝坐下,手握灵石,开始疯狂吸收其中精纯的灵力。 仅仅吸收了五块这种高品质灵石,他干涸的丹田便再次被灵力充满。 头顶的沙蠓因为感受到灵力波动而变得更加焦躁,嗡嗡声响个不停。 辞雨充耳不闻,他打开那个用衣服做成的包裹,里面二百多颗道缘如繁星般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突破开始。 辞雨沉下心神,拿起一颗道缘融入丹田,与自身灵力结合,开始凝练,构筑灵台的雏形。 在上一颗道缘能量耗尽前,他立刻接续上下一颗,如此循环往复,竟然真的维持住了灵台凝聚的过程! 体内的灵力被一丝丝提纯,如同编织般构筑着灵台。 一颗,两颗,三颗…… 第127章 突破 到后来,同时需要融入两颗道缘才能支撑消耗。 这也难怪,这些道缘大多来自启灵境中后期修士,品质有限。 辞雨一手抓着道缘,一手握着灵石补充消耗的灵力,道缘与灵石,缺一不可。 这突破方式好像很古怪,但就像带着程序员bug一样的程序,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运行着,突破着。 甚至能“看”到丹田内,一座散发着朦胧光晕的灵台雏形,正在缓缓成型。 “哈哈,要来了,终于要来了……” 灵台,乃是修士灵力漩涡凝聚到极致,由气态化为固态的基石,形如一座微缩的椭圆形柱体。 在灵台雏形稳固的刹那,辞雨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洪流席卷全身,疯狂淬炼着每一寸经脉,骨骼,内脏乃至皮肤。 “嗡——!” 一股强大的灵力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开,将他身上的衣物震得粉碎! 全身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完美,充满力量感,头发无风自动,生长了几分,左臂那原本嵌满沙粒的伤口在突破能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杂质污垢连同沙粒一起被排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淤泥。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深厚,每一次吐纳都带出淡淡的白色灵雾。 道缘仍在被疯狂消耗。 当第二百二十颗道缘的力量彻底融入灵台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辞雨体内传出,更加强悍的气浪席卷而出,竟将顶部盘旋的沙蠓都硬生生震退了几分。 辞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陌生且又强大的力量! “终于……突破了!哈哈!灵源境!” 一种玄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似乎可以直接飞行了! 灵识……他不需要灵识,灵识增长了数倍,头脑灵活了许多,纯粹的力量甚至能一拳干碎万斤巨石。 那灵台周围环绕着灵力,而这座灵台,刚产生,就有种特殊的感觉,灵台下方,竟然在孕育道缘,如同水滴滴落一般。 辞雨用我见万物内视着自己的灵台,若有所思。 源修。 灵修。 他不知道怎么选择,灵修的路便是继续铸造灵台,一座灵台一重天,可灵台对他来说也很难再铸。 如果自己修炼的设定就是杀修士夺道缘。 那就杀几百个修士,用他们的道缘,才能铸起一座灵台,若是这样,就麻烦,可能第二座灵台要的资源就更多了。 源修。 怎么才能成为源修。 辞雨皱了皱眉,走一步看一步吧,天堂之路我难走,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换上了何千秋的衣服,里里外外有不少血迹,辞雨用灵力清理了一番,变得干净了。 再抬头。 那沙蠓还在头顶。 突破灵源境的狂喜褪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辞雨暗暗计算着,这次突破,恐怕耗费了五六天。而头顶上方,那团沙蠓依旧在入口处盘旋飞舞,嗡嗡作响。 怎么才能处理掉这些该死的虫子……. 没有利用价值了,不得死嘛,还活着做甚? 辞雨运转我见万物,目光如炬,穿透密集的沙蠓群。 在那团沙球的最核心处,他赫然发现了一只仅有米粒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状的奇异小虫。 这恐怕是一只强大的母虫…… 辞雨眼神一凛,试探性地点出一道锐金指,直刺虫团中心。 然而,灵力刚一接触沙蠓群,就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更糟糕的是,吞噬了些许灵力的沙蠓群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体积猛地膨胀了一圈,嗡嗡声又密集了一分。 辞雨眉头紧锁,此路不通。 他向后走到石壁前,转而运足刚突破的灵源境实力,一拳砸向石壁。 “轰!” 一声闷响在此地内回荡,石壁却只是簌簌落下些灰尘,竟纹丝不动,坚固得超乎想象。 也是,此地是封印沙蠓的重地,墙壁必然极其牢固,岂是轻易可破。 看来,短时间内无法强行清除这些沙蠓了。 辞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一咬牙说道: “一百年!好,就一百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一百年百年?来,看看到底谁能活到最后!” 说罢,他再次盘膝坐下,似乎真的要与此地僵持。 与此同时,沉沙城外。 王耀去而复返,此刻正孤身站立在巨大的阵法光幕之外。 他望着光幕内死寂的城门附近那片渗入沙地的巨大血渍,也已经知道了结果。 全都死了…… 父亲,以及众多修士……恐怕都已葬身沙蠓之口。 阵法光幕依旧稳固,说明沙蠓未灭,他无能为力。 按照道义,他身为尘风道人之子,现在城毁人亡,那么多修士都死在了他沉沙城,他本该以身殉之。 但……他害怕。 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生的渴望…… 必须活下去! 沉沙城的真相也需要有人传递出去,但不能由他亲自去告知各派。 “父亲……”王耀朝着城池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但我会活下去,一定会成为像您一样强大的修士!您的仇,王家的责任……我绝不敢忘!” 他起身,最后望了一眼沉沙城,决然转身,身影消失在沙海之中。 时光流逝,转眼已是九月初三。 按常理,八月十五沉沙城集会早已结束,前往的修士们早该归派。 然而,各门各派竟无一人返还,这不寻常的寂静引的各个门派内心不安。 丹崖的灵丹道人与御灵山的真驭道人最先察觉不对,前后赶至沉沙城。 看到巨大的阵法光幕以及城门前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沙,两位道人亦是瞳孔骤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悲痛。 真驭道人默然抬手,施展秘法。 片刻后,四只形态各异,原本属于御灵山弟子的灵兽哀鸣着从远处飞来,落在他身旁,焦躁不安地蹭着他的衣角。 它们的主人,已然失联。 “是尘风道友的封沙大阵……他,怕是已与城共殉了。”真驭道人微颤。 第128章 被困在了这里 灵丹道人双眼瞬间通红,泪水涌出,悲愤交加:“该死!真该死啊!我那徒儿……我那宝贝徒儿!!” 他视若亲子的爱徒,怕是十死无生。 “我那徒儿……想必也未能幸免。节哀吧……”真驭道人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亦是满面悲戚,“可为何,为何封印多年的沙蠓会突然破禁?” “如此一来,此次赴会的上百名修士……恐怕都已……”灵丹道人说不下去了。 “尘风老儿,你守的什么城,你个晦气东西,你害死我徒儿!我!我!!”灵丹道人悲痛欲绝,老泪纵横,激愤之下抬掌便欲轰向光幕。 “不可!”真驭道人急忙拦住,“阵法若破,沙蠓倾巢而出,白云州必将生灵涂炭,唯有待沙蠓自然湮灭,此阵方会消散。” “可我……我连徒儿的尸骨都无法收敛啊!” “唉,走吧,先将消息……传出去吧。” 两位道人黯然离去,一南一北。 很快,消息传开,整个白云州修炼界彻底炸开。 各派的核心弟子,启灵境圆满的苗子,乃至几位灵源境的高手,竟都死在了在沉沙城! “我的徒儿啊!!” “这怎么可能!”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位得知消息的道人们纷纷心急如焚地赶至沉沙城外。 看到那阵法光幕还有染血的沙子,无不悲从中来,痛心疾首。 那些陨落的,都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是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核心力量啊,竟因一次寻常集会,尽数折损于此! “定有蹊跷,尘风道人的封印稳固多年,怎会突然出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干的,尘风道人封印的沙蠓死死地,这么多年沉沙城都没有出现过问题,怎么就这次出现了问题。 “莫非是尘风道人他自己……” “尘风道人亦已陨落!” “你怎么知道。” 奇锻阁的道人沉声说道,“我们十人各有命牌放与一地,前些日子他的命牌已碎,此事千真万确,若非迫不得已,他绝不会让沙蠓破封,此乃与城同亡之局。” “这……” “看来,他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若他为苟活而纵容沙蠓,此刻你我面对的,便是席卷天下的沙蠓灾潮了。” 这时,一旁的清风观清风道人插言问道:“那……这沉沙城内,可还有宝物遗存?”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道人皆投来鄙夷的目光。 “宝物?任何蕴含灵力之物,都被沙蠓吞噬一空了!如今里面,怕是连一丝灵气都寻不到了。” “哦,既然如此,那贫道先行一步。”清风道人闻言,顿时兴趣缺缺,一步飞出,便离开了这沉沙海。 对于自己的四个徒弟去世之事,他有些许伤感,但也仅仅是些许罢了。 余下几位道人也知此地无益,各自叹息着相继散去。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自然也传到了辞城。 皇主辞城坐立难安,他的儿子辞雨许久未归,音讯全无。 如今又闻沉沙城惊天惨案,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看向软榻上那位风姿妖娆,慵懒侧卧的新皇后,担忧地问道:“你说……雨儿他会不会……也遭遇了不测?他……” 她慵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的宽慰:“陛下放心,雨儿福泽深厚,吉人天相,想必能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但愿雨儿根本就没去那沉沙城凑热闹。” “沉沙城集会,我也曾去过。以辞雨启灵境圆满的修为,此等盛会,他断无错过之理。”女子话语听不出什么关心的情绪。 辞城走到榻边,伸手将这位绝色尤物揽入怀中,手掌不安分地游移,继续问道:“灵珊,你与雨儿同出问玄观,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宋灵珊靠在辞城怀里,眼里只有一些淡薄:“若不是你救我,我怕是就死在城里了,我师兄要杀我,我怎么敢回去呢,更何况……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那就好好在这里当你的皇后吧,等雨儿回来,看到昔日的师姐成为了他的娘亲,他应该也会开心吧。” “当皇后也没什么不好的,在这里逍遥又自在。”宋灵珊拿起一颗葡萄,放在嘴里,反复咀嚼。 “那就好。” 辞城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美的尤物,并且实力还不错,还是启灵境八层,正好可以放身边解解闷。 宋灵珊眼中只有淡漠,她要报复,她不在乎,她累了,真心换不来真心。 不过辞雨的父亲竟然是天赐王朝的皇主,也是挺意外的。 宋灵珊那日跑得快,有几个想逞英雄的修士帮她当了几下,她早就察觉皇城内有强大修士了。 便冲向了皇城。 而陈靖风并没有追,他不想为了一个女人,打乱他的计划,妨碍他的突破。 九月十五,沉沙城内死寂一片。 突然,阵法光幕内的半空中,涌现出一大团黄沙。 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黄沙便迅速消散了。 辞雨在地上静坐良久,随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首先将散落在远处的拘魂塔黑色碎片一一捡起,小心收好,接着,他走到之前藏身的沙坑旁,俯身挖掘,去找自己那个储物袋,以及袋中仅存的几样物品。 最重要的是那把古铜钥匙,其他东西大多已毁。 刚刚冲出沙坑的瞬间,残余的沙蠓就将他恢复的灵力吞噬一空。 这么多天过去,显然有人来过城外,却无人能破阵而入,想必都是忌惮这些吃灵力的沙蠓。 正当他拾起那把古铜钥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沙地中掩埋着一个土黄色的小瓶子。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瓶子却应声而碎,化作了齑粉。 这一幕。 让辞雨内心一惊,他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沈香凝!!” “叫我干嘛。” 一个虚弱的女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辞雨豁然转身,我见万物瞬间开启,锁定沈香凝的位置。 他一步步踏过沙地,走到一处平整的沙面,猛地俯身,一把抓住了一大团头发,粗暴地将她从沙子里提了出来。 第129章 道心碎了的白莲花 正是沈香凝! “你,该死了!你能活到现在,真是我的疏忽!” 辞雨双目喷火,瞪视着手中这个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举离了地面。 沈香凝竟毫无反抗之力,双腿软软地垂着,昔日凌厉的凤眸此刻空洞无神。 她看了一眼辞雨,死寂地说道:“那你杀了我吧。” 辞雨盯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像丢弃一件垃圾般,将她重重摔在沙地上。 “砰!” 沈香凝坐在沙地上,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失声痛哭起来:“杀了我啊!快杀了我!呜呜呜……快杀了我啊!快啊!废物!” 泪水混着沙土,弄脏了她苍白的脸颊。 辞雨看着她这副狼狈求死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发出了一股恶笑:“哈哈哈哈!现在是不是觉得生不如死?我的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沈仙子?” “杀了我,呜呜…快杀了我啊!” 沈香凝抬起手,用力捶着自己的心脏,可那点力气如同挠痒,更添几分凄楚。 那只囚禁她魂魄的瓶子被沙蠓毁去后,她的魂魄回去了,连同被王祖凌辱的恐怖也一并回去了。 那一刻,她的道心崩塌,只求一死。 她苦心经营多年,守身如玉,维持着冰清玉洁的仙子形象,如同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可如今,魂被人玩的想一条母狗一样,那种源自灵魂的屈辱,让她无法承受。 她发誓,要做一个冰清玉洁,高冷干净的仙子,像一朵白莲花一样,她不是没做到,她的身体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能在修士界找到个处,还是很难的。 当然这跟自身的经历有关,可记忆回来那一刻,她想死了。 她本来是想就这么活活饿死的,可是灵源境修士耐力太强,生命力也强,被灵力淬炼过的身体,岂是能轻易饿死渴死的,虽然没有灵力,到身体器官的耐力也强的可怕。 以至于到现在没死。 “哭什么呢?香凝,”辞雨蹲下身,意外的袖子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不过是魂体而已,又不是你的真身,有什么关系。” “我求你,杀了我吧,我好想死呜呜……我……我是一朵白莲,我不是母狗,呜呜…我不是母狗,呜呜,我再也不是白莲花了,杀了我,杀了我!!!” 沈香凝无力地抓住辞雨的手,试图将他的手拉向自己的喉咙。 辞雨猛地抽回手,沉默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想起了周子怡,那只是启灵境,关键时刻帮他挡了一下,也创造了机会,若非如此,现在自己已经死了。 而眼前这个崩溃的沈香凝,可是实打实的灵源境修士,若能趁她心神失守时加以控制,无疑是一把锋利的刀,强大的盾,效果远比那个废材周子怡。 若实在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杀掉。 “废物,还装什么仙子。”辞雨冷声呵斥,进一步击垮她的心防。 “我是废物,可你,你就是个杀人狂魔,你个混蛋东西,你是畜牲!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杀我,我出去把这件事告诉我师父,我让他杀了你,呜呜………”沈香凝哭泣着,试图用威胁激起他的杀意。 辞雨冷笑道:“我曾面对强大的道人,我不惧,我曾面对两百多同境修士围攻,亦不惧,可你呢?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仙子,自称仙子?简直笑话!”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是那个丑陋的东西?宁可是孙崖,宁可是我师兄,宁可是任何人,宁可是你,我都可以接受!可为什么偏偏是王祖那个东西!呜呜呜……” “哦?我也可以吗?仙子姐姐。” 辞雨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抓住她的衣领,作势向下拉扯。 沈香凝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却又无力地松开,双目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知道,你想羞辱我,你……随意吧。”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你好脏,我不喜欢。” 辞雨却突然松开手,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充满了嫌弃。 “呜呜呜……我不,我不脏!我是一朵莲花,我师兄说我就是一朵白莲花,他们都说我是白莲花!我不脏!!你凭什么说我?你沾了多少女人,你说我!” 沈香凝像是被踩到软肋的,激动地反驳,维护着自己最后尊严。 “呵,可笑,这世上还有修士在意自己干净不干净?呸!”辞雨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她脸上。 “呜呜,你懂什么!那是你的道,我的道就是白莲!我就要洁净出尘,呜呜……”泪水混着口水,在她脸上滑落。 “那你所修的道,就只是为了干净?” “呜呜!不只是干净!是仙子!我是仙子,我修的是仙子的道!我的道心,被王祖那个癞蛤蟆毁了,呜呜…毁了……我不想修炼了……” “你太高估自己了吧?别人阿谀奉承几句,你还真把自己当仙子了?”辞雨继续无情打击着。 “呜呜,我就是,我就是仙子,我就是仙子,若非如此,我就是仙子,我是仙子啊……”她固执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 辞雨突然俯身,凑近她耳边,邪恶的低语道:“我会把你被一个启灵五层的丑陋废物羞辱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告诉整个白云州的修士。” 沈香凝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竟跪在了辞雨面前,抓着他的裤脚哀求:“不,不要,求你了,不要!不要!!” 辞雨只是噙着笑意,一言不发。 沈香凝仰着头,哀求着:“我跟你非亲非故,我就是一个想死的修士,你动动手,动动手杀了我,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伤害你的!求你了,徐磊!” “叫爹。” “你…!” “嗯?”辞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爹…算我求你了!”沈香凝最终屈辱地垂下了头,哽咽道。 辞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终于感受到了居高临下的快乐。 他话又道:“沈香凝,你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莲花?你若能说对,我便答应替你保守秘密。” 沈香凝脱口而出:“我…我,知道,真正的莲花便是美丽,完美优雅,高冷干净,纯洁无暇,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灵。” 辞雨听完,突然厉声喝道,“你只是在模仿真正的莲莲!” “不,不可能,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说我在模仿!”沈香凝不甘的反驳一句, 辞雨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肚子上,将她踢翻在地,怒斥道:“真正的莲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岂是你这种只学其形的模仿者所能看透的!” “啊!” 沈香凝捂着肚子,痛苦蜷缩,但辞雨的话语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你又可曾亲眼见过莲花是如何生长的?可曾见过它如何从污浊的淤泥中挣扎而出,绽放纯洁?你可曾花过哪怕一丁点时间,去真正地观察它,理解它?” “我…我…呜呜……” 沈香凝哑口无言,她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些。 “你什么都没有,你只看到了它浮于表面的光鲜,愚蠢的女人!” 沈香凝低下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从苍白的脸颊滑落。 辞雨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继续说道:“我杀过很多修士,但太蠢的,我不屑于杀,我喜欢莲花,这份喜欢远胜于你,也更懂得它的本质。相比之下,我最不喜水仙,只因它迟迟不开花,却偏要装蒜。”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呜呜呜——”沈香凝捂住耳朵,泣不成声。 辞雨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再次回到了那个封印沙蠓的洞里,纵身跳了下去。 洞内,那团沙蠓依旧在入口处盘旋守护,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地上,还散落着八块中品灵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辞雨看着这僵持的局面,感到一阵头疼。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定了定神,尝试与体内的那个黑眼睛沟通: “前辈,前辈?有没有办法封印这些东西,我现在根本出不去啊,真要在这里待一百年,别说您的魂了,我估计我要先无聊死” “我暂时也无良策。拘魂塔已被你毁去,我能如何?以你如今的境界,根本无力处理此物,我对沙蠓所知亦是不多,若拘魂塔尚在,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您的拘魂塔……还能修复吗?” “或有可能,但你既无合适材料,亦不通炼器之术,眼下是修复不了的。” “如此说来,竟是死局?” “我暂无破解之法。” “………前辈,那您总能传授我些功法吧?” 辞雨想起了某个老爷爷残魂在别人的脑袋里…… “这只眼睛本身并无功法记忆,它的存在,仅是赋予你操控拘魂塔的资格,你这贪心的小子。” 第130章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这样啊……前辈,那关于那个地方,您告知我事情的原委呗,总不能让我始终蒙在鼓里,不明所以。” “嗯……” 那声音沉吟片刻,随后简略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便长话短说,我本欲以无上神通炼制一道绝世强魂,奈何遭了天谴,你们所进入的那座宫殿,实乃我的一件法宝,名为炼魂殿。 魂魄既炼不成,眼见你们这些魂体就此消散也可惜,我便在最后关头,用拘魂塔将你们全数收了进去,之后的情况,你大抵也知晓了。 你的魂……颇为特殊强韧,故而我选择了你,至于我的本体,早已在天谴下身死道消,如今与你说话的,不过是一缕残留的神念。” “前辈,我在那殿中,曾见到一物,那是我心念念的…东西……” “区区幻象,于我而言信手拈来,总有人不愿踏入炼魂殿,我自然需用些手段,映照出心中最为渴望之物,并非难事。” “如此说来,前辈也看到了我最想见到的景象?”辞雨内心骤然一紧。 “你在试探我?呵,不必忧心,那虽是你心象所映,但我却无法窥见其具体。” “哦………” “听起来,你似乎颇为失望。” “何止是失望。” 辞雨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恍然,原来那只是幻想。 他心心念念的还是村子。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踏入宫殿后,其中有不少影子,那些影子都像是修士的影子所化。 众人起初还联手对抗,渐渐不敌,然后被影子抓住,掉了起来了。 后来天雷降下,宫殿崩毁,千钧一发之际,才被这小塔吸入其中。 思绪飘忽间,他想起了陈靖风。 他的魂也应在那塔中,想必此刻也已身死,然而,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察觉到陈靖风的丝毫气息,也没有主动出来质问他, 至于那个假冒的云游道人,手中的确拘着几个魂魄,似乎曾放归了两个,后来随王耀返回城中。 在他催动拘魂塔时,那些魂魄便被强行从瓶子里抽离了出来。 唯独他储物袋中沈香凝的魂魄未被波及,想来是炼魂塔已认他为主的缘故,并没有从他身上的物品里抽走魂魄,至此,沈香凝侥幸逃过一劫。 但这一劫并未解除。 那沙蠓母体犹在,刚才他出去拾取塔碎片时,又被它们吞噬了些许灵力,只怕能让它们苟延残喘更久。 “一百年……灵石所剩无几,难道真要在此虚耗百年光阴?我不甘心!!” 辞雨挥拳重重砸向脚下的石台。 平台微微震动。 他心知这大阵之下必还有灵石支撑,若大阵关闭,沙蠓亦会肆虐。 眼下好像只有耗死这些东西这一条路了。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际,夜色悄然降临。 从洞顶缝隙透入的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地上灵石散发着微光。 些许沙砾从上方窸窣落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上方跌落,重重摔在辞雨身旁。 沈香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借着灵石微弱的光芒,看到了盘坐在不远处的辞雨。 辞雨冷声道:“你下来做什么?这里是我的地方,滚出去。” “我……我来问你一些事。”沈香凝又坚持道。 “说。”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句话,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凭什么懂得比我还多?”沈香凝很困惑也很不甘。 辞雨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那朵白莲花?” “你?”沈香凝苦笑一下,“我不想跟你开玩笑,我是在认真请教你,除了我师父和师兄,我从未向任何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哦?在我面前低头,就是我的荣幸了?”辞雨语带讥讽。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诚心请教你,可以吗?” 沈香凝身上的锐气似乎真的消散了,但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仍显得有些浑浊迷茫。 她望着黑暗中辞雨模糊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她以往确实未曾仔细留意过这个男子,唯一一点就是辞雨身上的味道还挺干净的。 “凭什么你问,我就要告诉你?我已经点醒于你,剩下的没什么了,我词穷。”辞雨态度冷淡。 “但你为何自比莲花?我觉得你的话有些矛盾,我所追求的洁净,似乎与你的理解相反。就像你说的‘出淤泥而不染’,你经历过许多女子,却似乎从未真正爱过其中任何一个,是吗?”沈香凝深入辨析着。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辞雨皱眉。 沈香凝蹙着眉,继续阐述自己的理解:“我要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的精神虽遭玷污,但我的肉身仍可保持洁净。如此,便是出淤泥而不染了,对吗?” 沈香凝在努力为自己找到了一丝救赎的路径。 “不,我说的淤泥,并非单指情爱之事,你尚未触及那更深的一层。” “我觉得,其实…我觉得你只是在掩饰自身的肮脏。”沈香凝忽然语出尖锐。 “我何来肮脏?难道你从未杀过人?”辞雨反问。 “我杀过人,但我所指的,并非你手上沾染多少血腥,而是修士纵欲无度,淫乱不堪。你对我毫无兴趣,只能说明你阅历颇丰。你所言的出淤泥而不染,或许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在男女之事上的放浪,将自己粉饰得那般高洁。” 沈香凝直视着黑暗中的轮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 辞雨一时极度无语。 这女人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没有共同语言。 沈香凝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追忆:“我大师兄,是我见过最洁净的人,他才是真正的莲花。他身上……只沾染过一个女人的气息,那也是他命定之道侣。而我之所以如此执着于此,全是因为……我年少时曾被卖入青楼。十五岁那年,鸨母逼我接客的前夜,是大师兄没有为难我,……也并未因我的出身而轻视我…而且把带我回了……” “停!”辞雨不耐地打断,“我不想听你的过去,滚出去。” “你……你这没有人味的家伙!我还以为能与你有些共同语言,没想到你这么不近人情!”沈香凝有些气恼。 辞雨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灵石,运足力气,狠狠砸向沈香凝! “嘭!” “啊——!” 灵石正中沈香凝额头,她发出一声痛叫,鲜血立刻从伤口涌出,顺着脸颊流下。 “你!你凭什么打我,我可是灵源境修士!你竟敢用灵石砸我,可知后果!”沈香凝捂着流血的额头,怒视着辞雨。 “无所谓。” 沈香凝喘了几口气,压下怒火,语气复杂地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徐磊,经此一事,我们算是认识了。若能离开此地,我会守口如瓶,也希望你…不要将我的事说出去。我看你也不像是那般碎嘴之人。” 辞雨冷冷打断她:“沈香凝,我忍你很久了,若再废话,我不介意用身上一件又长又硬的东西,堵住你的嘴。” 沈香凝闻言一窒,脸色微变,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默默握紧手中那块灵石,开始缓慢吸收其中灵力,恢复额头的伤势和她枯竭的丹田。 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两个人或许能有点希望。 既然沈香凝出身御灵山,擅长御兽,或许……能让她试试,哪怕诱使她燃烧自己,看能否驾驭头顶那些沙蠓… 总之,离开这里是必要的。 沈香凝暂时还有用,若能学点御兽法门,日后找个厉害的灵兽,对敌也能多个帮手。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正在调息的沈香凝,心中盘算着如何将她调教成像周子怡那往听话的工具。 片刻之后,沈香凝将一块灵石的灵力吸纳完毕,伤势稍缓。 她抬眼看向辞雨,感知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突破了灵源境?,这怎么可能!此地灵力早已枯竭,我记得你最后不过是启灵境圆满,你怎么能在这里突破的?!” 辞雨淡然道:“此地另有机缘,被我得了。” “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沈香凝喃喃道,眼神复杂。 “你既是御灵山修士,能不能收了上面那团沙蠓?”辞雨直接问道。 “开什么玩笑!”我若能收服沙蠓,我师父早便能了,若真如此,我御灵山早已称霸白云州,何至于此!” “哦…也是。” 辞雨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或许是太想出去了。 在这里,他始终感到一丝不安,而这不安的就不安在那三个字。 一百年! 若真在此困守百年,纵然不死,出去后也差不多该找座山头等死了。 “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吗?”沈香凝问道。 “出不去。即便能飞出这里,那团沙蠓也会瞬间缠上你,将你吸干。” 沈香凝蹙起秀眉,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别说了…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辞雨不再言语,仰面躺倒在地,闭上双眼,看似在冥想休息,实则在运转我见万物,透过这里,看着外面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他心底还有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 古清茗。 第131章 又看错了他 古清茗操控李清茗的身体,实力极强,会不会来这里找他。 但转念一想,沉沙海灵力绝迹,气息难存,她恐怕也无从找寻。 即便真找来了,说不定又要被那李清茗所制。 沈香凝悄悄望向躺着的辞雨,鼻翼微动,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她自幼在青楼长大,对男女之事的气息异常敏感,然而,从辞雨身上,她只嗅到一种异常的干净,或许是刚突破境界,灵力纯净,涤荡了浊气,竟无一丝令人厌恶的腥膻气息。 “你们御灵山的功法…能不能教教我?”辞雨突然开口问道。 “不能。”沈香凝断然拒绝,“师门严训,功法绝不外传。” 辞雨语气转冷:“我想学御兽之术,你若不肯教,我便将你被王祖凌辱之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以为你是个骚货。” “你!无耻!” 沈香凝吓得一激灵,迫于威胁,只得退让,“哼!我…我可以传你一套正常的控兽法门,但我御灵山核心的控兽秘法,那不可能!” 辞雨嗤笑一声:“呵,不必了,垃圾功法,我还看不上。” “哦…” 沈香凝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屈辱。 时间流逝。 翌日。 辞雨,躺着,坐着,站着,等着。 偶尔发发牢骚。 沈香凝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不时锁定辞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辞雨又是喜怒无常,时不时会对着墙壁发泄,难保哪天不会兽性大发,对自己用强。 现在有了灵力,可以时刻防备。 果然。 今天,辞雨在狠狠踹了几脚墙壁后,转身朝着她走了过来。 沈香凝眸光一凝,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浮动,准备拼死抵抗。 却见辞雨只是对她勾了勾手:“起来,陪我打一架。” 沈香凝暗自松了口气,站起身:“哦,好。” “注意点,别碰到后面刻有阵法的石台。” “知道了。” “来!不准动用灵力!” 简单的对话后,辞雨率先出手。 沈香凝只得硬着头皮接招,然而,不过三招两式,她便被辞雨轻易打翻在地,脸上还挨了好几拳,倒在地上,一阵发懵。 辞雨一脸失望地摇头:“太让我失望了,你不是灵源境吗?近身战斗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沈香凝捂着脸坐起来,委屈地呵斥:“我是御灵山修士,主修的是御兽之道,并不是什么近身搏杀,你一直打我的脸做什么!” 辞雨没有理她了。 第二天,切磋继续。 这次,辞雨刻意收起了“我见万物”的神通,他需要习惯在没有神通辅助下的纯粹搏杀,万一精神耗尽,那时候只能靠自己了。 结果依旧。 沈香凝在辞雨凌厉的攻势下,没撑过几招便被再次打倒在地。 “你…你就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吗!咳咳!”沈香凝咳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 如此这般,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过了十来天,沈香凝几乎要被逼疯了。 孤男寡女困守于此,预想中的侵犯并未发生,那辞雨对她似乎毫无男女之欲,唯一的互动便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切磋,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挨揍。 只要她不倒下,辞雨的攻击就不会停止,而且招招狠辣,专攻脖颈,太阳穴,脸颊,小腹等要害。 “呜呜…你有病吧,我不打了,我打不过你!”沈香凝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哽咽着求饶。 “明日继续,这块灵石,算是补偿。”辞雨丢下一块灵石,转身盘坐调息。 “呜呜呜…神经病,脑子有毛病!”沈香凝捡起灵石,一边吸收灵力疗伤,一边低声咒骂。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沈香凝背靠冰冷的石壁,满脸沮丧。 她的右脸高高肿起,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不堪,早已没了昔日仙子的风采。 辞雨擦去拳头上沾染的血迹,语气带着不满:“你现在连我一招都接不下来,实在太废了,好好练练吧。” 沈香默不作声,只是紧紧攥着手里那块作为陪练报酬的灵石,委屈地吸收着里面的灵力。 “明日,与我斗法。” “别!我求你了!” “不行!” 沈香凝都快要哭出来了,微微哽咽道:“我的灵兽不在身边,战力不行,大哥,我叫你大哥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再打了,我是女人,我有身体,我…我可以用手帮你…,你只要不越过底线,其他…其他都可以商量,行吗?” 她被逼得实在没办法,想着宁可受点屈辱。 “废物!贱货!狗都不如!” 辞雨狠狠斥责一声,脸色难看地盘坐回去,继续修炼。 沈香凝运功恢复了些许伤势后,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凑到辞雨身边坐下,柔声说道:“大哥,我们都困在这里了,能不能别再…发神经了?我…我用手帮你,怎么样?” 说着,她竟真的伸出手,向辞雨下半身探去。 辞雨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阴冷:“没兴趣。” 沈香凝手腕被制,先是吃痛,随即却微微蹙眉,反手也扣住了辞雨的手腕。 她的指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波动。 “你…你身上似乎有些异常,让我对你用个小法术可好?只是探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见她的眼神还挺认真,不想做假。 辞雨盯着她看了几秒,松开了手,身体略微放松:“用。” “好…好的。” 沈香凝连忙应下。 她握住辞雨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他腕部脉搏处,随即一划,一勾,一挑。 随后, 一股奇异的气流由内而生,顺着辞雨的手臂,直冲手掌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辞雨的手掌便开始发热,然后变得异常滚烫。 沈香凝紧紧握着辞雨的手腕,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力,眼睛瞪得极大,一脸难以置信。 “我怎么了?”辞雨也感到手掌异样,甩开沈香凝的手,皱眉看向她。 沈香凝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指着辞雨,惊声尖叫起来,声音都隐隐变了调:“你!你…你怎么可能还有那缕先天纯阳之气!” 辞雨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说清楚!” 沈香凝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会儿辞雨,继续指着他说道:“你从来就没碰过女人,你还是个小雏鸟!!” - 第132章 又双看错了他 “你踏马少说没用的,滚!” 辞雨猛地抬手,一掌推出,将沈香凝直接掀了出去。 沈香凝惊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震落些许沙尘。 她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上没有太大的怒意,反而绽开一个带着意外与玩味的笑容。 “咳咳……不是吧?你怎么可能……还是个雏儿呢?”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个看起来阅尽千帆的男人,竟然没碰过女人。 最不可能是雏的人,竟然是个雏!! 沈香凝整个人都懵了一瞬,随即,目光变得大胆肆意的上下打量着辞雨,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混合着惊讶与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跟你有什么关系。”辞雨脸不红,心不跳,冷冷说道。 沈香凝扶着墙壁缓缓站直,然后慢悠悠地再次走到辞雨面前,这次,她直接跪坐在一旁,与他近在咫尺。 她深吸了一口气,品味着空气中的什么。 随后,竟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呵……好清新的味道,纯粹的阳气,完全是未经人事的孺子气息。”她睁开眼,眼波流转,饶有兴致地盯着辞雨的侧脸,“你倒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了,徐磊。” 辞雨沉默,心无旁骛。 “徐磊,你今年多大了?” “八十五岁。” 沈香凝缓缓点头,拖长了语调:“哦——八十五岁的老大哥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老成持重,你不近女色……你是不是修炼了什么特殊的功法,需要保留这道先天纯阳之气?” 辞雨淡淡说道:“没有,我只是没机会而已。” “哦,不过你果然是一玄道人的徒弟,路子就是正,身子骨也强健,心境更是了得。”沈香凝说着,手便不安分地轻轻抬起,搭在了辞雨盘坐的大腿上。 辞雨依旧没有反应太大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体放松得如同木头,淡漠又平静。 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出来无伪村与宝物之外,暂时没了。 女人…见怪不怪的。 “你喜欢练功,可我实在打不过你了。不如……我帮你练练心,如何呢?”沈香凝的声音充满蛊惑,手指在他大腿上若有似无地画着圈,轻轻厮磨。 “你好骚啊。”辞雨缓缓睁开眼,评价道。 “哦?呵呵呵呵——”沈香凝发出一串娇笑,紧接着腰肢一扭,干脆利落的转身,直接坐进了辞雨怀里,坐在了他盘起的双腿上。 她顺势抓住辞雨一只手,引导着放在自己纤细的腰肢上。 然而,当辞雨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她腰际的肌肤时,反倒是她的身体轻轻颤栗了一下。 沈香凝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敏感。 但此刻,她心中对辞雨的欣赏感达到了顶峰。 这太矛盾,太有趣了! 最不纯洁的的人,是最纯洁的。 最不像白莲花的人,却是一朵干净的白(黑)莲花。 心最狠的人,做事有些疯癫的人,说出来的话能令人解惑。 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人,最终屠了个城。 看起来最像是兄弟情的人,却又出卖了自己的兄弟。 突然沈香凝好像发现了辞雨确实有种莫名其妙的魅力,产生了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我魂都已经不干净了,身体还不能骚一点了?”沈香凝索性放松身体,软软地靠在辞雨坚实的胸膛上,夹着嗓子,用娇滴滴的说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催动灵力,指尖搭在辞雨腕间,一丝细微的灵力探入。 突然。 辞雨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动了,快如闪电,一把按在了沈香凝良心上。 “呀!” 沈香凝惊叫出声。 这声惊叫,一半是因为辞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另一半,则是辞雨的年龄。 身为御灵山真传,辨识生灵骨龄是基本功,精准无比。 而辞雨的骨龄清晰地告诉她。 十八年零九个月十五天三个时辰两刻钟。 一分不差! “你用灵力探我身体做什么?想死是吗,”辞雨冷冷说道,轻松地将她那缕灵力逼出体外。 沈香凝彻底僵在了辞雨怀里,一双美目瞪得溜圆,瞳孔深处只剩下难掩的震惊! 十八岁,灵源境圆满修士。坐怀不乱,心智如妖!这……这是哪个仙家的儿子。 还是她检测的方法出错了? 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骨龄不对…… 一定是! 她压下心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只毫不客气的手,用力咽了口口水,保持镇定:“我,我就是想看看,你那缕纯阳之气到底是真是假。” “现在呢?” “是真的……” “哦,那我也就是想看看你是一个心软的人,还是心硬的人,”辞雨的手丝毫不客气。 沈香凝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我是,什么样的人。” “心软的。” 沈香凝就在眼前,一副随时可以取用的样子。 美人在怀,温香软玉,沈香凝的身材极好,身高与他相仿,一双长腿此刻与他紧密相贴,高耸的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散发出女子特有的暖融体香。 辞雨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身体很快便有了该有的反应。 沈香凝立刻有所察觉,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勾起。 她故意轻轻扭动腰肢,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与辞雨贴的更近,然后侧过脸,将滚烫的脸颊贴在辞雨的颈侧,红唇凑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发出诱人的喘息声。 她其实并不精通此道,这种方式虽然简单,但也奏效,但她本身就有强大的诱惑力。 沈香凝在辞雨耳边轻轻说道:“你师父,与我师父素有交情,若是我们能离开这里,你随我回御灵山修行,如何?” 一来,辞雨确实灵源境天才,在白云州算得上天骄了,御灵山值得多一个天骄。 二是,她发现自己毫不反感这个“徐磊”,甚至想靠近。 辞雨缓慢地侧过头,压低眼眸,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嘴唇相距不过一寸,呼吸可闻。 第133章 又双叒看错了他 “有什么好处吗?” “御灵山,能让你学会真正的御兽之道。” “你是兽吗?”辞雨的声音低沉下来。 “可以是。” 沈香凝眼眸中浮起一抹春光,主动仰头,将自己的唇瓣直接亲在了辞雨的薄唇上。 很突兀。 辞雨睁着眼,近距离看着沈香凝微微颤抖的睫毛,感受着她生涩而试探的亲吻,眼神冷静。 沈香凝其实也并不熟练,却强装老练,用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唇形。 她不知道,一个连接接吻都睁着眼、冷静观察的男人,到底也多可怕。 她此刻只想用自己尚算洁净的肉身,来换取或者说“玷污”这份极致的纯净,仿佛这样,就能某种程度弥补她魂体所受的屈辱,让她破碎的道心找到一丝畸形的慰藉。 谁又不自私呢? 更何况对象是这样一个十八岁的灵源境,未经人事的珍品。 辞雨的嘴唇微微地回应了一下。 沈香凝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松动,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喉咙里发出一声婉转的呻吟。 “嗯~” 她扭动着身体,一只手引导着辞雨放在她腰间的手,向下滑去,放在他自己的腿上,暗暗示意他进行下一步。 辞雨眸光骤然一凝。 如果保留着第一次,就能让沈香凝效力的话…… 这个念头猛的划过脑海。 这目前是能拿捏沈香凝的最大筹码! 若轻易让她得手,价值便大大降低。 沈香凝心思难测,总之他再能看也看不透人心,万一这女人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吃干抹净,擦嘴走人,那岂不是亏大了? 必须等价交换,让她付出足够的代价! 沈香凝已然情动,浑身发烫,见辞雨虽有反应,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她疑惑地睁开眼,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分开时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她双颊绯红,眼泛春水,带着几分嗔怪和妩媚,低声道:“弟弟~你怎么还像个木头似的?难道……还要姐姐我教你吗?” 她自然不会主动到最后一步,她是真的不太会,她在等,等辞雨主动。 奈何,辞雨在权衡利弊。 辞雨看了沈香凝一眼,沉吸一口气,随即双手托住她的腰肢,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丢在了一旁。 “你想得到我的先天纯阳之气,没那么简单。” 说罢。 辞雨转过身,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听到这话,沈香凝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发出一连串轻笑:“噗……哈哈哈!我要你那点纯阳之气做什么,你真是……个奇葩!” 真是荒唐又可笑。 “呵。” 沈香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清冷,却也不乏坦诚: “怎么,是嫌弃我脏?不过话说回来,我真得谢谢你,你真让我报了仇?说实话,我确实对你有些兴趣。修士修炼为本,寻欢作乐也不过是为了排解漫漫仙途的寂寞与枯燥。我脏都脏了,肉身…我也不在乎了,何不及时行乐,好好享受一番?” 说罢,她再次站起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辞雨,下巴亲昵地靠在辞雨肩头,一只手更是大胆地伸入衣服里,抚摸着辞雨线条分明的腹肌。 “你之前不也叫我仙子么?在外貌身材这方面,我自认还不差吧?还是说……你就喜欢被羞辱?想让我踩你?” “到此为止了,沈香凝。” 辞雨的声音冷了下来,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腕,用力甩到一边,自己向前迈了两步,拉开距离。 沈香凝蹙起秀眉,眼中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消退,欲望也散了大半。 她撇撇嘴,带着几分鄙夷:“你真没用,果然是个雏,哼,没意思,真扫兴。” 谁知,辞雨忽然转过身。 恰在此时,阳光从顶部的洞口透入,恰好打在他的脸上,清晰地照出他脸颊上未褪的绯红,以及那双格外认眼睛。 “沈香凝,我对你的印象就那样。你的外貌,正常男人都会喜欢,包括我,也愿意多看几眼。但是……我……我只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给我真正喜欢的人。我仇家遍地,树敌无数,离开这里后,也许明天就会横死街头。我……我不想辜负任何女人。” 沈香凝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剧烈一颤。 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诡异的愧疚,她看辞雨的眼神,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到好奇探究,再到被勾起欲念,继而因骨龄而震惊,直至此刻……变成了带着歉意的欣赏。 她僵在原地,它又双叒叕一次她看错了辞雨。 这个少年拒绝她的理由,竟是如此纯粹。 这种单纯的想法,让她这个自诩看透世情的人,感到了无地自容。 沈香凝微微低下头,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好吧……我……是我唐突了,对不起。” 辞雨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温和的说道:“嗯,这一切,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的嘴唇很软。但我希望你,能把最好的自己,留给那个真正喜欢的人,珍视自己所喜欢的东西,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宁可用性命来保护,只要这是值得的。” “我……受教了。”沈香凝低声应道,心中五味杂陈。 “嗯。” 辞雨应了一声,转身走过那束光柱,重新没入黑暗中。 阴影里,无人得见,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意。 而沈香凝看着辞雨坐在暗处的身影,忽然觉得那道背影变得可靠。 最不可靠的一个人,现在却显得最有安全感。 她坐回地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辞雨,那目光中,渐渐滋生出一股占有欲和侵略性。 辞雨则已然平静心神,重新进入修炼状态。 光阴荏苒。 三个月匆匆而过,已是十二月初五。 这三个月里,辞雨如同老僧入定,潜心修行。 试图明悟功法的更深层次奥秘,追寻所谓的“源”。 他大部分时间都静坐不动,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要“悟”什么。 三个月来,思绪纷飞,时而剖析过往所学的各类功法,时而内视丹田,感受那座新筑灵台。 第134章 沟通与寄生(上) 沈香凝也识趣地没有再过多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在角落修炼御灵山功法,偶尔感到无聊时,会托着腮,静静地看一会儿辞雨挺拔的背影。 她原以为辞雨是活泼好动,耐不住寂寞的性格,没想到又一次看走了眼。 他竟然能在这种毫无灵力之地,凭借着强大意志,硬生生挺直腰背,静坐三个月。 这等心性,这种人,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呢…… 辞雨时常催动我见万物,内视体内的灵台,在他理解中,灵台如同地基,一座灵台,好比一间陋室的基础,而若能筑起九座灵台,便是为一座恢宏殿宇打下了坚实根基。 他对灵台的认知,简单而直接。 至于源。 他却始终摸不到头绪。就连师尊一玄道人当年讲道时,对此也是语焉不详。 典籍之中,更是鲜有如何成为一名源修的详细法门,所谓源修,乃是专精一道。反观自身,所学庞杂,似乎样样都会一点,却又似乎样样都不算精通。 某一日,辞雨忽然抬起头,看向依旧在洞口盘旋不去的那团沙蠓。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沈香凝的注意。 她主动开口,打破了持续三个月的沉默:“感觉……快要过年了。这么久不回去,师父他们,大概真以为我们死在这里了吧。” 辞雨没有回应她关于过年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沙蠓身上。 他死死盯着那些微小而顽强的生物。 沙蠓……吞噬灵力,为祸世间,但它们也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族群的延续。 人、修士、树木、飞禽走兽……世间万灵的一切行为,归根结底,不也是为了“活着”二字吗。 可是,这般浅显的道理,谁人不懂? 若仅凭看透这点生命本质,便能踏足玄妙的源修之境,那也未免太过儿戏了,源修的特殊与强大,绝非普通修士能够轻易窥探。 看着这些沙蠓,辞雨眉头越皱越紧,一个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我见万物这门神通确实强大无比,但这种强大,似乎并非源于对源的掌控,而是在于它能看见,看穿这世间万物的表象与内在联系。 他猛然想起那些模糊的梦境。 每次入梦,那个神秘的存在总会让他长专注地看一种平常不会留意的事物。 一座山、一条水、一朵云……一看便是很久很久。 难道……“见”遍万物,洞悉世间形形色色,明了天地运转的规律,才是这本《我见万物》功法的本质。 这才是它真正的修行方式? 它不像其他功法那样分章分篇,它就是如此纯粹的一本……认知世界的方法? 世间万物——灵台、源修、虫豸、阵法、山岳、河流、苍穹、大地、流风、浮云、金石、林木、流水、烈焰、尘土、黄沙、繁花、飞鸟、游鱼…… “呃!草” 辞雨突然捂住额头,试图停止这奔涌的思绪洪流,但根本停不下来, 脑海中的意念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涌动,兵器、枯木、残花、败柳、浩瀚海洋……世间万物在不受控制地闪现。 “啊!” 他痛苦地低吼一声,仰面躺倒在地,感觉头颅快要炸开。 一想到什么,我见万物便不由自主地运转,试图去理解,去明悟那些事物。 并且开始不受他控制了! 这功法,简直如同一个可怕的bug! “徐磊!你怎么了!” 沈香凝大惊失色,急忙冲过去,将抱起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低头看去,只见辞雨双目布满骇人血丝,眼白隐隐发黑,瞳孔深处泛着红光,这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沈香凝心中一凛,抬手运起微薄灵力,一掌拍向辞雨的额头,试图震醒他。 然而,辞雨的手更快,抓住了她的手腕,挡住了这一掌。 他推开沈香凝,自己缓缓坐了起来,随着他的控制,那狂乱的思绪潮水般逐渐退去。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贪多嚼烂。 他是一个专注的人。 我见万物既是无上神书,亦是一本危险的邪书。 一旦思绪发散,它的弊端便会暴露无遗。 一个人的神魂,根本承受不了如此海量的,且需要瞬间明悟的庞大信息! 现在,他只需要想一件事。 如何出去! 想到这里,辞雨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沈香凝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明明已是走火入魔之象,竟然能凭自身意志强行扭转回来,或许……他一玄道人交给了他奇特的静心法门…… 她蹙着秀眉,问道:“你……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吗?” 辞雨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想~你有办法了?” “还没……”沈香凝摇了摇头。 “………” 辞雨再度沉默下来。 过了一阵子。 辞雨又问道。 “你有办法了吗?” “我有的话,早就试了,还用等到现在?”沈香凝叹了口气。 “唉——” 辞雨也轻叹一声,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脚下平台那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上。 他运转我见万物,开始强行记忆这些繁复的纹路。 眼下,能离开这里的路似乎只有两条:一是耗到那沙蠓母体自然消亡;二是有强者从外界破阵救援。 除此之外,他暂时想不到第三条路。 “你们御灵山,有没有能与灵兽、甚至虫子沟通的秘法?”辞雨突然问道。 “有。”沈香凝点头。 “那你试试,跟上面那群沙蠓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转机。” “怎么沟通?那么多只,密密麻麻,谁知道哪只是领头的?我跟哪个说?” “把方法告诉我,让我来试试。” “这……还是我先来试试吧。”沈香凝犹豫了一下,没有答应。 “哦。” “不是我不肯传你,”沈香凝解释道,“这是师门严训,功法绝不外传,况且……我们之间,说到底也没什么过硬的关系,最多……算是共过患难的朋友。” “那你试着跟它们聊聊,里面有一只个头大的,应该是它们的王。” “你怎么知道?” “按我说的做就行。” “其实……我之前偷偷试过一次。”沈香凝坦言,“可那一团里有几十万只沙蠓,我的意识刚探进去,就被无数混乱嘈杂的意念淹没了,根本找不到你说的那只,后来就没再继续。” “再试一次,若是能成功离开这里,我答应你,可以去御灵山修行几年。” “真的?”沈香凝眼睛一亮。 “嗯。” “好,那我再试试!”沈香凝来了精神,但随即又面露难色,“不过……我灵力所剩无几,沙蠓数量太多,要用沟通秘法在几万杂念中找到你说的那只,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 辞雨瞥了一眼随意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块中品灵石:“你自己用就是,我又没拦着你。” “好吧。” 沈香凝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出一个个复杂的法印法印,口中默念御灵山秘诀。 随着她的施法,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最后,她伸手轻轻点在自己两侧太阳穴上,目光凝聚,看向上方那团不断蠕动的沙蠓球。 要从几十万只沙蠓中精准找到那只隐匿的首领,对拥有我见万物的辞雨而言或许不难,但对沈香凝来说,极其困难。 她眉头紧蹙,全身心沉浸其中。 御灵山的沟通秘法,是以灵力为桥梁,更重要的是分出一缕精纯的魂力,与目标建立深层次的心念连接。 万兽语言各异,但魂魄意念的传达却可超越语言的障碍。 原本以为这些只知道吞噬灵力的沙蠓无法沟通,但出乎意料的是,外层的沙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缓缓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无形的“路”。 沈香凝那缕包裹着魂力的灵力,顺利抵达最核心,与那只体积稍大沙蠓母体连接在了一起。 沈香凝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喜色。 她立刻传递过去一个友善的意念:“我们能沟通吗?我们想……离开这里。” 一个念头立刻反馈回来:“我……也想离开!不想再被永远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但你存在,这座封印大阵就会一直运转,我们谁也出不去。” “交易……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沙蠓首领的意念带着蛊惑。 “说。” “寄生……我们可以寄生在修士的灵台之上,隐藏起来,那样,阵法就感应不到我们的存在了!大阵关闭,你们就能离开!” “寄生?”沈香凝心中一惊。 “对,寄生,我要那个人类的身体!我喜欢他的身体,非常适合成为我伟大的虫巢!” 沈香凝心中顿时充满厌恶:“这……” “我可以先藏在你的体内一会儿,但你要把我送进入那个男人的身体,将他变成孕育我伟大族群的家!”。 “这……” 沈香凝犹豫了,一想到辞雨的身体被这恶心的虫子占据,变成爬满虫子的躯壳,她就感到一阵反胃,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沙蠓首领继续提出条件:“只要你同意让我暂时寄生于你体内,平日修炼所得的五成灵力供我吸收即可,待时机成熟,你将我送入他体内……这便是我的条件!” “怎么了?”辞雨察觉到沈香凝脸色的异常变化。 “没……没什么。”沈香凝慌忙收敛心神,掩饰道。 “能跟它交流吗?” 第135章 沟通与寄生(下) “可以……我正在尝试说服它。”沈香凝避重就轻。 她与沙蠓的交流并非通过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意识碰撞,双方意念会自动“翻译”成对方能理解的信息。 “嗯,尽量说服它。” “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沈香凝忍不住问了一句。 辞雨毫不犹豫地反问:“废话!难道你想一直困死在这鬼地方?” “嗯………” 沈香凝沉吟起来。 让这恶心的虫子进入自己体内?光是想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更别说再想办法转到辞雨体内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辞雨棱角分明的侧脸,脑海中浮现出一种画面:辞雨的脸庞皮肤下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七窍中爬出沙蠓,最终整个人彻底被虫群吞噬,成为一个人形虫子,最后全身散开,成为密密麻麻的飞虫…… “呃!” 沈香凝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切断了与沙蠓首领的连接,脸色发白地对辞雨说:“我……我没办法了。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无法沟通!” 此刻,她对辞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远未到生死关头,她实在提不起牺牲辞雨来换取自由的念头。 甚至……她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和辞雨继续待在这里一段时间也不错,或许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关系也缓和几分不是。 这是沈香凝的私心。 “畜牲东西!”辞雨皱紧眉头,不再犹豫。 他指尖瞬间汇聚起一道凝练的白色指芒。 归元指! “嗖——!” 指芒破空而出,威力极强,连一旁的沈香凝都感到了威胁。 然而,白光射入沙蠓群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灵力瞬间被分解,吞噬得一干二净,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辞雨对此结果早有预料,他只是想试试水。 究竟需要多强的力量,才能超越沙蠓的吞噬上限,将其一击灭杀? 地下有阵法,这里的阵法若是强行打碎的话,不知道外面的大阵会不会消失。 这是唯一庇护的地方,打破的话,就再无灵力可用了。 辞雨猛地转头,看向沈香凝:“把你的沟通秘法告诉我,我来试试!” 沈香凝态度坚决地摇头:“这绝对不行!这是我御灵山的不传之秘,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能外传!” 辞雨眼中凶光一闪而逝,他最厌恶这种固守门规,不知变通之人。 感受到辞雨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沈香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辞雨眼中的凶戾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可突然,辞雨眼中的凶光消失了:“如果你传给我御灵山的功法,我不介意出去后做你的道侣。” “哦?就只是做道侣?而且还是离开以后?等等,你怎么还不介意上了?不应该是我不介意吗?” “你介意我?”辞雨沉声问道。 沈香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那离不开呢?我说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虽然你对我很好,可是我们再多也是朋友。” “香凝,现在我们就是道侣了。” 沈香凝念头又一松,说道:“那不行,只是做道侣不行,你别玩文字游戏。” 辞雨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害了这里的所有人,你手上有我的秘密,还不足够?” “这……话虽如此,不过做道侣也不能只是名义上的。”沈香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出现一种得逞的目光。 “啪!” 她被辞雨光速抽了一巴掌。 沈香凝懵了一下。 辞雨呵斥道:“都这情况了,你还馋我的身子,你下贱!” 沈香凝嘴角微扬,带着狡黠的笑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想辜负别人吗?那好,你只要不辜负我,不就行了?” 用辞雨自己的原则来捆绑辞雨,再好不过。 辞雨沉默片刻,最终松口:“好。不过,要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之后,等时机成熟时,你跟你做真正的…道侣。” “可以。” 沈香凝爽快答应,但随即又道,“不过,你也要传我玄灵指,这样一来,即便日后事发,我在师父面前也好有个交代,算是互换功法,而非单方面外泄。” “可以。”辞 沈香凝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好,那我便传你《御灵驭生法》,此乃我御灵山核心御兽秘法,玄妙非常,修行此道,初时可御百兽,若修至大成境界,甚至能驾驭那些已能化形成功的灵兽,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妖物。” “那我传你《玄灵指》最强一篇,锐金指。” “嗯嗯!”沈香凝连连点头,颇为期待。 片刻之后,两人完成了功法传授。 沈香凝将《御灵驭生法》的精要口诀与运功方式尽数教予辞雨,而辞雨也将锐金指的发力之法与心法传授给她。 功法结束,沈香凝似乎心情极佳,她站起身,一个箭步直接扑进辞雨怀中,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娇喘: “啊~好香~~你身上……怎么好像还有股淡淡的奶香味,你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香…好像吃一口啊~” 沈香凝一口亲在辞雨的脖颈上,轻轻吮吸了起来。 辞雨闭目不语,任由她施为,心中却在快速消化刚刚得到的功法。 沈香凝有所保留,所传的应当只是前面的御兽与沟通之法。 然而,即便是这部分,也已触及灵魂层面。 一为“御灵契”,竟是需要在灵兽魂魄上打下印记。 二为“通灵引”,乃是以自身一缕魂丝为引,与兽类进行意识层面的交谈。 功法确实深奥,其中九成关乎灵力,另有一成,竟是教导如何调动自身那的魂力,虽只能引动一丝,却已足够玄妙。 对于沈香凝近乎放荡迷恋的亲近,辞雨暂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他眼中,沈香凝首先是个女人,其次尚可利用。 女人,可用。 仅此两点,便足以让他暂且周旋。 至于她是否曾被他人玩弄,或有怎样不堪的过往经历,都与辞雨无关。 他随时可以抽身而退,提上裤子走人。 内心其实并不太喜欢沈香凝这个类型。 辞雨曾经算过自己的身高约合穿越前算法,一米八五,挺拔健硕。 而沈香凝身量也极高,大致有一米八,一双腿更是修长笔直,比命都长,配上她那张冷艳的御姐面容,一眼看去就是那种难以驾驭的事业型女人。 这种女人自带一种无法驾驭的气质。 辞雨很快便理解了《御灵驭生法》他睁开眼,擦了擦脖子上的口水,说道:“我要试试与那东西沟通。” 沈香凝却缠了上来,仰头问道:“现在,我们算是道侣了,对吗?” 辞雨点了点头:“嗯。” 沈香凝蹙了蹙秀眉,担忧地看了一眼上方盘旋的沙蠓群,劝道:“你……别去冒险了,它们真的蛮不讲理,极其危险……我们再等等吧,反正时间还多的是。” 辞雨目光骤然锐利,看向沈香凝闪烁的眼神:“你有事瞒着我?” “我……” “告诉我。” “那些东西……它们想寄生在你身上,把你变成它们繁衍后代的虫巢……我拒绝了……”沈香凝支吾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若是再敢瞒着我任何事,我们便彻底一刀两断!”辞雨怒道。 “不!不会了,我是担心你。” “他们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体,”辞雨眉峰一挑。 “它们看不上我的身体,指名……只要你。”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你的肉身远超常人,是完美的宿主。”沈香凝语气复杂。 “即便如此,我也要亲自一试,若果真如此……”辞雨语气一顿。 “你要怎样?”沈香凝紧张地问。 辞雨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坚毅,他深深看了一眼沈香凝,仿佛下了某种决心,随后抬头望向那团沙蠓,沉声道:“若是为了能让你平安离开这里,我……也不惜以此身,换你自由!” 沈香凝闻言猛地一愣,随即用力摇头,“别!我不要,我们不出去,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等它们自然死绝再出去!” 辞雨却态度坚决:“一百年!一百年后就是我们还有寿命,可这一百年光阴虚度在此,我是不怕,可是你呢,香凝?你是女子,你的青春年华,岂能白白浪费在这种地方?” 这番“肺腑之言”让沈香凝一时怔住,眼中竟真的泛起了些许感动的雾气:“没……没关系的,一百年就一百年,我……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不行!我绝不能让你陪我在此蹉跎!”辞雨忽地眸光一厉,决然将沈香凝推开。 紧接着,他手中迅速掐诀,最后按在自己两侧太阳穴上,依照刚学会的通灵引,催动一缕灵力包裹着极其细微的魂丝,倏地射向上方的沙蠓群! 一瞬间,他的意识便与沙蠓群里的那只母体连接上了。 沙蠓母体的意念贪婪而直接:“是你,我喜欢你的身体,把它献给我!” 辞雨冷静回应:“你即便得到了我的身体,又能如何?若你将我吸干,用以繁衍你的族群,待你离开我躯壳之时,必然惊动更强大的人族修士,届时你依旧难逃被封印的命运,不过是再造一片沉沙海罢了。这岂不是重蹈覆辙?” 沙蠓那简单的思维似乎卡顿了一下。 第136章 有了更强的底牌! 辞雨继续说道:“你所谓的要我的身体,是打算彻底吞噬我做你的虫巢,还是只想寄生?” “当然是吃掉你,我要将你的身体化作最完美的巢穴,产下无数的后代,让我蚀蠓一族,得以永恒延续!” “怎么,你快死了?这么急着繁殖?” “那倒不是,但壮大族群,是我的天命!” “天命?你错了,愚蠢,你眼下最紧要的,是想办法活下去,而不是盲目壮大,若连存活都成问题,谈何壮大族群?你以为你能在此地,毫无灵力补给地活上一百年吗?一百年后,你死,我依旧还能活,我可以陪你耗!” 沙蠓母体陷入了沉默:“…………” 想想也是,现在活都活不下去了,更别提壮大群族了。 辞雨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先寄生在那个女人体内,我会帮你找到一个灵力充沛,又无强者威胁之地,任你发展族群!” “真的?但我不要那具次等的身体,我就要你的!” “她是女性,身具母性气息,我觉得于你繁衍更为适宜。” “我就是母体,我无需其他母性,我偏爱你的身体,我觉得你的身体充满灵性,是绝佳的宝地,……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可以暂时寄生于你体内。” 辞雨蹙了蹙眉,退一步,继续问道:“要是你寄生我身体里,会如何?” “你只要每日供给我你灵力的一半,维持我的生存即可,我保证不会在你体内乱来。” 辞雨瞬间不乐意了,“一半?你踏马有病吧,百分之一,这是我的底线,我辛苦修炼的灵力,岂能分你一半?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说的百分之一……是多少?” 辞雨抬手,指尖逼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大约仅占他总量的千分之一,射向沙蠓群。 沙蠓群分开。 母体迅速将其吞噬。 “原来百分之一有这么多,能维持我生活,我可以接受,但你说好,要给我找个没有威胁的地方,任由我发展族群。” “嗯,没问题,你来吧。” “你张开嘴,让我进去。” 辞雨依言,心神微动,放开了对灵台的部分守护。 同时,他飞起来,仰起头张开了嘴。 那团沙蠓并未攻击,只见一粒小米粒大小,通体浑黄的沙蠓,从虫群中分离出来,化作一道黄光,瞬间飞入辞雨口中。 辞雨立刻感知到一个外物侵入体内,它沿着经脉迅速游走,最终落在了他灵台之上,蛰伏下来。 与此同时,失去了母体统御的沙蠓群顿时陷入混乱,它们本能地感应到辞雨身上散发出的灵力。 嗡地一声朝着辞雨扑来。 “小心!” 辞雨反应极快,立刻从半空中落下,站在地上。 那团无主的沙蠓扑了个空,在原地焦躁地盘旋。 沙蠓母体再次传来意念:“抱歉,它们只剩吞噬灵力的本能,失去我的引导便会如此,不过无需担心,此地灵力枯竭,用不了多久,我的孩子们便会自行消亡。” “嗯。” “记住我们之间约定,你若多吸收灵力,我会立刻将你驱逐,届时,你我皆有大麻烦。” “哼!不会。” 沈香凝突然用力抓住辞雨的胳膊,眉头簇成一团麻花:“你!你不会真的让那只沙蠓寄生在你体内了吧!” “嗯。” “你疯了吗,万一它失控,把你吃光,把你当成虫巢,那你……那你可就……”沈香凝不敢再说下去,眼中出现了担忧,甚至不理解辞雨的行为。 辞雨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撩开沈香凝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 阳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落在辞雨脸上,他笑容竟带着几分温柔:“没关系,为了你,值得。” 沈香凝目光一怔,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徐磊”竟然已经开始为她拼命了? 真的假的? 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太大,还是因为…什么…她没有深想,但一股暖流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果然,还是自己太有吸引力了。 这让她内心一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抱住了辞雨,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不必为我这样的……我…我没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辞雨双手握住她的双肩,稍稍拉开距离,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直直望着沈香凝的眼底,话语坚硬:“我觉得值得,那便是值得。” 沈香凝双眸微颤,望着辞雨的脸庞,一时语塞,心中涌起一股情愫,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朦胧的爱意。 这就是……被人爱的感觉? “我…知道了。”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直到她避开视线,辞雨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深情瞬间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冷漠。 他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团因失去母体,而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沙蠓群。 沙蠓们混乱地飞舞着,时而碰撞,时而散开。 突然,它们撞在了阵法上! “嗡——!” 阵法闪烁,强大的反震之力瞬间将触及的沙蠓震成齑粉,空中顿时空出了一大片。 辞雨回头,默默运转我见万物,将这阵法的阵纹又深深记录了一遍。 这阵法或许将来有作用。 再次内视,那只沙蠓母体正懒洋洋地趴伏在他的灵台之上,小小的身躯随着灵力的微光轻轻起伏,显得格外惬意,别提多享受了。 好在它体型极小,维持生存所需的灵力微乎其微,每次汲取的量甚至不到辞雨全身灵力的千分之一,目前看来并无大碍。 辞雨能随时感知到它的存在,如同一只……“蛊虫”! 有一种养虎为患的感觉。 但这何尝不是一把双刃剑? 辞雨心中冷笑。 有了这只虫子后,感觉底牌更强大了。 若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来杀他,他一死,这只沙蠓母体破体而出,足以让大半个白云州陷入一场的虫灾。 所以真要有人杀他,那也会有人为了自己的宗门,为了的家人来保护他。 第137章 御灵山(上) 想到这里,辞雨身心舒畅,有了底牌顿时轻松了许多, “我会让我师父想办法的,他交友广阔,认识很多高人,一定能有办法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将那只沙蠓重新封印。” 辞雨瞪了她一眼,急忙说道:“不用,它目前很安分,没有捣乱,若真出了问题,我再陪你去找你师父求助也不迟,现在你说出去,被封印的恐怕就不止是沙蠓,连我也会被封印,如此一来,我也不能陪你了。” “好吧……也是,你小心一点,要真是不舒服,提前告诉我,”沈香凝也想到了这一层,抿了抿唇,没再坚持。 又等了三四天,头顶的沙蠓因为得不到灵力补充,再加上没了领头的母体,数量缓缓减少,最终彻底化成一团黄沙落下。 那层笼罩沉沙城的光幕闪烁了几下,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辞雨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沈香凝欣喜地伸展了一下腰肢。 二人离开石洞。 辞雨开始在废墟中仔细搜寻。 地上散落着许多破损的储物袋和杂物,或许还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 沈香凝也跟在他身后,一同翻找起来。 很快,辞雨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扒开沙子,里面有个破裂的储物袋,还有储物袋里散落的一些杂物与物品。 袋子上残留的气息很熟悉,是周子怡的,旁边甚至还有一小块碎开的人体的组织。 他皱了皱眉,目光被一本残破的书籍吸引。 捡起来翻开,只有些许黄沙从书页间滑落,里面的字迹竟然全部消失了,连我见万物都看不出任何残留的痕迹。 “这气息……是那个替你挡下一击的姑娘的吧?我最后看到了,她是谁?”沈香凝凑过来问道。 “是我……妹妹。” 辞雨露出几分虚假的悲伤。 “好吧,节哀。” 辞雨看着这本连书名都消失无踪的古怪书卷,内心疑惑。 谁用灵力写书?墨水都是灵力?是金刚功原册? 况且,周子怡怎么会有一本如此奇特的书,是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显现内容,还是本身就如此…… 无名无字功法。 他将书收了起来,随手用周围的沙土堆了一个小小的坟茔,找了个木板插了上去,做做样子。 在这里能留存下来的,大多也只有这些没啥灵力的书籍了。 沈香凝也找到了几本功法,收了起来。 随后,她将手指含入口中,吹出一声悠长的口哨,声音向着远处传去。 等了片刻,没什么动静。 “我的灵兽……也不见了,应该是自己飞回去了,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飞回去了。”沈香凝有些失落。 灵兽不让进城,所以一直都在城外,也没有被大阵框在城中。 “嗯。” “你……真的跟我回御灵山吗?”她看向辞雨,眼中带着期待。 辞雨点头:“好,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嗯嗯!”沈香凝脸上绽开笑容,随即又问道,“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道侣?道友?还是……” 辞雨微微蹙眉:“不是说好了是道侣了吗?怎么……你还有什么顾忌吗?” “没有,没什么!”沈香凝连忙摆手,她只是想再次确定一下,“既然如此,我带你回御灵山,见见我大师兄还有我师父,我视大师兄如亲兄长,他见到你……一定也会为你高兴的。” “嗯,走吧。” 两人身形一动,御空而起,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获得飞行的自由,辞雨只觉天地豁然开朗,疾风拂面,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掠过,心胸为之一阔。 飞行一段时间后,飞出了沉沙海。 二人降落在山中一片湖泊旁稍作休整。 辞雨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同时运转功法,吸纳着此地的灵气。 沈香凝则步入湖中,清洗多日来的风尘。 湖水清澈见底,她只露出一个脑袋,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雪白的身体在水波下若隐若现,辞雨静立湖边,目光平静地望着湖面,耐心等待。 “我御灵山,和别的宗门不太一样,你去了之后,可能需要适应一下。”沈香凝说道。 “有什么不同?” “这……一时间难以说清,总之,以你的心性和见识,应该不会抵触。” “你师父能接纳我,我就很知足了,何来抵触一说?”辞雨淡淡说道。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沈香凝含糊其辞。 “嗯。” 她简单清洗完毕,从湖中缓缓站起,晶莹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 转身,毫不避讳地朝着辞雨走来,湿漉漉的长发在她运功之下迅速蒸干,散发出淡淡雾气,她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径直走到辞雨面前,毫不避讳。 “我好看吗?”沈香凝微微扬起下巴问道,一脸傲骄气儿。 辞雨坦然欣赏着眼前这具完美的胴体,点了点头,“嗯,不错。” 沈香凝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用脚尖灵巧地勾起岸边的衣裙,在辞雨注视下从容穿上,随手将长发束起:“喜欢就好,我的……小莲花。” “叫我名字。” “你我已是道侣,我还不能有个爱称了?”她撇撇嘴。 “换一个。” “我偏要叫,小莲花。”沈香凝坚持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辞雨无语:“随你。” “这还差不多。”沈香凝满意地整理好衣襟,“休息好了?走吧,再飞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看到御灵山了,路我熟。” “好。”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辞雨眼神一凛,头也未回,反手并指如剑,一道金色指风射出。 自从突破这大关后,淡金色的指光,现在也变成亮眼的金色了,更为凝实了, “嗤”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哀嚎,树林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二人走过去查看,发现是一只体型怪异的猴子,双臂奇粗,长相凶猛,此刻已没了声息。 沈香凝说道:“现在已经进入南域地界了,这里异兽繁多,你可以留意一下,或许能找到一只适合当坐骑的飞行异兽。” “嗯,我会留意。” 第138章 御灵山(下) 二人一路向东南飞行,脚下山河变换。 沉沙城附近的山林温度较高,青山绿水,而飞了一段时间后,天空已经出现了细雪。 大概一个时辰后。 一座巍峨的高山映入眼帘,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其间,隐约可见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鳞次栉比。 “看,那就是御灵山了。”沈香凝抬手指向远处。 “嗯,看到了。”辞雨继续远眺。 与光秃秃,充满清冷之气的问玄观截然不同,这御灵山确是有一番仙家景象。 山脚下散布着大片的村落,炊烟袅袅。 山门上空,有数只姿态优雅的白鹤盘旋起舞,更有一些羽毛艳丽的彩雀穿梭林间,鸣声清脆。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耸立于主峰之巅的一棵参天古树,树冠如盖,高耸入云,几乎触及天际,枝干上依稀可见一些禽鸟栖息盘踞。 整个山门笼罩在一片静谧祥和之中,配上刚刚停歇的皑皑白雪,银装素裹,天地一色,有一股飘然出尘的“仙气”。 刹那间,辞雨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此地才是正统的修行之地。 沈香凝深吸一口气,将手指含入口中,用力吹出一声口哨。 哨音在山谷间回荡。 不多时,远处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啼鸣,一道彩光疾速掠来。 近看,是一只神骏异常的灵鸟,其通体羽毛雪白,身后长着三条修长的尾羽,分别呈现红、黄、绿三色,流光溢彩,头顶还有一撮如同凤头鹦鹉般的羽冠,颇为灵动。 那三尾灵鸟速度极快,飞到近前时,身形灵巧地一晃,骤然缩小至鹦鹉般大小,变得娇小可爱,落在沈香凝的肩头,亲昵地用脑袋使劲蹭着她的脸颊。 “唧唧~” “这是我的本命灵兽,玄鹉莺,我叫它莺莺。”沈香凝笑着用手指轻抚小鸟的羽毛,然后指向辞雨,“莺莺,记住他,以后他也是你的……嗯,算是你的另一位小主人了,知道吗?” “唧唧。” 玄鹉莺歪着头,用那黑豆眼打量了一下辞雨,似乎能听懂人言,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它振翅飞起,身形在空中骤然变大,双翼展开足有两丈余,体长也超过一丈,足以容纳两人乘坐。 “走,我们回宗。” 沈香凝自然地拉起辞雨的手,一同踏上了玄鹉莺,它载着二人快速飞向御灵山门。 刚一落地,尚未站稳,周围便传来几声惊呼,四五名正在扫雪的御灵山弟子围了上来。 “是沈师姐!大师姐回来了!” “大师姐。您可算回来了!” “师姐,这几个月您去哪了?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消息?” “师姐,孙崖师兄他们呢?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沈香凝优雅地从鸟背上走下,姿态从容。 她抬手间,玄鹉莺再次化为那只可爱的小鸟,乖巧地落在她的掌心。 面对围上来的师弟师妹,她瞬间恢复了往日那副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样,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沉沙城沙蠓破封,我被困其中,孙崖他们……已不幸罹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乃是真驭道人。 他一身天蓝色道袍,袍上绣有白鹤祥云花纹。 他看着安然无恙的沈香凝,老脸激动,伸手抓住了沈香凝的手,急忙查探:“香凝!你……你没死?你真的活着回来了!快让为师看看!” “师尊觉得我该死在那里?”沈香凝瞥了真驭道人一眼,一脸娇气。 “不不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真驭道人连连摆手,脸上满是后怕,“为师还以为……还以为你已遭不测……我半夜一想到你惨死在沉沙城,泪水就……” 沈香凝下巴微扬~“师尊多虑了,我沈香凝,岂会那么容易就折损在那等地方?” 辞雨静立一旁,默不作声,暗中却已全力运转我见万物。 神通之下,整个御灵山的布局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展开。 山门规模不小,拥有四十八间弟子厢房,此刻山上有二十一名弟子活动,其中启灵境圆满者尚有四人。 那位被提及的大师兄似乎并未在山中。 此外,他还感知到另有三位气息与真驭道人不相上下的强者,以及两名估计筑有三座以上灵台的中年修士,想必是宗门长老。 这御灵山,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建制完整,颇有底蕴的修仙宗门了。 不知道一个修士可以凝聚几份道缘,以至于御灵山弟子还不少。 辞雨内视自身,灵台底部,那滴如同露珠般的“道缘”正在缓缓凝聚,“滴落”。 他好像也可以赐下道缘,让别人修行了。 真驭道人安抚完沈香凝,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辞雨,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搓了搓手,乐呵呵说道:“这位小友…气度不凡,修为也不错,嗯,香凝啊,这位是带来给鹤真人相看的?” “他是我道侣!” 沈香凝不等真驭说完,突然呵斥道。 “啊?” “什么?!” “沈师姐……有有道侣了?!” “开玩笑的吧!师姐她……” 此言一出,不仅真驭道人微微愣了一下,自己的弟子什么秉性他清楚,突然有了道侣,也是挺意外的。 周围那些原本还对辞雨抱有好奇或审视目光的男弟子们,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与难以掩饰的嫉妒。 他们此刻也看不透在风过无痕状态下辞雨的修为。 沈香凝似乎很满意众人反应,又补充道,“还有,师父,这位是您一位朋友的弟子。” “哦?哪位故人?” “北境,一玄道人座下的弟子。”沈香凝解释道。 辞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晚辈徐磊,拜见前辈。” “一玄的徒弟啊……”真驭道人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随即点头,“嗯,不错,实力不错,气息稳固。” 沈香凝看向真驭道人:“徐磊与我同历生死,情谊非比寻常,他想在御灵山修行一段时日,您老意下如何?” 第139章 饲食堂 真驭道人面露难色,斟酌着:“这个……香凝啊,暂且住下自然无妨,只是,咱们御灵山也有御灵山的规矩,为师我也不能贸然就收下老友的弟子。他若真想修习我派御兽之道,总得……总得先为宗门做些贡献,以示诚意,你说是也不是?况且……” “哼,不懂变通的老牛鼻子!”沈香凝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 “哎,徒儿,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为师这不也没完全拒绝嘛。”真驭道人有些无奈。 辞雨见状,主动开口,“前辈无需为难,晚辈此次前来,主要是陪伴香凝,看看她修炼的地方,盘桓些时日后,自会离去,不会让前辈为难。” “嗯……” 沈香凝闻言,不满地瞪了辞雨一眼,随即转向真驭道人,语气强硬:“总之,他先在我那边住下了,我不管。” “好……好……就先这么定吧。” 真驭道人似乎对沈香凝有些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应允。 沈香凝这才脸色缓和,拉起辞雨的手,不再理会众人,径直向着山居深处走去。 穿过几处藏书阁和练功场,来到一处较为清静的山边,这里建立着一座颇为雅致的三层楼阁,便是沈香凝在宗内的居所。 她走到雕花的木门前,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轻点在门上,府门缓缓开启,一股清幽的香气随之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我的住处了,以后你就安心在此住下,随我进来吧。” “好。” 辞雨随她步入阁楼。 入门是一座宽敞的厅堂,布置清雅。 一侧立着山水屏风,后面隐约可见香炉升起袅袅青烟,下方似乎还布置着一个简易的聚灵阵法。 旁边设有书案,文房四宝俱全。 最妙的是靠窗的位置,摆放着茶具,坐在那里喝茶,可将窗外远山雪景尽收眼底。 二层和三层则是卧房与静室,功能齐全,此地的灵气远比外界浓郁,确实是一处修行的好所在。 辞雨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连绵山峦。 “我这御灵山,还可入眼吧?”沈香凝走到他身边,比在外人面前温柔了许多。 “嗯,景致不错,灵气也充沛,是个好地方。”辞雨客观评价道。 “你不嫌弃这就好。”沈香凝似乎松了口气,“我去给你沏茶。” 就在沈香凝转身要去备茶时,辞雨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之前曾说,需要有些心理准备,你指的是这御灵山的……强大底蕴?” 正准备去泡茶的沈香凝脚步一顿,身体微微僵住,支支吾吾地说道:“呃……并,并非如此,我……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我说了,你……你不会因此嫌弃我吧?” 她转过身,眼神紧张。 “不会。” “嗯,那…那好吧,等下……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哦。” 辞雨也不再多问。 沈香凝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才沏好一壶茶,为辞雨斟上。 辞雨坐在窗边,慢饮清茶,远眺雪景。 沈香凝则坐在另一侧的软榻上,逗弄着那只玄鹉莺,指尖轻点着小鸟的羽冠,眼中流露出宠溺。 辞雨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鸟,心中微凛。 这灵鸟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丝毫不弱于灵源境修士,甚至不弱与他! “当当!” 敲门声响起。 “师姐,饲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 沈香凝回应了一句,将小鸟放在肩头,站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去饲食堂看看。” “好。” 辞雨放下茶杯,起身跟上。 心中对那所谓的“需要心理准备”之事,也生出几分好奇。 沈香凝并未向阁楼深处走去,而是转身,带着辞雨从厅堂一侧的小门穿出。 来到楼后一处用围栏圈起的兽园。 园内,一只羽甲黑雕正栖息在横木上。旁边,还有一头独角的白纹猛虎趴伏在地。 这两只异兽,皆是沈香凝驯养的兽宠。 见到主人到来,黑雕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振翅落下,那独角虎也立刻起身,两者一同凑近沈香凝,亲昵地用头蹭着她的腿侧,十分温顺。 沈香凝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颅。随后,她带着这两只大型异兽,连同一直安静待在她肩头的玄鹉莺,一同向外走去。 辞雨默紧随其后。 沈香凝一路无话,面容清冷,径直穿过庭院,走向山门前的广场。 一名男弟子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她立刻半跪行礼,恭敬道:“大师姐,饲食堂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嗯,我知道了。” 沈香凝淡淡应了一声,说话间,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瞥了身旁的辞雨一眼。 辞雨神情自若,并未动用“我见万物”去探查。 在无明显威胁的情况下,他不想无谓消耗精力,然而,空气中隐隐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他微微蹙眉。 沈香凝继续领头,向着御灵山山门的北面走去。 那里有一片用高大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搭建着宽敞的棚屋,此处便是宗门灵兽集中喂食的场所,饲食堂。 那只独角猛虎和羽甲黑雕似乎知道要去何处,老老实实地跟在沈香凝身后,连她肩头的莺莺也安静了下来,不再鸣叫。 饲食堂的大门极为宽阔,足以让大型异兽自由进出。 领路的弟子率先推开外围的栅栏门,进入后,里面还有一扇厚重的木制大门。 他用力将内门推开。 “吱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至,几乎让人窒息。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二十多名衣衫褴褛的凡人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着,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恐惧。 而在他们上方,一名修士被铁链倒吊在半空,身上满是伤痕。 放眼望去,整个饲食堂地面污秽不堪,角落里散落着森森白骨,墙壁上溅满了深褐色的干涸血渍,显然此地已不知进行了多少次这样的喂食。 辞雨双眼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逝,但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沈香凝摆了摆手。 “吼——!” 第140章 沉淀沉淀 早已按捺不住的独角白虎与羽甲黑雕,在得到默许后,迅速扑了上去,利爪撕扯,血盆大口张开,瞬间便将两名地上的凡人吞食入腹! 咀嚼骨骼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这些异兽,相较于捕食同类,很喜欢吃人,因为灵力蓬勃,凡人也会被灵力滋养,所以吃起来的话……味道其实…也不错。” 沈香凝静静说道,伸出小舌头不经意间舔了下唇角,随后抿了抿唇,回头对着辞雨笑了笑。 看起来像个笑面虎。 辞雨突然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人的味道也不错的… 想了想还是没多问。 “沈香凝!!你个孽障,你算什么仙子!道友,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御灵山的真面目,他们的御兽之道,就是靠活人喂养这些畜生啊,道友!这些家伙根本不懂什么御兽,全靠能让这些邪兽吃到人,它们才肯听话!!” 那名被倒吊的修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试图唤醒辞雨的“良知”。 “唧——!” 他话音未落,一直安静待在沈香凝肩头的玄鹉莺突然发出一声尖鸣,振翅飞起,在空中身形骤然变大,如同猎鹰,一口便将那倒吊的修士整个吞下。 怒骂声戛然而止。 沈香凝面色如常,对她而言,这不过是日常宗门事务的一部分,早已司空见惯。 她转而看向身旁同样一脸淡然的辞雨,开口解释。 此刻的她,宛如一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女王,语气中竟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正道”之气。 “南域山林密布,异兽横生,不少村落小镇时常遭受异兽攻击,生灵涂炭,而我御灵山坐镇于此,便是安定之地。”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内里多少都有些难以言说的“病症”。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目的纯粹,只为变强,反而更显“正道”。 这些修士手上早已沾满鲜血,自己若杀他们,也不过是替天行道,杀人偿命罢了。 想到这里,辞雨又释然了。 我杀人是替天行道,铲除邪修。 沈香凝见辞雨认同,继续开口,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慈悲:“异兽出林,原本,可能一个村子的人都会它们手下死绝,而现在,山脚下二十多个村落,每月只需献出三人,便能换得长久安宁,对于他们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救赎。” 辞雨再次点头,深表同感:“是啊,他们既受御灵山庇护,安居乐业,付出些许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对对对!亲爱的,原来你和我想的一样!”沈香凝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亲昵地勾住了辞雨的手臂。 辞雨望着棚内剩余的,正在被异兽撕咬吞噬的凡人,喃喃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嗯,你能理解就好,我也不想对你遮掩什么,所以不妨直接让你看看这些。” “很合理,一人换百人的命,开心的应该是他们。” “嘿嘿,你好聪明。” 看着小鸟依人的大师姐,一旁的弟子揉了揉眼睛,在震惊中退了出去。 这可是御灵山大姐头,甚至比大师兄还要傲娇,怼天怼地怼师尊,被宠到天上了,此时怎么变了…… 玄鹉莺已吞食了那名修士,重新变小,飞回沈香凝肩头,乖巧地梳理着羽毛。 沈香凝挽起辞雨的手臂,“场面污秽,我们走吧。” 身后,饲食堂内剩余的人不断咒骂着: “救命啊,御灵山的修士都是魔头!!” “啊啊啊,我的腿,谁来救救我!爷爷!快搬走,离开御灵山!!” 惨叫声渐渐被隔绝在门后。 辞雨与沈香凝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散步,很快便回到了洞府。 再次辞雨随口问道:“你们所御使的这些异兽,从哪里抓的呢?” “在南域更南边,有一处险地,名为万兽窟,宗门时常组织弟子前去历练和捕兽。” “嗯。” 御灵山的运作模式,他已大抵看清了。 自踏入修仙之途起,修士与凡人之间便已划下天堑。 在这些“仙人”眼中,凡人如同薪柴,是用来喂养灵兽的资源。 而修士本身,在某些情况下,也不过是更高级的“食粮”罢了。 经沉沙城一役,白云州修真界元气大伤,各派启灵境圆满的弟子折损上百,势力格局已然悄然改变。 辞雨深入简出,长期坐在沈香凝阁楼上的三楼,看着远方,历经波折,他需要静心修炼一段时间,给自己一些空间修炼。 眼下是继续灵修之路,还是去见源修,也是一种选择。 二来,那只黑眼睛要给他塑造一个魂,他也是毫无头绪。 第三,关乎他的性命,王耀去哪里了,他必须弄死王耀,否则后患无穷。 通过对御灵山的观察,他已知晓此派有三位道人级强者。 鹤真人,真驭道人以及千登真人。 门下现有弟子三十七人。 此外,还有两位灵源境的长老,年轻一辈中,除了沈香凝是灵源境外,还有一位未曾露面的大师兄,想必修为也不错。 一个月后,沈香凝便私下告知了辞雨,若想真正得到真驭道人的认可,成为御灵山的一员,需要完成一项“门贡”。 方法很简单,外出捕猎十名修士,带回宗门,用以喂养栖息于主峰攀天树上的那只镇山灵兽。 一只实力极其强大的白鹤。 沈香凝透露了一个秘密。 那位鹤真人,其本体便是那只镇山白鹤,其修为与真驭道人不相上下。 只因灵智已开,可化人形,又能在御灵山获得稳定供养,故而成为宗门的掌权者之一。 不过,从沈香凝的语气中,能听出她对这位鹤真人还颇有几分崇拜。 辞雨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心中却无半分掺和御灵山内部事务的打算。 这些纷争于他无益,只会浪费时间。 他更愿意独坐三楼,静看窗外连绵山岭、郁郁林木、变幻云霞。 若目力足够,甚至能看清远处枝头飞鸟的一举一动,聆听蝉鸣,这片宁静,对他来说甚是难得。 光阴荏苒。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一年半悄然而逝。 第141章 他们还活着? 天赐三年,初春。 问玄观。 一座房门缓缓开启,陈靖风一步踏出。 他周身灵气内敛,却又隐隐透出一股远比从前强大的威压,历经近两年的闭关苦修,他终于成功突破瓶颈,正式踏入了灵源境。 当初在沉沙城收集齐备突破所需材料后,要看事儿不对,便立刻离开了沉沙城,一路返回观中潜心修炼,如今也是成功突破 关于真正徐磊之死,他称是辞雨杀害了徐磊。 一玄道人听闻后,还是没有深究,只是愈发沉默寡言,整日待在屋内,身影显得更加沧桑落寞。 三月,春寒料峭。 一名身着水蓝色长裙,气质不凡的女子,带着一个约莫十四岁的女童,来到了问玄观。 一玄道人竟亲自出关相迎,态度颇为郑重。 陈靖风暗中观察,发现那蓝衣女子气息全无,宛若凡人,但这反而更显其深不可测。 那女子竟然是是专程来寻辞雨的。 得知辞雨下落不明,连一玄道人也不知其去向后,她并未多言,只是留下了一封书信,并将身旁那名女童托付于问玄观,随后便飞身离去。 陈靖风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多了一位小师妹。 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师妹态度同样也是不咸不淡的,提不起什么兴趣。 倒是了一玄道人,似乎对教导这名女童上了心。 六月,夏至。 问玄观山上。 “师兄,辞雨师兄什么时候才回来呀?我这里有一封信,是我师父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他的。” 女孩名叫姜芸,跟随李清茗修行,此次是因特殊原因暂时留在问玄观。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裙子,头上扎着两朵粉色花簪,一双杏眼圆润明亮,活泼可爱。 陈靖风瞥了她一眼,开口道:“芸儿师妹,不如将那封信交由师兄看看,我近日正要外出寻访辞雨师弟,若能找到他,定将内容口头传于他。” 姜芸摇了摇头:“不行,师父特意交代过,这封信只能给辞雨看,若是被其他人看了……那个人会立刻爆体而亡的!” “……” 陈靖风闻言,心中一震,立刻马上一瞬间就打消了窥探信件的念头。 能让一玄道人亲自出面迎接的人,纵然气息不显,也绝非等闲。 难道……那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真人?? 姜芸自顾自地喃喃低语,内容却令人心惊:“我师父原本还交代我,找到辞雨后要我杀了他呢,不过后来又突然说不用杀了,真是奇怪……” 陈靖风蹙了蹙眉,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儿事隐瞒也没啥必要,便松口道:“师妹,辞雨他……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姜芸一惊:“啊??怎么可能!他死了?死在哪里了?” 陈靖风沉声道:“前年八月十五,沉沙城内有一种上古灾虫破封而出。我因故提早离开,但最后所见,辞雨深陷其中,手中似乎还抓着那灾虫,恐怕是,九死一生,不对…是十死无生。” “沉沙城??”姜芸瞪大了眼睛,“难道是……蚀蠓?” “不是叫沙蠓吗?” “我翻阅过一些古籍,它们原本的名称是蚀蠓,后来因为血脉稀释和方言流传等原因,才被叫成了沙蠓。” “哦哦…行吧…我出去一趟。” 陈靖风心中一动,打算再去探查些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顺路找找辞雨的下落。”姜芸立刻提议。 “那你去向师父说一声,他答应了我才能带你出去。”陈靖风说道。 一玄道人那边允许了,并特意叮嘱陈靖风要好生看顾姜芸。 两人离开了问玄观。 再次来到皇城,陈靖风多方打探,彻底确认了沉沙城覆灭的消息。 想到辞雨很可能葬身其中,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甚至觉得与辞雨有些奇怪的不谋而合,亦或者辞雨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劲敌。 没了辞雨,在北境同辈中,应该是他的天下了。 陈靖风带着姜芸,坐在天赐王朝一处奢华的茶楼中,名为妙缘茶馆。 此处是北境修士交换消息,闲谈取乐的地方。 陈靖风带着斗笠,姜芸也遮着面纱。 邻桌几名启灵境修士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御灵山的沈香凝……她活着回去了!” 这消息被刻意压了一年,终究还是传开了。 尽管沈香凝极力隐瞒,但御灵山人多眼杂,不知谁先走漏了风声,便一传十,十传百,一年多的发酵,也终于是传到了北境。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听错了?” 另一人信誓旦旦地说:“千真万确,还是一位御灵山的修士亲口说的,而且确实有人亲眼见过沈仙子,她真的回来了!并且……她似乎还有了道侣!” “道侣??” “有道侣就有呗,不知是谁走了狗屎运,得了沈仙子青眼。” “哼,儿女情长,于修行大道而言,终究是旁枝末节,上不得台面。” “听说那沈香凝一向洁身自好,不知真假。这种女子在感情上最是单纯,容易得手……只不过啊……” “哟?懂得还挺多?只不过什么?” “自身实力若是不够,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啊。” “啧啧啧……” 几人谈兴正浓时,茶馆角落,一个头戴斗笠,带着黑纱的修士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几人桌前,开口打断他们:“沈香凝?活着离开了沉沙城?” 那正说得起劲的修士被这无礼打断惹恼,不屑地瞥了黑衣斗笠客一眼:“你是哪家的修士,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在问你话!” 霎时间,一股灵源境修士的强大气息爆发开来,将那几名仅有启灵境的修士笼罩其中。几人顿觉如坠冰窟,冷汗直流。 “是…是回来了,前辈,此事千真万确,晚辈绝不敢骗您!” “这消息,你是从何处听来?” “南…南域很多修士都知道了,说沈仙子是和她的道侣一起回去的,早就回去了!” “回去多久了?” “有人说一年,也有人说一年多了……具体回去了多久,晚辈…晚辈实在不知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斗篷下的王耀喃喃,“沉沙城绝无生还之理,沈香凝除非早已离开,否则不可能活着出来!” 陈靖风坐在一旁,静静品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两年他行事极为谨慎,自离开沉沙城后,他时刻保持体内灵力充盈,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然身上的痛楚减轻了不少,但那种空虚感依旧存在,并且平日维持生机所消耗的灵力,比几年前明显增多了。 结合他多方收集的信息,种种迹象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丢失的不是别物,正是自身的魂魄! 魂魄缺失,仅靠灵力强行维系肉身,这绝非长久之计,一旦灵力耗尽,他必死无疑! 这时,那斗笠客又厉声追问:“沈香凝的道侣,叫什么名字!” “这……这我们就不清楚了,这是人家的私事……” 王耀不再言语,猛地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 “那人气势好凶啊,师兄。”姜芸小声对陈靖风说道。 陈靖风缓缓点头,眯起眼睛打量着那斗笠客。 他看不穿对方身份,但总觉得那气息隐隐有一丝熟悉。 王耀早已彻底改变了自身气息,他深知一旦身份暴露,必将被人捉拿盘问。 就在这时,邻桌另一个修士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插话道:“咦?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儿。” “啥事儿?” “我好像从哪儿听过一耳朵,说沈仙子的那位道侣,好像是……问玄观的亲传弟子?据说实力还不错。” “不会是陈靖风那家伙吧?!” “咦——这么说起来,确实有阵子没听说陈靖风的动静了,难不成真跑去御灵山当上门女婿了?” 此言一出,那斗笠客猛地再次站起! 陈靖风眼中闪烁着异色,瞬间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嘴角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辞雨,十之八九,还活着! 王耀猛地冲到那几个修士桌前。 那几个修士吓得一愣。 “你确定,是问玄观的修士?!”王耀的声音扭曲了几分。 “这……不、不太确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那名回话的修士扇倒在地。 “蠢货!!” 王耀怒骂一声,不再理会他人,气冲冲地大步离开了茶馆。 第142章 你敢骗我感情! 辞雨在御灵山一口气蛰伏了一年半。 这两年间,他以巩固灵源境修为,需闭关静修为由,终日盘坐于三楼外廊,如同一个石像,任凭日升月落,风吹雨打,只是缓慢吐纳,积蓄灵力。 修士的生命漫长,闭关数年亦是常事,沈香凝虽有几分怨气,却也未曾强行打扰。 修仙之途,本质就是条孤寂漫长的苦修之路。 或许世间确有修士会为情所困,甘愿为一份情愫奔波卖命,但绝大多数人,终归要在日复一日的修炼悟道中,对抗着无边无际的枯燥与乏味。 天天上班下班,做个牛马,也会想空出时间打打游戏,跟漂亮女孩出去逛逛,谈谈恋爱,这如同凡人世界的碌碌生涯,总需些念想点缀,或是短暂的欢愉,或是一份情感的寄托。 并非人人都是重生归来,看破红尘的天选之子,更多的修士,是在这漫漫长路上,经历,沉浮,方才逐渐学会放下与看淡。 沈香凝,大抵也属后者。 她吃着辞雨去年画下的道侣大饼,虽修行占据了大部分时光,但掐指算来,抛去闭关修炼,她零零总总也等了有四五个月。 然而,辞雨这两年来,未动用御灵山半分资源,也没有向她要一块灵石,甚至未曾主动走下三楼一步。 沈香凝只得隔三差五上楼查看,看看他是不是死掉了。 今日,沈香凝端着一碟亲手制作的灵果糕点,再次踏上三楼。 三楼外廊并无遮挡,风雨痕迹斑驳。 平日里辞雨穿着那一身淡绿色长袍,盘坐在地上,与栏杆,木板都快融为一体了。 但当沈香凝今天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却意外地发现辞雨并未入定,而是站立在室内窗边,手中正拿着两片月牙形的木质器物。 “你这是拿的什么?”沈香凝走上来,好奇问道。 辞雨闻声,手腕一翻,那对象牙色的筊杯便隐入袖中。 “没什么。” “闭关久了,也需歇息,喝点茶,用些点心吧。” 沈香凝将托盘放在一旁的书案上,目光幽幽地瞥了辞雨一眼,那眼神复杂,积淀了两年的怨气快要溢出来了。 辞雨盘膝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安静地品尝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吃完便斟茶慢饮,并无多余言辞,也没什么热络的表示。 沈香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中闷气更盛。 她倏地起身,走到辞雨面前,居高临下,冷着脸道:“两年了!徐磊,你口口声声在此稳固修为,我却觉得,你是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香凝?”辞雨头也未抬,又拿起一块糕点准备塞入口中。 味道还不错。 “好吃吗!”沈香凝心中火起,抬脚便将他手中的糕点踢飞出去。 糕点滚落在地。 “还不错。” 辞雨神色不变,伸手又去拿下一块。 沈香凝瞪着他,眼神变幻不定。 她发现自己是彻底看错了这个徐磊。 不过是借她之名,行避难之实!花言巧语,以她为盾,躲在御灵山这棵大树下罢了。 可转念想到沉沙城中,是他甘冒奇险让沙蠓寄生在自己体内,两人才得以脱困,那份好不容易积累起的好感与愧疚,又让她对辞雨的好感降不下去。 她闭上眼,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试图让语气平静些:“两年了,风头也该过了,你在御灵山躲了两年,我活着回来的消息也早已传开。虽说我对外宣称是提前离开了沉沙城,无人深究,但你的目的,无非是借我御灵山的势,躲避你的仇家!我说得可对?” “嗯。” 辞雨干脆承认。 沈香凝并非愚钝之人,傻子也修不到灵源境。傻子也当不了修士。 能让沈香凝等到现在,无非是她也要修炼,其中修炼的时间占据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次次期待跟失望,让沈香凝猛地明白了辞雨的想法。 “嗯?就只是一句嗯!” “嗯嗯…” 沈香凝怒上心头,“你骗我便骗了!可你竟然骗我感情,我沈香凝从未对谁如对你这般……这两年对修士虽短,如凡人两月,但我对你的那点心思,也快耗尽了,我不要与你做什么道侣了!” “我只是在考验你。”辞雨淡淡说道。 “考验…考验我?”沈香凝一怔,随即美眸中怒火更炽,“你凭什么考验我!你……” 辞雨站起身,目光直视沈香凝,“正因如此,香凝。这两年来,你知我闭关,从不无故相扰,包容我在这里修行,这份耐心与心意,我也看到了。也足矣证明,你对我是真心的。” “呵,呵呵!”沈香凝气笑了,“你凭什么考验我?你还考验上我了!我可是……” “沉沙城中,我为你复仇,击杀王祖,你道心将溃,我出言开导,稳你心境,你魂体受辱之事,我守口如瓶,沙蠓破封,我助你脱困,最后更冒险将沙蠓母体引入己身,破阵求生。” 辞雨平静列举,虽则对他而言多是顺势而为,但此刻说来,却件件掷地有声,“我为你做了五件事,才换得你今日一分情意,如今,只需你等我两年静修,这一件事,就受不了了?” 沈香凝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满腔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她眼眶微红,隐隐有雾气弥漫,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 辞雨趁势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也放柔了几分:“香凝,过往种种皆已过去。日后,我会珍视你,保护你的。” 沈香凝怒气全消,在他怀中用力点了点头,仰起脸时,眼中已满是欣喜与依赖:“嗯嗯,我也会继续喜欢你的!” “若有危险,我必挡在你身前,欲伤你者,需先踏过我的尸身。”辞雨说道。 “嗯嗯!” 沈香凝再次重重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她悄然运转灵力,再次探查辞雨的骨龄,辞雨此次并未抗拒。 骨龄二十。 竟真的这么年轻! 一股惊讶的欣喜涌上心头,她的年纪比辞雨大了何止一倍? 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让她对辞雨的喜爱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意乱情迷间,沈香凝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探向辞雨腰间的系带,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不自觉地舔了舔的嘴唇。 然而,未等她动作,辞雨却突然出手, 他猛地伸手,抓住沈香凝腰间的衣襟,用力一扯。 “撕拉!” 华贵的裙衫应声破裂,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甚至连贴身的黑色小内衣也被扯得歪斜欲坠。 沈香凝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被辞雨顺势摁在了一旁的茶案之上。 她一半衣衫被撕碎,仅剩左侧衣袖勉强挂在臂弯,破碎的布料与贴身内衣纠缠在修长的双腿上,摇摇欲坠,在这具皎洁白皙的身躯上,出现一种被暴力摧折后的美感。 沈香凝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有些迷离恍惚,双臂张开,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辞雨也不废话,上去就啃沈香凝的脖子。 “嗯~” 沈香凝发出一声婉转的呻吟,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 还有一声。惊慌的呼喊: “大师姐,大师姐,不好了!大师兄回来了!!” 面红耳赤的沈香凝闻声,秀眉紧蹙,压着喘息声,说道道:“嗯~我…我知道了!他回来有什么不好的,你告诉他,我等下就去!” “大师姐。不行啊,大师兄他…他好像疯了啊,您快去看看看吧!!” “啊?什么?” 沈香凝微微蹙眉,可是现在她可不想去,辞雨的腰带刚刚都被她解下来了。 而刚才还在她身上折腾的辞雨,此刻竟已整理好衣袍,平静地站在一旁,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沉稳:“大师兄之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沈香凝心中虽万分不甘,却也知轻重缓急。 她咬了咬唇,撑起身子,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黑色长裙,快速套在身上。 第143章 大师兄疯了 “呜呜,哈哈哈……呜呜呜……哈哈哈!” 御灵山前的广场上,回荡着哭笑声。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正死死抱着一棵粗壮的松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疯疯癫癫。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竟已将树干从根部抱得松动开裂,泥土翻起,但他依旧浑然不觉,双臂紧紧环抱着, 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张扭曲的面孔,泪水与癫狂的笑意交织。 “怀安!怀安!你这是怎么了?”一位身着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焦急地围着他打转,又不敢贸然上前。 “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吗?” 沈香凝与辞雨快步赶来。 看到眼前一幕,沈香凝脸色骤变,惊呼出声:“哥!” 那疯癫男子正是御灵山大师兄楚怀安。 他一身质地上乘的雪白锦袍,材质看起来不错。 头发沾满污渍,虽狼狈不堪,仍能看出原本的俊朗轮廓,只是此刻不知为何,变成了如此模样。 “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沈香凝心急如焚,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旁真驭道人一把拉住。 “先,别过去!”真驭道人声音沉重,“刚才赵修想去扶他,被他挥手间震死了!” 辞雨缓步走近,悄然运转我见万物,扫过楚怀安。 只见他周身完好,灵力修为赫然是灵源境,体内筑有两座灵台,但其中一座光芒黯淡,灵韵萎靡,仿佛遭受了什么奇怪的伤势。 “呜呜……滚,都给我滚,别碰我!谁碰我我就杀了谁!”楚怀安死死抱着树干,声音嘶哑,空洞的眸子中充满了恐惧。 “哥,是我啊,我是香凝!你看看我,我是你妹妹沈香凝!”沈香凝喊道。 楚怀安只是疯狂地摇晃着头,吼道:“我要回御灵山,我要回御灵山。别碰我!你们都别碰我!呜呜……别碰我……” “哥,这里就是御灵山啊!你看看我,我是香凝!”沈香凝再次试图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鹤般翩然落下,带起一阵清风。 来人一身飘逸羽衣,身材高挑,竟是一位面容年轻的男子,他正是鹤真人,鹤一鸣。 只见他一步踏至楚怀安面前,出手如电,一指点在其眉心。 楚怀安浑身一僵,癫狂的哭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涣散,软软地昏了过去。 “他心神遭受重创,需静心调养。”鹤真人转身对真驭道人说道。 他面容清癯,皮肤白皙,狭长的瑞凤眼尾微挑,生着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沈香凝急忙上前:“鹤真人,我哥他到底怎么了,他不是去万兽窟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鹤真人闭目微微摇头,并未直接回答,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一旁的辞雨。 辞雨抱拳,执晚辈礼。 几名弟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楚怀安,送往他的洞府。 沈香凝与真驭道人满脸忧色,紧随其后。 “你是我御灵山新来的弟子?”鹤一鸣将目光定格在辞雨身上。 “晚辈徐磊,拜见鹤真人。”辞雨再次抱拳施礼。 这妖修以“真人”自称,莫非实力远超寻常道人。 鹤一鸣微微眯起眼:“既是外来修士,入我御灵山,为何不见你献上供奉?” 辞雨答道:“回真人的话,晚辈乃北境一玄道人弟子,此番前来,是陪伴道侣沈香凝,并非正式拜入山门。” “哦?”鹤一鸣略显惊讶,“香凝是你的道侣,这倒令我有些意外。令师身体可好?上次他携苍渊葫芦来访,我也曾助他一臂之力。” “师父身体安好,有劳真人挂念。” “嗯,那就好,令师与我也算有旧,既然你来了御灵山,我也不会吝啬。”鹤一鸣说着,取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清点出一些东西放入其中,递给辞雨,“这些资源,于你修行应有益处。” “多谢前辈。”辞雨坦然接过。 神识略微一扫,发现里面有二十块下品灵石,一些丹药,还有一柄灵光内敛的九节鞭。 这位鹤真人出手还算大方。 鹤一鸣赠完物品,便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已凌空飞起,如一只真正的仙鹤,轻盈地落向后山那棵参天古松。 辞雨将储物袋系在腰间,总算有了个新的储物袋。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山门方向,心中念头转动,眼下混乱,正是离开的良机。 御灵山势力错综复杂,绝非久留之地。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一脸正色地朝大门走去。 一步一步,一步两步,跨过大门。 “徐磊,你去哪儿?”刚走出几步,沈香凝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辞雨脚步一顿,转身指向饲食堂的方向,神色自若:“我正想去……饲食堂看看。” “你去那里做什么?”沈香凝快步走近,疑惑地问道。 “我……” “你该不会是想去救人吧?”沈香凝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 辞雨顺势转移话题:“香凝,你大师兄情况如何了?” “暂时安静下来了,你跟我来,看看认不认识这件衣服。”沈香凝说着,拉起辞雨的手,走向主殿大厅。 厅内,真驭道人正眉头紧锁,手中拿着一件从楚怀安身上换下的白衣,反复端详。 “师父,徐磊来了。” “嗯。”真驭道人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衣服上,“徐磊,你可见过这种衣料?可否是你们北境某个宗门的服饰?” 辞雨上前,接过衣服仔细查看。这衣料触手丝滑冰凉, 似有水波流动,乃上等的水光缎制成。阳光照射下,衣面泛起粼粼微光。更引人注目的是,衣服背后用极细的银丝,绣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引”字。 辞雨缓缓摇头,将衣服递回:“前辈,我未曾见过,此等材质工艺,不想北境修士所穿的衣物。” “南域也未曾见过这等衣料啊。”真驭道人捻着胡须,忧心忡忡,“怀安他……莫非是扒了了哪家高门子弟的衣服,被人教训了一顿?” “师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沈香凝嗔怪道。 辞雨眸光微闪,沉吟道:“这衣物……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白云州的东西。” “哦?”真驭道人看向辞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徐磊,你我所见略同,这衣料不仅能避尘,似乎还有微弱灵力抗性,确实不像白云州能产出的东西。莫非……” 沈香凝惊道:“大师兄不是去的万兽窟吗?就在南域以南,总不能……离开白云州了吧?” 真驭道人掐指一算,面色凝重:“算来,他此次外出,已有四年之久。” “四年……时间确实不短了。”沈香凝蹙了蹙。 辞雨一脸疑惑,轻声问道:“白云州之外的其他州,很强吗?” “你不知道?你师父……没向你提过?”沈香凝有些意外。 辞雨缓缓摇头,目光真诚地看向沈香凝:“我一心修行,在我眼中,白云州便是我的世界,而认识你之后……你就是我的世界。所以对外界,知之甚少。” 沈香凝被他这番话说得脸颊微红,轻哼一声,娇嗔道:“哼~油嘴滑舌……罢了,那我就跟你说说。” 第144章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这方世界,如同白云州这样的区域,还有三百五十九处。” 沈香凝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在辞雨耳边炸响。 辞雨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天下共分五域,每一域统辖七十二州,合计三百六十州,而我们所在的白云州,不过是灵域麾下七十二州之一,在此域之中,排名……第九。”沈香凝继续解释道。 每一个字都沉重地敲击在辞雨的心上。 辞雨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仿佛在急速拉伸,变幻。 他自身在不断缩小,脚下的御灵山,乃至整个辽阔的白云州,都迅速变成了一幅巨大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这小小的点又与其他七十一个光点共同组成了更为浩瀚无边的版图。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又似朝生暮死的蜉蝣,于天地间微不足道。 “灵域……是这七十二州的总称,还是……”辞雨木讷的问道,声音干涩。 “并非总称。”沈香凝摇头,“灵域,特指七十二州的核心,位于所有州域的正中央,是真正的修炼圣地,我……也渴望能去往灵域。” “那其余四域呢?”辞雨追问。 这时,一旁的真驭道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茫:“中天域,东灵域,南幽域,北荒域,西玄域,白云州,不过是灵域中微不足道的一隅,生于任何一域,任何一州的修士,很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自己出生的州府,更别说跨越一域了。” 辞雨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一股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刚刚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星球上的人,突然被告知宇宙的浩瀚无垠,而自己连尘埃都算不上,那种渺小感,足以让意志不坚者丧失所有前行的勇气。 真驭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辞雨猛地回过神,眼中充满了茫然。 原来,偌大的白云州,竟然只是个“新手村”?而自己此前在白云州的一切,自以为的波澜壮阔,放在这宏大的背景下,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怅然失神。 无人留意到他这细微的变化。 突然间,辞雨抬眸看了一眼沈香凝,又看了一眼真驭道人。 他们在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也知道自己的渺小,可依然还在努力修行。 一瞬间,辞雨眼中清明节几分,恢复常态。 真驭道人将注意力转回,忧心忡忡地猜测:“难道……怀安他真的去了灵域?” 沈香凝立刻否定:“不可能!苍渊山脉如同天堑,他独自一人,既非道人,更非真人,绝不可能飞过去!” “穿越苍渊山脉……就能抵达灵域?”辞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急忙问道。 沈香凝看了他一眼,点头确认:“嗯……理论上如此。白云州的隔壁便是灵域,但横亘在两州之间的苍渊山脉,自南向北,宛如一道天然屏障,将白云州几乎完全隔绝,此山脉蕴藏着奇异的力量压制,即便是道人境强者,也无法御空飞越。山脉的主要入口在你们北境的苍渊林中,我们南域这边只是连绵的支脉险峰,难以逾越。” 辞雨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中翻江倒海。 “难道怀安找到了什么隐秘通道,离开了白云州?可按理说,不该有这种地方啊……”真驭道人猜测道。 “看来只能等师兄清醒后再仔细询问了,可他毕竟是灵源境修士,心性坚韧,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受到如此巨大的刺激,变成这般模样?”沈香凝蹙眉道。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厌恶,“而且,师兄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腥气,是我特别讨厌的味道。” “……” 回到沈香凝的洞府,辞雨独自登上三楼,凭栏远眺西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方灵域。 而沈香凝则留在楚怀安的房间,悉心照料。 楚怀安即便在昏睡中也不安稳,时常惊叫出声,额头上布满冷汗,沈香凝守在床边,无微不至。 第三天清晨。 楚怀安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眼圆睁,环顾四周。 当他看清床边的人是沈香凝时,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哥!你终于醒了!”沈香凝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香……香凝!呜呜呜!!!” 楚怀安顿时放声大哭,像个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扑进沈香凝怀里,泣不成声。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沈香凝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道。 “香凝,我……呜呜……我好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怕再也见不到师父,我怕,我真的好怕啊!”楚怀安死死抱住沈香凝,力道之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香凝只能轻声安抚:“哥,没事了,已经回家了,既然回来了就安全了,不用再害怕,好好休息。” 一旁负责照料的女弟子见楚怀安苏醒,赶忙端来汤药,并迅速前去禀报真驭道人。 通知完真驭道人后,这名女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素来不喜沈香凝高高在上的姿态,此刻心生一计,转身去敲响了沈香凝洞府的门。 “徐道兄,大师兄他醒了。”她在门外通报。 话音刚落。 房门猛地拉开,辞雨快步走出:“大师兄情况如何?可还安好?” 女弟子一惊,“呃……道兄,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好,我这就去。” 辞雨闻言,立刻朝着楚怀安的居所快步走去。 望着辞雨离去的背影,那女弟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她心想,此刻楚怀安正像孩子般紧抱着沈香凝寻求安慰,若让这“徐磊”撞见如此亲昵的场景,心中必定膈应不快。 她乐得见到这种局面。 辞雨关心这大师兄,胜过关心自己亲爹。 他步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楚怀安的房间门外。 房门敞开着,他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真驭道人、两位长老以及两名启灵境圆满的弟子皆在场,静候吩咐。 而楚怀安果然如那女弟子所料,正紧紧抱着沈香凝,将头埋在她胸前,哭得像个傻逼孩子。 辞雨完全没在意这略显逾矩的亲密姿态,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大师兄,你可感觉好些了?” 见到辞雨进来,沈香凝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觉得此刻与兄长这般亲昵被道侣看见有些不便,但并未推开楚怀安。 “呜呜……呜呜……” 楚怀安仿佛受惊的兔子,猛地往沈香凝怀里又缩了缩,尖声叫道:“他们!他们是谁?香凝,让他们出去!快让他们出去!呜呜……他们一定是来抓我的!” “师兄,这是师父,这是……我的道侣徐磊……”沈香凝说道。 然而楚怀安仿佛心智真的受损严重,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更加恐惧地哭喊:“不!不要抓我!求求你们放过我!香凝,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啊!” 辞雨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无语。 真驭道人见状,叹了口气,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暂且退下,让楚怀安静养。 辞雨也跟着众人走了出来。 真驭道人看向辞雨,面带歉意:“让你见笑了,怀安他平日并非如此,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对待灵兽,同门都极有耐心,香凝也是他当年救回来的。此次不知遭遇了什么,竟变成这般模样……也不知是遭了歹人毒手,还是真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辞雨点头附和:“我明白,大师兄此番像是被邪祟惊扰,心神受创,这种伤势,也不是汤药能轻易治愈的,终究要靠他自己慢慢恢复。” “是啊……”真驭道人忧心忡忡,“汤药灌下去不少,醒来倒还认得香凝,他们二人亲近,能记起她也不意外。” “嗯嗯。” 第145章 你有没有死过儿子 “哇——这里就是御灵山吗?” 姜芸站在远处一座山峰上,踮着脚尖,远眺。 一片片村庄把御灵山众星拱月般簇拥在正中央,便是尤为巍峨的御灵山山峰。 峰顶之上,一棵巨树傲然挺立,径直插入云霄,蔚为壮观。 陈靖风“唰”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摇动,眯起双眼看向御灵山:“嗯,御灵山景致确实不错,灵气也充沛,昔日,我也曾到访过此地。” “那……我们一路跟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姜芸伸手指向远处山道上那个正缓慢移动的黑点,好奇地问道。 “若我所料不差,应是王耀。”陈靖风语气平淡。 “王耀?那他为什么这么歹毒,他这一路上,不断散播关于那个徐磊师兄的谣言!”姜芸气鼓鼓地说道。 他们二人从北境一路尾随王耀来到南域。 王耀只要遇到修士,便会煞有介事地宣称,导致沉沙城覆灭的罪魁祸首依然活着,正是问玄观那个名叫“徐磊”的弟子。 有人信。 有人将信将疑,保留态度。 但无论如何,如此重大的消息,听闻者自然要第一时间返回师门禀报。 “他所散布消息中的这个‘徐磊’……极有可能,就是辞雨。”陈靖风缓缓说道。 “啊!??师兄,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姜芸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师父曾命你杀了辞雨,并非没有缘由,问玄观在你来之前,门下共计九名弟子,其中七人,皆因辞雨而死。我怀疑……他可能在修炼某种阴邪的魔功。我曾试图阻止他,却未能成功,所以……”陈靖风语气沉沉。 “什么?辞雨他……他竟然是这种人!!”姜芸捂住小嘴,满脸难以置信,“怪不得……怪不得师父她曾经要我杀了他,可是现在现在又要我给他一封信……” “嗯……那前辈的想法,我就不清楚了。” 他并非刻意要给辞雨树敌,只是将自己所知的事实陈述出来罢了。 同时,他也想借此机会确认,辞雨是否真的还苟活于世。 此番王耀四处散播消息,已然引动了众怒,辞雨若真活着,恐怕也难逃此劫。此次,他不想再亲自插手,只想作为一个旁观者,冷眼看一看辞雨如何挣扎求生。 “这……我……可是师父交代过我,一定要把这封信亲手交给辞雨师兄的。”姜芸仰起小脸,眼中挣扎,一副求人的样子望向陈靖风。 陈靖风依旧是副温和淡然的样子,只是淡淡说道:“师妹,这便是你需要自行抉择的事情了,你若执意要交给他,便自己寻个合适的时机吧。” 他绝不会卷入这种是非之中,对姜芸也并无半分多余的情谊。 只不过……这小姑娘确实是个美人坯子,十来岁的年纪,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陈靖风眼中一丝邪欲一闪而过,将姜芸培养成自己私下泄欲的工具,倒也可以解解闷。 他修道可以,但也要在红尘中享乐。 与此同时,王耀刚刚踏入距离御灵山最近的一个村落。 还没走几步,便看见一名身着御灵山服饰的修士,正手持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狠狠抽打着一头体型异常壮硕的怪牛,这牛皮毛泛黄,头顶生着些灰色鳞片。 “噼啪!噼啪!” “该死的畜生,老子抽死你!”这名御灵山修士名为杜贵,修为在启灵五层左右。 他骂骂咧咧地将鞭子抽打在黄牛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那黄牛被打得皮开肉绽,发出痛苦的哀鸣。 见此惨状,王耀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厉声喝道:“住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迅捷地抓住了杜贵即将再次挥下的手腕。 杜贵诧异地扭头看向王耀,先是一愣,随即瞪起眼睛,不耐烦地呵斥道:“你谁啊?关你屁事!我在教训村里该死的的牲畜!” 王耀怒道:“这牛已被你打成这般模样,你还要如此虐待它?我看你根本不是在管教,纯粹是在发泄私愤!” 这时,旁边一位衣衫简朴,满面泪痕的妇人猛地冲上前来,情绪激动地一把揪住王耀的衣领,哭喊道:“你有没有死过儿子?” “啊??” 王耀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推搡弄得猝不及防,蹙眉后退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有没有死过儿子,你有没有死过儿子啊!!呜呜……” 杜贵见状,发出一声冷笑:“哼!什么意思?这头该死的畜生,把人家儿子踩死了!我怎么就不能打它了,我没当场宰了它炖肉,已经是仁慈了!” 王耀被那悲痛欲绝的妇人推得连连后退,四周的村民也围拢上来,纷纷指着他,嘴里说着一些难听的斥责话语。 王耀顿时语塞,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事,误解了情况,他不再争辩,转身想沿着贯穿村庄的主路离开,径直前往御灵山。 可他刚迈出几步,就被几个面色不善的村民拦住了去路。 “站住!哪儿来的?这条路不让走了!” “想去御灵山拜师?把你那遮遮掩掩的斗笠面罩都摘了!让我们看看你是哪家的!” “我看你鬼鬼祟祟的,是分不非,不像好人!” 杜贵整理了一下被王耀抓皱的衣袖,带着几分审视问道:“你应该也是个修士吧?想去我们御灵山?” “嗯,我要去御灵山,找徐磊!” “徐磊……?”杜贵上下打量了王耀一番,眼珠转了转,“你找他做什么?” 霎时间,王耀耐心耗尽,身形再次一动,快如闪电般一把抓住杜贵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逼问道:“徐磊他就在御灵山上!对不对!” 情急之下,一丝灵源境修士的气息泄露出来。 杜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一愣,又感受到了那份威压,可马上又镇定下来。 这里可是御灵山脚下,他背后是整个宗门,有何可惧? 周围的村民感受不到那瞬间的境界压制,见王耀竟敢对“仙人”动手,群情激愤地围了上来。 “你干什么!放开杜仙人!” “快放手,不然我们砸烂你的脑袋!” “敢在御灵山脚下动粗,你活腻歪了是吧!” 眼看激起众怒,王耀不得已松开了手。 这些村民都是依附于御灵山的凡人,也不能无缘无故对他们动手,只要徐磊确在山上,他总有办法当面对质,届时,徐磊必死无疑! 杜贵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态度也稍微端正了一些,说道:“我乃御灵山真驭道人座下弟子杜贵,你的修为境界,若在外面,我或许惹不起,但这里是御灵山地界,你有什么事,想干什么,最起码先跟我说清楚。” “跟你说无用!”王耀不耐道,“让这些村民让开,我要过去!” 旁边的村民立刻嚷嚷起来:“杜大哥,别听他的,我们大开村绝不会放这种来历不明的修士上山!” “就是。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 王实在不想再与这些凡人纠缠,暗中运转灵力,准备直接御空飞行。 “道友,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杜贵感受到了他的灵力波动,出言提醒,“这片区域禁飞,我御灵山的灵禽就在天上盘旋,你若擅自起飞,被它们当成入侵者咬上一口,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耀闻言,抬头望向天空。 果然见到几只白鹤在高空盘旋,更远处,似乎还有黑雕的身影一闪而过。 王耀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遮掩面容的斗笠和黑色面罩,露出了真容。 “我去,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小?” “他睁眼了吗?我怎么感觉他没睁开眼啊?” “就是,这能看清路吗?别一会儿自己摔沟里去了。” 村民们看到他容貌,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哼!”王耀怒哼一声,声如洪钟,“我乃沉沙城城主之子,灵源境修士,王耀!” 说罢,他周身灵力微微一荡,一股气浪将围得过近的村民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御灵山,杜贵。”杜贵神色一凝,微微躬身,抱拳行礼。 “徐磊,在不在山上?”王耀再次追问,目光锐利。 “你说的徐磊……是哪一个?” 杜贵在御灵山地位不高,确实接触不到辞雨那个层面,虽然他听说过沈香凝师姐带了一位道侣回来的传闻。 “徐磊!问玄观修士!相貌……大抵与我相差无几,但细看之下,更显年少稚嫩。”王耀描述着。 杜贵听完,脑袋懵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见过,没听说过,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你确定?”王耀逼视着他。 “我身后就是山门,你说我确不确定?”杜贵指了指云雾缭绕的御灵主峰,有恃无恐。 “我要亲自上山拜访!” “哦……行吧,那你跟我来吧。正好我也教训完这头畜生了。”他说着,转身沿着主路向山上走去。 “嗯。” 王耀跟了上去。 路上,杜贵突然说道:“不过……我听说沉沙城不是已经覆灭了吗?据说无人生还啊。” “沈香…沈仙子怎么出来的。” “我们沈师姐,她自然是早早便离开了沉沙城,故而才侥幸躲过那一劫。” 王王耀沉默地跟在后面,心中冷笑。 当时在聚宝阁二楼,他亲眼见过沈香凝和她那几个师弟。 连丹崖那位灵源境修士,距离城门那么近都没能逃出去,更何况当时还在聚宝楼里的沈香凝? 所以,他断定,沈香凝绝对是通过某种特殊方式离开了沉沙城,虽然他之后再未回去确认,但是这个也是他绝对的自信判断! 第146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辞雨在打太极。 他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几个御灵山的弟子,也在有样学样地比划着。 然而,实则他是在用我见万物,时时刻刻关注着楚怀安,试图从与沈香凝的对话中,捕捉一丝有价值的讯息。 房间内,楚怀安似乎暂时平静了下来。 他虚弱地靠在沈香凝的肩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依旧涣散。 “师兄,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现在已经回到御灵山,师父、我,大家都在,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沈香凝轻声安抚着。 “香,香凝……”楚怀安的手微微颤抖着,摸索着握住了沈香凝的手背,声音细小,“谢…谢谢你,照顾我。” “师兄,你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师父了吗?”沈香凝追问道。 楚怀安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在竭力回忆什么。 突然,他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蜷缩起身子,又死死抱住沈香凝,双眼惊恐地圆睁,失声哭喊:“不!不!救我!香凝救我!他们会害我的,他们都会害我的!香凝,救救我!” 沈香凝眉头紧蹙,她猛地出手,一把扣住楚怀安的后颈,将他从自己身上硬生生揪起,双手用力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厉声道:“哥,你看清楚,这里是御灵山!是我们的宗门,你回来了,没有人能害你!看着我,我是沈香凝!” “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楚怀安拼命挣扎着。 “我是香凝,哥,你好好看看我!!”沈香凝再次喝道,声音中灌注了一丝灵力,形成无形的声波。 楚怀安被震得浑身一颤,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沈香凝脸上,怔怔地看了片刻,才喃喃道:“御灵山,御灵山…香凝……是你啊,香凝。” “是我,哥。”沈香凝语气稍缓。 “是你,是你就好,我回来了……我…我回来了……”楚怀安身体一软,瘫倒下去,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哥,你还记得什么?慢慢想。” “我,我记得…我记得你送我离开,我记得御灵山,我……” “那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沈香凝换了个方式问道。 楚怀安的额头再次青筋凸起,他努力思索,但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现,最终他痛苦地抱住头,带着哭腔道:“呜呜,我不记得了,香凝,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御灵山,还有你……” “师父你也忘了吗?还有,许云酥,你还记得她吗?” “师父,师父不记得了,许云酥?许云酥……好熟悉,好熟悉,我想不起来了……” “她是你的红颜知己啊,妙音阙的许云酥!对了,你不是和她一起去的吗?她人呢?她怎么样了?” “啊啊啊!香…香凝!我头好痛!!”楚怀安突然双手抱头,面色扭曲,痛苦的大叫着。 眼见如此,沈香凝只得放弃再问,安抚道:“好了好了,哥,我不问你了,你好好休息。” 她这几天好好照顾好哥哥,几乎寸步不离,连与辞雨独处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觉得此时不该想这些,但让师父长期照料显然不妥,让辞雨来照顾更不合适,而若让境界低微的师弟来,怕是会被楚怀安硬生生抱着抱死。 沈香凝刚站起身,楚怀安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香凝,别…别走!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记得你了,你别走……” “好……好,我不走。”沈香凝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 楚怀安缓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记得我叫楚怀安,我记得御灵山是我家……我记得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的修士,好多,好可怕……我不该去那里的,呜呜,我再也不要去那里了……” “你离开了白云州?是不是这样?”沈香凝急忙问道。 “我,我不清楚……我记不起来了……香凝,我不能想,我头很疼,香凝……”楚怀安面色痛苦。 通过我见万物看到这一幕的辞雨,心中蓦然一动。 他想着会不会有一种名为搜魂大法的功法。 魂魄会承载身体跟魂所看到的一切记忆,楚怀安身体的记忆可能因为受了强大的刺激出了问题,不过他的魂,记忆应该还保留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杜贵快步穿过广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势的辞雨。 辞雨身上仍穿着那件从丹崖修士处得来的绿袍,颇为耐穿,穿到现在都没什么破损。 “师兄。”杜贵上前,恭敬抱拳施礼。 他心思活络,深知在御灵山该亲近谁,王耀的事儿,先跟辞雨说一声更好。 “嗯,何事?” “师兄,有要事禀报。” 辞雨转身道:“走。”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沈香凝的居所。 关上门后,不等杜贵开口,辞雨便直接问道:“有人找我?” “是的师兄,”杜贵略感惊讶,连忙回答,“不过我对来人说您不在此处。” “来人叫什么?” “王耀,眼睛很小,自称是沉沙城城主之子,灵源境修为,我寻思,沉沙城那边不是……不是已经死绝了吗……” 辞雨面无表情,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块下品灵石和一枚聚灵丹,随手抛给杜贵。 杜贵眼前一亮,连忙接住,喜形于色:“多谢师兄厚赐!” “倾慕你沈师姐的修士不少,他大抵是看我不惯。”辞雨语气平淡。 “师兄明鉴!”杜贵连忙谄媚道,“那小子竟还敢大言不惭,说与师兄您相貌不相上下,真是……真是令人作呕!属下祝师兄与师姐鸾凤和鸣,长长久久。” “嗯。”辞雨应了一声,转而问道,“他现在何处?” “还在山下等着,师兄,他要正式拜山,真驭道人那边,我人微言轻,恐怕搪塞不过去,您看……” 辞雨站起身:“你叫什么?” “回师兄,属下杜贵。” “嗯,杜贵,我记住你了。”辞雨淡淡道。 “谢师兄赏识!”杜贵心中一喜。 “此事我亲自处理。” “他就在山下,师兄您看……” “若你沈师姐问起我去了什么地方,你就告诉她……我去了第一次见她的地方。”辞雨想了想说道。 “是,师兄!我明白!”杜贵抱拳领命。 辞雨抬手拍了拍杜贵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去。 杜贵手握灵石和丹药,跟着辞雨走出房间,看着辞雨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外来的身影高大,心中感慨万分。 在御灵山修行七八年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修炼物资轮不到他,他一直以来都是巡山,帮村民处理杂事的。 御灵山下,山路入口。 王耀静立如松,眼眸狭小,难以分辨是睁是闭。 山间雾气未散,带着寒意。 这时,脚步声自上方石阶传来,由远及近。 王耀抬眸望去,只见辞雨缓步而下,神情冷峻,径直来到他面前三步之外站定。 “徐磊,你果然还活着。”王耀声音极冷。 辞雨目光如刀:“你很想找我?” 王耀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咬牙切齿道:“你害我弟弟尸首分离,又令我父亲尸骨无存!此仇不共戴天!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关于王祖之死,虽是他推测,但他坚信唯有辞雨这等狡诈之徒,为了沙蠓和自身魂魄,才能想出那般调虎离山的毒计。 “不错,王祖确是我所杀,引你们入局,也不过是为了取回我自己的魂魄。”辞雨坦然承认。 说罢,他竟不再理会王耀,径直朝山外走去。 王耀脸色铁青,转身跟上,怒骂道:“你这天杀的畜生!利用我弟弟,害死沉沙城那么多修士,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为何要如此狠毒?那些修士与你有何深仇大恨?!难道他们都是你的杀父仇人吗?你母亲给你找了那么多野爹吗!!” “不是。”辞雨脚步不停,漠然道,“我只是要拿回我的魂。” 王耀一愣,随即怒火更炽:“你放屁!你若好言相告,我父亲岂会不给你?你丢了魂,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会帮你拿出来!” “说了。”辞雨头也不回,“只不过你爹嫌我天赋太高,他不喜欢天赋高的人,所以我就顺手把他杀了。” “不可能!你不要胡言乱语!你……你这邪修!魔头!邪修!!邪修!!!!”王耀被这番言论气得几乎失去理智,连声怒吼。 就在他怒吼之际,辞雨毫无征兆地转身,一道金色指风直射王耀眉心! 归元指威力虽大,但需蓄力,这般近距离偷袭,锐金指更为致命。 第147章 看你如何杀我 王耀终究是灵源境修士,生死关头反应极快,一个狼狈的后仰铁板桥,惊险地避开了这一指。 与此同时,辞雨已飞天而起,身形贴着低矮的屋脊,向着南方疾掠而去。 “徐磊!!哪里走!!”王耀惊怒交加,岂容他逃脱。 他双手疾挥,四周天地间的沙土受到控制,从地上飞出,瞬间凝聚成十数把黄沙长剑,铺天盖地般射向辞雨后背。 “嗖嗖嗖——!” 辞雨身在半空,身形灵活的扭动着,轻松避过大部分沙剑。 然而,那些射空的沙剑竟在前方空中再次汇聚,形成一道沙墙,企图阻挡辞雨去路。 辞雨周身灵光一闪,金刚功贴膜,直接撞破了沙墙,速度不减,继续向南飞遁。 “徐磊!!你跑不掉!你做的那些好事,我早已传遍北境,乃至南域,你已身败名裂,成了天下公敌,今日我杀不了你,来自也必有人取你性命,你死定了!!!”王耀一边急追,一边大声骂着。 辞雨内心波澜不惊,他体内有沙蠓母体这张底牌,谁想杀他,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虽然他也不知这虫子如何繁衍的那么快,一旦他死掉,必然失控,当时候难免会引起一场虫灾。 这种如同天地同寿的极端做法,他暂时用不到。 此刻,他只想将王耀引离御灵山,越远越好,再找个机会将其解决,御灵山还有强者,不太方便。 修行两年便突破灵源境,这捷径的代价,便是成为白云州修士眼里的邪修。 果然,走捷径的路,都写在刑法里。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村落范围,下方是连绵起伏的茂密山林。 王耀眼见辞雨要遁入山林,怒喝一声:“我看你往哪里逃!!” 霎时间,天地变色。 无数沙土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沙球,形成一个沙子囚笼,罩向辞雨。 同时,王耀腾空而起,双手虚按,一只由无数流沙构成的巨大手掌,朝着辞雨当头拍下。 攻势凌厉,杀意极寒。 辞雨异常冷静,回头,眸光一聚,他指尖白光凝聚,一指点出! “咻——!” 归元指力化作一道白光,撕裂空气,速度快得根本难以抵挡。 “啊!” 王耀知道归元指的可怕,他生在沉沙城这种传承之地,自然有看过一些强大功法的记载。 特别是玄灵指中那最强一指。虽一直提防此招,但仍慢了半分,勉强侧身避过要害,左手手掌试图抵挡,却被白光瞬间洞穿。 恐怖的指力更是沿着手臂经脉一路贯穿,直接从他肩胛骨后透出,带出一团血花。 山上。 陈靖风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紧紧锁起,转身对姜芸说道:“该回宗门了,师妹。” “啊?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 姜芸望着远方那两个一追一逃,不断斗法的两个的身影,满脸不解。 按理说此时不应该继续跟上吗…… “师妹,此地不宜久留。”陈靖风语气低沉,又重复说道。 仅仅是远远望见辞雨的身影,他内心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寒意。 因为辞雨此刻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灵源境!! 短短两年不见,他竟然突破了灵源境! 陈靖风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极其难看的灰白,他一把抓住姜芸的肩膀,不容分说地御空而起,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师兄,可是我们……”姜芸想到了重要的事。 “可是什么可是!”陈靖风陡然厉声呵斥,“现在立刻跟我回宗,否则你就自己留在这里!” 若非顾忌姜芸背后存在的那位强者,他早就自己跑路了。 若是被辞雨发现他的行踪,难免又是一场恶战,一旦灵力耗尽,他必死无疑,姜芸不过启灵境圆满,根本无法反抗,只得被陈靖风强行带着飞离。 刚飞出不足百里,迎面便遇上了两名疾驰而来的修士。 一男一女,气息浑厚,竟都是灵源境修为,体内筑有一座灵台,实力不容小觑。 男子一身青衣,女子一身干净利落的淡白色衣装,看来是有备而来。 “来者何人?”那名男修警惕地问道。 “问玄观,陈靖风。” “陈靖风?我有所耳闻,但你是问玄观的人?”对方语气带着一丝怒意。 “你们要找的,想必是我门下那个邪修师弟,他往南边逃去了,我们正是为此而来。”陈靖风迅速表明立场,向后指了指。 “即是同门,你为何不继续追拿?”女子直接拔出长剑,眯起冷眸。 陈靖风面不改色,说道:“我等需即刻回山,禀明师尊,请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击杀门下劣徒。” 那女修听完,收起长剑,面色一肃,“何须劳烦一玄前辈,我丹崖自会清理门户,为白云州除害,但也请你转告尊师,丹崖必替他诛灭此恶徒!” 陈靖风点头抱拳:“嗯,问玄观也绝不会包庇此人。” “后会有期。” 双方简单拱手告别,陈靖风立刻带着姜芸,头也不回地向北加速飞去。 那丹崖女修面如寒霜:“师兄,我定为你报仇,我们追!” “走!” 两人也加快速度,向南追去。 空中,姜芸蹙眉低语:“师兄,可是我的信……” “修士修道,命最重要。” “这……” “如今找他寻仇的修士越来越多,此刻去送信,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也没什么阴人的念头,路见不平,拔腿就跑,任何机缘与他无关。 南域山水秀丽,灵脉充裕,孕育了无数天材地宝。 加之丹崖等炼丹宗门的兴盛,此地修士的修炼资源远比北境优渥,北境修士往往需深入苍渊山脉外围的山林采集资源,修行进度自然缓慢许多。 辞雨与王耀一逃一追,已远离御灵山近二百里。 “轰——!” 一团沙暴猛地从地面炸开,黄沙弥漫。 辞雨挥袖荡开周身飞舞的沙砾,稳稳落在地上,不再逃遁。 “怎么,不跑了?” 王耀悬浮于半空,俯视着下方的辞雨,冷笑道。 “嗯,此地风水不错,正好给你当葬身之处。”辞雨咧嘴,露出一抹微笑,抬手间,数十道锐利的金色指风依然射出,疾风骤雨般射向空中的王耀。 “嗖嗖嗖!” 破空之声连续不断。 “雕虫小技!我看你今日如何杀我!” 王耀怒喝一声,面对密集的指风,毫不慌乱。 第148章 你如何击破我上百年的传承 他单手撑起一道凝实的灵力光幕,同时另一只手拿出一杆长枪。 枪身古朴,通体泛黄,枪尖又一颗微小的透明水晶,折射着寒光。 他抡起长枪,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如同高速旋转的扇叶,格挡开一道道射来的锐金指。 转的更是跟个电风扇一样。 “铛铛铛铛!” 金石交击,火星四溅。 “嗤!” 就在辞雨全力攻击之际,他脚下地面突然刺出一根由沙土凝聚而成的地刺。 辞雨反应极快,脚尖轻点,身形骤然拔高。 而他方才站立之处,乃至周围大片地面,竟瞬间冒出了无数同样的沙刺,令他无法落地。 王耀操控沙土之术,看来都能玩出花了。 辞雨的左手骤然从袖中探出,二指并拢,指尖白光急速凝聚。 又是一击归元指! “嗖——!” 白光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极致。 王耀刚察觉到归元指的波动,那抹白光已然到了胸口。 脑袋面小,并且有眼睛与强大的感知,避免归元指射空,辞雨选择打身体。 王耀全力扭动身体,归元指还是投胸而过。 “啊!!” 剧痛袭来,归元指蕴含的破坏力瞬间扰乱了他灵力运转。 王耀惨叫一声,身形失控,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辞雨可不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指尖连点,又是十几道锐金指,向着下坠的王耀射去, 辞雨目前并没有比玄灵指还厉害的功法,所以攻击类的只修炼了这一种,不过感觉也够了,同境中几乎无敌。 指法就跟子弹一样。 七步以外,枪快。 七步以内,枪更快。 上次让连熠打造的小兵器,就是一个类似“手枪”的东西,辞雨想着能不能增强指法威力,可惜还没用,就被沙蠓吃成废铁了。 下次定得找人造一把试试。 “嗖嗖嗖——!” “嘭!嘭!嘭!” 十几道指光结实地打在王耀身上,瞬间洞穿他的血肉,留下一个个血洞,辞雨下手狠辣,完全不打算留任何活路。 与此同时,辞雨身形已出现在王耀正上方。 他指尖再次凝聚起恐怖的归元指,锁定王耀的眉心。 “嗖——!” 王耀仰面坠落,口中溢血,双目死死地盯着上空凝聚杀招的辞雨,眼神决绝。 “嘭!” 王耀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 而辞雨的归元指也已蓄力完成,三个呼吸间,夺命白光对着王耀的额头射下! 千钧一发之际,王耀突然一拍地面,撑起身子,发出一声怒吼:“徐磊!我沉沙城有上百年传承,岂是你这归元指所能击破!” “噗!” 辞雨射出的归元指瞬间贯穿了王耀的头颅,但预想中脑袋炸开的场景并未出现。 王耀的身体竟轰然溃散,化作了一团黄沙。 竟是一个沙土替身! 辞雨心中一惊,“我见万物”神通瞬间全力展开。 刚才王耀下坠时,他要凝聚归元指,所以心神也要用在归元指上,短短的三个呼吸,王耀竟施展了李代桃僵之术! 这是什么奇术! “铁砂掌!!” 王耀的真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侧上方,只听他一声暴喝,一只由沙粒凝聚而成的大掌拍下。 但这并非普通的沙掌,内部凝聚了漆黑铁砂。 里面才是真正的杀招! 辞雨反应极快,抬臂运足灵力,一掌向上拍出,雄浑的掌风将表层的沙土震散。 然而,那隐藏在沙掌之中的黑铁砂巨掌,也猛地拍了下来! “金刚功!” 辞雨低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 “轰!!!” 一声巨响,铁砂掌狠狠拍在地面上,硬生生印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深坑。 辞雨站在掌印中央,凭借金刚功硬抗了下来! 但他脚下的地面已然龟裂。 “两年不见,你突破不过两载,竟能逼我用出压箱底的铁砂秘术,你已有资格死在我手下了,铁砂缚!”空中的王耀面目狰狞,右手猛地一握。 深坑中的铁砂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如潮水般向辞雨涌去,迅速形成一个布满尖刺的铁壳,向内急速收缩挤压。 而上方,王耀真身手持水晶长枪,人枪合一,带着必杀的信念,向着被困的辞雨当头刺下。 我见万物,唯有上方是唯一生路。 辞雨冲天而起,同时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锐金指如同金色闪电,射向俯冲而下的王耀! “嗖嗖嗖——!” 指光大部分命中王耀,在他身上炸开朵朵血花。 但王耀竟仅护住头颅还有丹田的要害,不顾身上开了花的伤势,长枪毫无保留地刺向辞雨头颅! 他嘶声咆哮:“为了杀你,我准备了两年,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死!!” 避无可避! “噗嗤!” 辞雨侧头。 长枪刺入了辞雨的肩膀。 剧痛之下,辞雨眼中凶光毕露。 他也不闪不避,五指成爪,指尖凝聚着锐金指的锋锐之气,狠狠插进了王耀的胸膛。五指如同利刃,瞬间洞穿了他的血肉,并在其体内猛然爆发。 “啊啊啊啊!”王耀疼的大叫一声,但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双手死死攥紧长枪,疯狂向下压去,试图将辞雨重新逼回下方正在合拢的铁砂缚中! 辞雨怒吼一声,插入王耀胸膛的手猛地抓住一根肋骨,用力一扯。 “咔嚓!” “啊啊啊啊!”王耀的肋骨竟被辞雨硬生生从体内扯断拔出! 鲜血狂喷! 而王耀刺入辞雨肩头的长枪,也因此又深入了几分,他要贯穿辞雨,从肩膀插穿心脏,再捅破丹田,再从辞雨的屁股里透过,将他钉在地上!! 他如同癫狂的野兽,咆哮道:“我沉沙城有几百年的传承,你毁我城池,杀我父亲,害我弟弟,罪该万死,今日你若不死,天理难容!!” 他与谨慎算计的陈靖风截然不同,他心中没有退路,无所畏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哪怕杀了辞雨会引发什么后果,他也毫不在乎。 纯粹的复仇与杀意。 王耀小小的眼睛死死瞪着辞雨,瞳孔放大了不知多少倍,都要看不到眼白了。 “王耀!我杀之人,都该死,也包括你!!” 辞雨抬手,抓着手里的肋骨,又发力刺进了王耀的体内! “噗嗤!” 第149章 兴师问罪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南域各大宗门之间传开。 “沉沙城覆灭之祸,当真系问玄观弟子徐磊所为,此事可属实?” 九阴道人高坐于山门大殿之上,向下首禀报的弟子沉声问道。 那名弟子低下头,有些许惶恐:“回禀师尊,弟子……弟子亦未亲见,但外界皆传,是一名自称王耀的灵源境修士所言,他自称是沉沙城城主之子,也有一个特殊的身份牌。” “王耀……” 九阴道人指节轻轻敲击着沉香木椅扶手,眼中寒光一闪,“如此说来,御灵山此前一直知情,竟在包庇那祸害?” 弟子又低下头不敢随意评论。 九阴山向来与御灵山不合。 这消息自天赐王朝开始。 王耀一路南下,逢修士便控说,将“问玄观徐磊”是沉沙城灾祸元凶之事散播得人尽皆知。 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已在整个南域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此时,问玄观山头上,气氛凝重。 一玄道人,青衣素袍,独自立于观内的广场中央,身形挺拔如孤松。 他的面前,十二道身影含怒而立,道袍飘洒,各个气息雄浑,都是北境有点名气的道人。 “一玄!” 为首一名面容冷峻的赤袍道人率先开口,声若洪钟,“你门下弟子徐磊造下的孽障,想必你已听闻,今日,需得给我等一个交代!” 一玄道人平静的扫过众人,慢悠悠说道:“徐磊乃我门下弟子不假,却不知他犯了何事,竟劳烦诸位道友来我问玄观,如此兴师动众?” 旁边一位身材高瘦,背负剑匣的道人踏前一步,厉声说道,“你徒徐磊,在沉沙城释放上古凶物沙蠓,致使满城修士尽数陨落,沉沙城化为死地,我徒儿亦在其中,尸骨无存!” 另一位女道人面露悲色,她是妙音阙的云缈道人,“我阙中数名精锐弟子皆命丧沉沙城,他们皆是未来栋梁……此事,你问玄观难辞其咎!” 一个火爆脾气的中年道人怒目圆睁,“我徒儿死在了沉沙城,一玄道人,今日你若不给个说法,我赤炎山与你没完!” “沉沙城也毁于一旦,我们连个固定的交易场所都没有了,你教的好徒弟啊,常自在!”清风道人开口,声音尖锐。 她是女修。 北境十二位道人中,只有两位女修。 相貌并非中老年的状态,也是保养的不错,当然也没有肉眼可见的青春活力,眼神深邃沉淀,一眼看去就能辩识出是那种阿姨级别的气韵。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将问玄观掀翻。 奇锻阁的淬火道人与一玄素有交情,开口道:“常兄,你我相识数十载,并非我等不通情理,但你那徒儿所为,确实……有伤天和,毫无底线。我爱徒连熠,亦葬身沉沙城,此事,你需得有个说法。” 清风道人又道:“常自在,我观中弟子薛天辰、吴云舟,皆是启灵境圆满的好苗子!朱不生、苏玲亦是天赋出众,如今皆因你徒之过,身死道消!此事,你若不赔偿,我清风观绝不罢休!” 她与常自在有些旧仇,但为人向来利字当头,此刻更是咄咄逼人。 这件事,也是她门下的弟子回来传达了消息,而她窜撺掇了这十二位道人,一起联手来找常自在问罪。 “一玄道人,我等敬你修为,但此事关乎各派弟子性命,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又一人附和道。 常自在静静听完众人的指责,眸子淡然,缓缓开口道:“诸位道友,口说无凭。你们指认我徒徐磊乃罪魁祸首,可有真凭实据?” “证据?沉沙城城主之子王耀亲眼所见,人证在此!” “亲眼所见?”一玄道人微微挑眉,“既是他亲眼所见,为何独他一人存活?而那尘风老道乃灵源境圆满修为,坐镇沉沙城多年,连同其子与众修,皆未能阻止?反倒让我那不成器的启灵境徒儿得了手,盗走了连道人都看守不住的封印之物?诸位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么?” 众人闻言一滞,有人面露思索之色。 清风道人却是不依不饶,厉声道:“休要诡辩,若非你徒弟,谁还有这等本事,谁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常自在,你别想抵赖!” 一玄道人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清风道人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清风道友,若真有确凿人证物证,证明确是徐磊所为,我常自在绝不护短,自会将他逐出师门,交由诸位处置。至于赔偿……” 他捋了捋长须,指向周围山峦,“我这问玄观,如今只剩这三座山,若你看得上,尽可拿去。” “常自在!”清风道人被他这淡然模样气得浑身发抖,仗着身后人多,声音尖利,“今日北境十二位道人齐至,你还想搪塞过去不成?” 一玄道人再次轻叹一声,语气转冷:“老夫再说一次,徐磊若真犯下大错,自是他一己承担,与我问玄观无关,我亦不会袒护于他。但若诸位仍觉得不满……”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了三分,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道人,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势缓缓弥漫开来: “那便,一起上吧。” 说罢,也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向后走去。 “哼!狂妄!” “一玄道人,我起初还敬重你,可你现在与你那徒弟划清界限的嘴脸,令人作恶。” 清风道人怒极,感觉颜面尽失,厉喝一声:“老匹夫,让我看看你今日修为几何!” 话音未落,她已一步踏出,袖袍鼓荡,一股凌厉的青色风罡呼啸而出,直卷一玄道人后背,更兼有摧毁整个问玄观之势! “轰!!!” 罡风向着四处散开,大片观宇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震为齑粉,瓦砾横飞! 然而,一玄道人,却连头都未回,只是反手随意一拂袖袍。 “嘭!” 一声闷响,那看似凶猛的青色风罡竟如瞬间倒卷而回! 清风道人猝不及防,被自己全力施为的罡风狠狠撞在胸口,当即惨呼一声,远远的飞出了山,落在了山下的土地上。 第150章 一起上也不行 “清风道友!” “一起上!” 眼见清风道人一个照面便重伤落败,与她要好的几位道人顿时大怒,其中五人同时出手。 剩下的五人深知一玄道人的强大,瞬间远离,淬火道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霎时间。 剑光、掌印、法宝虚影遮天蔽日,向着那一袭青衫笼罩而去! “轰轰轰——!” 问玄观主峰在这等恐怖的灵力对撞下,瞬间崩裂,巨石滚落,几乎被硬生生削平, 就连不远处陈靖风居住的那座侧峰,也被一道逸散的剑光波及,峰顶被削去大半。 “你的剑阵,华而不实!”一玄道人冷哼一声,面对那呼啸而来的九把飞剑,并指如剑,轻轻点出。 “咻!” 一道指法后发先至,点在剑阵核心之处。 施展剑阵的剑山道人如遭雷击,飞剑失控坠落,本人更是鲜血狂喷,倒飞而出。 一玄道人身形在漫天攻击中闪烁,指尖连点,并未动用压箱底的归元指,仅仅是最基础的玄灵指中的锐金指,便已足矣。 “咻!咻!咻!” 指风过处,朴实无华,无人能挡。 剩余四位道人竟无一人能接下他一指之力,纷纷中招,法宝碎裂,闷哼声中踉跄倒退,最终狼狈地跌落在地,个个带伤。 转眼之间,场中还能站立的,只剩下来自某个中型宗门的中年道人。 他眼见一玄道人如此神威,面色变幻数次,最终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玄道人落下,站在仅存的那座尚算完整的偏殿屋檐上,微微摇了摇头,身影一闪,便入了常如月曾经所住的房间。 远处,被扶起的清风道人面无人色,眼中怨毒,“徐磊……徐磊那个小畜生……我一定要找到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常自在那个老匹夫……可恶!可恶啊!” 一位与她同来的道人看着眼前惨状,又瞥了眼神色怨毒的清风,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清风道友……我们,或许确实欠缺实证,此事是否……” 清风道人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甩开搀扶,冷着脸飞身离去。 剩下的四位道人面面相觑,看着两座山被打炸的问玄观,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各自散去。 两座山算赔偿了。 四道身影自天际疾驰而来,于半空中骤然交汇。 来者正是两名丹崖修士与两名奇锻阁修士,双方一照面,便迅速互通身份。 “奇锻阁,张浩然,这位是我师弟,裴叶声。”为首的壮硕汉子抱拳道。 “丹崖,柳絮。”一名面容清冷,身姿矫健的女修回礼。 “丹崖,田云野。”另一名年轻的男修抱拳。 南域两派修士简单寒暄后,张浩然直切主题:“二位道友,可是为追剿那邪修徐磊而来?” “正是!”柳絮眸光一寒,“此獠行事歹毒,祸乱沉沙城,我等特为惨死的同门师兄弟讨还血债!” “巧了,我等亦是为此而来,此等伤天害理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张浩然重重点头。 恰在此时,远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 田云野急道:“那边有情况,灵力波动激烈,我们快去看看!” 张浩然心思缜密,立刻对身后的师弟吩咐:“师弟,你修为稍弱,跟在后方三十里外策应,若情况有变,立刻返回宗门,将消息禀告师尊与丹崖的前辈!” “是,师兄,万事小心!”裴叶声当即放缓速度,落在后方。 张浩然、柳絮、田云野三人则飞身前去,向着灵力波动激烈的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 “在那里!”柳絮目力最佳,瞬间锁定下方缠斗的两人。 只见一人肩头被一杆长枪贯穿,鲜血淋漓,正被另一人死死压向地面一个正在不断收缩,充满尖刺铁砂笼中。 上方的王耀双目赤红,杀意冲天,必然要置辞雨于死地。 辞雨察觉到还有修士敢来,拿着肋骨猛地插进王耀的喉咙上,随即朝着赶来的三人大声喊道:“道友!救命啊!!徐磊要杀我灭口!!” 这一声呼喊,让三人战意升起。 能引起沉沙城灾祸的人,普通修士必然不是对手。 那么第一目标就是压着辞雨往下的王耀了。 “邪修徐磊,休得猖狂,纳命来!!”柳絮不疑,闻言顿时娇叱一声,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直刺王耀后脑。 张浩然与田云野亦是怒喝出声,各持兵器,紧随其后,向着王耀围攻而去! 张浩然手持一柄沉重大锤,田云野则挥舞利剑。 柳絮剑势极快,眼看就要刺中王耀头颅。 王耀虽陷入疯狂,但生死关头感知仍在,竟掏出一块沙黄色的令牌,运足力气向后甩出,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铛!” 火星四溅! 令牌与长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柳絮的攻伐被打断,顺势一把抄住被震飞的令牌,瞥了一眼,只见上面铭刻着“沉沙城”三个古字,顿时疑虑了几分。 而有些一根筋的田云野,眼见求救的道友有难,帮人心切,想也不想,一剑便狠狠砍在王耀的后背上! “噗嗤!” 这一剑还不轻,王耀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狂喷。 他喉咙被自己的肋骨卡住,发不出惨叫,但剧痛使得他压制辞雨的力量骤然一松。 “云野!住手!” 柳絮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出声制止。 张浩然在空中生生停住,他也意识到需要分辨清楚。 然而,就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以及田云野造成的干扰,给了辞雨反击的机会! 他的手还停留在王耀脖子下,不知何时,指尖悄然抵在了王耀的下巴处! “嗖——” 一道锐金指从王耀下颌射入,径直从天灵盖穿透而出,带出的不仅是鲜血,还有红白相间的红色豆腐花。 王耀浑身剧震,双眼瞬间失去神采,身体一软。 辞雨一脚狠狠踹在王耀胸口,同时一掌将其拍飞出去老远。 田云野直到看见问玄观独有的玄灵指,才如梦初醒,瞪大眼睛指着辞雨:“可恶!你!你才是徐磊!!” 话音未落,辞雨眼神冰冷,一道锐金指直射田云野面门。 “铛!” 第151章 那又如何 田云野惊骇之下,急忙横剑格挡,指风撞击剑身,震得他手臂发麻。 “嗖!嗖!嗖!” 辞雨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又是连续三道凌厉锐金指向着三人射出,并非为了杀敌,只为阻滞。 同时,他身形一转,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飞去。 “邪修徐磊!哪里逃!!” 柳絮与张浩然见状,怒火中烧,立刻飞身紧追而去! 田云野看了一眼地上抽搐不止,头颅被洞穿的王耀,掏出一颗丹药塞入其口中。 “道友,撑住,”他快速说了一句,把他插在喉咙里的肋骨抽出,有拿出绷带给他缠了缠,随即顺手摘走王耀的储物袋,追了上去。 男子被打穿,立刻会丧失战斗力。 虽然此时王耀并未立刻毙命,可即便能活,日后恐怕也傻掉了,脑袋没有彻底爆开,灵源境修士还是很耐造的。 前方,辞雨运力逼出插在肩头的长枪。他反手握住这杆夺来的长枪,将其作为兵刃,速度丝毫不减。 “邪修徐磊,我看你能逃到几时!”柳絮在后面厉声呵斥。 “他受了重伤,灵力消耗巨大,逃不远!”张浩然也判断道。 辞雨冷着脸,迅速从鹤真人所赠的储物袋中抓出几枚丹药,看也不看便一股脑吞下。 丹药入腹,化为股股暖流,快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并开始缓慢修复伤势。 若在全盛时期,面对两名灵源境修士,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没想到,沉沙城的几百年传承还真不是盖的,完全低估的王耀的固执与杀意! “锃!锃!锃!” 身后破空之声传来。 张浩然祭出三把寒光闪闪的飞剑,成品字形向着辞雨要害射来。 剑速极快,撕裂空气! 辞雨甚至没有回头,我见万物已将来袭轨迹洞察。 他头也不回,反手射出三道锐金指! “嗖!嗖!嗖!” 三道锐金指分别击中三把飞剑的剑身! “铛!铛!铛!” 三把飞剑被震得歪斜倒飞出去。 “好犀利的指法,果真是问玄观的,”张浩然惊道,收回略微受损的飞剑。 “任他指法通天,今日也休想逃脱!”柳絮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辞雨身形猛地一坠,如同猎鹰入林,径直扎进了下方茂密森林之中。 凭借我见万物,他在枝桠横生的林间穿梭自如,速度不比在空中慢多少。 “哼,愚蠢!自陷绝地!”柳絮冷笑一声,掌心一翻,多了一滴刚刚追击时悄然收集到的雨的鲜血。 她又取出一张符纸,符文古朴,将鲜血滴于其上。 “寻踪符,去!” 符纸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灰色烟气,如同拥有生命般钻入林中,向着辞雨遁走的方向追去! 柳絮与张浩然相视一眼,并未跟着闯入地形复杂的林地,而是升到高空,远远锁定着那道灰色烟气的轨迹,保持距离,紧追不舍。 寻踪符速度与她们飞行速度相仿,一时半会儿绝不会跟丢。 然而,他们低估了辞雨的决断和狠辣。 深入林中一段距离后,辞雨骤然停步! 我见万物全力展开,感知到柳絮二人仍在百丈开外的空中跟随寻踪符。 他双手齐出,食指与中指并拢,两道归元指力疯狂凝聚,指尖泛起刺目白芒,随即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二人进入百丈之内。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空中。 “他就在下面。” “小心!!!!” 就是此刻! “嗖!嗖!” 两道白色光芒,自林下阴暗处暴射而出,百丈距离,对于归元指的速度而言,几乎是转瞬即至!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张浩然早有防备,反应极快,归元指力狠狠撞在锤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崩裂,大锤脱手飞出,整个人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了个滚! “啊!” 柳絮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虽竭力闪避,但归元指依旧擦着她的左脸颊射入,从右脸颊穿透而出。 两个血洞瞬间出现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数颗牙齿伴随着血肉飞溅出来,归元指蕴含的强大力量更让她头脑嗡鸣,瞬间僵在半空。 紧接着,不等二人缓过气,下方林中金光爆闪。 “嗖嗖嗖嗖——!” 数十道锐金指如同疾风骤雨般向上射来。 张浩然强忍手臂酸麻,怒吼一声:“开!” 一柄由无数铁片拼接而成的雨伞法宝撑开,并在他灵力催动下急速旋转起来,他也迅速挡在了柳絮身前。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锐金指力打在旋转的铁伞上,火花四溅,虽然大部分被挡下,但仍有几片铁叶被指法击飞。 “柳道友!” 张浩然一边勉力支撑,一边伸手拍在浑浑噩噩的柳絮肩头,渡过去一股灵力。 柳絮一个激灵,这才回神,慌忙取出一颗疗伤灵丹吞下。 “唰啦——!” 下方树木一阵不自然的晃动。 辞雨的身影跟鬼一样,从柳絮正下方不足十丈的密林中悄无声息的冲出。 他施展的,正是清风观的风过无痕,此法虽无固定品级,但也是清风观里隐匿身法的绝学,在灵源境修士手中,用于突袭,效果奇佳。 “噗嗤——!” “啊!!!” 柳絮刚咽下丹药,便觉下身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撕裂剧痛。她发出一声惨叫,慌忙调动全身灵力,挡下穿入体内的异物,低头看去,只见那杆长枪。 由下至上,插进了她的身体,剧痛几乎让她双眼泛白,差点疼晕了过去。 张浩然骇然失色。 他明明感知到辞雨的指风攻击来自百丈外的南侧下方,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正下方? 这隐匿之术,竟如此诡异! 根本来不及细想,他快速催动铁伞,伞面瞬间分解,十几片边缘锋利的伞叶如同飞刀般,射向下方辞雨。 辞雨面无表情,猛地抽出长枪,带出一大团鲜血。 “啊!” 柳絮又是一声通叫,向着下方跌去。 辞雨手腕一抖,长枪舞动,化作一团缭绕的枪花!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所有袭来的锋利伞叶尽数被枪花格挡开来,火星乱溅。 第152章 “破天神指” “邪魔外道!出手如此歹毒阴狠,天理难容!受死!!” 张浩然目眦欲裂,怒吼声中,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巨锤夹杂着着万钧之力,撕裂空气,朝着辞雨当头砸下。 锤风呼啸,令人窒息。 另一边,柳絮强忍下体被长枪贯穿的剧痛,踉跄着落在一棵古树的树枝上。 鲜血浸湿了她的裤管,顺着树干流淌。 她银牙紧咬,面容扭曲,双手急速掐诀,厉声喝道:“缠绕!缚!” 霎时间,她脚下那棵大树仿佛活了过来,无数藤蔓如同巨蟒出洞,朝着辞雨疯狂缠去。 “狗贼!给我师哥偿命!!” 田云野此时也已赶到,眼见柳絮下身惨状,怒火更盛。 他双手一搓,一团炽烈的火球瞬间凝聚,呼啸着砸向辞雨! “轰——!” 火球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 辞雨眼神冰冷,头也不回,反手一记水尽指点出! 此指虽非真正的水系法术,但其性至寒,专破炎阳,淡蓝色指风如一道寒流,没入火球核心。 “噗——” 那狂暴的火球竟发出一声哀鸣,势头骤减,火焰迅速黯淡,消散大半! “嘭!!!” 就在此时,张浩然的巨锤已然轰至,辞雨避无可避,只得抬臂硬格。 锤臂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辞雨周身出现一层流转不息的灵力光膜。 金刚功第一重! 光华乱颤,却硬生生扛下了这开山裂石的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气血翻涌,手臂也震得生疼。 “咯吱!” 然而,就在他硬抗重锤的瞬间,柳絮催动的无数藤蔓已如影随形般缠上了他的双腿,腰身,并迅速向上蔓延。 这些藤蔓坚韧无比,且蕴含禁锢之效,勒得他金刚功滋滋作响。 那枚寻踪符飞至他面前,“噗”的一声炸开一小团灵光。 辞雨心中暗沉。 金刚功全力运转时,防御虽强,但身法速度的确会大打折扣,这是此功法的弊端之一。 “是金刚派的金刚功!他定然杀了金刚派修士”田云野高声提醒,“这龟壳功撑不了多久,柳师姐,困死他!看我炼化他!” “喝啊!!” 柳絮不顾伤势,疯狂催动灵力,更多更粗的藤蔓从大树各处涌出,将辞雨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茧蛹,捆得结结实实。 田云野双手虚抱,一团赤红色火焰在他掌心急速压缩,散发出高温,周围空气都为之扭曲。 他在酝酿致命一击! 张浩然亦不敢怠慢,心念一动,先前被击飞的三把飞剑发出清越剑鸣,化作三道流光,剑尖吞吐寒芒,从三个刁钻角度锁定辞雨,蓄势待发。 “轰——!” 田云野手中的赤红火球终于凝聚到极致,如同一轮小太阳,他猛地掷向辞雨。 三把飞剑同时刺去! 内外交攻,眼看就要被烈焰吞噬,利刃分尸。 千钧一发之际。 “破!!!” 一声低沉暴喝从藤蔓茧中炸响。 辞雨毫不犹豫地施展了金刚功第一重的保命秘术,金刚破! 附着于体表的光膜,轰然炸裂。 蕴含在光膜中的所有灵力,在这一瞬间狂暴向外迸发! “砰!!!” 缠绕在他身上的无数藤蔓,从内部被撑爆,寸寸断裂,化作漫天木屑纷飞! “噗——!” 法术被强行破去,柳絮遭受一些反噬,喷出一小口鲜血,身形不稳,从树梢上直直栽落下去。 三道锐金指再次击破三把飞剑。 借此爆炸的冲击力,辞雨如同破茧。猛地从尚未完全散开的火球边缘强行冲出! 他身上沾染着点点火星,头发,衣袍皆烧了起来,看起来颇为狼狈。他毫不犹豫地震碎燃烧的外袍,并瞬间用灵力把头发逼出。 此刻,他悬停于半空,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扫视着下方三人。 刚才那一连串的猛攻与突如其来的破局,让双方都消耗不小。 张浩然抬头,怒声斥责:“徐磊!你行事如此狠辣乖张,简直辱没了一玄道人的清誉!” 柳絮勉强稳住身形,倚靠着树干,双腿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死死盯着辞雨,眼中尽是恨意:“徐磊,今日之辱,我柳絮对天发誓,必让你血债血偿!” 田云野手中再次凝聚火球,随时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辞雨心中莫名一紧。 这种紧张感,并非完全源于眼前三名强敌,而是这次行动,他没有算卦,没有丢筊杯(圣杯),若是圣杯,那今天跟他们拼了,若不是。 便不是。 这时,柳絮吞服丹药后,灵力恢复,伤势稍缓。 她一跃而起,再次立于树冠之上,手中多出一柄翠绿木剑,碧光大盛,杀意凝聚。 “徐磊!你这白云州的祸害,败类!” “哼!你们三个今天彻底激怒我了,不过……既然你们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们!”辞雨手腕一抖,长枪震鸣,枪尖上的鲜血甩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你杀害王耀,已然证实他所言非虚!你这恶徒,害我丹崖同门,害死沉沙城数百修士,罪该万死!”柳絮剑指辞雨,厉声控诉。 “临死之前,还有什么一言,一并说出来吧。”张浩然冷声说道。 “遗言?哈哈哈哈!” 辞雨发出一阵肆意的狂笑。满脸不屑,“我徐磊天命所归,怎会死在此地,需要留遗言的,是你们,好好想想,该如何在我这‘破天神指’下,苟全性命吧!” “破天神指?” “那是什么指法?” 张浩然三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露惊疑之色。 问玄观的玄灵指他们有所耳闻,但这“破天神指”却闻所未闻!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辞雨猛然全力催动灵力。 灵源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周身灵光暴涨,气势节节攀升,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每根指尖竟都凝聚出颜色各异的灵光,异象惊人! 第153章 学到了师兄的本事 “破天神指?问玄观何时有这等秘传?”张浩然虽心存疑虑,但不敢托大,立即召回三把飞剑,剑光连成一片,化作一道剑幕护在身前。 柳絮也将翠木剑横于胸前,剑身绿意盎然,生出层层叠叠的叶片,形成防御。 田云野更是将手中火焰急速旋转,化作一面烈焰盾牌,挡在正面。 “破天神指!!!”辞雨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了一声,声势骇人! 然而。 “嗤——!” 毁天灭地的指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团白色烟雾在辞雨所在位置猛地炸开! 陈靖风毕竟是师兄,他身上的东西学学真没有害处。 烟雾迅速扩散,转眼间便将大片空域笼罩,并且缓缓向下沉降。 正是在沉沙城学到的《雾障决》。 “不好!他要跑!” “追!” 白色浓雾之中,辞雨的身影与气息,在风过无痕的隐匿效果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浩然与柳絮不假思索,立刻向着南方疾追而去! 田云野见二人追去,也急忙散去火盾,准备跟上。 然而,就在他心神松懈,欲要动身的一刹那。 “嗖——!” 一道白色指光,从他侧后方的迷雾边缘悄无声息地袭来。 直射他的太阳穴! 田云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归元指从他一边太阳穴射入,瞬间洞穿头颅。 更为恐怖的是,指力在颅内爆发,从他头颅的另一侧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红的白的加上碎骨,呈放射状喷溅而出! 田云野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之中,直挺挺地向地面栽去。 辞雨的从雾障边缘飞身而过,顺手带走了田云野腰间的两个储物袋,随即再次消失在雾气中。 “云野!!” 柳絮刚刚追出不远,感应到后方剧烈的灵力波动,心知不妙,瞬间回头飞去。 “嗤——!” 又是一团雾障决在高空炸开。 柳絮疯了一般折返,翠木剑挥出凌厉剑气,荡开迷雾,看到的却是田云野半个头颅炸开,死状凄惨无比的尸体! 她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气的浑身剧烈颤抖。 张浩然也赶了回来,看到此景,倒吸一口凉气,紧握大锤,警惕地护在柳絮身旁,面色无比凝重。 他看向自己那柄灵器大锤平滑的锤面,上面赫然有一个被归元指力生生打出的凹坑,深达半指! 若是普通兵器,恐怕早已被洞穿。 这徐磊的指法,实在太可怕了。 “柳道友……此獠狡诈狠毒,实力强横,更兼隐匿之术诡异莫测,单凭我二人,恐怕……不如暂且忍耐,邀请同道,再从长计议?” 柳絮胸口剧烈起伏,将田云野的尸体收入储物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直流。 她何尝不想将徐磊碎尸万段!!! 但田云野的瞬间被杀,让她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恢复了一丝清醒。 那邪修的实力和手段,远超预估。 虽然愤怒,她也理智的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怕是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修士前来,我们就在御灵山等着,还有御灵山包庇这邪徒,看他们怎么说。” “嗯,先去看看刚刚的王耀。” “走!” 二人走到王耀这里,王耀还有呼吸,身上的血也止住了一些,脖颈,胸口的伤势被田云野简单包扎了一下。 “带上他,去御灵山看看!还有那沈香凝,说不定就是帮凶!” 柳絮,张浩然以及随行的裴叶声,出现在御灵山主殿前。 将“徐磊”的罪行与前因后果详细陈述后,柳絮紧盯着真驭道人的反应。 真驭道人听罢,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沉沙城覆灭之祸,竟……竟全是徐磊一人所为?” 这么说,真就有点夸张了。 柳絮眯起那双冷冽的眸子,语气咄咄逼人:“真驭前辈,是否全出自他一人之手,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据我等所知,那徐磊,此前确在贵山盘桓多日,并且与沈香凝关系匪浅。” 听到自己的爱徒有关系,真驭道人顿时有了私心。 徐磊死不死跟他没关系,但是沈香凝可是他悉心教导出来的,也是耗费了心血,别的徒弟都是弄来壮大宗门的,沈香凝与楚怀安可是真真切切是御灵山的传承。 真驭道人面色不变,沉稳的缓缓开口:“老夫与北境问玄观一玄道人乃是故交。容其弟子在山头小住,全然是念在我于一玄道人情分,予以照拂罢了,除此之外,并无他意。” 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姿态摆得端正。 柳絮隐隐感觉真驭道人在包庇沈香凝,她也不敢明说,只能怒道:“这徐磊,行事歹毒,十恶不赦,王耀被他指力贯穿头颅变成了傻子,我师弟田云野,灵源境的修为,就在刚才,惨遭徐磊毒手,命丧黄泉!!” “这……唉!” 真驭道人重重叹息一声,面露惋惜,“若老夫早知此子心性如此凶戾,行事如此龌龊,断不会容他停留,必当亲自出手,将其擒下,交给诸位发落!” 张浩然目光一闪,趁机进言:“前辈,此刻犹未晚矣,那恶徒刚向南域深山逃窜不久。以前辈之能,若此刻出手追击,定能手到擒来。届时,前辈为白云州修士除害之声望,必将响彻南域,乃至整个白云州!” 他边说,边取出一缕带着焦痕的发丝,“此乃徐磊与我等厮杀是落下的,想必前辈必有玄妙追踪之术,可循迹擒凶!” 真驭道人沉吟片刻,问道:“可知他具体逃往南域何处?” 他不想接手,沈香凝与徐磊好像真有关系,万一自己出手沈香凝不开心了那可能影响修行。 但徐磊这小子确实有点过分了……… “应该是南域以南的万兽林方向,他除了往那里跑,别的地方也去不了了,”张浩然笃定道,准备上前将徐磊的头发递给真驭道人。 就在这时,侧殿珠帘响动,沈香凝走出,她身后跟着一个畏手畏脚,缩写脖子的男子,正是楚怀安。 只是此刻的楚怀安全无往日英姿,眼神躲闪充满不安,身体微微发抖,紧紧挨着沈香凝。 第154章 撇清关系 “师父。”沈香凝向真驭道人行礼。 “嗯,香凝,这二位道友,你应该相识。”真驭道人示意。 “认识。” 沈香凝目光扫过柳絮与张浩然。 柳絮与张浩然的目光立刻被楚怀安吸引。 楚怀安在南域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年纪轻轻便筑有两座灵台,堪称翘楚。 可现在怎么看起来这么萎缩…… 不过也就看了一眼,目光便放在了沈香凝身上。 柳絮见到沈香凝,立刻厉声质问:“沈香凝,听闻那徐磊是你的道侣?你二人一同从沉沙城脱身,逃回御灵山,可有此事?” 沈香凝眸光微凝,辞雨的事儿怕是难以遮掩了,丹崖的人都找上门了,消息必然已扩散了半个白云州。 她面色淡然,反唇相讥:“哦?你倒是耳聪目明,听风是风,听雨是雨,若我说徐磊是我爹,你是不是也信?” “你!”柳絮被噎得一滞,随即口不择言地讥讽:“哼,说不准你私下真就这般唤他呢!” 沈香凝冷眸一眯。 柳絮瞬间将目光转向楚怀安:“楚道兄!你对此事有何看法,难道就任由你妹妹与那邪修纠缠不清?” 沈香凝见状,优雅地后退一步,亲密地挽住楚怀安的手臂:“柳仙子怕是误会了,我的道侣一直是我师兄楚怀安,我跟那徐磊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可不能跟辞雨沾上关系,就是喜欢辞雨,也得背地里来了。 可恨,辞雨又跑了!! 此言一出,柳絮瞳孔骤缩,极为震惊,尖声道:“不可能,沈香凝,你她妈的是不是疯了,楚兄,你说话啊,你当初亲口对我说,沈香凝是你妹妹的!” 楚怀安怯怯地看了沈香凝一眼,接收到她眼神中的暗示,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香凝,香凝是我道侣……是我道侣……” 听到楚怀安亲口承认,柳絮如遭雷击,气得浑身发抖,连下半身的伤痛都仿佛加剧了,她尖声叫道:“楚兄,你……你们……这简直是道德沦丧,罔顾人伦!” 沈香凝冷哼一声,一脸傲然:“妹妹又如何,律法门规,可曾规定义兄妹不能结为道侣,难道说怀安没告诉过你,我跟他并非亲兄妹” 趁着几个小辈争执不休,真驭道人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 他不想插手此事,沈香凝又没死,御灵山跟徐磊也没深仇大恨。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爱徒沈香凝也参与了沉沙城那事儿…… 张浩然见话题越扯越远,眼看要演变成情感纠纷,急忙出声打断:“好了!沈仙子,柳仙子!我等此行,是为诛杀邪修徐磊,并非为了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柳絮却死死盯着楚怀安,看到他状态极不正常,厉声指向沈香凝:“不对,楚兄的状态很不对,沈香凝,你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迷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哼!”沈香凝冷嗤一声,余光再次瞥向楚怀安。 接收到暗示,楚怀安仿佛被注入一丝生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神色端正了几分:“我……我这几日身体确有些不适,让柳仙子见笑了。” “楚兄,你……你你从来不叫我柳仙子,你…你不对劲,你你你!”柳絮咬着银牙,又急又怒。 张浩然再次将话题拉回正轨:“既然徐磊已遁入南林,沈仙子,楚道兄,不如我们四人联手,共同围剿那厮?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把握。” 柳絮虽心有不甘,但诛杀徐磊是首要目标。 二来是借此机会与楚怀安并肩作战,三则是楚怀安手上有一种丹崖都没有的丹方,要她想办法得到,这是师父的密令。 她压下复杂心绪,顺着张浩然的话说道:“没错,沈香凝,既然徐磊与你无关,而他犯下的是天人共诛之罪,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往,为民除害,也正好澄清谣言!” 沈香点了点头:“铲除邪修,义不容辞,自然可以。” “好!”柳絮压下心中异样,“我二人身上有伤,需调息恢复,待我们伤势稍愈,便即刻出发!” “可以。”沈香凝唤来弟子,“带二位道友去客房休息。” 一名御灵山弟子引着三人前去客房。 沈香凝则挽着楚怀安,返回后山居所。 进入房间,沈香凝柔声道:“哥,最近你跟我行动,你先好好休息。” 楚怀安却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清明,喃喃问道:“香凝……我们,真的不是亲兄妹,对吗?” 沈香凝看着他,语气肯定中带着一丝复杂:“不是。我十四岁那年你救了我,我才得以踏入御灵山修行,但在我心中,一直视你如亲兄长。” “嗯……” 楚怀安低下头,声音微弱,“你去忙吧香凝……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嗯,谢谢你,哥。”沈香凝点点头,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客房内。 张浩然与裴叶声刚安顿下来,便听到敲门声。 裴叶声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气质清冷,面容俊俏非凡的男子,不由得一愣。 “您是……” “鹤真人。”男子声音平淡无波,“王耀伤势过重,未能救回。” “原……原来是鹤真人!有劳前辈费心了!”张浩然连忙上前行礼。 “嗯。” 鹤真人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身影飘逸。 他径直飞上那棵耸入云霄的树巅,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他俊美的面庞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羽毛,脖颈诡异拉长,竟在瞬息间化为一只神态高傲的白鹤头颅,他张口将王耀整个吞了下去。 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后,鹤真人所化的白鹤清唳一声,展开双翼,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着南方山林疾飞而去,眼神喜悦。 第155章 贪吃的鹤真人 南域深山,古木参天,雾气氤氲。 一处隐蔽的山洞内,辞雨正盘膝而坐,汲取着天地灵气,恢复着。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石缝透入,映出他肩头狰狞的伤口,还有一颗锃光发亮的光头,头皮上还有一道烧伤没处理。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 堵在洞口的巨石四分五裂,烟尘弥漫!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 辞雨心中骇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立在他面前,快得都没时间用处我见万物。 紧接着,一只手掌已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强大的力量瞬间剥夺了他的呼吸,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辞雨拼命挣扎,双目圆睁,透过弥漫的尘土,也终于是看清了来者。 竟是御灵山的鹤真人! 是储物袋!鹤真人定然在上面留下了某种气息。 气息,有可能就是纯粹的思维,或许是鹤真人自己的气味,凭借纯粹气味追来。 我见万物看不到“气味”。 辞雨感到脖颈处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真,真人,前辈,为何,要杀我……” 鹤真人面容俊美依旧,眼神冰冷,嘴角咧开一抹邪笑:“徐磊,你已是白云州公敌,迟早横死他人之手,与其便宜了外人,不若化为资粮,助我修为更上一层楼。” 说罢。 鹤真人的头颅在瞬息间化作一只狰狞的鹤首,巨大的鸟喙张开,腥风扑面,朝着辞雨的头颅便吞咬下来! 眼看就要被生吞,辞雨急忙嘶声喊道:“前辈!!且慢,我有一计,可引来更多灵源境修士供前辈享用,前辈若饶我一命,我定让前辈吃到撑啊!!” 鹤首的动作猛地一顿,巨大的鸟喙悬在辞雨,冰冷的眼珠转动,盯着他。 辞雨趁热打铁,语速极快:“前辈,留着我做饵,远比一口吞了价值更大,我能将那些追杀我的人,一个个引来!” 鹤真人被说动了,巨大的鸟喙缓缓合拢,将已然吞下小半截身子的辞雨又吐了出来,随手将他扔在地上。 长长的鹤颈缩回,重新化为那张俊美阴鸷的人脸。 他负手而立,俯视着在地上剧烈咳嗽的辞雨,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笑容:“嗯…你倒是提醒了我,你确实…还有不小的用处。” 辞雨大口喘息,强压下心中的惊悸,连忙表忠心:“前辈明鉴,届时前辈只需守株待兔,何愁不能饱餐一顿,只求前辈事成之后,能饶我一条命!” “可以。”鹤真人微微颔首,笑容愈发深邃,“你如今是众矢之的,这点倒是不假。正好废物利用。” “前辈所言极是!我愿做这个诱饵!只要将人引到您准备的地点……”辞雨立刻顺着对方的话说。 鹤真人转过身,望向洞外:“御灵山经营多年,亦有我一份心血,不宜暴露。” “我明白,前辈” 鹤真人侧首瞥了他一眼,“由此向东南深入百里,有一处白鹤湖,你只需将人引至湖周围十里,其余之事,便无需你操心。” “没问题,前辈!” 就在这时,鹤真人屈指一弹,一道红光射入辞雨说话时张开的嘴里! “呃!咳咳。” 辞雨只觉得一个火辣坚硬之物瞬间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痛与异物感,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此物名为噬心螺,事成之后,自会予你解药。” “不敢。” 说罢,鹤真人转身欲走。 “前辈且慢!还请真人帮我解开这两个储物袋的禁制,我刚刚与修士一战,灵力枯竭,有丹药恢复,才能更好地为前辈引敌啊!” 鹤真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有些许不耐烦,但还是随手挥出两道灵力。 “嗤~” 两声轻响,储物袋上的禁制破开。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飞身离去。 辞雨确认鹤真人离开后,立刻用我见万物内视自己的身体。 只见那只所谓的噬心螺竟是一只活物,通体血红,散发着诡异妖气,正朝着丹田灵台的方向快速钻行。 辞雨心中冷笑,立刻以心神沟通那只蛰伏在灵台上的沙蠓母虫。 “喂,有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来抢你的地盘了,它要是也占了我的灵台,以后你每天能吸的灵力,可得减半了。” 沙蠓母虫一激灵,对食物和领地却极为敏感,闻言立刻躁动起来,传递出强烈的敌意:“不行,我的!这里是我的!” “那你自己看着办,证明你比它厉害吧,你打不过它,你就没了。” 只见那沙蠓母虫振翅而起,虽体型小于噬心螺十倍不止,却凶悍无比,直接扑了上去,噬起来。 那噬心螺小小的毒物远不及沙蠓这种灾物,连反抗都没有,便被迅速分解,吞噬殆尽。 不过片刻,噬心螺便化为一小撮毫无灵性的黄沙,辞雨将其逼出体外。 将鹤真人给的那个储物袋以及里面的所有物品,全部丢在了洞里,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追踪的东西。 要么就是鹤真人强到可以在风过无痕的行动下一路追来。 沙蠓的底牌还没用,还有操纵空间, 随后,他仔细检查新到手的两只储物袋。 辞雨打开田云野的储物袋。 田云野的储物袋好像没有什么重要的家档,有十块灵石,十颗回灵丹,两颗复生大还丹,还有一颗碧绿色的丹药,小小的一颗,这颗丹药散发的生机更为强烈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物,以及几张符篆。 符篆辞雨也不清楚作用,辞雨发觉储物袋里还刻着什么特殊的追踪阵法,或许是丹崖的特殊手段。 这段时间理应会追来,但是并没有,应该是叫人去了。 “鹤真人,我向来不做坏事。”辞雨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而王耀的储物袋则显得寒酸许多。 里面竟然也没有太多家当,王耀显然不可能这么穷,他抱着必死的心,就是死了,也不想把沉沙城的功法流传出去,所以储物袋里就是丹药等恢复之物。 辞雨皱起眉头。 他要王耀的那个沙子替身之法!! 必须要! 那个替身之法太过出其不意了,一定是某种特殊的秘法! 辞雨拿起王耀的储物袋,打上自己的小禁制,留作自己的,而这个丹崖修士的储物袋………… 辞雨走出山洞,辨明方向,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途中,他遇到一名正在伐木的樵夫。 “喂,你知不知道白鹤湖?” “白鹤湖?我知道,就在南边山里,不过,不过听说那湖闹妖怪,邪乎得很,附近的人都不敢去……” “哦….有妖怪?”辞雨若有所思,随即取出田云野那件质地不凡的衣袍,将那个空的储物袋塞进衣服内衬,递给樵夫,“我这衣服太多了,没什么用,给你了。” “啊??”樵夫懵逼的接过。 辞雨不再多言,身形一动,飞身离去。 樵夫又惊又喜,连连叩首:“原来是仙人,多谢御灵山的仙人!我定给您立长生牌位!” 三日后,一队杀气腾腾的修士根据微弱的追踪信号,找到了樵夫一家。 简陋的木屋被剑气瞬间劈开,柳絮面露寒霜,剑尖滴血,脚下是樵夫一家四口尚带余温的尸体。 “柳絮,把气儿撒在凡人身上,未免有些太小气了吧。还有,你带我们追来了,追到了别人家,要是没这个能力,就别逞强。”沈香凝阴阳怪气道。 柳絮甩净剑上血珠,眼神阴鸷:“哼!区区下贱的凡民,也配染指我师弟遗物?死有余辜!” 七天时间,白云州已经有不少强大的修士敢来,围剿辞雨。 不知哪来的流言,说辞雨身上还有沉沙城的镇城重宝,导致来的人越来越多。 第156章 辞雨之死(上) 时光荏苒,一个月匆匆而过。 鹤真人在白鹤湖畔布下陷阱后始终没见什么动静,想象中的“吃到撑”并未到来。 “大饼”倒是吃到撑了。 或许是那辞雨性子过于偏激,试图强行破除噬心螺,可能不知何处死掉了。 他猜测,像辞雨这等行事如此极端之人,确实很可能这么做。 鹤真人摇了摇头,将这份心思暂且压下,他毕竟是御灵山的创始人之一,身份尊崇,不宜轻举妄动,行差踏错。若真的一口气吞噬数十灵源境修士,固然能实力暴涨,但很有可能留下气息,成为整个白云州修真界的公敌,步上辞雨的后尘。 想到这里,鹤真人反倒生出几分庆幸,庆幸辞雨没给自己引来修士,那时要是再死一批灵源境修士,那各大宗门非得炸了不可,而自己也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辞雨。 天赐五年,春去秋来,两年光阴飞逝。 天赐王朝在这段时间里倒是风平浪静,政局稳固。 陈靖风暗自观察着局势,觉得现状尚可,始终未曾将“徐磊”即是“辞雨”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他深知,一旦这个秘密泄露,辞雨留在王朝的家族必将遭受灭顶之灾,若真如此,他与辞雨之间结下的就不是普通的梁子,而是不死不休的深仇了。 如今的陈靖风,行事愈发谨慎,几乎到了如履薄冰的地步。 这两年间,“徐磊”下落不明,音讯全无。 就在众人渐渐以为“徐磊”藏起来后,鹤真人却突然对外宣称:邪修徐磊,已被他亲手诛灭! 此消息一出,鹤真人在白云州修真界的声望,微微提升了几分,颇有些御灵山“为民除害”的正道味儿。 御灵山,山门之前。 沈香凝凭栏而立,衣袂轻扬,目光却有些空洞地望着远方,内心彷徨。 鹤真人击杀徐磊的消息,让她心中一片彷徨。 不知这是真是假,但心底总存着一丝侥幸。 徐磊体内寄生着沙蠓母体,若他身死,那沙蠓又去了何处? 可鹤真人修为高深,若真能彻底灭杀沙蠓并击杀徐磊,也并非没有可能…… “大师姐。” 一个恭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香凝微微蹙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杜贵。此人在宗门内资质平平,地位不高,平日里她是不屑于与这等底层弟子多言的。 “何事?” 杜贵小心翼翼地抱拳行礼,低声道:“师姐,有件事,徐磊师兄当年离开时,曾私下嘱咐弟子,要弟子务必转告您……让您去您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寻他。” “什么?!” 沈香凝猛地转身,美眸瞬间瞪圆,气儿不打一处来,“你!你他妈为什么现在才说!” 杜贵被她的厉声呵斥吓得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我……我不敢啊!当时风声太紧,鹤真人,真驭道人他们都……我怕说出来,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一直没敢……” “蠢货!没用的东西!!” 沈香凝气得浑身发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杜贵胸口! “嘭!” “啊…” 杜贵惨叫一声,被踹飞了出去,沿着陡峭的山阶一路翻滚,直至撞在半山腰一块巨石上才止住去势,肋骨当场断了好几根。 “香凝,你这是做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楚怀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面露诧异。 沈香凝冷声道:“此等废物,不学无术,遇事畏缩,留在我御灵山也是浪费资源!” 楚怀安这两年来,心智恢复了不少,虽仍有许多记忆缺失,但对沈香凝却是极好。 他走上前,自然而温柔地握住沈香凝的手,安抚道:“香凝,莫要动气,伤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继续说道:“你我虽名义上是兄妹,但这两年来,宗门上下皆知我们已有道侣之名,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沈香凝正在气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怀安鼓起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如……我们便将这名分坐实,可好?我是真心想与你一同修行下去。” 沈香凝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怀安,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道:“哥!你……你没事吧!” “香凝,我是认真的。”楚怀安异常郑重,不似玩笑。 沈香凝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幽幽叹息:“……罢了。你随我去一趟沉沙城吧,等从那里回来,我再告诉你答案。” “沉沙城?” 楚怀安一愣,“不是说那里已被徐磊覆灭了吗?虽然不知你当初为何会…会对那样的人产生好感……但他如今已然殒落。修士生涯漫长枯燥,往后岁月,我愿真心陪伴你左右。” 沈香凝摇了摇头,话语中带着怅惘:“我在那里……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好,我陪你去寻回来。” “走。” 两人不再多言,向着沉沙城方向飞去。 两日后,二人抵达沉沙城。 昔日的沉沙城经过四年风沙侵蚀,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些许残垣断壁突出沙地,若不细看,根本无法辨认这里曾是一座修士的城。 沈香凝立刻散开灵识,仔细搜寻。 很快,她找到了当年封印沙蠓的那个地下洞口,却发现洞口被人用一块巨大的石板堵住了。 她心中一喜,运起灵力一脚踹开石板,露出了洞口,随即纵身跃下。 楚怀安紧随其后。 然而,洞内空空如也,只有积年的尘土。 沈香凝的灵识扫过每一个角落,并未发现辞雨的任何踪。 “香凝,这里……好像有东西。”楚怀安忽然指向一侧看似平整的石壁。 沈香凝瞬间破开一层石壁,露出了一个石缝,里面藏着一卷用布条写的信! 她颤抖着手取出布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七个字:等不到你,我走了。 “不……不!!”沈香凝如遭雷击,哭喊一声,紧紧攥着布条,泪水瞬间决堤,瘫坐在地,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我,你等了多久啊……呜呜呜……” 她认得这布条,是辞雨贴身内衣的布料,上面还有辞雨的气息,而上面的字迹,根据墨迹和布料的磨损程度判断,至少已写了一年半以上。 以她对辞雨性格的了解,他能在毫无灵力的地方硬坐三个月,那么在此地等她,定然也等了不短的时间。 可恨那杜贵,竟因怯懦怕死,将这消息隐瞒至今! 楚怀安站在一旁,看到了布条上那简短的七个字,又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沈香凝,心中充满了困惑。 他实在不明白,那个叫“徐磊”的修士,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一向清冷高傲的师妹如此失态,悲痛欲绝。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沈香凝哭,还哭成这样。 但他也明白,沈香凝此来,是为了寻找徐磊,可惜,徐磊留下了字条,人却早已被鹤道人所杀。 “呜呜,肯定是他来御灵山找我,被鹤真人抓住了才起的…呜呜呜……” “香凝……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楚怀安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 沈香凝对楚怀安的劝慰充耳不闻,哭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收起,贴身放好。随后,她猛然起身,眼中充满怒火,朝着御灵山方向疾飞而去。 “香凝!等等我!”楚怀安急忙跟上。 一路无话,两人很快返回御灵山。 刚至山脚,恰逢正在巡逻的杜贵。 杜贵见到沈香凝,正想上前行礼,却见对方眼中杀机毕露。 沈香凝瞬间近身,没等杜贵反应过来,一只手掌便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大……大师姐?”杜贵惊恐万分。 “咔嚓!” 沈香凝硬生生将杜贵的头颅拧了下来,随即像丢弃垃圾般,狠狠砸向地面。 “噗嗤!” 头颅如西瓜般爆裂开来。 杜贵当场毙命! “香凝!你!你这是干什么!!”随后赶到的楚怀安目睹此景,顿时大惊。 “该死的东西!废物!蠢货!若不是你这贪生怕死的蝼蚁,我怎会错过他!你给我下地狱去吧!!”沈香凝怒骂着,手中寒光一闪,长剑出鞘,对着杜贵的无头尸体疯狂劈砍,剑光纵横,顷刻间便将尸体剁成了肉酱! 随后,她掌心腾起一团炽热的灵火,将血肉碎末烧成灰烬,最后更是一掌挥出,将骨灰扬了。 楚怀安站在她身后,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上前阻拦。 发泄完滔天怒火,沈香凝胸中郁结并未消散,她想起鹤真人所言。 不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必须问个明白! 她径直飞上那棵参天古树的树冠,来到鹤真人这里,开口直言道:“二师父,您说您杀了徐磊,那他的尸身现在何处?” 鹤真人早已感知到她的到来,闻言缓缓睁开眼,淡然道:“尸身被我打碎,其师兄陈靖风葬在了问玄观。” 沈香凝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险些从高高的树冠上跌落下去,“师…师父……真…真的是您杀了他?” 鹤真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却又显得理所当然:“嗯。此子行事过于狠戾,已惹得天怒人怨,为师若不出手清理门户,恐将累及整个御灵山清誉。” 他话锋一转,并取出一个储物袋:“天下英才辈出,优秀男修数不胜数。既然为师不得已斩了你的情缘,自会补偿于你,这些资源……” “我不要!!”沈香凝尖声打断,泪水再次涌出,“我什么都不要!呜呜呜……” 她再也无法忍受,头也不回地飞离了树冠。 鹤真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非真的在意沈香凝这个人修弟子,他在意的是她那只本命灵兽玄鹉莺,此鸟灵性极高,与沈香凝感情极深,若沈香凝因悲愤过度而出意外,玄鹉莺很可能随之殉主,那才是御灵山巨大的损失。 看来,日后还需对沈香凝稍加看顾才是。 第157章 辞雨之死(下) 问玄观如今只剩一座孤零零的山头。 山脚下,一片墓碑林立,埋葬着问玄观一玄道人座下的诸位弟子,而在所有墓碑的最后方,有一座明显比其它矮了半截的石碑,显得格外不起眼。 沈香凝踉跄着扑到那座刻着“徐磊”之名的墓碑前,抚过粗糙的石面,仿佛能透过石头感受到徐磊的冰冷。 她失声痛哭:“呜呜,徐磊,我怎么会那么蠢,以你的聪明,一定会给我留下线索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去查你离开时接触过的人,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在你身边,我一定会拦住二师父,他一定不会杀你的……呜呜呜……” 陈靖风静立一旁,淡然的看着这一幕。 突然。 沈香凝双手死死抠住墓碑边缘,猛地向外一拔。 墓碑应声而起,带出泥土! “沈香凝!你这是干什么!”陈靖风眉头一皱,出声喝止。 “香凝,不可惊扰亡者!”楚怀安也惊道。 沈香凝对呵斥充耳不闻,伸手探入墓穴,从泥土中抓出一截森白的臂骨,随后用力一扯,整个骨架被提了出来。 她将骨头凑到鼻尖,疯狂地嗅着上面的气息,瞳孔骤然收缩放大数次。 这味道,完全不是辞雨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这不是他!这不是徐磊!!”沈香凝猛地将骨头狠狠摔在地上,白骨碎了一地。 她转身,红着眼怒视陈靖风:“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陈靖风,你现在长本事了,连我也敢骗!!” 陈靖风被她问得一怔,顿时一头黑线,这就是真徐磊的尸骨,沈香凝找错人了。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后面那座矮碑:“沈香凝,你哭错坟了,你要找的,恐怕是那个。” 沈香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座矮了半截的墓碑上,刻着:不孝弟子辞雨之墓。 “辞…雨……?”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快步冲了过去。 陈靖风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冷笑,慢悠悠地说道:“嗯……忘了告诉你,我那师弟,本名就叫辞雨,徐磊……不过是他用徐磊的假名罢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沈香凝,上前收拾地上被摔碎的徐磊的尸骨。 沈香凝冲到辞雨墓前,再次拔掉墓碑,徒手挖掘起来,然而,墓穴之下,空空如也。 “他的尸体呢?!”沈香凝猛地抬头,厉声质问陈靖风。 陈靖风耸了耸肩,语气淡然:“谁知道呢,鹤真人来过问玄观,说他亲手了结了,或许是被一掌打成齑粉,尸骨无存了吧。我好心,才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免得他成了孤魂野鬼。” 陈靖风怕遭报应,这才立的坟,徐磊的坟也是他立的。 “呜呜……”沈香凝闻言,泪水再次涌出,跌坐在空坟前。 陈靖风收拾好徐磊的坟冢,盖上土,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灰尘,戏谑问道:“沈香凝,你在这儿哭什么丧呢?别告诉我,两年前传闻中你的那个道侣……就是他吧?” “关你什么事!!”沈香凝尖声反驳。 陈靖风冷笑一声,嘲讽道:“啧啧,沈香凝,醒醒吧,人家连真名都不愿告诉你,你还在这里自作多情?” “你给我闭嘴!陈靖风!!” “呵,执迷不悟。”陈靖风抱起胳膊,冷笑道,“他明明就是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 “那他为什么偏偏利用我,不去利用别人!!”沈香凝回头吼道。 陈靖风嗤笑一声,“因为这世上,最好利用的便是动了情的女人,你看你现在这模样,若我要杀他,你会不会替他挡刀呢?” “我会,我爱他!我舍不得他死!”沈香凝几乎是本能地喊道。 “无可救药,你可真是被我师弟调好了,只是没用的上!”陈靖风摇摇头。 何曾几时,他也出卖过女人,也被女人出卖过。 不吃点苦,情关难过。 沈香凝狠狠的说道:“陈靖风,你要是再在那边放屁,信不信我踏马现在就弄死你!!!” “唧!” 玄鹉莺瞬间变大了十几倍,跟一只巨鹰一样在陈靖风头顶盘旋, “爱情!原来你们之间是爱情,是我不懂了,”陈靖风立刻服软,随即转头对楚怀安道,“楚道友,不如你我找个地方喝一杯?叙叙旧,让沈仙子自己静一静。” “嗯……好吧…” 楚怀安看着有些疯癫的沈香凝,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跟着陈靖风离开了这里。 二人离去,只剩下沈香凝一人,对着空坟茕茕孑立,轻轻呜咽。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是姜芸。 这两年来,她始终没有放弃寻找辞雨的踪迹,虽无确切消息,却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近日,一玄道人特意为她从丹崖换来一枚珍贵的突破灵丹,她正准备闭关冲击瓶颈。 “关于辞雨的消息,我倒是查到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沈香凝猛地抬起头。 “天赐王朝的皇主,似乎是他的生父。近一年来,皇主正在大肆追查所有王姓家族,无论大小,连初生婴儿都不放过,已经抓了数十家。不知这王姓与辞雨有何关联,但或许……你可以从这里入手调查。” “王……姓……” “嗯,只是天下王姓之人何其多,白云州地界又如此广阔,单凭此点,我也无从下手。”姜芸补充道。 沈香凝点了点头,向姜芸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毅然转身,踏上玄鹉莺离开了问玄观。 上丘城,天赐王朝中一座以繁华着称的城池。 因此地最靠近苍渊山脉,往来修士如织,纷纷在此歇脚补给,然后再入山冒险。 城中最为显赫的,当属余府。 余府虽非修炼世家,却与修士有着若即若离的神秘关联,其深厚底蕴。 强就强在修士脑补出余府的强大,凡人府邸也不敢有修士招惹。 今日,余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正是府上千金大喜之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喜堂之上,宾客满座,道贺之声连连。 “恭喜恭喜!” “余小姐大喜啊!” 然而,这喜庆的氛围,被一道闯入的黑影瞬间撕裂。 一个身着黑衣,头戴黑色斗笠的男子,猛然出现在庭院中央。 他手中,赫然掐着一个两岁孩童的脖颈,将幼童如同物件般提在半空,孩童因窒息而面色发青,四肢无力地蹬踹着。 新娘余琴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儿子,顿时尖叫一声:“光儿!你干什么!放开我儿!!” 一旁的新郎,虽是入赘,却也强装声势,怒喝道:“狂徒!你是何人?竟敢来我余府撒野!”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轻响,新郎的额头瞬间多了一个血洞,神色暗然,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杀人啦!快跑啊!!”喜堂瞬间大乱,宾客惊恐四散,桌椅翻倒,杯盘狼藉。 突然,一道道金芒闪烁,一个个宾客也接二连三倒下。 直到死的只剩那个新娘。 辞雨,掐着手中孩童,一步步走向吓呆的新娘,脸上浮现出一种压抑两年的疯狂笑容,仰天狂笑:“两年,整整两年啊!王耀!你知道我这七百多个日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哈哈哈哈,可真让我逮到你儿子了!” 余琴看着父母,夫君全都殒命,双眼血红,竟强行调动起体内可怜的启灵境一层的灵力,悲愤交加:“畜牲!你杀我父母夫君!我跟你拼了!” 然而,她手中的灵力尚未凝聚,便被孩童哭声打断:“娘……娘……呜呜呜——” 母爱瞬间压倒了一切,她强忍仇恨,哀声求饶:“放了我的孩子,求你,只要放了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辞雨捏着孩童,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随后他抬起脚,狠狠地将余琴的脸踩在脚下! “嘭!” 余琴的半边脸颊被碾在地面上。 “说,王耀留下的东西,藏在哪儿了?”辞雨这两年只是在找王耀的儿子,绝对的专注于专心。 不过从一些修士嘴里问到了余家。 可怜不少王姓普通人家,都被辞雨杀了。 “你说什么?王耀是谁!我不知道!”余琴挣扎着。 “不知道?”辞雨脚下加力,骨骼发出脆响,“这孽种天生道缘,留着必是后患,看来,只能送他下去陪你了。” “你敢!我余府乃……” “三!”辞雨根本不听她废话,开始倒数。 “我真不知道你说的王耀是谁!” “二!” “放了我的孩子!求你了!” “一!” 在最后一刻,余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嘶声道:“我说!我说……呜呜……” “说。” “你,你说的王耀,我……我知道……” “这孩子,是不是他的种?”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种,我…我与多位修士有过来往,不知这是谁的骨肉……” “他留下的东西呢?” “在,在清风观!” 辞雨眼中寒光一闪:“为何在清风观!” 余琴愤怒的哭喊着:“我……我祖奶奶,就是清风道人,东西被我藏在了清风观。你杀我满门,我祖奶奶绝不会放过你!她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第158章 沙身秘法 “我只要王耀留下的功法,交出来,我放你们母子一条生路。”辞雨缓缓抬起脚,缓缓说道。 余琴抬起头,泥污混着血水粘在脸上,她擦了擦脸,冷哼一声:“哼,你不过是忌惮我祖奶奶清风道人的威名罢了。” “把东西给我,我自行修炼,此事便了。”辞雨嘴角缓缓扬起,“若我将此事公之于众,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沉沙城封印破裂,沙蠓肆虐,多少修士惨死其中,王耀、尘风道人皆难辞其咎,如今王耀虽已以死谢罪,但他留下的功法,沉沙城的核心传承,白云州上下,哪个修士不眼红?” 辞雨自认还是喜欢以理服人,打打杀杀只“理”服不了人的时候。 余琴陷入沉默,辞雨的话像一根根针。 半晌,她哑声道:“那功法……我并未看过,我可以去清风观替你取来,我儿子在你手上,我不会耍花样。” 辞雨冷着盯着她看了片刻,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多久?” “一个时辰。” “好,就一个时辰,到城中的和平茶楼找我。若敢骗我,我立刻送你儿子上路。” “嗯!” 余琴从地上爬起,眼神随意的看了一眼被辞雨提在手中,气息微弱的孩童,咬牙向府外冲去。 恰在此时! “嗖!嗖!” 两道人影携着劲风冲入余府大院。 正是两名在附近感应到剧烈灵力波动赶来的启灵境修士。 眼见满地尸骸,血流成河,二人顿时大怒。 “何方妖孽!竟敢在上丘城行凶!” “光天化日,屠戮凡人,你罪该万死!” 其中一名背负长剑的修士厉声喝道:“吾乃剑山门下!你是何人,竟造下如此杀孽!” 另一人也怒斥:“快放了那孩子!” 辞雨缓缓转过身,周身没有什么太大的气息。 他瞥了二人一眼,眼中平静。 “嗖——嗖——!” 回答他们的,是两道快如闪电的锐金指! 那两名修士瞳孔骤缩,刚欲格挡,锐金指已经洞穿了他们的眉心! “噗!噗!” 两声轻响,二人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暴毙。 解决掉碍事者,辞雨眼神一寒,五指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那孩童的脖颈被硬生生捏断,小小的身躯瞬间软塌下去,再无生机。 辞雨将孩童的尸体像丢垃圾般扔在一旁。 那个女人最后看儿子的眼神不对,她绝不会老实去取功法,多半是去搬救兵了。 王耀的东西,果然没那么好拿。耽误了整整两年,修为进展缓慢,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追查王耀的遗物上了。 辞雨身形一晃,飞出余府,朝着余琴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果然,余琴并未径直前往清风观,而是在城中七拐八绕,最终潜入城外山林,停在一处隐蔽的山脚下。 那里有一个用竹篱笆围起的小院,院内一名老者正在劈柴,旁边还有个两三岁的幼童在玩耍。 这老者气息沉凝,竟然是灵源境修士! “刘前辈!”余琴冲进院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王耀的仇家杀我满门!我祖奶奶性子淡薄,定然不会为我出头……求您,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代我照料王胜!” 她指向那个正在玩耍的孩童。 那孩童有一双小小的眼睛,天真无邪,正是王耀与一名女修所生的儿子,王胜。 而余琴自己的那个儿子,不过是她与其他修士厮混所生的野种,她并不在意。让她踏上修行一途的便是王耀,这份恩赐也难以回报,王耀已死,她想要保住王耀这点血脉。 老者名为刘久,是一名散修,与清风道人同辈,但因修行缓慢,早已离开清风观,在此隐居。 他蹙眉看着狼狈的余琴:“余清风……不是你家祖奶奶吗?” 余琴惨然一笑:“是啊……可她修行日久,早已淡漠亲情,对家族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我曾去清风观求助,却被她骂了回来……” “唉,那你呢?”刘久叹了口气。 “我……”余琴眼中闪烁,“我要立刻远走高飞,离开上丘城,王胜……就托付给您了!” 她重重磕了个头。 刘久沉默良久,看着眼前孤苦无依的孩童,又看看苦苦哀求的余琴,最终缓缓点头:“唉……好吧,老夫孤身一人,有个弟子相伴也好。” 然而,他话音未落! “嗖——!” 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从院外密林中射出。 直取刘久眉心! 快!狠!准! 刘久浑身汗毛倒竖。 危机临头,他爆喝一声,双掌检查猛地向前推出,灵源境三座灵台的磅礴灵力瞬间凝聚于掌心,试图硬接这一记偷袭! “嘭!” 归元指力何等凌厉!白光瞬间穿透他厚重的掌力,虽被削弱大半,仍余势不衰,狠狠点在他的额头上,射开一个浅浅的血洞,鲜血流出! 所幸刘久根基扎实,三座灵台提供的灵力远超寻常灵源境初期,关键时刻护住了要害,但神魂亦受震荡,一阵轻眩。 还好并未击破额骨,也就破了一层皮。 “放肆!” 刘久又惊又怒,袖袍猛地一拂,一股狂暴的灵力旋风呼啸而出。正是清风观绝学穿风刺! 风中蕴含无数无形气针,瞬间将院外一颗大树绞得粉碎,木屑漫天飞扬。 尘埃稍定,辞雨的身影出现在院外十丈处,只露出一双冰冷彻骨的眸子。 “刘前辈!就是他!就是他杀我全家,毁我婚礼,还要强夺王耀遗物!”余琴见到辞雨追来,又惊又怕,连忙躲到刘久身后,尖声指认,“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刘久将余琴护在身后,凝重地盯着辞雨:“我会处理。” 辞雨淡淡说道:“我只要沉沙城的功法。” 刘久上前一步,眯起老眼,仔细打量着辞雨周身隐约的气息和刚才那道指法,缓缓道:“这是玄灵指……问玄观一玄道人的独门绝学。你是问玄观的人?听闻问玄观如今只有两名真传,一男一女。你不是陈靖风,你追杀王耀,找他的遗物……莫非,你就是那个徐磊?你还活着。” 辞雨沉默以对,只是缓缓抽出了那杆王耀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步步向前逼近。 脚下落叶被无声踩碎。 刘久虽年迈,但气势不减反增,也缓缓抽出一根通体暗红的长棍,棍身铭刻着一道淡蓝色灵纹,棍端嗡鸣,灵压弥漫。 “小子,你不过初入灵源,仅有一座灵台,真以为能与老夫抗衡?” “王耀的功法对我至关重要。” 辞雨踏入院子,停下,眯起眼,“若前辈愿将其交出共享,或可免此一战。” 距离目标仅一步之遥,再多口舌亦是徒劳。 若实在不敌,凭借风过无痕,脱身应当不难,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挑战修为远超自己的强者。 “哼,若我没猜错,你想要的应该是沉沙城的沙身秘法吧?”刘久一语道破。 “沙身秘法?原来叫这个名字。”辞雨恍然。 “除了此法堪称一绝,沉沙城其他功法,不过尔尔。” “嗯。” 出乎意料的是,刘久说完,竟将长棍往地上一顿,收了气势:“你我一战,灵力碰撞,必会波及她与孩童,罢了……老夫可将此法予你。” “哦?”辞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当真?” “嗯。” 刘久转身,示意余琴带着孩童先进屋,随后自己也走入屋内。 片刻后。 刘久再次走出,手中多了一本纸张泛黄古旧籍册。 “这便是《沙身秘法》。”刘久将册子递出。 辞雨并未靠近,警惕地眯着眼。 刘久会意,手腕一抖,将籍册抛了过去。 辞雨接住,迅速翻看,册中记载的运功法门看似玄奥合理,但关键处明显缺失,内容不足三成。“剩余的部分呢?” 他抬头,目光锐利了七分。 “只有这些了。” 刘久面色一沉,语气强硬起来,“功法已给你,若再贪得无厌,老夫拼着损耗修为,也要与你镇杀!” 刚刚那记指法让他心有余悸,若多来几下,他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他只知道指法,但不知道这是辞雨的最强一指。 这谁敢赌这种指法会不会像下雨一样射来。 辞雨盯着刘久看了片刻,又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最终将残卷收入怀中,干脆利落地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气息也迅速隐匿不见。 刘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屋内。 然而,就在他背对院门,伸手欲推门的一刹那。 “嗖——!” 又一道致命的白色指光,从后方猛地射出! 时机刁钻狠辣至极! 刘久心神松懈之下,根本来不及闪避。 仓促间只能疯狂运转剩余灵力,在脑后凝聚出一层厚厚的护体灵力。 “嘭——!” 归元指力狠狠撞在他头颅,发出一声闷响!灵力护体被洞穿。 指力虽再次被削弱,却依旧刺入刘久后脑寸,一股钻心剧痛伴随着强烈眩晕感瞬间袭来! “呃!” 刘久发出一声闷哼,身形一个剧烈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也重重扑在了门上。 虽然挡下了致命伤,但指力蕴含的破坏性气息已侵入脑络,让他眼前发黑,意识一阵模糊。 “余琴!带小胜快走!!”刘久强忍剧痛,朝着屋内吼了一声,自己则勉强转身,持棍死死盯住指光射来的方向,面色阴沉。 此子,竟如此狠辣,不留活口。 根本未曾真正离开! 第159章 我不杀女人,不杀小孩 “你知道的太多了!!” 辞雨身形暴起,猛地撞破脆弱的竹篱笆,闯入院中。 右手五指疾弹,霎时间,十几道锐金指倾泻而出,不仅笼罩了踉跄后退的刘久,更有十数道刁钻地射向那间茅屋中,意图将屋内之人一并射杀。 刘久头脑昏沉,归元指造成的创伤让他很想干哕,生死关头,全力以赴, 他强提一口灵气,宽大的袍袖猛地向前一挥,一股雄浑无比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墙,瞬间矗立在屋前! “叮叮当当——!” 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片,大部分锐金指撞在风墙之上被弹开,吹灭。 “孽障!功法已予你,竟还要行这杀人灭口的只事!!”刘久须发戟张,怒不可遏。 “老东西,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今日不除你,我心难安!” 辞雨杀意已决,手握长枪,直扑刘久! 他脚下步法变幻莫测,正是风不捉!此步法于气流乱涡中穿梭自如,身形飘忽不定,仿佛天生便能克制这风属性的功法,让刘久的风劲难以锁定。 眨眼间,辞雨已逼近刘久身前,手中长枪寒芒乍现,直刺其咽喉! 刘久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修,虽惊不乱,手中暗红长棍疾抬,“铛”的一声脆响,惊险地格开了这夺命一枪。 火星四溅! 然而,辞雨在我见万物的加持下,近身搏杀时的洞察力几乎无敌,对手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慢动作。 只见他手腕诡异一抖,长枪仿佛活了过来,枪尖划出一道奇怪的弧线,贴着棍身滑入,瞬间在刘久的脖颈上划开一道血口! “嗤——!” 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一步,眼中满是惊骇。 趁此间隙,茅屋后门打开,余琴抱着幼童王胜,向后逃去。 辞雨灵觉敏锐,立刻察觉,抬手就是一道锐…… “休想!” 刘久见状,不顾脖颈剧痛,怒吼一声,长棍携着巨力,向辞雨脑袋砸来!这一棍势大力沉,必须闪躲。 辞雨不得不放弃锐金指,身形如柳絮般轻轻一侧,险险避过棍锋。 “轰隆!!” 长棍砸空,重重落在地面,顿时土石崩裂,一条巨大的沟壑应声出现,烟尘弥漫。 同时, 辞雨左手食指已然点出!一道锐金指在极近距离下,如同金色闪电,射向刘久面门。 刘久虽受伤,反应犹在,袖袍再次鼓荡,一股旋风凭空生出,迅速绞碎了这道指风。 双方灵力碰撞,气浪翻滚。 这老家伙灵力雄浑程度,确实远超自己一筹! 辞雨自幼苦修武艺,枪法极强。 此刻长枪在手,如臂使指,枪尖幻化出点点寒星,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刘久要害刺去! 每一枪都刁钻狠辣,专攻其薄弱之处! “噗嗤!噗嗤!” 接连几枪,刺入其肩胛,肋下,腹部。 鲜血渗出。 刘久只觉头晕目眩,归元指残留的破坏力在脑袋残留着,让他头疼不止,灵力运转越发不畅。 面对辞雨近身猛攻,竟感到力不从心! 他心知不能再如此缠斗下去,必须拉开距离,发挥自己的优势! “喝啊!” 硬扛着身上新增的几处枪伤,刘久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双臂一振,宽大的衣袍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风力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烈爆发! 辞雨早有防备,长枪猛地往地上一插,双足踏稳,周身灵光大盛,金刚功全力运转。 “铛铛铛铛!” 无数道凌厉的风刃切割在金刚罩上,发出密集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射。 金刚功的光罩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支撑了下来,未被攻破。 刘久眼见风刃无功,趁机足尖一点,身形向后急退,瞬间与辞雨拉开了十余步的距离。 他急忙伸手探向怀中,想要取出疗伤丹药。 辞雨也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刘久后退的同时,辞雨双手十指已如莲花绽放般急速弹动,数十道锐金指迸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扬,一张早已扣在掌心的符篆激射而出,在空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轰然炸开! “嘭——!!” 爆炸的火光与冲击波与密集的指风几乎同时到达! 刘久仓促间只来得及挥棍扫开部分指风,却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又硬挨了几道指风,身上再添新伤,狼狈不堪。 “混账东西!!”刘久挣扎着想要爬起。 但辞雨脚踏步伐,再次杀到眼前,根本不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 刘久咬紧牙关,双掌齐出,携着残余灵力,拍向辞雨胸口,这一掌已是强弩之末,速度远不如前。 辞雨单手握住长枪,长枪一横,“砰”地挡下掌力,自身也被震得后退五六步。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就在后退的瞬间,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悄然抬起,食中二指并拢,指尖白色光芒已然凝聚到了极致! 归元指! “噗嗤!” 白光一闪而逝,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这一指,结结实实地洞穿了刘久的胸膛。 “啊!!” 刘久苦叫一声。 归元指那恐怖的破坏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灵力下意识的涌向伤口,试图修复,一时间也无法凝聚有效的攻击与防御。 他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而辞雨的长枪,已再次刺来! 刘久只能勉强举起长棍,狼狈地招架,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辞雨的左手,再次闪烁起那白色光芒。 下一指,他绝对接不住了,刘久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刻,辞雨忽然明白了一玄道人当年为何会毫不留情地击杀江莹莹。 功法传承,关乎根本。 一玄道人不在乎弟子是谁,只在乎玄灵指是否外泄。 这归元指,实在太强了。 足以越阶杀敌! “喝!” 刘久爆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如同鲸吞般吸入大量空气,整个干瘪的胸膛都鼓胀起来。 辞雨瞳孔一缩。 这是对方最后的反扑。 他毫不犹豫,早已蓄势待发的归元指,再次对准刘久射出! “呼——!!!” 几乎在归元指射出的同时,刘久将吸入的所有空气与灵力,混合着精血,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吐息,喷吐而出! 这吐息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瞬间化为齑粉。 辞雨全力撑起的金刚功护罩,在这恐怖的吐息面前,仅仅支撑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破碎! “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辞雨口中爆发。 这口风劲正面冲刷在他的身体上! 他身上的衣物瞬间气化消失,正面的皮一层层剥离,露出肌肉组织和筋膜,他的脸皮也被彻底剥去,变成了一颗血肉模糊的血头。 辞雨强忍着剧痛,再次疯狂运转金刚功。 金光一闪即灭,再次被吐息吹散,他的双眼在狂暴的能量冲刷下瞬间失明,一片漆黑。 但幸好,他有我见万物! 我见万物代替了视觉,牢牢锁定着刘久,他能看到,自己射出的那道归元指,已经没入了刘久的体内。 他撑不了多久! 辞雨转身逃离,但这毁灭吐息覆盖范围极广,虽是顺风,可缺夹杂着奇怪的吸扯之力,令他寸步难行! 刘久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蠕动的蚯蚓,他张大嘴巴持续喷吐着风息,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头发瞬间变得雪白,并大把脱落,胸膛的伤口也流不出鲜血了。 “啊啊啊啊啊!!” 辞雨又惨叫了起来,他后背的皮肤也开始剥离,露出森白的肩胛骨和蠕动的内脏! 灵力在疯狂消耗,他只能一次次徒劳地催动金刚功,又一次次被瞬间吹破。 十个呼吸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灰白吐息戛然而止。 刘久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变成了一个干尸。 而辞雨这边,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他全身已无皮肤,完全是一个被剥了皮的血人,肌肉,血管等裸露在外,部分内脏都垂落出来,那颗鲜红的心脏在敞开的胸腔内剧烈而清晰地搏动着。 辞雨艰难地抬起手臂,将手中的长枪掷出! “嘭!” 长枪飞过去贯穿了刘久的头颅,刘久头颅炸开。 辞雨也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他立刻运转金刚功,微薄的金光勉强覆盖在裸露的内脏和肌肉表面,防止其进一步恶化。 随后疯狂地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试图炼化补充,但皮肤再生的速度极其缓慢。 他的储物袋也在刚才的吐息中被吹飞,了出去。 缓了片刻,辞雨一步一步挪到刘久的尸体旁,扯下刘久外袍,胡乱地裹住自己的身躯。 布料摩擦着裸露的神经和肌肉,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裹好身体后,辞雨凭借我见万物,找到丹药,将里面所有丹药全部吞下,随后锁定方向,摇摇晃晃地飞起,朝着余琴母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很快,他降落在了余琴和幼童王胜面前。 裹身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不断滴落,那张没有皮肤、血肉模糊的脸庞,尤其是两个黑洞般的眼眶,极其骇人。 余琴看到辞雨追来,心知刘久已遭毒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拉着王胜跪倒在地:“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给你,王胜,快,快给仙长磕头!” 她使劲按着王胜。 辞雨用神识“看”着他们,声音沙哑怪异:“我不杀女人,也不杀……小孩……” 听到这话,余琴心中一松。 然而,就在她这口气还没松完的刹那! 辞雨手中的长枪,猛地贯穿了幼童王胜的心口。 “啊!”孩子只发出短促的惨叫,便瞬间殒命。 “你!你不是说不杀小孩吗?!!”余琴目眦欲裂,尖叫道。 辞雨缓缓抽出滴血的长枪,“可惜,他不是女人……你,也不是小孩。” “畜生!我跟你拼了!!”余琴起身,疯了一般扑上来。 “噗嗤!” 长枪刺穿了她的胸膛,将她钉在了地上。 第160章 师弟有难,当全力相助 丰城,郡王府。 梧桐院。 院落内,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混杂。 宋灵珊点燃一炷特制的安神药薰,青烟袅袅。 她瞥了一眼床榻,那里躺着一个被染血绷带层层包裹的人形,绷带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呈现出暗红色,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你招惹清风观的人作甚?”宋灵珊抱着双臂,鄙夷道,“师父与清风观素来不合,你中的,应是他们的禁法,名为大风吹烬。” “师姐,好痛……” 绷带下传来辞雨沙哑的呻吟。 他全身皮肤被一种诡异的毒物所遏,无法再生,更时刻承受着如同被火灼烧般的刺痛,这两天一直维持着无皮的状态。 宋灵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当年唤我师姐,我不与你计较。如今,你该叫我什么?” “……娘,娘!”辞雨毫不犹豫的叫了两句。 “知道就好。”宋灵珊满意地颔首,“我此次来梧桐院,是特意来告知你一事,不过你搞成这个样子,我可没打算帮你。” 辞雨此前曾回皇城看望辞城,让辞城一直抓王姓的修士,随后便来到这丰城辞府落脚,对于宋灵珊身份心态的转变,他也清楚,但与他无关。 宋灵珊此番前来,并非专程探视,而是另有要事。 “您说。” “有个女人在四处打探你的下落,实力不俗。” “您……怎么说的?” “你父亲帮你遮掩过去了。” “救我……我的亲娘……”辞雨哀声恳求。 “又让我救你?”宋灵珊俯下身,指尖轻轻划过被血浸透的绷带,带来一阵战栗的刺痛,“上次我救你脱困,你又是如何报答我的?嗯?辞雨,好好想想,出了那苍渊山脉,你都做了些什么?” “不会了!娘!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救我!” “哼!师父或许有办法解这大风吹烬,不过我已四五年未回师门了。” “娘!只要您能救我,您就是我亲娘!”辞雨一口一个娘。 宋灵珊眯了眯眸子,话锋一转,语气幽冷:“陈靖风会杀我。” “陈靖风?他还活着?!”辞雨猛地激动起来,缠满绷带的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活着,他去过天赐皇城,我见过他,他之前曾对我出手,未能得逞,让我跑掉了,是你父亲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 “他还活着??那狗东西怎么还不死!!”辞雨装的激动了几分,几乎要从床上弹起,牵动伤口,痛得他倒吸冷气。 陈靖风那小子命真硬! “你大师兄难杀啊。”宋灵珊淡淡叹了口气。 “师姐!我当初就是为了你,才与他生死相搏!最终让他侥幸逃脱!”辞雨急忙说道。 “哦?呵呵,为了我?”宋灵珊挑眉,语气中有几分玩味,她可不信必须这么好心, “对!我答应过要为你出头的!他说……他说他不过是玩玩你而已,还把你赶走了!我一怒之下才……后来之事,你也知晓了。” “于是你便杀了所有阻挡你的问玄观师弟师妹们,让陈靖风跑了?”宋灵珊接话道,语气冷淡。 “嗯…杀他们,非我之意,实乃天意。”辞雨喃喃道。 宋灵珊沉默了片刻,这才勉强答应:“好吧,可是,我若去问玄观求援,回来时万一被陈靖风截杀,他如今可是灵源境修士!” 辞雨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道:“你!带他来见我!告诉他,我知道他现在失魂落魄,我有办法解决!” 以陈靖风的多疑和谨慎,必定早已察觉自身魂魄有缺,他这些年也关注着外界的消息,但是陈靖风跟死了一样,以至于辞雨都觉得陈靖风死了,看来他这些年如此低调,定是怕灵力过度消耗导致魂飞魄散。 他不敢轻易与人动手! 宋灵珊眉头紧蹙:“你?你确定?他若来了,要是对你动手,我可拦不住。” “他不会,你只需将我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他即可!”辞雨笃定道。 “我帮你这一次,但是……”宋灵珊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你父亲太不中用了,不到半刻钟便不行……我已厌了他。我不喜欢没用的男人,也不喜欢吃药强装的男人。” “嗯……我要是你,我也不会喜欢……” 宋灵珊舔了舔红唇,露出一抹饱含欲望的坏笑:“我要的是能让我真正快乐的男人。是谁都可以,几个人也可以,你很强,当然……你,也可以。” 说着,她抬手,用指尖隔着绷带,轻轻拂过辞雨的胸膛,带来一阵带着疼痛与异样的触感。 辞雨身体微微一僵,绷带下的肌肉瞬间绷紧:“行……行……” “你父亲那边,你去处理好,别让他也来追杀我……还有他身边那条忠犬,也别再来很用心。”宋灵珊收回手,语气冷淡。 “好……好……”辞雨连忙应下。 宋灵珊这才转身,摇曳着身姿离去。 宋灵珊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疾行,重返问玄观。 然而,曾经三座山的道观已不见踪影,只剩一座孤山,山顶零星搭建着几间简陋的木屋。 刚至山顶,陈靖风便迎了过来。 见到是她,陈靖风眼中迅速闪过几分难以掩饰的厌恶,但脸上却挤出一抹虚伪的笑意:“灵珊?好久不见,是想回山了?” “不想。”宋灵珊冷冰冰地说道,“我来找师父。” “不巧,师父外出未归,你可在山上小住几日等候。”陈靖风摆了摆手,准备转身回屋。 “正好,我也找你。” “我没兴趣。”陈靖风脚步不停,拉开了门。 “辞雨让我带话。” 陈靖风走进屋。 宋灵珊提高声调,“他说,他知道你失魂落魄,他有办法解决!” 话音刚落… 陈靖风他已脚踏飞剑,悬在空中,负手而立,瞬间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大师兄派头:“什么?辞雨师弟遭难了,身为师兄,岂能坐视不理,自当施以援手,竭力相助!” 第161章 送你炉鼎,各自两清 宋灵珊极其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师妹,快出来!”陈靖风转头朝另一间木屋喊道,“有辞雨的消息了!” 姜芸正在为突破做准备,闻声快步跑出,急切问道:“真的?找到辞雨师兄了?” “嗯,你心心念念的师兄,有下落了。”陈靖风语气“沉重”。 “走!快走,快带我去见他!”姜芸急忙道。 “上来吧。” 从宋灵珊口中得知辞雨准确位置,陈靖风御剑速度极快远远飞去,将宋灵珊丢在了这里,让她自己回去或留在山上。 他则带着姜芸,迅速抵达丰城郡王府,冲入梧桐院那间充满药味的房间。 见到辞雨如同血茧般的惨状,陈靖风眼底飞速掠过一丝幸灾乐祸,随即充满满满的关心,扑到床边,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师弟!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是谁伤的你,谁这么恶毒,下手如此轻……可,如此没轻没重的!” 姜芸紧随其后进屋,看到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辞雨,秀眉顿时紧紧蹙起,又惊又恐。 “与清风观修士交手,中了招。”辞雨哑声回答,同时运转我见万物。 当看到姜芸时,他心头剧震! 她是启灵境圆满的修为,这不是李清茗的弟子吗?难道是来杀我的?虽受了伤,但不代表他没皮就不能打,但若拼死一搏,拉个垫背的也未必不能。 辞雨立刻全力戒备,“我见万物”死死锁定二人。 “师弟啊,见你这般,师兄我心里……唉!”陈靖风演技逼真,一脸关心,“你我师兄弟一场,你说,要师兄如何帮你,定当竭尽全力!” “我中的是大风吹烬。” 陈靖风闻言,脸上瞬间闪过极度惊愕,甚至脱口而出:“啊??你怎么没死……” 意识到失言,急忙干咳两声掩饰,“咳!我是说,师弟你真是福大命大,你怎么从那一招中撑下来的!” 这“大风吹烬”,一玄道人曾郑重告诫过他,是清风观一门极为阴毒的禁法,本是用来对付他的杀招,后来因为消耗过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成了清风观的禁术。 此术需耗费施术者全身九成血气,融于风烬之中呼出。 中者轻则皮肤灼痛难忍,重则如辞雨这般,被吹蚀的血肉难以再生,根源在于那些蕴含风烬血气的毒素已附着体内,阻碍生机。 最重则当场被吹成灰。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辞雨强撑起脖颈,怒骂道,“若不想魂飞魄散,你就他妈赶紧想办法救我!” “额……这……此事恐怕非师父出手不可,师兄我无能为力啊。”陈靖风面露难色,“怪不得宋灵珊会去找我,原来你伤得如此之重。” “嗯。”辞雨闷哼一声。 陈靖风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师弟,我丢失的那东西,你真有办法?” “废话,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丢了魂!” 陈靖风回头看了眼姜芸,又看向辞雨,心中挣扎,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相信辞雨。 既然辞雨能一口道破他缺的是魂,或许真从沉沙城带出了什么线索或解决之法。 他心一横,决定相信辞雨一次:“好!师弟,师兄信你这一次!我这就回去寻师父!他对此禁法有所了解,定有解法,你且忍耐!” “嗯,有劳师兄了。”辞雨语气缓和。 “姜芸,你是随我回去,还是暂且留此?”陈靖风转头问道。 “我……我想留下,与辞雨师兄聊聊。”姜芸轻声回答,目光落在辞雨身上。 “好,那你多加小心。”陈靖风嘱咐一句,身形一闪,已迫不及待地御剑离去。找 回魂魄的希望近在眼前,这四五年来提心吊胆,畏手畏脚的日子,他早受够了! 屋内只剩下辞雨与姜芸。 气氛略显凝滞。 “五年前,苍渊山林,李清茗曾让你见我就杀我。”辞雨率先开口说道。 姜芸点了点头,神态坦然:“是,师兄。师父曾说,我体内的这颗道缘,曾为你所用。” 她年方二八,身量娇小玲珑,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肌肤莹润白皙,透着少女特有的粉嫩光泽。杏眸圆润,瞳仁漆黑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 她穿着一身粉嫩的齐胸襦裙,上衣是柔软的绫罗短襦,袖口用银线绣着缠枝花纹,下裳是渐变的裙色,从腰际的粉白柔和地过渡到裙摆鲜艳的桃红,显得灵动又娇俏。 “你……为何在此?又为何唤我师兄?”辞雨追问。 姜芸平和的解释道:“师父因故离去,将我留在问玄观修行。一玄道人已收我为徒,我自然是你师妹了,师父离去前,并未再提及杀你之事,只留下一封信,嘱我务必交给你。”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湛蓝色的长剑,寒气逼人。 辞雨觉得此剑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发现当年正是因为这把剑很帅,才引得他走上了这条路。 “这剑!叫什么。” “这啊?它叫寒语,寒冬的寒,语言的语。” “我记住了。” 随后姜芸手掐法诀,一指点在剑柄末端某处。 剑柄亮起微光,紧接着,她从剑柄末端抽出了一封薄薄的信笺。这剑竟内有空间! “你能看吗?师父说此信唯有你能开启,旁人强行观看,这封信就会爆炸。”姜芸将信递过。 “给我。” 姜芸小心地将信放在辞雨缠满绷带的手中。 辞雨感应到信上确有奇异禁制,但与他气息隐隐相连,他运转微薄灵力,轻易将其破除,禁制光华一闪而逝。 他展开信纸,上是古清茗那熟悉的语气: “辞大哥,见字如面,可能没办法再跟你看月亮了,我已随李清茗离开苍渊山脉,不过我给你留了东西,在苍渊山脉天方屋内,你自行寻找。” 然而,下方还有一段密密麻麻,更为古拙沉郁的字迹,透着一股沧霜: “本尊曾不惜代价,窃得一缕天机,方知仙路尽头,早为我备下空无,人力终有尽,天意不可违,此番争渡,一切成空。 你见信时,我已兵解于茫茫仙途。我予你两物,此后因果断尽,各自两清,姜芸是我培育的炉鼎待其灵源境后,你可随意取用。这‘山’之源,今日还你。” “?” 辞雨心中巨震,猛地从床上坐起! 绷带下渗出更多鲜血,他的手微微颤抖。 十个呼吸后,他手中的信件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温和的灵火,缓缓升腾,并未灼伤他分毫,反而一点点渗入他缠绕着绷带的丹田,融入体内。 第162章 白给的最贵了 姜芸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这…这是怎么了!辞雨师兄!” 辞雨怔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无数纷乱的念头交织冲撞。 他无法理解李清茗,那个在他印象中冰冷无情的女人。只是利用过他一次。 可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信末尾决绝的“兵解”二字,以及归还所谓“山之源”,为何是归还!?? 什么意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那样一个强者走到必死的地步? 李清茗的境界,远在鹤真人之上,他在鹤真人感受到的那点气息,远不如当时李清茗略微散出来的一丝威压。 各种疑问涌来,让他心绪难平。 辞雨缓缓摇了摇头,将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重新躺回床上,摆了摆手,“我……没事。” “那…那就好。” 姜芸见他似乎无碍,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信也送给你了,师父交代的任务总算完成了,我也能安心啦。” 她说着,舒展了一下腰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师父……她以前住在哪里?我想去一趟。”辞雨问道。 “在苍渊山深处的天方居,”姜芸答道,随即蹙起秀眉,“不过那里很危险,往里面走有强大的异兽,师兄,你伤势未愈,不如等我突破灵源境后,再带你去吧?” “嗯……行,”辞雨应了一声,转而问道,“李清茗离开前,可曾对你嘱咐过什么?” 姜芸眨了眨大眼睛,天真无邪:“她只说她要远行,让我以后跟着你修行,毕竟你在哪个师父面前,你都是我师兄呀。” “好…好!师妹。”辞雨咀嚼着这个称呼,沉默片刻,道,“你师父在信上说,要我好好待你。” “嗯嗯!”姜芸乖巧点头,随后嫣然一笑,宛如春花初绽,“那,往后就劳烦师兄多多费心啦。” “不费心,我目前需在此静养,等待陈靖风。你若有时间,可先回问玄观突破,待你功成,再来此处寻我即可。” “我不急的,再多陪师兄一会儿吧。”姜芸柔声道。 “嗯,你是白云州人士。” “不是,我来自苍渊山西边的小城里。” 辞雨微微一惊:“这样啊………你什么时候跟李清茗修行的。” 苍渊山西边就不是白云州了。 “八九岁的时候。” “那你…还真有天赋啊,你今年多大了。” “马上十七岁了。” “嗯,好,好好修炼。” 两人随后闲聊了几句,问东问西,很快就问无所问了。 大致能了解到姜芸的个人信息,十六岁,灵域人,肯定是有特殊体质被李清茗看上了,正是稚嫩的时候,辞雨的目光贪婪的放在姜芸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天降之物。 末了,辞雨突然问道:“师妹,你……可有心仪之人?” 姜芸脸颊微红,连忙摇头:“没…没有。” “嗯……不过你要小心陈靖风,他是个花花公子,心术不正,待你突破后,便跟随我修行,这是你师父的命令,也是我的责任,我自会护你周全。” 姜芸闻言,用力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嗯嗯,好!师兄的话,我记下了!那我先回去了,师兄你安心养伤。” “去吧,小心。” 姜芸起身御剑,缓缓飞离。 姜芸走后不久,宋灵珊便赶了回来。 她感知到辞雨的气息,微微松了口气。 “陈靖风来过了?”她倚在门边,挑眉问道。 “嗯,来过了。” “他肯帮你?” “帮。” “哦?”宋灵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他有办法,那我也该走了,皇宫虽锦衣玉食,于修行却无大益,我困在启灵八层已久,需寻机缘突破了,记得……跟你爹说一声。” “嗯,我知道了。”辞雨应道。 宋灵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辞雨躺回床上,闭目内视。 灵台之中,景象已然不同那座灵台比以往更加明亮,光华流转。 而在灵台之上,竟悬浮着一团奇异的气息,其形如山岳,缓缓流转,散发出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光辉,却又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流动的灵力。 “山……?” 山。 为何是一座山? 李清茗信中提到的“山之源”,便是此物? 他仔细感应,却并未察觉自身实力有明显提升,亦未对“山”之有何明悟。 明、悟、觉、醒,源修四境,玄奥非凡,或许,自己连最初的“明”境都没有踏入。 还有,李清茗为何好心替他准备炉鼎? 白给? 白给的才是最贵的! 可万一真是她所言,各自两清呢。 辞雨保持怀疑态度。 辞雨又在床上静躺了七天。 第七天,陈靖风终于匆匆返回。 “怎么样,师兄?师父可有解法?”辞雨撑起身体急忙问道。 “办法……倒是有。”陈靖风目光闪烁。 “是何办法?” “两种。”陈靖风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上清风观,寻那清风老道求解药。其二……”他欲言又止,面色有些古怪。 “说。” “引天雷劈之。” “我都这样了,还要遭雷劈?难道……难道就没有灵药可解吗!” “额……据师父所言,确实没有。”陈靖风摊手,“此乃清风观独门禁术,寻常丹药难解。师父说,唯天地至阳至刚的雷力,方可消磨蚀骨的风烬异气,待雷力洗涤风烬,你的皮肉自可再生。不过师弟,你究竟招惹了清风观的谁,都用上了这种禁术?” “那我该如何引雷?”辞雨问道。 “需要引雷符,将符箓贴于身上,催动灵力即可接引天雷,不过师弟,方法我已为你寻来,”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答应我的事……该怎么让我心安呢?” 辞雨沉声道:“师兄,你的魂魄都被打散了,我有重塑之法,若你真心帮助,魂魄重聚,还有希望。” 陈靖风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颤:“散…散了!” 他一直以为只是缺失或受创,没想到无了! “嗯,当年沉沙城下,王耀临死打散了你的魂,也不止你一个人魂被他打散了。” 一向维持着温文尔雅假面的陈靖风,此刻忍不住爆了粗口:“王耀那狗日的东西!艹!早知如此,当初在皇城就该将他毙于掌下!” “骂也没用,引雷符给我。”辞雨伸出手。 “我如何信你?”陈靖风眼神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疯狂,“辞雨,我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你身上了!你若食言,我……我定与你玉石俱焚!” 说着,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古朴的卷轴,“此乃师父所赐秘宝,足以拉你同归于尽!” 辞雨感受到那卷轴上蕴含的一玄道人的气息,心神一凛:“师兄,我说到做到。若我骗你,你大可将我仍存活于世的消息公之于众,届时,我的下场,恐怕比魂飞魄散更惨。这个把柄,足够让你安心了吧?” 陈靖风死死盯着辞雨,权衡片刻,眼中疯狂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也罢,辞雨,望你信守承诺。你我之间,本无深仇,你若助我,往后我们还是师兄弟,我也会在师父面前为你说说好话。” “哦……行吧。” 陈靖风这才取出三张紫光缭绕、电蛇游走的符箓,递给辞雨:“此乃引雷符,寻一处高山之巅,灵力催动即可,山巅雷力最盛,足以驱散你体内风烬。” “带我过去。” “好!” 第163章 使唤陈靖风 辞雨强忍着浑身刺痛,盘坐在一座荒无人烟的秃山顶峰。 他将两张引雷符分别贴在双肩上。 辞雨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灵力,注入符箓之中。 “嗡——” 引雷符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符文流转,仿佛与天空之上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汇聚起一小团乌云。 “轰隆!” 一道细长的闪电劈在辞雨肩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浑身巨震,电流窜遍全身,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开出焦糊的气味。 紧接着,第二道! “轰隆!!” 辞雨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焦黑的浊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守在一旁的陈靖风见状,立刻上前,将一颗复生丹,与一颗回灵丹塞入辞雨口中。 借着药力和灵力,辞雨低喝一声,猛地一震!身上那些被血污浸透绷带应声寸寸断裂,四散飞落。 下一刻, 他全身裸露,鲜红蠕动的肌肉组织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崭新的皮肤。 那皮肤起初薄如蝉翼,透着粉嫩,如同初生婴儿般娇嫩,随后迅速变得凝实,光滑。 陈靖风在一旁看得瞳孔微缩,对辞雨这恢复速度感到震惊。 仅仅五个呼吸之间,一层完整的新皮已然覆盖了辞雨全身,除了颜色过于粉嫩,与常人无异。 他长舒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采恢复,甚至更显清亮,新的脸庞没了这几年攒下来的锐气,反而像个白嫩正太一样,不过眼神依旧犀利。 “好了。”辞雨活动了一下筋骨。 “该你履行承诺了,辞雨。”陈靖风迫不及待地开口。 辞雨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先去寻一物,名为幽魂精魄。此物多生于极阴之地,地下深处,阴气汇聚之处或有产出,我还有事需处理。” 陈靖风眸光骤然一寒,猛地地抽出腰间长剑,另一只手拿出卷轴,厉声道:“还有呢?全部说给我听!别想糊弄于我!别想着一种药材便要我帮你一次,绝不可能!” “凶什么凶!”辞雨呵斥一句,“看你那逼样,我全说给你听你又能怎样!” “我不管!先说全!”陈靖风态度强硬。 “哼!幽魂精魄乃主药。此外还需九凝灵乳,万物源气一缕或真魂之息一缕。若能寻得一位魂源修士相助更佳。待这些东西凑齐,我自会为你炼制。” 这些信息,是那只黑眼睛突然告诉他的,正好让陈靖风去找。 “由你炼制?不行!我必须知道炼制之法!”陈靖风格外警惕。 “炼制之法?呵,”辞雨嗤笑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布满裂痕的黑色碎片,正是那拘魂塔的残骸,“我要用这些炼制。你,会用吗?” 陈靖风看了看,皱眉道:“这……这是什么?一堆废铁?” “这是我我的宝物,被人打碎了,得找人修补,我的宝贝,也不可能给你你。”辞雨淡淡道。 “我如何信你?”陈靖风依旧怀疑。 辞雨不耐烦地摆摆手:“陈靖风,你爱信不信!若不信,现在就滚!” 陈靖风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牙道:“……好!我信你一次,但若最后无法成事,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嗯。”辞雨应了一声,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师兄,手头紧,借点灵石花花?” “没有!” “没钱?”辞雨撇撇嘴,“没钱我找谁修补这法器?行吧,那我自己想办法慢慢赚去!” “你!”陈靖风气结,犹豫片刻,还是掏出自己的储物袋,心疼道,“我……我没有那么多,这些年省吃俭用,也只攒下四百多块灵石。” 辞雨将自己的储物袋递过去。 陈靖风接过,一脸肉痛地将自己积攒的灵石一块一块地转移过去,仿佛在割自己的肉。 当最后一颗灵石滚入辞雨的袋中,他感觉心都在滴血。 辞雨掂了掂瞬间沉甸甸的储物袋,灵识一扫,满意道:“四百五十五块,不错。” “哦,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材料,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不会吧?”辞雨故作惊讶,“大师兄这么牛逼,也没听说过?” 陈靖风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咳,那倒不是,只是有些……不是很熟悉。” 他绝不能在辞雨面前丢面子。 “你又不是没长嘴,自己打听去。”辞雨懒得再跟他废话,“我走了。” “你等等……”陈靖风还想再问些什么。 辞雨却已身形一闪,御空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陈靖风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恨恨地一跺脚,最终无奈地转身,朝着东方丹崖所在飞去。 辞雨所言的材料似乎皆与魂魄相关,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打听寻觅了。 辞雨一路飞回天赐皇城。 皇宫深处的乾坤殿,很神秘。 他打算先回去静修一段时日,还有就是《乾坤三章》都没来得及学,就被沙蠓吃掉了。 然后再等姜芸突破灵源境。 无论是传统的灵修,还是更为玄妙的源修,每一次突破都需要海量的灵力支撑。 若仅靠缓慢汲取天地灵气,恐怕耗时几十年年也难以突破一重。 灵修需为每一座灵台积蓄磅礴灵力,而源修的需求,似乎更为特殊,灵力只是最简单一步。 回到皇宫,辞雨径直前往养心殿。 刚踏入殿门不久,辞城便闻讯赶来。 “雨儿,你回来了?” “嗯。”辞雨点头,“宋灵珊走了。” 辞城对宋灵珊的离去显得十分淡然,到了他这般年纪和地位,女人早已如过眼云烟。“走便走吧,你可还要与那些前朝余孽换血,尝试开启乾坤殿?” “可以一试。” “好。”辞城点头,随即想起一事,“对了,前些时日,有两名强大的修士前来寻你,我说你下落不明。” “若是他们再来,你还是说不知道应行踪,就好了。” “嗯,行。”辞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辞雨在养心殿中盘膝坐下,调息片刻后,一道黑影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太子殿下。” 此人名为苍松,乃是辞城于北境冰窟中所救的一名修士,此后一直追随左右,曾经在养心殿暗中“保护”过辞雨。 但随着辞雨修为踏入灵源境,苍松的忠诚,已悄然偏向了年轻而强大的辞雨。 “讲。” “属下遵殿下之前吩咐,再探那北境冰窟,其下确有一灵物,深入不过三丈,我便难以抵御那蚀骨冻气,只能退了回来。”苍松说道。 “知道了。”辞雨语气不变,“带我去见见那些皇子公主。” “是!” 辞雨换上一身绣着金龙的太子服,整个人顿时有了气质。 苍松在前引路,穿过重重宫阙,来到皇宫后方一处隐蔽的地下监牢。 监牢内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映照出八个巨大的铁牢。 三个公主和五个皇子分别被关押在两旁,他们身着肮脏的囚服,面容憔悴。 年纪最大的已近中年,最小的才十几岁左右,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十几名披甲持刃的侍卫肃立两侧。 见到辞雨到来,一名年轻皇子猛地扑到笼边,双手抓住铁栏,嘶声怒骂:“逆贼!你们辞家鸠占鹊巢,不得好死!” “四弟,省些力气吧。” “呜呜呜……我不要呆在这里了,放我出去……”一个年纪较小的公主哭泣着。 一名容貌姣好的公主爬到笼边,将手臂尽力伸出栏杆,哀声道:“殿下,放了我吧,我愿意……愿意侍奉殿下为妾为婢,只求离开这里……” “叶玉柔!你个软骨头!怎可向这国贼乞怜!”先前怒骂的皇子厉声呵斥。 “叶玉明!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在这笼子里很舒服吗!”那名为叶玉柔的公主尖叫道。 “乾坤殿的事儿,你谁知道?”辞雨立于牢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说出来,饶他一命。” 笼中众人皆是一愣。 叶玉柔更加用力地将手臂伸出,哭喊道:“我知道!殿下!我知道,求您放了我吧!” “叶玉柔!你知道个屁,父皇从未将乾坤殿之事告知任何人!”叶玉明吼道。 “既然她知道,放她出来。”辞雨对苍松淡淡吩咐。 “是,殿下。” 苍松上前,打开牢门,将脚戴镣铐的叶玉柔搀扶出来。 她脱离牢笼,激动得浑身发抖,被两个兵卫先搀扶着带了出去。 “苍松,将剩下这些人的血放了,一会儿端给我。” “是,殿下!”苍松领命。 辞雨转身,缓缓离去。 “你要做什么?!” “为何要放我们的血!” “不!不要!!” “我……我也知道乾坤殿的事,我说,我现在就说!” “啊啊啊!我诅咒你辞家,世代为奴,永世不得超生!” 几名端来五个擦拭得锃亮的大铁盆,放在地上。 苍松铁着脸地打开一个牢笼,一把将一个不断挣扎,怒骂不休的皇子拖了出来。 那皇子正是叶玉明。 “逆贼!你们不得好……”叶玉明的咒骂戛然而止。 苍松手起剑落! “咔嚓!”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与不甘,无头尸身的脖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啊啊啊——!”一名年轻的公主目睹此景,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 “二哥!!”其他皇子公主哭喊着。 “你们这群畜生!即便得到我们的血,也休想染指我叶氏皇族的秘密!” 苍松对咒骂充耳不闻,单手提起尚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将脖颈断口对准一个大铁盆。 鲜血“哗啦啦”地流出,很快便注满了大半盆,刺鼻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下一个。” “是!” 一名侍卫走向下一个牢中…… 第164章 好好吃饭 养心殿内。 熏香袅袅,氤氲着慵懒奢华的气息。 辞雨一身宽松的寝衣,侧卧在铺着软绒的宽大榻上,悠然自得。 叶玉柔跪在地面上。 两名容貌秀丽的侍女立在一旁,剥开葡萄荔枝,小心地将果肉送入辞雨口中。 辞雨微微眯着眼,一脸享受。 叶玉柔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开口:“殿…殿下,我,我知道很多事,我父亲生前最宠我了,一些连其他皇兄皇姐都不知晓的秘密,我也多少知道一些……” “哦?那你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辞雨咽下果肉,问道。 “殿下,求您开恩,放了我吧……我叫叶玉柔,我愿留在殿下身边,哪怕是为奴为婢,做个小妾也好……呜呜……”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哀求着。 她容貌本是不错,但先前被软禁在房中时还好,后来因一位皇子怒骂辞城全家该死,触怒龙颜,所有前朝皇子公主便被一股脑关进了地牢,一关就是三个月。 缺衣少食,担惊受怕,使得她此刻面色蜡黄,身形消瘦,显得十分憔悴。 辞雨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看我心情,看你表现。” “是!是!我说,我什么都说……” 辞雨随意地摆了摆手,两名侍女会意,无声地敛衽行礼,快步退出。 “说吧,关于乾坤殿那边,你知道多少?”辞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叶玉柔紧张地抬眸,眼神闪躲,飞又迅速低下头,颤巍巍说道:“我…那乾坤殿,从我记事起就立在那里了,父皇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所以……” 辞雨声音冷了几分:“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乾坤殿里面究竟有什么?” 叶玉柔浑身一激灵,慌忙向前爬了两步,用力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我……我不知道乾坤殿的事儿,但我知道别的,我知道我们皇族的一些事!” “那就说点有价值的。” “我父皇曾经…曾经酒后感叹,说他不过是叶家最没出息的一条旁支,只能在这偏远的白云州做个土皇帝……” “哦?” “还有……还有,父皇他有一件宝贝,是一枚戒指,我小时候亲眼见过,他能凭空从手里变出兵器来!那戒指……一定是修士用的储物法宝!” 辞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戒指现在何处?” “父皇最后…应该是把它藏起来了。但……但我猜,如果……如果您父亲没有找到的话,那戒指很可能就藏在这养心殿里!” “在这殿中?” 辞雨咀嚼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用我见万物看过这个房间,也并未发现任何阵法遮蔽的痕迹。 眸光一凝,再次使用我见万物,更细致地扫视整个养心殿。 殿宇虽大,但我见万物足以覆盖。然而,一遍探查下来,依旧啥也没,我见万物不会出错,那戒指不在这里。 辞雨咽下口中的果子,怀疑道:“你确定,戒指藏在此处?” “嗯……其实,我也不是十分确定……”叶玉柔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惶恐,“但父皇他生前确实时常待在这里,尤其喜欢在二楼的藏书阁看书,那里也有一些存放贵重物品的暗格匣子……” “哦?这样……”辞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吧,我知道了。” “殿下,那……您可以饶了我吗?”叶玉柔仰起脸,哀求道。 辞雨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笑容却未到眼底:“嗯,可以,先去沐浴更衣吧,今晚,你留下。” 这女人所知有限,接近废物。 “好,好…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叶玉柔松了口气,磕了几个头。 “来人,带她下去梳洗。” 两名侍女应声而入,搀扶起虚软的叶玉柔,退了出去。 不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苍松带着几名侍卫,抬着五个沉甸甸的大铁盆走了进来,盆中盛满意了鲜血,浓郁的血腥气顿时在阁中弥漫开来。 侍卫放下大盆后,躬身退下。 “我父亲,可曾从前朝皇帝手中得到过一枚戒指?”辞雨问道。 苍松沉吟片刻,恭敬回道:“回殿下,未曾听闻,我也未曾见过此类物件。” “嗯。”辞雨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五盆鲜血,微微蹙眉,露出几分嫌弃,“就这些了?” “是的,殿下,七人的血尽在于此。” “端过来。” “是。”苍松将五个大盆抬到辞雨榻前。 辞雨看着这些鲜血,皱了皱眉。他可不要彻底换血,他的血液早已被古清茗的丹药淬炼过,岂是这些凡俗之血可比! 他只需提炼出其中的精华,融入自身,让自身的血液沾染上叶家的气息就好。 辞雨抬起右手,凌空一引,一盆鲜血顿时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血线腾空而起,在他掌心上方汇聚成一颗不断翻滚的血球。 辞雨掌心灵力滚动包裹住血球,开始炼化。 血液中的杂质被迅速蒸发,血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颜色也变得越发深邃殷红。 不过片刻,一大盆鲜血便被炼化得只剩拳头大小的一团精纯精血,散发着勃勃生机与一股灼热气息。 辞雨化破左手手腕,右手托着那团精血,缓缓靠近伤口。 灵力微吸,那团精血顺着伤口流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血液开始缓慢融合。 一股炽热感随之在血管中蔓延开来。 如此反复。 当第五盆鲜血的精血也被辞雨吸入体内后,他猛地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灼热气息,全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仿佛有火焰在体内燃烧。 他烦躁地扯开衣襟。 这叶家人的精血,竟如此阳刚炽烈! 融入自身后,不仅让他气血更加旺盛,灵力运转似乎也加快了几分,更带着一种蓬勃的活力。 辞雨握了握拳,感受到体质似乎有了一丝增强,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充满了狂热的力量感。 “好血,好血啊!”辞雨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苍松单膝跪地,抱拳道:“恭喜殿下,得此宝血!” “我父亲曾说过,有前朝皇子去过北境冰窟?”辞雨想起一事,问道。 “确有此事。” “那冰窟………?” 苍松说道:“冰窟内极寒无比,属下启灵境圆满时,曾尝试深入,不过五丈,便被一股阴寒刺骨的寒气侵体,难以驱散。仓皇逃至洞口,竟已被冻成冰雕,险些殒命。 后来听一位退役的老将军提及,几十年前,前朝临云皇帝尚是皇子时,曾带人深入其中。结果除皇子外,其余人皆被冻僵。 那位老将军当时是皇子的心腹,据说是皇子喂他饮下了自身的血液,他才得以解冻,一同生还。” 辞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家之血,竟有抵御极寒之效,好猛。 就在这时,两名侍女领着沐浴完毕的叶玉柔重新走了进来。 沐浴后的她,洗去了污垢,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浴袍,虽然依旧消瘦,脸色却好了不少,露出了清秀的底子。 “过来。”辞雨招了招手。 叶玉柔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随后跪坐在辞雨脚边,心惊胆战。 苍松与侍女们识趣地躬身退下,养心殿内只剩下二人。 辞雨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叶玉柔的下巴,低头端详。 那浴袍对她如今消瘦的身形来说略显宽大,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风情。 丝滑的布料贴覆在她身上,勾勒出依稀的曲线,肩胛的轮廓显得有些单薄,腰肢纤细,胸口起伏,若隐若现。 “嗯,长的不错,以后在皇宫好好吃饭,把身子养好,知道吗?” “是,殿下,我知道了。”叶玉柔怯生生地应道。 “嗯,乖,饿了吧?” 叶玉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渴望:“是…是有些饿了,地牢里……这几日都没好好吃过东西。” “嗯,正好,”辞雨坏笑道,“我这里,有吃的。” “啊……?” 叶玉柔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辞雨眼中那抹不怀好意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娇躯微颤。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内心挣扎。 好好吃饭,至少……能活下去。 她认命般地低下了头:“……是,殿下。” 刘久死后,辞雨强忍着伤势,仔细搜查了刘久的居所,找到了王耀的大部分遗物。 那《沙身秘法》确实玄妙,但修炼条件有些苛刻。需先修习配套的身法《游砾行》,方能如王耀那般,瞬间化出以假乱真的沙子替身。 而修炼此法,竟需要每天炼化一些沙子,就是吃下去炼化,累炼化十来斤,将这些砂土炼化为自身所用,遍布周身经脉穴窍,隐匿于血肉之中。 这《沙身秘法》亦称《沙身替》每次施展,都会消耗这些沙砾,事后需重新补充炼化。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完整的操控沙砾的术法,也就是王耀经常玩的沙子。 以及一门名为《永寂沙海》的禁术,修炼条件和使用代价都极为巨大。 除了功法,还有不少兵器、丹药、灵材矿石等。 王耀的家底相当丰厚。 仅灵石一项,就有下品灵石三千余块,中品灵石两百多块!这些并非从王耀随身的储物袋中找到,而是藏在刘久的储物袋里。 想必是王耀为了儿子留下的庞大资源,足以保证那孩子安稳修行。 如果叶玉柔所说的戒指,真是一枚厉害的储物戒就好了… 第165章 被偷吃了 一个月转瞬即逝。 养心殿深处,辞雨盘膝而坐,周身灵力缓缓流转。 他每日按照《沙身秘法》所述,取少量特选的细沙,吃下后,以灵力反复淬炼,直至沙砾蕴含一丝自身气息,运功将其炼化,引导至全身,隐匿于经脉穴位之中。 这个过程枯燥而不爽,沙砾摩擦喉咙与脏腑的感觉并不好受。 终于,在结合《游砾行》身法后,他已能勉强施展一次沙身替,虽远不及王耀那般炉火纯青,却也初具雏形。 只是体内多了这些沙子,身体时不时传来一种“沙沙”感,颇为怪异。 这一个月里,叶玉柔被好生将养,原本因囚禁而憔悴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光彩。 饮食精细,又无需担惊受怕,她不仅面色红润起来,身子也恢复了很多,透出一种健康的美感。 这日,辞雨再次取用了她的鲜血。 一大团血液被灵力提炼,萃取出精华,最终被辞雨缓缓吸入体内,与自身血液交融。 此刻,叶玉柔手腕上缠着的止血布带,因失血而头脑晕眩、脸色苍白。 她眼中充满了惊恐,颤微微的问道:“殿下,为…为什么,要取我的血……” 辞雨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语气温柔:“你既是我的人,自然该为我所用啊,玉柔,想想看,你的血已与我融为一体,这难道不显得更亲密吗?你应该高兴才是。” 叶玉柔瞳孔骤缩,用力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辞雨看向自己的目光,并非男子对心爱女子的眷恋,而更像是在看一个……食物? 那眼神有些贪婪,如同饿狼盯上了猎物。 她浑身发冷,只能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顺从地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是,我…我应该高兴的。” 辞雨满意地笑了,笑容和煦,话语却更显森然:“嗯,真乖,回去多吃些补血之物,好生调理,玉柔,本皇子……还想要更多呢。” “好…好……既然殿下需要,那我…那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叶玉柔突然微微哽咽了起来,“只求殿下……,莫要让玉柔太受苦……” 辞雨承诺道,“当然不会,只要你乖乖的,有我在一日,你便在这宫中衣食无忧,无人敢欺辱于你。” “嗯嗯,谢殿下。” 打发了叶玉柔,辞雨换上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走出殿门。 融合叶家血液后,他确实感到气血更旺,灵力运转似乎也顺畅了一丝,但具体强在何处,却又说不清。 如今手握大量灵石,应该尝试冲击更高境界,突破源修的“明”境。 他再次于皇宫内细细搜寻。 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在朝廷正殿,那龙椅背后,发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由暗紫色奇异石头雕琢而成的盒子,这石头竟能完全隔绝灵力探查,若非仔细摸索,修士根本无法感知其存在。 打开石盒,一枚戒指静静躺在其中。 戒指呈淡金色,上面雕刻着道纹,虽色泽有些黯淡,却难掩其不凡的气韵。 这正是一枚品级极高的储物戒! 辞雨心中狂喜,尝试破解戒指上的禁制。 以我见万物观之,禁制脉络依稀可辨,但其复杂与坚固程度,远超他目前能力所能解开。 他不甘心,强行凝聚神识,向戒指内部看去! “嗡——!” 仅仅一瞬精神力瞬间消耗大半,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他猛地收回我见万物,心中骇然。 这戒指,绝不简单!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将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返回养心殿,打算好好睡一觉再考虑其他的。 梦境之中,云雾缭绕。 古文的身影站在前方,气息缥缈。 辞雨走上前,直接开口道:“古兄,我今天想看看山。” 古文缓缓睁开眼,轻轻颔首:“嗯,看吧。” 辞雨环顾四周,只见茫茫云海,不见山峦,不禁十分疑惑:“大哥,山……在哪儿呢?” 与古文相处日久,辞雨发现对方并无前辈架子,言语随和,他便也渐渐以平辈相称。 “你脚下,不就是山巅吗?”古文微微一笑,目光向下示意。 辞雨一惊,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立于一座山峰之巅,而他所能立足之地,仅是这山尖方寸之间。 “这……” 辞雨看着脚下所谓的山,除了立足之地,什么也看不到,不禁疑惑,“大哥,确定要这样看山?” “嗯,看山,这不就是你要看的山吗?”古文语气平淡,身形飘忽,与辞雨平行而立。 辞雨不解:“之前不是远远眺望吗,今日为何要立在这里看?” 有疑问,他便直接问出。 眼前这位似真似幻的存在,或许只是我见万物指引,这种指引无法直接点明,其中往往暗藏玄机。 “山巅之上,亦有风景,亦有你想见之物。”古文说的。 辞雨若有所思。 看山,或许本就有多重角度。 远观其势,近察其质,而立于绝顶,俯瞰脚下,体会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意境,或许也是一种“看”。 他不再多言,低下头,开始凝神观看脚下这方寸之地。 随着他心念沉浸,周围的云雾似乎淡去了一丝,脚下山石的纹理渐渐清晰,形成个只有三尺高的小土堆,但这就是山顶。 辞雨能感受到山石的坚硬,岁留下月的痕迹。 古文静立一旁,默默注视着。 梦中光阴流逝,辞雨脚下所见的山似乎在缓缓扩大,从最初的方寸之地,渐渐显露出约五丈高的小山顶。 正当他欲更进一步时,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意识逐渐从深梦境中被拉回。 辞雨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感觉身侧贴着一具温软的躯体,伴随着均匀浅浅的呼吸声。 他眉头一皱,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沈香凝那张带着满足睡意的娇颜。 她竟不知何时潜入,此刻正如同八爪鱼般紧紧搂着他,睡得正沉,除了她,这皇宫之内也无人能有这个胆子跟实力,能悄无声息地接近熟睡中的他。 辞雨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静。 似乎察觉到辞雨醒了,沈香凝也缓缓眨睁开眼,眨了眨那双犹带睡意的媚眼,眼中瞬间漾起一缕缕春情。 她像只撒娇的猫儿,凑到辞雨颈边,先是用力吮吸了一口,留下一个暧昧的红痕,又忍不住连连亲吻,声音充满依恋:“亲爱的,我终于又找到你了,你好香……你的身体怎么了,比以前更嫩了,让人家好喜欢……” 辞雨新长的皮肤,确实很嫩。 沈香凝是去东域游历一番后,休整完毕,又来探听辞雨的消息,恰好得知他在养心殿酣睡,便直接进来了。 以她的实力,辞城和苍松根本无力阻拦,也来不及通报。 “手,拿开。”辞雨感觉到沈香凝不安分的手。 沈香凝非但不收敛,反而用力一攥,轻哼道:“怎么?你我既是道侣,我摸摸你,抱抱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让我很失望。”辞雨眸光一寒,猛地坐起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沈香凝的肚子上! “唔!” 沈香凝痛叫一声,直接从床上滚落在地,赤条条的身子在地毯上翻滚了两圈。 辞雨看也不看,一把扯过旁边的衣袍,迅速披在身上,他原本的睡衣,早已被沈香凝偷偷褪去。 不仅如此,从身体残留的异样感和床单上那血迹来看,在他沉睡时,沈香凝定然已对他行了不轨之事。 一种莫名的不爽感涌上心头。 虽然他对所谓“第一次”并不像世俗那般看重,但还是不爽。 沈香凝被踹倒在地,却并未生气,反而就势跪趴着爬到辞雨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左腿,仰起那张楚楚可人的脸蛋,眼中水光潋滟,委屈巴巴地说道:“都怪那个没用的杜贵!他贪生怕死,不敢及时告诉我你的留言,害我找不到你,错过了那么久……爹爹,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辞雨冷冷地瞥了一眼床单上那抹殷红,又微微低头,目光深冷,瞥了沈香凝。 那眼神,冰冷又锐利,甚至带着杀意。 然而,这眼神却让沈香凝感到一种诡异的窒息感,心底竟泛起一种的颤栗与……兴奋。 那充满危险的一瞥,反而让她觉得无比刺激。 辞雨的声音极冷,“沈香凝,你觉得,我是那种很随便的人吗?” “我,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对不起,爹爹!”沈香凝连忙认错,眼中却闪过一丝窃喜,“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别赶我走……香凝再也不敢了。” 辞雨瞪了她一眼。 “你下贱。” 第166章 冷艳仙子,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爹爹,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沈香凝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楚楚可人,“只要你肯原谅我,我还可以……还可以更下贱一些,做任何你让我做的事……” 辞雨低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用力捏住她柔软的双颊,肆意揉捏:“你这副贱模样,你那师兄楚怀安,他知道吗?” “他…他不知道……”沈香凝心跳陡然加快了三分,脸颊被捏得变形,口齿不清,却依旧痴痴地望着辞雨,“只有你知道,我只在你面前,才会这样……” “哦?”辞雨手上加了几分力,“那你师兄如今,还是那疯疯癫癫的状态吗?” “不,不是了……他清醒了不少,记起了一些事……”沈香凝面颊绯红,被迫仰着头,呼吸有些急促,她乖巧地跪坐在地上,眼神迷离。 “哦?是吗?”辞雨心中一喜,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不再看她,转身径直向楼下走去。 沈香凝立刻四肢着地,跟在辞雨身后,一路爬行,跟随他来到养心殿一楼。 辞雨在铺着柔软的榻上坐下,沈香凝便爬到他脚边,将脸颊轻轻枕在他的膝盖上,格外的温顺。 辞雨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香凝,修士修道,当以大道为重。” “我才不要什么大道……”沈香凝蹭了蹭他的腿,舔了舔唇角,“我只想做一只自由的鸟儿,去天际吧。” “……” 辞雨沉默。 沈香凝忽然抬起眼,撒娇的说道:“只有我才能这样,别人都不可以,我已经把那个叫叶玉柔的女人的舌头割掉了,亲爱的,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哦。”辞雨反应平淡。 “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了。” “为什么?!!”沈香凝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瞬间涌上委屈。 “我问你件事。”辞雨突然转移话题。 “你说,别不喜欢我。” “香凝,你师兄楚怀安……他有没有记起来,他当初究竟去了哪里?是如何离开白云州的?”辞雨问道。 “哦~~”沈香凝拖长了语调,“原来你想问这个啊,他好像,是想起了一些记忆。” “在哪里?” 沈香凝突然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下巴微扬,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带着几分戏谑:“小莲花~你想知道吗?那……趴在我腿边,乖乖叫几声姐姐,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沈香凝本就有强大的占有欲与掌控欲,还有一些变态的思维。 辞雨面色骤然一沉,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屁股。 “呀!”沈香凝痛呼一声,瞬间被抽倒在地。 辞雨随之起身,不由分说,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巴掌,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 “爹爹,别打了!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我再也不敢了!!”沈香凝蜷缩成一团,急忙求饶。 “我是谁?”辞雨停手,冷声问道。 “是……是爹爹……” “你呢?” “是……是爹爹的贱婢……” “再敢有下次,我会杀了你。” “呜呜……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沈香凝捂着被打疼的地方,抽噎着,又主动爬过来,蜷缩进辞雨怀里,小声地哽咽着。 辞雨厉声说道:“说。” 沈香凝吸了吸鼻子,说道:“师兄他说……他好像是在被什么追杀,慌不择路逃跑时,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像是一个阵法,然后眼前一花,就出现在了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想……那应该是一种传送阵吧。具体位置在哪,他还在想,只要他想起来,他会马上告诉我的。” 辞雨沉吟道:“会不会……他其实已经想起来了,只是没有告诉你?” 沈香凝的身体温热柔软,依偎在怀中的触感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欲望,想入非非。 “应该……不会吧?”沈香凝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师兄他,对我不会有太多隐瞒的。而且他失忆后,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他……他甚至还想……” “想要你?” “嗯……”沈香凝点点头,“被我拒绝了,你不用担心,他不敢乱来的。” “那你让他再好好想想。”辞雨抚摸着她的头发,“我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你想离开白云州?”沈香凝立刻反应过来。 “香凝,”辞雨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在白云州仇家遍地,你觉得我还能在这里安稳待多久?一旦我的行踪彻底泄露,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沈香凝闻言,猛地转身,紧紧抱住辞雨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我不想你死!我不要你死!” “我也不想死,更不想永远离开你。”辞雨反手抱住她,声音变得低沉,“香凝,为了你,也为了我们将来能长相厮守,你帮我一次,好吗?” “嗯嗯!我一定帮你,不对,这也是帮我自己,我会想办法的。”沈香凝用力点头。 “那就好,香凝,我相信你。”辞雨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我会想办法让师兄尽快想起来的!”沈香凝承诺道,眼中闪着光,“等到时候……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好,当然没问题。”辞雨微微一笑,笑容很浅。 “嗯!”沈香凝心满意足,忽然翻身,将辞雨轻轻推倒在软榻上,灵手指解开他的衣襟,露出下面新生的胸膛肌肤。 辞雨新生的皮肤确实异常细嫩,摸起来很小娘们似的。 沈香凝俯下身,温热的唇瓣落在辞雨的胸口,脖颈上,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她抬起妩媚的眼眸,声音诱人:“你只管躺着享受就好,我会让你开心……” “嗯。” 辞雨应了一声,闭上眼。 就在沈香凝沉浸在二人世界时,楚怀安已从御灵山循着她残留的气息,一路找到了养心殿。 他悄然落在殿门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殿内便传出的沈香凝的声音。 这是他他从未听过的声音,那开心的声音很放纵,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 楚怀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他瞳孔骤缩,眼眶瞬间泛红,血丝悄然弥漫。 辞雨自然察觉到了门外那骤然出现又强压下去的紊乱气息,但他并未点破。 平心而论,沈香凝的确是个难得的尤物,此刻正忘我地投入,口中还说着一些痴语。 门外的楚怀安,再也无法忍受脑海中那不堪的画面想象,身形一闪,瞬间离去。 他出现在天赐皇城边上的一座荒山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血丝密布,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令人心碎的声音。 他视若珍宝的师妹,如今竟在别人身下,自称贱婢,曲意承欢…… 他不敢再想下去,越想,心中的妒火与杀意就越发炽盛,那个冷艳高贵,被他默默放在心尖上的师妹,此刻是何等模样? 是多么的……不堪入目。 “辞雨!”楚怀安咬牙说出这个名字,五指紧握,骨节发白,“你……不该还活着的!” 若是记忆完整的楚怀安,或许不会因这等儿女私情而动如此强烈的杀心。 但此刻的他,心性因失忆而变得偏执,眼中充满了嫉妒、愤怒和杀机。 他死死盯着天赐皇城的方向,许久,才愤然转身离去。 直至第二天下午,沈香凝才开开心心地返回御灵山,步履轻盈,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 一天一夜,真是开心极了。 鱼水之欢,令人沉沦啊。 楚怀安站在山门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努力压下情绪,平静地问道:“香凝,这一天一夜,你去何处了?” “去见了一位朋友。”沈香凝回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楚怀安的脸,试探道,“师兄……你昨日,没有跟着我吧?” 临走前,辞雨告诉了她一声,楚怀安来过。 楚怀安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我昨日一直在山中静修,未曾外出。总跟着你,怕扰了你的兴致。” 他隐瞒了昨日的一切,既怕沈香凝察觉他跟踪而动怒,也存了一份不愿面对的心思。 沈香凝闻言,眼珠一转,“对了,哥!关于那个你触发传送阵的地方,你还想起什么更具体的线索吗,比如周围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或者……我们一起去附近可能的地方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帮你彻底恢复记忆呢?” 楚怀安看着沈香凝看似关心的脸,心中冷笑。 他并未将辞雨还活着的消息告知师尊鹤真人或其他任何人。他担心自己的灵力波动会被沈香凝察觉,他告密后被沈香凝发觉,让沈香凝与他撕破脸皮。 如今,他修为已彻底恢复至灵源境二重,两座灵台稳固充盈,又修习了御灵山的一些功法,实力已不容小觑。 楚怀安自觉有足够的把握能亲手处理掉辞雨! 不是直接杀死,而是要废其修为,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他要让辞雨眼睁睁地看着,沈香凝最终会属于谁! 楚怀安掩饰住眼底的寒芒,语气温和,“容我再仔细想想,若有头绪,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况且往南,异兽居多,你我二人万一……” “师兄,我朋友也是灵源境修士,若是你想起来什么,我们可以带上他同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沈香凝说道。 “那好吧,香凝,你这几日在御灵山,还是在哪里?” 沈香凝不经意间舔了一下唇角,往前走去:“这几天……我可能会出去走走,毕竟总在山上呆着,也没有什么机缘。” “嗯,好,香凝,我会努力回忆的。” 第167章 秘境 不杀辞雨,并非是楚怀安仁慈。 若辞雨骤然死去,沈香凝必定伤心欲绝,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但若将其彻底废掉,变成一个没用的废物,或许时日一长,沈香凝那份痴迷便会逐渐转为厌弃。 然后他趁虚而入,很简单的小计划。 可是直到这里,也都是他的想象罢了。 辞雨平日深居养心殿,借助灵石潜心修炼,灵力吸收,炼化,转为自身的灵力,融入灵台。 灵台能容纳的灵力不知有多少,总之很大。 “徐磊”这个人已然“死去”,见过他真容的人虽不多,也并非没有,天赐王朝目标显赫,但寻常修士少有来此寻衅滋事,王朝更替起来很麻烦,会打乱一些修士交流信息的茶楼。 七日后,一阵陌生的灵力波动惊动了辞雨。 他现身皇城内一座临街的茶楼雅间,凭栏而立,听着楼下修士们的交谈。 来者是一批北境修士,修为多在启灵境五、六层左右,算不上什么高手。 然而,其中一人引起了辞雨的注意。 那人背负一个古朴剑匣,气息凝练沉浑,竟是灵源境一重的修为,其灵力精纯程度,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背负剑匣,应是剑山弟子。 剑山原名云霄剑山,曾显赫一时,奈何云霄道人陨落后,山门无道人坐镇,声势大不如前,故改称剑山。 剑山剑道与寻常修士不同,他们视剑为性命,所修乃是真正的剑道。 剑修用剑,那是用剑。 别人用剑,是在用兵器。 楼下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 “听说了一点。” “你听说啥了?”一个启灵境八层的修士说道。 旁边人催促:“道兄,别卖关子了,到底何事?” 那修士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得意:“听说一玄道人,联合了两位实力强横的真人,联手在南域强行破开了一处玄门秘境!” “玄门秘境?那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所谓玄门秘境,乃是独立于我们白云州的一方小世界!里面可能藏有上古秘宝,灵药仙草,但也可能步步杀机,可能收货满满,总之,就是一扇门,像镜子一样通往别处,里面的东西都与修士有关。” “道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嘿嘿,我师父淬火道人与一玄道人乃是故交,所以知道一些内情。” 一个启灵境五层的修士叹气道:“这样啊,以我这实力,进去不是送死吗?” 那知情修士又道,“也不一定,听闻有些厉害的道人想进去,却被一股无形巨力震飞出来,后来御灵山一位灵源境三重的长老进去了,所以,那秘境排斥灵台超过三座以上的强者,修为不高反而能进去。” “竟有此事?” 启灵境五层的修士还是叹了口气:“那我进去还是送死……” “一玄道人还放出话来,秘境深处藏有一魔物,还带走了一只葫芦,若能寻得魔物或葫芦,出来后必有重赏!” 辞雨闻言,眉头紧锁。 魔物?宝葫芦? 莫非是他捡到的那只苍渊葫芦被破,里面的东西带着葫芦逃进去了吧? 他闪至那桌修士面前,脸上戴着面罩,仅露出一双眼睛,问道:“那秘境在哪,入口是什么样的?” 那修士被突然出现的辞雨吓了一跳,见其气息不凡,老老实实回答道:“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还没去呢。不过曾经也有类似的秘境打开,此类秘境入口,多似一道悬浮的漩涡镜面,踏入即可进入。” 辞雨心中一震,这描述,与他当年离开无伪村那道门相似。 难道说,李清茗当年打开的,便是这种“玄门秘境”? 我见万物 如此一来,那他体内那我见万物,不就是来自此类秘境。 那这新出现的秘境之中,所藏之物,绝非凡品。 想到此处,辞雨内心一阵火热。 就在此时,一道倩影翩然踏入茶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来者正是沈香凝。 她一袭白裙,不染尘埃,身姿窈窕,容颜绝丽,那种美浑然天成,符合世间对“仙子”的一切想象,令在场无论男女修士,皆为之侧目。 “是沈仙子!” “竟是御灵山的沈仙子!” “果真名不虚传,这就是沈仙子吗,”连一些女修也忍不住低声惊叹。 沈香凝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辞雨身旁站定。 辞雨瞥了她一眼,她身处南域,消息定然更为灵通,这七天估计也在忙这件事。 果然,沈香凝朱唇轻启,声音清晰地传遍茶楼:“诸位道友,刚才你们所议的奇门玄境,暂定名为‘灵枯秘境’。此境范围广阔,由我师尊鹤真人,问玄观一玄道人以及开阳真人,三位真人合力开启。秘境乃一魔物为遁走而强行开辟,并盗走了一玄道人的苍渊宝葫芦。” “原来如此……” 她环视众人,继续道:“秘境之内,生有罕见古药,奇花异草。为维持秘境入口稳定,三位真人需耗费大量灵力,故收取十块灵石作为入内凭证,若有道友能寻回魔物踪迹或苍渊葫芦,我师尊与一玄道人必有厚赏!” “还要灵石啊……” “沈仙子,里面危险吗?我这样的启灵境修士进去,可否自保?” 沈香凝扬起雪白的脖颈,带着清高与不屑,扫过那个修士,淡然道:“本仙子已亲自入内探查过。外围五十里,多为枯石林立之地,生有奇异花卉,仅有少许实力低微的残魂游荡,启灵境修士足以应对。只要不贸然深入其中,采摘些灵草安然返回,并非难事。” 说着,她掌心一翻,一枚散发着温和黄光,灵气盎然的果子出现在手中,“此乃纯阳正气果,便是我在秘境外围随手摘的,其价值,不止十块灵石吧?” 众人眼前一亮。 “果然是灵果!” “既有沈仙子此言,我等便放心了!” “十块灵石,值得一搏!” 辞雨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打算,转身便离开。 沈香凝见状,也准备跟上。 “沈仙子请留步。”那名背负剑匣的灵源境修士忽然起身,拱手道。 第168章 天生的“灵器” 沈香凝转身,打量了他一下:“你是剑山弟子?剑山何时出了你这么年轻的的灵源境修士?” “在下顾良才,见过沈仙子。”男子面容平静。 他身着黑色劲装,额心有一道浅浅的剑痕,浓眉大眼,肤色微黄,脖颈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黑色剑形吊坠,气息沉稳。 “沈香凝。”沈香凝报上姓名,语气淡漠,转身欲走。 “仙子且慢,”顾良才再次开口,“在下想与仙子,或与御灵山做笔交易。”他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去,“这是所需之物清单,还请仙子转呈鹤真人,近期,在下也会前往南域。” “哦?”沈香凝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顾良才:“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顾良才面色不变:“仙子恕罪,此事不便详述。” 沈香凝眯了眯眼,冷声道:“行,我会告诉师父。” “有劳仙子。”顾良才拱手致谢。 沈香凝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追上已走出茶楼的辞雨。 “那人找你什么事?”辞雨问道。 “没什么,一份交易清单。”沈香凝将纸条递给辞雨。 辞雨接过一看,心中诧异。 清单上所列,竟是御灵山灵兽啃噬后残留的人骨,以及最后写了个,“”异人”? 身为修士,要这东西有什么?若需人骨,杀一城凡人岂不更容易一些。 “异人是?”辞雨追问。 “咳……这个……”沈香凝眼神闪烁,言辞躲闪,显然不愿多谈,抬手拿走了辞雨手里的信件。 辞雨突然脱口说道:“你们御灵山……莫非在用灵兽异兽与人类……杂交?” “哎呀,亲爱的,你看那个簪子好漂亮!”沈香凝立刻指着路边一个小摊,生硬地转移话题。 辞雨不再追问,走到摊前,买了一支简单的银簪,亲手为她簪在发间。 关于“异人”之事,沈香凝闭口不谈,辞雨也不再多问。 或许御灵山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当初并未见到什么异常,此事与他无关。 两人一路闲逛,回到了皇城养心殿。 关上养心殿大门。 沈香凝拿出那颗阳气满满的果子,吃进了屋里,然后直接亲上了辞雨,然后咬破果子,流出浓浓的汁水,一点点流进辞雨嘴里。 这果子听名字就知道是壮阳的。 果然吃下后身子暖暖的。 汁液太过饱满,有几缕沿着辞雨的唇角滑落,划过下颌,一路蜿蜒至颈项。 沈香凝微微退开些许,目光迷离地看着那汁液划过的水痕,伸出小香舌,沿着果汁的轨迹,从下颌开始,轻轻地舔舐到辞雨嘴边。 沈香凝有个完美的酮体,也确实在这白云州算得上仙子了。 白衣顺着圆润的肩头缓缓褪下,露出底下的雪白肌肤,衣裙堆叠在脚边如流云。 此刻她立在窗影与阳光交织处,身体轮廓被勾勒得清晰起来,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却自有流畅曲线向上延展,在胸前化作饱满的弧度,又向下没入衣影里。 自从与沈香凝有了肌肤之亲后,辞雨也会突然想到沈香凝。 倒不是沈香凝有多重要,而是女人这东西果然回令人欲望大放,令人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 修士纷争,也会因女人而起。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 养心殿内弥漫着暖昧的气息,锦被凌乱,二人的痕迹遍布整个养心殿,辞雨早已醒来,在窗口站了会儿,随后目光落在仍在熟睡的沈香凝身上。 晨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薄被下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雪白的肩臂裸露在外,颇为诱人。 看着这具足以令任何男子血脉贲张的胴体,辞雨眼中的清冷褪去了几分,一抹炽热的欲望悄然浮现。 他视线投向窗外渐明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榻上的沈香凝。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心底某种蛰伏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需要更强的修为,需要更玄妙的功法,需要神兵利刃,也需要……更多、更美的女人。 他要那些被奉为仙子的女人,要她们匍匐在自己脚下,要将她们统统占有,把玩!一股无名欲火在体内窜动,灼烧着他的理智。 沈香凝被他细微的动静唤醒,慵懒地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满足,痴痴地望着辞雨。 辞雨再次扑了上去。 “呀~人家才刚醒……”沈香凝软软的推了推,声音娇软。 “你是什么?”辞雨捏着她的脖颈。 “凝儿生来就是辞雨的灵器,是哥哥放宝贝的东西……” “哼!” 直至下午。 沈香凝能感觉到,今日的辞雨眼神格外不同,眼里只有对她的欲望。然而,她也正好喜欢这种目光。 她像只慵懒的猫儿,趴在辞雨汗湿的胸膛上,指尖画着圈:“亲爱的……我们玩够了,也该做正事了,我这次来,本就是打算带你进那处秘境的。” “哦,知道了。” 辞雨闭上眼,连续深呼吸三次,再睁开时,眸中的欲火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亮与冷静。 他觉得这两日沉溺过度,连思想都出了问题。 女人这东西,果然是毒药。 不知道还会在这种欲望中停留多久,但还是要先忙正事儿。 辞雨起身,利落地穿好衣物,看着沈香凝姿态撩人地穿着衣裙,目光仍会不受控制地放在她身上,身体也诚实地有了反应。 他忽然烦躁地转身,猛地一拳捶在自己太争气的地方! 一阵痛感让他紧紧蹙眉,额头渗出细汗。 他怎能是一个如此好色的人!! 难道……沈香凝那果子踏马的有问题? 沈香凝也吃了果子,真有问题,她也会有问题。 “你刚刚在干嘛?”沈香凝系衣带的手一顿,怪异地看着他,她似乎瞥见辞雨对着自身某个地方来了一拳。 “没事。”辞雨面无表情,转过身淡淡说道。 “嗯……行吧,我好了,我们出发?”沈香凝整理好衣裙,下了床。 第169章 被察觉到了 “走。” 两人御空而起,朝着南方飞去。 辞雨心中仍有顾虑,担心遇上鹤真人与一玄道人。 昨晚中途休息时,与沈香凝聊过。 据她所言,那几人需全力维持秘境入口,无法分心,只要稍作遮掩气息,应该不会被发现。 飞行约两三个时辰,远方天际出现异状。 一个约一人高的椭圆形光门悬浮在半空,边缘流光溢彩,门内则是翻滚不息的灰色雾气,看不清内里情形。 光门后方十步开外,三道人影呈三角之势盘坐,正是鹤真人,一玄道人及开阳真人。 他们手持武器,磅礴的灵力化作三道凝光,源源不断注入光门,维持着稳定。 看到一玄道人的身影,辞雨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恰在此时,一玄道人竟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如电,直直看向辞雨! 辞雨瞳孔骤缩,险些倒退一步! 何时被发现的! 是了……定是姜芸,她或许无意间向一玄道人提过自己! 然而,一玄道人的目光仅在辞雨身上停留一瞬,便又缓缓闭合,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辞雨强自镇定,他此刻黑衣斗笠,面罩遮脸。 秘境门前,尚有数位气息浑厚的长老之辈修士坐镇,皆有三座灵台以上的修为,看上去多是中年模样。 可见修行之艰。 这时,一人落下,楚怀安出现在沈香凝身侧。 他刚站稳,便闻到沈香凝身上那浓郁得气息,那是属于辞雨的气息,眉头微微地一蹙,随即恢复平静:“香凝,这位是?” “一位好朋友。”沈香凝说道。 “御灵山,楚怀安。”楚怀安抱拳,双眸审视着辞雨。 “散修,法达。”辞雨拱手,声音刻意低沉。 “法…法达…这名字挺奇怪哈,”楚怀安咀嚼着这个名字,“那法达道友,你是要与香凝同入秘境?” “正是。” “巧了,我也正准备进去看看,寻回一玄前辈的宝葫芦,正好结伴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辞雨点点头:“如此甚好。” 正当辞雨准备动身时,又一道熟悉身影掠至,竟是陈靖风。 “二位,好巧!”陈靖风笑着招呼,目光在沈香凝和辞雨之间转了转。 沈香凝俏脸一寒:“你狗鼻子倒灵,闻着味儿就来了?” “嗅嗅~” 陈靖风竟真的凑近沈香凝,夸张地吸了两口气,戏谑道:“啧啧,沈仙子,看你春风满面,昨天晚上一定开心的。” “滚!”沈香凝面颊一红,灵力从毛孔一震,震散身上留着的辞雨的气息。 “里面还有,你还没有清理干净,”陈靖风嘴角扬起一阵坏笑。 “你踏马给我去死!”沈香凝羞怒交加,一掌拍出,灵力激荡。 陈靖风抬手格挡,借力后跃。 “唧唧!” 一声清鸣,玄鹉莺自远处飞来,身形在空中暴涨,利爪直取陈靖风。 “沈香凝!我寻药而来顺路帮我师父找葫芦,你疯了吗!”陈靖风大喊一声,不敢恋战,身形一闪,直接冲入了秘境门中。 玄鹉莺扑空,盘旋一圈后变小,落在沈香凝肩头,歪着脑袋看了看辞雨,竟又振翅飞起,轻巧地落在了辞雨的肩膀上。 辞雨一怔。 在御灵山那两年,这小鸟时常会落在他肩头打盹,没想竟还记得他,且嗅觉这么灵敏。 “法达道友似乎与这玄鹉莺颇为投缘啊。”楚怀安说道。 辞雨不动声色,伸手摸了摸玄鹉莺的脑袋:“偶有接触罢了。” “走吧,陈靖风进去了,我们也进去看看,仔细找找有什么宝物。”沈香凝脸颊仍带着红晕,伸手轻轻拽了拽辞雨的衣角。 “走。” 辞雨率先走向光门,运转着风过无痕收敛气息。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鹤真人却突然睁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辞雨心头一凛,这老妖感知竟如此敏锐! 但鹤真人也只是看了一眼,便重新闭目,维持阵法。 或许。 徐磊已死已是共识,如今的他,只是散修法达。 一步踏入光门,仿佛穿过一层冰凉的水幕,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天空是压抑的昏紫色,不见日月。 脚下是枯死的林地,焦黑的枝干扭曲地伸向天空。 空中飘荡着半透明的,如同幽灵般的影子,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明显不是无伪村。 辞雨立刻运转我见万物,视野顿时清晰,那些飘荡的幽灵,是一些怨念残魂。 倏地,一道黑影发出尖啸,直扑辞雨面门。 楚怀安反应极快抬手一道掌风,瞬间将那怨灵打散,化作青烟。 “此地应是某处战场或极阴之地衍化而成,这些皆是困守于此的怨灵残念,并无太多灵智,但需小心其怨气侵蚀。”楚怀安沉声道。 这时,先进来的陈靖风从一块巨石后走出,站到辞雨身侧,低声道:“我感觉此地……或许真有我要找的东西。” 他说的是辞雨告知他的药物,这鬼地方好多残魂,还真说不准。 辞雨会意,接话道:“道友,你可以的,去深处找找吧,这些冤魂汇聚之地,或许真与你要寻之物有关。” “但愿如此,哈哈,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陈靖风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向秘境深处飞去。 辞雨回头望去,只见来时入口处,是一个由粗糙巨石垒成的拱门框架,透过门框,还能隐约看到外界正常的天空和大地。 三人行动了起来。 地上长着一些黑黑的蘑菇,一些黑色的花苞,还有一些蜘蛛蜈蚣等虫子在地上爬过,不过这些完全不是普通的虫子。 辞雨突然开口说道:“这地方,灵力怎么这么浓郁。” 楚怀安说道:“秘境嘛,都是这样,没有充足的灵力,不在大世界,这些秘境甚至会坍塌,所以在秘境中修炼,其实也不错。” “我们往深处走吧,这边的东西,都被普通修士搜走了。” “好。” 三人起身,往更深处飞去。 里面出现淡淡的血腥味,这腥气很久远,这里果然死过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沈香凝一指远方,那边是一堆碎裂的岩石,像是某种建筑倒塌后产生的,在哪里有一个幽幽的黑影。 第170章 邪恶之地 黑影一闪而过,快得难以捕捉,只留下一缕寒气。 这地方有点邪乎。 三人此刻所在的区域已非秘境边缘。 眼前是一片破败景象,残垣断壁四处散落,像是某种古老建筑的遗迹,在不知从何而来的紫色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沈香凝心底发毛,不自觉地往辞雨身边靠了靠。 “应该是些残留的魂念,不成气候。”辞雨沉声道,目光扫视四周。 沈香凝道:“会不会是……那个魔物?” “你们口中所说的魔物,到底长什么样?有没有人亲眼见过?”辞雨问道。 沈香凝和楚怀安同时摇头。 楚怀安接口道:“具体形态我没机会见到。但鹤真人曾言,那魔物已被他们联手重创,实力十不存一,如今正是虚弱之时,我们或许有机会将其擒杀。” “这样啊………”辞雨微微颔首。 三人落回地面,在这片布满碎石的区域小心行走。那些残破的墙壁和石柱风化严重,但依稀能辨出材质非凡,绝非俗物。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方小天地的灵气浓郁得惊人,甚至不亚于当年的无伪村。 这些独立的小秘境,果然都透着古怪。 辞雨念头一动,运转我见万物,将视线抬高,向那昏紫色的天空望去。 刹那间! 原本空寂的天空被一掌大手撕裂,一张巨大无比,萦绕着幽幽紫芒的巨手凭空浮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巨手的掌心之中,竟镶嵌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眸! 瞳孔如同燃烧的鬼火,闪烁着紫色光芒,那只巨眼直勾勾地“盯”住了辞雨窥探的目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咔嚓!” 辞雨只觉得灵台剧震,有无数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嘭!”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响起,灵台彻底崩碎,化成一个个碎片,在他体内缓缓消散。 “不!不!!不可能!!” 辞雨发出一声惊叫,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去。幸好沈香凝一直在他身侧,急忙伸手扶住了他。 “辞……法达!你怎么了?”沈香凝急忙问道。 辞雨呼吸变得格外急促,双眼空洞无神,全身不受控制地发颤。 “法达道友!你看到了什么?”楚怀安也疾步上前,指尖凝聚一缕清心静气的灵力,点向辞雨眉心。 清凉的灵力涌入,辞雨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灵力,灵台完好无损。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竟是……幻觉!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一股强烈的退意涌上心头,这地方有古怪!竟然能让他的我见万物失控,这还是我见万物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以及那只眼睛,给了他一个强烈幻觉。 沈香凝见他满头冷汗,连忙取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汗水。 “前面……到底有什么?法达。” 楚怀安眉头紧锁,警惕地望向辞雨刚才凝视的方向,但他目力所及,只有一片废墟。 辞雨用力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有问题。我刚才看到的,或许是我心底最害怕的东西。” 他最恐惧的,便是修为尽失,沦为蝼蚁。 他心有余悸地再次抬头,天空依旧只有薄薄的紫云,但他心底却阵阵发寒,好像那云层深处,真的隐藏着那只巨手和冰冷的眼睛。 亦或者……我见万物真的看到了那张手,只是现在肉眼不可见。 辞雨不在想用我见万物往上看了。 “最害怕的东西……”沈香凝喃喃道,愈发紧张。 “小心!” 她突然惊呼,抬手射出一道水球,打向辞雨脚边的阴影。 然而水箭落空, 一道如同薄烟般的黑影趁机钻入了辞雨体内! “呃!” 辞雨身体猛地一僵,肤色瞬间泛起不正常的青紫! “不好!他被残念侵体了!”楚怀安喝道。 只见辞雨眼神瞬间变得狂乱,怪叫一声,挥手便是一掌,拍向最近的沈香凝! 沈香凝仓促间抬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臂发麻。 楚怀安眼中寒光一闪! 机会! 趁其心神失守,正好废了他,他毫不迟疑,瞬间抽出长剑,剑尖直刺辞雨后腰,这一剑,他用了八成力道,意在贯穿灵台,重创其根基。 “铛!” 一声脆响! 并未刺入血肉,而是辞雨回身一拳,砸在了剑脊之上,巨大的力量将长剑荡开,拳势不减,又狠狠轰在楚怀安脸上! “噗!” 楚怀安完全没有设防,被打得眼冒金星,狼狈地摔倒在地。 “哈哈!杀!杀!!”辞雨疯了一般,狂笑着,不管不顾地朝着秘境深处狂奔。 “辞雨!!” 情急之下,沈香凝失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喊完才惊觉失言,看向爬起来的楚怀安。 楚怀安抹去嘴角血渍,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我会保密。” 他更担心沈香凝。 “快去救他!!” 沈香凝顾不得许多,御空而起,急追而去。 前方,辞雨一路狂奔,又有数道黑影从各个方向飞来,接连不断地没入他体内! “不好!越来越多的残念!”沈香凝在空中连连出手,水球不断轰出,击散了一部分想要进入辞雨身体的残念。 但辞雨跑起来速度极快,一时间拦不及。 就在此时,狂奔中的辞雨猛地刹住脚步,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滚!!” 霎时间。 一座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山岳的虚影,自辞雨周身轰然扩散开来! “嗤——” 无数道灰黑色的烟柱如同被灼烧般,争先恐后地从辞雨七窍,毛孔中飞出,被硬生生震了出去。 辞雨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缓缓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股浑厚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油然而生,前所未有的力量。 是“山之源”!刚才不知为何,它动了。 还未等他细想,沈香凝和楚怀安已赶到他身边。 “刚才怎么回事?你没事吧?”沈香凝关切地问道。 辞雨摇了摇头,压下心中波澜:“没事。” 沈香凝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幸好你及时施展了那门功法,震散了那些邪念,不然被那么多残念同时侵入,后果不堪设想!” “功法?什么功法?” “就是突然出现的一座小山的金色虚影啊,气势恢宏,一下子就把那些东西都逼出去了。”沈香凝比划着描述。 “山的影子……”辞雨喃喃,定是山之源无疑。他沉声道:“看来这些残念会趁人意志松懈时,趁虚而入。” “嗯!明白了。”沈香凝连忙点头。 此时三人才有余暇仔细观察四周。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深入秘境数里。 环境再次变化,不再是无序的废墟,而是出现了更多保存相对完好的古怪建筑残骸。 地上散落着锈蚀的剑,奇形兵器,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器物碎片,以及……累累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巨大兽类的。 沈香凝蹲下身,检查一柄插在地上的短剑。 虽然此地灵气浓郁,但这兵器年代过于久远,灵性早已散尽,她手指轻轻一碰,剑身便化作一堆锈屑。 “这秘境存在的岁月恐怕极长,”沈香凝起身道,“像是被人以强大的法力,将一整片空间封印于此。” “看来此地有价值的物件恐怕不多,都已随时间湮灭了。不过……”楚怀安目光一转,指向脚下一侧,“这里倒有一株……奇花。”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一块巨大的兽骨旁边,生长着一株极其诡异的花朵。 花色漆黑如墨,共有五瓣,而花蕊中心,竟然生长着一只微缩的苍白人手! 那小手五指分明,指甲呈灰黑色,尖锐如鹰钩,正在花蕊中微微颤动,仿佛拼命想要爬出来。 花中长手,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握草,这什么鬼!” “此等邪花,如何处置?” “带出去恐生祸端。”沈香凝面露忧色,“白云州并无绝顶修士坐镇,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楚怀安沉吟道:“我曾听闻,东海之滨,原名为万山州,后来似乎因某种大邪物现世,导致灾祸蔓延。最终,一位修为通天的修士出手,引动四海之水,将整个万山州淹没封印,才得以控制。” “什么?东边的海……竟是人为造成的?”辞雨略微震惊。 “嗯,”楚怀安点头,“传闻整个万山州陆地被打沉后,有强者设下强大封印,而那浩瀚海水本身便是封印的一部分。” “那需要什么境界……”辞雨喃喃,内心震撼。 楚怀安又猜测道:“若是修水之源,修至极致,突破至元神境,水淹一州,或许……有可能吧。” 辞雨沉默, 相比之下,自己的“山之源”为何显化是山而非土。 源修之间,难道亦有属性与路径的高下强弱之分? 金木水火土这等先天五行大道,或许才是根本。 又或者,“源”的本质是对领悟的深浅,而非是五行等元素。 思绪间,辞雨已做出决断。 他直接一道锐金指,对着花蕊射去。 “噗!” 锐金指贯穿花心! “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骤然响起。 那邪花迅速枯萎,化为一缕扭曲的灰烟,竟如同有生命般,朝辞雨扑来。 辞雨眼神一冷,反手又是一指点出! “嗤!!” 那缕垂死反扑的灰烟,在空中被打得彻底消散。 第171章 大魔物! 辞雨看着那株被自己点燃烧毁的邪花残骸,心中毫无波澜。 他虽然行事有一点点邪门,但是还不想让白云州寸草不生,变成冷门。 要是有人将此等邪物带出秘境。 万一豢养不当,孕育出什么惊天大魔头,一折腾之下,白云州生灵涂炭,那他也得跟着死。 “对了!香凝!”辞雨猛地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她,“你给我吃的那什么纯阳正气果,真是在这秘境中摘的?” 他内心一激灵,若果子源自此地,难保其中不会藏着什么阴邪鬼祟! 沈香凝被他突然一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我是骗他们的。那种至阳至刚的灵果,怎么可能在这种阴邪之地生长?我那么说,只是想让他们觉得此地也有机缘,并非全是凶险。我猜……那些邪祟追着你,多半是垂涎你身上旺盛的阳气。” “还好,还好……”辞雨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眯起眼,“那你给我的果子里,到底有没有加料?” 沈香凝声音更小了,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眼神躲闪:“就……加了一点点……” “你!” 辞雨怒瞪了她一眼。 “就是一点点催情的辅药嘛……”沈香凝连忙凑近,抱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蹭了蹭,“我怎么舍得真的害你呢?亲爱的,我只是想让你更开心些,更爱我一些……” 一旁的楚怀安猛地转过身去,背影僵硬,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突然。 毫无征兆地,沈香凝身体猛地一僵。 眸光瞬间涣散,瞳孔剧烈收缩,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诡异的青紫,竟开始神情呆滞地撕扯自己的衣襟。 “香凝,看样你被邪祟入侵了!” 你吗,让你给我下药!! 辞雨顿时抬起手,眼神一厉,毫不留情地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香凝脸颊上! “啪!” 一声剧烈的脆响! 沈香凝被打的直接侧倒在地上,地面都震了震。 “辞雨,你!你出手如此之重,我跟你拼了!!”楚怀安闻声回头,恰好看到辞雨一巴掌将沈香凝扇倒在地,顿时一激灵,全身发紫,目眦欲裂,怒吼一声。 他抬手便是一掌,向着辞雨狠狠打来。 这两人又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这邪祟入侵简直防不胜防。 楚怀安应该是看到沈香凝受伤,一时间破防。 沈香凝就不清楚了。 他运转金刚功,周身泛起淡金色光膜,“嘭”的一声闷响。 硬接下了这含怒一击,身形微微一晃。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沈香凝。 只见她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如僵尸般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完全不知道疼。 辞雨眯起眸子,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嗤”地一声燃起一簇火焰。 随即,一道火红色指劲射出,点在沈香凝眉心! 燃明指,蕴含纯阳破邪之力,这一指是火属性的指法,辞雨从来不用,因为这一指是辅助指法,完全没伤害。 “嗤!” 沈香凝周身瞬间冒出大股灰黑色的烟雾,她身体剧烈一颤,空洞的眼神迅速恢复清明,一脸茫然。 就在此时! “呃啊!!”楚怀安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双目瞬间被血色充斥,竟也如同先前的辞雨一般,不管不顾地朝着秘境深处狂奔了去! “哥!”沈香凝刚回过神来,便看到这一幕,也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急忙喊道:“辞雨,快,我们一起拦住他!” 辞雨与沈香凝同时御空而起,紧追在楚怀安身后。 沈香凝啥也不记得,她只记得自己懵了一下,脸蛋有点疼,然后师兄就中招了。 “小心,挡住那些邪影!”沈香凝急声提醒,手中不断射出水流,击散试图进入楚怀安的那些残念。 四周漂浮的残念,前仆后继地向着狂奔的楚怀安体内涌去。 辞雨眼神微动,并指连点,一道道锐金指风射出,拦截了小部分邪影,却故意放过了几缕,任由它们钻入楚怀安体内。 他想看看,这些残念聚集到一定程度,会发生什么,要引导楚怀安去往何处,意欲何为。 “刚刚你失去理智后,也是像这样一直往这个方向跑的。”沈香凝说道。 “哦?” “辞雨,我们快阻止我哥啊,他这样太危险了!” “香凝,别急。”辞雨淡淡道:“我们跟紧点,看看他到底要往哪里跑,说不定,那边藏着什么东西。” “啊?”沈香凝蹙起秀眉,难以置信地看着辞雨,“辞雨!他可是我哥!我们……我们不能拿他的生命开玩笑吧……” “放心,香凝,”辞雨语气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语气,“一切在我掌控之中,必要时,我自会出手救他。” 看辞雨如此笃定,沈香凝虽心急,却也勉强压下不安,加快飞行速度,紧紧跟在楚怀安后方。 楚怀安一路狂奔,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不知疲倦。 越来越多的残念虚影如同飞蛾扑火般融入他体内,他的气息变得混乱而狂暴,肤色竟然意外的出现一种浅白。 渐渐地,前方景象发生变化。 一片低矮的山丘出现在视野尽头,山丘之下,不再是枯石,反而生长着许多奇异的花草,其间还有一些扭曲的枯木。 辞雨眉头紧锁。 那些花草的形态极其诡异,许多花蕊之中,都生长着类似人类的的小手,苍白纤细,与之前摧毁的那株邪花一模一样。 而那些枯黑的树木枝干上,更是骇人地镶嵌着半具半具无头的人形躯体,仿佛与树木生长在了一起!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沈香凝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杀!!!” 楚怀安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咆哮,猛地加速,一头撞向一棵枯树。 “咔嚓!”枯树应声而断! 树中的人被装的四分五裂,鲜血流了一地。 楚怀安开始疯狂地践踏地上那些生长着人手的邪花异草,拳头夹杂着混乱的灵力,狠狠砸向那些镶嵌着人躯的怪树! 辞雨若有所思。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秘境中曾经存在着两个对立的种族。 这些侵入人体的残念,蕴含着浓浓的战意和执念。 它们控制宿主后,便会依照生前最后的执念行事,那便是毁灭眼前这些诡异的花草树木! 至于这些花草是善是恶,辞雨一时也难以分辨。 他落在后方,从地上完好地挖起一块泥土,上面正好生长着一株开着黑色花朵,花心有一只苍白小手微微耷拉着。 辞雨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冰冷的小手。 那小手仿佛感受到触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轰!!!” 就在这时,山丘的另一侧,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山丘后倒飞而出,重重落在地上,连连吐血,狼狈不堪! 正是陈靖风和一个熟悉的人。 当年曾在沉沙城追杀过辞雨的奇锻阁修士,张浩然! 两人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 陈靖风慌忙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艰难地咳嗽着,对张浩然说道:“咳咳!不行!那魔物太凶悍了!” 一旁的张浩然也是面色惨白,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好像中了毒,愈合极其缓慢。 他也急忙吞服丹药疗伤。 陈靖风抬眼,恰好看到赶来的辞雨和沈香凝,立刻向着辞雨递过来一个快走的眼神! 同时,他强撑着对张浩然快速说道:“张道友,此地不宜久留!在下灵力耗尽,先行一步,他日再会!” 说罢,陈靖风转身飞起,以最快速度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辞雨看着陈靖风逃窜的背影,格外鄙夷。 这家伙……是不是太他妈怂了! 或许是因为魂魄丢了,根本不敢死战到底,感觉陈靖风体内灵力还挺充足的… “杀!!!” 就在这时,被无数残念执念控制的楚怀安,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猛地纵身一跃,跳上了不高的山坡,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另一侧冲了下去。 “哥!” 张浩然也挣扎着想阻止:“楚道友!不可!快回来!” “张道友,山后究竟有何物?”辞雨沉声问道。 “咳咳!”张浩然又咳出一口瘀血,脸色难看至极,“后面……有一头恐怖魔物!人首蜈蚣身,凶悍无比!” “人首…蜈蚣??” “对,我与陈道友刚才欲夺回一玄前辈的苍渊宝葫芦,与那魔物交手,皆被其重创!咳咳!” “那苍渊葫芦就在里面?”辞雨追问。 “在!就在那魔物盘踞之地!”张浩然指着肩头紫黑色的伤口,心有余悸,“那邪魔似乎在拼死守护那葫芦,实力远超预估,而且其攻击蕴含奇毒,极难祛除!” 辞雨不再多问,身形一闪,跃上山坡。 沈香凝紧随其后。 这山坡约二十丈高,围成了一圈,中间是一片巨大的凹地。 凹地之中,散落着许多由惨白骨骸垒砌而成的怪异建筑,地面上还有数个直径达七八尺的巨大地洞,黑黝黝的。 而当辞雨看清凹地中心的景象时,即便是他,也觉得头皮微微一麻,倒吸一口凉气。 那确是一头人首蜈蚣身的奇葩魔物,但其诡异程度,远超想象! 那蜈蚣的身躯并非寻常节肢,而是由无数条惨白的人类手臂密密麻麻地拼接而成! 第172章 蜈蚣也能用剑? 上千条人手构成了它的“千足”,其头颅更是肿胀怪异,五官扭曲,散发着凶戾之气。 这魔物体长足有七八丈,粗七尺左右,周身弥漫着紫黑色的毒雾。 此刻,它那由无数手臂组成的躯体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几条“手臂”被硬生生斩断,露出内部紫黑色的腐肉,深紫色的毒血正从中流出,显然是被陈靖风与张浩然击伤。 “这!这是什么怪物!!”沈香凝何曾见过如此骇人之物,当即惊叫出声,死死捂住嘴巴,娇躯剧烈颤抖起来,差点吐出来。 “杀!!!” 被执念完全吞噬的楚怀安,却对眼前的恐怖景象毫无惧意,眼中只有疯狂的战意。 他咆哮着,从山坡上猛冲而下,挥舞着拳头,直直朝着那蜈蚣冲杀过去! 那巨型蜈蚣魔物被惊动,成千上万条手臂同时蠕动,支撑着庞大身躯,迎面向楚怀安爬来! 无数只苍白的手掌抓挠着地面,发出难听的窸窣声。 “哥!”沈香凝忍不住又惊呼一声。 这声叫喊让辞雨心烦。 女人真烦,成事不足。 辞雨静立在山坡之上,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的战斗,同时悄然运转“我见万物”,将整个凹地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里显然是那巨蜈蚣的老巢,四周散布的白骨堆是其巢穴,地上还有几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还有小蜈蚣在蠕动。 而那只苍渊葫芦,就在那白骨堆里。 此时,楚怀安已被无数残念完全控制,上身衣物在狂暴的灵力下炸裂,露出精壮的肌肉。 他双目赤红,怒吼着一拳砸向那千手蜈蚣! 那蜈蚣扬起由无前身,几只手臂挥舞,与楚怀安肉搏了起来。 “我们也下去帮忙吧!”沈香凝焦急地看向辞雨,手心已凝聚起灵力。 辞雨却淡淡道:“你先去,我在此静观其变。” “啊??”沈香凝愕然。 “怎么?”辞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沈香凝被他眼神中的寒意刺得一缩,急忙解释道:“没……没什么!我不是在乎我哥,只是,只是他……他身上还有你想知道的关于传送阵的消息!如果他死了,我们……我们还怎么离开这里,长相厮守?” 辞雨嘴角微笑:“嗯,这才是我喜欢的香凝,懂得权衡利弊。” “可我们总不能……” “嗤啦——!” 话音未落,下方传来撕裂声,只见楚怀安竟凭借一股蛮力,硬生生撕下了蜈蚣体侧的两条由手臂组成的长足。 紫黑色的毒血喷溅而出! 但他自己也未能幸免,胸膛被指甲划过,留下伤口,鲜血淋漓。 “杀!!”楚怀安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再次咆哮一声,一拳轰向蜈蚣的主体躯干! 然而,蜈蚣被激怒了,出动了六条手臂,死死抓住了楚怀安的双臂! “啊啊啊啊啊!!” 楚怀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臂被硬生生撕裂下来,鲜血狂喷! “啊!” 沈香凝看得内心一紧,手中多出一把剑。 辞雨眼神一凝,归元指力缓缓凝聚,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射向蜈蚣那肿胀怪异的头颅! “嗖——!” 精准命中! 蜈蚣头颅被洞穿,发出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疯狂翻滚! 一旁的张浩然看到这凌厉一指,面色一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沈香凝眼中寒光一闪,她手中长剑快如惊鸿,直取身旁重伤的张浩然脖颈。 身受重伤的张浩然刚才想起这指法,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剑光闪过,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张浩然,卒。 “滋滋……” 蜈蚣发出奇怪的声音,被归元指所伤,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辞雨毫不留情,再次凝聚归元指,这一次蓄势五息,归元指的光芒更加炽烈! “嘭!” 第二指射出,再次命中蜈蚣头颅的伤口,那巨大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紫黑色的毒血,脑浆四处飞溅,大部分淋在了楚怀安身上! “嗤——!” 毒血具有腐蚀性,瞬间侵蚀了楚怀安的皮肤。 然而,他体内残留的那些战斗执念似乎本能地护主,纷纷化作灰烟涌出,拼命抵消,带走部分毒血。 楚怀安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就在大蜈蚣毙命的瞬间! “窸窸窣窣——” 十几只体型较小,同样长满人手的蜈蚣从地洞中惊慌爬出。 其中一只迅速冲进白骨堆,紧接着,一个身披破旧斗篷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它背上,骑着小蜈蚣像深处逃窜 辞雨反应极快,想也不想,又是一记归元指射向那斗篷黑影, 然而,就在归元指即将及体的刹那,那黑影头顶凭空浮现出苍渊葫芦。 葫芦口自动打开,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将归元指力瞬间吞噬! 紧接着,葫芦调转方向,强大的吸力笼罩住大蜈蚣的尸体,顷刻间将其收了进去。随后,小蜈蚣带着斗篷“人”快速离去。 辞雨眉头紧锁。 沈香凝则迅速冲下山坡,查看楚怀安的伤势。 地上那些被撕扯下来的蜈蚣手臂正在快速干瘪,化为脓血,她捡起楚怀安被撕断的双臂,勉强按在他的伤口上,运起灵力暂时维系。 就在这时,五道身影落在辞雨身后的山坡上。 他们恰好看到十几只人手小蜈蚣仓皇逃窜的景象,以及张浩然身首异处的尸体,顿时大惊失色。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师兄!!”一名奇锻阁的弟子扑到张浩然尸体旁,悲愤交加。 “你师兄刚刚被蜈蚣杀了。” “什么!?”那奇锻阁修士仔细查看伤口,猛地抬头怒视辞雨:“我师兄的伤口是利剑所致!绝非蜈蚣所为!” 辞雨面不改色,淡淡道:“谁说蜈蚣,就不会用剑了?” “刚刚那些离去的蜈蚣,长的确实是人手,好恶心,”一个女声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身姿挺拔、面容冷艳的女修越众而出,正是当年曾参与追杀辞雨的丹崖修士,柳絮! 第173章 被察觉到身份 这五人中,以她灵源境两座灵台的修为最高,此外还有两名灵源境和两名启灵境圆满的修士。 “我到来时,已是这般景象,楚怀安道友也身受重伤。”辞雨平静说道。 柳絮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昏迷的楚怀安,嘴角勾起一抹鄙夷:“楚怀安?哼,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活该。” 此时,沈香凝艰难地背着昏迷的楚怀安爬上山坡:“我师兄伤势极重,需尽快救治,别在那说什么风凉话。” “连楚道友都伤成这样,此地果然凶险万分!” “哼,废物就是废物,有何凶险可言?”柳絮冷哼一声,刻意释放出灵源境两座灵台的强横气息,带着轻蔑。 辞雨看了她一眼,这人两年前还只是灵源境一座灵台,两年时间竟又突破一境。 丹崖真不错。 看来并非白云州修士天赋差,实在是资源匮乏限制了成长。 稍有风吹草动,便有这么多人闻讯而来,真是狼多肉少。 “柳师姐,此地诡异,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柳絮身后一名男修面露怯意。 “哼!有何可惧!”柳絮傲然道,反手抽出那柄翠绿欲滴的木剑。 然而,长剑出鞘的瞬间,剑身竟突然绽放出幽幽绿光。 柳絮脸色瞬间剧变,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中出现杀意:“我这剑上,沾染过仇敌之血,若那人在附近,翠机剑便会发光示警!你们之中……有一人是徐磊!” “徐磊??” “徐磊不是早就死了吗?” “谁是徐磊?”众人哗然,面面相觑。 柳絮剑尖猛地抬起,直指辞雨,声音冰寒:“你!摘下面罩,你就是徐磊吧!” 辞雨没什么动静,沉声道:“大姐,你认错人了,在下散修,法达。” “你踏马叫谁大姐呢!!少废话!摘下面罩!”柳絮厉声命令。 “抱歉,在下容貌有损,不便示人。” “我看你是不敢!你就是徐磊!”柳絮眼中杀机暴涨,翠机剑化作一道绿芒,直刺辞雨面门。 就当辞雨准备出手挡下时。 “铛!” 一柄厚重的黑色巨剑横挡在辞雨面前,挡下了翠机剑, 一名背负剑匣的男子出现在辞雨身侧,正是曾在茶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剑山修士,顾良才。 “这位仙子,在下可以作证,他并非徐磊。”顾良才声音沉稳。 “你是何人?”柳絮收剑,冷眼打量。 “剑山,顾良才。” “哼!无名小卒!”柳絮虽如此说,却感受到对方巨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心知此人实力不弱。 她收回长剑,环视众人,目前场中除昏迷的楚怀安,确实以她修为最高。 柳絮再次开口:“既然他不是,那徐磊定然就在二十里范围内,这小子不是被鹤真人亲手击杀了吗?怎会还活着?” “我看是你这破剑年久失修,出了岔子!”沈香凝阴阳怪气道。 “沈香凝,我严重怀疑你御灵山果然在包庇那邪修!”柳絮立刻将矛头指向她。 “证据呢?空口无凭!”沈香凝毫不示弱。 “哼!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定要你御灵山好看!”柳絮目光再次转辞雨,“还有你,法什么达的……” 话音未落,她眼中精光一闪,翠机剑再次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绿光,并非刺向辞雨要害,而是直取他脸上的面罩! 这一剑又快又刁,显然是想当众揭穿辞雨的面目。 “铛!” 就在翠机剑的剑尖即将划破辞雨面罩,距离不足一寸的刹那,辞雨二指夹住了剑身。 翠绿色的剑身在他指间剧烈震颤,发出嗡鸣,却再难前进分毫。 这剑力道很大。 辞雨手指也在发颤了, 柳絮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柳絮!你想干什么!”沈香凝怒喝出声,周身灵力已开始涌动。 辞雨眼神一寒,双指发力,猛地将翠机剑向后一甩,长剑划过一道弧线,“锵”的一声,斜插在柳絮脚前的土地上,剑柄颤动不休。 几乎在甩出长剑的同时,辞雨一步踏出,脚下步法玄妙莫测,凭借风不捉,身形快到拉出一串残影,瞬间来到柳絮身前! 柳絮心中大骇,仓促间抬手格挡,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在身前布下一层淡绿色的光罩。 然而辞雨的速度太快了! 她护体还未完全展开,辞雨的拳头已穿透了她仓促凝聚的防御,结结实实地捶在她左侧脸颊上! “嘭!” 一声闷响,柳絮被这股巨力打得踉跄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捂着脸颊,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屈辱,她可是灵源境两座灵台的修士,对方明明只有一座灵台的气息,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你!你可知我师姐是谁?!师姐,你没事吧?”旁边的丹崖修士又惊又怒,连忙上前。 柳絮缓缓放下手,挨了一拳,脸颊没什么大事儿。她弯腰拔起地上的翠机剑,目光死死瞪着辞雨,声音冰冷:“你叫法达?” “嗯。” “好,法!达!我记住你了!”柳絮一字一顿。 “活该!靠丹药堆上去的两座灵台,根基虚浮,也敢嚣张!”沈香凝在一旁嘲讽道。 “沈香凝,你给我闭嘴!贱人!”柳絮怒极,剑尖转向沈香凝,“别让我查出来你们谁才是那个徐磊!否则,我必亲手诛之!” 她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辞雨身上。 “既然都是白云州年轻一辈的翘楚,何必在此内耗?”一位同来的修士打圆场,“不如继续深入探查,或许另有收获。” 辞雨抬手,指向先前那斗篷黑影与蜈蚣逃遁的方向,平静道:“那苍渊葫芦,被几只长着人手的蜈蚣带往那个方向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柳絮闻言,再也顾不得其他,瞬间起飞,最后回头狠狠瞪了辞雨一眼。 她已认定这“法达”就是徐磊!定然要揭露“法达”的真面目!! 同行的四名修士见状,也立刻紧随其后。 顾良才见状,将巨剑收回背后,留了下来。 他看向昏迷不醒的楚怀安,问道:“楚道友伤势如何?” “我刚给他服下了疗伤灵丹,性命应是无碍,不久便能苏醒,但他身上所中之毒颇为诡异,需靠他自身灵力慢慢化解逼出。”沈香凝担忧地看着楚怀安身上的伤口。 “此地确实凶险异常,”顾良才点头道,“需时刻运转灵力护体,否则极易被邪念侵扰,我一位师弟刚才便被大量残念入体,陷入疯魔,我不得已只能将其打晕。幸好此处灵气充沛,利于恢复。” 他说着,也暗自吸收着空间中浓郁的灵气。 辞雨同样在默默运转功法,炼化此地精纯的灵力,补充消耗。 这里的灵气浓度,确实远超外界。 顾良才转向辞雨,抱拳道:“这位道友,有礼了。” 辞雨回礼:“多谢顾道友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顾良才爽朗道,“既是沈仙子的朋友,便是我顾良才的朋友。” 辞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扫向下方凹地,确认那巨大蜈蚣巢穴附近暂无危险后,身形一闪,便飞了下去。 “道友?” 第174章 哪个缺德的把门弄坏了 顾良才略显疑惑,但并未跟随。 辞雨落入凹地,径直钻入一个最大的蜈蚣洞穴。 洞穴内部错综复杂,通道四通八达,出人意料的是并无腥臭异味,只有一股尘土与岩石的气息。 他凭借我见万物,在黑暗中快速穿梭,很快便来到了之前感应到的地方。 这是一处较为宽敞的洞穴深处,一具巨大干瘪的蜈蚣甲壳瘫在地上,甲壳的头部位置,赫然插着一把断剑! 这蜈蚣甲壳庞大无比,远超外面那只,显然其生前是更为强大的魔物,不知何故陨落于此。 断剑样式古朴,剑身宽阔,虽已断裂,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寒芒,剑刃呈银白色,剑柄漆黑,历经岁月却毫无锈蚀痕迹。 辞雨上前,握住冰冷的剑柄,用力一拔! “嗤!” 断剑应手而出。 他尝试向断剑内注入一丝灵力。 霎时间,断剑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抽走了辞雨近半的灵力,剑刃之上随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旋即隐没。 辞雨只觉一阵虚脱,踉跄几步跌坐在地,连忙盘膝坐下,疯狂汲取周围灵气补充消耗。 此剑绝非凡品,威力定然惊人,正好能作个趁手兵器。 将断剑收入储物袋,待灵力恢复些许后,辞雨迅速离开了洞穴。 返回山坡时,楚怀安已然苏醒。 他双臂无力垂落,站在沈香凝身旁,但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变得清明冷静,甚至透出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洒脱与内敛的锋芒。 见辞雨返回,沈香凝脸颊微红,低声对楚怀安介绍道:“哥,这位是……是我的道侣,法达。” 楚怀安目光锐利地打量了辞雨一番,微微点头,声音沉稳:“我有印象,不必介绍。” 辞雨略显疑惑地看向沈香凝。 沈香凝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哥……他好像恢复记忆了!” 楚怀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叹一声:“上域……并非寻常修士可去之地。云酥她……也因我而……” 说到这里,楚怀安欲言又止。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香凝又追问道。 楚怀安揉了揉眉心,面露疲惫:“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稍作整理,再与你细说。” “道兄,你当初所去之地,可是传说中的‘灵域’?”顾良才忍不住插话问道。 “正是。”楚怀安颔首确认。 “如何抵达?莫非道兄穿过了苍渊山绝地?” “非也。”楚怀安摇头,“当年在万兽窟深处,遭遇化形大妖追杀,慌不择路逃入一隐秘洞府,在其中发现一座上古传送阵。当时追兵已至,退路已绝,我与友人被迫启动大阵,这才侥幸被传送到那……灵域。” “灵域究竟是什么样子?哥,你为何衣衫上会有个‘引’字?你又为何会失忆疯癫?”沈香凝一股脑的发问。 听到“引”字和失忆的原因,楚怀安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锁,似乎触及了某种极为痛苦的记忆,他闷哼一声,两眼一翻,竟再次昏厥过去! “哥!”沈香凝惊呼,连忙扶住他。 辞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香凝,你先带你哥离开秘境疗伤,我再去深处查探一番。” 沈香凝担忧道:“里面吉凶难料,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辞雨略一沉吟,觉得有理:“也好,那就一同离开吧。” 然而,就在几人准备动身之际,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从远处疾飞而来。 竟是去而复返的陈靖风,只见他面色惨白。 “看你这逼样?遇见特码鬼了?”辞雨鄙夷道。 陈靖风一落地,就抓住了辞雨的胳膊,声音发颤,语无伦次:“门……传送门!不知道哪个死全家的臭王八蛋,撬走了一块门砖,就缺了那么一块砖,整个传送门……失效了!我们……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什么???”三人同时一惊。 辞雨心头一凛:“去看看!” “快走!” 五人立刻施展最快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沿途还能感受到之前残留的气息,不至于迷失方向。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青石垒成的拱形传送门前。 只见原本完整的拱门,其中一块青石砖不翼而飞,留下一个缺口。 原本如同水波镜面般通往外界的光门,此刻已黯淡无光,门后映出的,依旧是这片天空和大地! 辞雨迈入拱门,身影一闪,却只是从门的另一侧穿出,依旧停留在秘境之中。 “哪个畜生干的!这是想把我们全都害死在这里吗!!”陈靖风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恐惧与愤怒让他有点失控。 辞雨白了他一眼,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那缺口的边缘,又尝试抠动旁边一块完好的青石砖。 那青石砖异常沉重,怕是有几万斤之重,青石砖被缓慢抠出。 砖石底部,有某种红色颜料刻画着古老的阵纹。 “看来,拥有启灵境圆满以上实力的修士或魔物,都有可能撬走这块砖。”辞雨仔细观察着砖石上的阵纹,若有所思,随后又缓缓将其塞回原位。 “找!我去找!艹!”陈靖风怒吼一声,飞出去找人去了。 很快,五十来个启灵境修士被他叫了回来,这些修士进来发现没什么草药,灵力倒是挺浓郁的,就开始盘坐修炼了。 知道事情原委的这些修士顿时也有点慌。 “不会走不了了吧!” “谁这么缺德啊!” 陈靖风吼道,“是谁撬走了砖头!交出来,否则,我我!我把你们全杀了!!” “谁拿的!快交出来!”其他被困的修士也反应过来,惊恐地叫嚷起来。 “这是我的储物袋,道兄您查看!”有修士为证清白,主动解下储物袋扔给陈靖风。 陈靖风一把抓过,灵识粗暴地扫入,随即又扔回,对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修士咆哮道:“把你们的储物袋都拿出来!全部打开!我要一个一个检查!!!” 在陈靖风那灵源境的灵压和癫狂态度的逼迫下,那些大多只有启灵境的修士,只能战战兢兢地拿出了自己的储物袋。 辞雨觉得陈靖风怕死过头了。 第175章 试药的傻子 陈靖风粗暴地翻查了在场所有修士的储物袋,结果一无所获。 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瞪向辞雨,“你的储物袋,也拿来给我检查检查!” 辞雨面无表情,直接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随手抛了过去。 陈靖风接住后,看都没看,又扔了回,这次他意外的相信了辞雨。 辞雨没必要拿那破砖头,也没任何反转,他只是留意了一下。 陈靖风又用怀疑的目光扫过顾良才、沈香凝,以及昏迷的楚怀安,最后看向周围噤若寒蝉的其他修士。 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聚焦在他这个濒临崩溃的人身上。 “阁下是……陈靖风?”顾良才沉声问道。 “对!是我!我就是陈靖风。” “道兄,你准备离开时,可还见到其他人随后进来?”顾良才问道, “没有,没看到,我是最后一个,也是第一个要离开的!”陈靖风脱口而出。 顾良才眼眸微眯:“如此说来,道兄你,是最后一个来过这里的人。” 陈靖风浑身一颤,像是被点醒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他拿出自己的储物袋,一把塞给顾良才,声音发颤:“你自己看!” 顾良才接过,灵识快速扫过,随即递回,摇了摇头。 “不出意外,那缺了的青砖,极有可能是随柳絮先行离去的那几人所为。”顾良才分析道。 辞雨运转我见万物,扫过四周,确实没有发现那块青砖的踪迹。 顾良才的判断,可能性极大。 顾良才也将自己的储物袋递给陈靖风。陈靖风胡乱用灵识探查一遍,依旧毫无发现,将储物袋扔回。 “沈香凝与楚怀安一直与我同行。” “要检查就检查!”沈香凝倒是爽快,直接拿出自己的储物袋。 “不必浪费时间。”辞雨摆手打断,望向深处,“十有八九,就是柳絮那伙人拿走的。” “贱人!!” 陈靖风低头,从牙缝里挤出咒骂,恐惧和愤怒让他几乎失控。 相比之下,其他修士虽然也惶恐不安,但更多是沉默地观望,反应远没有他这般激烈。 “我追上去看看。”辞雨说道。 “我也去,把那砖头拿回来!”陈靖风立刻喊道,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算我一个。”顾良才也表态。 “我……我得照顾我哥,就不与你们同去了。”沈香凝看着昏迷的楚怀安,无奈道。 “嗯,走!” 三人立刻御空而起,朝着前方追去。 飞行途中,辞雨随口问道:“师兄,你在这秘境溜达一圈了,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找个屁!”陈靖风骂骂咧咧,情绪激动,“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宝地,就是个上古战场废墟!里面全是魔物和执念,屁的好东西都没有,早知道是这种鬼地方,老子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找药!”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后悔来凑这该死的热闹。 “哦。” “找到那块砖,我立刻就走!这鬼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草!” 秘境之外,此刻已乱成一团。 各大门派的道人察觉异常,纷纷赶来。 真驭道人听闻自家的两个大弟子被困其中,急得老泪纵横,在原地不停踱步。玄鹉莺焦急地在外盘旋,发出阵阵哀鸣。 其他门派的道人也陆续赶到,有的厉声质问,有的试图施法重新开启秘境之门。 然而,那传送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记号都没留下,想要重新打开,根本无从下手。 “一玄,此事因你而起,若我徒儿有何闪失,我必与你誓不两立!!” “这下如何是好!!” “暂且……再等等吧。或许是秘境内部出了什么变故,导致门户暂时关闭,说不定过些时日,它会自行重现。” “也只能如此了,但愿他们吉人天相!” 秘境之内,辞雨三人一路疾驰。 很快,他们在地上发现了一个重伤垂死的身影,正是那个丹崖的启灵境圆满修士。 他腹部高高鼓起,如同临盆的孕妇,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痛苦。 看到辞雨三人,他艰难地抬起手,艰难开口:“救……救我!” 三人落下,围在他身边。 “柳絮呢?”陈靖风急声问道。 “她,她们往前追了……我被丢下了……救救我,啊啊啊!” “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我……我吃了一朵花……咳咳……”他哭着说道。 “是那种长着人手的小花?” “是…是,我叫刘默是丹崖弟子,柳絮师姐让我试药,我才吃的……救我,我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啊啊啊!”刘默哭求着抬起手。 三人都往后退了退。 “试药?她为何要你试这种邪药?”顾良才眉头紧锁。 “只是…尝一下药性,看看能不能做药,我…我太痛了,她……她就直接把我扔在这里了,救救我……” “柳絮此人,竟歹毒至此!”顾良才面露愠色。 陈靖风问道:“对了,柳絮有没有拿门口的砖?” 就在这时,刘默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几乎能看见下面蠕动的阴影。 “哇草!” 陈靖风吓得怪叫一声,连退好几步。 辞雨和顾良才也察觉不妙,立刻后退,全神戒备。 “啊啊啊!救我!!”刘默发出最后的哀嚎。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撕裂声响起。一条条细长,苍白的手臂,猛地从他胸侧、腰腹破体而出! 紧接着,是十几条,几十条! 这些手臂疯狂舞动,然后支撑着地面,将刘默平躺的身体硬生生抬了起来。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由人体和一堆手臂构成的蜈蚣! “啊啊啊!救我!救我!!”刘默的意识似乎还在,发出一声声惨叫。 顾良才不忍再看,巨剑挥出,寒光一闪,直接斩下了刘默的头颅! 然而,那无头的“蜈蚣”并没有死去,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挥舞着几十条细长的手臂,向秘境深处爬去。 辞雨运转我见万物看去,心中寒意更盛。 第176章 挟青砖以令诸侯 刘默体内根本没有寄生什么蜈蚣,这些手臂,是凭空从他血肉中生长出来的,这秘境的邪异,远超想象。 这鬼地方,比无伪村还要邪门十倍! 不是说秘境都是有机缘的地方吗? 无伪村那也是奇怪,白天活死人,晚上纯死人…… 陈靖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躲在辞雨身后,双腿抖如筛糠,往日那副玉树临风、故作高深的模样荡然无存,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都忘了擦。 “什……什么鬼东西!!我要离开!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他歇斯底里地尖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追!”辞雨低喝一声,三人立刻追向那狂奔的无头尸身。 沿途,地上的奇花异草越来越多,色彩妖艳夺目,但每一朵的花蕊中,都毫无例外地蜷缩着一只苍白的小手,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召唤。 再往前,一片诡异的黑色枯木林出现在眼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棵枯树的树干上,都如同镶嵌般,牢牢禁锢着半具干瘪的人体!这片林子,简直就是由无数半身人尸与枯木融合而成的恐怖森林! 在林子的边缘,他们终于看到了柳絮一行人。如今只剩下柳絮和另外两名灵源境修士(胡思缘、周前),之前同行的两名启灵境修士,一个已变成蜈蚣,另一个不知所踪。 此时,那只由刘默变成的“人臂蜈蚣”正疯狂地试图爬进枯木林。 柳絮察觉到动静,回头看到这恐怖景象,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随手一剑,凌厉的剑气便将那怪异的尸身劈成了两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踩死一只虫子。 她转过身,看着赶来的辞雨三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扬起一抹挑衅的、恶毒的笑容。 陈靖风冲上前,厉声质问:“柳絮!秘境入口的砖是不是你偷的!” 柳絮嘴角那抹恶笑更浓了,她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在手中掂了掂——正是那块缺失的青砖!“你说的是这个吗?” “交出来!我们立刻要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陈靖风怒吼。 柳絮却像玩玩具一样,又把青砖收回了储物袋,撇撇嘴,有恃无恐地说:“哼,我若死了,我的储物袋会立刻自爆,里面的东西,包括这块砖,都会灰飞烟灭。到时候,你们所有人,就一起留在这里给我陪葬吧!” 顾良才气得脸色发青,厉声斥责:“柳絮!你竟如此恶毒!丹崖怎会出你这种弟子!” “那又怎样?”柳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总不能一个人吃亏吧?更何况,本姑娘屈尊降贵来到这种肮脏的地方,你们这些臭男人,难道不该负责?” “神经病!” “我们负责什么?是踏马你自己进来的的!” 柳絮咧嘴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无耻的刁蛮:“当然是负责照顾本仙子的安危咯,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不可理喻!”陈顾二人被她这番强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柳絮身旁的两位灵源境修士。 胡思缘与周前,不约而同地蹙紧了眉头,看向柳絮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柳絮的容貌确实堪称绝色,但这乖张狠毒,视人命如草芥的性子,实在有些令人生厌。 柳絮面对众人,言语中带着戏谑:“诸位,本姑娘现在要进这林子,去找那苍渊葫芦,是一起呢,还是我自己进去?” 辞雨、陈靖风、顾良才三人面色阴沉如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他们三人合力,瞬间击杀柳絮并非难事。 但棘手的是,这女人声称死后储物袋会自爆,若那块门砖因此被毁,所有人都将被困死在这绝地。 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就连辞雨都不得因此受到了约束。 “行,我们跟你一起。”辞雨压下杀意,冷声道。 “对了!你!”柳絮伸出手指,直接指向辞雨,语气咄咄逼人,“把面罩摘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徐磊!” “不方便。”辞雨拒绝。 “你的声音,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徐磊,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柳絮眼中喷薄着怒火。 那段耻辱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她堂堂丹崖天之骄女,还未经人事,竟被此人一枪捅的破破烂烂,也不知道是谁流传出去的,让她整整一年在南域修士面前抬不起头! “你若不敢摘,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柳絮骤然将翠机剑横在自己雪白的脖颈前,剑锋已压出一道血痕,眼神中有些疯狂。 “柳姑娘!万万不可啊!”周前吓得急忙劝阻。 “装什么贞烈?有本事你现在就抹脖子!”辞雨嗤笑一声,满眼不屑,“少拿这套威胁我!没错,我就是徐磊,你又能如何?” 说罢,辞雨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了真容。 遮遮掩掩不是他的风格。 自然有底牌,还惧外面那几个老毕登! “果然是你!徐磊!!”柳絮瞳孔放大,咬牙切齿,“你当年阴我一笔,要无那件事,楚怀安也不会视我于无物,等离开这鬼地方,我定要与你清算这笔血账!” “怎么算?”辞雨耸耸肩。 “你我一战!!”柳絮娇吒一声。 “可以。” “你若输了,”柳絮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就给我脱了裤子,当着所有修士的面,让我亲手阉了你那条臭根子,然后跪在我脚下,磕十个响头!” “你若输了呢?”辞雨反问道。 “我若败了,同样跪下磕头求饶!” “这不够。”辞雨手腕一翻,属于王耀的长枪赫然出现,枪尖闪烁着小晶光,后来辞雨仔细看过,这是一颗沾了灵力的小钻石,“你还记得它吗?” “你!!”柳絮脸色一白,显然认出了这杆枪枪。 “你输了,就让我用这杆枪,再捅你几下。” “好,徐磊!我答应你!”柳絮气得浑身发抖,狠声道,“刚才那些蜈蚣都逃进了这片林子,我要追!” 说罢,她手中翠机剑绿光大盛,挥剑斩断前方几棵拦路的,镶嵌着半截人身的怪树,率先走了进去。 第177章 这次捅的更准了 胡思缘与周前对视一眼,无奈地紧随其后。 辞雨则直接御空而起,从树林上方飞过。 能飞过去,为啥还要走进去,纯粹的矫情病作祟。 “你们都给我砍!把这些鬼树统统砍光!”柳絮在林中厉喝,如同发泄般疯狂攻击。 那些怪树仿佛拥有生命,察觉到危机,树干上镶嵌的手臂竟然疯狂舞动起来,利爪闪烁着寒光,胡乱抓向靠近的人! “噗嗤!” 柳絮竟不闪不避,任由一棵怪树的利爪抓中她的肩头,衣袖连带皮肉被撕下一块,鲜血瞬间染红绿衣。 “你个贱女人!”陈靖风骂了一声,挥剑砍向柳絮正前方的一颗怪树,生怕柳絮被挠死了。 顾良才叹了口气,也只得挥动巨剑加入开路的行列。 柳絮径直向前走去,看着周围四个男人被迫为她开路,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辞雨则悠然地飘在空中,冷眼旁观。 有时候,死亡的威胁经历多了,反而就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死的爽快跟憋死,他更想爽死,而不是在这地方生生憋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突然,陈靖风眼中凶光一闪,身形暴起,直抓柳絮腰间的储物袋! “找死!”柳絮反应极快,翠机剑反手疾刺,刺穿了陈靖风的肩膀! “呃!”陈靖风闷哼一声,鲜血涌出。 “陈靖风!你想干什么!”柳絮厉声呵道。 陈靖风捂着伤口,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转身,继续机械地砍树开路。 怪树被砍断时,会喷溅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腥味扑鼻。 辞雨在空中遥望,这片由人尸怪树组成的林子范围极广,照这个速度砍下去,至少还需大半个时辰。 看着下面憋屈无比的陈靖风,辞雨暗自摇头。 他一个人贸然深入确实太危险,毕竟连最强的归元指都能被那苍渊葫芦克制。 这些怪树不仅会用手臂格挡,甚至懂得反击,速度快得惊人,就连小心翼翼的陈靖风,身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半个多时辰在煎熬中过去。 一路砍杀,众人灵力消耗也不小,身心俱疲。 辞雨从空中向前望去,只见林子尽头是一道巨大的地裂峡谷,幽深不见底,仿佛被一剑劈开。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刻钟就能到达峡谷边缘。 “继续!别停下!”柳絮呵斥一声,率先向峡谷方向跑去。 陈靖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只得跟上。 身后几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吸收不了多少灵气,就不得不再次跟上。 越靠近峡谷,怪树越是粗壮高大,那些手臂也愈发强壮,指甲呈现出紫黑色,显然带毒。 终于,五人狼狈地冲出了枯木林,来到了大裂谷的边缘,对岸笼罩在一片昏沉的迷雾中,肉眼难以看清。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白色指光从空中射向柳絮,正是辞雨蓄势已久的归元指! “不可!” 陈靖风骇然惊呼,若柳絮死了,大家都得完蛋!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顾良才竟挺身而出,将手中巨剑如同盾牌般高高举起,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指!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虎口震裂,巨剑脱手飞出,他本人更是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柳絮先是一惊,随即嘴角扬起一抹得意而扭曲的笑容,抬头望向空中的辞雨:“怎么?徐磊,你就这么想杀我?可惜啊,有人舍不得我死呢。” 辞雨收回手,无语地瞥了顾良才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嫌弃,没有言语。 顾良才双手颤抖,艰难地拾起地上的巨剑,无奈的看了辞雨一眼,脸色微微发白。 “哼,笑话。”柳絮整理了一下衣襟,“那些蜈蚣和葫芦肯定在峡谷下面。夺回苍渊葫芦,我们就一起离开。否则……” “要是夺不回葫芦,你难道就不走了吗?”陈靖风气喘吁吁,怒声质问。 “没错!”柳絮斩钉截铁,“拿不到葫芦,本姑娘绝不离开,你们,先下去探路!如果没人敢去,我就自己跳下去!” “柳絮,何必做到如此地步?适可而止吧。”周前也忍不住皱眉劝道。 四个大男人被一个女子如此拿捏,实在憋屈,即便她修为略高,也正如沈香凝所言,还真有一大部分是磕药磕上来的。 “一起下去看看吧。”胡思缘打圆场道,“若事不可为,我们再撤,既然来了,总归是为机缘,没必要内讧。” “哼。”柳絮轻哼一声,不再多言,率先纵身跃下裂谷。 其余四人无奈,也只能紧随其后。 辞雨则缓缓落在裂谷边缘,盘膝坐下,一边吸收灵气恢复体力,一边静静等待。 他运转“我见万物”,努力向谷底探去。 没动静。 一刻钟后,谷底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碰撞的轰鸣。 辞雨再次凝神望去。 只见下方五人正在围攻那个曾见过的斗篷黑影。 那黑影手持苍渊葫芦,头顶葫芦悬浮,时而散发出奇异波动,竟能将顾良才等人的强力法术攻击吸入其中。 加之周围有大量人手蜈蚣和怪臂蜘蛛助阵,黑影竟以一战五,丝毫不落下风。 “可恶!这些邪魔外道,如此难缠!”谷底传来怒喝。 战斗进入白热化。 五人被迫使出压箱底的手段,顾良才背后剑匣开启,七把飞剑组成玄奥剑阵,绞杀着涌来的小型蜈蚣。 胡思缘掌中凝聚出灼热的小型光球,轰击黑影。 陈靖风瞅准机会,一记归元指射向黑影要害。 柳絮的翠机剑则分化出无数坚韧藤蔓,试图缠绕束缚。 周前全身燃起烈焰,近身搏杀,竟猛地将那道黑影死死抱住。 “就是现在!”柳絮眼中精光一闪,操控藤蔓如灵蛇般窜出,瞬间卷住了黑影头顶的苍渊葫芦,猛地一拽! “嘶!!”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斗篷被扯破,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斗篷下是一条手臂粗细,通体碧绿,肥硕蠕动的大绿虫,不过它体内有一种魔力,硬生生撑出一个人形的虚影, 它张口喷出一团粘液,瞬间腐蚀了柳絮的藤蔓,发疯般扑向被夺的葫芦。 柳絮见状,毫不犹豫,手握葫芦,全力催动灵力,向上急冲! 岩壁上的蜈蚣伸出密密麻麻的人手,试图阻拦,柳絮娇叱连连,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冲向谷口。 裂谷上方,辞雨手握长枪,嘴角勾起一抹恶笑,他算准了柳絮的路线和速度,早已蓄势待发。 就在柳絮冲出裂谷,身形达到最高点的刹那。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柳絮的身形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发出一声惨叫,辞雨手中的长枪,自下而上,狠辣地捅入了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辞雨另一只手探出,一把夺下了她紧握的苍渊葫芦和腰间的储物袋,柳絮虽早有防备,翠机剑瞬间化作无数带刺的藤蔓缠向辞雨,但她终究慢了一瞬! 她知道辞雨在上面等着,甚至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可在下方厮杀了一番,又抢到了葫芦,焦急的冲了出来,她已经把速度拉满了,凭借自己两座灵台的实力,加上冲天而起的速度,自觉能躲过辞雨,当然也用翠机剑做好了打算。 “徐磊!!!我必杀你!!”柳絮忍痛尖叫,强行催动灵力。 辞雨用力挣扎,一时竟无法摆脱翠机剑的缠绕。 他早已酝酿好的归元指只能点向缠身的绿色藤蔓! “咔嚓!” 翠机剑所化的藤蔓应声断裂,恢复剑形。 辞雨脱困的瞬间,反手便是数道锐金指射向柳絮,阻其追击,同时身形暴退,向着远方飞去。 “嗖嗖嗖——!” 柳絮强忍下身传来的剧痛,辞雨这一枪比上次刺的还准,她额头冷汗涔涔,召回翠机剑格挡指风。 看着辞雨远去的背影,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徐磊!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昭告天下,你就是徐磊,白云州将再无你容身之处!” 第178章 你今天真的气到我了 还听她在后面狗叫。 听个屁! 辞雨头也不回,将柳絮的谩骂远远甩在身后。 陈靖风顾良才等人也狼狈地从裂谷下方冲了上来。 紧随其后的,是那条大青虫! 它似乎将苍渊葫芦视若性命,亦或者当成了娘胎,竟凭借一股诡异的力量悬浮而起,发出一声嘶鸣,朝着辞雨飞走的方向疯狂追去。 刚刚落地的几人,看到柳絮狼狈的模样也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 他下身裙衫被鲜血浸湿一片,双腿颤抖,正痛苦地捂着腹部缓缓坐倒在地。 “柳仙子,你这是……?苍渊葫芦呢?”顾良才稳住气息,皱眉问道。 “被徐磊那个绝根的死混蛋抢走了!!!”柳絮气的声音发颤,面色惨白,气的一说话都能牵扯到下身伤口的剧痛。 “你还想怎样?走啊!立刻离开这里啊!”陈靖风擦着脸上溅到的污血,恨不得当场一掌劈了这祸害。 他目光一扫,注意到柳絮腰间的储物袋不见了。 “等我缓缓再走不行吗?我现在受了伤,怎么动!也没人来背我一下吗,”柳絮咬牙道,还是有点公主病。 “背你?好,我背你,”陈靖风走上前。 “哼。” 柳絮冷哼一声,还是一脸嫌弃的看了陈靖风一眼,伸出手准备爬上陈靖风的后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猛地扇来,力道极大,直接将柳絮抽翻在地。 陈靖风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一步上前,抬脚狠狠踩在柳絮脸上,挥拳便打:“我打死你这个自私恶毒的贱婊子!你想让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我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气儿,我师弟都没气到我,你个臭娘们差点气死我!我踏马打死你!” “陈靖风,住手!” “陈靖风!你冷静啊!” 顾良才和周前见状,急忙上前拉住他。 “放开我!让我教训这个臭娘们!我看她能奈我何!”陈靖风挣扎着,被拉开前又狠狠踹了柳絮一脚。 柳絮捂着脸,头发散乱,嘴角溢血,她狰狞着脸,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目光盯着陈靖风。 “放开我!!艹!” 陈靖风猛地甩开顾良才和周前,转身朝着辞雨离去的方向飞去。 顾良才看了看暴怒离去的陈靖风,又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柳絮,目光在她空空如也的腰间停留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也追随陈靖风而去。 一旁的胡思缘也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脚,狠狠踹在柳絮身上。 “啊——姓胡的,你个臭舔狗,你不得好死!!” 柳絮猝不及防,惨叫着被踹下了山崖! 周前眉头紧锁,面色复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纵身飞下悬崖去救柳絮了。 毕竟同属白云州修士,他觉得柳絮挺好看的,也是丹崖修士,毕竟以后还要吃丹药呢。 辞雨一路飞驰,毫发无伤地回到了秘境入口附近。 这里仍聚集着那几十名修士,大多在盘膝打坐,吸收此地的灵气。 沈香凝也在其中,紧张地张望着。 楚怀安已然苏醒,换上了一身洁净的白衣,正闭目调息,气息平稳了许多。 “青砖我找回来了,就在这个储物袋里。”辞雨径直走到楚怀安面前,将柳絮的储物袋丢给他,“楚道兄,能否解开上面的禁制?这是从柳絮身上拿到的,青砖是她偷的,你与她似乎有些渊源,看看能不能解开?” 楚怀安缓缓睁开眼,接过储物袋,仔细端详片刻。随后眸光一聚,双手迅速结出几个繁复的法印,指尖凝聚灵光,轻轻点在那绿色的储物袋上。 “啵”一声轻响,禁制破开。 辞雨伸手又拿回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了那块青砖,高高举起,朗声道:“诸位!盗走青砖,意图将我等困死在此的,正是丹崖修士,柳絮!此砖已被我夺回,柳絮恶毒,竟存了若她身死,便拉所有人陪葬的脏心思!” “艹!那女人,竟如此恶毒!” “柳絮?是那个丹崖的柳仙子?” “住口!不准污蔑我大师姐!”一名丹崖弟子怒而起身。 辞雨眼神一冷,头微微一偏,抬手便是一道锐金指! “噗嗤!” 那名丹崖弟子应声倒地,脑门一个血窟窿。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众人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这……这可是丹崖修士啊……” “是啊…” “柳絮的储物袋在此,证据确凿,我法达行事,何须作假?柳絮逼迫我等为她开路卖命,自己却想独占宝物!这无脑的丹崖修士,我法达杀了!若有不服,尽管站出来!” 一些修士反应过来,纷纷拱手: “道友仗义!” “多谢道友寻回青砖,救我等性命!” 就在这时。 “嘶嘶——!” 一阵嘶鸣从后方传来! 辞雨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那条巨大的青虫竟然追到了这里!它周身笼罩着一个由灵力构成的紫色人形轮廓,那轮廓还能扭曲跑动,诡异无比! “那是什么鬼!!” “魔物!是魔物,有魔物追来了!” 辞雨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石拱门前,迅速将青砖塞回原位! 就在青砖归位的瞬间。 “噗——!” 一大团绿色毒液从青虫口中喷出,射向辞雨刚才站立的位置。 “小心!” 几名离辞雨较近的修士躲闪不及,被毒液溅到。 “嗤嗤嗤——!” “啊啊啊!我的脸!!” “这毒液在腐蚀我的灵力!” 第179章 徒儿,你无罪 毒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一名修士的脸瞬间被蚀穿,露出白骨,他只能疯狂运转灵力抵抗,发出惨叫。 门户光波一阵荡漾,尚未完全稳定。 辞雨心一横,直接就冲了进去! “嗡——!” 几乎同时,那巨型青虫也追着冲了进去。 眼看着秘境门突然开了,飞出了一只大青虫。 “拦住它!是那魔虫!” “休想逃!” 守在外界的近十位道人级强者早已严阵以待,见状纷纷出手。 各色灵光,法宝轰向青虫! 最终,一玄道人手中拂尘一甩,万千白丝化作天罗地网,将青虫死死捆住,随即取出一个玉瓶,将其收了进去。 “多谢诸位道友相助。” 一玄道人淡然道,随即继续向光门注入灵力,稳固通道。 “哼!” 紧接着,秘境内的启灵境修士们争先恐后地通过秘境门冲了出去,大口呼吸着外界的空气。 沈香凝和楚怀安也紧随其后走出。 沈香凝立刻焦急地环顾四周,却不见辞雨的身影,不禁蹙起秀眉。 而此时,辞雨正紧贴在光门内侧的石壁阴影处,抹了把汗。 刚才千钧一发,他刚塞回青砖,门还未彻底打开就冲了进去,那青虫也跟着冲来了,结果秘境门恰好打开,虫子直接冲了出去…… 好险! “你拿到了砖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陈靖风飞了出来,看到门前到辞雨,质问道。 “我自己不会看吗?我是你爹啊,什么事都得先向你汇报?”辞雨直接怼道。 “你!”陈靖风每次都被辞雨怼,每次都被怼得无话可说,气得翻了个白眼,“哼,我走了!” 说罢,陈靖风踏出秘境离去。 辞雨迅速拿出一个面罩戴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这才一步踏出。 他刚现身,鹤真人与一玄道人的目光便同时落在他身上。 辞雨心中暗叹,在九座灵台的真人面前,风过无痕形同虚设啊。 他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 一玄道人缓缓开口,平淡的语调充满威严:“徒儿,与为师回山。” 陈靖风懵了一下,看了一眼辞雨,又转身说道:“师父,我还需去寻找几味药材,回去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辞雨松了口气,用力咽了口唾沫,又勉强挪了半步。 “没说你,”一玄道人再次开口:“辞雨,与为师回山。” “……” 辞雨浑身一激灵,知道躲不过了,只得低着头,慢慢走到一玄道人身边,躬身抱拳,语气忐忑:“师父……我有罪。” 一玄道人面色古井无波,一手维持着灵力输出,淡然道:“你无罪。” “啊……?”辞雨一愣,抬头看向一玄道人,心中疑惑。 他想起了姜芸……难道是因为姜芸背景深厚,连师父也要给李清茗几分薄面? 有可能。 “我徒儿柳絮呢?为何还未出来?”灵丹道人焦急地问道。 “老夫再维持片刻通道。”一玄道人说道,随即话锋一转,“刚才那魔物,是何人引出?” “是辞雨。”沈香凝开口道。 “哦?”一玄道人看向辞雨。 一名刚从秘境出来的启灵境修士连忙证实:“回禀真人,确是辞雨道友,不过他自称法达……是他将那魔虫引至门前,巧妙设计,让那魔虫自己冲了出来。” “原来如此。”一玄道人微微点头。 “那虫子难道不是自己跑出来的?”鹤真人插话道。 又有一修士解释道,“是辞雨道友以身作饵,将其诱至门前,然后闪入门后。那魔虫收势不及,才冲了出来,若非辞雨道友,此獠恐怕还要在秘境中为祸。” “哦,这样啊,好吧。”鹤真人不再多言。 “师父,”辞雨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先自己回去?” 一玄道人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你自己回山?你确定,我回到问玄观时,能见到你?” “咳……我确定,这次一定自己回去。”辞雨硬着头皮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自行回去吧。” 一玄道人竟答应了。 “是!师父,山头见!”辞雨松了口气,转身便朝着北方飞去。 辞雨刚离开不久,柳絮便在周前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走出了光门。 她一出来,便尖声哭喊:“徐磊!徐磊呢,是徐磊抢了我的储物袋!师父!呜呜……徐磊那个王八蛋没死!他打伤了我,抢了我的东西跑了!” “什么?邪修徐磊?” “两年前那个徐磊?” “徐磊不是早已被鹤真人诛杀了吗?” 鹤真人闻言,上前一步,斩钉截铁道:“徐磊确已被老夫亲手诛灭,此事千真万确。” 现在辞雨是一玄道人的弟子,一玄道人当众说无罪,那他也不会硬跟一玄撕破脸皮。 “没有,他没死,他又伤了我!就是他!”柳絮歇斯底里地指着自己身上的伤。 沈香凝上前一步,淡淡道:“柳贱…柳絮,秘境中残念执念丛生,极易使人产生幻,你是不是被徐磊羞辱后,气不消,看错了?” “你放屁,沈香凝,你少包庇他!他就是没死!!”柳絮吼道。 灵丹道人看向鹤真人,询问道:“鹤道友,你确定?” “确定无疑,我亲手了结,我出手,徐磊绝不可活。”鹤真人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嗯……”灵丹道人沉吟片刻,看向柳絮,“柳絮,你或许真是受了秘境影响,产生了幻觉。不过,你的储物袋遗失……” “呜呜……我的储物袋,我带出来的一部分丹药,都被抢走了……师父!”柳絮哭得梨花带雨。 “翠机剑呢?” “还在。” 灵丹道人眯了眯眼,此刻不少强者在,他需彰显丹崖气度,便朗声道:“既是被抢,便是你学艺不精,实力不济!回去后闭门思过,好生沉淀!等自己够强了,找那厮夺回来。” “呜呜……师父……我知道了。” 柳絮见灵丹道人如此表态,知道再闹无益,只能哭着点头。 第180章 传承!! 辞雨在路上想了一路。 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问玄观。 山风萧瑟,他立在山脚下那片墓碑前,象征性地清扫着几座墓碑前的尘土。 “对不住了啊,各位师兄妹,你们的身死,终究是为我的道途做了铺垫。你们没有白死,阿弥陀佛,愿你们来生给我做牛做马……咳,来生我做你们爹,好好养你们!” 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对劲,心中却无多少波澜。 望着眼前仅剩的一座主峰,辞雨心里也有些嘀咕。 好好一个问玄观,怎么就剩一座山了?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回到观中。 姜芸正在房间里闭关突破。 辞雨走进原本属于“徐磊”的那间房间,关上门,清点收获。 苍渊葫芦,最重要。 还有柳絮那里夺来的储物袋。 打开柳絮的储物袋,辞雨不禁眼前一亮,真是赚大了! 里面丹药琳琅满目。 复灵大还丹五枚,其中更有一枚淡金色品相极佳的复灵大还丹。 回灵丹十五枚,复生丹十枚,还有一枚标记着无息蛇毒丹的毒丹,三枚珍贵的大聚灵丹,三枚大合解毒丹,两枚定心丸,一剂清心散,一枚辟邪丹……这只是她随身携带的部分,真正的家底恐怕都藏在丹崖。 修炼用的丹药不多,大多是疗伤,解毒,静心等功能性丹药,此外还有三十块普通(下品)灵石。 还有就是……一株被封在特制药罐里的人手花。 辞雨揭开符箓封印,也是吓了一跳,罐口刚开一条缝,便看到那苍白的小手在花蕊中微微蠕动,他立刻盖上,重新贴好封条。 这女人有病,带个这玩意出来干嘛。 丹药挺多。他想起了古清茗给他的遮蔽气息的药散,上次没来得及用就给弄丢了。 看来得想办法找个丹崖弟子,帮自己炼一份了。 这次收获颇丰,辞雨将注意力转向那翠绿的苍渊葫芦。 他尝试向其中灌输灵力,葫芦却毫无反应。 又加大灵力输出,依旧如石沉大海。 “奇怪……” 辞雨蹙眉,暂时将其收起,是在不行就只能还给一玄道人了。 深夜。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玄道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如一道沉默的山影。 他静静地注视着辞雨,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观本源。 “师父。” 辞雨心中一凛,连忙半跪行礼。 一玄道人缓缓开口:“你已是源修了。” 辞雨心头巨震,不知为何被看出来了,知道瞒不过,决定半真半假地回应,或许能增加自己的存活率率。 “师父明鉴!只是……弟子这源,并非自行修炼而出,乃是一位前辈所赠。” 一玄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微微挑眉:“并非你所修?”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微凝,“这不可能。‘源’乃大道根基,关乎修道,非是寻常道缘福泽,岂能随意赠予,他人之源入体,必遭自身灵力排斥反噬,绝不可能相容,此等关乎道基之物,外人不可能赋予你,只能是你修炼而得!” “啊?” 辞雨如遭雷击,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李清茗信上那句“山之源今日还你”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还给他?难道是……物归原主?难道这“山之源”,本就属于他自己? 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修炼出的“源”? 辞雨头脑瞬间要炸了,翻遍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也没记得自己有这个东西! 一玄道人大概不会骗人,而是“源”这个东西也确实,自己悟的就是自己的,别人根本就没悟出来,怎么可能强行给别人修炼。 看到辞雨脸上茫然,一玄道人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严肃:“总之,据为师所知,‘源’不可赠,亦不可夺,即便有通天手段强行从他人体内剥离,所得也极大可能是死物,绝无可能与第二人契合。你不必编造谎言欺瞒为师,我……亦不会因此责罚于你。” “谢……谢师父。”辞雨低头。 “为师曾言,你若能成就源修,便可收你为义子,将九玄山道统,尽数传于你手。由你,来重振我九玄山门庭。” “什么??不是您老毕生所学吗,怎么变成道统了……?”辞雨瞪大了眼睛。 “不是,留下的,是一份传承,以及我的毕生所学。” “师父,如此重任,我恐怕……”辞雨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一玄道人打断他,声音中透出岁月沧桑的疲惫: “你是我三百年来,在白云州所遇唯一身负源修之资的弟子,我……已没有下一个三百年可等了,待传承完毕,或许过不了多久,便是为师坐化之时。” “师父!您……”辞雨猛地抬头。 “此乃天命,亦是宿债。” 辞雨急道:“师父,您为何不尝试突破更高境界?若无您庇护,我怕在这白云州活不下去啊!” 一玄道人极其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为师何曾庇护过你?你被满世界追杀,不也活蹦乱跳至今?” “…………可是……”辞雨语塞。 “放心,”一玄道人语气缓和了些,“传承于你,是希望,而非枷锁,你若能承其重,自是最好。若觉力有不逮,只需替九玄山寻一合适传人,延续香火即可。若是连传人也寻不到……那便将传承丢到你想丢之地,静待后世有缘人,你,不必为此背负过重压力。” “师父……我明白了。”辞雨深吸一口气,郑重应下。 “好。” 一玄道人颔首,目光望向窗外虚空,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你既应下,便需知我九玄山根脚,我派并非白云州本土宗门,而是源自……灵域。” “灵域……” “鼎盛之时,九玄山门下修士逾万,其中有九位惊才绝艳的天骄,名动一方,撑起我九玄山,然而几千载风云变幻,到为师这一代,九玄山一脉……仅剩我一人茕茕孑立。这一切衰败的源头,皆与我师伯,亦是我九玄山最后一任宗主,脱不开干系。” 第181章 九玄山(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辞雨被这秘辛深深吸引。 一玄道人沉默片刻,仿佛在积攒揭开伤疤的勇气,随后,他开始讲述那往事, 辞雨立刻坐的板正,凝神静听。 “一切的祸根,源于我师父的大师兄,也就是我的师伯。”一玄道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惋惜,也有一丝恐惧。 “师伯他……曾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天骄,灵域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翘楚。然而,他心比天高,不甘循规蹈矩,最终……选择踏上了一条极道之路。” “什么样的极路?” 一玄道人目光一凝,一字一顿道:“九玄山禁地,藏有一部由仙人所创的残诀,名为《极源造化决》。” “此诀所载之法,惊世骇俗。其旨在……于体内铸就九座灵台,同时炼出九道本源之‘源’!一台一源,九九归真,九九为极,若能功成,据说可跳过元神锤炼,直凝无上道果,甚至……有窥探神歧之境,乃至羽化登仙的一线可能!” “九源?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源修终生只能修一道源吗?”辞雨一惊。 “那是世俗浅见!白云州这点地方,你能看到东西太少了,”一玄道人断然否定。 “原来如此……” “源修强于灵修,确凿无疑。寻常源修,天赋异禀者,穷极一生可炼化两至三种不同的‘源’,但这已是极限。然而,总有人不甘受缚,妄图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举,挑战那冥冥中的天地规则!” “会引来天劫?” “天劫?”一玄道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天劫不过是考验,真正致命的,是触怒天道规则后降下的天谴!” 话音未落,一玄道人竟缓缓褪下了上半身的道袍。 辞雨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玄道人干瘦的身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痕。 那并非刀剑之伤,而更像是被天雷撕裂的痕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能隐约看到内脏的轮廓和缓慢跳动的心脏。 这些伤口仿佛被某种法则力量禁锢,既不流血,也无法愈合,就这么烙在他身上,触目惊心。 “这……便是天谴之威。” “师父!您……”辞雨用力咽了一口吐沫,大脑振动,不敢想象这得多疼。 一玄道人缓缓穿上衣袍,遮住那身可怕的伤痕,继续说道:“这天谴如影随形,我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躯体将被撕裂的剧痛。更可怕的是,它侵蚀道基,让我在突破元神境时心魔丛生,难以凝聚……最终功败垂成。 而我,原本亦是源修,身负两道本源。可惜,在冲击元神境时,天雷不仅劈散了我的修为,更将我的道源……也一并击溃了。如今,徒留这九座残破的灵台。” “什么?!”辞雨再次震惊,“源修……不是一道源对应一座灵台吗?” “呵呵……”一玄道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大道无边,规则之外,尚有变数。为师当年,筑就九座灵台,身负多个道源……然后………只可惜……唉。” “然后什么?” 他长叹一声,回归正题,“没什么,寻常灵修,突破元神境,千分之一。而源修,因触及本源,成功率可达十分之一。每多悟出一道本源,突破几率便可增加一成。若有三源在身,加之丹药等外力辅助,突破元神境几乎易如反掌。” “源修……好强!” “强啊,成为源修,乃是万里挑一!因为‘源’,直指万物本源。”一玄道人解释道,“譬如你修火源,便可逐渐领悟火焰的生灭真谛。世人皆知五行相生相克,金克木,木克土,以此类推。 但若是一位将火源修至极致的大能,甚至能以火焚水,逆转常理!为师当年所修两道源,一为‘指’源,精研指法神通,二为‘金’源。关于这两道的些许心得,我已书写于你,能领悟多少,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谢,师父。”辞雨恭敬道。 一玄道人微微颔首,继续以那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讲述:“而那《极源造化决》,其修炼法门,亦非寻常的感悟天地,凝练己身……” “什么?”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远:“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更近似于…夺。” “夺?”辞雨闻言,微微错愕。 一玄道人语气凝重,“正是,寻常源修,能驾驭一道本源已属不易。 若贪多务得,强修多种源,不同的源在体内冲撞,极易导致心智混乱,甚至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之混沌。 故而源修一道,贵在专精,一道源足矣。 所修之源越多,心神便越易迷失,最终沦为疯魔。我那师伯,便是前车之鉴。 他天纵奇才,竟真修成了九道源,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满足……或许,那时的他早已疯狂,竟试图打破天地规则对灵台数量的限制,意图凝聚前所未有的……第十座灵台!” 辞雨凝神静听,上次他想的太多,也出现奇怪的头疼,如果心智不熟,道心不坚,难以一心多用,怕是修出两道源都困难。 一玄道人长叹一声:“师伯此举,可谓逆天而行,自然引来了无数觊觎与灾祸。就在他冲击关隘的最紧要关头,他的同门师弟……也就是我的师叔,竟对其突下杀手。 一场浩劫由此而起,九玄山万年基业也因此由盛转衰。 后来,岁月蹉跎,九玄山彻底成为历史,我师父也死了,我带着部分残存弟子,离开了灵域,迁徙至这白云州,重建山门,便是你如今所见的问玄观。” 辞雨消化着这些信息,联想到外界传闻,问道:“师父,我曾听闻,白云州九玄山曾有九位强者,您……便是其中之一吗?” 一玄道人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是啊……这仿佛又是一个轮回。九玄山的核心传承仍在,总会有后人被其蕴含的力量所吸引,滋生不该有的野心。 那人…为聚拢足够多的源,不惜残害了九位源修的同门,可最终,也仅凝出两颗道缘之种,冲击元神境失败,终究……落得个普通道人的下场。” 辞雨心中微微一震,一玄道人这番话,隐隐像是在说他自己。 这里白云州的九玄山(问玄观的前身),只是个虚名罢了。 “师父,这九玄山的传承之中……究竟有什么?” 一玄道人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夜空,半晌后,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缓缓说道:“藏着……成仙的秘密。” “成仙?”辞雨呼吸一窒。 第182章 九玄山(下) “真正的九玄山,并非因有九位强者而得名,而是因其古老道统,曾真正诞生过九位羽化登仙的先祖!那才是九玄二字的真意。我在这白云州所立的九玄山,沿用‘九玄’之名,不过是存个念想。至于曾有九位强者之说……也只是恰好罢了。” “那您……”辞雨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算是九玄山最后一任宗主。”一玄道人平静地承认。 “我……明白了。” 辞雨缓缓点头。 原来真正的九玄山,竟是出过仙人的无上仙门,其传承核心是一门可能有所残缺的逆天功法。 师父的师伯修炼此功打算登入极境,遭同门觊觎,联合外敌暗算,导致宗门崩毁。一玄道人本名携传承逃离灵域,于此地隐修,并修炼禁法,也酿成了宗门毁灭的悲剧,自身亦受天谴反噬,道基受损。 如今一玄道人时日无多,故而需寻找传人,延续道统。 想清事情原委,辞雨心中有一丝庆幸,但也更加清醒。 天下依旧没有免费的午餐,承接此等因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一玄道人双手开始结出玄奥的法印,口中吟诵起一段咒语。 随着咒文响起,他周身灵光涌动,双手缓缓从自己丹田处,虚引出一个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盘。 那玉盘约有巴掌大小,厚五寸左右,通体如羊脂白玉,质地非金非玉,上面均匀分布着九个微微向内凹陷的孔窍,隐隐构成一个奇异的阵势。 “此乃九玄仙壁,亦是九玄山的传承。”一玄道人语气庄重,将仙壁递向辞雨。 辞雨双手郑重接过,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他掂量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传承……就只有这个玉盘吗?” “我给你的传承,仅此一物,至于那《极源造化决》我无论如何不能给你,你打开九玄仙壁,自然会接触到那门功法,现在给你,一定会害了你。” 辞雨皱起眉,缓缓点头。 紧接着,一玄道人并指如剑,逼出一缕浓厚的灵光,猛地点向九玄仙壁。 “嗡——” 仙壁之上,其中一个孔窍应声被点燃,亮起一簇星光。 而与此同时,辞雨骇然看到,一玄道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量精气,头发变得灰白枯槁,大片脱落,面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苍老了许多,气息明显萎靡了下去。 刚才那道灵光,好像蕴含着他的生命本源! “师父!” 一玄道人摆了摆手,声音疲惫:“无妨……再苟延残喘几十载,尚不成问题。” 辞雨紧皱眉头,看着手中因点亮一窍而似乎多了些许生机的仙壁,又看向瞬间苍老的师父,心中复杂了一分,随后问道:“师父,您……您真要将如此重要的传承,传给我?” 在此之之前,他与这位师父仅有三面之缘。 拜师,听讲,交葫芦。 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既感动又不安。 白云州也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是很想参与这份传承,沾上这莫名其妙的因果。 他只想成仙…… 好吧,既然这个传承有成仙秘……… 一玄道人继续说道:“此物是我那师伯临终前所留,亦可触碰仙机。我手中这份是核心,另外八份,则散落在灵域乃至其下辖的七十二州境内。聚齐九份,或可窥得完整的仙秘。 仙壁上的九窍,对应师伯所修的九种道源。他陨落后,道源被瓜分,道源虽不能被人直接使用,但是可以融入与之契合的兵器,或者物品中,再度利用,所以他的道缘并未彻底散去。 我师父传于我,今日我传于你。你可将其置于灵台前,以自身本源慢慢温养,或有朝一日能引动其上星火。 若自身所修之源无法点亮,便只能去寻找散落的其余部分,仙壁自会指引你。” “我……明白了。”辞雨点点头。 “现在,我传你九玄仙壁的控御法诀与口诀。此后,它便认你为主,此物亦是一件护身异宝,平日需以灵力温养,危急时刻或可自动护主,保你一命。” 听到竟有护身之能,辞雨眼中顿时闪过喜色:“多谢师父!” 一玄道人当即将一段复杂的口诀传授给辞雨。 辞雨悟性本就不差,仔细记忆揣摩后,很快便初步掌握了这个东西,随即将九玄仙壁收入丹田。 令他惊奇的是,仙壁竟自行飞至他的灵台前方,形成一个小盾牌,安全感满满。 “我已将自身所修‘指之源’的一缕本明道源注入仙壁一窍,这指之源同样是我那师伯所修,你凭借仙壁,或可勉强施展指法源术,但消耗极大,慎用。” “源术?”辞雨好奇。 “源修之路,重在‘明、悟、觉、醒’四境感悟。每突破一境,皆会领悟出与自身本源高度契合的独有源术,故对源修来说,寻常功法反在其次,四中源术完全够用。 即便有修士与你所修本源相同,因人感悟各异,所悟源术亦各不相同,无需担心与他人雷同。” “多谢师尊指点!”辞雨获益匪浅。 “嗯,源修之道,重在自身感悟。你既已入门,为师能直接传授的已然不多。未来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去走。” 说着,一玄道人又取出一本材质特殊的书册递给辞雨,“这是为师对‘指源’以及另一种‘金源’的修行感悟与笔记,你可自行参阅,但切记,感悟在心,不可一味模仿。” “明白。”辞雨接过书册,又想起一事,取出那苍渊葫芦,“师父,这苍渊葫芦,我尝试多次,却无法催动。” “此葫芦已被原主祭炼,已是那青虫至于。你需以自身灵火徐徐炼化,抹去原主印记,再滴入精血重新祭炼。过程需持之以恒,约需九九八十一日,方能将其彻底化为己用。” 一玄道人解释完,又取出几本看似普通的书籍递给辞雨,“这些是修士常用的杂学基础,涉及炼器,炼丹,阵法入门及破阵常识等,你可自行翻阅。为师……累了,需静修一番。” “师父您安心休息。” 一玄道人不再多言,缓缓起身,身形略显佝偻,步履蹒跚地离去。 第183章 鹤真人变成坐骑 辞雨翻看那些书籍,其中确实介绍了如何将夺来的法器重新祭炼为己用的“炼”器法门,并非炼制,而是炼化。 此外,还有一些基础的丹、阵知识。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本名为《一玄灵经》的修炼心法。 粗略参悟,修习此心法,据说能提升约一成的灵力吸纳炼化速度,并使灵力运转更为活跃灵动。 更妙的是,若能依此经运转灵台,即便在不主动修炼时,身体也能极其缓慢地自主吸收炼化周围天地灵气。 辞雨知道,寻常修士需主动凝神吸纳灵气。而这门心法的特殊之处,在于能让人在不修炼时,也维持一种被动的修炼状态。 虽然他自己修炼的玄灵指也附带基础修行之法,但那种专用于提升修炼的主动心法,确实颇为罕见。 这里的修士有了道缘,就跟感觉到空气一样,呼气吸气,有了道缘就能直接踏足修行一途。所以修炼心法就很少了。 他当即尝试按照《一玄灵经》修炼。 果然,主动修炼时,灵力凝聚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而当他停止主动引导,只是正常行走坐卧时,也能隐约感觉到有极其微薄的灵气,正被灵台自动汲取,炼化。 比如,若辞雨主动修炼一小时,能积累一千点灵力。若不修炼,则毫无增长。而修了这《一玄灵经》后,即便不刻意修炼,每小时也能自动积累一两点灵力。 虽然增长微乎其微,但总比没有好。 辞雨坐在屋内,掌心腾起一簇纯净的白色灵火,将苍渊葫芦包裹其中,开始以自身灵火缓缓灼烧,炼化葫芦内原有的印记。 这事儿也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两个月匆匆而过。 这段时间问玄观宁静,物内灵火微微摇曳。 不过。 御灵山,山门之前。 三道身影悄然而至,两男一女。 为首的男子一袭胜雪白衣,容颜俊美,一头淡灰色长发随意披散,双眸开阖间锐利如剑。他周身气息内敛,自然流露出一股超然物外的清冷与孤高。 他抬眸望向御灵山门,微微疑惑:“此地……为何会有灵域的气息?” 身旁一名身材精悍,眼神倨傲的男子接口道:“确实残留着一丝稀薄的灵域气息。” “不在灵域好好待着了,倒是来这里闲逛了。” 那女子容貌秀美,却面色冷漠,只是淡淡颔首,并未言语。 精悍男子名为贾鹏,他嗤笑一声,鄙视道:“呵,既是灵域修士,却跑来这下等州陆称王称霸,怕不是在灵域混不下去,来此寻找存在感的丧家之犬吧。” 廖尘目光淡然:“上前打听一番,或许能探听到关于那件东西的消息。” 三人不再多言,步履从容,踏上了御灵山的石阶。 守山弟子见来者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恭敬地将三人引入宗门。 御灵山一位筑有三座灵台的长老闻讯赶来接待,将三人请入会客厅。 他心中暗惊,这三人气息深不可测,尤其是那白衣男子,以他灵源境的修为,竟完全看不透其深浅,于是愈发恭敬:“三位道友光临鄙山,不知来自何处,师承何门?” 廖尘并未起身,只是轻轻抿了口灵茶,淡然道:“灵域,论道山,廖尘。” “论道山?我怎么没听说过,”长老面露茫然,随即似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难道……” 贾鹏打断,语气满是不屑:“哼,井底之蛙,自然没听过论道山之名。你也没资格与我师兄交谈,去,把山上那只躲躲藏藏的白鹤唤下来,它或许还有点资格。” 御灵山长老心知不妙,不敢多言,躬身退下,急忙去请鹤真人。 鹤真人与真驭道人听闻有深不可测的来客,一同前来。 鹤真人拱手道:“道友可是自灵域而来?” 廖尘依旧安坐,目光扫过鹤真人,“正是。此地既为人族宗门,为何会有一禽畜妖族在此主事?” 言语间,将鹤真人直斥为“禽畜”。 鹤真人强忍怒气:“贫道与真驭道友共同创立此宗,亦是创始人之一。” 廖尘微微抬眼,瞥向一旁气息沉浑的真驭道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道人?听闻在这七十二下州,灵源境圆满便可尊称‘道人’,是么?” “正是。”鹤真人沉声应道。 真驭道人上前一步,沉稳的开口:“不知三位道友驾临御灵山,有何指教?” 廖尘放下茶盏,语气淡漠:“指教谈不上。只是感应到此地有灵域修士的气息,特来看看。” 贾鹏插话,“难道说有灵域的废物偷偷跑来,在此地作了地头蛇?” 真驭道人尬笑道:“道友说笑了。只是贫道有一劣徒,曾误入灵域,近日方归,却不知三位是如何察觉……” 廖尘淡淡道:“灵域灵气精纯浑厚,沾染其身,气息不易消散,若无特殊法门洗练,经年犹存,此乃常识。” “原来如此,受教了。”真驭道人颔首,“贫道乃白云州本土修士,未曾踏足灵域。” 贾鹏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你那徒弟出来一见,看看是不是灵域来的货色。” “他自幼在白云州长大,并非灵域之人。”真驭道人示意长老,“去唤怀安过来。” 廖尘却摆了摆手:“不必了。是否灵域之人,与我等无关。”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鹤真人身上,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我此次前来白云州,是为寻一物,此地虽称下州,地域却也不小,正缺一代步之物。你对本地应颇为熟悉,便暂充我几日坐骑吧。” 此言一出,真驭道人眼中顿时涌起怒意。 鹤真人更是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翻涌,强压着冲天怒火,断然拒绝:“阁下此言谬矣,贫道乃一宗之主,宗门事务繁多,恕难从命!” 廖尘面色清冷,没什么变化,喝了口茶,说道:“我并非在与你商议。” 话音刚落。 廖尘抬手打出一物。 鹤真人只觉脖颈一凉,一个闪烁着符文的铁环凭空出现,紧紧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涌遍全身,刺激得他本体显化,清唳一声,化作一只神骏的白鹤! “唳——” 几乎同时,贾鹏更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真驭道人身侧,一只手随意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第184章 两个都废了 真驭道人浑身一僵,只觉如山岳般的压力袭来,灵力被强行压制,竟动弹不得! 廖尘缓缓走到显形的白鹤身旁,竟抬脚,毫不留情地踩在鹤首之上,姿态极具侮辱! “畜牲就该好好做畜牲。” 直到此刻,真驭道人才骇然发现,这倨傲的贾鹏,竟是灵源境圆满,筑有九座灵台的绝顶修士! 而那一直沉默品茶的女修,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至于廖尘,其气息渊深如海,极有可能是传闻中的源修,而且是灵源境圆满的源修真人! 实力远超寻常道人。 “乖乖带路,否则,屠你满门。”廖尘收起脚,负手而立。 鹤真人所化白鹤剧烈挣扎,颈上铁环顿时电光闪烁,发出“滋滋”声响,令他痛苦不堪。 贾鹏冷哼一声,手上猛然发力,浩瀚灵力澎湃而出,竟将真驭道人硬生生压得跪伏在地! “噗——!” 真驭道人猝不及防,身体受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下州修士,果然不堪一击。”贾鹏轻蔑摇头。 “你们!仗势欺人,灵域修士便可如此蛮横吗?!”真驭道人怒声斥道。 “聒噪!” 贾鹏眼中寒光一闪,抬脚,脚底凝聚恐怖巨力,朝着真驭道人的头颅狠狠跺下!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真驭道人的头颅竟被这一脚硬生生踩得塌陷下去,他身躯剧烈抽搐一下,便再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唳——!!!” 白鹤发出一声悲愤的长鸣,目睹老友遭此毒手,它疯狂挣扎,眼中流下泪水。 听到动静,楚怀安与沈香凝急速冲入厅内。 看到师尊被踩踏生死不知,鹤真人被踩在脚下,沈香凝瞬间双目赤红:“你们!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楚怀安则是在感受到廖尘三人身上那纯粹而恐怖的灵域气息时,竟吓得双腿一软,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淌下,直接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贾鹏的目光在沈香凝身上扫过,淡淡一笑:“你师父他们不听话,废了而已。你倒是生得有些标致,在灵域像你般漂亮的还是很少见……” “你们!哥!你……”沈香凝又惊又怒,看向瘫软的楚怀安,更是绝望。 “唳——!” 鹤真人悲鸣再起,体内灵力疯狂燃烧,颈上铁环竟被他硬生生震裂。 他瞬间化回人形,嘴角溢血,显然受了反噬。 他一把将沈香凝推向门外,吼道:“香凝!快走!!” 至于已被吓破胆的楚怀安,他此刻已无力顾及。 “哦?竟能挣脱?倒是小瞧你了。”廖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但违逆我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鹤真人目眦尽裂,嘶吼道:“我答应为你们带路,放过他们!” “现在答应?”廖尘缓缓摇头,语气森然,“晚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正是那名一直沉默的女修,她手中提着已然昏迷的沈香凝,如同丢弃垃圾般将她扔在地上,然后,在鹤真人绝望的目光中,抬起脚,对着沈香凝的头颅冷漠踩下。 “咔嚓!” 颅骨碎裂,沈香凝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便再无声息。 “不!!你们这些畜生!!”鹤真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廖尘,灵力全面爆发! 然而,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片刻之后。 一只脖颈上重新套着崭新银环,羽毛凌乱的白鹤,屈辱地匍匐在地。 廖尘,贾鹏与那冷漠女修,悠然踏上其背。 白鹤展翅,承载着三人,消失在御灵山上空。 许久之后,御灵山的千登真人才悄然现身,他望着厅内惨状,长叹一声,默默转身离去。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 天赐五年,六月八,夏意渐浓。 屋门被推开,辞雨迈步走出,手中掂量着那青翠的苍渊葫芦,长长舒了一口气。 用了三月,终于是将这个东西炼化了。 这葫芦果真神异,内蕴乾坤,自成空间,不仅能收纳物品,还能存储灵力,甚至吸收并炼化掉一些术法攻击。 更妙的是,炼化之后,葫芦与他一缕灵识相连,只需心念微动,便可随意调用。 不过,此宝更偏向于攻防一体的法宝,要是往里面装了一些东西,要是吸取一些灵法进去,搞不好会被震碎。 辞雨摩挲着指上古朴的戒指,上面的禁制依旧牢固,他破不开。 他轻叹一声,决定将这些杂事放下,专心修炼一段时间了。 这三个月所有的灵力都用来炼葫芦了,修为停滞不前。至于那“山之源”,更是没有继续深悟。 辞雨正准备转身回房间,继续修炼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陈靖风略显凝重的话音:“师弟。” “说。” “你先开门。” 辞雨眉头微蹙,这语气……怎么与当年他进房中袭杀“徐磊”时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不过量陈靖风如今也不敢乱来。 他上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三人。 为首的陈靖风面色肃然,他身后站着两个人,竟是沈香凝与楚怀安! 只是这二人状态大变,让辞雨微微愣了一下,沈香凝目光呆滞空洞,全无往日神采,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神情懵懂如稚子。 楚怀安更是狼狈,鼻涕横流,瞳孔紧缩,浑身发抖,眼中只剩恐惧,整个人透着一股猥琐与惊惶。 辞雨目光扫过二人,一脸诧异:“他们两个……这是傻了?” “嗯,都废了。”陈靖风语气低沉,“沈香凝脑子被人踩坏了,虽恢复了伤势,但脑子受损太重,心智倒退如三岁婴孩。楚怀安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就成了这副模样,看样魂都吓飞了半截。” “既已如此,带他们来见我干嘛?带走,看着心烦。”辞雨面露嫌弃,挥了挥手。 陈靖风脸色一正,沉声道:“他们俩变成这样,定然与修士有关。” 第185章 灵域修士 他难得正经了一次。 辞雨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道:“再说废话,我真的会打你。” “咳,”陈靖风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御灵山经此一劫,鹤真人与真驭道人一失踪一重伤,门下最强的两个弟子又变成这般模样,已然树倒猢狲散。不少长老和弟子都已另寻出路,御灵山……名存实亡了。” “哦?那又如何?与我何干?”辞雨瞥了一眼痴傻的沈香凝,一脸嫌弃,昔日美人,如今只剩一副空洞皮囊,再没什么利用价值。 陈靖风解释道:“我此前正好在南域打听消息,听闻御灵山除了事情,便前去查看。我过去时真驭道人当时已是弥留之际,他将这二人托付于我,恳求我将他们带回问玄观。” “你有这么好心?” 陈靖风白了辞雨一眼,冷哼道:“我本不愿多事,但想着沈香凝好歹也算你名义上的道侣,楚怀安又是她兄长,这才顺水推舟,将他们带回。免得日后你说我见死不救。” “我让你找的药呢?有没有消息?” “查到些线索。我已在此等了你半个月月。现在将这俩人交给你,我就要动身前往极北雪境探寻,那边或许能有收获。” 辞雨点了点头,目光在楚怀安和沈香凝身上转了转,漠然道:“男的留下,女的……找个地方埋了吧。省事。” “啊?埋了?”陈靖风一愣,“她好歹是灵源境修士,根基尚在。若能寻得追索魂忆的秘术,未必不能提取出她魂魄中的记忆。如今只是脑子受创,魂中记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修士记忆,一份存于大脑,一份印于魂魄。 灵源境修士肉身强韧,头部重创虽可勉强修复,但在正常生物学上讲,那脑子的褶皱,沟壑等难以复原,导致记忆错乱,变成傻子。 不过魂魄无损,其中记忆仍在,只是需要有特殊秘法,或者实力更强者出手,才能找回记忆。 “我没那工夫,也不会这种秘术。”辞雨摇头。 “我就说你对她不过是利用罢了,她当初还不信,不过这女人用起来应该很爽吧。”陈靖风瞥了一眼痴傻的沈香凝,打趣道。 “嗯,还不错,你用吗?” “我可不用,你道侣怎么敢。”陈靖风有点小忌惮辞雨。 他怕辞雨在他身上挑毛病。 要是不带回来沈香凝,辞雨一定会说,你为什么不救她,他可是我道侣啊,赔钱! 要把沈香凝带走用,那辞雨肯定也会说。这是我道侣,得给钱! 要是杀了,就更麻烦了… 就在这时,沈香凝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音节,突然跪倒在地,四肢朝地地朝着辞雨爬来,仰起糊满口水的脸,痴痴地喊道:“爹……爹爹……” 辞雨眼神一寒,一缕锐利金芒在食指指尖吞吐不定,对准了沈香凝的眉心。 陈靖风抱着双臂,冷眼旁观,面无波澜。 “唧唧!唧唧!” 一阵急促的鸟鸣声由远及近,一道彩影掠过,玄鹉莺拍打着翅膀,落在了辞雨抬起的手臂上,小脑袋不停蹭着他的手指。 辞雨见状,指尖金芒悄然散去。 他将玄鹉莺轻轻捧到肩头,那小鸟仍不安地“唧唧”叫着,说什么也听不懂。 辞雨转而问陈靖风:“罢了,先说正事,到底是什么人把御灵山搞成那样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陈靖风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一个离开的御灵山弟子含糊说起,曾有三位气度非凡的陌生修士上山,之后会客厅那边好像有什么争斗……然后,就见有人乘鹤而去。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千登道人的尸首未见,或许他知道内情,但如今也不知所踪,应该是离开了御灵山。” “乘鹤而去……”辞雨若有所思,“行了,我知道了,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提升实力。你既好心,不如再帮个忙,找个空屋把这沈香凝安置了,楚怀安……暂且留在我这儿。” 陈靖风脸一垮:“没空,我还要找凝魂的药,哪还有时间给你盖房子?” “哦!” 辞雨挑眉,不再多言,俯身,一手拉起痴痴傻傻的楚怀安,一手拽住还在喊“爹爹”的沈香凝,“爹爹带你们回家。” 说罢,辞雨将这痴傻的“兄妹”二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看着这难兄难妹一个流口水一个流鼻涕的痴呆模样,辞雨摇了摇头。 他当着玄鹉莺的面,将两人安置在二楼的房间里,命令道:“乖乖坐好,不许动。” 沈香凝和楚怀安竟真的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 辞雨这才带着焦躁不安的玄鹉莺走出静室,来到楼下。 他轻轻抚摸着小鸟的羽毛,安抚道:“莺莺,别怕。你先跟着我,我答应你,定会查明伤害你主人的凶手,把你主人报仇。。” “唧唧!” 玄鹉莺通人性地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泪光。 对了!! 辞雨突然想起与灵兽沟通的秘法。 他闭上双眼,并指按在太阳穴,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魂力,探向玄鹉莺。 玄鹉莺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迎合。 刹那间,一缕清晰的心神联系建立了起来! “大哥!救救我主人主人被恶人打伤了!鹤老爷……鹤老爷他被那些恶人当坐骑抓走了!” “什么?!鹤真人被当成了坐骑?!”辞雨浑身一震! “是的,是的,有三个非常厉害的修士从灵域来的,上了御灵山,一个叫廖尘,一个叫贾鹏,还有一个女的,他们特别厉害,特别可怕!” “那你……你怎么没事?” “他们……他们没理我,可能觉得我太弱小,不屑一顾吧,大哥,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主人和鹤老爷啊!” “莺莺,你先别急,眼下敌人实力太强,我们需从长计议,你暂且留在我身边助我,待我修为提升,有了足够实力,定然救你你主人,帮她讨回公道,如何?” “嗯!嗯!谢谢大哥!” 辞雨切断了联系。 鹤真人变成了别人的飞行灵兽,飞走了,这不开玩笑吗,他救什么,他可不敢。 灵域…… 灵域的修士为什么会来白云州?难道只是来欺负白云州修士,来装逼的? 第186章 山上来客 辞雨刚盘膝坐下,正准备运转功法,开始修炼。 骤然间! 一声清越的鹤鸣,撕裂了问玄观的宁静,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唳——!” 辞雨猛地睁开双眼,身形瞬间弹起, 这气息……好像有点像是鹤真人! 没来得及细想,巨大的振翅声已由远及近,一只白鹤收敛羽翼,稳稳落于观外山崖之上。 它眼神黯淡,带着深深的无奈,安静地蜷卧在那里,再无往日的傲然。 “灵域论道山不语峰无言尊者座下亲传弟子,廖尘,特来拜见常前辈!”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报出的名号长得让辞雨心头一跳,这一连串的头衔,处处彰显着来者不凡的出身与实力。 辞雨走到院子里,拉开门,走了出来。 只见院中,三名修士拱手而立。 两男一女,皆身着纤尘不染的白袍白裙,气度超然。 他们正齐齐面向一玄道人的居所,抱拳行礼,对走出屋的辞雨和陈靖风,竟是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过,仿佛二人只是空气。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三人就这般静立,足足等了一刻钟。 “咯吱。” 一玄道人的房门终于打开。 他缓步走出,身形比数月前更显佝偂枯槁,头发稀疏灰白,眼窝深陷,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然而,这份苍老之中,却透出一股沉淀到极致的沉稳,气息反而愈发深邃。 “无言小儿自己不来,派你们几个小辈来此作甚?” 廖尘神色不变,恭敬回道:“常前辈,家师一直挂念您的身体,特命我等前来探望。” “哼,差不多快死了,有何可看。”一玄道人没好气的说道。 “前辈说笑了。”廖尘手腕一翻,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色储物戒微光闪烁,他手中已多了一个由寒冰雕琢而成的玉盒。 玉盒晶莹剔透,表面凝结着淡淡白雾,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意与生机,“家师特意为您准备了些许延年益寿的丹药。” 一玄道人看都未看,摆手道:“不必,延寿之物,老夫早已服遍,耐药性已生,再服亦是徒劳。” 廖尘却坚持道:“前辈,此乃师父的严令,务必请您收下。” “回去告诉他,我寿元将尽,会带着他想要的东西一同消失,让他不必再白费心机了。”一玄道人决绝道。 廖尘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但话语陡然变得强硬:“前辈若执意如此……恕晚辈无礼,恐怕只能请您随我等回返论道山静养了。” 一玄道人目光微凝,落在廖尘身上:“廖尘,若老夫没记错,当年见你时,你尚在启灵境挣扎。” 廖尘再次抱拳,语气依旧恭敬,却寸步不让:“前辈授道之恩,晚辈没齿难忘。然,师命难违,还请您见谅。” 一玄道人沉默片刻,终是抬手凌空一抓,那冰玉盒子便轻飘飘飞入他手中。 他打开盒盖,瞥了一眼内中之物,瞳孔微微一凝。 盒中躺着的,并非丹药,而是一只通体透明,形如寒蝉的异物,似活物又似死物。 “师父嘱咐,需亲眼看着前辈服下。”廖尘补充道,目光紧盯着一玄道人。 一旁偷偷观望的陈靖风,见状下意识地缩回了房内。 一玄道人面无表情,伸出手指,拈起那只冰蝉,张口便吞了下去。 “多谢前辈成全,打扰了。”廖尘见状,微微躬身。 “陈靖风,辞雨,过来。”一玄道人沉声道。 陈靖风从门后探出身,辞雨也从原地走上前。 “师父。” 一玄道人指向廖尘三人:“这三位,乃灵域上修,辞雨,你此前不是常言欲外出游历,见见世面吗?廖尘,带老夫这徒儿前往灵域见识一番,可否?” “前辈开口,自无不可。”廖尘依旧未曾看辞雨与陈靖风一眼,只是对着一玄道人微微颔首。 “嗯,靖风,辞雨,你二人可愿随他们前往灵域?” “我愿意!”陈靖风立刻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灵域,或许有能有炼会魂的药物。 “我愿意。”辞雨同时答道。 这时,廖尘看向一玄道人,补充道:“前辈,灵域并非善地,修士间争斗尤甚。他二人修为低下,我只能负责将他们带至灵域,至于之后是生是死,能否立足……” “能带到灵域,便多谢道兄,之后的就无需道兄关心了。”辞雨回头抱了抱拳。 廖尘依旧没有看他,看着一玄道人自顾自把话说完:“……晚辈爱莫能助。” 一玄道人淡然道:“嗯,带至灵域即可。既踏上修行路,如何在灵域生存,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与劫数。” “谨遵前辈吩咐。”廖尘应下,随即话锋一转,“晚辈尚有一事请教。” “讲。” “白玉京阙,定阴阳枢,执掌生死,方寸天都……不知前辈,可知晓这白玉京在白云州的消息。” 一玄道人缓缓摇头:“未曾听闻,你们是为寻此物而来?” “非也。此行首要仍是探望前辈,其次方是顺路探寻白玉京下落,我等已顺路在白云州探查近半,一无所获,七十二下州地域广袤,再往外便是凶险死州。即便在灵域,关于白玉京的线索也寥寥无几。” “哦,你们何时动身离去?” 廖尘答道:“不急。白云州尚未探寻完毕,还需寻找数日。今日便借前辈此地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行程。” “可自便。”一玄道人摆摆手。 “前辈不必费心招待,您请自便。”廖尘恭敬道。 一玄道人不再多言,转身回了房间。 陈靖风看了那三人一眼,硬着头皮抱了抱拳,对方却毫无反应,径直走向山崖边,凭栏远眺,将他彻底无视。 辞雨也返回房中。 片刻后,他领着痴痴傻傻的沈香凝走了出来,直接面向崖边三人,带着怒气:“是你们,将我的道侣伤成这样的!” 那名为向初露的女修闻声回头,冷漠地看了沈香凝一眼,坦然承认:“是我伤的。” 第187章 试探 她白裙素净,气息冰冷,有着灵源境五座的修为。 一旁的贾鹏也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说气息为何有些熟悉,原来这女人逃到了这里,那个当时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修,想必也藏在你的房中吧?” “不错!这是我未过门的道侣,那是我未来的大舅哥!”辞雨脸上瞬间涌上悲愤,声音哽咽起来,“我与香凝自幼相识,两小无猜,她一心向道,刻苦修行,我们相互扶持,历经磨难才走到今日,呜呜……可如今,她却变成了一个傻子,你们……你们……” 向初露皱了皱眉,眼中掠过一份厌恶。 贾鹏嗤笑一声,似乎觉得颇为有趣,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像丢垃圾一样扔到辞雨脚前的地上。 随后轻慢道:“此乃万灵化台丹,足以助你凝聚一座灵台。拿去吧,算是赔罪。” “啊?真……真的?”辞雨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的笑容,他慌忙捡起玉瓶,紧紧攥在手里,对着贾鹏点头哈腰,“多谢师兄,多谢师兄赏赐!师兄若在白云州有何差遣,尽管吩咐,我对此地颇为熟悉,愿效犬马之劳!” 贾鹏与向初露同时转身,再也懒得看他一眼。 辞雨讪讪地收起丹药,拉着沈香凝回了房间。 沈香凝这个人,总得物尽其用。 崖边,贾鹏摇头点评:“一玄前辈的弟子,竟是这般不堪入目,真是……可惜了。” 一直沉默的廖尘却突然开口,一语道破:“装的。” 向初露略显诧异:“师兄何以见得?我看他刚才悲痛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他不爱他的道侣,他若真在意那道侣,便不会只是出来质问几句,索要些好处便作罢,既能装出情深意重,自然也能在得到丹药后立刻换上另一副嘴脸,此人,精于算计。”廖尘语气平淡,却洞察分明。 “原来如此。”向初露点点头。 “这人唯利是图,阴险狡诈,能成为修士,能在一玄前辈座下修至灵源境,心性手段并非寻常,也绝非善类。”廖尘补充道。 向初露问道:“那……我们还要与他打交道吗?” 贾鹏此时插话:“接触无妨。他毕竟是一玄前辈的弟子,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些关于此老,乃至关于那白玉京的有用消息,利用即可,无需深交。” “嗯。” 这些议论,透过我见万物传入了辞雨耳中。 虽然他们的交谈像是自带了某种屏障,可是依旧被辞雨看清了。 辞雨脸上顿时有些火辣辣的发烫,难堪之余,也彻底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那番深情,在真正的明白人眼里,是何等的拙劣可笑,漏洞百出。 可是,转念一想,在这修行界。 唯利是图几乎是九成修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若无几分阴险狡诈的心思与手段,又如何能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这两个词,某种程度上,正是大多数底层修士的真实写照。 只是,廖尘这种来自灵域,眼光毒辣,实力又深不可测的修士,辞雨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警觉。 此人,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而这种人,在灵域估计也不在少数。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银泻地。 辞雨正在房中静思,想着那“白玉京”与自己乾坤殿的关联。 忽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咚咚咚。” 辞雨眉头微蹙,起身开到院子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向初露。 月光下,她的容貌清晰可见。 并非令人惊艳的类型,在美人如云的修士界甚至显得有些普通,但胜在干净清秀,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端正,自有一股恬淡气质。最特别的,是左眼下方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辨识度。 若在凡俗世间,这般容貌气质,已算得上是难得的美人,但若与宋灵珊的明艳,沈香凝的绝色相比,终究是逊色了几分。 是啊,灵域修士相貌不及下州的两个女人。 可是沈香凝再美,也不过一坨红粉骷髅罢了。 “仙子深夜到访,不知有何事?”辞雨侧身让开。 向初露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山间夜寒,屋内暖和些,可否进去一坐?” “夜寒?”辞雨心下诧异,修士寒暑不侵,何来此说,但他并未点破,只是道:“仙子请进。” 向初露迈步而入,径直穿过小院,走入屋内,姿态端庄地在客椅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置于膝上,仪态无可挑剔。 就在这时。 “唧唧!唧唧!”原本安静待在角落的玄鹉莺突然变得焦躁不安,扑棱着翅膀飞到辞雨肩头,对着向初露发出尖锐的鸣叫。 向初露抬眼看了看玄鹉莺,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小雀儿,倒有几分灵性。那日在御灵山见过,似乎身负一丝微薄古血,好生培养,将来或有些许造化。” 辞雨抬手轻轻抚了抚玄鹉莺的羽毛,安抚它的情绪,淡淡道:“嗯,既然跟了我,自会好生待它。” “可带它同去灵域,那里灵气充沛,或能助其觉醒。” “嗯,也正有此意。”。 短暂的沉默后,向初露目光落在辞雨身上,仿佛随意问道:“还不知你如何称呼?” 辞雨略一迟疑,还是答道:“辞雨。” “向初露。” “好名字。”辞雨客套了一句。 向初露仔细端详着辞雨年轻的面庞:“你看起来年岁不大,不知今年几岁?” “二十有三。”辞雨没有隐瞒。 “哦?”向初露脸上首次露出明显的讶异,不由得坐直了些,正视着辞雨,“二十三岁的灵源境?纵然在上州,也堪称惊才绝艳了,不愧是一玄前辈的亲传弟子。” 辞雨语气谦逊:“全靠师父悉心指点,若无师父栽培,也没有我的今日。” 向初露微微颔首:“灵域广袤无垠,修士多如牛毛,灵源境……在那里算不得什么,没有宗门倚仗,没有背景后台,可谓步步杀机。以你如今的修为,若孤身前往灵域,怕是……”她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辞雨立刻顺着她的话,露出一丝忧虑:“姐姐所在的论道山……如今还招收弟子吗?” “自然招收。你既是一玄前辈高徒,天赋又如此出众,若得引荐,家师或许会破例开门。不过嘛……” 第188章 辞雨的占有欲 “不过什么?还请姐姐明示。”辞雨急切问道。 “你一玄前辈弟子的身份,本身便是块敲门砖,若能得我廖尘师兄青睐,由他出面引荐,入我论道山修行,做个核心弟子,当是水到渠成之事。” 辞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我自然想与廖尘师兄交好,只是……那位师兄他似乎并不想理我………” 向初露笑了笑,脸上露出一抹歉意,又换了个话题:“我今夜前来是来想你道歉的。那日失手,误伤了你的道侣,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你既是一玄前辈弟子,我理当登门致歉。” 她也不深讲什么,一切都点到为止,就看辞雨怎么领悟了。 辞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豁达模样,叹了口气:“唉,事已至此,伤心亦是无用,想来姐姐也非有意为之,我……只能看开些了。” 向初露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赞许道:“你能如此想,足见心胸,年少有为,又不拘小节,一玄前辈能有你这般传人,九玄山道统延续有望,那份仙缘……或许真能传承下去。” 辞雨心头猛地一跳,面不改色,反而有些茫然,“仙缘?传承,姐姐,您刚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向初露眸光微闪,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咳,没什么,也许是你听差了,你自小在白云州长大,可曾听说过……白玉京?” 辞雨缓缓摇头:“白玉京?未曾听闻,那是何物?” 向初露仔细观察着辞雨的神情,见无异样,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语气淡了几分:“有人言其是一座悬浮天宫的仙殿,也有人说是可掌于手中的秘宝,更有人说那是一处蕴含长生药的秘境……众说纷纭。此物流落在外已久,近年偶有线索指向白云州等地下州,我等奉命前来查探罢了。” 她也并未过多隐瞒,这些传闻在灵域也非绝密。 然而,这番描述却在辞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玉京……乾坤殿……难道……? 尽管他心神剧震,但多年让他的表情控制已臻化境,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向初露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眯起眼追问:“你想到什么了?” 辞雨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突然向往之色,顺着她的话喃喃道:“长生……世上真有长生药吗?” 向初露盯着他看了几息,未能发现更多破绽,便起身道:“或许吧,你好生准备,三日后,我们启程离开白云州。” “三日?”辞雨皱眉。 “嗯,三日。我大师兄言出必行,过时不候。” 辞雨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三日就三日!” “嗯。” 向初露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几乎同时,贾鹏也从陈靖风的房间走出,两人对视一眼,皆微微摇头,显然都没从陈靖风那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陈靖风看似是大弟子,实则对宗门秘辛知之甚少。 片刻后,廖尘从姜芸的房间缓步走出。 姜芸紧随其后,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躬身行礼:“多谢道兄相助,助我突破灵源境!” 廖尘并未回头,目光淡淡看了向初露与贾鹏一眼,见二人目光平淡,便知道了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 他转而扫了一眼蜷卧在一旁的白鹤。 鹤真人所化的白鹤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低鸣,身形暴涨,化作一只巨鹤。 廖尘,向初露与贾鹏三人身形落于鹤背。 白鹤展翅,掀起一阵狂风,载着三人飞离。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辞雨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三天,根本不足以让他妥善处理完白云州的事情。 现实终究不是小说,不会等他处理好白云州的事情,再刚好有机会去下一个地方的机遇。 乾坤殿,苍渊山。 就这两件事,三天时间定然处理不完,况且还有这个天降之物,姜芸! 他刚刚也听到姜芸的声音,转头看去。 只见姜芸正望着廖尘等人离去的方向,美眸中异彩连连,带着崇拜与……一丝向往。 看到姜芸这般神态,辞雨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这可是李清茗留给他的“炉鼎”! 我的就是我的! 他压下心中异样,走上前,语气温和:“师妹,你突破灵源境了?恭喜。” 姜芸回过神来,双眸闪烁,雀跃道:“嗯!多亏了那位道兄,他刚刚突然进我房间,喂我丹药,助我冲关成功,还问了我一些关于白云州问题,不过我并不是白云州的,太可惜了。” 辞雨笑道:“突破了吗,那可太好了,师兄有些修行上的感悟,想与你探讨一番,可否去你房中一叙?” 姜芸天真地点点头:“嗯嗯,好啊,师兄请进。” 辞雨随姜芸进入她的房间。 屋内陈设简洁,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辞雨关上房门,看着姜芸清丽的侧脸,声音放得愈发温柔:“芸儿,你能突破灵源,师兄由衷为你高兴,你师父将你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心照顾你。” 姜芸转过身,甜甜一笑:“嗯!我知道,师父足够信任你,说明师兄为人绝对不错,师兄最好了。” 辞雨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姜芸的柔荑般的手腕,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芸儿,你觉得师兄如何?我带你去灵域,前路未卜,有我便有你,天下如此之大,我想带你去看看,想和你携手,寻仙问道求长生!” 自然辞雨能说出几句肉麻的情话,不过他与姜芸根本没什么太多的交集,现在先表明一下。 近水楼台先得月。 姜芸愣了一下,惊讶的看向辞雨,眨了眨水灵灵的眸子,面色微微一红,面对辞雨突如其来的表白,也是措不及防:“师兄,你你…你……我们之间太快了吧,更何况,你还有沈香凝…….” “芸儿,你嫌弃我?” “也不是,师兄,容我考虑考虑如何,你突然对我说这些,我都没有什么准备,你让我想想如何。” “好,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好……” (前几天有点忙,然后从今天开始,更新时间改成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189章 无效双修 辞雨沉着脸,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个女人,还没有资格左右他的情绪。但若是一个上好的炉鼎不能为他所用,那确实会让他很不爽。 回到房中,辞雨与肩头的玄鹉莺略作沟通,随后再次敲响了姜芸的房门。 “芸儿。”辞雨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将手中的玄鹉莺递了过去,“这只灵鸟颇为灵俊,送给你作个伴吧。” 姜芸见到这羽毛艳丽,眼神灵动的小鸟,果然心生喜爱,欣喜地接了过去:“谢谢师兄!”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辞雨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眼神在转身的瞬间恢复平淡。 回到自己房间,辞雨冷漠地扫了一眼痴傻的沈香凝和楚怀安。他在两人身上搜寻一番,并未找到储物袋之类的物品。 看了一眼楚怀安那彻底废掉的模样,辞雨一脸厌恶,他一只都很嫌弃这个楚怀安,随即抬手,一记锐金指直接点穿了他的眉心。 楚怀安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下,气息瞬间断绝。 至于沈香凝,辞雨想到她似乎与那玄鹉莺有特殊契约,不知她死了,那鸟会不会有反应。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同样抬手一指,锐金指也瞬间洞穿了沈香凝的头颅,沈香凝香消玉殒。 “唧唧——!!” 果然! 就在沈香凝断气的刹那,隔壁房间立刻传来了玄鹉莺凄厉的尖鸣! 姜芸正在房中好奇地逗弄着小鸟,却见玄鹉莺猛然体型暴涨,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发出一声悲鸣,撞破窗户,直冲辞雨的房间而去! “喂!你去哪儿?”姜芸惊呼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只见玄鹉莺疯了般撞破辞雨房间的屋顶,利爪向着辞雨当头抓下! 辞雨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手中苍渊葫芦早已祭出。 在玄鹉莺扑到的瞬间,葫芦口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硬生生将那巨大的鸟身吸入其中。 “咔嚓。” 辞雨淡定地盖上与葫芦一体的盖子,将葫芦收起,这才看向紧随其后赶来的姜芸。 姜芸冲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楚怀安和沈香凝的尸体,微微一惊。 辞雨看着她,带着歉意开口:“本想将这灵鸟送与你,谁知杀了它原主,竟被它察觉。抱歉,师妹。” 姜芸回过神,脸上竟露出一抹微笑:“没关系,师兄,这不怪你。” 辞雨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问道:“你……不害怕吗?” 他指了一下地上的尸体。 “为什么要害怕?”姜芸反而歪头看他,眼中带着纯粹的天真。 “我…杀了他们兄妹。” “是因为师兄对我说了要与我携手同行,为了证明心意,才将此女杀了的,是吗?”姜芸自动为辞雨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辞雨顺水推舟,深情道:“是,芸儿,你比这个女人重要得多。” “嗯嗯!”姜芸闻言,脸上绽放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辞雨,将头靠在他胸前,“那我信你了,师兄!” 辞雨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女人对他而言,如同可以更换的衣物,如今已难起波澜。 他更在意的是炉鼎的实际效用。 是浅尝辄止的双修,还是更深层次的采补。 这姜芸看似天真,但对眼前杀人的场面,接受度也未免太高了些。 不过自然出自李清茗那种人座下,估计也经历过杀人……… “看到这些,你真不害怕?”辞雨再次问道。 姜芸在他怀里轻轻摇头,然后抬起头,努力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说:“不害怕!是师父选定了你,我会好好跟着你的。但是你不能找别的女人!不然……不然师父要是知道你辜负我,她一定会……会教训你的!” 这威胁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毫无威慑力。 “嗯,不会的。”辞雨保证道,随即语气转为沉重,“我从未辜负过任何女子,香凝她身为修士,落得那般田地,活着也是痛苦,不如重入轮回,我对她……亦有不舍。” “这样啊……”姜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确实,她已经不适合再修行了。” 辞雨顺势贴近她,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一种淡淡的亲和力,自己体内的灵力似乎也与之产生微弱的共鸣。 “芸儿,你可听说过双修之法?” “没有。”姜芸茫然。 “双修之法,可使道侣二人灵力交融,共同精进,于你我都大有裨益。”辞雨说道。 “好啊!”姜芸眼睛一亮,竟带着几分期待,“那我跟师兄试试双修!” 辞雨不再多言,弹指射出两团灵火,落在沈香凝和楚怀安的尸体上。 修士尸身内残存灵力,正好成为灵火的燃料,若不刻意用灵力扑灭,会将尸体焚烧殆尽。 很快,两具尸体便在灵火中化为两小撮灰烬。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辞雨脸上。 他缓缓收回双掌,结束了这一夜的双修。 感受着体内灵力,辞雨发现进展并不显着。这种传统的掌对掌双修,虽比独自修炼略好,阴阳灵力相互调和炼化,但远未达到他的预期。 看来,炉鼎终究还是要用炉鼎的法子来对待。 姜芸也睁开眼,有些呆呆地看着辞雨:“师兄,你觉得修炼速度快了吗?” “略有所感。”辞雨含糊道。 “我觉得……好像跟平时自己修炼差不多。”姜芸老实说道。 “或许是方法不对。”辞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今晚我们换个方式修炼,效果定然不同。” “好呀!是什么方式?”姜芸好奇地问。 “晚上,你自然就知道了。” 让姜芸留在自己房中继续修炼,辞雨独自立在山头,眉头紧锁地望着东方。 那是天赐皇城的方向。 他心绪不宁,强烈怀疑那“白玉京”就是皇宫里的那座乾坤殿。 自己还未曾仔细探究,难道就要被人抢先一步? 他唤出苍渊葫芦,乘着它飞向天赐皇城。 在城外悬浮着,只见皇城依旧繁华,人流如织,并无异样。 在此敏感时刻,他更不敢贸然进入乾坤殿了。 就在此时,皇城大门处,一男一女缓步而出。 正是廖尘与向初露。 向初露随口问道:“师兄,你若出手,可能将这座皇城从地图上抹去?” 廖尘眼都没眨,淡然道:“易如反掌。” “反正闲来无事,这座城规模不小,拿来给师兄练练手,似乎也不错?” 两人抬头,正好看到了悬浮在不远处空中的辞雨。 辞雨见状,也不躲避,收起葫芦,落了下来,走到廖尘面前,抱拳行礼。 “辞雨?你来得正好。”向初露倒是主动打了招呼。 “向姐姐,廖兄。” 这时,鹤真人所化的白鹤从天边飞来,温顺地落在廖尘面前。 廖尘踏上鹤背。 向初露看了一眼辞雨:“上来吧。” “好。”辞雨应声跃上鹤背。 白鹤展翅高飞。 向初露对辞雨说道:“你应知灵修与源修之别。” “略知一二。” 向初露语气十分傲然,“廖尘师兄,便是源修中的佼佼者。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力量。” 辞雨眉头一皱,“见识?看什么?” 向初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投向下方的天赐皇城,轻描淡写地说道: “看一场烟花。” 第190章 真香 白鹤展翅,承载着三人不断攀升,直至云端,将整座天赐皇城尽收眼底。 廖尘缓缓转身,衣袂在猎猎风中翻飞。他俯瞰着下方繁华的皇城,目光淡漠,仿佛在看沙盘上的微缩景观。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霎时间,风云变色! 诸多灵力,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皇城上空,形成一团灵力漩涡。 这漩涡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微的灵力丝线,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渗入城中每一个生灵的体内,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 辞雨瞳孔骤缩,全力运转“我见万物”,紧紧盯着这一幕。 他感觉到,那些涌入的灵力并非滋养,反而像是在每个人体内埋下了一颗的种子。 “呃啊!” “我的身体……怎么回事?” “好难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乱窜!” 惨叫声,惊呼声起初零星响起,随即连成一片! “噗嗤——!” 一声闷响,打破了混乱的喧嚣。 只见城中一个行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挤压,瞬间塌陷,变形,最终爆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辞雨心头剧震。 这仅仅是开始。 “噗!噗噗噗!” 如同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的人体在城中各处猛地炸开,或是被凭空压扁! 鲜血四溅,肉泥横飞,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上万生灵当场毙命,浓郁的血腥气甚至冲上高空。 然而,就在这恐怖景象达到顶点的刹那。 “噗——!” 施法中的廖尘猛地睁开双眼,脸色一白,竟喷出一口鲜血,周身凝聚的恐怖灵力波动也随之溃散。 “师兄!”向初露急忙上前,递上一方洁白的丝帕。 廖尘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迹:“下州灵力稀薄驳杂,不足以支撑我完整施展此术,可惜了。” 向初露惋惜道:“确实可惜,未能见到此术全貌。” “无妨,日后有机会再试,此番消耗不小,需得进补一番。”廖尘淡然道。 于他而言刚才挥手间抹杀上万生命只是寻常。 辞雨沉默地立于鹤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寒意弥漫。 这就是灵域修士的力量和视人命如草芥的心态…… 白鹤调转方向,载着三人降落在一座僻静的矮山上。 贾鹏早已在此等候,他身旁支起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柴火熊熊,那些柴火之下,竟垫着一小堆散发着微光的灵石,以保证火焰的炽热。 锅中的水已翻滚沸腾,香气四溢。 “如何?皇城中可有白玉京的线索?”贾鹏迎上来问道。 向初露摇头:“未曾发现白玉京踪迹。但城中有一座乾坤殿,禁制异常强大,我等无法进入。那皇主嘴硬,不肯吐露进入之法,师兄一怒之下,便屠尽了皇宫中人。若所料不差,那殿内定然藏着非同寻常之物。” “哦?连师兄都破不开的禁制?”贾鹏面露讶异。 “嗯,殿门有一奇锁,需特定钥匙方能开启。若强行破殿,会遭强烈的反震。” 二人对话时。 廖尘口中念出一段简短而晦涩的咒文。 “唳——!!” 只听一声凄惨哀鸣,鹤真人脖颈上那个银环骤然亮起刺目光芒,环上瞬间弹出薄如蝉翼的光刃,如同铡刀般猛然闭合! “咔嚓!” 血光迸现! 鹤真人那修长的脖颈应声而断! 巨大的鹤头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充满了不甘,庞大的鹤身轰然倒地,微微抽搐。 辞雨紧了紧眉头,称雄白云州多年的鹤真人,一位强大的妖修,竟就这般被一个项圈轻易夺去了性命。 这银环竟也如此恐怖! 贾鹏见状,嘿嘿一笑,撸起袖子上前开始拔毛。 向初露也挽起袖子,同时对有些发愣的辞雨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拔毛!这白鹤修为不俗,血肉乃是大补之物,一会儿你也尝尝。” 廖尘则走到一旁盘膝坐下,服下一颗丹药,闭目调息起来。 辞雨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帮忙。 鹤羽坚硬异常,辞雨拔起来颇为费力,但看向初露和贾鹏,却显得游刃有余。 “你姓辞?与那天赐皇主有何关系?”向初露一边利落地拔着毛,一边像是闲聊般问道。 辞雨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关系。” “哦,那便好。”向初露语气轻松,“免得误杀了你的亲戚,看来只是同姓,毕竟你是这白云州土生土长的。” “辞姓在此地也算常见。”辞雨附和道,眼中却有一丝极寒的杀意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淡淡的笑容。 “那你可知皇城那座乾坤殿?”向初露继续问道。 辞雨摇头,带着几分纨绔:“我只在皇宫中与几位公主有些往来,寻欢作乐罢了。那乾坤殿?没怎么留意过,想必是无趣之地。” 贾鹏闻言哈哈大笑:“公主算什么,等到了灵域,有的是绝色仙子!不过你那个小道侣,模样倒是挺标致。” “道兄过奖了。” 贾鹏一边熟练地将白鹤大卸八块,将大块的肉投入巨锅,一边说道:“早就想炖了这扁毛畜生了,如今既然有了线索,留它也无用。你叫辞雨是吧?我叫你小雨好了!一会儿多吃点,这鹤妖想必吞食过不少修士,精华都凝在血肉里,对你修为大有益处!” “多谢道兄。” 贾鹏手法娴熟,很快便将鹤肉处理妥当,巨大的铁锅被填得满满当当,多余的肉则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辞雨默默看着这一切。 灵域修士此番降临,轻描淡写间,便让白云州损失了一个王朝和一个顶级宗门!这份实力,这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让他既感惊惧,又生出强烈的渴望。 他渴望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 锅中肉香弥漫,整整炖了一个下午,诱人的香气飘出很远,甚至引来了几个附近村庄的孩童,在远处眼巴巴地望着。 向初露见状,舀了几块巴掌大的肉,分给那些孩子。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肉炖得烂熟后,贾鹏直接从滚烫的锅中捞起一大块如小乳猪般大小的鹤腿肉,丢给辞雨:“接着!趁热吃!” 他自己也捞起一大块,毫无形象地大嚼起来。 向初露也取了一块,优雅地咬了一口,对捧着肉有些发怔的辞雨催促道:“快吃吧,愣着做什么?这肉中灵力充沛,正好助你增长修为。” 辞雨看着手中这块鹤肉,白嫩细腻,香气扑鼻,蕴含着磅礴灵力,他也不再犹豫,低头狠狠咬下一大口。 肉质鲜嫩无比,入口即化,浓郁的香气和充沛的灵力瞬间在口中炸开,这一口肉所蕴含的灵力,远超一颗聚灵丹! 吞下后,灵力在体内化开,辞雨不得不立刻修炼,引导灵台疯狂吸收炼化。他也不再客气,开始大口吞咽了起来。。 “嗯,味道确实鲜美,灵力充盈,不虚此行。”向初露吃得津津有味,满意地说道。 “能在这种下州吃到如此品质的妖禽肉,也算是机缘了,小雨,你可还知道哪里有此等修为的妖修或灵兽?”贾鹏边吃边问。 辞雨摇头:“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御灵山这位鹤真人。” “没关系,明日我们便动身返回灵域,今晚你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启程。”贾鹏说道。 “是。” 既然有了乾坤殿这条可能关乎白玉京的线索,他们自然不愿在下州多作停留。 辞雨胃口大开,吃完一大块后,又要了一大块收入储物袋中备用。 最后,调息完毕的廖尘才过来用餐,他食量惊人,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炼化”了数百斤鹤肉。 辞雨的储物袋里多了四十斤鹤肉,这汤汁是贾鹏秘制,能锁住灵力不散,相当于随身携带的灵药。 向初露和贾鹏还取出了灵酒,对饮起来。 辞雨吃饱后,便识趣地离开了。懂得见好就收,方能长久。 他驾起苍渊葫芦,一路飞回天赐皇城。 此时的皇城,已是一片死寂,哀鸿遍野,整个王朝都笼罩在悲恸与恐惧之中。 皇宫内,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辞雨来到乾坤殿大殿门前,只看到地上一滩血迹,那是辞城的。辞风辞雪也被杀了干净。 只不过,找了一遍,竟然没有叶玉柔的尸体! 辞雨站在殿前,双拳不自觉地紧紧握起。 乾坤殿的周围,被人布下了一个极其隐蔽而强大的阵法,如同倒扣的碗,将大殿牢牢护住,只要踏入一丈之内,必然会触发阵法。 第191章 山外有天 乾坤殿内的机缘,或许本就不属于自己,强求不得,反受其害,这个道理他懂,贪心可以,缺实力不足,那便是取死之道。 夜晚。 辞雨回到问玄观,立刻将姜芸唤至房中。 哄一哄,调调情,做足前戏,就没什么顾虑了。 果然,炉鼎有炉鼎的用法,简单粗暴。 辞雨并不想与自己不爱的女人有什么太亲密的接触,本意是想看看能不能正常双修的,可是不行,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效果当然也立竿见影,姜芸体内精纯的灵力,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涌入辞雨体内,被辞雨炼化。 一夜过去,辞雨只觉神清气爽,周身灵力澎湃,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喊: 爽! 抬头。 天空看起来格外湛蓝,走起路来脚步轻快,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他感觉体内灵力已然充沛到极致,若能服下贾鹏给的那枚“万灵化台丹”,凝聚第二座灵台几乎水到渠成。 但想到今日便要前往灵域,他按捺下冲动,决定到了那灵气更为浓郁之地再行突破,效果必定更佳。 清晨,辞雨与陈靖风一一向一玄道人辞行。 一玄道人说道:“辞雨,为师,只能助你到此了。前路艰险,你好自为之。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可将那物交予论道山那位无言尊者。或可换得一缕生机。” “师父保重。” 辞雨看了一眼一玄道人。 一玄道人与他,或许更深的是传承之意。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在乎一份传承,无论给谁,辞雨也好,陈靖风也罢。 简短告别后。 一行人离去。 姜芸直到日上三竿才挣扎着醒来,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地扶门而出。 一夜之间,她憔悴不少,不仅一身灵力几乎被采补一空,隐隐觉得还丢了一些什么东西,导致身体都十分疲惫。 她着找到一玄道人,虚弱的问道:“师父……辞雨师兄呢?” 一玄道人闭目盘坐,缓缓道:“他们已前往灵域了。” “什么!!?” 正午时分,南域边境,苍茫群山脚下。 廖尘、贾鹏与向初露三人带着辞雨与陈靖风,停在一处寻常的山壁前。 群山连绵,高耸入云,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白云州这片“下州”囚禁于此,阻隔着修士去往那传说中的“上域”。 廖尘默运玄功,指尖灵光闪烁,对着光滑如镜的山壁连点数下。 每一指落下,都荡开一圈涟漪般的空间波纹。 “嗤——!”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山壁之上,竟凭空洞开一扇与周围山石色泽纹理完全一致的石门。 门内并非山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漩涡,一股远比白云州精纯的灵气从中隐隐透出。 “走。” 廖尘言简意赅,率先迈入光门。 向初露、贾鹏紧随其后。 辞雨与陈靖风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并肩踏入。 一步跨入,辞雨便感觉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 周身被精纯的灵气包裹,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通道内光怪陆离,视野模糊,只能感觉到身体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向前。 贾鹏说了一声:“你俩,用灵力护体。”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仿佛在逆着汹涌的灵潮前行,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辞雨和陈靖风全力运转灵力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几个小时,前方骤然一亮! 一股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芬芳与一种道韵,辞雨只觉浑身一轻,那股粘滞感瞬间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 天空是澄澈高远,有祥云缭绕,灵禽清唳,放眼望去,群山巍峨,连绵不绝,每一座山峰都笼罩在氤氲的灵雾之中,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空气中的灵气格外浓郁,呼吸之间,无需刻意引导,灵力便主动涌入体内,滋养着身体与灵台。 在这里修炼一日,恐怕足以抵得上在白云州苦修一个月。 “这……这就是灵域?”陈靖风满脸震撼,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体内久未增长的灵力竟有了一丝活跃的迹象。 廖尘三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贾鹏咧嘴一笑,拍了拍辞雨的肩膀:“怎么样,小子?这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炼圣地了吧,白云州那地方,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灵气荒漠。” 向初露也淡淡道:“灵域浩瀚,七十二州不过是边缘角落,此地灵气虽浓,却也并非顶尖,强大的宗门,更是有特立的洞天福地。” “这里,还是边缘?”陈靖风愣了愣。 贾鹏眯起眼睛,笑道:“嗯,这是边缘。” 廖尘一直沉默,不屑于辞雨等人交谈,袖袍一拂,一艘精致华美飞舟出现在众人面前。 飞舟不大,长三丈,宽一丈,舟身符文流转,灵光熠熠,廖尘一步踏入飞舟中的船舱中。 “上来。”贾鹏招呼了一声。 五人登上飞舟。 进入船舱。 船舱中竟是一方小殿,廖尘已经坐在正位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这是大师兄的流空舟,在白云州就是拿出来也用不了,白云州灵力稀薄。” “太强了。”陈靖风一脸崇拜,他是真土狗进了城。 辞雨平静的坐在一旁,不惊讶是装的。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得惊人,向着远方飞去。 辞雨走出船舱,看下下方。 只见下方大地上,城池星罗棋布,规模远超天赐皇城,甚至说天赐皇城更像一个村子,时有强大的修士驾驭各色灵器掠过,气息皆是不弱。 灵兽珍禽在山林间隐现,奇花异草遍地生长。 大约飞行了两个时辰。。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型山脉映入眼帘。 群峰竞秀,直插云霄,主峰之上,宫殿楼阁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笼罩在万丈霞光之中,散发着古老的威压。 山门处,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上书三个道韵天成的大字。 论道山! 飞舟在山门前缓缓降落。 早有守山弟子迎上前来,见到廖尘三人,纷纷恭敬行礼:“恭迎廖师叔,贾师叔,向师姐回山!” 廖尘微微颔首,一步消失在门前。 贾鹏对为首的守门弟子道:“此二人乃白云州修士,给他们找两间客房。” “是,师叔!” 守山弟子应下,目光扫过辞雨和陈靖风,带着一丝灵域修士淡淡的优越感。 贾鹏离去。 向初露最后看了看辞雨跟陈靖风:“你们可暂住客房,辞雨,你可以考虑考虑,加入我论道山修行。” 辞雨抱了抱拳:“多谢师姐,我会考虑。” “嗯。” 向初露转身踏入山门。 陈靖风瞥了一眼辞雨,眼中出现了嫉妒,为什么只让辞雨考虑不让他考虑! 第192章 再做突破 “论道山传承至今,共计有弟子九千五百九十八名。其中,启灵境修士八千一百六十名,灵源境修士一千五百三十八名。灵源境圆满者,有三十人。而源修,有八位。” 负责接待的女弟子张琳燕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介绍口吻,但眉宇间那份属于灵域修士的优越感,却显而易见。 她是灵源境一座灵台的修为,在辞雨和陈靖风这两个“下州”来客面前,自觉高了一等。 “论道山立派已有五千三百二十五年历史,在灵域,算得上一流势力。宗门有四座主峰,分别为无言峰、有缘峰、百论峰、舍道峰。” “宗内设有御兽园、炼丹坊、藏书阁、阵府等诸多修行要地……” “更有八位元神境大能坐镇山门,威震一方……” 辞雨与陈靖风坐在略显朴素的客房里,听着张琳燕背书般的介绍。 辞雨听完,沉吟片刻,问了个问题:“你们论道山修士有这么多,那他们的‘道缘’……从何而来?” “道缘?”张琳燕嗤笑一声,鄙夷地扫了辞雨一眼,满脸轻蔑,“能说出这两个字,也果然是下州来的修士,见识浅薄,在灵域,此物没那么玄乎,寻常称之为‘灵引’,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得。” “灵引?”陈靖风惊讶道。 “不错。”张琳燕扬了扬下巴,“修士自身可凝练灵引,亦可交易,有一专司此道的灵引宗,其下设的灵引阁遍布灵域,专产此物。即便凡人,付出些许代价,亦能求得一份。”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陈靖风追问。 “命。” 张琳燕冷不丁的吐出一个字。 “用……命?” 张琳燕显然不耐烦再解释,站起身,“好了,我带你们去客房。既是师姐安排,你们暂且在此住下,若想正式入我论道山,需等十月十日的一年一度宗门考核。” 陈靖风问道:“还有多久?” “四个月,不过,我论道山的入门考核,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通过的。” 她的目光尤其在一直望着窗外,似乎心不在焉的辞雨身上停留了一瞬。 “四个月……” “走吧,带你们去住处。”张琳燕转身带路。 “走了,辞雨。”陈靖风拉了下辞雨的衣袖。 辞雨这才回过神,默然跟上。 穿过几重院落,走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是一排排房间,深处有几座独立的二层小楼。 张琳燕将二人带到了二层阁楼前。 楼阁本身建造得颇为精致,但位置冷清,仿佛被遗忘在角落。这里,只是刚踏入了论道山的山门,也是门内最外围的地方,根本没有进去。 “你们俩暂且在此歇息吧,虽比不得门内,但此地灵力也算浓郁,修炼无碍,望二位好自为之,早日寻得自己的出路。”张琳燕话语客气,但逐客之意明显,说完便冷漠转身离去。 在她眼中,下州修士,与土狗无异。 若非上头有人交代,她根本懒得理会。 “多谢师姐。”陈靖风还是抱拳道谢。 这是一个双人间,上下两层。 陈靖风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摸着房间内灵气盎然的玉瓶摆件,感受着空气中几乎液化的浓郁灵气,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师弟!这地方……简直是仙境啊!这灵力,啊~~太舒服了!” 辞雨却没有他这般兴奋,他微微眯起眼睛,内视丹田。 沉寂的九玄仙壁竟在此刻传来微弱的感应,壁上某一处凹陷正闪烁着微微光芒。 “果然如此……”辞雨眸光凝聚。 一玄道人让他来此,绝非无的放矢。 这论道山内,恐怕真藏有一份与“仙源”相关的机缘,只是他至今仍不完全明白,“源”的本质究竟是什么,那传说中的八种“仙源”又意味着什么。 一玄道人将自身的“源”封入仙壁,难道其他源力也散落在这些强者身上?若真如此,他怎么夺的过来,一个个拜师,一个个拜爹,做一个九姓家奴? 太麻烦了。 这“仙缘”如果都在强者身上,那九玄仙壁暂时只能当一个护命之物了。 “辞雨,我们加入论道山吧!”陈靖风激动地说。 “你要加入,你就加入,与我无关。”辞雨冷冷道。 “这里灵力这么浓郁,资源如此丰厚,有了靠山,我才能更快找到修补魂魄之法!我…我不管你,我肯定要留下!”陈靖风目光坚定。 “随你。” “你呢?你不留下吗?以你的天赋,通过考核应当不难,你我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陈靖风语气急切,他需要辞雨帮他炼魂,生怕辞雨离开。 “论道山,未必适合我。”辞雨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趣。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这里哪点不好?”陈靖风不解。 “不必多言。”辞雨打断他,“我要去二楼闭关,若无要事,不要打扰我,不然我不跟你炼魂了。” “你……” 辞雨不再多言,转身上了二楼,关上房门,即刻盘膝坐下,准备冲击第二座灵台! 他体内灵力早已盈满,第一座灵台饱和。 但凝聚第二座灵台,是否需要新的“道缘”或“灵引”,他并不清楚。 闭目凝神,运转《一玄心经》。 这里的灵力着实浓郁,完全不用担心灵力不够用,但即便如此,灵源境的突破依旧艰难,每一座灵台的凝聚,都需要海量灵力支撑。 辞雨将所有的灵力汇聚向丹田。 在第一座灵台旁边,凭空开始凝聚,以强大的灵力为基础,硬生生从液态凝聚为固态。 这并不是启灵境突破到灵源境的第一个灵台,所以并不需要抽丝剥茧,将灵力一点点凝聚为丝线般缠绕。 一团一团灵力从灵台中飘出,围绕着首座灵台开始形成一团灵力漩涡。 这个漩涡是一个环状的,围绕着第一座灵台疯狂旋转,将灵力凝聚成一个固体的圆环,然后渐渐上升几分,在灵台上方将这个圆环一样的灵力圈凝聚为灵台。 第193章 辞雨又跑了(上) 不过消耗也是极大。 仿佛是第一座灵台的两倍,抽走了姜芸全身的灵力,加上很长一段时间时间的酝酿,竟然还有点不够用。 还好。 这里是灵域。 有了外界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一玄心经搭配上我见万物的修炼方式,不断吸收灵力。 不过我见万物的修炼方式,也很传统,这本书修炼法就是自带的,并不是特殊的心法。 伴随着时间推移。 第二座灵台缓缓凝聚成功,出现在第一座灵台之上。 就在灵台即将彻底凝实的刹那。 新成的第二座灵台竟不受控制地猛然下沉,携万钧之势,狠狠压向第一座灵台。 更可怕的是,首座灵台上那摇曳的“山之源”火苗,在这巨压之下,瞬间无了, “噗——!” 辞雨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气,周身灵息瞬间溃散。 “不!” 他的源!“山之源”,竟然被这新生的灵台硬生生压碎了! 而这个新生的灵台,这才满意的飘在了一旁,形成第二座灵台。 辞雨看到这里,气的差点当场自爆,就在他绝望之际,一缕微弱的山之源的火种在第一座灵台上燃起,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见此,辞雨一咬牙,猛地端坐,闭目。 山! 山! 山! 迷茫。 天旋地转。 辞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梦境中,还是那座山。 “你且认真看。” 古文指了一下圆圆的那座山。 辞雨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那座山。 迷茫。 他不知道要看什么。 意识像迷途的飞鸟,在无知中徒劳地盘旋,试图抓住那名为“山之源”的缥缈概念。 焦躁如同蚁噬,啃咬着耐心。 山,不就是一堆沉默的巨石吗? 它的“本源”究竟在哪里? “轰隆!” 一声巨响。 辞雨一震。 铅灰色的云层压垮了天穹,雷霆如巨神的战鼓轰然炸响,暴雨倾盆,狂风化作无形的巨手,要将他连同这山峰一起撕碎。 古文撑着伞,静静立在辞雨面前,也看着那座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瞬间,一道闪电劈亮了整个天地,也劈亮了他的灵台。 古文问道:“这山,可曾躲避风雨?” 刹那间,辞雨放弃了“寻找”,选择了“成为”。他散开了所有意念,不再抗拒,让身心彻底融入面前那堆巨岩之中。 然后,他听到了山的声音。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沉默。 这沉默并非空无,而是由无法想象的重量构成。 他感觉自己正在向下扎根,穿过岩层,与整片大地连为一体,那股源自地心的,亘古不变的安稳感包裹了他,任他外界天翻地覆,我自岿然不动。 片刻后。 辞雨缓缓睁开眼。 “原来,山的存在,首先是一种肯定。它不言语,却用自身的巍然,向天地宣告,我在这里,千劫不改,万载不移。这重,即是它的道。” 紧接着,一股浩瀚的时间洪流席卷了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脚下的岩石,曾是无尽深海下的泥沙,在亿万年的挤压中凝固,又在造物伟力的推动下破海而出,直刺云霄。 风霜雨雪是它的刻刀,每一道斑驳的裂痕,都是一段沧桑。 古文回过头,说道:“你所经历的一切,在这山的岁月面前,不过是一粒尘埃的起落,真正的力量,需要沉默的积累,需要时间的淬炼。” 辞雨眸光一震,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沉博的意志。 这意志并非锋芒毕露,而是一种无言的承载。树木在它身上扎根,鸟兽在它怀中安家,溪流从它体内发源,它承受一切,孕育一切,沉默地担当着一切。 “轰——!” 丹田内,仿佛有一座尘封的巨门被轰然撞开。 周遭天地间,源力不再是虚无的能量,而是带着岩石的质感,大地的脉搏,疯狂涌入辞雨的体内。 筋骨在齐鸣,血肉在重塑。 他明白了。 他明的不是山,而是“存在”本身。 从此,我身即磐山,万劫不磨。 时光荏苒,半年弹指而过。 这一日,向初露途经客舍区域,招来一名负责此片区域杂役的弟子,冷声问道:“住在柒号楼的那两个下州修士,如今何在?” “回师姐,陈师兄半年前已通过考核,成为内门弟子,另一位下州土…修士…没见他出过房门。” “半年未出?”向初露眉梢一挑,心中掠过一丝不妥,“你确定他还在房内?” “这……回师姐,弟子不知。” 向初露脸色一沉,身形一闪,已至小楼门前。 她袖袍一挥,房门应声而开,屋内积尘轻微,却空无一人! 她灵识扫过,二楼亦无气息。 不过片刻,向初露便找到了陈靖风 “向师姐,您找我?” 向初露目光如刀:“辞雨呢?” 陈靖风一愣,下意识答道:“他……他不是在客房修炼吗?” 他加入内门后,自觉身份不同往日,加之辞雨明确表示不想被打扰,他便真的大半年没有。 “修炼?半年?”向初露眸中寒光骤盛,“你与他同来自下州,算是旧识,半年时间,你竟一次都未曾来看过?” “我……辞师弟他修炼前不让我打扰,他那臭脾气,我…我就没再看他。而且入门后宗门事务繁杂,修炼亦不敢懈怠,所以……”陈靖风感受到向初露身上散出的冷意,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语无伦次地解释。 第194章 辞雨又跑了(下) 面对向初露,他就是个屁,在内门半年,他身上的风度被压榨的早已荡然无存。 在这里,他就是个破内门弟子。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蕴含灵力,狠狠抽在陈靖风脸上。 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在地上青石板上,口鼻溢血,半边脸颊瞬间肿胀起来。 “废物!连自家兄弟的行踪都毫不在意,你修的什么道?看的什么情分?滚!”向初露怒斥,眼中满是鄙夷。 “师姐息怒!我……我真的不知……”陈靖风挣扎着想爬起辩解。 “滚!” 向初露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抬腿又是一脚,灵力迸发,狠狠踹在陈靖风胸口! “噗——!” 陈靖风倒飞出去,撞在远处一座记录门规的石碑基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剧痛钻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发黑,险些昏死过去,半晌才艰难地撑起身子,踉踉跄跄,一步一血印地往弟子聚居区挪去。 自从凭借些许实力与运气跻身内门,他便成了内门弟子中欺辱的存在。 莫说同门,便是有些外门弟子,也敢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讥笑他“下州土修”。 对此,陈靖风只能默默忍受,将一切看淡,埋头苦修。 与此同时,贾鹏也已闻讯赶至辞雨修炼的小楼。 他面色阴沉,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冷声道:“人呢?” 四名负责看门弟子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贾师叔恕罪,弟子……弟子真的不知此人是何时离开的,我等日夜轮值,并未见他外出啊!” “废物!两个大活人看不住一个下州修士,留你们何用!”贾鹏怒极,周身灵压一放即收,却已让那两名弟子如坠冰窟。 “师叔饶命!师叔饶命啊!” 这时,向初露快步走入,面色凝重:“师兄,问过陈靖风了,那废物竟也半年未曾关注辞雨去向,一门心思只知自己修炼。” 贾鹏眼中精光一闪,眯起眼睛:“若早几日察觉异常,或许还能寻到蛛丝马迹,如今时隔半年,气息早已散尽……” 灵域的灵力浓郁,太过精纯,会导致气息被灵力消融,找人尤为困难。 向初露挥手散退那四名守门弟子,才低声道:“师兄,有了什么新发现?” 贾鹏沉声道:“刚从白云州带回的消息。那个被廖尘囚起来的叶玉柔,为了活命,吐露了不少东西。她说,辞雨当年曾汲取过其皇室兄弟姐妹的精血。而那座乾坤殿,若要打开,好像需要血,叶家的血!” “叶玉柔?那个凡人?”向初露讶然,“此事与还辞雨有关?” “嗯,而且,廖尘屠灭天赐皇族时,杀的……正是辞雨的血亲。”贾鹏淡淡道。 向初露惊讶:“那他还是个小皇子了?!可当初在白云州,他听闻此事,表现得出奇平静,甚至有些漠然……此子心性,竟深沉至此?那叶玉柔所言可信吗?” “廖尘亲自确认过,应当不假。”贾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廖尘说的没错,一玄道人的这个弟子,绝不简单。这个陈靖风,或许知道更多内情,对他,该用搜魂之术了。” “搜魂?万一弄成白痴,如何向一玄道人交代?”向初露微微迟疑。 贾鹏冷笑:“别忘了?我等承诺,仅是将他们带来灵域。至于之后是生是死,是痴是傻,与我无关?” 向初露点了点头。 重伤未愈的陈靖风,很快被带到了无言尊者所在的无言峰。 面对这位气息如渊的宗门巨擘,陈靖风吓得瘫软在地。 无言尊者并未多言,直接抬手,一股无形之力笼罩陈靖风头顶,施展搜魂秘法。 然而,片刻之后,无言尊者轻咦一声,蹙眉收回了手。 “师尊,如何?”廖尘在一旁问道。 “此子……无魂。”无言尊者惊讶道。 “无魂?这……这怎么可能?” 贾鹏和向初露皆是一惊。 “魂魄缺失,若有灵力,的确可以继续存活,但终非正道,大道难成。”廖尘冷静分析道。 陈靖风急忙跪在地上,哭喊着:“前辈,前辈,我是一玄道人的亲传弟子啊,求您帮帮我,只要您能帮我找回魂,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你的魂,丢哪里了?”廖尘问道。 陈靖风转而又跪爬到廖尘面前,哭诉了起来:“师兄,我的魂没了,被人抹杀了,呜呜,救救我吧,大师兄!” “我没办法。”廖尘说道。 贾鹏随后将陈靖风拖起来,丢回了宗内。 陈靖风没有魂,也是极为意外,搜魂搜出来的记忆更为可靠,硬问出来的,就那样吧。 相较于陈靖风,无言尊者更想找到辞雨。 无言尊者声音恢弘,传遍大殿,“传令下去,宗门弟子,暗中查探辞雨下落。此子身负隐秘,寻到之后,务必生擒带回!” “谨遵法旨!” 就在论道山因辞雨失踪而暗流涌动之际,当事人早已远在数万里之外。 辞雨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狂风卷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右手中摩挲着两对筊杯。 因为辞雨不想做决定,便交给了天意,天意让他离开论道山。 而辞雨左手握着九玄仙壁,壁上某一个原本黯淡的凹槽,此刻正散发着莹莹光辉,指向南方更深远的地域。 那日借助突破灵源境二重天时对“山之源”的更深层次领悟,他不仅稳固了修为,更隐约感知到仙壁对其他仙缘的微弱牵引。 叶玉柔是他疏忽的一个点,前路无法判断,他又不是算卦的,他本意是想再吸一吸叶家的血,谁知道天降了灵域修士。 贪了。 这次是贪了。 犯了错就要马上改正,下次不会再贪了。 辞雨望向南方,改变形貌,收敛气息,化作一名普通的散修,混入南下的商队之中。 灵域广袤,即便是论道山,其影响力也有边界。 第195章 迷仙关 灵域的广袤,远超辞雨想象。 一路行来,即便是相对偏僻的官道,也能时常感受到修士掠空而过的灵力波动。 “嘿嘿,道友是初来乍到吧?”商队领头卢运是个健谈的男子,启灵境七层的修为,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见识颇广。 “嗯…” 他凑到披着黑色斗篷的辞雨身边,热情地介绍起来:“咱灵域这地界儿,说起来也怪,整体像个大三角,分三大块,正北边是玄陨洲,听说那边宗门林立,规矩大得很,西南是云梦洲,多沼泽大泽,妖灵精怪不少,咱们现在踩的这块地,就是东南的化外洲,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但也最是自在。” “化外洲……” “名字是有点怪。”卢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带着三分神秘,“看道友这打听的劲儿,是从下边那七十二州上来的?” 辞雨并未刻意隐瞒,斗篷下的头颅微微一点:“正是。” “了不得!” 卢运竖起大拇指,语气真诚,并无多少轻视,“能从下州靠本事上来,都是狠角色!我跟你说个传闻啊……” “哦?” 卢运凑得更近,嘘声道:“听说那七十二州,原本是灵域的一部分,后来因为地盘太大,拖累了核心区域的灵气浓度,就有大能,斩断这一部分,那些被斩落的下界,就成了现在的七十二州!” 辞雨斗篷下的眉头一挑,“什么??如此说来,我们七十二州是在灵域之下?” “嗨!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卢运摆摆手,笑道,“灵域奇闻异事多了去了,不靠谱的消息也多,这个我觉得还有意思,跟道友分享一下,初来乍到,多知道点总没坏处。” “多谢,初来乍到,我对灵域一无所知。”辞雨语气平静。 “客气啥,不过道友得有个准备,灵域多数人,确实瞧不上七十二州来的修士,觉得是乡下地方来的。” “嗯………” “但你放心,在灵域待上个一两年,身上自然就沾染了这里的灵气气息,到时候谁也看不出你的根脚了。” 商队由四匹神骏的异兽牵引,此兽形似骏马,却壮硕如牛,通体火红纹路,蹄下生烟,耐力极佳。 后面拉着五节如同火车车厢般的巨大货柜,其中四节堆满药材,矿物等,贴着各色宗门封条,灵气隐现。 最后一节则笼罩在隐蔽阵法中,寻常修士难以探查,但辞雨凭借我见万物,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况。 里面禁锢着二十余名女修,身上贴着禁制符箓,气息萎靡。 行至一处险要山谷,突然跳出五个个蒙面修士,修为在启灵境七、八层左右,拦路索要“买路钱”。 卢运面露难色,正欲破财消灾,却见身旁黑影一动。 辞雨甚至未曾离开车辕,只是抬手,数道锐金指风破空而出! “噗!噗!噗!” 几指下去,全部身亡。 不过这些劫匪身上也挺干净,储物袋里完全不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卢运连忙上前,掏出十块灵气盎然的灵石:“道兄神通,这点心意不成敬意,是灵域的下品灵石,品质尚可,这趟货还没交割,手头不宽裕,您多包涵!” 辞雨也不推辞,接过灵石。 其中蕴含的灵力精纯程度,远非白云州灵石可比。 又行一日,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巨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非砖非石,而是由青罡岩混合赤铜浇筑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城门前车水马龙,各路修士或驾驭灵禽,或御器飞行,但临近城门,皆规规矩矩落地步行。 城楼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迷仙关。” “迷仙关到了!” 名字不错。 “楚道友,这地方……怎么说呢,若是心向大道,此地便是销金窟,英雄冢,最好绕道走。但若是想寻些快活……嘿嘿,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的,此地在化外洲,可是鼎鼎有名!” “嗯。” “城里规矩,严禁高空飞行。”卢运补充道,“蹦跳,低空悬浮可以,但高度绝不能超过城中那座最高的城主府塔楼,否则护城大阵瞬间会将你镇下。” “明白了。” 商队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城门。 一步踏入,仿佛穿越了界限,瞬间被卷入一个喧嚣的世界! 震耳欲聋的声浪混合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讨价还价的尖利,赌坊内爆发出的狂笑与咒骂,酒碗碰撞的脆响,兽车碾过石板的轰鸣……所有这些声音,都被远处勾栏瓦舍飘来的靡靡之音托底,搅拌成一团令人头晕目眩的喧嚣。 紧接着,是无数气味交织冲入鼻腔:灵食铺子爆炒的锅气,酒肆溢出的醉人醇香,女性修士身上浓烈的脂粉香,还有隐约的汗味,尘土味以及灵石特有的矿物质气息, 复杂而浓烈。 目光所及,更是极度繁乱密集。 街道两旁建筑鳞次栉比,毫无规划可言,每一家都在拼命张扬自身的存在。巨大的招牌层层叠叠,几乎遮天蔽日,只留下一线天空。 店铺大多敞开门户,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 城中随处可见妖族身影!半人半兽的模样毫不避讳,尤其是那些雌性妖族,衣着大胆暴露,身姿曼妙,在人群中穿梭,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野性魅惑,轻易便能攫取过往男性的目光。 卢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辞雨的反应,却见斗篷下的侧脸依旧平静,唯有目光细微地扫视着周围。 辞雨忽然转头,看向卢运:“卢领队,我护送你商队,行程已有千里,酬劳该如何算?” 卢运愣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容,无奈道:“道兄,您看……这一单货款还未结算,手下还有一帮兄弟要养活。这样,等交了这趟货,我再给您补上二十块下品灵石,如何?这已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了。” “好。” 辞雨扫过那些贴着宗门封条的货箱,暂时熄了别的念头。 这些货箱都贴着一些宗门势力的封条,辞雨可不想劫一车货,之前打劫的修士并非是来劫车的,而是要买路钱。 若是卢运不给,就这里耗着,到时候卢运拉货耽误了事儿,就会被扣钱。 不敢劫货,只敢劫商队。 商队并未在主干道停留,而是拐进一条拥挤不堪的巷子。 巷子里人山人海,排着长长的队伍,几乎堵塞了道路。 “让开!都让开!撞死了可不管!”卢运扬声喝道,驾车径直往前。 排队的人群纷纷避让,露出巷子深处的景象。 队伍尽头,是一座气派不凡的楼阁,牌匾上写着“灵引阁”三个字。 排队者竟大多都是衣着朴素的凡人,从垂暮老者到懵懂幼童,皆有。 “灵引阁……他们哪来如此多的‘灵引’?”辞雨随意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卢运摇头,“灵引阁背景神秘得很,无人敢深究。” 就在这时,辞雨目光一凝,在灵引阁门口维持秩序的修士中,看到了一身熟悉的服饰。 与当初楚怀安所穿类似,但颜色更深,胸前的“引”字是紫色,显得地位更高。 卢运下车,牵着马车走到灵引阁侧门,与一名紫衣修士交接。 清点货物后,紫衣修士抛给卢运一个储物袋,卢运谄媚道谢,随后驾着马车,从另一条路绕出巷子。 又回到城门口,卢运如约将二十块下品灵石交给辞雨,再次邀请:“楚道兄,下一趟货路程远些,报酬能提到三十灵石,您可否再护送一程?” “不了。”辞雨收起灵石。 卢运面露惋惜,抱拳道:“既然如此,那道兄,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祝您前程似锦!” “一路顺风。” 卢运正要驾车离开,忽然一拍脑门,回头喊道:“对了!还未请教道兄大名?” 斗篷下,沉默片刻,传出一个字: “楚。” “好!楚道友,再会!” 望着商队远去,辞雨转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城中。 第196章 源修身份暴露了 辞雨独自走在迷仙关的主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实则暗中观察着这座灵域巨城的方方面面。 与初入城时感受到的喧嚣不同,主街深处的区域虽然依旧人来人往,但节奏明显更快了下来,来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各有自己要做的事儿,有自己的目标。 像辞雨这样慢悠悠四处张望着溜达的,反而不多。 街道两旁,除了敞开门户做生意的店铺,还有一些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直接在街边铺开一块布,摆起了地摊。 他的脚步在一处地摊前停下。 摊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盘坐,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质。 辞雨悄然运转我见万物,扫过摊位上琳琅满目的一百多件物品,同时也探查了一下老者的修为,是灵源境圆满。 在这摆摊修士中,算得上是高手了,或许能有些真东西。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让辞雨暗自摇头。 这一大堆东西里,真正有点价值的,不过两三件而已。 其余大多是残破不堪的废品,或者用高明手法做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那些密封的罐子,玉瓶里,装的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多是些普通矿石或早已失效的药渣。 在这里蹲着淘宝物的修士也有七八个,乐衷于开储物戒,罐子,就跟盲盒一般,一个破储物戒竟然要五百下品灵石,或者五十中品灵石。 此时,摊子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修士,正兴致勃勃地“淘宝”,尤其热衷于购买那些密封的储物戒。 一个修士咬了咬牙,付了钱,选中一枚戒指。 老者接过,指尖灵光一闪,轻易破开了上面的简陋禁制,递了回去。 那修士灵识探入,顿时惊呼:“天呐!里面……里面竟然有一件完整的灵兵!” 他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锏,灵力波动颇为不俗。 “啧啧,这灵力浓度,怕是接近上品灵兵了!” “快看,里面还有东西!是一些墨钢矿石!”那修士又掏出几块闪烁着幽光的矿石,引得周围一阵羡慕的骚动,更多人围拢过来。 辞雨觉得这人是个托,演戏有点太假了。 不过他还是看了老者一眼,上前恭敬问道:“前辈,请问您能否破解储物戒上的禁制?” 老者瞥了辞雨一下,淡然道:“可以。” “那……需要多少灵石?” “看戒指的品阶和禁制的强弱,若是元神境强者布下的禁制,价格自然不菲。”老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自信。 旁边有修士惊讶道:“什么?前辈您连元神境布下的禁制都能破解?” 老者微微颔首,略带傲然:“老朽修为虽不值一提,但在解禁制一道,自有独门手法。” 辞雨闻言,伸出手,露出指上古朴的戒指:“那请前辈看看,我这枚储物戒,您能否解开?” 老者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辞雨的储物戒,片刻后,眉头一蹙,收回手:“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 “不过什么?”辞雨追问。 “需要这个数。”老者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灵石?” “五万下品灵石,或者五千中品灵石。”老者语气不容置疑。 “五万?”辞雨面露难色,“前辈,您这价格……” 老者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长笑:“小友,这戒指怎么来的,你心里应当有数。五万下品灵石,恕不讲价。” “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辞雨叹了口气。 “无妨,老朽常年在此摆摊,他们都叫我老解,小友何时凑够了灵石,随时可来。”老者说完,又去招呼其他修士去了。 辞雨默默转身离开。 他又特意去几家专卖储物法器的店铺打听了一下,破解高阶禁制的费用,果然比老解开的价还要高出两成不止。 “太贵了……” 辞雨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绝佳的赚钱机会,就在眼前! 灵石,在哪里都是硬通货。 在这灵域,修士间的争斗比下州更为频繁激烈,几乎每个修士的储物戒上都会设下禁制,若是被人夺取,那总要解禁。 那么,如果能掌握破解禁制的手法,这绝对是一条财路! 有我见万物的悟性,学东西极快。 说干就干! 辞雨在城中打听了一下,得知城内有一处类似藏书阁的地方,名为“玉书楼”,据说收藏了各类功法,杂学玉简。 找到玉书楼,一座气势恢宏的七层木石结构阁楼,散发着刻意调制出来的书香。 然而,入门费却高得惊人。 竟然需要一百中品灵石。 辞雨微微沉吟,从储物袋中清点出一千块下品灵石,堆在入口处的柜台上,灵光闪闪一片。 柜台后收费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修,修为在启灵境。 她看到这一大堆灵石,愣了一下,随手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有些为难,“道友……您这灵石……不太值钱。” “什么意思?不是灵石吗,十块下品灵石等于一块中品灵……” “道友,不是这个意思,您这些劣等灵石,灵力含量较低,有价值,但是不多,这些灵石,只能值三十块中品灵石。” “劣等??三十??”辞雨发怔。 这时,旁边恰好有两名修士经过,看到这一幕,不禁嗤笑出声。 “噗,这种劣质灵石……多少年没见过了。” “哈哈哈,该不会是从哪个下州跑来的吧?没钱就别来玉书楼这种地方啊,这里面随便一种功法,可不是什么土狗都能看的。” 嘲讽声传来,扰得辞雨心烦意乱。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瞪向两名修士。 那两名修士瞬间如遭雷击。 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厚重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般当头罩下! 那两个修士顿时只觉得面前站着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双腿一软,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头到脚镇下,令人窒息,就连灵力都彻底停滞。 其中一人直接跪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不断磕头求饶:“道兄饶命!道兄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饶了我吧!” 另一人更是瘫软在地,瞳孔紧缩到针尖大小,尖叫道:“源,是源修!你是源修,道兄!饶命!!!” 柜台后的女弟子也吓得站了起来,花容失色,急忙道:“这位道友,玉书楼内严禁斗法!您若是想看书,不妨先进来……” “混账!怎么接待贵客的!”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呵斥传来。 震得收费女修浑身一颤,急忙低下了头。 一名身着青袍,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从内堂走出,先是对那女修训斥一句,随即满脸堆笑地来到辞雨面前,拱手道:“小友息怒,小玲不懂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老夫何文正,忝为此楼执事。小友既然喜好读书,老夫欢迎之至,请进,请进!” 辞雨面色平静,又从储物袋中清点出两千块下品灵石,一股脑堆在台上:“现在,够一百中品灵石了吗?前辈。” “够了!足够了!小友太客气了!快请进!”何文正连连摆手,亲自引路。 “嗯,不必如此,我只是来看书。” 辞雨点点头,随着何文正步入书阁。 一进入一层,只见书架林立,典籍浩如,原本有不少修士在静心阅读,但辞雨刚才门外的小小风波和那瞬间泄露的源修气息,早已惊动了楼内众人。 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辞雨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惊讶,甚至还有一些贪婪。 辞雨刚走出几步,就被闻讯而来的人群围住了。 两名容貌姣好,身姿娇小女修率先凑上前,眼波流转,声音娇媚:“这位哥哥,不知如何称呼?可否认识一下?” 一位气度不凡的俊朗男修也抱拳道:“道友请了!在下天青宗弟子,道友既是下州俊杰,远道而来,想必对灵域尚不熟悉。我天青宗最是敬重人才,若道友不弃,可至宗内一叙,必奉为上宾!” “道友,我流云阁的藏书功法在迷仙关也是数一数二,若道友有意,可随时前来观摩!” “道友……” 一时间,从二楼,三楼也涌下不少修士,人群越聚越多,将辞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央,水泄不通。 “诸位……诸位……” 何文正还想帮忙解围,声音却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辞雨戴着黑色斗篷,微微将帽檐又拉低了些,感觉不妙。 他没想到源修的身份在灵域竟如此敏感,仅仅是稍稍流露一丝源法,就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而是源修的气息,怎么一瞬间就被察觉到了! “道兄,交个朋友如何?” “哥哥,我们是双生姐妹,修有秘法,三人一同修炼,进步极快,比枯燥的打坐有趣多了哦?”那对女修又挤到前面,言语愈发露骨。 辞雨悄然运转我见万物,瞬间扫过全场。 围住他的修士已超过三百五十人,而且还有人不断从门外涌入。 甚至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子在外面疯狂传着消息。 “快,玉书楼来了个下州的源修!” “真的假的?哪个势力的?还是说没有加入宗门势力??” “不清楚,穿着黑斗篷,很神秘,没穿宗门服饰!” “去看看!” “师兄,你不是一向看不起下州修士吗?” “蠢货!下州修士和源修能一样吗?快走!要是能把他拉进我们宗门,可是大功一件!”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玉书楼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 辞雨被困在人群中央,寸步难行。 第197章 解围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人群将辞雨彻底圈了起来。 “源修”这两个字,在灵域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寻常灵修突破元神境,不仅成功率低得可怜,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道基崩毁,代价惨重。 而源修则截然不同,他们甚至可以连续尝试冲击瓶颈,即便灵台破碎,只要“源”不灭,便能花时间重聚灵台,再次攀登。 这优势,是灵修无法逾越的,也足以让所有势力对源修趋之若鹜。 “诸位!诸位!!还请静一静,听老夫一言………” 何文正运足灵力高声呼喊,试图控制场面,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人声淹没了。 闻讯赶来的修士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别说走路,就连御空飞离此地都变得不可能。 若是有背景的源修,众人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一个从下州而来,无依无靠的源修,简直就是所有势力眼中最完美的招揽对象。 就在这时,辞雨猛地转身,出手迅猛,扣住了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修士的手腕! 那人手中,正捏着一根闪烁着幽光的银针! “你想做什么!!!”辞雨目光一寒,厉声喝道。 那股属于源修的凛然气势骤然爆发,让周围瞬间一静。 被当场抓住的修士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辩解:“道…道兄息怒!我…我绝无恶意!只是想…想留个小小的追踪印记,方便日后拜会……” “混账!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拜会?我看未必!” “这是哪家的弟子?行事如此龌龊!” “真是丢尽了我辈修士的脸面!”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阵阵斥责声,大多带着义愤填膺的腔调。 “嘭!” 话音未落,一名站在后面的女修突然出手,一拳狠狠砸在那持针修士的后心,将其直接打翻在地,口吐鲜血。 辞雨顺势松开了手。 “打得好!” “这种小人,就该教训!” “说!你是哪个宗门的?!”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拳脚声夹杂着求饶声响起,场面有些许混乱。 “灵眸公子驾到!!” 一声蕴含灵力的冷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紧接着,一股巨力硬生生将密集的人群向两侧推开,清出一条路。 然而,就在这股力量扫过时,那个刚刚被打倒在地的修士,身体被生生撕裂成两半,鲜血内脏泼洒一地,当场毙命! “呀!” “这……!” “是灵眸公子……城主府的人出手了……” 惊呼声四起,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望向门口。 只见前方,一位黑袍的年轻公子缓步走来绣,衣袍上绣着有暗银色纹路,他黑发披散,仅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起部分,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淡蓝色的瞳孔果真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流光溢彩,若是与之对视,便会感到双眼微微刺痛,仿佛双瞳在跟着破碎。 在他身前,一位身着暗紫色长袍的老者负手而行,微眯着眼睛,刚才分开人群,并且杀了一人的,正是他。 辞雨用我见万物,竟有些看不懂这人的实力了,其气息似乎超越了灵源境,却又与传闻中的元神境有所不同,处于一种奇特的过渡状态。 “灵眸公子,仇老!你们这是……为何要下此杀手?!”何文正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地上的惨状,又惊又怒,看向那紫袍老者。 被称为“仇老”的老者眯眼一笑,语气冷淡:“此子心术不正,意图对我城主府贵客不轨,老夫顺手清理门户罢了,何须大惊小怪。” 他随即转向辞雨,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小友受惊了,远道而来,不如随老夫前往城主府一叙,如何?” 辞雨婉拒道:“前辈好意心领了,在下初来乍到,只想在此地看看书,多了解些灵域的风土人情。” 仇老呵呵一笑:“城主府的书阁,藏书亦是不凡,无论是灵域的地理志异,宗门秘辛,还是一些罕见的奇门秘术,应有尽有,小友若想增长见闻,那里或许更合适。” 一旁的天青门的修士忍不住插嘴:“我天青门的藏书阁,规模也不小!” 灵眸公子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不小,阁下为何还来这玉书楼?” 那天青门弟子脸色一僵,哼了一声,没敢再争辩。 仇老继续对辞雨说道,话语中却带上了些许压力:“小友,你若执意留在此地看书,老夫自然不会强求,只不过,你看这情形,闻风而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若不及早寻个安稳的落脚处,恐怕……很难安然离开这玉书楼了。” 辞雨闻言,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麻烦,他只好顺势应下:“既然如此……那便打扰了。” “呵呵,好说。公子,请吧。”仇老满意地点点头。 灵眸公子也对辞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辞雨缓缓抬眸,目光迎上凌韵那双琉璃瞳。 四目相对! 凌韵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 他的这双灵眸天生异禀,常人乃至高阶修士与之对视,都会感到不适,时间稍长便会眼痛难忍,甚至产生神魂破碎之感。 然而,眼前这个来自下州的源修,目光竟平静无波,与自己对视了足足五个呼吸的时间,竟毫无影响! 辞雨向着灵眸公子抱了抱拳。 直到仇老暗中传音提醒,凌韵才从那诧异中回过神,拱手还礼:“请。” “走了。” 仇老不再多言,大袖一挥,卷起辞雨和凌韵,化径直飞向城主府。 第198章 以后的打算 城主府占地极广,殿宇连绵,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高达百丈的了望塔楼,直插云霄。 府内一处雅致的客厅,辞雨被奉为上宾。 一位年轻的凌家女修奉上香茗,辞雨浅尝一口,只觉一股清灵之气直透全身,不仅精神为之一振,连体内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此茶名为‘雨后息’,采自府内灵茶园,须在灵雨初歇时采摘嫩芽,以秘法焙制。楚道友觉得如何?” 凌韵坐在主位,微笑着问道,目光再次看似无意地扫过辞雨的眼睛。 辞雨点了点头,看向灵眸公子的双眼,微微一笑:“茶香清冽,回甘悠长,宁心静气,确是佳品。” 他与凌韵对视,神色自然,这与人交谈看眼睛也习惯了,辞雨自觉没什么不妥。 凌韵的眉头又微微蹙了一下,虽然瞬间舒展,但心中的疑惑更深,就连府内实力高深的大总管,也无法如此长时间与他对视。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听闻有贵客自远方来,凌某有失远迎!” 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入厅中。 他面容硬朗,目光锐利,竟是一头精干的短发,是个平头。虽气息内敛,但辞雨凭借我见万物,隐约看到他丹田处盘坐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小人虚影。 那应该就是修士踏入元神境的标志,元神! 此人便是迷仙关城主,凌昂。 辞雨连忙起身:“前辈言重了,是在下贸然打扰。” “诶,何来打扰之说,坐,快请坐!”凌昂热情地招呼辞雨落座,自己则在主位坐下,笑容爽朗,颇有些慈父风范。 “老夫凌昂,乃是这迷仙关城主” “晚辈楚生,来自白云州。” “楚生……”凌昂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笑道,“好,名字有点意思。我看你周身灵气虽已沾染我灵域气息,但根基犹存下州痕迹,算算日子,想必你来此已有半年了吧?而且一来便闭关苦修,真是勤勉。” 辞雨心中微凛:“前辈慧眼如炬,所言丝毫不差,真乃神人。” “哈哈,凌某不过活得久,见识多些罢了,不少下州修士上来,都是急急的修行一番,毕竟灵域的灵力,确实浓郁。” “是啊,” “不过白云州……嗯,是个好地方啊。” “山清水秀。” 凌昂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楚小友天纵奇才,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在这灵域,散修终究势单力薄,难成气候。终究是要寻个宗门,找个势力,才好安心修炼,追求大道吧?” 辞雨谨慎答道:“多谢前辈关心,我暂时还未有明确打算。” 凌昂此时提醒道:“楚生啊,在灵域,没有根基的散修,纵然是源修,日子也未必好过,若是寻常时候倒也罢了,可若真不小心惹上什么麻烦,到时候身后无人,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辞雨闻言,拱手道:“前辈所言在理。只是晚辈初来乍到,对灵域各方势力尚不了解,此事关乎前程,还需从长计议,不敢贸然决定。” 凌昂抚须点头,笑道:“也好,年轻人谨慎些是应该的。你年纪轻轻便已是源修之身,前途不可限量,老夫邀你前来,并无他意,纯粹是想结个善缘。你若是不嫌弃,不妨就在府中暂住几日,待有了想法,再行定夺不迟。” “这……恐怕会打扰前辈清静……” “哈哈!”凌昂爽朗一笑,声若洪钟,“这迷仙关都是凌某的,府中空房甚多,小友一人一间,何来打扰之说?这些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安心住下便是。” “既然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前辈。”辞雨再次行礼。 “嗯,你与犬子……年纪相仿,不妨多聊聊,彼此认识一下。”凌昂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去。 “前辈政务繁忙,不必为晚辈费心。” 凌昂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离开了客厅。 厅内只剩下辞雨与对面的凌韵,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辞雨悄然运转“我见万物”,目光扫过这凌韵,心中微微惊讶。 这“灵眸公子”竟是个女的,而且修为已达灵源境圆满,筑有九座灵台。 既是这迷仙关城主千金,身份尊贵,又有实力,还装成了男子。 他抬眸,再次直视凌韵那双奇特的琉璃瞳,主动打破沉默:“凌公子的这双眼睛,实属罕见,确实漂亮。” 凌韵微微一笑:“天生异瞳而已。” “想必,这双眼,定有其他特殊能力。” “自然。”凌韵简短回应,并未细说。 辞雨也不追问,转而赞道:“即便如此,亦是夺天地之造化,总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瞳,确令人过目难忘。” 凌韵嘴角微扬,似有一丝笑意:“谬赞了。灵域广袤,化外洲亦藏龙卧虎,却不知楚道友日后有何打算?” 辞雨故作寻常道:“没什么特别规划,只想先静心修炼一段时日,若能找个投缘的宗门安稳下来,便潜心修行,求个长生久视罢了。” “嗯,与大多数修士的想法一般无二,倒也简单纯粹。” “大道至简,能安稳修行便是福分。”辞雨喝口茶,淡淡笑道。 凌韵突然说道:“刚才你与我对视,我认真看了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说了不少话,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哦?”辞雨挑眉,有些不解,“既然如此,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好的去处,能否指点一二?” 凌韵沉吟片刻,道:“我自然希望道友能留在凌家,但我并非狭隘之人,若论及真正适合道友之处……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地方。” “何处?” “未亡人。” “未亡人?”辞雨重复了一遍。 “嗯,一个组织。”凌韵点头,手中光芒一闪,多了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不知是何材质打造,正面刻着一个淋漓如血的怒字,煞气缭绕,仿佛由无数鲜血与怨念凝聚而成,仅是看着,便觉一股凶戾之气。 “加入这未亡人,有什么好处?” 凌韵解释道:“资源供给相当可观。‘未亡人’并非松散散修,其内亦有宗门子弟,它是一个……相对隐秘的集体,对散修而言,算是条不错的出路。” 辞雨若有所思,随即又道:“既然连凌公子这般身份都已是其中一员,想必自有其过人之处,还请公子引荐。” 凌韵收起令牌:“若有机会,我自会引你入门。只是如今时机尚未成熟,还需等待。” “如此,多谢公子!”辞雨起身,抱拳一礼。 “来人。”凌韵唤道。 一名容貌清秀的凌家女修应声而入。 “带这位楚道友去藏书阁阅览。” 第199章 论道山开价 辞雨重新拉上斗篷的帽檐,遮住面容,随着那女修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一座高耸如塔的五层楼阁前,这里便是凌家藏书阁。 阁前修士往来不绝,凌家底蕴深厚,这不仅仅是城主府,更是一个大家族。 “楚公子,藏书阁一、二层收录杂学游记、地理志异,您可随意观看。二层以上,则是我凌家功法秘藏之处,不对外开放。”领路女修说道。 “我想查阅关于禁制方面的典籍,不知阁中可有?”辞雨问道。 “有的,跟我来吧。” 在女修引导下,辞雨来到二层一处僻静角落。 这里有三排书架,专门陈列与禁制相关的典籍,从兵器禁制,储物戒禁制到各种结界原理,应有尽有。 辞雨沉浸其中,发现禁制、符篆、阵法等诸多法门,其核心竟都与玄妙的“道纹”息息相关。 可视为道纹在不同层面的具体应用与演变。想通了这个道理,他研究的速度顿时大增。 阁中典籍记载了多种破解禁制之法,有以力强破的,有以灵火徐徐炼化的,更有精妙者,需以特定道纹模拟出“钥匙”,方能无损开启。 转眼半月过去。 辞雨一直静坐于角落,潜心阅读。 虽有“我见万物”加持,他却并未一味求快,而是细细品读。 不仅研习禁制之道,更广泛涉猎灵域风物志、宗门秘闻,同时暗中以神通窥探三层以上的凌家功法。 虽然上不去,但我见万物却能让他看到更高层典籍的气息。 这些功法多为灵修设计,对他这源修而言,只需挑选些辅助类功法即可,如身法,敛息术、或者某些威力巨大的禁术。 其中一门名为《大隐于世》的隐蔽功法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据典籍记载,此法修至大成,可彻底隐匿自身气息行踪,即便走到修士身后,对方也难以察觉。 辞雨心中一动,闭目凝神,凭借悟性,仅用一个时辰便初步掌握,此法乃元神境修士所创,对同阶乃至更高境界的探查都有奇效。 随后,他将注意力放回手上的古朴戒指。 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缓缓覆盖其上,指尖灵光微吐,开始按照典籍所载以及自身对道纹的理解,尝试破解其上禁制。 时间一点点流逝,辞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又一个时辰后,他猛地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落在戒指表面。 “嗡——” 戒指发出一声轻微颤鸣,古铜色的戒身泛起一层柔和金光,旋即隐去。辞雨长舒一口气,灵识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 戒指内部空间远比想象中广阔。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古籍,封面写着《乾坤一气经》,旁边还有半截断开的白玉钥匙,长约中指,质地温润,却只剩一半。 辞雨首先迅速阅遍《乾坤一气经》。 此经竟包含一门核心心法《乾坤一气》与一门配套神通《乾坤一掷》。 心法可加速灵力运转,助益修行,神通则是一门将全身灵力瞬间爆发掷出的强悍攻击,辞雨看完后,立马撕下记载心法和神通入门的前两页收起,剩下的部分,找机会销毁。 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辞雨觉是时候离开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斗篷,走出藏书阁。 阁外早有仆役等候,见礼后为其引路。 沿途遇到的凌家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见到他皆客气抱拳,很有礼数。 辞雨一路无阻,行至大门前。 一名凌家修士上前询问道:“楚公子这是要离府吗?是否需要我通禀城主或公子?” “暂且不走,只是在城中随意逛逛。”辞雨淡然回应,踏出城主府高大的门槛。 然而,他脚步刚落地,目光便被不远处墙上一张新贴的告示吸引。 那上面画的,赫然是他自己的容貌! 辞雨眼神骤然一寒,拉低斗篷帽檐,远远看向告示上的文字: “寻人:修士辞雨,乃我论道山不语峰无言尊者嫡孙。因宗门琐事与祖父争执,负气离山,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论道山现重金寻访,若有知其下落并提供确凿消息者,赏中品灵石一千!若能将其护送回山者,重赏上品灵石五百,另赠万灵化台丹一枚,聚灵丹若干!” 辞雨冷笑,论道山此举,可谓阴险至极,竟编造出爷孙不和的戏码。 所幸见过他真容者,除凌家父女外,他始终以斗篷遮面。 他不再停留,压低身形,快步向城外走去。 一出城门,立即运转刚刚掌握的《大隐于世》,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得如同寻常路人,随即身形一跃,御空向着远离迷仙关的方向飞去。 刚飞出约百里之遥,辞雨眉头猛地一皱,身后竟有五道气息正以极快速度追来! 他自信《大隐于世》已臻小成,寻常修士绝难察觉。 除非……有人是硬生生用眼睛看着他追来的! 念头刚起,五道身影已破空而至,呈合围之势,将他困在中间。 辞雨定睛一看,为首者,竟是当初在凌家客厅为他倒茶的女修,这个女子见过他真容! 她此刻面带得色,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辞雨!你既然是论道山尊者之后,又何必伪装成下州修士,博取我家公子与城主的同情?”那女修不满的说道。 辞雨嗤笑一声,目光冰冷:“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个倒茶丫鬟。是你自作主张来抓我,还是说,受人指使?” “我叫凌欣!凌韵是我哥,给你倒杯茶,领领路,你还真当我是丫鬟了?” 一旁,一名灵源境五层的凌家男修踏前一步,沉声道:“辞公子,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免得动手伤了和气。” 辞雨环视五人,语气森寒:“看在凌城主曾为我解围的份上,今日,我留你们全尸。” “哈哈哈!大言不惭!” 回应他的是阵阵讥讽。 “嗖嗖嗖——!” 辞雨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五道锐金指风,分别射向五人要害! 然而,这五人显然早有准备,身法灵动,竟齐齐闪避开来,指风尽数落空。 (感冒了…) 第200章 你该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凌欣见辞雨率先出手的锐金指如此垃圾,脸上不屑更浓。 “早就听闻源修战力强横,今日我倒要亲自领教,看看你是否名副其实,凌波微步,疾!” 话音未落,那名拥有五座灵台的凌家修士身形骤然模糊,脚下步伐玄奥,仿佛踏水无痕,瞬间留下一串残影,真身已出现在辞雨身后! 他眼中精光一闪,掌心灵力澎湃,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辞雨! “嗡!” 就在掌风即将及体的刹那! 一座厚重的淡金色山岳虚影,猛地从辞雨周身轰然爆发,虚影带着万钧之势,直接将那偷袭的修士连人带掌狠狠震飞出去! 辞雨借势一步踏空,身形扶摇直上,悬立于半空之中。 他目光冰冷,俯视着下方五人,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沉浑如山岳。 “源法,山!” 随着辞雨一声低喝,那座原本护体的山岳虚影急速放大,眨眼间化作百丈巨山,遮天蔽日,庞大的山影将下方五人完全笼罩,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从天而降。 “镇!” 辞雨单手向下一按。 巨山虚影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压下。 “不好!!” “这绝非寻常源修手段!” “速退!” 下方四人脸色剧变,感受到死亡威胁,纷纷施展身法想要逃离山影覆盖范围。 唯有凌欣,竟傲然抬头,双臂环抱,一脸有恃无恐:“哼!我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就压下来,看你能不能担得起后果!” “小姐小心!!” 那被震飞的修士勉强稳住身形,见状骇然惊呼。 “保护小姐!” “嘭!!!” 山影无情压下。 大地剧震! “啊——!!” 凌欣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护体灵力瞬间破碎,口喷鲜血被狠狠砸入地面。 另外几名凌家修士亦未能幸免,如同被拍苍蝇般从空中击落,重重砸在地上,筋骨欲裂,痛苦不已。 唯有那名五座灵台的修士,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将全身灵力灌注双臂,硬生生向上托举,试图扛住这如山岳般的重压! “轰隆!!!” 百丈山影最终彻底压实地面,发出沉闷巨响,烟尘冲天而起。 “噗!” “咔嚓!” 那硬抗的修士双臂传出骨裂声,他发出一声绝望咆哮,体内剩余灵力不顾一切地燃烧爆发,竟在最后关头勉强顶住了山影的镇压之力,避免了四人被瞬间压成肉饼。 但代价是双臂被废,伸手重伤。 烟尘稍散,只见凌欣瘫在深坑中,衣衫破烂,浑身是血,但仗着护身宝物和辞雨未下死手,她勉强苟活。 她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淤血,依旧不服地尖叫道:“咳……咳咳,姓辞的!你竟敢伤我,你若杀我,凌家定然与你不死不休,来!你有本事,你现在下来杀了我!” 那名五座灵台的修士跪在一旁,双臂耷拉着,看向缓缓从空中落下的辞雨,眼中充满了恐惧。 仅仅一招,甚至对方甚至未出全力,己方五人已一败涂地。 源修之威,真恐怖如斯! 辞雨飘然落地,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凌欣身上。 凌欣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竟还敢伸手指着辞雨鼻尖,语带威胁:“你若有种就杀了我!告诉你,城主凌昂是我大伯!你真以为我是个端茶送水给你带路的下人吗?立刻给我道歉,否则我定让大伯治你大罪!” 辞雨眉头微蹙,此女背景确实麻烦。 凌家五座灵台修士忍痛劝道:“小姐,此事是我等鲁莽在先,不如就此作罢,让辞道友离去吧……” “闭嘴!”凌欣厉声打断,依旧趾高气扬地瞪着辞雨,“听到没有!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道歉!” “嘭!” 回应她的,是辞雨毫无花哨的一拳,一拳狠狠砸在她那张骄纵的脸上! “啊!你敢打我!!” “嘭!嘭!嘭!” 辞雨也不说话,直接拳脚相加,专挑皮糙肉厚之处打:“凌欣是吧!你就庆幸自己会投胎吧!!” “你!你敢打我,你完了…” “砰砰砰!” “啊啊!呜呜……别打了,我错了!别打了!!”剧痛之下,凌欣终于怕了,抱头求饶。 直到将她揍得鼻青脸肿,哭着求饶,辞雨才冷哼一声,停下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楚道友,手下留情,舍妹年少无知,吃些苦头便够了。” 辞雨回头,只见凌韵脚踏虚空,步伐玄妙,每步落下皆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虚影,瞬息间已至近前。 辞雨也不禁感叹,凌家绝学凌波微步,果然有逼格啊。 只不过他在凌家藏书阁没看到这本。 哥!他打我!你要替我报仇啊哥,你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了!”凌欣见了救星,连滚爬爬扑到凌韵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啪!” 凌韵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抽倒在地,呵斥道:“若非你擅作主张,岂会被这位道友教训?滚回去面壁思过!” “呜呜……我错了哥,可我……我也是为你好啊,他明明是论道山的人,却伪装成下州修士博取我凌家的同情,说不定还在藏书阁偷学了……”凌欣委屈道。 “住口!还不知悔改!”凌韵怒斥,随即对勉强站起的几名凌家修士令道,“你们,带她回去,严加看管!” “是,少主!” 三人搀扶起哭哭啼啼的凌欣离开,那名断臂修士也踉跄着离去。 凌韵这才转向辞雨,脸上恢复淡然:“我这小妹不过年仅十六,被家族宠坏了,行事莽撞,让楚道友见笑了。” “十六岁的灵源境?”辞雨顿时惊了惊。 “家族资源堆砌而已,根基虚浮,难堪大用。”凌韵轻描淡写,随即道,“刚才惊扰道友了,是我管教不严。” “是在下出手重了。”辞雨拱手。 “无妨,家族教不好,自有外人管教。我听闻你离府,特来寻你,恰感知到此地灵力波动。” “太客气了,我只是出来转转。” 凌韵话锋一转,“这样啊……楚道友,此前所提加入‘未亡人’一事,已有眉目。” 第201章 都是有条件的 辞雨心中一动:“哦?凌公子费心了。” 凌韵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话语出现了些许压迫:“辞兄,我凌韵替你寻这入门之阶,也非毫无代价。” 辞雨轻嗤一声:“呵,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楚某明白,不知凌公子有何条件?” “我要你源修之法的核心明悟。”凌韵一字一字的说道。 辞雨面色一沉:“抱歉,凌公子,这关乎我源法隐秘,恕我无法告知。” 霎时间,凌韵周身气息暴涨,九座灵台的实力浮现,强大威压如潮水般涌向辞雨。 他一步步逼近,那双碎琉璃瞳寒光闪烁,杀意凛然,甚至在缓缓凝聚,凝聚成一个圆形的瞳孔。 “道友,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也无法告知他知道的秘密,难道道友是想跟死人凑个巧吗?” 辞雨身上山岳虚影再次浮现,将其护住,正是“被动技能”不动如山,可抵御一些威压幻术。 凌韵却只是冷笑,伸手轻拍辞雨肩膀。 “啪!啪!” 看似随意的两下,那凝实的山岳虚影竟应声溃散,辞雨只觉体内灵力一阵紊乱,气血翻涌。 凌韵眼中杀机已毫不掩饰! 辞雨心知实力悬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可以……我写给你。” 凌韵满意收手,杀意散去,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微笑道:“早该如此了,虽不知无言尊者为何称你为其孙,但你身上那股纯粹的下州气息,不像假的。或许,你真是他流落在外的血脉?” “此事,与凌公子无关了。”辞雨冷淡回应。 “呵呵,好,我不多问。随我来吧。”凌韵转身,负手而行。 辞雨默默跟上。 两人御空飞行约一刻钟,来到一处偏僻山脉。 凌韵落入一个隐蔽山洞,辞雨紧随其后。 洞内光线昏暗,一名女修被特制的黑色绳索捆绑在地,气息萎靡,身旁两名凌家修士见凌韵到来,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杀了她,你便是‘未亡人’了。”凌韵语气平淡。 那女修抬起头,眼中充满怨恨,厉声咒骂:“凌韵,你这卑鄙小人,诱我出来,竟是为了将我的身份让与他人!你不得好死!” 辞雨面无表情,抬起食指,一道凌厉锐金指射出,瞬间洞穿其眉心。 女修身躯一软,气绝身亡。 随即,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自其体内浮现,上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哀”字,散发着奇异的气息。 辞雨招手将玉牌引入手中。 在握住令牌的刹那,一股气息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 “未亡人分七等,由低至高为,嗔、痴、贪、喜、怒、乐、哀。”凌韵在一旁解释道。 “那如何,提升自己的等级。” “提升等级之法很简单,夺取更高等级者的令牌,或者做任务,以及……杀人。” “杀人?杀多少?”辞雨握紧令牌,感受着其中力量。 “从‘哀’到‘乐’?呵,”凌韵轻笑,“杀到你开心为止。” “……” 辞雨沉默。 “好了,”凌韵转身,目光再次落在辞雨身上,“现在,该你写了。” 对于一个源修而言,对所修“本源”的感悟,因人而异,本不算什么核心秘密。 但重要的是自己的“源法”。 详则等同于将自己的战斗方式拱手相告,暴露了自己的能力。 即便他人几乎不可能完全复现,也不可能修炼,这也有不小的风险,辞雨自然不会老实交代。 凌韵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套玉简和特制的笔,递了过来。 辞雨也不拖延,接过笔,略一沉吟,便在玉简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字里行间充满敷衍: “山之大,一手握不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山峦叠嶂,难以逾越。故吾所悟,乃山之‘大’!源法亦追求宏大之力,以势压人…………” 写完,他将玉简丢回给凌韵。 凌韵接过,眸光如电,仔细扫过每一个字,随即又抬眼,目光在辞雨脸上来回审视,声音冰寒:“若敢有半字虚言,我必亲手废了你。” “不敢。” 突然,凌韵掌心一翻,一枚菱形晶石凭空而现,通体玄黑,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散发出波动猛地与辞雨的源法牵连了一瞬。 辞雨瞳孔微缩,心中一紧。 凌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物名为源晶,乃大成源修坐化前,心甘情愿用尽毕生修为凝聚而成,可谓是一种奇珍,可验证源修所悟真伪,以及源法是否有效,若我依你所写参悟后施展,却无法重现你刚才那式“镇”……后果,你应该清楚。” 辞雨脸色微变,声音一软:“那……现在重写,还来得及吗?” “哼!果然在耍花样!”凌韵眸中寒光爆射,一步踏前,强大威压扑面而来,怒视辞雨。 辞雨却转而问道:“不过!你得告诉我,这源晶,究竟是什么东西!” 凌韵冷笑,讥讽道:“辞雨,你以为灵域是何处?单凭你那点下州带来的小聪明,就能在此立足?告诉你,灵域修士的手段和心机,远超你的想象!” 辞雨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是我想的简单了。” 凌韵把玩着手中缓缓旋转的源晶,继续道:“此物乃大成源修濒死之际,自愿剥离毕生本源所化,强求不得,故而极为稀有。它可共鸣源力,验证感悟真伪,并且还可以释放一次源法,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这东西,很多吗?” “极少,不过恰好,我有一枚。”说罢,凌韵竟伸出手,用源晶冰凉的一角,轻轻拍了拍辞雨的脸颊。 “啪。啪。” 力道不重,但羞辱性极强。 “这次,能好好写了吗?” 辞雨冷冷瞥了他(她)一眼,伸出手:“玉简。” 凌韵冷哼一声,甩过一枚新的空白玉简。 辞雨接过,笔走龙蛇,这次字迹间带上了几分真实的道韵与锐气: “我之道,至简至强!山之源,重、稳、固!天地间,有何物能重于山岳?有何势能稳过山根,吾一拳出,便是一座山岳之重,吾身立处,便是不动之山基任尔千般法术,万种技巧,在绝对的力量与重量面前,皆为虚妄……………” 写毕,他将玉简掷还。 凌韵仔细看过,这次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第202章 神秘组织 辞雨转身便走。 “且慢。”凌韵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实话,以你源修之资,若愿入赘我凌家,府中天资容貌俱佳的女修,任你挑选,我妹妹除了有些娇蛮之外,天赋也不错,你若答应,明日即可安排与你同房……” “不必。”辞雨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没完了吗?”辞雨回头,怒腾腾的说道。 “辞雨,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被论道山寻找的人。你说,我若此刻将你擒下,送回论道山领赏,是不是更划算?”凌韵语气充满玩味。 辞雨猛地回头:“凌公子,贪心不足,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呵呵,开个玩笑。” 她不知道辞雨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好肆意妄为。 凌韵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扇子,摇扇轻笑道,“我只是好奇,你究竟真是那无言尊者流落下州的亲孙,还是说……论道山另有所图,只是换个名头通缉你?” “你猜。” “好吧,我想要的东西已到手,不为难你了。下次若再来迷仙关,城主府依旧欢迎你来做客。”凌韵悠然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在天边。 辞雨不再停留,身形一闪,飞身而去。 飞行途中,他取出那枚刻着“哀”字的黑色令牌。 刚刚灵识探入,竟然接收到一段信息。 标识了他目前所在区域最近的“未亡人”分部坐标,以及一些基本戒律。 需佩戴面具,严禁向外泄露分部位置,否则令牌自毁,自身也会受到代价。这令牌,俨然是一件诡异的契约法器。 根据指引,辞雨向迷仙关以南飞了约两个时辰,下方地貌逐渐变为一片诡异的暗红色荒原,山石也呈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过。 他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山脉隐蔽处,找到一块看似寻常的巨石。 取出令牌,按在巨石表面。 “嗡——” 巨石表面泛起波纹,随即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辞雨心念一动,手中令牌化作一张材质奇特,额刻“哀”字的面具,覆盖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不,是骤然下坠! 通道尽头竟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深邃洞穴! 下落过程中,辞雨能清晰感知到周身掠过数道强大的阵法波动,若无令牌庇护,恐怕瞬间就会被绞杀。 不知下坠了多久,眼前骤然一亮! “嘭!” 他稳稳落地,脚下是暗红色的坚硬地面。 举目四望,这是一个被掏空山腹形成的巨大地下空间。 上方岩壁镶嵌着无数散发红光的石头,将此地映照得一片诡谲,四周修建着许多黑红色调的楼阁建筑,乃是一个地下据点。 广场上,已有不少戴着各式面具的修士静立,面具图案或鬼怪或妖兽,但额头无一例外都刻着红色的“哀”字。 辞雨的突然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无人交谈,气氛死寂。 辞雨透过面具,能轻易看穿这些人的真实容貌,但在此地,面具代表的才是唯一身份。 这时,一名戴着“怒”字面具,气息明显强出一大截的修士走上前来,手中握着一卷黑色卷轴,声音低沉: “‘哀’级任务,奖励一千中品灵石,任务期间所得,尽归个人,谁接?” 辞雨透过面具打量此人,灵源境八座灵台的修为,在这里地位不低。 “哀”级,是未亡人中最底层的存在。 “我接。”辞雨抬手。 那个脸上“怒”字修士看了他一眼,将卷轴丢了过来。 这是。 一人直接飞出,向着卷轴抓去。 辞雨眉头一皱,一步飞去,不过竟然晚了一步,被那个突然飞来的修士抢走了。 辞雨顿时一怒,咫尺间,抬手向着此人一张拍去。 “既然他抢到了,便是他的。”怒字修士开口了,一股灵力镇压二来。 “嘭!” 辞雨还是硬生生拍出一张,将那个抢他任务的修士一巴掌拍在了地上,而辞雨也抢到了这个卷轴。 “咳咳!你!他违规了!”下面那修士指着辞雨,怒吼一声。 那怒字修士开口道:“此地不许打斗,你刚得身份牌,下不为例。” “是。”辞雨说道。 “一个月内完成,回来取灵石,做七次任务,便可晋升一级。” “我杀了你,是不是也可以晋升。”辞雨问道。 “是。” 怒字修士毫不避讳,开口说道。 这种问题,他被问的也多了,都成了习惯。 “好。” 辞雨并没有急着去做未亡人的任务,而是在这里溜达了起来。 未亡人的规矩很少,只有一个在不枉山内不得打斗的规矩,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苛刻的规矩。 未亡牌每年必须饮七个不同人的鲜血,也就是杀七个人,把七分血洒在身份牌上,这个很简单。 哀级修士,每个月可领七块中品灵石,以及,聚灵丹,回灵丹,静心丹,解毒丹,迷幻香,血寻符,锢灵符各一份。 乐级,每个月领七十块品灵石…… 怒级,每个月七块上品灵石,物资更多一些。 喜级,每个月领七十块上品灵石,物资更多……… 辞雨浏览了一遍,这个未亡人像是一个阴险的神秘组织。 突然,身旁传来一个修士的声音:“你刚刚抢到了任务卷轴,是吗?” “对,怎么?”辞雨回头看去,也是一个哀级未亡人。 他说道:“我给你一千中品灵石,买你的任务,现在有不少眼睛盯着你,你若是出去,说不准会有其他人抢你任务。” “一千二。”辞雨开口。 沉默三个呼吸后。 那修士拿出一个储物袋,把储物戒对着储物袋,倒了一些灵石,将袋子递给了辞雨:“一千二。” “好。” 辞雨将卷轴拿出来,交给了此人。 做七个任务,便可晋升,这人应该为了任务晋升的。 第203章 连灵石都是假的 那人迅速收起任务卷轴,身形一晃,瞬间消失无踪。 辞雨打开了手中的储物袋。灵识探入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放大了几倍! 一千二百颗中品灵石,码放得整整齐齐,灵光闪烁。 然而,这灵光……似乎有些不对。 辞雨眉头紧锁,伸手捻起一颗,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颗“灵石”竟如同土块般应声而碎,化作一撮毫无灵气的粉末! 假的! 全是假的! 竟然连中品灵石都有如此以假乱真的仿品! 被骗了! 畜牲啊!! 辞雨攥着储物袋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来到灵域,真正自由活动的时间不过一两天,竟已接连被算计,被骗了两次!一股怒火直冲肺腑。 辞雨杀意沸腾,运转我见万物,视线如一张无形大网铺开,瞬间锁定了那个刚刚穿过外围阵法,正飞速远离未亡人分部的身影。 死骗子! 任务卷轴辞雨未曾打开,但凭借神通,辞雨早已透视过内容,他冷哼一声,缓缓转身,走向分部内一座名为“末生殿”的建筑。 殿内设有隔绝屏风,屏风后端坐着一人,脸上覆盖着一张刻画着“喜”字纹路的面具。 此处是未亡人成员领取月例资源的地方,修士们排着队,依次进去,将身份令牌交给这位“喜”字强者查验兑换。 轮到辞雨,他步入屏障,摘下面具,面具在他手中化作那枚黑色令牌。 他将令牌递上,同时抬眼看向对方,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气息渊深如海,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神境强者! “喜怒乐哀”四级,看来分别对应着启灵境、灵源境、灵源境圆满以及元神境的修为。 “新来的?”那“喜”面强者突然开口。 “是。”辞雨应道。 “可知何为‘未亡人’?” “不知。” “不知便对了。”喜面人似乎低笑了一声,目光透过面具,仿佛能看穿辞雨底细,“不过,你的实力,倒是有些特别……我这儿有一件特殊的任务,你可愿接?” “哦?什么任务?”辞雨心中微动。 “西南方向五千里外,惊霄剑宗有一名弟子,唤作李慕尘,此子天赋异禀,竟修出了一丝‘剑之源’的雏形,实力与你应在伯仲之间。他近来行事,屡屡坏我‘未亡人’的好事,取他首级来见我,赏金一千上品灵石,上等灵矿五百斤,三炼灵丹十瓶。” 丹药炼制,出炉为一炼。 若觉丹药品级不够完美,炼丹师会择取数颗上品成丹,投入丹炉进行二次熔炼,提纯升华,此为二炼。 如此往复,最高可达九炼,每一次精炼都是对药力极致的提纯与压缩,消耗丹药量也是巨大,失败风险也随之剧增。 三炼以上的丹药,已是价值连城,四炼丹更是有价无市。 “那……前辈,有没有正式的任务卷轴?”辞雨谨慎的问道。 “自然有。” 喜面人取出一卷未亡人特有的黑色卷轴,递给辞雨,“此任务,并非你一人承接。尚有另外两人,也接了这任务。” “明白了。”辞雨收起卷轴。 随后,喜面人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储物袋:“这是你这个月的份例。” “多谢前辈。”辞雨接过。 袋中正是七块货真价实的中品灵石,以及聚灵丹、回灵丹、静心丹、解毒丹各一瓶,另有一小罐迷幻香,和血寻符、锢灵符等,倒是颇为周全。 他什么也没做,就领到了这些资源,感觉这小地方,还挺不错。 辞雨收好东西,转身走出末生殿。 刚出殿门,便与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相遇,正是凌韵。 此刻的凌韵,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狐狸面具,露出的眸子竟是正常的漆黑颜色。 两人擦肩而过时,凌韵的目光转向辞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辞雨微微一惊,此人竟然也能看穿面具,便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此人双目神异,若能取得,辅以“我见万物”,岂不是如虎添翼,画龙点睛!!! 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停在殿外不远处,等了起来。 片刻后,凌韵领取完资源走了出来,见到辞雨,“在等我?” 这人的说话声音也是模仿的男声。 “接了个麻烦的任务,大概需要帮手,你有没有时间?”辞雨直接问道。 “哦?连你都会觉得麻烦?按理说,你这等级,接到的任务也不可能太麻烦吧,”凌韵面具下的眉头微挑,疑惑道。 “你跟我来。” “哦……” 辞雨向前走去,寻了处僻静角落,将惊霄剑宗李慕尘的任务简要说了一遍。 凌韵听完,沉默片刻,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带着谨慎:“这任务适合你,却不适合我,诛杀大宗门的源修弟子,后续麻烦极大,一旦追查起来,若牵连到凌家,便是滔天大祸。” “无妨,我也是随口一问。毕竟,你我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辞雨耸了耸肩,并无强求之意。 “呵,泛泛之交?你就这般不待见我?”凌韵轻笑。 “怎么?还要我努力喜欢你,曲意逢迎?”辞雨冷声道。 “那倒不必。” “嗯。” 凌韵语气微冷,“我能与你平辈论交,你该知足,况且,凌家愿为你敞开大门,给你提供个避难所,已经很不错了,你也莫要贪心不足。” 说罢,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辞雨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随即也转身离开。 实力!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绝对的话语权。 辞雨不再耽搁,转身飞出,循着气息,慢慢追了过去。 那个骗走他任务卷轴的未亡人,同样只是“哀”级成员,名叫李纵雨,修为不过灵源境两座灵台。 此人离开分部后,迅速换了一身正常行头,一路向北狂飙五百里,最终与两名同样灵源境两座的修士在一处山坳汇合。 “李兄,这次召唤我等,有什么发财的路?报酬如何?”其中一名姓张的修士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纵雨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这次,带两位兄弟做笔大的!事成之后,每人两百中品灵石!” “两百中品灵石?这么多!”另一名段姓修士又惊又喜。 “李兄,两百中品灵石……这活儿,恐怕不轻松吧?”张姓修士较为谨慎。 “放心,难度不高,只是目标人数多了些,略显麻烦。”李纵雨摆摆手。 “你快说吧,有了两百灵石,俺就能去换几颗上好的冲关丹药了!”段姓修士搓着手道。 李纵雨早已看过任务卷轴内容,他自然不会亲自去冒险。 第204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压低声音,缓缓说道:“祈安城内,有一户王姓人家,族中有启灵境修士近百,灵源境修士三人。其中修为最高者,是灵源境三座灵台。” “李兄,难道是要……” 张姓修士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李纵雨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淡淡道:“没错,灭族。” “灭族?这……”段姓修士吸了口凉气,“果然麻烦!启灵境修士倒好解决,但那三座灵台的家伙,加上另外两个灵源境,若实力与我等相仿,恐怕……” 李纵雨早已想好,接口道:“张兄,段兄,你们在宗门内应该还有信得过的同门吧?不妨再邀两位灵源境的好手,你们每人从报酬中分出五十灵石给他们,联手行动,把握便大得多。唉,实在是鄙人另有要事缠身,无法与诸位并肩作战,否则……” “这……” 张、段二人对视一眼,面露犹豫。 但要分出一百灵石,心中终究有些不甘。 “也罢!一人一百五,也值了!”段姓修士一咬牙。 张姓修士也点了点头:“就依李兄所言。” 两人当即行动起来,各自传讯,很快又唤来了两名灵源境一座灵台的修士,承诺给他们每人五十灵石的报酬。 如此一来,便是四名灵源境修士联手,剿灭一个仅有三名低阶灵源境坐镇,百余名启灵境修士的家族,已是绰绰有余。 祈安城是迷仙关附近的一处小城。 王家府邸。 暮色渐沉,府内灯火。 会客厅内,茶香袅袅。 王家次子王擎川,有着灵源境两座灵台的修为,正陪着笑脸,接待着四位不速之客。 这四人修为不俗,两个灵源境两座灵台,两个灵源境一座灵台,都穿着相同的宗门长袍,说是途径此地,想在这里住一晚。 “诸位道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家父与兄长正在修炼,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王擎川拱手道,语气客气,心中却存着一分警惕。 不过好在这四个修士看样不想什么邪魔外道,毕竟穿着四件天蓝色宗门常服,应该是外出做宗门任务的。 “王公子客气了,是我等打扰了了。” 为首那名张姓修士皮笑肉不笑地应着,目光若有若无扫视着厅外往来的王家族人。 又寒暄几句。 王擎川正要吩咐下人安排客房。 就在此时。 那张姓修士脸上笑容瞬间化为狞厉,毫无征兆地暴起,并指如剑,一道白色指光,直射王擎川眉心,速度快得惊人。 “你……!” 王擎川万万没想到对方在自家厅堂就敢下此毒手,仓促间只来得及偏头避过要害! “噗嗤!” 指风贯穿了他的肩头,王擎川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又惊又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另一名段姓修士,厉喝一声,与张姓修士一左一右,狠辣夹攻! 厅内灵力狂涌,桌椅茶具瞬间被激荡的灵力撕得粉碎! “敌袭!!” 王擎川一边勉力抵挡,一边嘶声怒吼,声音传遍府邸。 话音刚落,一剑横出,王擎川的头颅高高飞起,当场毙命。 几乎同时,另外那两名灵源境一座灵台的修士,如虎入羊群,冲出客厅,见人就杀。 剑气纵横,掌风呼啸,留守在附近的王家启灵境弟子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顷刻间便有数人惨叫着倒下,血溅三尺。 “二弟!” 一声怒吼从内院传来。 王家长子王擎山率先赶到,见此惨状,目眦欲裂,挥舞一柄厚背砍山刀,卷起刀罡,劈向那两名正在屠戮低阶弟子的凶徒! “死!” 张,段二人杀掉王擎川后,再次合力迎上王擎山,二人配合默契,招式阴毒,竟将愤怒的王擎山死死缠住! 两个一座灵台的修士退在一旁,绞杀着灵源境的王家族人。 灵源境与启灵境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一座灵台砍这些启灵境修士也如同砍瓜切菜。 整个王府前院,已成炼狱,哭喊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何方宵小,敢犯我王家!” 一声蕴含怒火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而来。 王家府邸深处,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正是王家家主,王岳! 他须发戟张,双目喷火,看着死伤惨重的族人,还有尸首分离的小儿子,气的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还我儿命来!!”王岳怒吼,双手结印,四座灵台的实力,周围灵气疯狂汇聚! 四人脸色骤变。 他们没料到王家主竟是四座灵台的修为。 “不好,情报有误!” “怎么办!” “跑是不好跑了!” “跟这老头拼了!” 姓张的修士咆哮一声,与段修修士猛地爆发一股秘法,将王岳的大儿子直接力劈。 “啊啊啊啊!尔敢!!孽畜,还我儿命来!” “上!” 四人不敢保留,纷纷祭出压箱底的手段,吞服激发潜能的丹药,灵力暴涨,一同合击王擎岳。 大战彻底爆发。 灵源境修士的全力搏杀,破坏力惊人! 庭院崩裂,假山粉碎,楼阁倾颓,灵力碰撞。 王岳四座灵台的修为,独战四人,也勉强打了个平手。 这四个年轻人深知不用全力就会死,杀儿之仇,可是血海深仇,现在只能拼死抵抗。 “李纵云那混蛋!!竟然骗我们!!” “会不会是这老登突然突破了!!” 王岳一掌拍碎段姓修士半边肩膀,自己肋下也被张姓修士的毒匕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紧接着。 又是接连两掌,活活拍死了两个一座灵台的修士。 “啊!” “老孽障,去死!” “轰!!!” 最终。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凄厉的惨叫,灵力渐渐平息。 王岳以断掉一臂的代价,将张姓修士的天灵盖拍得粉碎,连带着拍死了两个一座灵台的修士。 段姓修士重伤垂死,倒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灵力萎靡,受了重伤。 王岳断臂,跌坐在地上,府中启灵境弟子死伤殆尽,一片狼藉。 “畜牲!畜牲,你们凭什么杀我儿!杀我族人!” 王岳看着两个儿子,还有幸存的族人,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得意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顶上响起: “啧啧啧,真是精彩啊!多谢诸位替我扫清了障碍,省了我不少力气。” 第205章 笑够了没? 李纵雨慢悠悠地跳了下来,他一直在等待这鹬蚌相争,两败俱伤的一刻。 “李!李纵雨,我们与你共事了那么多次,这次你为什么骗我们!!你不说最强的是三座灵台的修士吗!!这家主为什么有四座灵台!” “段磊,不好意思,这次任务后,就用不到你们了,所以,我故意告诉你们假的消息的。” “李纵雨,你他妈不得好死!我*你全家!” “下次,下辈子有机会我让你*我全家。”李纵雨恶笑一句,抽出剑一剑砍下了段姓修士的头颅。 “你!咳咳,原来你才是主谋!!为什么,我跟本不认识你,你为何要这些修士,杀我全家!” “没什么原因,因为你这个家族太弱了,若是你再强点,就好了。”李纵雨笑容一冷,身形闪动! 王岳还想反抗。 谁知李纵雨贴近他后先丢了一张灵爆符。 “轰!!” 王岳仅存的手臂被炸飞出去。 紧接着。 一道长剑刺破火光,直接挑飞了王岳飞头颅。 随后他回头,将剩下的王家族人杀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 李纵雨拿出任务卷轴,一挥,一缕缕血气涌入卷轴之重,黑色的卷轴微微发出红光,代表任务完成。 他贱笑一声,颇为得意:“嘿嘿,真简单呀,嘿嘿嘿嘿~~”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一个平淡在他身后响起: “笑够了?” 李纵雨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汗毛倒竖! 他竟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面容隐在斗篷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两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正是辞雨。 “你……你是谁?!”李纵雨惊的一哆嗦,急忙后退,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可畏惧让他提不起战斗的勇气。 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 早已具备秒杀他的能力。 辞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单的往前一按。 “嗡!” 头顶突然出现一座金色的山影,沉重力量骤然降临,狠狠压在了李纵雨身上! “呃啊!!” 李纵雨惨叫一声,双腿直接断裂,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窍都被震出鲜血。 他拼命运转灵力抵抗,却如同蚍蜉撼树,在那股源自“山”之本源的绝对力量面前,他的抵抗显得徒劳。 仅仅是一按。 他就已重伤濒死! 源修! 这是源修,不是纯粹的灵力! 源修能破防!源修的力量分一部分灵力还有一部分“源”力。 灵力能抗住,可“源”力却能穿甲! 李纵雨彻底怕了,“前……前辈!饶命!饶命啊,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开恩,饶我一条狗命。” 辞雨拿出李纵雨给的储物袋,丢在了他面前:“骗我?好玩吗?” 李纵雨看到这个储物袋,面色比死了全家都难看。 “哥,饶了我吧哥,是我一时糊涂啊,我不该骗你的,呜呜,我该给你灵石的,呜呜呜,这一天怎么能轮到我,呜呜呜…看在我们都是未亡人的份上,饶了我吧,哥!任务卷轴给你,欠你的灵石,我也给你!” 辞雨咧嘴一笑:“嘿嘿,嘿嘿嘿嘿,下次,下辈子让我饶了你!” “我有作用!!奴印!!爹!!只要在我身上下奴印,我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亲爹!!!”李纵雨猛地跪在地上,咆哮道。 辞雨俯瞰着脚下如同烂泥般的李纵雨,目光冷漠。 此人狡诈机变,对灵域下层的阴暗面颇为熟悉,或许……有点用处。 看看这个人的奴印啥情况吧。 灵域的事物真的太新鲜了,如果这个小人能为自己暂时所用的话,感觉能有一丁点用。 “奴印?”辞雨的声音死寂,“我怎么信你?你的奴印若是假的呢?” “奴印,小人愿放开灵护,让您在我灵台中种下奴印!”李纵雨急声道。“我是灵修,奴印一旦种在灵台内,生死皆在您一念之间啊!” 辞雨沉吟片刻:“可以。” 辞雨并不会种这玩意,但也不能问此人,只不过恰好知晓一些禁制,就把禁制打进去看看,死了就说明他运气差。 “好好,”李纵雨调动收起灵力,放开了灵台固有的防御。 不过他有两座灵台。 辞雨抬起指尖,勾起一缕精纯的灵力,在混合自身源力,在空中勾勒出两道一个复杂禁制。 “去。” 符文一闪,没入丹田。 “啊!” 李纵雨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开始口吐白沫。 辞雨蹙了蹙眉,这禁制经过他推敲,应该能当类似的奴印,就类似一个他控制的炸弹一样,用对方灵台里的灵力,引动自己的禁止炸开,并且再打上防止别人破解的禁制,一套下来就成了。 片刻后,李纵雨缓了缓,挣扎着爬起,跪在辞雨脚下,额头紧贴地面,用最卑微的说道: “……李纵雨,拜见主人。” 感受着此人灵台中那道强大的禁制,可以随时操纵,辞雨微微颔首。 “把你的宝物,灵石给我,然后滚去疗伤。” “是!是是!” 第206章 收获颇丰 辞雨将李纵雨的储物戒拿到手中,灵识扫过。 袋中整齐摆放着两千多块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一旁堆着数百斤品质不错的各色灵矿。 其中一块通体幽蓝,隐隐有雷光流转的矿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辞雨整个拿了出来,这块石头竟然有有脑袋大小,问道:“这是什么石头?” “此乃雷鸣石,用作雷系武器,颇为凌厉,也是我……我意外所得。”李纵雨无奈说道。 此时虽心有不甘,但最起码活了下来,现在老实了。 谁能想到“哀”级里还有这么个人物。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也是报应。 辞雨盯着这块石头看了一会儿,内心一喜:“雷鸣石,有点意思。” 再看储物袋,还有疗伤,回灵气的常用丹药数瓶,以及几卷功法。 辞雨不想学,功法太多,杂而不精,玄灵指与源法基本够用,他现在最主要的是一门提升身法速度的功法。 凌波微步挺不错,不过看样没那么简单就能学到的。 此行收获尚可,虽然被骗了,但还好有过硬的实力给逆转回来了。 辞雨将有用的资源转入自己储物戒中,留了一些常用的丹药,还有一些杂乱的矿物,然后将戒指丢还给跪在地上的李纵雨。 李纵雨急忙戴在手上。 “起来吧。” 李纵雨松了口气,强忍全身剧痛,挣扎着起身,摸出丹药服下,又用灵力勉强接续断骨,虽行动仍不便,但至少能勉强站立。 他低眉顺眼,恭敬问道:“主人,接下来我们前往何处?我要一直与你同行,还是……” 辞雨望向西北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山峦。 “听说化外洲有六大势力,迷仙关凌家,论道山,惊霄剑宗,就这剑宗吧,对了,你是哪家的修士。” “我…我本是顺天城,李家修士,不过因为族内一些事情,成了散修,沦落至此。” “顺天城?”辞雨眯了眯眸子,在书里记载着这座城,规模不小,里面还有两大家族,一个李家,一个东方家……… 李纵雨主动说道:“是的,就是顺天城的那个李家。” “嗯,你的事情我懒得多问,你不用跟我,每个月找我,告诉我一些消息即可,特别是论道山的消息。” “论道山?什么?” “关于论道山的消息,都可以。” “明白了。” “嗯,我要去惊霄剑山看看了。” 李纵雨一听辞雨这样说,又小心翼翼道:“那惊霄剑宗乃是剑修圣地,门规森严,对外人极为排斥,尤其,尤其对来历不明者更是戒备。我们这般前去,恐怕……” “我自有办法。”辞雨打断他,“你只需带路,并告知我惊霄剑宗的情况即可。” “是!” 李纵雨不敢多问,连忙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惊霄剑宗立宗三千载,以杀伐凌厉着称,宗内剑修辈出,当代宗主云惊鸿,乃是元神境圆满的剑道大能,威震化外洲。其下更有四大剑堂,弟子近万。 宗门位于万剑山脉主峰惊霄峰,据说整座山峰便是一柄倒插的太古巨剑所化,剑气冲霄,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 此外,万剑山脉周边还有依附于惊霄剑宗的修真家族,城池数十个,形成拱卫之势,而其中最大的顺天城,与惊霄剑宗也有关联。” 说到这里。 李纵雨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瞬不甘。 辞雨突然开口:“李慕尘,你认识?” “李慕尘………李慕尘是惊霄剑山近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年仅双十便已悟到了‘剑之源’,被视为宗门未来的希望,深居简出,备受保护,而他……而他也是我族兄。”李纵雨攥了攥拳头。 “哦?小拳头捏的还挺紧,看你的样子,难道你老婆被人抢了?”辞雨调侃道。 “主人,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了。” “不过并非抢走了我的老婆,而是……他抢走了我…我最爱的,比女人还要重要的东西?” “什么?” “一把剑!那把剑明明是我的,只不过因为他是源修后,那我大伯硬生生把我的剑抢走,送给了他!狗日的!后面我私下找他要,被他羞辱了一番,我一气之下………就偶然加入了未亡人……直到如今。” “那把剑,很厉害吗?” “厉害,并非族内之物,是我外出所得的机缘之物……一把十分锋利的剑,名为“无往”。” “嗯。” 辞雨静静听着。 混入惊霄剑宗,接近李慕尘,无疑是最直接的方式。 不过这个任务风险也不小啊…… “李纵雨。” “嗯!” “我名楚生,也是一名散修,慕名欲拜入惊霄剑宗。你是那顺天城李家修士,是我途中结识的引路人,曾受我恩惠,明白吗?” “明白,主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李纵雨心领神会。 三天后,万剑山脉外围。 远远望去,一片连绵无尽的巨峰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山体黝黑,陡峭得近乎垂直。 尤其是中央那座最高峰,通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凛冽寒芒,果真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绝世神剑,仅仅是遥望,便觉双目刺痛,肌肤仿佛被无形剑气切割。 空气中弥漫着锋锐无比的庚金之气,吸入口鼻都带着丝丝锐痛,这里的确是剑修的圣地,却非寻常修士能久留之地。 山门设在一处巨大的山谷入口,谷口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石碑,上书四个铁画银钩,剑气森然的大字。 惊霄剑宗! 石碑旁,两名身着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守山弟子傲然挺立,皆有灵源境一座灵台的修为,目光如剑,扫视着所有欲入谷之人。 谷前已有数十人排队,多是年轻修士,个个气息锋锐,眼中充满向往与敬畏。 辞雨与李纵雨排在队末。 轮到他们时,守山弟子冰冷的目光扫过:“姓名,来历,所为何事?” 辞雨上前一步,抱拳道:“散修楚生,来自迷仙关附近小镇,慕剑宗大名,特来拜师学艺。” 辞雨收敛了所有气息,但那份经过厮杀沉淀的沉稳,以及隐约透出的山岳般的厚重感,依旧让守山弟子目光微凝。 “他呢?” 守门弟子看向李纵雨。 第207章 大宗门就是不一样(上) “这是在下的朋友李纵雨,乃是顺天城李家修士,途中相识,他指引我而来。”辞雨代答。 李纵雨连忙拱了拱手,笑道:“我族兄慕尘最近修炼如何,家主让我过来问问情况。” 守山弟子微微一愣,急忙说道:“李师兄最近在闭关修行,你可有李家身份牌,或者……” “没带,不过我叫李纵雨,现在不拜访,我还有事要忙……” “哦,那好。” 随后守门又打量了辞雨几眼,总觉得辞雨有些沉稳,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便指了指谷内一块巨大如镜的黑色奇石:“去那边,手按试剑石,注入灵力。若能引动石上三道剑痕亮起,便有资格参加后续考核。” “多谢。” 辞雨点头,与李纵雨走入谷中。 谷内开阔,远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皆如出鞘利剑,锋芒逼人。 一旁矗立着那块三丈高的试剑石,石身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迹,最上方有三道剑痕。 此时正有几名年轻修士在尝试,有人勉强点亮一道,欢欣鼓舞,有人耗尽灵力,石头却毫无反应,面如死灰。 辞雨走上前,四周目光汇集而来。他平静地伸出手掌,按在冰凉的石面上。 他并未运转源力,而是调动体内较为中正平和的灵力,缓缓注入,他刻意控制着强度,不欲太过引人注目。 然而,就在灵力接触试剑石的刹那! “嗡——!” 试剑石猛地一震! 并非仅仅是上方三道剑痕亮起,而是整块巨石通体散发出朦胧的土黄色光华,虽然光芒不强,却醇厚无比,更隐隐有一种万法不侵,亘古不变的厚重意境弥漫开来。 那三道代表资格的剑痕,更是金光大放,甚至比之前所有成功者都要耀眼! “这……这是什么异象!” “从未见过试剑石有如此反应!” “此人灵力好生古怪,厚重如山!” 周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辞雨和发光的奇石。 连高台上负责监督的一名执事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辞雨! 辞雨心中暗道不好,他没想到这试剑石如此敏感,竟隐约引动了他一丝“山之源”的气息。 他连忙切断灵力输送,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那黑衣执事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辞雨面前,气息渊深,竟是六座灵台的修为。 他在辞雨身上扫视数遍,语气热切:“你叫楚生?散修?” “正是。”辞雨保持镇定。 “刚才……你注入的是什么灵力?师承何人?”那执事急着追问。 辞雨早已想好说辞,恭敬道:“回禀师兄,我不小心吃过一株异果,此后灵力便带了一丝土石之性。” “异果?”执事将信将疑,但修仙界奇遇无数,倒也说得通。他沉吟片刻,又道:“再试一次,用你最强的攻击,打向此石!” 辞雨心知推脱不过,略一沉吟,一道锐金指从他指尖射出。 “嗤!” 击中试剑石! “嗡!” 这一次,试剑石上方三道剑痕骤然亮起刺目金光,剑气冲霄,发出清越剑鸣,虽不及刚才的异象惊人,却展现了不错的金系天赋和强大的灵力! “好!” 执事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抚掌道,“灵力厚重不失锋锐,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对金灵之力掌控如此精妙,实乃修剑的好苗子!我剑山正需你这样的弟子!” 他不再追问细节,修仙者谁没点秘密。 只要天赋足够,身世清白,便是可造之材。 “你且随我来,无需参加后续考核了,我引你先去见长老!”执事态度热情了许多。 “多谢师兄!”辞雨拱手,又看向李纵雨。 李纵雨连忙道:“楚兄既已顺利入门,我便告辞了。” 辞雨点头:“有劳李兄引路,后会有期。” 李纵雨躬身离去。 辞雨则跟随那名执事,在众多羡慕,好奇的目光中,向着惊霄剑宗内走去。 巨大的广场以某种蕴含道韵的灰白巨石铺就,平整如镜,却隐隐透出历经无数岁月与剑气打磨后的温润光泽。 广场尽头,一座巍峨殿宇依山而起,古朴厚重,不似寻常仙家殿阁的飘逸,反有股锋芒内敛的坚不可摧之感。 此刻广场上弟子往来,或御剑低空掠过,或三两成群切磋剑招,剑鸣隐隐。 偶有目光扫过辞雨这个生面孔,带着审视与好奇,但大多一触即收,各自忙碌。 宗门气象,严谨有序,又与家族那种盘根错节的亲缘关系不同,更重规矩与实力。 辞雨本不喜家族中那套繁文缛节与错综复杂的辈分关系,宗门虽也有等级,却更直白。 片刻后,辞雨被引至内务堂。 他刚一踏入,四道锐利如剑的目光便同时落在他身上。 四名有身份的人物,服饰各异,或青或灰,或坐或立,气息皆深不可测,赫然都是半步元神境的修为。 这个境界颇为尴尬,向前一步可能元神大成,也可能道基尽毁。 向后一步,则道途断绝。 卡在灵源与元神之间,实力远超寻常灵源境圆满,却又未能真正触摸元神境。 他们便是惊霄剑山东巽、西庚、南离、北玄四大剑峰中的长老。 东首一位双眸开阖隐有雷光闪烁的青袍长老率先开口:“你是下州修士?” “是。” 辞雨坦然道,刚刚在门口说的,在这等人物面前,分量太轻。 西面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紧接着问道:“可有师承?” “在下州,有一位师父传道与我。”辞雨说道。 南侧一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长老,声音细细传来:“可是真心入我惊霄剑山?” “真心!”辞雨抬头,目光坦荡与之对视。 阴柔长老眼中似有幽光一闪,仿佛要窥透他的心思,但辞雨稳如老狗,面不改色。 最后,北面那位一直闭目养神,面容古板严厉的长老缓缓睁眼,其目光如同剑锋,刮过辞雨周身:“你非懵懂孩童,一身灵源境修为,根基不弱,我惊霄剑山虽求才若渴,却也非什么来历不明之人都可收录,若你是他派细作,窃我剑典,乱我山门,该当如何?” 辞雨心知,这关键考验来了,沉声道:“弟子明白宗门顾虑。我愿从最底层做起,以时间与功劳,自证清白。” “从底层做起?”古板长老冷哼一声,“外门弟子数以万计,你要爬到何时才能接触真传?况且你的实力,欺负外门弟子,绰绰有余,若心怀叵测,潜伏日久,危害更大。” 第208章 大宗门就是不一样(下) “我不会。” 东峰长老道:“宗门对此,自有办法。对于你这等带艺投师,修为已成的修士,有两途可选。 其一,如你所愿,从外门记名弟子做起,一切用度,功法,皆需以宗门贡献换取,晋升缓慢,当然,前提是你通过三年稽考,确无问题。”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其二,若你自信身家清白,又渴望更快接触我宗高深剑道,获取更多资源,可服下我宗特制的‘剑忠丹’。此丹入体,会与你灵台,肉身相容,此后,你便是我惊霄剑山内门弟子,可凭修为直接入四大剑峰之一修行,享内门资源。但……” “剑忠禁?”辞雨瞳孔微缩,“是何物??” 那面容严厉的古板长老直言不讳:“不明白?说得直白些,此丹药与高阶修士所下‘奴印’有相同!服下后,禁制生成,与你性命交修。 你若忠心为宗门,自然无事。但若你敢习我宗核心剑法后叛门而出,或行那奸细之事,只要身处灵域,宗门一念便可感知你方位,万里追踪,顷刻即至! 届时不仅你身魂俱灭,所有与你关联密切之人,亦在搜魂清算之列!” 辞雨一怔,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吗…… 如此一来,便是彻底绑在了惊霄剑山上。 他缓缓问道:“此禁制……是永久的吗?” 那气质阴柔的南峰长老细声接口:“剑忠禁一旦种下,至少百年内与你性命交融。百年后,若你对宗门有大功,或得峰主、宗主特许,或可请动闭关的太上长老出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眸光一凝,“楚生,你既来投,当是慕我惊霄剑道威名。若你真心向我剑,此禁制难道还服不得了?” 人才,宗门自然想要。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这等半路出家,修为已成的“散修”,必要的钳制手段绝不可少。 辞雨面露沉吟:“晚辈初来乍到,对惊霄剑山内部情形,剑道修行是否契合己身,确然茫然。若贸然服下剑忠丹,他日发现道路不合………晚辈斗胆,可否先以外门弟子身份入门,适应一段时日,再行定夺?” “呵!” 那红脸的西峰长老嗤笑一声,声若洪钟,“小子,你把惊霄剑山当做什么地方?酒楼客栈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入了山门,生是惊霄人,死是惊霄鬼!外门弟子,亦需立下心魔大誓,终身不得背叛宗门!只不过约束之力不及剑忠禁那般直接罢了。你既已至此,又显露不凡,宗门岂容你首鼠两端,摇摆不定!!?” 压力再次袭来。 辞雨蹙了蹙眉,这才是大宗门啊! 四位长老的目光如四把出鞘利剑,悬于辞雨头顶,等待他。 是选择相对自由但资源匮乏、晋升缓慢的外门;还是选择资源丰厚。直通核心,却将身家性命彻底交出的内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 辞雨能感受到那四位半步元神修士身上传来的隐隐压迫。 他要真正踏入一个大宗门,修行了。 虽然本意是杀李慕尘来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还有人要杀李慕尘,那不如……做个黄雀! 终于,辞雨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四位长老,目光澄澈:“若弟子愿服剑忠丹,入内门,不知……身份待遇如何?未来可有上升之阶?” 四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东峰长老缓声道:“你若服丹,最次便是内门弟子。以你灵源境的根基,可直接入四大剑峰之一修行,享内门弟子月例,有权选修藏经阁前三层剑典,聆听元神境长老讲道。若你天资确实卓绝,能被哪位长老乃至峰主看中,收为亲传,那前途……自不可限量。我惊霄剑山对待真正的人才,从不吝啬资源。” 亲传弟子! 资源倾斜! 这对于急需提升实力,又要躲避论道山耳目的辞雨来说,诱惑极大。 外门弟子,不知要熬多少年,经历多少盘查,才能接触到宗门核心。 而吃那丹药,却是捷径。 辞雨面上却露出毅然之色,拱手道:“弟子愿服剑忠丹,入内门修行,恳请诸位长老成全!” “好!”红脸西峰长老赞了一声,“倒是个有决断的!” 那严厉的北峰长老不再多言,抬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个非金非玉的狭长盒子。 盒子开启的瞬间,一股凛冽摄人的药香弥漫开来,隐约间竟有细微剑鸣在盒中回荡。 盒内红绸之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晶莹如琥珀的丹丸。 丹丸内部,并非寻常丹药的云雾氤氲,而是一道极细极亮,不断游走的小剑虚影! 那小剑虽微,却散发着锋锐与束缚之意。 “此即剑忠丹。丹内封存一缕特殊剑意禁制,取自宗门剑冢。服下后,剑魂化禁,与你性命相融。莫要抵抗,静心接纳。”古板长老将盒子推向辞雨。 辞雨凝视着那枚丹丸,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那道森严的契约之意。 他伸出两指,稳稳拈起剑忠丹,那小剑虚影似乎感应到生人气息,游走速度加快了几分。 辞雨仰头,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变为一股极端锋锐剑流,直冲胃里,随后再胃中炸开,一股剑气在全身疯狂游走。 “唔!” 辞雨闷哼一声,呼吸拉长,闭目消化,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辞雨缓缓睁开眼,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细细感知,能“察觉”到灵台深处多了一道隐晦的银色烙印,它与自身灵力隐隐相连,并无不适,反而让自身灵力运转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之意。 “感觉如何?”东峰长老问道。 “回长老,我感觉……灵力似乎更凝练了一丝,运转间隐有剑意相随,那禁制……种下了。”辞雨如实回答。 四位长老再次交换眼神,微微颔首。 剑忠丹生效,禁制种下,过程并无异常。 “很好。”古板长老收起空盒,“既入我门,当守我规。稍后会有人带你去‘剑魂殿’留下命。之后,便由……” 他目光扫过其他三人,最后落在那气质阴柔的南峰长老身上:“南离峰近年弟子稍显薄弱,此子根基扎实,灵力厚重,便入你南离峰,如何?” 南峰长老,南离峰执事长老,闻言细长的眼睛弯了弯,打量辞雨几眼,点头道:“可,此子灵力沉凝,或是一块良材。楚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惊霄剑山南离峰弟子。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弟子服饰,内门规册及。” 说着,他弹指飞给辞雨一枚青色剑形玉牌,一套青色镶银边的弟子服,一枚玉简以及一个小型储物袋。 “多谢长老!”辞雨接过,恭敬行礼。 “去吧,剑魂殿自有执事引导你,安顿好后,勤修剑典,莫要辜负宗门栽培。” 辞雨再次躬身,退出房间。 门外,已有一名内门执事在等候,引着他前往剑魂殿。 第209章 是我自己没站稳 看着那枚刻有自己姓名的翠绿色玉牌,被一位老者握在手中。 老者的手指在玉牌上轻轻一抹,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玉牌内部仿佛有脉络被点亮,渐渐泛起柔的白光。 老者微微颔首,将这块玉牌,郑重地悬挂在一根银色丝线上。 那丝线横贯整个的阁楼内部,上面密密麻麻,悬挂着上千枚枚同样散发着微光的玉牌,有的光芒炽盛,有的略显黯淡,还有少数已经有些灰暗。 光影交错,如同夜空中的星河,诉说着惊霄剑山无数弟子的生死荣枯。 唯有筑就灵台,成为宗门中流砥柱,才有资格在此留下一枚“命牌”。 “惊霄剑山立宗数千载,近十年来,内门弟子年均意外陨落者,约三十五。每一枚命牌光灭,溯命堂便会启动调查。是死于秘境险地,修炼出错,还是遭人暗算,他杀仇杀,皆会查个水落石出。”老者缓慢说道。 他抬起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看向辞雨:“你若在外历练,遭遇不测,那是你的劫数,宗门无法干涉。但若是死于他杀、仇杀,溯命堂的剑,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辞雨面色肃然:“弟子明白。” “嗯,去吧。” 老者挥了挥手,重新闭上双眼,与周围万千命牌一同沉入寂静。 辞雨退出剑魂阁,重新站在了主峰巨大的白玉广场上。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环顾四周。 广场西北尽头,是那剑气凌霄的宗主殿。 而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有着四座宛如利剑的巨峰,那便是惊霄剑山四大剑峰。 四峰与主峰之间,有粗大的锁链虹桥相连,弟子往来,宛如仙家气象。 主峰之上,殿宇鳞次栉比,藏书阁、演武场、炼丹坊、炼器室、内务堂、执事堂…… 作为来的内门弟子,辞雨第一件事就是去领取修炼资源。 辞雨凭新得的身份玉牌,领到了属于他的剑。 剑,是惊霄剑山弟子的魂。 器物堂执事捧出一个狭长的剑匣,打开瞬间,一股清冽如月华的寒气弥漫开来。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与剑柄皆是素银之色,造型古朴,并无过多纹饰。 执事将其递给辞雨,语气带着一丝自豪:“此剑名月华,以寒星银铁混合精金锻造,锋锐无匹,韧性极佳。我惊霄剑山所出之兵,无论品阶高低,皆有独属之名。” 辞雨接过“月华”,入手微沉,一股冰凉的触感自剑柄传来。 他离开器物堂,便催动体内灵火,缓缓包裹剑身,开始炼化。同时分出一缕灵识,在剑身刻画下独属于自己的禁制。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几个呼吸,当最后一道禁制落下,“月华”轻轻一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自此,这把剑就是他的了,无人可以轻易使用。 “好了,别摆弄了。随我去南离峰,到了你自己的住处,再慢慢熟悉不迟。”一直在旁等候,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带路执事开口催促。 他姓伍,灵源境四座灵台的修为,在执事中也算好手,向来对这些新入内门,尤其是下州来的“土包子”没什么好脸色。 辞雨闻言,手腕一抖,“呛”的一声,月华剑归鞘,动作流畅。他淡淡应了句:“嗯。” 这略显冷淡的态度和那利落的收剑姿态,似乎刺痛了伍执事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他抱起双臂,上下打量了辞雨一番,嘴角撇出一抹冷笑:“呦呵?这就开始摆起来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故意踏前两步,挡在辞雨面前,身高带来的阴影笼罩下来:“小子,按规矩,你该叫我一声伍师兄,然后客气地请我带你过去。怎么,刚从下面爬上来,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守什么规矩了?” 辞雨微微眯了眯眸子。 那执事见辞雨不理他,话语更为刻薄,“嗯?下州来的……土狗?不是很装……” “啪!” 一声耳光炸响,打断了伍执事未尽的话语。 辞雨手掌带起残影,狠狠扇在了伍执事那张写满不屑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抽得伍执事脑袋猛地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 “你……你竟敢……” 伍执事捂着脸,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这个新来的居然敢直接动手。 然而,他质问的话还未说完。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辞雨的另一只手已经拍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咔嚓!” “啊——!!!” 伍执事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荡起一片尘土。 他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脊椎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瞬间吸引了广场上不少弟子的目光。 众人惊愕地望来,看着那连衣服都还没换上的新人,竟然跟执事发生了某些摩擦…… “你……你做什么?” 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女修怯生生地开口。 “宗门有令,非演武场内,不得私自斗殴,更不得重伤同门!”另一个男弟子壮着胆子喊道。 “快!快去禀报执事堂,伍执事被打了!”有人反应过来,转身欲跑。 “等…等等!” 地上,伍执事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要去报信的人。 他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辞雨,两记耳光,尤其是最后那一掌,彻底把他打醒了,也打怕了。 这可不是下州土鳖,这人底子极好!! “没…没事……”伍执事忍着剧痛,嘶声道,“我与…与楚生师弟,只是开玩笑,切磋一下…手重了,咳咳!是我自己没站稳!”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自己爬起来,却因为脊椎受伤,有些狼狈。 “怎么回事?” 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南离峰的四长老走来,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 他目光在傲然而立的辞雨和瘫软在地的伍执事之间扫过。 一位弟子开口:“好像他们……” “没…没事,长老,真没事!”伍执事抢先开口,“是我不小心,不小心摔倒了。” 第210章 入住 四长老他并未深究,只是深深看了辞雨一眼,淡淡道:“既无大事,楚生,你随我来,我带你去南离峰安顿。” “是,长老。”辞雨拱手。 四长老袖袍一卷,二人飞离。 下一刻,辞雨已置身于南离峰。 此处像是将山峰拦腰削平了一大块,形成一片开阔之地,建有诸多殿宇,中央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活动区域,一些弟子正在闲谈或论道。 不少人侧目望来,见是四长老带着个陌生面孔,只当是新入峰的师弟,看了两眼便不再关注。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灵气。 “那边是弟子厢房区域,空着的房门上无禁制,你自己找一间,将身份玉牌贴于门上,即可认主入住。” “是。” 四长老指向广场边缘一片排列整齐的石屋,“峰顶是峰主清修与讲道之所,寻常弟子不得擅闯。山腰是你们平日修行居住。交流之地。若要兑换资源,接取任务,皆需前往主峰相应殿阁。可明白了?” “弟子明白。”辞雨点头。 “嗯,好生修炼,莫要惹是生非。”四长老说完,转身离去。 辞雨抬头望去,南离峰整体形似一柄斜插的巨剑,陡峭险峻。 他们所在的山腰平台往上,可见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越往上越显清幽,灵气也越发浓郁,最顶峰处云雾缭绕,隐有剑气透出,那便是峰主与长老的洞府所在。 而山腰往下,则是更多的普通弟子居所和功能性建筑。 他正打量着环境。 一个略带夸张的捏鼻声在附近响起:“啧,兄弟,你身上怎么一股子…嗯…尘土味儿?该不会真是刚从下面哪个穷乡僻壤的下州,一路爬上来的吧?” 一个穿着内门服饰,眉眼带着几分轻佻的年轻修士,故意捂着鼻子,站在几步外打量着辞雨,语气戏谑。 辞雨转身,平静地看着他:“是,我来自下州。” “嘿!还真是!” “怎么?” 那修士一脸鄙夷,“我说怎么最近修炼老觉得气息不顺,运气也背,原来是沾了穷酸气!真扫兴!” 说完,还挥了挥手,然后一脸嫌弃地转身走开。 周围一些弟子听到对话,也投来漠然的目光。 在灵域修士眼中,下州等同蛮荒,下州修士自然低人一等。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拘谨却充满热情的声音从旁边一株古树下传来:“这位师弟!你…你真是下州来的?” 辞雨转头,看到一个身材微胖,面容敦厚,同样穿着内门服饰的年轻修士快步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嗯。”辞雨应了一声。 “太好了!可算遇到同乡了!” “哦?你也是下州修士?” 胖修士搓着手,笑容更盛,主动介绍道,“我叫孙正旺,来自七十二下州中的离原州!侥幸筑了一座灵台,才混进内门,师弟你怎么称呼?看你气息不弱,修为定然比我高吧?” “楚生,两座灵台。” “两座!楚师弟果然天资不凡!”孙正旺赞道,“这灵域好些人都这德行,觉得我们下州来的就是……就是土。别往心里去,日子久了,凭本事说话,他们自然就闭嘴了。走,我带你去找住处,这地方我熟!” “嗯,有劳孙师兄了。”辞雨点了点头。 孙正旺热情地在前面引路,穿过小广场,来到一片排列略显密集的石屋前。 这些石屋皆是用某种青灰色岩石砌成,大小制式统一,方方正正,除了门上简单的防护禁制,几乎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种实用至上的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喏,就这儿了,看见没,门上有淡淡白光流转的,就是有人住了。门上禁制未启的,就是空房,你随便挑一间就行。”孙正旺指着石屋介绍道。 辞雨确实眉头一蹙,这房子,真的好一般,纯粹是为了住而住。 孙正旺看了看辞雨的神色,补充道,“这里条件是差了些,比主峰那边的客舍差远了,不过好处是,几位长老不定期开讲,听得方便。你要是不怕错过讲道,也可以申请去主峰那边住,就是来回跑麻烦些。” “无妨,此处即可。”辞雨目光扫过这片区域。 忽然,他视线越过前排石屋的屋顶,落在了后方靠近山崖边缘的一处。 那里,竟独立着一座小巧的三层阁楼,白墙红瓦金飞檐,颇为奢华,比这些石屋,简直如同鹤立鸡群。 阁楼位置极佳,背靠山崖,面朝云海,十分清静,而且看起来并无禁制,显然空置。 辞雨径直朝着那座小阁楼走去。 “哎?楚师弟!你去哪儿?”孙正旺一愣,急忙跟上,顺着辞雨的目光看去,顿时脸色一变,急声道,“那是听涛小筑!是给峰主或长老的亲传弟子预留的静修之所!我们普通内门弟子不能住的!快回来!” 辞雨仿佛没听见,几步已走到阁楼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 阁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上书“听涛”二字,笔力苍劲。 他取出那枚青色剑形玉牌,径直贴在了门中央。 “嗡——” 玉牌与木门同时亮起柔和的光晕,仿佛完成了一种认证。 紧接着,木门上的禁制符文逐一亮起,又悄然隐去,“咯吱”一声,门竟自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辞雨推开木门,迈步而入。 “师……师弟,你…”孙正旺愣在原地。 这时。 几名路过的修士也见此一幕。 “他…他怎么进去了?!” “那是听涛筑!他不是新来的吗!” “这人是谁?下州的修士!好大的胆子!” 孙正旺走到门口,又不敢踏进去,只能努力喊道:“师弟,快出来!!” 第211章 身份转变 辞雨不想在隐藏自己源修的身份。 这源修可不是什么负担,反之源修能让他的身份大长一截。 若真有宗门长老问起,他自会说出来。 在这等规模的剑宗内,身份高低,往往直接决定了资源的倾斜与话语权的轻重,与其从底层慢慢爬,不如敞亮点,早点获得很多的修炼资源。 他打量着听涛筑的阁楼内部。 一楼陈设清雅,玉砖铺地,檀木为架,窗明几净。 墙角设有小型的聚灵阵法,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被牵引上来,虽不算浓郁,却胜在精纯持久。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剑意图,一旁还设有专门的剑架。二楼应是静室与卧室,陈设简洁却品质上乘。 整体而言,比之外面那些方正呆板的石屋,不知舒适了多少倍。 “楚师弟!楚师弟!你快出来吧,这真不是我们能住的地方!”孙正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已经有人去禀报执事师兄了,等会儿长老过来,事情就闹大了!” “无妨,此处甚合我意。”辞雨说道。 “师弟,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同是下州来的,我才……”孙正旺又急又气,话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只得重重一跺脚,“唉,罢了罢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脚步声匆匆远去,也怕惹祸上身,躲开了。 辞雨不以为意,指尖在身份玉牌上轻轻一叩。 “嗡—” 一层淡青色的光幕自阁楼四周墙壁悄然浮现,随即隐没。 窗户无声滑开,带来山间清新的气流,屋内一角,有小型引水法阵启动,一股泉流自玉雕兽首中汩汩流出,注入下方的白玉小池,水汽氤氲。 同时,案几上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自动燃起,释放出宁心静气的檀香。 大门也彻底关上,将外界喧嚣隔绝。 辞雨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上,准备稍作调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满意了,有人却极为不满。 听涛筑外,很快便聚集了十七八个南离峰弟子,对着小楼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戏的,凑热闹的,越来越多。 “听说了吗?有个新来的,还是下州来的土鳖,居然住进了听涛筑!” “岂有此理!那地方是给峰主或长老的亲传弟子准备的,他一个刚入门的下州修士,凭什么?” “就是!许师兄潜心修行多年,立下不少功劳,都还没申请入住听涛筑呢!他倒好,脸皮真厚!” “许师兄来了!”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内门精英弟子服饰,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修士越众而出,正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许秉诚。 他修为已达灵源境四座灵台,在南离峰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 三座,六座,九座,都是一个分水岭。 此刻,他面色严肃,盯着那扇紧闭的阁楼木门,眼神不善。 “许师兄,您看这……这新来的也太不懂规矩了!”一名弟子凑上前愤愤道。 “哼!” 许秉诚冷哼一声:“我南离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听涛筑乃清修之地,岂容一个不知礼数的下州修士玷污?” “师兄说的是!就该把他揪出来,按门规处置!” “对!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许秉诚大步走到听涛筑门前,运起灵力,沉声喝道:“里面的人,滚出来!此乃长老亲传弟子静修之所,岂是你能擅自占据的?给我出来!” 声音夹杂着着灵力,穿透门扉,在阁楼内回荡。 楼内,辞雨眼皮都未抬一下,再次轻触身份玉牌。 门外,许秉诚等人只见阁楼表面那层淡青色光幕微微一闪,他灌注了灵力的喝问声被彻底吸收隔绝。 小楼静悄悄的。 “嗯?”许秉诚眉头一皱,加大了灵力,“别装聋作哑!再不出来,休怪我强行破门,押你去见长老了!” 依旧毫无反应。 “许师兄,这厮开启了防护隔音阵法!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旁边有弟子煽风点火。 许秉诚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身为二长老亲传,在这南离峰年轻弟子中,何时被人如此无视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刚入门,的下州土鳖。 “好,好得很!”许秉诚怒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诸位师弟,随我一起,破开这阵法!看他还能躲到几时!” 几名想巴结他的弟子闻言,立刻摩拳擦掌,调动灵力,准备强行破开阁楼的防护阵法。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带着威严的冷喝响起。 人群再次分开,两名身穿长老服饰的老者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前者正是之前带辞雨来此的四长老。后者则是一位面色红润,身形微胖的老者,乃是南离峰的二长老,也正是许秉诚的师父。 二人正喝茶呢,听到下面弟子禀告,才出面一起过来看看。 “师尊!四长老!”许秉诚见状,连忙收手,上前行礼。 随即指着听涛筑愤然道,“弟子正要禀报!有一新入门的弟子,狂妄无知,竟强占听涛筑,弟子好言相劝,他竟开启阵法,拒不出面,简直目无尊长,藐视门规!请师尊与四长老严惩!” 二长老本就因听说是“下州修士”惹事而心中不悦,此刻见爱徒如此说,又见那小楼果然阵法开启,隔绝内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生平最重规矩,尤其是出身卑微还爱惹事的下州修士。 “岂有此理!”二长老怒道,“刚入山门便如此放肆,成何体统!老郭,这就是你今日招进来的那名弟子?” 四长老微微蹙眉,他也有些懵,那楚生不像如此无智莽撞之人,但眼前情形确实让他摸不清头脑,只得点头:“正是此人,名唤楚生。” “楚生?哼,”二长老冷哼一声,名字都透着股土气,“看来是缺乏管教!待老夫将他揪出来,好好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说罢,二长老袖袍一挥,手握一块令牌,紧接着一股无形的磅礴灵力涌出,并非攻击,而是直接覆盖向听涛筑的防护光幕。 四长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他也想看看,这楚生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他找个房间,找这房间来住…… 真傻还是假傻,亦或者再找存在感… “嗡——” 一声轻震,护楼大阵关闭。 同一时间。 一股奇异的气息从楼内传出。 走到门口,正准备一脚踹开门的二长老动作猛然一僵,脸上怒容瞬间凝固,转为惊愕。他伸抬起的脚僵在半空,灵力也下意识地收敛。 旁边的四长老更是瞳孔骤缩,里面是源修的气息!! 身为半步元神的长老,他对力量的感知何其敏锐? 可刚开始,他竟然没看出来辞雨是源修!! 如此纯粹的源修气息,绝不会错! 楼内,辞雨盘坐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并只是不在隐藏气息,正常修炼,悟道。 这南离峰,或许值得他暂时驻足。 门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二长老与四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源修! 这楚生竟然是万里挑一的源修! 他们竟然差点对一个源修弟子用强?若对方心眼小点,记恨此事,日后成长起来…… 二长老那微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干咳一声,脸上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尴尬的严肃。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听涛筑,而是将目光扫向周围一众目瞪口呆,尚未明白发生了何事的弟子,尤其是自己的徒弟许秉诚。 二长老一挥袖子,防护阵法再次打开,随后他怒斥一声:“混账东西!” 声音很敲钟一般,把众弟子吓了一跳。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此聚众喧哗,扰人清修!啊!” 许秉诚懵了,结结巴巴道:“师,师尊,是那楚生他强占……” “强占什么强占!”二长老打断他,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听涛筑乃静修之地,有缘者居之!楚生既已入住,那便是与此地有缘!你们在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啊??” “可是,他是下州的土……” 四长老也呵斥道:“许秉诚!你给我住口!身为师兄,不知引导师弟,反而带头生事,险些惊扰了楚生修行!罚你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三日,好好反省!” “啊?师尊,我……”许秉诚彻底傻眼,完全不明白为何转眼间自己就从“维护门规”变成了“带头生事”。 辞雨并没有释放源法,只不过是两个长老感知敏锐罢了。 所以外面的弟子都是懵的。 “还有你们!”二长老指向其他围观弟子,怒道,“修行之人,当心思澄净,勇猛精进!整日里议论是非,聚集看热闹,像什么样子?今日在场所有人,罚抄《静心经》百遍,明日交到执事堂,都给我散了!” 众弟子噤若寒蝉,虽然满心疑惑委屈,却无人敢反驳,纷纷低头称是,迅速散去。 许秉诚更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二长老严厉的目光下,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转身离去,只是离去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听涛筑。 四长老此时也回过神来,突然挺直了腰,捋了捋微须,对二长老说道道:“江长老,此子可是我引入山头的,他吃了我宗剑忠丹。” 二长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说道:“源修之事,关系重大,需立刻禀明峰主。此子……唉,险些酿成大错。你去安抚一下,就说……嗯,今日之事乃是一场误会,还有,任何人不得再议论打扰!” “嗯。” 四长老点头。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朝着峰顶而去。 他们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峰主。 南离峰突然多了一个源修,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第212章 峰主亲传弟子 静坐不过半个时辰,阁楼外的防护阵法便传来阵阵波动,并非强行侵入,而是一种类似“叩门”的礼貌性提示。 辞雨睁开眼,抬手撤去阵法,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人,正是二长老与四长老。 “你就是,楚生,”二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温和,甚至还有些和蔼。 “是。” “果然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长老谬赞。” 四长老笑了笑道:“峰主特命我二人前来,请你去离火殿一叙。” 峰主亲自召见? 这效率与重视程度,远超辞雨预料。 “哦?峰主见我,”辞雨装作惊讶。 “是的,随我们来。”二长老说道。 三人御空而起,飞向南离峰顶。 沿途不少弟子看见这一幕,尤其看到素来威严的二长老,四长老竟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如此客气,皆是目瞪口呆。 “看,那不是二长老和四长老吗?他们带着谁?” “好像是……是今天新来那个,住进听涛筑的下州修士?” “嘶……两位长老亲自引路,还往峰顶去了?这……” “那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下州的土……的修士吗?” 消息迅速在南离峰上下传开。 之前对辞雨嘲讽,等着看他笑话的弟子,此刻脸色煞白,心中惴惴不安。 许秉诚被罚面壁思过崖的消息也传开了。 南离峰顶,并非想象中剑锋般尖锐,反而是一片被削平的开阔平台,云海缭绕其间,灵气氤氲成雾。 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赤红,宛如燃烧火焰般的巨大殿宇,这便是南离峰峰主殿,离火殿。 殿门前,已有数人等候。 有一位气息极强的长老,一身灰衣,双眸微张,正远远眯着眸子看来,应该是南离峰大长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女子。 她一袭烈焰般的红裙,并非广袖流仙裙,总之颇为利落修身,勾勒出高挑傲人的身段,裙摆并非柔软丝绸,而是某种闪烁着的金属而至,远远看如火焰流淌。 她云鬓高绾,仅插一支形如展翅火凤的赤金步摇,面容并非绝美,却英气逼人,尤其是一双凤目,顾盼之间锐利如剑。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却自然有一股灼热而凌厉的气势弥漫开来,令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便是南离峰峰主,名为炎璃。 境界高了,就起自己喜欢的名字了,至于姓氏什么的,怎么好听怎么来。 辞雨跟随两位长老落下,炎璃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辞雨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辞雨的山之源微微一动,一股厚重之意自然透体而出,将这人的目光悄然化解。 “好!果然是源修,不错,”炎璃开口,声音并非女子常见的柔媚,而是带着一种金铁碰撞般的清越与铿锵,回荡在殿前。 “拜见峰主。”辞雨躬身一拜。 “本座炎璃,南离峰峰主,楚生,你可愿入我门下,为本座亲传?” 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连例行询问来历都省了,直接发出了收徒邀请。 周围的长老们虽然早有所料,但亲耳听到峰主如此直接,还是忍不住心头震动。 峰主亲传弟子,四大峰弟子近万,亲传不过一手之数,每一个都是天赋,心性俱佳的绝世天才。 源修便足以证明这个人就是天才了。 辞雨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位峰主如此干脆。 他也直接跪地一拜,不说废话:“弟子楚生,拜见师尊!” “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炎璃座下第三位亲传!赐你真传令,得峰主亲传弟子资源,每月可至地火窟修炼三日,望你勤修不辍,莫负此身天赋!” 说罢,她玉手一挥,一枚赤金打造、正面刻有“离火”、背面刻有“叁”字的令牌,以及一个精致的红色,便飞至辞雨面前。 “多谢师尊!” 辞雨双手接过,感受到令牌上传来温热而精纯的火系灵力,以及储物戒中澎湃的灵气波动,心中一定。 “恭喜啊,炎璃。”一旁的南离峰大长老恭贺了一句。 “恭喜恭喜。”二长老,四长老也恭贺道。 “你既已入门,有些事也需告知于你。”炎璃收了几分笑意,正色道,“我南离峰一脉,剑走偏锋,以火为基,然火性暴烈,需以厚土载之,方成大道。你所修之源,沉稳厚重,或许能走出另一条路。你有一位师兄,名唤石中岳,如今在外游历。待他归来,你二人可多切磋。” “弟子谨记。”辞雨应道。 “此外,”炎璃话锋一转,凤目中闪过一丝凌厉,“你既为我亲传,当知我南离峰与其余三峰,素有切磋较技的传统。东峰峰主门下也有一名了不得的亲传,名唤李慕尘,年岁与你相仿,你二人,将来难免有一番较量。” 听到李慕尘的名字,辞雨心中微动,面色却依旧平静:“弟子定当努力修行,不负师尊。” “嗯,楚生,你若是败在那人手下,给我丢脸,到时候别怪为师对你手下不留情!”炎璃语调冷硬。 辞雨抬起头,毫不避讳看向炎璃的双眼:“师尊,我是下州上来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好,你可住在这离火殿,后面还有两座小殿,若是不想与我同住,便自己找个喜欢的住下即可。“炎璃说道。 “嗯。” “你今日才来,先熟悉峰内事务。修行上有何疑难,可随时来离火殿寻我,或请教各位长老。” “是,师尊。” 辞雨被峰主炎璃破例收为第三亲传的消息,一天时间,便传遍了整个惊霄剑山。 这在宗内并不是什么秘密,也没必要刻意遮掩。 “峰主竟然又收亲传了!” “还是那个下州来的楚生?他是源修!!” “完了,我好像骂过他!” “山源……难怪能住进听涛筑” “许师兄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何止是铁板,简直是撞上了一座山,听说被二长老罚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原先说的三日,直接改成了三月!” 辞雨的住所听涛筑,,瞬间变成了别人不敢靠近的禁地。 辞雨不会理会这些没用的消息。 他领取了亲传弟子丰厚的月例,上品灵石一百块,各类精进修为的丹药若干,还有进入“地火窟”、“剑意林”等修炼秘地的令牌。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查阅南离峰核心剑典《离火剑诀》前三层的资格,以及峰主炎璃平手写给他的一份“剑之源”的明悟卷。 他没有急于修炼剑道,当务之急,是提升根本修为。 灵源境两座灵台,在亲传弟子中并不突出,甚至偏弱。 他要尽快凝聚第三座灵台。 听涛筑静室内,辞雨开启了所有防护与聚灵阵法。他盘坐于聚灵阵眼,取出上千中灵石,跟领到的上品灵石,堆在身周。 他屏息凝神,运转乾坤一气经。 不同于之前,此次突破,辞雨心境已然不同。 在惊霄剑山这等灵气充沛之地,又有充足资源,更有“山之源”这根基,第三座灵台的凝聚,可谓水到渠成。 海量灵气被疯狂吸纳,经过功法炼化,化为精纯厚重的土行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丹田。 这一次,过程平稳而坚定。 第三座灵台缓缓成型,与下方两座灵台遥相呼应,形成一种稳固的三角结构,当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第三座灵台凝实的刹那! “轰!” 辞雨身躯微震,调动山之源的力量,将一座灵台镇下,防止新凝聚的灵台发神经。 三座灵台同时光芒大放,灵力流动的速度与实力提升数倍。 第213章 此剑有“源” 辞雨闭关一月,足不出户,稳固第三座灵台,然后好好睡了一大觉。 去梦里继续看山去了。 这日,阁楼外的防护阵法传来有节奏的叩击灵光。 开启禁制,门外是孙正旺那张带着一些讨好与紧张的脸。 “楚…楚师兄,打扰您清修了,有客来访,自称姓李,来自顺天城李家,说有要事相告。” 姓李?辞雨瞬间想到了李纵雨。 “知道了。” 孙正旺又小心翼翼问,“可需师弟……我随师兄同去?” “不必。” 辞雨这次快的成了一道火红色流光,离开南离峰,掠向主峰方向。 因为成了炎璃的亲传弟子后,炎璃给了他一件赤橙色的衣衫,很耀眼,辞雨并不想穿的,不过听说衣服还能格挡一些低阶的灵法,辞雨才穿上。 孙正旺退出房间,缓缓关上门,走到了南离峰广场。 这时。 许秉诚急忙走了过来:“正旺,楚师兄那边,还生气吗?” 孙正旺含糊说道:“我没问,不过……” 许秉诚突然上前,往孙正旺手里塞了个储物袋:“正旺,楚师兄那边,你向我道个歉。” “行吧……” 许秉诚转身离去,他惹不起辞雨,老老实实道个歉,不招惹这种人就好。 孙正旺握着储物袋,随后反手,将储物袋收了起来。 “孙师兄,不知这楚师兄,他需要侍从吗?” “孙师兄,实不相瞒,我是楚师兄的仰慕者,不知可否有机会做楚师兄的剑侍?” 孙正旺看了一眼这些一直看不起他的这些上州修士,终于凭借与辞雨是同乡这个身份,迎来了转机,面对这些峰头普通弟子,他一点也不惧了。 他一负手,嫌弃的扫了一眼拥过来的人,一点也不客气的呵斥道:“楚师兄事务繁忙,他可没空在你们身上花时间!” “孙师兄,关于楚师兄剑侍这事儿,麻烦了!” 又有女修士突然往他腰间塞上了东西…… 主峰山腰,有一处接待外客的地方,环境清雅,名为听松院,是一处独立小院,翠竹掩映。 辞雨落下云头,院门开启。 李纵雨已候在院中石凳上等候,见到辞雨,他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主人。” “嗯。”辞雨在主位坐下,“伤势看来无碍了。” “咳,没事了,主人。”李纵雨应道,从怀中取出一个灰色储物袋,双手奉上,“主人,这是上月那‘哀’级任务的酬劳,以及属下近的的一些……额外收获。” 辞雨接过,灵识一扫。 袋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千枚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旁边还有丹药等任务酬劳,除此之外,倒是还多了二百中品灵石。 “嗯,我要你打听的呢?” 李纵雨低声道:“论道山大约半月前,其门下弟子在化外洲西南一带活动的频率陡然增加,在各处贴告示寻人,他们寻找的目标…………”李纵雨抬头,怂怂的看了辞雨一眼。 “继续说。” “那画像上的人,与主人您……颇为相似。另外,似乎无言一脉对此事尤为上心,是无言尊者亲自下令,要寻回其流落在外的亲……亲孙子,直至今日,化外洲各大城池都有贴这些告示。” “还有……” “什么?” “东峰峰主峰主,早年与论道山一位实权长老有过不浅的交情……” 东峰!辞雨眼中寒光一闪。 “做得不错。”辞雨看了李纵雨一眼,从储物袋里拿出二百中品灵石甩给了他,“继续留意,论道山的情况,还有外界有趣的消息。” “是,谢主人!” 就在这时,院外廊道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沉稳而清晰。 李纵雨脸色瞬间一变,方才的些许轻松立刻消失无踪,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脸上浮现一份复杂神色。 辞雨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抬眼望向院门。 “咯吱!” 院门被推开。 一名身着月白色绣金边剑袍的青年缓缓走入。 他身姿挺拔如松,更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面容俊朗,肤色是浅麦色,剑眉斜飞,那双眸子透着淡淡的暗金色。 没有异瞳,是刻意的,看起来很装。 不过他周身散发的威压,确是真的,好像本身就是一道凛冽的剑气。 正是东峰峰主亲传,惊霄剑宗这一代最负盛名的天才,李慕尘。 他的目光先落在石桌旁的辞雨身上,那暗金色的瞳孔微微一凝,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辞雨身上停留了短暂一瞬,但很快便移开,最终定格在李纵雨脸上。 他身后跟着一位很漂亮的蓝裙女子。 “李纵雨,”李慕尘开口。 李纵雨沉着脸,点了点头:“族兄。” 李慕尘冷不丁的说道:“嗯,顺天城传来家书,提及你外出之后,久无音讯,三叔要我帮我寻你,我本无意理会。恰有执事禀报,说顺天城李家来了修士,便顺路过来一看。” “不用族兄操心,我在外游历,自有机缘。”李纵雨说道。 “哦,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你二位了。”李慕尘转身准备离去。 辞雨转而看向李纵雨,淡淡开口:“纵雨,是不是他,抢走了你的机缘?” 李纵雨顿时瞪大了双眼,愣愣看向辞雨,李慕尘虽然跟他只是叔伯间的兄弟,可现在李慕尘不一样了,是源修…… 李慕尘脚步一顿,一股目中无人的锐气散出,那蓝衣女子腰间的长剑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见李纵雨不开口。 辞雨继续问道:“纵雨,我问你,是不是他,抢走了你的机缘,就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那把剑。” “放肆!你是何人,敢管我李家家事!”蓝衣女子娇喝一声,手指辞雨。 李纵雨怒皱眉头,点了点头:“那把剑,确实在他身上。” 李慕尘转过身,冷冷说道:“纵雨,你在外都是这么说的吗?说我抢了你的剑?” 李纵雨鼓起勇气说道:“难道不是吗!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剑,被大伯忽悠走,然后落到了你的口袋,我几番若要,全被搪塞,我找你时,你怎么说的!” 李慕尘秉持着天才该有的态度,也是丝毫没有同族情谊,说道:“纵雨,这剑,你还不配用,我用正好合适,你有本事,也成为源修,从我手里取来。” “你!!” 李纵雨气的说不出话,修士之间,凭的就是实力。 重宝之前,根本没有同族之情。 辞雨笑笑道:“你的剑拿出来给我看看,我看看能否入得了我的眼。” 蓝衣女子说道:“你?你是何人,哪来的资格与我我族兄说话,况且,他乃是东峰峰主亲传弟子!” “装什么瞎?看不见我身上的这身衣服吗!”说完,辞雨直接一道锐金指射了出去。 “铛!” 李慕尘手中多了一把带着墨色腱鞘的长剑,轻松挡下了这一指。 剑鞘古朴,色泽沉暗如浓墨,其上并无繁复雕饰,仅在鞘口与鞘尾处,浅浅錾刻着几道古纹。 李慕尘嘴角骄傲的扬起,修长的手指按住剑柄,拇指轻推剑镡的刹那。 “噌——” 一声悠长的剑鸣,如冰泉破玉,如古罄初醒,瞬间涤荡了庭院中所有的杂音,直抵人心。 李纵雨更是面色一变,甚至有些狰狞。 辞雨双眸骤然一惊。 露出的半截剑身,并非寻常精钢的银白,而是一种清冽的雪色。 那雪色中,隐隐流动着仿佛月光浸透的光泽。 阳光落在其上,竟不反射刺目,反而被吸纳,晕开一层淡薄霜白光晕,将持剑者的手指都映得透明了几分。 随着长剑半出,一股“剑意”也随之弥漫开来。 庭院中的风似乎停止了流动,光线也变得笔直而清晰,每一片竹叶的轮廓都骤然分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锋利的锐气。 这锐意不伤皮肉,却仿佛能斩断肉身。仿佛此剑所在之处,万般繁杂皆需退避。 只剩“斩”一字。 辞雨的我见万物在运转,他“看”到的,远非表面。在那纯净如雪的剑体深处,蛰伏着一团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灵动到极致的“源”! 里面是一道活生生的“剑”之源! 辞雨只觉得丹田中的九玄仙壁在颤抖,仙壁之上的一个凹孔在疯狂闪烁。 原来。 “源”可以放在一把兵器中,让兵器达到如此高的地步。 第214章 哪来的压迫感 剑之源放在剑内,而这把剑有被一位修炼剑之源的修士握在手中。 强。 辞雨首次在同龄人中感受到了一份奇怪的压迫感。 不知道是剑的压迫感,还是人的压迫感,挺奇怪的。 李慕尘年纪轻轻,便打到了源修中的“悟”境,有此剑相辅,无异于时刻身处剑道本源之中感悟,此人挺强。 且九玄仙壁所需其一,竟然在一把剑里。 “此剑,我名曰晦明。”李慕尘的声音响起,带着与剑共鸣的凛冽回音。 李纵雨不满:“你!你倒是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李慕尘并未完全拔出,只是让这半截蕴含无限杀机的剑身,静静横亘在中间,仿佛一道雪亮界限,“剑,亦有灵,自会择主,纵雨。” 李纵雨无能之怒:“这把剑,这把剑是我所得!” 李慕尘冷笑一声:“呵,还是那句话,你若心有不甘,有朝一日,你若能成源修,有本事,自来取。” “你!”李纵雨气的眼眶湿润。 辞雨说道:“剑不错,人不行。” “楚生,现在就迫不及待,想找个机会与我一较高下了?还是说那位南峰峰主给你下了死命令,要你压我一头。” 说话间。 李慕尘收起长剑。 “哐当!” 剑入鞘。 一道极快的剑气扫出,直接斩向辞雨。 “嘭!” 长剑砍在了辞雨身上,一座山的虚影隐现,挡下了这一击。 辞雨弹了弹衣袍,淡淡说道:“不太锋利。” 李慕尘转过身,微微回头:“既然你这么想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七日后,主峰演武场上。” “你若败了呢?” “我不会败。” 李慕尘转身就走,他不会用这把剑做赌注。 辞雨看了李纵雨一眼,颇为无语:“这么好的剑,你自己留着做什么,在家族炫耀了?” “是的……我…确实拿出来给族妹炫耀了。” “哦?是刚刚那个蓝色衣服的女人?” “是………可!可她,她也是个贱女人,我给她看完,她砖头就告诉了这李慕尘!然后李慕尘有告诉了我大伯他们!” “愚蠢!”辞雨呵斥了一句。 李纵雨缩了缩脖子,转过头,擦了擦眼泪。 辞雨掉头就走。 第二天。 六天后,南峰峰主亲传弟子楚生,要跟李慕尘切磋高下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惊霄剑山。 当然是蓝衣女子故意传出来的,也有李慕尘的暗示,那蓝衣女子名为李宁汐。 这种事当然要全宗修士一起来看,赢了脸上才有光。 辞雨坐在听涛筑,若有所思。 扑面一震热浪,抬起头,炎璃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抱着双臂,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师尊。”辞雨起身道。 炎璃微沉着脸,说道:“你就这么想在宗内出名?还是说,你有三座灵台,还是源修后,就觉得自己万里挑一,不知天高地厚了?” 辞雨一愣,低着头没说话,三座灵台的源修这事儿,在这种元神境大能面前,仿佛不是什么能隐藏的东西。 辞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炎璃对视:“此番冲突,事出有因,不是我刻意寻衅,既已应战,便无退缩之理。” “哼,好一个无退缩之理!”炎璃冷哼一声,周身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许,“有担当是好事,但莽撞便是取死之道!你可知,源修之路,与寻常灵修,根本不同?” “请师尊明示。” 炎璃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寻常灵修,纳天地灵气,筑灵台以为基,九为数之极,故灵台可达九座,层层递进,追求的是灵力的量的累积与蜕变,浅而易见的便是以量变引起质变。” “而源修,修的是‘本源’,是‘道’之雏形。一座灵台,便是承载此‘源’,孕育此‘道’的惟一摇篮,灵台再多,于源修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而会引起“灭源”” 辞雨瞳孔微微一缩:“灭源??” 炎璃语气凝重,“源,乃天地规则一丝显化,精纯唯一,霸道无比。它需要的是在惟一的灵台上孕育,成就元神,乃至更高境界。若强筑多座灵台,每一座灵台都会汲取灵力,稳固自身!” “师尊,从古至今,似乎并未明确提及源修只能有一座灵台……” “那是因为,能触摸到‘源’的修士本就万中无一,而其中绝大多数,在明悟源力、凝聚第一座灵台时,便会自然而然地将所有感悟,都倾注于这唯一的根基之上!” “哦………” 炎璃的语气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冰冷:“而你,楚生,你竟在已有一源的情况下,还在凝聚一座又一座灵台,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法!可即便如此,这条路也绝对是险路,继续走下去,你修为增长越快,灵台越多,‘源’被镇灭的风险就越大! 李慕尘,他剑源纯粹,绝非你如今状态可挡,你现在罢手,闭关尝试散功,重归一道灵台,或许还来得及!” 辞雨突然抬起头,目光沉静:“师尊教诲,弟子铭记,可,我所修“山”之源,或许本就与他人不同,山者,厚重载物,亦层峦叠嶂。我所悟非惟一峰之高,而在群山之连绵。” 炎璃怒瞪了他一眼,冷斥一声:“你!你这是一意孤行!你好自为之吧!” 说吧。 炎璃气冲冲的离去。 走到门口,还留下一句话:“你若是输的很难看,我会好好教育你!” “我明白。” 待炎璃走后。 孙正旺敲门。 辞雨对这种无事献殷勤,攀关系的人很反感。 这种人对他几乎没用。 “何事?” 辞雨坐在蒲团上,眼睛都懒得睁。 “师兄!这是峰头一些弟子给您的……供奉。”孙正旺拿出两个储物袋,双手捧上。 “供奉?” “是…是的。” 辞雨抬手,引着两个储物袋落入手中。 灵识探入,扫了一眼,灵石加起来越有三千,不过是中品。 灵石是其次,一枚储物袋里,竟然有两颗三炼的丹药。 辞雨从里面拿了出来。 这两颗丹药被炼成了紫色,分别是一枚聚灵丹,一枚复灵大还丹。 从颜色可以分清楚几炼。 书上说,八炼九炼为金,六炼七炼为赤,四炼五炼为橙,三炼为紫,这是正常丹药,不包括一些炼出来本就是红色的丹丸等等。 正常丹药提出其精粹,凝聚成后大多数都是白色…… 辞雨把聚灵丹丢嘴里,当糖豆吃了,“就这点供奉,还没有资格做我的剑侍。” “是……师兄。” “不过,若是有实力高的愿意做我的剑侍,给我卖命,我可以考虑。” “明白,师兄。” 孙正旺低头,离去。 第215章 格外喧嚣 六天可以做什么。 六天时间,可以找个惬意的地方,换个安静的方式,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主峰,巨大的白玉广场一角,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这里不知何时搭起了几个简易摊位,几名有着内务堂背景的弟子正在高声吆喝,身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玉板,上面以灵光勾勒出清晰的赔率。 惊霄剑宗·甲子论剑台·首场约战盘口: 开注:李慕尘胜,赔率:一赔一点零五。十招内取胜,赔率一赔一点一,五十招内取胜,赔率一赔一点三,百招外取胜,赔率一赔二。 楚生胜,赔率:一赔二十 平局,赔率:一赔八 楚生主动认输,赔率:一赔一点五 李慕尘主动认输,赔率:一赔一百(无人下注) 玉板下方,押注的灵石堆积如山,灵光闪烁,几乎九成九的注码都压在了“李慕尘胜”及其细分项上,尤其是“五十招内取胜”一项,堆积的灵石最多。 偶尔有那么一两块中品灵石,落在“楚生胜”或“平局”的区域内,立刻引来周围一片嗤笑。 “让让,让让!”孙正旺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到前排,看着那刺眼的赔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有相熟的南离峰弟子捅了捅他:“孙胖子,押不押?赶紧的,买定离手,我看好李师兄五十招内解决战斗,稳赚不赔!” 孙正旺嘴唇翕动了几下,涨红了脸,突然拔高声音,像是给自己壮胆般喊道:“你们…你们别小看楚师兄,他可是峰主亲传!是…是源修!那日我亲眼见他气势不凡,未必…未必就会输!” 他声音很大,但透着明显的虚。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哈哈哈!孙胖子,你是被那楚生打傻了吧?” “源修?李师兄也是源修!而且是悟境!你懂什么叫悟境吗?明境和悟境之间,那是天壤之别!” “就是!何况李师兄有一把晦光,那可是神兵,楚生有什么,一把宗门制式剑?笑话!” “亲传怎么了?亲传之间亦有强弱。” “别废话了孙胖子,你到底押不押?不押一边去,别挡道!” 孙正旺被嘲笑得面红耳赤,拳头握了又松,最终在无数道讥诮目光的注视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他大半积蓄的储物袋,数出五百块中品灵石。 然后,在众人“果然如此”、“识时务”的起哄声中,重重地压在了“李慕尘五十招内胜”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干了力气,低着头,挤出人群。 “这死胖子,跟楚生是同乡,还压这边,算什么人嘛!” 许秉诚上前狠狠的抽了孙正旺两个耳光:“贱骨头!” 抽完,他也压在了李慕尘五十招内取胜这里。 玉板上,“楚生胜”和“平局”区域,依旧空空荡荡,只有寥寥几块可能是出于恶作剧或纯粹赌运气的下品灵石,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赔率数字显得格外讽刺。 东峰上。 气氛轻松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傲慢,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李师兄此次出手,正好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州小子明白,什么叫云泥之别!” “听说是山源?听起来还不如修土源,说到底山源不过是挨打的靶子罢了!” “我听说南离峰那边还有人嘴硬,说什么直接镇压?” “开盘的师兄说了,押李师兄五十招内,稳赚!我把我那家传宝剑都押上了!” “听说连北玄,西庚两峰都有不少师兄弟都押李师兄赢!这下咱们东峰又要大赚一笔了!” 李宁汐更是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走动,巧笑倩兮,话语却尖刻:“诸位师兄师弟放心,慕尘师兄已臻悟境,剑心通明,对付一个侥幸得源的下州修士,不过是随手为之。此番约战,一为与南峰天骄切磋;二嘛,也是让某些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看清楚何为真正的天骄,莫要被些虚名所惑。” 南离峰,气氛则复杂低沉得多。 弟子们聚集着低声交谈,脸上大多带着忧虑。 南峰多了个峰主亲传,风声还没过,就要打成名已久的东峰天骄。 一时间关于成为“剑侍”的风头,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唉,赔率都一赔八了……根本没人看好楚师兄。” “李慕尘…实在太强了,两年前宗门小比,他初入悟境时,就曾一剑败过六座灵台的师兄,如今在悟境沉淀了一段时间,又有一件神兵,这怎么打?” “可楚师兄毕竟是咱们峰主的亲传,是源修啊!难道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源修也分高下啊!李慕尘的剑源,攻伐无双,最擅破坚,楚师兄的所修的山源…不会真是王八壳子……吧。” “嘘,你可别瞎说!” “孙正旺那厮,还说什么跟楚师兄是同乡,还装什么亲近,结果自己扭头就押了李慕尘胜,呸!” 北玄峰与西庚峰,则更多是隔岸观火的心态。 不过北玄峰的峰主亲传程枫,倒是施舍般的往楚生胜那边丢了一块上品灵石。 一旁一位抱着双臂,一身粉衣的女子咋舌道:“有灵石花不完吗,程枫?要是嫌多,不如给我一些。” 程枫看也不看一旁的俏丽女子,又丢了一块上品灵石:“我喜欢打水漂。” 距离与李慕尘一战的最后一日。 炎璃又去了辞雨的听涛筑。 可看到辞雨躺在一处向阳的房间,以一种侧卧的方式在睡觉。 “啪啪!” 两巴掌之后。 辞雨才缓缓睁开眼。 感觉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他这才坐正,看向炎璃。 炎璃没好气的说道:“你还有心情睡觉?明天你就要跟那李慕尘一战了!” 辞雨起身,走到窗前,恢复了一下脸上的伤势,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若是输了,我脸上会很难看。”炎璃直接说道。 无关于弟子修为,也没有太注重对辞雨的教导,她仿佛更在乎自己在惊霄剑山的名声。 辞雨冷漠的回头看了一眼炎璃,没说话,也不再搭理这个炎璃。 师父与师父亦有差距。 炎璃也瞪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气沉沉的离去。 第216章 剑不错,人不行(上) 第七日,晨光如剑,刺破云海,将的论剑台映照得一片金黄。 广场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 各峰弟子,执事,甚至一些平日深居简出的长老,都赶过来观战。 东侧高台,李慕尘抱剑而立。月白劲装,玄色剑袍,怀抱那柄名为晦明连鞘长剑。 他双眸微阖,神色淡漠,周身三丈之内空气自然扭曲,散发着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凛冽剑意。 无需任何动作,便已吸引了全场绝大多数敬畏与崇拜的目光。 东峰弟子的呐喊助威声震耳欲聋,完全淹没了其他杂音。 西侧高台,辞雨静静站立。 炎璃给的火红色衣袍他已经脱了,随意的穿上一件青衫,与李慕尘的光彩夺目相比,显得有些平淡。 他面色平静,眼眸深邃,周身并无迫人灵压,只有一股沉凝的气息,默默扩散,将对面涌来的锋锐剑意悄然化解。 南离峰方向传来的零星加油声,在巨大的声浪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高台之上,一位负责裁判的宗门长老肃然站立,声如洪钟,传遍全场:“论剑台,分高下,亦可决生死!然同门较技,以和为贵,点到为止!一方认输、坠台、或失去战力即为败,这规矩,你们可都清楚?” 这俩人本是私下切磋。 奈何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的……看场。 “清楚。”李慕尘缓缓睁眼,暗金色的瞳孔中锐芒吞吐,目视辞雨。 辞雨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不浪费时间了,开始!” “始”字刚落,李慕尘便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一开始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碾碎对方! “铮!” 一声激昂的剑鸣响彻云霄,晦明长剑骤然出鞘三寸。 并非全拔,仅仅是三寸剑身暴露在空气中,刹那间,整座论剑台的光线都仿佛紊乱了一瞬,一半区域骤然明亮如正午,刺目欲盲,另一半区域却陷入幽暗如夜,深邃无光! “光隙!” 李慕尘低喝,身形与剑光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介于光与暗之间的模糊虚影,以一种超越寻常灵源境修士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刺辞雨眉心。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狠得直指要害,更蕴含着一丝“剑之源”的真意,仿佛连空间,连同辞雨防御的念头都要一并斩开! “好快!” “据说李师兄此招,同境之中无人能完全躲开!” “完了!一招定胜负?” 台下惊呼四起,东峰弟子狂喜,南离峰弟子面如死灰,连许多长老都瞳孔微缩。 李慕尘一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 面对这迅疾如光的一剑,辞雨他并未闪躲,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在那剑光及体的前一刻,抬起右手,对着李慕尘冲来的方向,虚虚一按。 动作缓慢,沉重,仿佛推动的不是手掌,而是一座无形山岳。 “嗡!” 一股沉闷声响起,以辞雨按出的掌心为中心,前方数十丈的空间骤然变得无比沉重,光线扭曲,空气凝滞,尘埃下落的速度都仿佛慢了百倍。 “什么!!”李慕尘的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惊诧。 他感觉自己斩出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片山峦。 剑意所至,阻力无穷! “镇!” 辞雨的声音平静响起,那虚按的手掌,猛然向下一压! “轰隆——!!!” 一座山影瞬间笼罩整个论剑台。 “给我开!”李慕尘厉喝,眼中金芒爆射,晦明终于完全出鞘,剑身光华流转,明灭不定,爆发出更强烈的光暗切割之力,试图撕裂这镇压而来的山势。 然而,就在剑光与山影碰撞的刹那。 “崩。” 辞雨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巍峨镇压而下的山岳虚影,并非被剑光斩开,而是在与极致锋锐接触的瞬间,轰然炸开。 “轰!!!” 山岳虚影并非消散,而是从内部炸开! 这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这是以“崩”破“锐”!强行炸开外来的锋锐。 “噗——!” 李慕尘如遭万山撞击,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一口鲜血竟压制不住,从嘴角溢出。 那足以一剑砍死六座灵台修士的“光隙”剑势,在这诡异的山崩之力冲击下,竟被硬生生炸得溃散! 他整个人被炸的向后抛飞出去。 “不可能!” 台下惊呼炸响,无数人骇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东峰弟子的欢呼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南离峰弟子则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仅仅一招! 不,甚至没有实质性的招式碰撞,仅仅是山影镇压,随后崩裂,竟然就将李慕尘剑道的杀招破去,并使其受创吐血! 然而,李慕尘终究是李慕尘,更是踏入悟境的剑道天才。 剑道亦有强弱。 源修亦有强弱。 剑道是众所周知的剑道,怎么斩,怎么刺,万变不离其宗,人强则剑强。 辞雨能明显看出,李慕尘强并非是人强,而是剑强。 他出手,则更针对李慕尘这个人。 若是用兵器与之交手,怕是顷刻间要被李慕尘砍死。 睡了六天,踏足悟境,说实话也不是很难。 辞雨并非不能踏足悟境,只是悟一种,得一种源法。 若悟的浅,那源法也弱。 若修剑之源,所悟一是锋利,二是锐气,那这等简单的明悟,远不及看其他看的更深的源修。 李慕尘在空中强提一口灵力,身形硬生生扭转,踉跄落地,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尘埃般的辞雨,眼中充满了羞怒,以及被彻底点燃的熊熊战火! “你……竟也入了悟境!”李慕尘怒道,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第217章 剑不错,人不行(下) 他何曾如此狼狈。 一个下州修士,一招之内,将他的剑招崩裂,将他震得出了内伤!! 他感受到了,对方方才那一按一崩之中,蕴含的绝非简单的灵术,而是融入了源法中更深层理解的势! 辞雨不答,只是看着李慕尘,没想说什么很装的话,只是淡淡说道:“剑不错,人不行。” 平淡的话语,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为刺耳。 “狂妄!!” 李慕尘彻底暴怒,自尊与骄傲被践踏的耻辱,让他双眼瞬间赤红,暗金色的瞳孔几乎要燃烧起来,他猛地站起,周身剑气疯狂升腾,手中晦明剑光华大放,明暗交替的频率快到极致。 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凌厉气息爆发开来! “剑源真法!” 他不再留手,施展出真正压箱底的杀伐神通。 源修之战。 虽然围观者众多,但源修也不必隐藏自己的源法,因为这东西灵修学不会,正常灵修也看不透,更是无法设防。 只见晦明剑身一震,分化出无数道似真似幻,介于光与暗之间的凌厉剑气,这些剑气并非胡乱飞射,而是彼此勾连,形成一张覆盖半个论剑台的巨大剑网。 剑网之中,光暗混乱,空间仿佛都被切割成无数碎片,任何陷入其中的事物,都会被剑气绞杀成齑粉。 这是范围性的绝杀之招,封死了辞雨所有闪避空间。 剑网遮天,呼啸而下。 面对这恐怖的剑网绞杀,辞雨终于动了。 他右手抬起一握,那把一直未曾出鞘的月华剑,锵然入手。 剑身清亮,映照着他沉静的眼眸。 他握剑的姿势,并不标准,甚至带着几分生疏,他又不是剑修。但当他握剑的刹那,一股与山岳联为一体的势,却骤然加持于剑身之上! “剑,我不会,但我会用武器,”辞雨淡淡开口,声音穿过剑网呼啸。 没有精妙绝伦的剑招,没有眼花缭乱的变化。 他只是简简单单,双手握紧月华剑,将其高高举起,然后,对着那笼罩而下的剑网,狠狠向下一……砸! 一位长老看的一愣:“他怎么用剑的!怎么用剑身当武器!”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一“剑”的威势。 淡金色灵光自辞雨体内奔涌而出,尽数汇入月华剑中,那清亮的剑身瞬间变得沉重,仿佛化作了山岳的棱角。 不是一道剑气,而是一片山势的倾倒! “咔嚓!咔嚓!咔嚓——!” 那看似凌厉的剑网,在这碾压而下的山倾之势面前,发出了碎裂之声。 光暗剑气纷纷崩灭,剑网被硬生生砸得变形,继而寸寸断裂! “不!”李慕尘怒吼一声,疯狂催动灵力,将晦明剑横于头顶,剑身光华暴涨到极限,试图格挡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震得论剑台边缘的防护阵法都剧烈摇晃,光芒狂闪! 台下靠得近的弟子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骇然后退。 烟尘碎石混杂着崩碎的剑气四散激射。 待到尘烟稍散,众人看清台上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李慕尘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着晦明剑,横架在头顶。 而他手中的晦明剑,竟被辞雨普通的月华剑,压得弯出了一个弧度! 强的是李慕尘手里的剑,而非是他侥幸成为源修的这个人,凭借晦明剑里的剑之源,李慕尘蹭出了一分源修。 惊霄剑山虽是剑山,但其核心弟子,也并非全修剑,峰主亲传也并非是剑修。 只是剑修传统,也好修,适合诸多普通灵修。 而剑山多了个修剑源的修士,自然被捧的高了。 晦明剑啥事没有。 反之李慕尘双臂衣袖尽碎,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剑身汩汩流下,在他身下的青石板上汇聚成一小滩。 他脸色惨白,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辞雨,双手握剑,立于李慕尘身前,剑势依旧下压。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些许。 胜负已分。 辞雨脸上多出了七分失望。 他满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准备找到当年与陈靖风对射时的热血与兴奋。 反之遇到了个……虚逼。 这把晦明剑,把这个李慕尘伪装成了真的天骄。 “我…没输!”李慕尘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甘,那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晦明剑身之上! “啊啊啊啊!” “嘭!” 又是一脚,如同一座巨山,将李慕尘狠狠踩在脚下。 “噗!!” 紧接着。 辞雨抬手便去抓晦明剑,一把将其握在手中。 在握剑的一瞬间,晦明剑突然明暗闪烁,一道光影闪过。 辞雨右臂直接被砍了下来。 炎璃这时站了起来,惊呼一句:“楚生!别拿那把剑!” “我的剑,岂是你能握之。”这时,李慕尘手中多出一把剑,猛地直刺辞雨咽喉。 不过如此近的距离。 他刺不到。 辞雨眸光一沉,用力一脚将他踹下了台。 “嘭!” 李慕尘狼狈的落在地上。 所有人哑然的看着这一幕。 东峰峰主名为凌锋,他高高站在高台之上,沉着脸,冷眼看着这一幕。 辞雨捡起自己的手臂,对接回去,发觉伤口被晦明剑砍了后,一时间接不回去。 辞雨最后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晦明剑,这么近,那么远。 这剑不凡,他暂时拿不走。 也就在此时。 一人高呼一声。 “好!!” 辞雨循着目光看去,站在那里的竟然是贾鹏!! 贾鹏站在一位长老旁边。 裁判长老这才回过神,高声道:“楚生!胜!” 辞雨看了一眼贾鹏。 贾鹏面含一股异样的微笑,对着辞雨点了点头。 炎璃出现在台上,脸上满满的喜色,她急忙拿出一颗不错的疗伤丹药递给辞雨:“快服下丹药疗伤,别……” 辞雨并没有接丹药。 抱着手臂,飞身离去。 一路飞回了听涛筑。 “现在,我的两块上品灵石,应该能赚两百上品灵石了吧。”程枫乐道。 “狗屎运。” “我!我破产了!!!!” “怎么可能!李师兄怎么会输!” “三招!” “什么三招,一招吧,一招就完全镇压了李师兄!” “别管几招了!他输了!!” (病差不多好了,这几天会多更更补回之前的) 第218章 这师父不会教人 粉裙女子落到李慕尘身边,将他搀扶起来,擦了擦他嘴角的鲜血,询问伤势。 “慕尘,你没事吧。” 李慕尘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目光呆滞。 看台上。 “哦?原来这位大展神威的楚生,便是论道山无言道兄那位……离家出走的爱孙?” 东峰峰主凌锋,捋着修剪整齐的黑色短须,目光落在离去的辞雨身上。 陪在他身侧,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拘谨的贾鹏,闻言连忙说道:“回凌前辈,正是。我这辞雨师弟,年轻气盛,与尊者闹了些意气,便独自外出游历。尊者心中挂念,这才命我等四处寻访,得知他可能来了惊霄剑山,晚辈特来拜会确认。” 凌锋尊者淡淡一笑:“呵呵,源修之姿,天纵奇才,有些脾气也是常理。年轻人嘛,在外多经历些风雨挫折,磨磨性子,也未必是坏事。”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点评,又暗含了另一层意思。 人,既然已经在我惊霄剑山崭露头角,成了气候,那便是我惊霄剑宗的人了,想轻易带走?怕是不行!! 贾鹏心中一凛,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笑容不变,也不敢变。 辞雨今日展现的实力远超预期,更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打废了东峰悉心培养的天才源修李慕尘,其价值在惊霄剑宗高层眼中已然不同。 他孤身一人前来,仅凭论道山和无言尊者的名头,在这地盘上要人,完全不可能。 “前辈所言极是,既已确认辞雨师弟安然无恙,晚辈也好回去复命,暂且撤下那些寻人告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是……不知可否让晚辈与辞雨单独说几句话?毕竟师门有命,有些话需得带到。” 凌锋尊者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他在南离峰,本座是东峰峰主,按理说是不太方便……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贤侄是代无言道兄前来,而本座与你师尊当年也曾兄弟相称,今日便破例,陪你去见见我这贤孙也无妨。正好,也有些话,想问问炎璃,七天时间,是如何教导出这么出色的弟子。” “多谢前辈,”贾鹏连忙应下,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听涛筑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草清香。 辞雨盘坐于静室中央,右臂衣袖挽起,露出刚刚接续的手臂。 晦明剑那自主爆发的反击剑气,锋锐与诡异远超预料,饶是他体魄强横,恢复力惊人,也受了不轻的创伤。 这柄剑,果然不凡,李纵雨当初恐怕连初步炼化都没有。 此等神兵,一旦认主,怕是极难剥夺。 如此大张声势与李慕尘一战,重要的是惊霄剑山一定会成为自己身后的巨大庇护伞! 炎璃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罕见地没有释放出那灼人的热浪,有些不太自然的温和。 她看着辞雨处理伤口,目光复杂。 辞雨今日的表现,完完全全的惊喜。 入山七日,闭关六日,一朝出手,便将早已名动宗门,踏入悟境的李慕尘打得半死。这份实力,已然超出了她最初的预估。有徒如此,南离峰声势大涨,她脸上自然有光。 “你……可是在生为师的气?”炎璃终是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柔。 辞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月华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月华那清亮如水的剑身之上,以剑脊为中心,蔓延开数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光华迅速黯淡,灵气逸散。 这把品阶不错的普通灵剑,完全承受不住辞雨那蕴含山崩之势的力量,以及与晦明剑对撼时的巨大冲击。 若非辞雨以自身源力强行加持,恐怕在与晦明剑碰撞的第一下,便已彻底崩碎。 看到辞雨默默拿出几乎损毁的佩剑,炎璃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调整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示好与补偿的意味:“是剑不称手了,你想要一把更好的兵器,是吗?楚生。此战你扬我南离威名,为师可以为你向宗门申请,或去藏宝阁为你挑选一柄……” “不用。” 辞雨打断了她的话。 他将布满裂痕的月华轻轻归入剑鞘,动作细致。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直视炎璃那双凤目,问出了一个让炎璃心头一跳的问题: “师尊,若今日败的是我,被李慕尘当众重创,甚至踩在脚下羞辱……回来后,你会如何教训我?” 炎璃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被她压下。她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你若败了,为师自会指出你的不足,激励于你,督促你刻苦修行,弥补短板,以期来日雪耻,败,亦是修行路上必经之坎,何须惧之?” 她说得冠冕堂皇,但辞雨从她那略微闪烁的眼神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看出了其中的勉强与虚伪。 若他真的惨败,损了南离峰与她炎璃的面子,等待他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激励和督促,定然是极为严厉的惩罚。 辞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垂下眼帘,这个名义上的师尊,那本就稀薄的认同感,此刻已降至冰点。 虚伪,功利,心狠,她收徒,传道授业解惑并非首要,更像是一种投资与工具,用以巩固其峰主地位,彰显其眼光与能力。 有用时,可稍加颜色,无用或损及其利益时,便会毫不留情。 从一直以来挂在嘴上那句话,就能看出来:你若是输了,我会好好教训你的…… 就在室内气氛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时,两道身影突然出现。 正是凌锋尊者与贾鹏。 凌锋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室内的情形。 受伤静坐的辞雨,面色不太自然的炎璃。 “呦?这是做什么呢,炎璃,怎的在此处……温言软语,哄起徒弟来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炎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石凳上弹起,脸上那丝强装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窥见窘态的暴怒,柳眉倒竖,凤目含煞,厉声喝道:“凌锋!谁允许你擅闯我南离峰弟子静修之地?滚出去!” “滚出去?我可是东峰峰主,你让我滚出去?炎璃,你如今好大的威风啊!” “南峰,是我的地盘!” 凌锋尊者抚了抚衣袖,冷笑连连,“是,我知道,不过炎璃,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几招便将我徒慕尘打下了台!本座过来看看这位惊才绝艳的师侄,问问你是如何调教的,难道不行??” “我自有我的调教之道。”炎璃抱起双臂,气焰嚣张。 “炎璃,你真的会调教徒弟吗?”凌锋用一种古怪的眼神问向她。 “凌锋!你放肆!” 炎璃周身赤红火焰虚影轰然升腾,静室温度急剧飙升,空气扭曲,她气得浑身发抖,“我如何教徒,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慕尘学艺不精,败了便是败了,你这当师父的不去反思己过,倒来我南离峰撒野!” “反思己过?哈哈哈哈!”凌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炎璃,你还有脸提教徒二字?你忘了你上一个亲传弟子石中岳是为何外出修行的了吗?嗯?” 第219章 惊霄剑山是保护伞 此言一出,炎璃如遭雷击,周身火焰猛地一滞。 “你给我闭嘴!凌锋!” 凌锋继续用充满恶意的声音,摊在辞雨和贾鹏面前:“不就是因为他在一年前,败给了当时初露锋芒的慕尘吗?不就是因为他让你这个好面子的峰主,在全宗面前丢了脸吗?” “你给我闭嘴!!” “你是怎么对他的?这事儿我可是清楚得很,”东峰峰主还想说什么。 “凌锋!!我杀了你!!!”炎璃爆发出一声怒吼,彻底打断凌锋的话。 她周身赤红火焰冲天而起,不再是虚影,而是凝若实质、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真炎。 一柄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岩浆凝结而成的狰狞长剑,已然握在她手中,剑尖直指凌锋,狂暴的杀意与元神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南离峰大长老突然出现,带走了辞雨跟贾鹏。 “怕你不成!” 凌锋眼中寒光爆射一道金色剑气骤然迸发。 恐怖的剑气与炎璃剑的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两位元神境大能的怒气对撞,哪怕只是气势与杀意的交锋,产生的破坏力也堪称恐怖! 听涛筑整个炸开,碎石断木混合着狂暴的灵力乱流,向着四面八方激射,整个小院瞬间被夷为平地,烟尘冲天而起! 二人冲天而起,谁也不退步。 “住手!” “宗门之内,成何体统!” 两声喝斥,骤然炸响在惊霄剑山上空,一股远比炎璃凌锋二人更加深不可测的威压出现,瞬间将那肆虐的离火与剑气强行分开。 只见高天之上,云气汇聚,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影,瞪向空中对峙的两人。 “炎璃,凌锋!身为峰主,不顾身份,在弟子居所大打出手,险些波及无辜!”即刻停手,各自回峰静思己过!今日之事,暂且记下,日后再行论处!再有下次,休怪老夫请出宗规,严惩不贷!” 天空中,那红金两色恐怖的光芒僵持了片刻,终究不敢违逆上面得命令,恨恨地各自收敛。 炎璃与凌锋的身影在高空显现,皆是脸色铁青,怒视对方,但终究没有再出手。 “哼!” 凌锋冷哼一声,一步踏出,远离南峰。 炎璃也一步回到了封顶的离火殿。 辞雨与贾鹏被南峰大长老带到了西峰山头一处亭内。 “辞雨师弟,好久不见。”贾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萍水相逢,别叫我师。”辞雨回头,目光冷淡。 “呵呵,”贾鹏干笑一声,不知该如何开启话头,他固然有九座灵台,可此时面对辞雨,也没了往日的傲气,“尊者他老人家,很是挂念你,你初来山头,他老人家在闭关,一直没见道你,后来……” 辞雨直接打断:“是吗?我跟那尊者很熟吗?他什么时候成我爷了?” 贾鹏脸色一僵,没想到辞雨如此直接。他连忙摆手:“师弟说笑了,尊者与常前辈关系极好,也是关心你的安危。你在外漂泊,尊者始终放心不下,如今见师弟在惊霄剑宗崭露头角,尊者想必也甚感欣慰。那寻你的告示……回去便可撤下了。” “那有劳无言尊者费心了,”辞雨淡淡道,“还请转告尊者,我一切安好,不劳挂念。惊霄剑山很好,我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话已算是明确的拒绝。 贾鹏心中叹息,知道想带人走是绝无可能了,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师弟既已决意在此修行,也好。” 辞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自有分寸。” 贾鹏知道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便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师弟保重,日后若有闲暇,可回论道山看看,尊者他……终究是你的长辈。” 辞雨懒得点头,就这么直直看着贾鹏,贾鹏微微一笑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惊霄剑山。 辞雨站在原地,望着贾鹏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啧啧,真厉害呀,三招,就把那不可一世的李慕尘打败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强呢?” 一个清脆娇俏女声忽然从侧后方传来。 辞雨转身,只见一个身着粉霞流光裙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她身量娇小,肌肤白皙,在渐暗的天色下仿佛自带柔光。乌发梳成垂挂髻,点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五官精致如画,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波流转间透着灵动与狡黠,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辞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是谁?”辞雨问道。 少女嘻嘻一笑,指了指更后方一处完好的精致小楼:“西峰,季音,你现在站的这亭子,就是我的后院。” 辞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栋小楼确实离得不远,风格雅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季音却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凑近了两步,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眨眨眼,带着八卦的语气问道:“喂,刚刚怎么回事?你师父跟东峰那个冰块脸怎么打起来了?是你下手太黑,把李慕尘打废了,东峰峰主来找你师父算账?” “不清楚。”辞雨不欲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哎,别走嘛!”季音身形一晃,轻盈地挡在他侧前方,笑容明媚,“打了这么一架,又看了场长老对决,累了吧?去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清静。正好,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小撮悟道茶,一起尝尝?” “悟道茶?”辞雨脚步一顿,眸光微动。 悟道茶他略有耳闻,据说能助人宁心静气,甚至有一丝几率助益悟道,对修士而言确是难得之物,尤其对源修而言。 “对呀,悟道茶,出自化外洲一处有名的禁地,我师父好不容易才得了少许,分了我三片。”季音见他有兴趣,笑容更甜,语气带着些许炫耀,“平日里我都舍不得喝,今天看你顺眼,分你一杯,怎么样,来不来?” 辞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行。” 季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转身引路:“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那栋精致楼阁前。推门而入,屋内陈设典雅,燃着清雅的熏香,与季音身上甜香不同,更显宁静。 四处摆放着一些精巧的乐器,香炉。 辞雨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木椅上坐下,静候。 季音则转入另一侧的隔间,传来细微的杯盏碰撞和沏水声。 然而,在那氤氲的水汽与茶香掩盖下,她手指极其隐秘地一弹,将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细腻粉末,弹入了其中一只茶杯的茶汤之中。 第220章 季音 粉末入水即化,毫无痕迹。 辞雨微微眯了眯眸子。 片刻,她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出,上面放着两只白玉茶盏,茶汤清亮,热气袅袅,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独特香气,闻之确实令人灵台一清。 “这悟道茶叶啊,采摘时机,冲泡水温都极讲究,我也是跟师父学了许久才会。”季音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辞雨手边的茶几上,自己端起了另一杯,笑容甜美,“尝尝看,肯定跟你以前喝过的任何茶都不同。” 辞雨伸手,端起那杯茶,入手温润,茶香扑鼻,那奇异通透的感觉十分明显。 “茶是好茶,热水沏之,已是天成妙品。若放了多余的东西,反倒污了这份清茶,坏了味道。” 话音落下,在季音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辞雨将杯中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地上。 清亮的茶水迅速晕开一片深色水渍,热气升腾。 “呃……”季音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化作一脸不解,“哥哥,你……你这是做什么呀?这茶很珍贵的!我……” 辞雨已放下空杯,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袍,冷漠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哎呀!哥哥!别走嘛!”季音见状,急忙放下自己那杯茶,快步追了上来,竟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辞雨的肩膀衣袖,声音带上了一丝娇嗔,“别生气呀,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真的!” “给我下药,算开玩笑?”辞雨猛地回身,眼神骤然一冷,“去你妈的!” 说罢。 他右脚已如闪电般踹出,结结实实地踹在季音的肚子上! “嘭!” “哎呀!” 季音根本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力道如此凶猛! 她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娇小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咳咳……”季音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抬头看向已走到门口的辞雨,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她挣扎着爬起,声音带着哭腔和娇弱:“哥哥,别走,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嘛……” 辞雨的手已搭在门上,闻言。他缓缓侧过头,“说。” 季音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惹人怜爱的笑容,甚至故意将刚才因撞击而有些散乱的衣襟又往下拉了拉:“哥哥,你打了胜仗,我们今晚好好聊聊,怎么样?” “没劲。” 说完,辞雨拉开房门,大步迈了出去。 待辞雨离去。 季音脸上的娇弱可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她脸色一阴,骂的很脏:“给脸不要脸的臭沙币,装什么清高,不知好歹的下州土鳖!我有的是办法榨死你这条公狗………” 然而,她话音未落。 “嘭!!!” 那刚刚合上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厚重的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拍在两侧墙壁上,发出巨响! 辞雨去而复返,面色冰寒,他根本没有远,特意用我见万物偷看这个季音。 “早晚什么?”辞雨的握着拳头,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榨死我?” 季音狰狞的脸瞬间僵住,看着步步逼近的辞雨,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你…你不是走了吗?哥,哥哥……” 她试图再次戴上那副娇弱的面具,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嘭!” 辞雨蕴含着山之源巨力的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她那张俏脸上! “啊!” 季音惨叫着被砸得横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矮几,杯盏碎了一地,她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唾液流下。 “别打了哥!” “打的就是你个贱人!”辞雨冲上去,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死死按在地面上。 一道山影笼罩辞雨,将季音体内刚刚本能运转起来的灵力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嘭!嘭!嘭!” 辞雨的眼神暴戾,拳头也是卯足了劲,对着脸砸下。 不知道这女人要做什么,总之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这人叫季音,名字谐音像极阴,一认识就要下药…… “啊!别打了!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季音起初还想用娇弱求饶,但很快发现辞雨的拳头又重又狠,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每一拳都让她难受不了,面颊骨都被砸的裂开了。 “我是公狗?” “呃……不!不是!我胡说八道!我嘴贱!饶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季音感觉自己脖子快要被掐断了,眼前阵阵发黑。 辞雨手上持续用力,巨大的压力让季音眼球暴突,舌头都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拍打辞雨手腕的力道也越来越弱。 看着季音逐渐涣散的眼神和濒死的挣扎,辞雨心中毫无怜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季音身体都开始抽搐了,一个明境源修,现在快要被活生生掐断脖子,要被活生生掐死了。 “呃!!!” “咔嚓!” 脖颈断裂,季音嘴角溢出鲜血,脖子硬生生被掐的缩小了一圈。 感觉季音生气都快没了,辞雨这才松开手,一脚狠狠踏在她胸口,给她做一个心肺复苏。 “咔嚓!” 一脚重重踩下,肋骨全部断裂,胸口凹下去没上来。 “噗!” 季音一口鲜血喷出,大口喘息着,被打的扭曲的脸上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神情。 辞雨坐回椅子上,一口喝了刚刚季音自己那杯悟道茶,最后才冷声说道:“一会儿告诉我你的动机,若是敢骗我,我不介意留在这里,打到你说为止。”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季音才有所恢复,擦了擦脸上的血,从地上坐了起来:“你…你的血,你与李慕尘交手时,你流血了,李慕尘身上有你的血,我在李慕尘身上取了一些,我觉得可以入药,咳咳,我就想取一些你的血来用。” “只是这样?” “是。”季音从地上站了起来,灵力一抹,脸上的伤势恢复了些许,就是眼中无光,带着几分后怕。 “你怎么知道的?” 季音老实说道:“我尝了尝,你是不是吃过什么药,我感觉你的血,很特殊。” “你跟李慕尘什么关系?你们很亲近?你还能从他身上取到我的血?” “嗯,其实我跟李慕尘算是道侣,你伤了他,我也有点想报复你而已,只不过既然你这么强,这事是我……是我太小瞧了,我不敢了。” 辞雨笑道:“哦?那你还诱惑我?” 季音抬眸,阴沉沉说道:“我是诱惑你了,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只是诱惑你而已,并不代表你就真的可以跟我怎么样。” 辞雨起身,走到她面前,嘴角扬起一抹恶笑,伸手直接抓住了季音身上那件粉霞裙的前襟,猛地向两侧一扯。 “撕拉——” “呀!你做什么!”季音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双臂慌乱地交叉护在胸前。那娇小玲珑的身躯在破碎衣裙的掩映下若隐若现,肌肤在室内明和的光线下,白得晃眼,欺霜赛雪。 纤细的锁骨线条精致,往下是骤然收束的柔软腰肢,平坦的小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 她的身体好像没有完全长开,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与单薄,但比例却极好。 “你诱惑到我了。” 辞雨直接将她按在墙上,刚刚接好的右臂也突然来劲了。 季音用力推着辞雨,“唔!你不准这样,你滚!” 她推不动,被辞雨死死抵在墙上。 “一会儿给你点血。”辞雨边啃边说。 “我!我道侣可是李慕尘!!你不怕他…他报复你!”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翌日清晨。 辞雨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心情大快,直接飞走了。 片刻后。 季音猛地追了出来,喊道:“你!你畜牲,你他妈骗我!!” 第221章 入东峰修行 自论剑台一战后,一月时光,弹指即过。 惊霄剑山内关于那场比试的喧嚣议论渐渐沉淀。 东峰,后山剑坪。 李慕尘垂首而立,手中握着的并非往日那柄光华流转的“晦明”,而是一把宗门最普通的铁剑,剑身黯淡,与他周身那锐利气息格格不入。 凌锋尊者负手立于他身前,目光如他手中的剑气般冷冽,穿透表象。 “头,抬起来,输一场,天塌不下来。但若因一场败绩,便折了剑骨,钝了剑心,那你才真是废了。” 李慕尘身体微震,缓缓抬起头,对上师尊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弟子……让师尊失望了。” “失望?”凌锋冷哼一声,“我若对你失望,此刻你便不配站在这里握剑,慕尘,你需明白,你今日之败,非败于修为,非败于机缘,甚至非败于那山源克制,你败在太依赖手中之剑!” “我明白。” 他指向李慕尘手中那柄普通铁剑:“晦明确是神兵,与你剑源相合,能助你感悟,增你锋芒。但正因如此,你不知不觉间,已将它视作自身剑道的一部分,乃至倚仗!剑,永远是外物。是手臂的延伸,但它永远不能代替你握剑的手。” “是!” “我将我本命兵器暂给你,你完全可以胜楚生一次。但那又如何,胜的是我凌锋的剑,不是你李慕尘的剑道!从今日起,晦明封存。你就用手中这把凡铁,重新去感受何为握剑,何为出剑,什么时候,你能用这把铁剑,让我看到不输于那日光隙剑网,什么时候,你才算真正跨过了这坎!” “弟子…谨遵师命!”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冰凉粗糙的铁剑剑柄,与神兵的共鸣彻底消失了。 “嗯。”凌锋目光忽然转向通往剑坪上方的石阶小路,“不过,今日东峰,倒要添一位新人了,慕尘,来见过你师弟。” 师弟?李慕尘一怔,顺着师尊的目光望去。 只见石阶尽头,一道身着朴素青袍,气息深沉的身影,正缓步而来。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李慕尘瞳孔骤缩。 辞雨对李慕尘微微一笑。 走到凌锋面前三步处,停下,神色平静,单膝点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拜见师长之礼。 “弟子楚生,拜见师尊!” 这一声师尊,炸得李慕尘脑中嗡嗡作响,握着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凌锋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目光审视着辞雨,问道:“起来吧。炎璃那边应该答应了吧?” 凌锋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身玄黑剑袍,身姿挺拔,面容棱角分明,黑发以玉簪束起,气质沉凝中透着剑修独有的锋锐。 辞雨起身,答道:“南峰峰主答应了。” “哼,那就好。既然她愿赌服输,倒也省了本座再费手脚。若她冥顽不灵,本座不介意再去南离峰,好好教训教训她。” 他与炎璃约战,结果不言而喻,赌注便是辞雨的去留。炎璃败了,自然要付出代价。 “师尊威武。”辞雨说道。 李慕尘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 难怪师尊之前让他封剑静修,对论剑台之败的后续不甚在意,原来早已谋算更深,师尊竟与炎璃师叔约战,并赢来了楚生! 这……这简直是将南离峰与炎璃的脸面踩在地上,又将她最得意的战利品夺了过来! 看着辞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李慕尘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恨其当日折辱? 但如今此人竟成了师弟,且显然备受师尊重视,这种错位感,让他如鲠在喉。 “既入我山,当守我规。东峰剑道,唯精唯纯,以杀伐护道,以锋芒砺心,你身负山源,根基厚重,与慕尘的剑源路径不同,但大道殊途,唯诚唯专之理相通。望你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你这一身天赋。”凌锋对辞雨说道,目光深远。 他看中的,不仅是辞雨击败李慕尘所展露的战力与潜力,更是其山源本身可能蕴含的,不同于传统剑道的另一种可能性。 至于从炎璃手中夺人,于公于私,都是一举多得。 “弟子定当竭力。”辞雨再次拱手。 “慕尘。”凌锋看向犹自面色变幻的大弟子。 “……是,师尊。”李慕尘咬牙应道。 “见过你楚生师弟,日后同在峰中修行,当有同门之谊,过往切磋胜负,皆为云烟,莫要萦怀。你若心有不甘,勤修便是,宗门之内,论剑台随时可上。” 李慕尘看向辞雨,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李慕尘眼中锐利未消,辞雨眼中平静依旧。 沉默一息,李慕尘极为勉强地抱了抱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楚……师弟。” 辞雨乐呵一笑,拱手还礼:“李师兄。” 自此,辞雨便在东峰安顿下来。 凌锋为他安排的居所,是一处位于东峰山阴,僻静阁楼,名为镇岳居。 凌锋尊者其人,确如外界所知,霸道,护短,锋芒毕露,对敌手段酷烈,但对门下弟子,尤其是他认可资质的弟子,教导起来却毫不藏私,极为严苛也极为尽心。 他自身便是由“剑之源”踏入元神境的大能,对源修之路,尤其是攻伐类源修的修炼关窍,瓶颈突破,杀伐之术的应用,理解之深,远非炎璃可比。 辞雨虽修山源,与剑源路径不同,但源之根本,大道相通。 凌锋往往能从更高层面指点,直指要害,让他许多以往独自摸索时的晦涩之处豁然开朗,也给他准备了一把重剑。 无锋重剑,名为重岳。 修行之余,辞雨偶尔能见到季音出现在东峰,她会径直来寻李慕尘,两人往往会一同下山,去附近的城中溜达。 山中不知岁月长,唯有峰顶积雪融了又凝,山间桃花谢了重开,剑坪上的剑痕添了又磨平。 辞雨又在镇岳居中又闭关一年,摸索剑道,他竟觉得自身的第二座灵台,隐隐要出现第二道“源”,可是悟剑道时,总觉得自己的源像是一座山,翻不过去。 分出第二道心神再悟一道本源并不难,但是山之源,不答应。 最终辞雨泄气。 卡在三座灵台与源修悟境之间,实力应该是与正常六七座灵台的修士一战。 第222章 最后一次了,音音 源修觉境可与九座灵台修士一战,醒境便是下州所称的真人,在九座灵台修士之上,大约是半步元神境的实力。 只不过觉境与醒境,都是两道大坎。 李慕尘远没有想象中的好杀,李慕尘有明牌,还有凌锋所赐的护体之物。 真不知道未亡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脑残任务,细想之下,风险大,奖励还少,适合野外偶遇,不值得为了完成任务而让自己置身险地。 在这里当峰主亲传弟子,一年时间所得的修炼资源,就已经超过了未亡人的奖励。 不过晦明剑,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这日,恰逢季音又上东峰寻李慕尘,辞雨隐在远处山石后,冷眼旁观。 只见季音一袭粉裙,笑靥如花,正与李慕尘站在一株古松下低声交谈,李慕尘虽依旧面色偏冷,但面对季音时,那惯常的锋锐似乎收敛了几分,偶尔颔首,气氛竟有几分和谐。 阳光透过松针,洒在二人身上,一个挺拔冷峻,一个娇俏明媚,远远看去,还真是郎才女貌。 辞雨静待时机。 两人在山上约莫呆了一个时辰,期间还荡了一会儿秋千,季音才沿着下山小径翩然而去。 李慕尘则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洞府(锐剑阁) 机会来了。 辞雨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掠出,几个起落,便已拦在了季音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恰好是一处林木掩映的拐角。 季音正低头想着美事,冷不防前方多了一人,抬头一看,竟是辞雨。 她脸上瞬间晴转多云,明媚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杏眼圆睁:“干什么!好狗不挡道!” 辞雨上前一步,浅浅一笑,语气也放缓了些:“音音,我有点事,想跟你好好谈谈。” 说着,辞雨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质药盒,盒盖微启,露出一缕药香。 这种三炼丹药对季音来说,毫不稀罕。 “谈什么谈?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季音反应激烈,甚直接从抽出了一把细剑,剑尖直指辞雨,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我讨厌你!看见你就烦!离我远点!” 辞雨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我只问一件事,你若执意不说,我不介意,让李慕尘再多‘吃’些苦头。” 季音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胸脯微微起伏,声音尖利:“他吃苦头,是他自己弱!他若吃了苦,我自会想办法让他尝到甜头,但是楚生!我警告你,我跟你之间,一丁点瓜葛都不想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辞雨也不敢真对她如何。 辞雨直接逼出一滴精血,悬浮在指尖。 精血关乎修士寿元,损失过多确会伤身,但少量逼出,对实力影响微乎其微,更多是元气损耗,需时间调养。 辞雨体质特殊,早年服食过古清茗家的奇丹,后又炼化过叶家血脉,虽未深入研究自身精血神异,但体魄强横,气血旺盛远超同阶却是事实。 此刻这滴精血一出,气息之纯厚,远超寻常灵源境修士。 季音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那滴精血牢牢吸住了。她杏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贪婪,“一滴?哼,打发谁呢?” “那你要几滴?”辞雨故作肉痛地问。 “十滴!” “十滴?!”辞雨脸色一变,眉头紧锁,“季音,你也太狠了!十滴精血,我非得元气大伤,闭关数月不可!!” “关我什么事?”季音嗤笑,短剑挽了个剑花,作势欲走,“爱给不给,不给拉倒!让开!” 眼看她真要离开,辞雨脸上神色变幻,似乎经过了一番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沉声道:“好!十滴就十滴!跟我来。” “走!” 两人不再多言,速度极快,一前一后,径直飞回了东峰,眨眼间便没入了镇岳居。 不远处,李慕尘恰好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准备前往剑坪练剑。 他脚步忽然一顿,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气息…… “宁汐。” 族妹兼剑侍李宁汐连忙上前:“哥哥,怎么了?” “刚才,我似乎感应到季音的气息去而复返” 李宁汐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道:“似乎……是有一道类似季音的气息……我也…没注意。” “你在附近找找看看,是不是上来藏着了。” “是。” 镇岳居内。 季音刚一站定,便立刻伸出白皙的手掌,冷着脸催促:“血呢?十滴,快点拿来!” 然而,辞雨一步踏前,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在季音反应过来之前,已然将她玲珑娇小的身子抱住了。 温香软玉入怀,抱起来还挺舒服,辞雨可不是什么圣人。 “啊!你做什么!放开我!!”季音猝不及防,愣了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双手用力推搡着辞雨的胸膛,双脚乱踢。 此刻那山影已经笼罩了她,似乎把她卡进了山里,死死压制住她的灵力。 “撕拉!” “嗤啦——!” 转眼间,地上落着片片衣服碎片。 她已近乎赤裸地被辞雨牢牢制住,被摁在了地上。 “啊啊啊!楚生!你这个禽兽!放开我!!”季音真的慌了,恐惧淹没了愤怒,她拼命扭动身体,双腿乱蹬,泪水涌上眼眶,“慕尘!李慕尘!救我!!!” 然而,镇岳居的阵法隔绝了内外,她的呼喊无法传出。 关键时刻。 辞雨说道:“李慕尘的那把剑,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马上就不欺负你了。” “你!你算什么人!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慕尘的道侣了,你怎么还这样对我!你这条发了疯的野狗!禽兽不如!放开我!!” 虽然因为之前下药失败之事,她与辞雨有过,但那次毕竟是自己活该。 “说不说!” 辞雨面色陡然一沉,眼中凶光毕露,身体威胁性地贴近了几分,岌岌可危。 “我说!慕尘他说……他说在他源修境界大圆满,彻底明悟自身剑道之前,绝不会再依赖它了!所以…所以现在没有带在身边!他怕重蹈覆辙,怕剑被东峰峰主拿走,像……像上次那样转赠他人,甚至……甚至给你用!所以……所以他把它送回了李家!!” 一口气说完,季音身体微微一软,不再挣扎,低声啜泣起来。 “送回李家了?” “嗯嗯,对。” 辞雨沉思片刻,突然再次看向季音,目光凝聚。 “啊!你!!”季音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泪水夺眶而出。 “呜呜呜,你个骗子,畜生!我要去告诉我师尊,我要让峰主罚你,把你赶出东峰……呜呜……”季音哭得梨花带雨,声音破碎。 “你告诉他,他会道心受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音音。” “呜呜,滚啊!” 第223章 辞雨的谋划 深夜。 辞雨先一步走出,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沉静。 扫过不远处溜达李宁汐。 李宁汐察觉到他的目光,身体微僵。 辞雨一直瞪着她看,李宁汐被看的头大,匆匆离去? 片刻后,季音才低着头,从镇岳居内快步走出。 她已重新换上了一套备用的粉裙,发髻也勉强整理过,但眼眶周围仍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眸中水光氤氲。 她狠狠的踹了辞雨一脚后,飞往西峰去了。 山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也吹散了燥意。 “固然是消遣。” 辞雨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还在回味刚刚温软的触感,不过很快他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乃至警醒。 他反省自身,进入贤者模式。 修道之路,如逆水行舟,容不得半分长久沉湎。 收敛心绪,辞雨开始盘算正事。 过去这一年多,他在东峰潜心修行,倒是积攒下了整整一千枚上品灵石。 通过奴仆李纵雨不断在外小心打探,反复确认,惊霄剑山方圆数千里内,近期并未发现论道山修士活动的踪迹。 看来无言尊者那边,似乎暂时选择了观望,或是换了更隐秘的方式。 时机差不多了。 辞雨不再犹豫,向凌锋报备外出历练,便趁着夜色离开了惊霄剑山。 清晨。 顺天城。 与迷仙关那种龙蛇混杂,充满边关野性的氛围不同,顺天城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恢宏,规整,秩序森然。 城墙高达百丈,以青灰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加固与防御阵法,灵光隐隐流动。 城门宽阔,可容十驾马车并行,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气息强弱不一,但大多行色匆匆,目标明确。 城内建筑鳞次栉比,风格统一中透着厚重,街道宽阔笔直,划分出明确的商业区、居住区,修仙区等等。 这是一座完全为修士而打造的巨型城池,规矩远比迷仙关严明。 辞雨在城外与李纵雨汇合。 李纵雨气息比之前凝实不少,已有三座灵台的实力。 “主人,一切顺利?”李纵雨恭敬问道。 “嗯,带路吧。”辞雨颔首。 两人入城,并未在繁华的主干道停留,而是在李纵雨的引领下,于纵横交错的街巷中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也从高大规整渐渐变得低矮陈旧。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条小巷的尽头,面前是一间破败的老旧店铺。 店铺门脸狭窄,木门上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 一块歪歪斜斜,字迹模糊的旧木牌悬在门楣上,摇摇欲坠。 “就是这里了。”李纵雨指着店铺,低声道。 辞雨看着这破烂门面和招牌,眉头微蹙:“你确定?这里能有我需要的消息?”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消息灵通之处,倒像是凡人市井中即将关门大吉的破落小店。 李纵雨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神秘,“这里的老板……很特别。她售卖的消息,准确率极高,但代价也非同一般,而且只做熟客,或经人引荐的生意。寻常修士,就算找到这里,也未必能进门,更别提买到消息了。我也是与我父亲来过一次……才有了机会。” “要什么换消息?” “这……”李纵雨面露难色,“每次都不一样,全看那位的心情和您所求消息的价值。所以……您还是进去问问吧。” 辞雨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上前两步,抬手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 一个老妪声音,从门内幽幽传来。 辞雨推门而入。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的腐败气味。空间狭小,几乎没什么陈设,只有一张老旧木柜台,和柜台后面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摇椅。 摇椅上,躺着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婆子。她满头稀疏白发如同枯草,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层层叠叠,几乎看不清原本五官。双眼深深凹陷在眼窝中,眸子浑浊不堪,半开半阖,似乎对外界毫无反应。 她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袄,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若不是刚才出声,简直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具坐化的干尸。 “前辈。”辞雨拱手,主动开口。 那老婆子似乎这才“看”向他,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定格在辞雨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颤巍巍地在身旁摸索了一下,然后朝辞雨丢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瓶,不过是椭圆形的。 “装满你的血,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辞雨接住木瓶,入手冰凉沉重。他低头看了看这粗糙的木瓶,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李纵雨。 用血换消息?还是装满一瓶? 这一瓶大概有五百毫升…… 辞雨沉默了片刻,将木瓶轻轻放回了布满灰尘的柜台上:“前辈,我给不了您那么多。” “滚吧。” “是,打扰了。”辞雨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木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将门带上。 走出去片刻后,李纵雨才问的:“她要的血,感觉……” :感觉不太值钱。 “不划算。”辞雨摇头,并未细说。 他虽渴求消息,但自己的血也很宝贵。 这老婆子不简单,好像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因为两次血的缘故,辞雨意识到自己的血是宝血。 “嗯……”李纵雨不再多问,老实跟上。 辞雨真正想知道的,是关于“山精”的确切消息,或者说,任何能辅助他从悟境突破至“觉境”的线索。 自从在凌锋指导下稳固了悟境修为,对“山崩”之势的领悟也越发深入后,他便感觉到,从“悟”到“觉”,需要契机,我见万物可以提升功法悟性,但是在源修方面,并没那种一点就通的能力。 我见万物只能给他创造一个看山的环境,并不能得到结果。 “山精”。 山之精华,天地奇珍,便是他在东峰藏经阁一本古籍中偶然看到的记载。 此物非妖非怪,乃是山脉地气、灵韵历经万载甚至更久岁月,在某些极端苛刻的条件下,自然凝聚出的本源精华。 对于修炼山、土、重、镇等属性的源修而言,乃是无上至宝,有极大几率能引动其本源共鸣,助其突破瓶颈,觉醒新的源法神通。 然而,此等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踪迹渺茫,即便有,也必定被强大势力或高阶修士严密把控,消息封锁极严。 辞雨卡在当前的瓶颈,没有明确方向,这才试着寻找“山精”。 刚才那诡异老婆子的店铺指望不上,辞雨并未气馁。 他与李纵雨在城中寻了一处茶楼,于二楼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清茶入口,微苦回甘。 辞雨放下茶杯,看似随意道:“你的那把晦明剑,有消息了。” 李纵雨正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颤:“什么…什么消息,不是在李慕尘手中吗?” “没有,他暂时不用了,藏起来了。” “藏哪了!” “在李家。”辞雨平静道,将季音那里的消息说出,“李慕尘败于我手后,似乎有所顿悟,自觉过于依赖外剑,而非己身。所以封剑不用,又怕此剑留在身边,或留在东峰,会被峰主收走另赐他人,所以……他将剑送回了李家,这是他道侣季音所说,应该不假。” “李家…”李纵雨喃喃重复,脸色变幻不定,先是愕然,随即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更有一种物归原处的荒谬感。 那把剑,本就是他九死一生得来,却被家族夺走,如今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李家! “我的……那明明是我的剑!”李纵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体内三座灵台因心绪激动而微微震颤。 辞雨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消息,我给你了。剑,是不是你的,该如何拿回来,是你自己的事。” 李纵雨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执念丝毫未减。 他沉默半晌,才道:“我……我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以我现在的实力,几乎不可能。但……但我一定要回去试试!去找我父亲,虽然他……但他终究是我父亲!或许,或许他能帮我……” “随你。”辞雨淡淡说道,目光转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顺天城,确实气象不凡。” 他将话题从晦明剑上移开。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李家拿剑,但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李纵雨,让他自己想办法。无论成与不成,对辞雨而言都无损失。 李纵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神显然已不在此处。 “我给你一物,必要时,你可试着用,或许有效果。” “什么?” 辞雨拿出一个封印的药罐子,放在桌子上,推给了李纵雨。 李纵雨拿起药罐子,看了看,一脸疑惑。 这罐子里,是那小手,这是当年柳絮从那个魔物秘境里摘的那一株长着小手的花。 “若是被逼到绝境,你就把里面的东西用在李家,里面是一株奇花,可以让修士暂时昏迷。”辞雨大方的说道。 “这!主人,多谢!”李纵雨起身,深深抱拳一拜。 “不必,你我之间没必要主仆相称,这一年来,你对我尽心尽力,那日我们的恩怨早就散了。” 第224章 未亡人内的消息 李纵雨一脸感激的说道:“这……若是能夺来那把剑,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做剑侍!” 辞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结账。 “我会在顺天城呆一段时间。你若需要帮助,可在城中设法寻我。” “是!!” 李纵雨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对着辞雨深深一揖。 辞雨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楼下的人流,消失不见。 再次现身时。 辞雨已身处未亡人分部。 分部内此刻似乎比往常热闹些,有不少人聚集在中央区域,似乎在等待着任务。 辞雨落下,直接变换了嗓音,朗声问道: “可有人知晓关于‘山精’的消息?任何线索都可以,我愿出重金购买!” 声音落下,周围微微一静,许多道面具后的目光扫向他,但大多只是漠然一瞥,便移开视线,无人应答,也无人上前。 在这里,信任是稀缺品,贸然交易风险极大,何况是“山精”这等奇珍的消息。 辞雨并不着急,他早有预料。 先去领取了过去一年多积攒的月例。 一千多块中品灵石和若干丹药,对如今手握上千上品灵石的他而言,一千中品灵石,也就那样。 领完资源,他便在分部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默默盘坐下来,闭目养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一道身影悄然靠近,在他身旁坐下。 辞雨睁眼看去,来人同样戴着面具,是一名女修。 而她面具额头上刻着的,是一个暗红色的“乐”字。 辞雨以我见万物探查,确认其体内确有五座灵台。 “你想知道山精的消息?”女修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刻意压低的清冷感。 “对。”辞雨言简意赅。 “一万上品灵石。” “一万?你疯掉了?我没有那么多灵石!一万上品灵石,买四炼丹药都行了!” 女修沉默了一下:“五千。” “五千还是太多了,不好意思,买不起。”辞雨摇头。 “那你到底有多少?”女修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我只有五百上品灵石,还是攒了很久的……” “五百?!五百上品灵石,你想打听消息?你是在消遣我吗?穷鬼!” 她霍然起身,转身便气冲冲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面具之下,辞雨的嘴角微微扬起笑意。灵石?他当然有,但凭什么要用珍贵的灵石去换消息? 能记住脸,就够了。 在这片区域,她跑不掉!大不了,等她离开分部再“细谈”。 辞雨不再枯坐,起身在这里溜达。 除了中央区域偶尔抛出的任务卷轴,四周墙壁上还设有数块巨大的“任务板”,上面以灵光显示着各种零零散散的小型任务,多是收集材料、探查某地、解决私人恩怨等,报酬也相对较低。 他装作浏览任务,若有若无地锁定着那个“乐”级女修。 这女修显然是个活跃分子,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分部内几个固定的区域走动,与少数几人有过短暂交谈,但似乎并未接到或发布什么重要任务。 辞雨耐心地等了两天。 这两天,他也在分部内接了个帮人解禁制戒指的任务。 终于,在第三日清晨,那女修独自一人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辞雨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女修出了未亡人分部,朝着迷仙关所在的方位飞去。 迷仙关附近,确实盘踞着不少中小型宗门势力。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已离开未亡人分部势力范围较远,进入一片荒芜的山地区域。 辞雨不再隐藏,骤然加速,迅速拉近与前方女修的距离。 那女修警觉性极高,几乎是辞雨加速的瞬间便已察觉。 她猛地回身,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 灵力汹涌,化作一道凝实的冰蓝色掌印,带着刺骨寒意,迎面向辞雨轰来! 一阵沉闷的破空呼啸! 只见一柄门板般宽厚,通体黝黑的巨剑,呼啸旋转着撞上了那道冰蓝掌印! “轰——!” 巨响声中,冰蓝掌印应声而碎,化为漫天冰晶消散! 重剑依旧携着恐怖的威力,朝着女修的面门狠狠砸去。 剑未至,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已让女修呼吸一窒! “放肆!何方宵小,敢偷袭我韩熙师妹!” 就在黑色重剑即将劈中那名为韩熙的女修时,一声怒喝响起! 侧方山林中,一道青色身影以更快的速度疾射而出,瞬间挡在韩熙身前,同样一掌拍出。 这一掌硬生生地拍在了重剑宽阔的剑身侧面! “铛!” 巨响震彻山林,气浪翻滚! 黑色重剑被这一掌蕴含的巨力拍得偏离方向,旋转着倒飞而回。 辞雨凌空踏步,身形稳如山岳,伸手一引,便将倒飞回来的重剑稳稳接在手中,手臂微微一沉,便卸去了所有力道。 他持剑而立,目光冷冽地望向突然出现的援手。 那是一名身着青色云纹劲装,面容俊朗却带着凌厉之色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狭长战刀,周身灵力鼓荡,赫然散发出六座灵台的强横波动。 其身后,名为韩熙的女子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立在了男子身后,看向辞雨的眼神充满了快意。 “师兄!” “师妹莫怕,有我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青年男子持刀而立,气势逼人。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周山林中“嗖嗖”数声,又是五道身影接连闪现,气息皆是不弱,最低也有四座灵台,最高者与那持刀男子相仿。 六人呈合围之势,将辞雨牢牢困在中央。 重剑在手,辞雨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扫过这突然出现的六人,最后定格在那持刀青年和韩熙身上。 “追我?就凭你一个人?有点搞笑了,你谁啊你,敢跟踪我,”韩熙在男子身后,质问道。 “哼!敢招惹我万灵宗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持刀青年手中长刀一振,刀气吞吐,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撕裂声,他上下打量着辞雨,“你是哪来的野修,报上名来,为何追踪我师妹?可知我师妹乃是万灵宗内门精英!” 韩熙更是暗中向持刀青年传音,声音急促而清晰:“师兄,此人在几百里外就开始追我了,必是心存歹意,绝不能放他走,替我杀了他!” 持刀青年听完,眼中杀机骤然暴涨,维护师妹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万灵宗?没听说过,”辞雨淡淡开口,持着重剑,在六人杀气腾腾的包围中。 “万灵宗都没听过,你是不是化外洲的修士。” “小子,你死到临头了!” 辞雨反手一翻,手中已多了一物。那并非兵器,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剑形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锋锐,正面以凌厉的笔法刻着一个银光闪闪的“锋”字。 辞雨悠悠开口:“不过,你们可曾听说过……惊霄剑山?” 惊霄剑山的身份令牌一出,瞬间让围住他的六人,包括那持刀青年和韩熙在内,瞳孔齐齐一震。 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他手中那枚黑色剑令! 那独特的造型,那凛冽的“锋”字剑意,以及令牌本身散发出的、唯有惊霄剑山核心弟子或重要人物才可能拥有。 那股气息,绝难仿造! 场中气氛陡然凝滞,方才汹涌的杀意为之一顿。 持刀青年脸上的凌厉之色迅速被惊疑不定取代,语气已不自觉地谨慎了许多: “惊霄剑山,不知你是哪位道兄?” “惊霄剑山,楚生。” 第225章 舍弃师妹换来一线生机 “楚生?!” 持刀青年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骇。 其余五人亦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包围圈马上出现了松动。 楚生!这个名字,或许在更远的州郡尚不显眼,但在惊霄剑山势力辐射范围,尤其是在迷仙关,顺天城这一带的宗门圈子里,早已传开了。 一年前,惊霄剑山南离峰新晋源修亲传,三招击败早已踏入悟境的东峰天骄李慕尘。 此事轰动一时,之后更有传言,此子竟引得东峰峰主凌锋尊者亲自出手,从南离峰主炎璃手中将其“要”到了东峰门下! 他们万灵宗在迷仙关附近也算一方小势力,宗主乃是元神境的修士,但与惊霄剑山这等雄踞化外洲的巨擘相比,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 “你……你真是楚生??” “你质疑我,还是质疑我的身份令牌。”辞雨甩出身份牌,丢给了那青年。 那青年接过微微触碰,瞳孔一缩,急忙又身份牌缓缓引了过去。 “楚道友,久仰!不知你追我师妹,是何原因。” 辞雨剑尖抬起,指向被护在后面的韩熙,“她是未亡人。” 韩熙脸色瞬间苍白,娇躯微颤,她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接,更没想到追踪者会是这种级别的强者! 她求助地看向身前的师兄。 持刀青年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念头急转。 保护师妹?得罪楚生,可能立刻就是杀身之祸,甚至给宗门招来大难。 舍弃师妹?虽然无情,但或许能保住自己和身后几位师弟,毕竟楚生说了,韩熙是“未亡人”…… 未亡人在正道眼里,就是败类的聚集地,无规无矩,什么事也能做出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未亡人则可能会把给钱人的那人杀了,还不替人消灾。 辞雨不再给他们权衡的时间,声音一厉:“听不到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师兄!我不是未亡人啊,那是什么,我听不懂!他…他在胡说!”韩熙急忙抓住青年的衣袖,求助道。 那青年还想辩解:“这……我师妹她…她…” 辞雨重剑之上骤然腾起一层淡黄色光晕,一股沉重的山势弥漫开来,锁定七人:“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是跟着未亡人是同谋了,那我便替天行道!” “师,师兄……”一名弟子颤声开口,眼神躲闪,已萌生退意。 持刀青年脸色变幻不定,看着气息越来越恐怖的辞雨,又瞥了一眼身后面色惨然的韩熙,再扫过周围师弟们惊恐的眼神……终于,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韩师妹,对不住了!此人我们得罪不起,你若不是未亡人,便去向楚道友好好解释!” 他低喝一声,竟在韩熙惊愕的目光中,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光闪闪的符箓,直接拍在韩熙后背! 那符箓瞬间激活,化作数道银色光索,将韩熙周身灵力与行动能力瞬间禁锢。 她还来不及呼喊,便被持刀青年狠狠一掌推向辞雨。 辞雨在空中接过,单手提起她的脖颈,在手里捏着。 “楚兄!人交给你了,还望你能查明我师妹真身,还她一个清白!”持刀青年语速极快地说完,根本不敢看韩熙的眼神,对那五名弟子一挥手:“我们走!” 五名弟子急忙跟着持刀青年,迅速飞离。 转眼间,只剩二人。 辞雨落在一处荒山上。 韩熙跌坐在地,银色光索缠绕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殷勤有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师兄,在生死关头竟会如此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 辞雨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把你知道的,关于山精的所有消息,都说出来。。” “你!是你!你竟然也是那未亡人!”韩熙瞬间明白了,虽不知辞雨怎么辩识的她,但很显然,辞雨就是那个穷鬼! “说。” “说了你会放了我吗?” “会。” 她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在,在迷仙关西南方向,约三千里,有一片绵延的古老山脉,我们称之为枯荣山脉…半年前,山脉深处有异象发生,地气剧烈波动,有浓郁纯净的土行本源气息泄露,我宗一位擅长勘探地脉的长老怀疑,可能有‘山精’一类的地脉奇珍孕育成熟……” “万灵宗出了多少人?进展如何?” “陆陆续续派了不下上百名核心弟子,由几位灵源境圆满的师兄师姐带队……但……但那片山脉很诡异,地形复杂多变,常有天然迷阵和凶兽出没,而且地气波动时断时续,难以定位,目前还没有确切发现,只划出了几个可疑区域……” 韩熙将她所知的几个大致方位和探查中遇到的困难都说了出来。她身为内门精英,又是“乐”级未亡人,知道的消息确实比普通弟子多。 辞雨静静听完,心中快速分析。 枯荣山脉,地气异动,这些特征与古籍中描述的山精出世或成熟时的景象,有几分吻合。 万灵宗竟然有这种发现,隐藏挺深。 “就这些?”辞雨确认道。 “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真的!那地方很危险,我们有一些弟子都迷失在里面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饶我一命可以吗,我…我是万灵宗核心弟子,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饶了我,怎样都行”韩熙哭求道。 辞雨站直身体,若有所思。 数息之后,在韩熙渐渐放大的瞳孔中,辞雨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重剑。 “不……不要!不要杀我!!!!”韩熙哭的涕泪交流,嘶吼着,他拼命挣扎,但银色光索将她捆得死死的。 “嘭!” 话音落下的刹那,重剑猛然劈下! “噗嗤——!” 辞雨一剑活生生将其劈成血雾。 辞雨收剑,他随手一招,将韩熙的储物袋收入,略一检查,有些家当。 杀了个未亡人“乐”级修士,他现在就是乐级了。 随后。 辞雨朝着韩熙所说的枯荣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枯荣山脉,地处偏僻,人迹罕至。 正如其名,山脉之中景象奇特,一部分区域生机盎然,古木参天,另一部分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只剩枯木顽石,死寂一片,两种景象相邻而存,透着诡异。 辞雨深入山脉外围,倒是见到了一些万灵宗弟子,至于山精,他也找不到。 三天后。 辞雨正在一处生机尚存的峡谷中感应地气,忽然神色微动,收敛气息,悄然掠上一株古树,遮蔽气息,隐在茂密树冠之中。 只见峡谷另一端,走来五名身着万灵宗服饰的修士。 第226章 生命转灵力 为首一人气息不弱,约有灵源境七座灵台,其余四人则是三到四座灵台。 只见其中一人取出一个刻画着诡异符文,以白骨雕成的铃铛,轻轻摇动。 铃铛无声,却散发出一圈圈肉眼难见的灰色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峡谷中那些活跃的小型妖兽,林鸟,甚至一些年份尚浅的灵草,生机仿佛瞬间被剥夺,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鸟兽哀鸣着倒地,一缕缕充满生命气息的柔光,从这些生灵体内飘出,被那白骨铃铛牵引吸收。 而摇动铃铛的修士,以及他身旁的四人,则纷纷运转功法,脸上露出享受与贪婪的神色,将部分被铃铛汇聚过来的绿色光点纳入己身,他们的灵力气息竟随之有了增长! 手持白骨铃铛的修士大笑道:“哈哈,这汲生铃果然好用,这片山谷生机浓郁,若是将这里的生气吸收,说不定真如大长老所言,能引出山中的奇珍。” “师兄,转生机为灵力,会不会有些伤天害理了…”一人问道。 “愚蠢!我们乃是万灵宗,这天地灵力与万物生气,不都是修利契机,修士还考虑这些做甚!” “也是…也是……” 掠夺生灵生机? 这难道是万灵宗的修炼之法?难怪此山脉呈现“枯荣”两种景象! 那个韩熙的话,也只能信一半了。 夜晚,辞雨来到山脉边缘一处村镇。 远远地,他便嗅到了风中传来的血腥味。 他飞掠上一座山头,向下望去。 只见山脚下,一个约有数百人口的宁静村镇,此刻已沦为炼狱! 数十名身着万灵宗服饰的修士,正在村镇中肆意屠戮,他们并非简单的杀人,而是手持各种法器,疯狂掠夺着村民的生机! 老人,壮年,妇孺……无一幸免。 村民们在绝望中倒下,化作一具具干瘪的尸体,而他们被强行抽离的生机,则化为滚滚白色洪流,被那些万灵宗修士头顶悬浮的各式各样的法器吸收。 为首者还是手持铃铛的男子。 铃铛晃动,一名孩童被硬生生吸成肉干。 “哈哈!痛快!这些蝼蚁的生机,炼化为灵力后,灵石比二炼聚灵丹还要纯粹!” “加快速度!抽取干净,一个不留!” “万灵宗!你们还配做正道修士吗!”一名散修出现,怒吼道。 “我万灵宗,一天地万物为灵力,区区蝼蚁,也敢质疑我宗行径,死!” “哼,能成为我等修炼的资粮,是这些凡人的福分!” 很快。 那不知从哪来的修士被打的半死,手持骨铃的修士将铃铛直接镇在他头上,开始吸收生气。 “啊啊啊啊!” “修士有灵力护体,不过生气旺盛,吸收速度也慢,若法器不行,切莫轻易吸收修士的灵力。”那师兄说道。 “师兄这不轻易将其镇压了?” “若是他临死反扑,你操控法器时,怕是无法招架!” “明白了,师兄,” 辞雨远远的看着那只白骨铃铛,感觉不错。 辞雨抬手,凝聚出一道归元指,对准了那七座灵台的修士。 “嗖——” 白色指光射出。 “小心!” “噗呲!” 归元指顷刻间洞穿了那七座灵台修士的脑袋,从后脑射入,最后从脸上射出。 “扑通!” 那七座灵台的修士直直倒在地上。 那铃铛瞬间没了动静,落在了那被压制的散修身上。 “白师兄!!” “谁!” “敌袭!” 下一刻,一道直径二十丈的巨大山影从天而降,滚滚山威。 “镇!” “轰!” 土石混杂着血肉碎骨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直接将周围房屋摧垮。那几名弟子连同他们手中的法器,在山影压下瞬间炸开! “啊!!” 这道山影镇下,直接压死了七八个实力不错的弟子。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剩余的万灵宗弟子大惊失色,一阵混乱。但其中几名灵源境修士反应迅速,立刻厉声呼喝,试图组织抵抗。 辞雨一把抓走骨铃,随后在人群中穿梭,挥舞着手中重剑。 “嘭!” “咔嚓!” “噗嗤——!” 骨裂声,惨叫声,血肉爆碎声不绝于耳! 寻常灵源境在他面前如同纸糊,擦着即伤,碰着即死,即便偶尔有灵源境弟子的攻击落在他身上,也被他不动如山的光影挡下。 “是源修!有源修来捣乱!” “妈的,发讯号,赶在我万灵宗头上动土,源修有如何!” 一名五座灵台的修士嘶吼着掏出一个圆筒状的器物,准备激发。 “嗡!” 辞雨眼中厉色一闪,快到出现残影,而残影也呈现出挥舞长剑的姿态,此身法乃是攻伐身法,若是修士碰到这些残留的虚影,也会被震伤。 这是东峰峰主凌锋所传的一道身法,名为《破霄行》 “不!” “噗!” 血光迸溅,残肢断臂横飞。 那准备发讯号的修士连同身边几名弟子,被一剑拦腰斩断,当场毙命。 屠杀很快变成了反屠杀。 短短数十息,冲入村镇的数十名万灵宗弟子,已被辞雨杀了个干净。 “好大的胆子!竟敢屠戮我万灵宗弟子!” 厉喝声如同滚滚雷霆,由远及近,充满了暴怒与杀意。 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附近更强的万灵宗队伍,一名万灵宗长老人未到,声先至,远远的便能察觉到九座灵台的实力。 辞雨眼神一凝,感应到那急速靠近的强横气息。 他当机立断,不再停留。 他脚下重重一踏,地面龟裂,借力冲天而起,却不是朝着来路,而是朝着枯荣山脉更深处飞去! “哪里走!给我留下!” 那九座灵台的长老速度极快,已然能够看到一道包裹在浓烈绿色光华中的身影,抬手便是一道绿色鬼爪,遮天蔽日般抓向辞雨后背。 这一爪蕴含的不仅是磅礴灵力,更有侵蚀生机的歹毒力量。 “哼!” 辞雨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后劈出。 这一次,他全力催动了山崩之势! 并非大范围崩裂,而是将那股崩灭性的力量压缩在剑罡之中!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高空炸开,狂暴的灵力风暴肆虐,绿色鬼爪被硬生生劈散大半,但残余的力量也冲击得辞雨气血一阵翻涌,借力飞离的速度却更快了几分。 在入山的一瞬间。 辞雨的竟然气息直接消失。 那长老顿时一惊,立在山头,放出灵识搜寻了起来。 这时,一名万灵宗弟子飞来,低声道:“长老,白师兄……殒命了。” 听到这话,那长老面色顿时狰狞了几分,大怒道:“哪里来的源修!敢杀我弟子!!给我追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227章 万灵宗才是畜牲 枯荣山脉。 外围高山上,两股强大的气息弥漫,正是万灵宗坐镇此次行动的两名实权长老。 左侧一人,身形高瘦,面皮蜡黄,眼眶深陷,仿佛久病缠身,一袭墨绿长袍上绣着藤纹,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号为枯木长老。 右侧一人,却是个面皮红润,身材微胖的老者,笑容可掬,但一双小眼中精光闪烁,透着贪婪,身着绣满各类灵草的锦袍,手持一柄翠玉如意,名为荣华长老。 二人气息皆深沉,赫然都是灵源境九座灵台境的人物。 “枯木,外围的汲生大阵阵基,已布置了七七八八,再有几日,便可彻底笼罩整个枯荣山脉,形成绝灵锁生之域。”荣华长老把玩着翠玉如意,笑眯眯地说道,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届时,山中残存的些许生灵,连同地脉中的灵物,都将成为我宗囊中之物,皆时宗主冲击元神中期,便多了三成把握。” 枯木长老咳嗽两声,声音枯败:“咳咳……不可大意。近日闯入的老鼠,似乎多了些,东边那队弟子,被一个不明来历的源修杀光,打乱了部分布置。南边也有几股散修入山,虽被驱赶斩杀大半,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将风声泄露出去。” “无妨。” 荣华长老笑容不变,“那些散修,不成气候。至于那个源修……倒是有点意思,能杀你徒弟,看来是块硬骨头。不过,他逃窜的方向,是枯荣山脉,绝生谷深处,那里地气混乱死寂,又有天然迷障,正是九幽汲生大阵的核心阵眼之地。他若死在里面,一身生机,正好能算进去,若他能侥幸不死,闯得更深些……” “会不会扰了宗主?” 荣华长老微微蹙眉:“不好说,不过元神境下,皆为蝼蚁。” “宗主深明,以山精传闻为饵,诱使那些探查地气的修士前来,既可借他们之力探寻地脉异常,又能以他们为资粮,补益大阵。即便消息走漏,引来些杂鱼,也正好一并清理,反而能加速大阵成型。……那源修实力不弱,是否要加派人手,尽快围杀,以免横生枝节?” 荣华长老摇头,“此刻加派大队人手进入绝生谷,反而可能干扰地气,影响宗主感应。让下面弟子加紧完成外围大阵布置,彻底封锁山脉。同时,将山精现世的消息,通过隐秘渠道,再放出去一些,切记散修就好!” “咳咳……好。那便依计行事,只是,需严防惊霄剑山,迷仙关等大势力的耳目。” “放心,此地偏僻,我宗又经营多年,布下层层迷雾,只要在大阵彻底激活前不走漏风声即可。待宗主大成,我万灵宗,便不必再偏安一隅了!咳咳……”枯木长老说着,也露出一丝向往的狞笑。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志在必得与对生灵的漠然。 在他们眼中,整片枯荣山脉,连同其中所有生灵,地脉,乃至被引诱而来的修士,都不过是宗门崛起的踏脚石。 绝生谷深处,一片被灰黑色迷雾笼罩的嶙峋石林之中。 辞雨藏身于一处天然石洞没,气息收敛。 他赤裸上身,后背有一道被绿色腐蚀性的爪印,隐隐作痛,那是之前与枯木长老对拼时受的伤。 辞雨直接服用一颗三炼复生丹,加快调息,我见万物扫视着周围。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已经在这片区域辗转了两日。 按照韩熙提供的线索和“山精”可能出没的特征,他仔细探查了几处有地气的地方。有些地方确有精纯的地气波动,但仔细感应,那波动并非自然孕育的“山精”的本源气息。 反而透着一股诡异意味,像是……人为所致。 而且,他多次察觉到万灵宗修士活动。 这些人并非像寻常寻宝者那样分散探索,而是极有章法地在特定位置埋设各种阵旗。 这些埋阵旗的弟子也只知道埋阵旗,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他们布置的范围极广,似乎并非针对某个具体宝物,而是在……圈地。 要将这片山脉都笼罩进去。 这不像是寻宝该有的行为,倒像是……要彻底封锁这片区域……… “韩熙……骗了我?”辞雨眼神一沉。 不,或许韩熙自己知道的也有限,她只是被抛出来的一个诱饵,所知消息本就是宗门高层故意泄露,用来钓鱼的! 所谓的山精,很可能根本不存在,只是恰好这片山脉,可以用山精来当诱饵。 枯荣山脉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万灵宗的目的,恐怕是想独吞整座山脉的某种核心之物! “万灵宗真畜牲啊!” 辞雨吐槽一句,不过这座山的地气确实十足,在这里修炼,这里的灵力与他所修的山源有些契合,甚至说,在这里打斗,对台来说更占据地利,体内源法会有所增强。 我见万物捕捉到几名非万灵宗的修士偷偷跑了进来,随后立刻隐匿起来。 紧接着,更远处,又有零星星的修士气息出现,有的结伴,有的独行,都在试图潜入山脉。 看其衣着气息,多是附近的小宗门弟子,散修,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专门探宝的雇佣修士。 消息“泄露”出去了,这背后绝对有万灵宗的推波助澜。 辞雨感知到了三个散修正在靠近。 这三人实力最强者有六座灵台,剩下的还有两个五座灵台的修士。 三人踏足入内。 辞雨散开一丝气息。 “谁?” “惊霄剑山,楚生。” 第228章 深入其中 “楚生?惊霄剑山那个击败了李慕尘的源修楚生?”手提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莲花提灯的女修,面露怀疑,目光在辞雨赤裸上身的伤痕和面容上扫过。 那提灯不是凡物,光芒所及,连洞内阴湿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正是在下。” 辞雨缓缓睁开眼,体内丹药化开,配合“山之源”的运转,背后的腐蚀爪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愈合,新肉生出,只留下浅淡的红痕。 他并未完全收敛气息,一丝属于源修特有的气息自然流露。 “你为何会在此地?还……伤得如此之重?”领头那名男子上前一步,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背负一柄宽刃重刀,气息沉稳,正是那六座灵台的修士。他名为雷烈,声音洪亮。 “是啊,楚道友之名,前段时间在顺天城那一带可是如雷贯耳,传闻你在惊霄剑山深得凌锋尊者器重,怎会孤身来这荒僻凶险的枯荣山脉,还与万灵宗对上了?” 另一名五座灵台的男修接口道,他身形偏瘦,眼神灵活,名叫侯通。 辞雨一边缓缓将一件备用青袍披上,一边平静道:“宗门历练,追踪一物线索至此。至于伤势,乃是万灵宗一位长老所赐。” “万灵宗长老?”雷烈眉头一皱,与侯通交换了一个眼神,侯通脸上怀疑之色更重:“楚道友,莫怪我直言。万灵宗什么底细,我们常在这片地界厮混的散修多少知道些。不过是个偏安一隅的三流宗门,门中最强的宗主据说也就是元神境初期修士,其下长老,能有几斤几两?竟能伤到楚道友你?况且,万灵宗何时有胆子伤你了?” 那提灯女修也轻声开口,声音清脆:“小女子柳萱。楚道友,非是我等不信,只是此事着实蹊跷。惊霄剑山距此甚远,你孤身前来,又恰好重伤被我等遇见……” 辞雨神色不变,只是心念微动,体内“山之源”稍稍活跃了一丝。 顿时,一股厚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虽不霸道,却让洞内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那盏莲花提灯的光芒都似乎被压得微微一暗。 “信与不信,在于诸位。”辞雨收拢气息,淡淡道,“我身份,不便多证。至于万灵宗………或许察觉到这枯荣山脉有重宝,所以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重宝面前,没杀了我就不错了。” 雷烈三人感受着刚才那股令人心悸的厚重源修气息,心中的怀疑去了七八分。冒充,就是冒充也是源修! 听闻辞雨后半句话,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天罗地网?”侯通眼神闪烁,“我们来时,确实感觉山中气氛不对,万灵宗弟子活动频繁,像是在布置什么。但‘山精’的消息流传有鼻子有眼,说是枯荣山脉地气异变,有重宝将出……难道真是圈套?” 柳萱也蹙起秀眉:“若真是圈套,万灵宗所图必然极大!他们封锁山脉,是想将进来的人一网打尽?可他们哪来这么大胆子!” 雷烈沉吟片刻,看向辞雨,抱拳道:“楚道友,刚才多有冒犯。若你所言不虚,那这枯荣山脉已成险地。不知楚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你我皆入此地,或许……可暂时联手,总好过单独应对。” 他们三人虽是散修,但能修到五六座灵台,在险恶环境中摸爬滚打多年,见识和决断都不缺。 眼前这位“楚生”也是源修,身份特殊,与他联手,生存几率无疑大增。 辞雨点头道:“可以。我对万灵宗的行径不完全清楚,但核心必然在山脉深处。我准备往深处走走,看看到底有什么重宝。” “正合我意!管他圈套不圈套,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不是咱们的风格,若能真找到什么宝贝,分了便是,若真有陷阱,咱们四人联手,杀出去也有几分把握,况且……” 他想说,“楚生”可是惊霄剑山峰主亲传,有“楚生”在身边,谁敢杀。 要知道惊霄剑山任意一峰的峰主,可比这宗门宗主的实力都要强! 柳萱也点头:“深处危险,联手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当下,四人互通了姓名。 雷烈、侯通、柳萱皆是常年在迷仙关一带活动的散修,彼此知根知底,配合默契。 他们对万灵宗的了解确实停留在“老老实实,平平无奇”的三流宗门印象上。 此次进山,纯粹是听到山中奇珍的风声,想来碰碰运气。 略作休整,辞雨伤势在丹药和源力作用下已好了六七成,不影响战斗。 四人结成简单的阵型,由感知敏锐的柳萱提灯在前探路,雷烈与侯通一左一右侧应,辞雨居中策应,朝着绝生谷更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诡异。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化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大雾,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侵蚀灵力护罩,干扰神识探查。 柳萱的提灯光芒也只能照亮周身一丈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一种奇异甜香混合的怪味,令人头晕目眩。 “小心,这雾有毒瘴,含在嘴里。”柳萱低声提醒,分给每人一颗清心避瘴的丹药。众人含在口中,着实心神一清。 “嘎——!” “嘶嘶——” 浓雾中,突然传来怪异的嘶鸣与扑翅声,数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雾中扑出,直袭四人。 借着提灯光芒,隐约可见那是些形如蝙蝠,却生有骨翼,浑身缠绕着死气的怪鸟! 更有几条通体黝黑的怪蛇从地面石缝中弹射而出。 “这是枯荣山枯谷范围,此地死气孕育的妖物,小心毒液腐蚀灵力!”侯通低喝,双短戟已然在手,舞动如风,将扑向自己的几只腐骨蝠绞碎。 雷烈重刀一挥,厚重的大刀斩出,将正面袭来的怪鸟怪蛇清空一片,刀势沉猛。 柳萱身形灵动,手中提灯看似无害,灯焰却骤然喷射出数道灼热的白色火线,点中几条幽影蛇的七寸,将其烧成焦炭。 辞雨并未动用重剑,一道道锐金指射出,指风凌厉,每一击都洞穿一只妖兽,效率极高。 他的攻击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缕“山之源”的源力,中者非死即残。 辞雨发现,源修的源法,可以分出一部分加持在自身的攻伐上,同时击出,比如武器,灵法等。 这些妖兽单体实力不过相当于启灵境中后期,但数量多,隐匿雾中,攻击歹毒。 第229章 别杀我就行!! 但在四人默契的配合与强横的实力下,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一波袭击的妖兽清理干净,只留下满地散发着腥臭的残骸。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战斗波动会引来更多东西。”雷烈沉声道。 辞雨问道:“柳萱姑娘,刚刚你说枯谷是………” “枯荣山脉分枯谷与荣山,这边入枯荣山深处,荣山虽繁茂,但妖兽更多,奇花毒草更多,远不如这里直接进来方便。” “原来如此。” 四人加快脚步,在浓雾中艰难穿行。 凭借着柳萱对气机的敏感和辞雨我见万物的略微指点,他们避开了一些明显的死气淤积点和天然陷阱,逐渐靠近了枯荣山脉深处。 这里的雾气反而淡了一些,地面不再是岩石泥土,而是一种灰色的坚硬土层。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声音被放大。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像是坍塌的古老建筑,又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遗骸。 “这里……感觉很不舒服,我上次来,也没走到这么深。”柳萱握紧了提灯,脸色有些发白。雷烈和侯通也神色凝重。 突然。 前方大地的中央,一道身影从雾中浮现而出。 那是一名身着万灵宗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面容苍白阴鸷,双眼狭长,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泛着淡淡的绿芒。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 竟然有八座灵台! 而且是那种根基异常扎实八座灵台。 那青年冷声道:“此路不通。” “万灵宗的人!八座灵台!”雷烈脸色剧变,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重刀横在身前。 侯通和柳萱也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八座灵台,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应对的范畴,散修中能达到此境的,无不是一方强者,何况对方是宗门精英! 辞雨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蝼蚁之辈,也配亮兵刃?”阴鸷青年嗤笑一声,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凌空向着站在稍前一些的侯通和柳萱,轻轻一抓! “幽冥鬼爪!” 刹那间,一只灰色龟,凭空出现在柳萱头顶,狠狠抓下,鬼爪未至,那股威压已让她动作僵硬,灵力运转滞涩! “柳萱!小心!” 侯通狂吼,双短戟爆发出炽烈光华向上绞杀,柳萱也将提灯光芒催到极致,化为光罩护体! 然而,境界的差距实在太大! “噗!噗!” 鬼爪轻易撕裂了侯通的戟光与柳萱的光罩,结结实实地抓在了两人身上! “啊!!” 侯通和柳萱被拍在地上,侯通的武器直接碎裂,他被硬生生爪成了三分,柳萱的提灯当场爆开,她深受重伤,肩头撕裂伤直接到了胸口,倒在地上,鲜血涌出,此时艰难那出丹药,往嘴里塞着。 几乎是秒杀! 两名五座灵台的散修,在这八座灵台的万灵宗弟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死一重伤。 那青年抬手又是一击,准备彻底杀死女修。 “侯通!柳妹子!!”雷烈发出一声咆哮,眼眶瞬间充血,不管不顾地挥动重刀,化作一道狂暴的刀罡旋风,朝着阴鸷青年猛冲过去! “哼!不自量力。”阴鸷青年随手一挥,一道凝练的灰色鞭影抽出,打在雷烈的刀罡之上! “轰!” 雷烈连人带刀被抽得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显然受了重伤,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地上,挣扎着,一时竟难以爬起。 他看了一眼辞雨,艰难喊了一句:“楚兄助我!咳咳!” 阴鸷青年看也没看重伤的雷烈,竖瞳直接锁定了从一开始就气息最稳,也最为安静的辞雨:“你很强吗?” “不是很强。” 辞雨淡淡摇了摇头。 “哦。” 青年抬手,又是一道鬼爪,鬼爪瞬间出现在辞雨头顶,刚准备压下。 但是关键时刻,他看到什么,一咬牙,猛地收力,硬生生让自己的一道强力术法远远的溃散,这种反噬很伤,让他硬生生咳出一口鲜血:“噗咳咳!你是谁!” 辞雨手里亮着的是惊霄剑山的身份牌,那个剑形身份牌上,隐隐释放着元神境的强大气息,且这个身份牌,都不是什么凡铁。 修士修道可以装逼,可以嚣张,甚至可以屠杀十万生灵,但唯独不能眼瞎。 “惊霄剑山,楚生。”辞雨说道。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调息了一下,微微嗔怒道:“楚生,你来这里做甚,此地我万灵宗占下,你若是采药,去别的地方。” 之前那枯木长老也是死了爱徒,一气之下喊出要杀了辞雨这个源修,真要活捉了辞雨,知道了身份,他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听说这里有重宝,便来看看。” “这里没有,你若深入,必死无疑。”青年冷声道。 楚生他略有耳闻,惊霄剑山的弟子都有身份牌。 这种弟子身上不仅有护命之物,还有能万里寻踪的特殊命牌。 “那,告辞。” 辞雨抱拳,掉头就走。 “道兄!我……”雷烈还想开口。 “噗嗤!” 两爪之下,柳萱跟雷烈被那青年当场格杀。 辞雨刚走两步,就被一女子挡住了去路,她同样有着八座灵台,皮肤阴白,相貌清冷。 抬手一掌,打向辞雨。 辞雨升起不动如山,一座山影笼罩身体。 “嘭!” 不过依旧实力差距太大,一掌拍散了他的源法护体,并且将他拍翻在地。 这时。 青年瞬间出现在辞雨面前,挡住了女修:“师姐,你这是作何,让他走,不然麻烦就大了!” 女修说道:“他走不了,除非师父那边结束!才能让他走!” “这………也是,”青年转身,对着倒在地上辞雨说道:“不好意思,楚道友,你现在走不了了,等段时间,我们会放你离去。” “行,别杀我就行。”辞雨一脸怕死的说道。 “不会。”青年挤出一点点微笑。 “孬种。”那女修一脸鄙夷。 第230章 压抑的李家 顺天城,李家。 高门深院,朱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悬挂的“李府”牌匾金光闪闪,透着一股传承多年的世家气派。 李纵雨站在自家府门前,仰头望着那块牌匾,心中百味杂陈。 “哟?这不是纵雨少爷吗?稀客稀客,怎么舍得回来了?”入门便遇到了李慕尘的弟弟李慕空,开口就是一段调侃。 李纵雨面无表情,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往里走。 一位族老撇撇嘴,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嘀咕了一句:“没规没矩。” 穿过几进院落,遇到的族人或仆役,投来的目光多是漠然。 偶尔有认出他的,也只是微微点头,便匆匆走过,仿佛与他多说一句都嫌掉价。 李家的核心子弟,要么在宗门修行,要么在家族产业中担任要职,意气风发。 而他李纵雨,一把剑都守不住,且还对李宁汐有意思,风言风语下,李纵雨便多了一个调戏族妹的罪名。 他先去拜见父母。 李父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皮,语气冷淡:“回来了?在外面野够了?” 母亲在一旁绣花,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仿佛进来的不是儿子,而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们对他这个“不成器”、“丢了家族脸面”的儿子,早已失望透顶。 家族与宗门,完全不同。 “父亲,母亲。”李纵雨躬身行礼。 这样的待遇,他早已习惯,但每次面对,仍觉刺痛。 “修为倒有些长进,”李承业扫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比起慕尘,差得远了。他如今已是东峰峰主亲传,源修悟境,前途无量。你既回来,就安分些,莫要再惹是生非,给你慕尘哥丢脸。” 字里行间,全是对李慕尘的推崇与对他的贬低,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那位天之骄子。 李纵雨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陷进肉里,低声道:“是,父亲。” 离开父母居所,他走在花园中,只觉得周遭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都透着令人窒息的虚伪与压抑。 远处练武场传来呼喝与金铁交鸣声,那是族中年轻子弟在切磋。 他远远望去,看到几名星捧月的少年,正围着一位教习询问剑法,意气风发。 那些人谈论间,不时提起“慕尘堂兄如何如何”,“我李家未来有望”等语,脸上满是与有荣焉。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毫不在意。 有那把剑,他也不弱。 “听说慕尘堂兄在惊霄剑山又立了功?” “那是自然!堂兄天纵之资,未来必是我李家的顶梁柱!” “唉,我何时能有堂兄十分之一的天赋就好了……” “上次族兄还带着道侣回来了,姓季。” “漂亮不?” “自然明媚动人,郎才女貌!” “有些人啊,出去混了几年,灰头土脸地回来,跟慕尘兄比,真是云泥之别。” 一个略显刺耳的声音飘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纵雨所在的方向。 血脉再纯,可实力平平,在族中毫无立足之地。 况且有了那么纯的血脉,还是废物。 他父亲在族中排行老三。 李纵雨低着头,快步走开,胸中一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晦明剑,那是他的机缘,是他的希望!却被他们夺走,成了李慕尘踏上青云路的捷径。 如今李慕尘虽败给了辞雨,可风光无限,受尽追捧,而他,却只能在家族的阴影下,承受着无尽的鄙夷和忽视,连打听自己之物的下落,都成了奢望! 他不甘心,辞雨将消息告诉他,是给他的机会! 几经打听,旁敲侧击,他终于在一位看守祠堂,年纪颇大的老仆口中隐约得知。 “家主确实将一柄非常重要的东西,请入了祠堂下的祖器密库供奉,说是关乎家族气运……” 李纵雨心中一定,随即又是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祖器密库,非家主或长老会特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更别说进入了。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没有资格。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寻了个父亲看似心情稍好的时机,小心翼翼地问起:“父亲,孩儿听闻,族中祠堂密库,收藏颇丰。不知……我的那把剑……” 李承业闻言,原本尚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李纵雨:“你什么剑?什么你的剑,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纵雨心头一跳,连忙低头:“我……就是那把晦明剑,我好奇……听说慕尘兄决定封剑……” “好奇?”李承业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那也是你能好奇的?!晦明乃慕尘之物,更是家主亲自请入密库供奉的家族重器,关乎慕尘道途,关乎我李家未来气运!岂是你这等不肖子可以随意打听觊觎的!你是不是在外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告诉你,李纵雨,收起你那些歪心思!老老实实待着,若再敢打听‘晦明’之事,或者在外胡言乱语,坏了慕尘名声,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将你逐出家门!滚出去!” 劈头盖脸的怒骂,如同冰雹砸下,将李纵雨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浇灭。 他看着父亲暴怒且厌弃的脸,听着那些诛心之言,只觉得浑身冰冷。 原来,在父亲心中,他不仅无用,甚至连打听一下自己的东西,都是“不肖”、“觊觎”、“起歪心思”! “是……孩儿知错,孩儿告退。”他行了一礼,踉跄着退出书房。 走出门,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边的寒冷。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廊上,心中被怨恨,不甘填满。 凭什么!就因为他不像李慕尘那样天赋卓绝,就因为他不讨喜? 他的机缘就该被夺走,他就活该被如此轻贱践踏? “纵雨?” 一个轻柔的女声忽然响起。 李纵雨抬头,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站在不远处,正担忧地看着他。 这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李婉茹。 在李家,唯有这个姐姐,从小到大,始终给予他少有的温暖。 “姐……” 李纵雨声音有些哽咽,连忙偏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李婉茹快步走近,轻轻拉着他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拿出丝帕想替他擦擦脸,却被李纵雨躲开。 她温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挨父亲骂了,还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听着姐姐温柔的声音,李纵雨强忍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咬着牙,将自己遭遇简略地说了一些,自然略去了辞雨和晦明剑真正归属等。 李婉茹听完,幽幽一叹,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纵雨,姐姐知道你不容易,心里苦。这个家……有时候是让人透不过气,但我们是修士,我们是修道家族,你应该清楚。 父亲和母亲……他们也有难处,慕尘堂弟如今确是家族的希望,所有人都指望着他,至于那柄剑,你……你别再打听了,好吗?安安分分的,姐姐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她知道李纵雨心中不平,但在家族里,有些东西不是道理能讲通的。 “道理?什么道理?夺人造化,捧高踩低的道理吗?”李纵雨低吼道,眼中充满血丝。 李婉茹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急道:“纵雨!你别这样!姐姐害怕……你斗不过的,真的。你若实在不想待在家里,我让慕尘在惊霄剑山给你找个好点的差事,你先借着他的光,先修行着……” 有听到李慕尘,他快要炸了,可是面对姐姐,他不想爆发,只是拒绝道:“不!不用,姐,我没事。” 辞别姐姐,李纵雨回到自己那间院落。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储物袋取出了那个带着封印瓦罐。 打开瓦罐,里面没有耀眼光华,只有一株奇异的花朵,花蕊长着一个小手。 “握草!” 李纵雨一惊,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排斥。 他盯着那朵妖异的“手花”,眼神挣扎变幻。 他对辞雨没什么太大的抵触心情,只不过他是修士,这花……真若是迷晕了全家,他也无法进去家族秘库。 所以迷晕全家是真假他不知,还要想办法能进入家族秘库…… 第231章 万灵宗宗主的预谋 “这是什么地方?” 辞雨被推搡着走入一处开凿于山腹深处的巨大洞穴,四下打量。 洞穴极为空旷,穹顶高悬,隐约可见天然的钟乳石与人工开凿的痕迹。 空气潮湿阴冷。 洞穴最中央,矗立着一座以岩石垒砌而成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符文,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祭坛顶部。 祭坛之上,一道枯瘦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方向,静静盘坐。 其身影笼罩在一袭宽大的墨绿袍服中,气息幽深,散发着隐隐的压迫感。 那便是万灵宗宗主,真正的元神境修士。 辞雨是被那两名八座灵台的修士带到了这里,二人分别名为关颖与范沉安。 此刻,他腰间被一根泛着幽绿光的绳索捆住,绳索另一端握在关颖手中。 绳索不知以何物炼制,不仅坚韧无比,更隐隐透着束缚之力,缠绕在腰腹与丹田位置,若自己强行挣脱或运转大量灵力,此索便会收紧,足以对灵台造成严重损伤。 此外,他后背上还被贴了两张绘制着扭曲符文的封灵符,虽未完全封死灵力运转,却也极大地压制了灵力的流动与爆发。 那名为关颖的女修说道:“少问,少看。时候到了,自然会放你走。” 她容貌清丽,正常女性,因为是这万灵宗宗主的弟子,所以有些高傲。其师弟范沉安则面容阴鸷,沉默寡言,只是站在稍远处。 祭坛上,那枯瘦的老者缓缓开口: “关颖,此是何人?” 关颖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恭敬回道:“启禀师尊,此子名为楚生,乃是惊霄剑山东峰峰主凌锋座下亲传弟子。他不知从何处听得风声,擅自闯入枯荣山脉深处,被我与师弟发现并擒获。因其身份特殊,未敢擅处,特带来请师尊定夺。” “哦?凌锋的弟子……”老者声音微微拖长,似在回忆,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呵,此人当年,可是险些要了老夫的性命啊。” 辞雨心头一跳,立刻开口,声音清晰而快速:“此事乃师父早年所为,与晚辈绝无干系!此次纯属误入,绝无冒犯之意!前辈他日若要与家师了结因果,晚辈……晚辈定当回避!” “呵呵。”老者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并未再多言。 “跟我来。”关颖对辞雨冷声道,扯了扯手中的绿色藤索,转身朝着祭坛侧面一处较小的分支洞穴走去。 辞雨只得跟上。 这处侧洞也是人工开凿而成,比主洞小了许多,洞壁粗糙,地面还算平整。 洞内一角布置着一个小型的聚灵阵法,阵眼处镶嵌着几块灵石,阵法纹路隐约与外面主祭坛的大阵有细微勾连。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另一角,随意堆积着的一些森白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 辞雨眉头微微地蹙了蹙。 “你要做什么?”他看向关颖,问道。 关颖抬手,一道灵力打入洞穴入口处的石壁,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一道厚重的石门落下,将洞口彻底封死。 她这才转身,冷冷地盯着辞雨:“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会在此修炼看守。若你敢耍什么花样,或者试图用任何方法给你师父或惊霄剑山传讯,我会立刻杀了你。” “放心,我不会。”辞雨摇摇头。 “嗯。”关颖走到那聚灵阵旁,盘膝坐下。 “此地灵力似乎挺浓郁,我……可以修炼吧?总不能干坐着。”辞雨问道。 关颖挑了挑眉:“修炼?可以。不过,此地灵力乃是我宗大阵汇聚,岂是你能白用的?拿出些宝物来,我便允你在此修炼。你应该能感觉到,此地灵力浓度非同一般,况且我师尊他老人家也在此地闭关,总不能让你白白沾了光。” 辞雨犹豫了一下,道:“十块上品灵石,如何?” “十块上品灵石??你有那么穷?”关颖目光落在辞雨左手手指上那枚储物戒上,“我要你的储物戒。” 辞雨闻言,将戒指摘了下来,托在掌心,递向关颖:“戒指给你,你敢要吗?” 关颖看着他,眉头蹙起,盯着那枚看似普通的储物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惊霄剑山亲传弟子的储物戒,岂是那么好拿的? 说不定上面就有凌锋尊者留下的追踪或反击禁制。她冷哼了一声,一撇嘴,没好气道:“少耍花样,灵石拿来,要一百上品灵石!” 辞雨收起戒指,取出一百块晶莹的上品灵石,堆一小堆。 关颖挥手将灵石收起,闭目开始修炼。 辞雨也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壁角落,盘膝坐下,闭上双目,用我见万物继续看。 视野穿透石层,向下延伸。 果然,在这洞穴下方约三十丈深处,横亘着一条乳白色灵脉!灵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一条地下暗河般缓缓流淌,宽约三丈,其中灵力浓郁到化为液态,精纯无比,散发出令人心醉的灵光。 这条灵脉如同大地的血管,滋养着上方整座枯荣山脉,是此地灵气相对浓郁的根源。 除了精纯的液态灵力,灵脉深处,还不断有丝丝缕缕充满生机的地气升腾而上,如同氤氲的雾气,弥漫在灵脉周围,甚至透过岩层缝隙,渗透到上方的洞穴之中。 第232章 策反 这地气,正是最精纯的土行本源之力的一种显化,对修炼土、山、重等属性的修士而言,乃大补之物。 那万灵宗宗主,其修炼方式极为诡异。 他并未直接吸收下方那精纯的灵脉灵力,也未摄取那地气。他所吸收的,是一种的“生气”!这些生气被他缓缓纳入体内,而他原本衰败的躯体,在这生气的滋养下,焕发出新的活力。 这老怪物寿元将尽,体内暗伤旧疾无数,精血亏空,灵力已难以弥补其根本。 他图谋的,是借助这枯荣山脉的特殊地脉环境,掠夺整片山脉乃至闯入者的庞大生气,用以修复己身,甚至……借此冲击更高的境界。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看这大阵规模与准备,恐怕已谋划了数十年甚至更久! 一位元神境修士,若真能成功炼化整座山脉的精华与无数生灵的生气,其恢复甚至突破后的实力,将极为可怕。 辞雨心中微凛,但随即升起一丝对力量的向往。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自身。 当务之急,是抓紧这难得的机会,他尝试引动一丝渗透上来的地气入体。初时,地气冰凉,带着寒意。 但随着炼化,那股寒意渐渐转化为一种温润厚重的滋养之力,其中更蕴含着一丝孕育万物的“大地母气”的感觉。 这与山之源的本质不同,特性相同。 地气可以温养他的山源,但想要借此突破,却不行。 看来,山精在此地出现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了,此地真正的机缘,是这条灵脉和地气。 修炼几日后。 中途,关颖曾起身离开。 约莫一天后,她返回,手中多了个黑色小瓶。 她与同样从外面归来,手持骨铃的范沉安一同,走向祭坛,将东西呈上。 辞雨继续看着。 范沉安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骨铃,声音低沉:“师尊,枯荣山脉外围,三十五处凡人村落,生气已尽数收摄于此铃之中。” 关颖也垂首奉上黑色小瓶:“师尊,这是弟子近日在外围截杀、擒获的十七名散修与两名小宗门弟子,所炼化的生气。” 祭坛上,那老者缓缓转过身。 辞雨早已“看”清他的容貌,比寻常元神境修士苍老得多,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双眼浑浊,皮肤干瘪灰败,如同陈年树皮。 但相比前几日,此刻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浅淡了一丝,灰色的肤色下透出极其微弱的血色。 老者伸手,凌空一抓。 关颖手中的黑色小瓶和范沉安捧着的骨铃便飞入他掌中。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口鼻,猛地一吸,两道白色气流从瓶口涌出,被他吸入体内。 仅仅三个呼吸,瓶内便再无气流冒出,变得空空如也。 接着,他握住那枚骨铃,轻轻一摇。 白色生气洪流轰然涌出,老者张口,如同长鲸吸水,将那庞大的生气地吞入!这一次,足足持续了十个呼吸,骨铃才光芒尽失,变得黯淡无光。 吸收完毕,老者脸上那丝微弱的血色似乎又明显了一分,但他眼中并无满意,反而掠过一丝冰冷。 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无形掌力抽在关颖脸上! “嘭!” 关颖猝不及防,被抽得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捂着脸颊,立刻低下头:“弟子无用,请师尊责罚!” 老者并未言语,只是缓缓转回身,重新面对祭坛中心。 范沉安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见师尊转身,便默默起身,离开。 关颖擦去嘴角血迹,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她走回囚禁辞雨的洞内。 辞雨在她进来时便已收回目光,闭目修炼。 关颖坐回聚灵阵,闭目调息了片刻,才重新开始修炼。 洞内一时寂静无声。 辞雨心中念头转动,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保持着修炼的姿态,从储物戒,取出了纸笔。 他提笔,在纸上缓缓写道: “关姑娘,自古正邪路殊,道不同不相为谋。然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姑娘天资卓绝,奈何明珠暗投,困于邪宗。若姑娘有意弃暗投明,楚某愿为引荐。惊霄剑山,化外洲剑道圣地,资源功法,绝非万灵宗可比。以姑娘之才,若能入门,潜心向道,前程必不可限量,远胜于此间,望姑娘三思啊!!” 写完,他放下笔,将纸张对折,然后起身,朝着关颖走去。 “你要做什么?”关颖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瞪着他。 辞雨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关颖蹙着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纸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她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起初,她眼中是疑惑,随即渐渐转为惊怒,最后,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动摇,有警惕,她抬起眼,再次瞪向辞雨。 辞雨心中微沉,以为对方不为所动,正准备放弃这个临时起意的策反尝试时。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退回原处时,关颖拿出笔,在纸条背面也写了几行字,然后丢给了辞雨。 第233章 理念不同 关颖,非自小加入万灵宗,本就是买来的灵引,成为的修士,一路颠簸,加入万灵宗。 不过万灵宗这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宗门,实则十分阴暗。 她同样在万灵宗摸爬滚打了十来年,才有幸成为亲传弟子,手上的血更是极多,万灵宗的理念并非修炼天地万物灵力,而是什么东西也都能转为灵力为己用。 看到辞雨投来的橄榄枝,关颖的思绪极快,惊霄剑山这种大宗门,确实是她极度向往的地方。 辞雨看了看字条,上面写着。 “我师父,已在这枯荣山脉部下大阵,再有几日阵法布置完成,将会彻底启动阵法,一夜之间,这座山将会成为死山。” 辞雨继续写,丢给她:“你能外出,替我通风报信即可。” “你怎么让我信服?惊霄剑山,会收我这种人?” “会,惊霄剑山有惊霄剑山的方法,你若真心入门,自然会收你。” “不过,我有一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做你的剑侍,享受更好的地位与资源,你名号我有所耳闻,听说你三招打败了李慕尘。” 剑侍并非奴仆,而是高阶弟子或长老的随侍弟子,地位虽不及亲传,却远高于普通内门,能近距离跟随,受其指点,资源也有保障。 这确是一个实际的要求。 “自然没有问题。” “好。” 辞雨走到她面前,拿出那把小剑。 “这是我的信物,去惊霄剑山,交给我师父,告诉他我遇难了,他自会安排弟子来救。”辞雨拿出了自己的身份牌。 关颖伸手快速接过,点了点头。 辞雨又坐了回去,继续修炼了起来。 关颖看了看辞雨,目光又向着门外看了看,这环境不是她喜欢的,若是能加入惊霄剑山,留在辞雨身边做个跟班,或许比在这里强! 第二日。 她离开了洞中,走了出去。 刚飞出去没几步,就被范沉安拦住了,他问道:“地方噬灵阵已经布完了,师姐,你去何处?” 关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正色道:“你杀凡人,视若无睹,我只杀了一些修士,我不想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我出去,再多杀几个修士,为师父收集更多的生气。” 范沉安眉头皱起,声音冷了几分:“师姐,师尊之前已有明示,待大阵彻底启动,阵内除你我二人外,所有门人弟子……皆将助师尊完成最后一步。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关颖沉声道:“沉安,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会成为师父的食量,被他吸干生机!” “你在说什么!师姐,师父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们!” “那他所要的生机若是不够,自然会轮到我们,师父那种人!” “啪!” 范沉安一巴掌打向关颖的脸,可被她挡了下来。 范沉安怒道:“师姐!你如今都敢如此非议师尊了?是不是惊霄剑山那小子给你说了什么,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关颖甩开他的手,声音也带上了怒意:“我只是察觉到了危机!想为师尊,也为我们自己,多准备一条后路!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我,甚至洞里那个,都有可能成为师尊的薪柴!!” 范沉安收回手,脸色阴沉不定,盯着关颖看了半晌,忽然道:“师姐,你……是不是已经给自己找好退路了?有了别的打算,却从未想过告诉我?” “沉安,你若信我,便跟我一起走。” “那你有了想法,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你根本就没考虑过我。” “告诉你?我告诉过你不要对那些凡人村落赶尽杀绝,你可曾听过?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在你眼里,他们只是蝼蚁,是数字!” 范沉安怒道:“你!师姐,你这是妇人之仁,凡人是人,我们是修士,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他们没有灵引,无法修行而已,你有时间杀凡人,不如多杀几只异兽!!” “关颖,沉安,在此争执什么?”一个声音忽然插入。 只见枯木长老拄着那根扭曲木杖,从浓雾中缓缓飞来,落在两人一旁。他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浑浊的眼睛扫过二人,“生机一物,凡修无差,与妖兽无异,皆是资粮。何必为此等小事争吵?” 见到枯木长老。 二人纷纷抱了抱拳,暂时停止了争吵。 “长老。” “长老,不知情况如何了。” “枯荣山方圆五里,已经被我万灵宗弟子所限制,荣山那边,有一些散修在内,枯谷散修数量极少,前些日子,有一源修杀了我的弟子,闯了进来,你们可曾见到。” “见到了,已经被我活捉。”范沉安说道。 “活捉?在哪里!我要那厮给我的弟子偿命!”枯木长老顿时一怒。 关颖说道:“枯木长老,这人是惊霄剑山东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就在师父那边,你若是不怕乱了大计,便去杀了吧。” 枯木长老明显一愕:“啊?怎么……可能!那惊霄剑山的,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消息传到了这种人耳边,师父那边大功告成后,会放了此人。”关颖又道。 “放了他!怎么行,他害死我的徒儿了,怎么说也要让他受点苦头!!”枯木长老怒道。 有些徒弟是徒弟,是工具。 有些徒弟,是传承,是像儿子一样,把自己毕生所学传承下去。 自己都给徒弟打上了亲传的标签,那在心里也是很重视的。 “那也得等师父大功告成后再说,枯木长老,您是来跟师父传达消息来的吗。” “嗯,我负责的枯谷,所有阵旗已经布置好了,万灵宗一千五百三十二名弟子,也都在阵内。”枯木长老说道。 这一千多名弟子…… “他们……” “宗主所为,关乎我等未来,若成,便不差这一千五百名弟子。”枯木长老说道。 “嗯,你可去通知师父。” 关颖说完,转身向着枯谷外飞去。 范沉安看了关颖一眼,紧随其后。 也就在此时。 枯木长老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拦住了去路。 “长老,您这是何意,拦我等做甚?”关颖问道。 “宗主曾跟我说过,一但阵成,阵内任何人不得离开。” 关颖面色平静,硬气道:“师父让我再出去找一些生气回来。” “不必了,我已经找了一些了。”枯木长老缓缓拿出一个瓶子。 第234章 阵成(上) 范沉安眉头微蹙,权衡一瞬,随即开口道:“既然如此,师姐,我们便先回师父那边,安心为他老人家护法吧。” “嗯。”关颖应了一声,压下心头焦躁。 眼下强行离去必然引起怀疑,只能暂且顺从。 二人不再多言,随着枯木长老一同御空,返回山洞。 踏入洞中,关颖目光一扫,心下更沉。 不仅枯木长老在,连负责荣山区域的荣华长老也赫然在场,正立于祭坛之下。 两位核心长老同时归来复命,只意味着一件事,覆盖整座枯荣山脉的大阵,已然彻底布置完毕! 时间,恐怕真的来不及了,关颖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侧洞。 石门开启,辞雨盘坐的身影映入眼帘,他闻声抬头,眼中带着期待。 关颖对上他的目光,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随即缓缓摇头,垂下了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告诉了辞雨结果。 辞雨眉头立刻锁紧,目光关颖,已通过我见万物看到祭坛旁那两道身影。 尤其是枯木长老,其浑浊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这边,那眼神冰冷而狠戾,令人生寒。 关颖沉默地走回自己平日修炼的位置坐下,不再看辞雨。 辞雨也不再表露情绪,重新闭目,关注着主洞内的动静。 祭坛下,荣华长老脸上堆着笑容,开口道:“启禀宗主,枯荣山脉全域,三万六千处阵眼阵旗,已按您的阵图悉数布置妥当,无一疏漏。只待您一声令下,大阵便可贯通天地,汲取无穷生机。恭祝宗主,神功大成,指日可待!” 祭坛上,枯瘦的身影背对二人:“嗯。” 荣华长老继续道:“遵照您的吩咐,门下弟子三千余众,以及近日涌入山脉的散修近五百人,现已尽数处于大阵笼罩范围之内。属下已暗中探查过,这些散修多是无根浮萍,即便有几个出身迷仙关内的小家族,也分量轻微,不足为虑,无力干预我宗大事。” “甚好。既已万事俱备,本座便再行筹备一日,调和精气神,将状态臻至圆满。明日此时,正式……启阵。” “谨遵宗主法旨!”枯木与荣华二人齐声应道。 枯木长老上前一步,嗓音嘶哑地问道:“宗主,大阵启动在即,不知我二人是在此为您护法,还是……” “不必在此。你二人去外围,守好大阵。尤其是那些埋设于地下的阵旗,关乎大阵根本,需确保万无一失,莫要让些不知死活的蝼蚁,或是山中不开眼的蠢物,误打误撞掘了去,平添麻烦。” 枯木长老立刻躬身:“宗主思虑周全。阵旗深埋,且有禁制遮掩,寻常修士难以察觉,但为防万一,属下这便去仔细巡查一番。” 荣华长老也笑道:“正是,正是。枯木巡查枯谷,属下便去荣山那边再看看。” 说罢,两人再次行礼,身形一晃,一左一右,离开了洞穴,朝着山脉外围而去。 关颖等待了片刻,估摸着师父已重新入定,她再次起身,走到洞口,对着祭坛方向恭敬一礼,声音尽量平稳:“师父,弟子想去山中巡视一番,看看是否有遗漏的阵眼,或有无异常动静。” 万灵宗主并未转身,只是说道:“巡视?何须你去巡视。本座安排出去的人,自会恪尽职守。至于他们的结局……阵法一旦启动,皆在阵中,皆为资粮,有何可看?” “啊??”关颖一愣。 “你且回你的洞府静坐,一个时辰之后,本座自会启动阵法。彼时天地灵气倒灌,地脉生机奔涌,阵法核心之处灵力之浓,将远超你的想象。你与沉安所在的洞内,因与主阵眼有灵脉勾连,亦能分润沛然灵力。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你二人可借此磅礴之力,尝试冲击第九座灵台。” 关颖闻言,娇躯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激动了,“我…弟子也能…借此提升修为?” “嗯。本座所求,乃山脉磅礴生机,至于那些随之而来的天地灵力,于本座而言已非必需,散逸也是浪费。你二人身为本座亲传,平日虽管教严苛,但终究是自己人。此番便赐你等一场造化,能否把握,看你们各自的缘法与毅力了。” 关颖回过神来,深深躬身,声音微微发颤:“弟子……叩谢师父天恩!” “嗯,去吧。静心凝神,做好准备。记住,在万灵宗外,修真界弱肉强食,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实力,才是根本。” “弟子……明白了,定不负师父所望!”关颖再次郑重一礼,这才缓缓退回侧洞,只是转身时,那低垂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心潮难平。 关颖再次回到洞府内,面露喜色。 能沾沾光,凝聚第九座灵台,对她来说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关颖坐回原位,指尖在膝上不断敲击,内心激动难掩,能借此机会凝聚第九座灵台,踏入灵源境圆满,对她而言诱惑力巨大。 这是她苦修八十余年梦寐以求的境界,意味着更长的寿元,更强的实力,以及在修真界更稳固的立足之地。 相比起尚需立功才能获得的惊霄剑山“剑侍”之位,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实力提升,似乎更具吸引力,也更安全。 至少表面看来,师尊并未忘记他们这两个弟子。 她抬眸,与对面静坐的辞雨目光相遇。辞雨眼中平静无波,并无催促或指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关颖心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即将突破的渴望压下。 她抬手,指尖灵光微闪,捆缚在辞雨腰间的那根幽绿色藤索应声而解,如同活物般缩回她袖中。 “稍后此地灵力与地气将极为浓郁,远超寻常。你…你也可以趁机修炼,对你稳固修为当有益处。”关颖的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清冷。 “好,多谢。”辞雨象征性道谢。 “待此间事了,阵法平息,我会亲自送你离开枯荣山脉,返回惊霄剑山。你对在此地所见所闻,当从未发生。” 突破机缘,让她暂时改变了主意。 九座灵台与八座灵台只有一线之隔,可突破也极为困难。 九座灵台后,去哪里都可以吃香。 第235章 阵成(下) 辞雨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他不再多言,重新闭目,用我见万物研究着这里的阵法。 一个时辰,缓缓流逝。 忽然,祭坛上的万灵宗主周身气息猛地一变。 他并未起身,只是双手骤然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九幽为引,万灵为祭!地脉通玄,生机逆转!起—阵——!” 最后一个“阵”字吐出,声音炸响在整个洞穴,甚至穿透岩层,隐隐回荡在外界天地之间! “嗡!!!” 整座枯荣山脉,从最外围的丘陵,到深处的山谷,埋设于地下,山中,甚至河流之中的无数阵旗,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冲天的幽幽绿,它们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一张笼罩整座山脉的,绿色光网,将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惨绿! “啊——!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在流失!” “是宗门大阵?不对!这感觉……好痛苦!” “救命,宗主,长老!” “啊啊啊!我的身体,我怎么………” 光网之下,无论是散布在山脉各处的万灵宗弟子,还是那些被引诱进来,尚在寻宝散修,小宗门弟子,此刻全都发出了惨叫!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生命精气,正在被一股恐怖吸力强行抽离!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失去光泽,血肉消融,露出骨骼,最终化为一具具扭曲的干尸,扑倒在地,而他们被抽离的生机。则化为一道道光流,如同百川归海,朝着祭坛的方向涌来! 这其中,也包括了正在外围“镇守”的枯木长老与荣华长老。 “宗主!你这是做什么?!”枯木长老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生机与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他试图催动木杖抵抗,但大阵的力量远超想象。 荣华长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愤怒:“万灵老鬼!你竟连我们也……我们为你效力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答应过的……” 他疯狂催动功法,想要切断与大阵的联系,却发现自身早已与布下的阵旗气机相连,此刻反而成了最佳的引子! “枯木逢春,荣华转瞬,本就为滋养本座这株朽木而存。你们的生机灵力,与本座同源,正是上佳的补品。能助本座踏出那一步,是你们的造化。安心……去吧。”万灵宗主开口说道。 声音远远传出,传到这二人耳边。 “不!你好毒——!”枯木长老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惨叫,身体迅速干枯,化作一截真正的枯木,随即崩碎成灰。 荣华长老那身锦袍连同丰腴的身躯也一起萎缩,瞬间抽干了所有精华,只剩一张人皮包裹着骨架,软软倒下。 两位灵源境大圆满的长老,就此形神俱灭,一身修为与生机尽数被大阵吞噬,汇入其中。 与此同时,洞穴下方,那条磅礴的乳白色灵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精纯无比的液态灵力被疯狂抽取上来,化作乳白色的灵力光柱,冲入祭坛。 更深处的地气也被引动,气流升腾而起,融入其中。 整个洞穴,瞬间被海量灵力,地气以及那掠夺来的生机所充斥,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呼吸一口都觉修为再增长。 关颖和范沉安所在的侧洞,因与主祭坛阵眼有特殊连接,同样被这恐怖的能量潮汐淹没。 两人身体一震,只觉无穷的能量涌入体内,几乎不需要刻意炼化,便能融入灵台,推动修为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第八座灵台迅速稳固,饱满,第九座灵台,开始在他们丹田之中缓缓凝聚! 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二人,关颖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这前所未有的机缘。范沉安亦是如此,脸上露出狂热的神色,拼命冲击着瓶颈。 祭坛中央,万灵宗主的气息也在疯狂攀升。 他干瘪的身躯如同充气般缓缓鼓胀,灰败的皮肤重现血色与光泽,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浑浊的双眼变得精光四射,一头稀疏的白发也在转黑,凭借三千五百名修士的生机,他竟然强行回到了青年状态,甚至还有几分小帅。 逆转衰老,修复道基,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接近某个临界点! 然而,辞雨的“我见万物”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一幕! 就在万灵宗主的气息攀升到巅峰,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某种束缚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 紧接着,在辞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万灵宗主的肉身,竟然从内部开始崩解。 血肉,骨骼,经络……一切物质存在,都化为精纯的生命本源与灵力,反过来被他丹田悬浮的一个拳头大小的元神吞噬吸收! 他在兵解自身。 将自己的肉身喂给自身的元神。 紧接着,元神深处两缕细线,延伸到二人的洞府,通过底下的阵法,悄无声息的融入关颖与范沉安体内,蛰伏在丹田中。 辞雨顿时一惊。 这感觉……… 原来如此,他不仅要借整座山脉与所有生灵的生机灵力突破,他最终的目的,是金蝉脱壳,夺舍重生。 辞雨心中一惊,这次长见识了。 这万灵宗宗主需要一具年轻,且修为达到九座灵台的肉身,或许九座灵台,加上他的元神,可以立刻重回元神初期! 阵法的布置只是为他自身接下来的行动做铺垫。 关颖和范沉安,谁先突破,谁就是他为自己的元神准备的新躯壳,而且这二人不过百岁,到时候不过百岁的元神境,天纵奇才! 就算是杀了这里的所有人,而夺舍结束后活下来的,完全可以说:自己的师父因为大阵反噬死掉了……… 难怪他会好心助他们突破! 这布置,竟如此歹毒! 门下弟子,追随长老,甚至自己的肉身,都不过是他踏上更高境界,换取新生的一块踏脚石! 此刻,洞穴内能量狂暴,阵法之力笼罩一切。 辞雨能感觉到那笼罩整个山脉的大阵传来的恐怖压制力,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强行破阵离去,几乎是做梦。 贸然行动,可能会被大阵抽干。 辞雨冷静下来,继续盘坐,运转“山之源”,吸收着周围浓郁到极点的灵力与地气。 同时将我见万物运转极致,关注着祭坛上那淡元神变化,以及旁边洞穴中关颖和范沉安的突破情况,等待着机会。 不过他身上确实有两重护命之物,以及命牌。 怕死?辞雨已经免疫了,他更怕没修为。 总之只要不怕惊霄剑山的报复,就让你这老头杀了我,到时候九玄仙壁的因果,眼珠子的塑魂任务,等等等等…都他妈缠你身上,累死你个沙币! 不过这老头仿佛真不想对他怎么样。 可能是过程中不想,他若是真成了,自己会不会被处置……… 也不好说。 辞雨继续观察阵法,他看的阵法书不多,可这种大阵阵纹远超他看过的阵纹,这种阵法………像是与封印沙蠓的阵法属于同级别的。 阵纹极为古老,难以理解。 凭借他学的稀稀松松的阵纹,简直是在蜉蝣观山。 也就在这时,枯荣山脉上空那覆盖天穹的幽绿色巨大光网,以及山脉深处爆发出的恐怖能量,引起了强者的注意。 迷仙关。 一座高耸的观星阁上,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骤然现身,望向枯荣山脉方向,脸色凝重。 “好生磅礴的气息,是枯荣山脉方向!” “这气息……是万灵宗那方向,是那宗主?他……怎么有股兵解的感觉,是突破要失败了?” “如此大的动静,绝不仅仅是突破那么简单!立刻派人前去查探!不,我亲自去!通知几位道友,枯荣山脉恐有巨变,恐殃及迷仙关以及附近宗门!” (年底有点忙……书随便养) 第236章 借你身体,再看仙路 洞穴之内,狂暴的灵力不断肆虐,石屑纷飞,令人窒息。 饶是辞雨有不动如山,脸部仍被那灵力余波刮得生疼,他运转《乾坤一气经》,不断炼化着。 祭坛方向。 万灵宗主原先盘坐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虚淡魂影,而在魂影前方,一个元神,正悬浮于空,缓缓旋转,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生机。 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会引来外界强者探查!” 枯荣山脉之外。 原本笼罩山脉的淡淡山雾,此刻已被一层不断翻腾的浓雾彻底取代。 这雾气并非水汽,而是实质化的阵法之力与生机混合而成,隔绝内外,使得整座山脉如同一个正在被蒸煮的巨碗。 “咻!” 一道凌厉的灵力匹练,自远处激射而来,试探性地击入雾墙中。 那道灵力瞬间就被雾气中蕴含的诡异吸力吞噬殆尽,只激起一圈涟漪。 出手的是一位身着紫袍、面容威仪的中年修士,正是迷仙关凌家的一位长老。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凝重:“好生邪门的阵法!灵力攻之,如薪投沸鼎,反被其炼化……若老夫所料不差,此阵当是古籍中记载的地方汲生大阵,天圆地方,炼大地生机。此阵本为上古大能镇封炼化某些至邪魔物所创,阴毒霸道无比,一旦彻底成型,极难从外部攻破。更可怕的是,阵内一切生灵之生机,皆会被无情掠夺!此等绝阵,怎会出现在此地?” 又一人落下,化为一鹤发老者,他面色沉重,接口道:“凌长老所言不虚。老朽刚才特意去万灵宗山门查探了一番,发现其宗门内空空荡荡,只剩寥寥几个不明所以的看门弟子!” 紫袍凌长老眼中寒光一闪:“难道真是万灵宗!这三流宗门也敢如此大胆,以此阵规模看,他们图谋绝非一日!” 鹤发老者摇头叹息:“此阵借地脉之力,以生灵为薪,生机灵力互为转化,循环往复。若其根基阵旗深埋地脉,阵眼又有强者主持,从外部强攻,除非有数倍于主持者的力量瞬间击破,否则难伤其根本,反而会助长其威。如此强度,布阵之人谋划绝非一年半载,所图甚大啊!” “难道就任其肆虐,吞噬整座山脉生灵不成?”旁边一位同来的老者愤然道。 凌长老凝视着翻腾的雾气,沉声道:“硬闯非智者所为。此阵不可能永远维持,必然有收功之时。陈老,劳烦你速回迷仙关,将此地详情禀明家主与其他几位道友。我与其他人在此留守观察,一旦阵势有变,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是!” 鹤发老者拱手,化作流光远去。 其余几人则分散开来,警惕地监视着大阵变化,面色凝重。 洞穴内。 短短五个时辰,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却格外漫长。 “嗡!” 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骤然从旁边洞穴传来!是范沉安! 他周身气息剧烈起伏,八座灵台已然凝实到极致,第九座灵台眼看就要彻底成型! 几乎同时,关颖也到了突破的临界点! 辞雨眉头紧锁,现在凝聚灵台也不是,突破也不是,他卡着很久了,很难抉择,非要按照炎璃所说,把自己的灵台毁掉两个,他不舍得。 “轰!!!” 两股强大的灵力气浪几乎不分先后地爆开,冲破了各自洞府的石门,关颖与范沉安,竟在如此接近的时间内,双双成功凝聚出第九座灵台,正式踏足灵源境大圆满! 关颖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精光四射,狂喜涌上心头。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力量,九座灵台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交相辉映。 “九座灵台……灵源境圆满!哈哈哈,我终于做到了!”她忍不住大笑出声。 然而,她的喜悦甚至未能持续一息。 “轰轰轰!” 几乎在她突破的瞬间,她与范沉安所在的洞穴地面,原本黯淡的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幽绿色丝线从主祭坛方向蔓延而来,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二人身体,钻入他们的丹田! “师父!!你要做什么!”范沉安怒吼道。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志,正沿着那些幽绿丝线蛮横地涌入他的体内,并非帮助他稳固修为,而是要强行在他刚刚凝聚的第九座灵台上,烙印下另一道印记,鸠占鹊巢! 关颖也是脸色剧变,内视自身,发现同样有一缕相对微弱元神之力侵入,正在试图影响她的灵台,只不过并没有范沉安感受的强烈。 “为师寿元将尽,肉身腐朽。沉安,你天资远超关颖。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的身体,年轻,又恰好在此刻凝聚九座灵台,正是承载为师元神,让为师重走仙路的最佳道体!你应该感到荣幸。” “师父!你!老贼!你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要夺舍我!!”范沉安发出一声咆哮,拼命抵抗那元神的侵入,但两者的层次差距太大,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为师借你身体,再看仙路,你应该开心!” “师姐!救我!帮我!” 关颖浑身一颤,猛地看向那个方向,只见祭坛上那道魂影,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目光中蕴含的元神威压,让她刚刚突破的喜悦瞬间冻结,升起的反抗念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身体僵在原地,竟一时难以动弹。 辞雨在侧洞中默默看着。 范沉就在那边盘坐着,动也不动了,那万灵宗宗主的元神正在一点点涌入他的体内,在他丹田缓缓凝聚,怒吼道:“师姐,这老贼肉身已毁,他的元神没有太强的战斗力,帮我啊!!他要占据我的身体!他若是占了我的身体,一定会杀人灭口的,还有你,楚生!” 辞雨眉头蹙起,体内灵力悄然加速运转。 就在这时,关颖眼中挣扎之色达到顶点。 “喝!” 她清叱一声,手腕一,长剑已然在手,她直接挥剑,朝着连接在自己身上那几缕元神丝线奋力斩下! “锃!” 那元神丝线坚韧异常,但关颖此刻乃是全盛状态的九座灵台之力,倾力一剑之下,丝线应声而断! 断裂处迸发出星星光点,随即消散。 “关颖!你敢忤逆为师!” 第237章 夺舍 祭坛上,万灵宗主的魂影发出震怒的厉啸,虽然元神大部分正在与范沉安争夺身体控制权,但残魂依旧保有部分威能。 元神与魂魄同样不同。 魂魄,肉身,都是一个人锁定好的东西。 而元神境,已经然能感知到自己魂魄的存在,且融入自身一部分魂魄,除却魂魄与肉身,元神还是一个载体,它承载着实力,记忆,元神不灭,就是魂飞魄散,肉身炸成粉末,元神境同样可以带着完整的记忆,夺舍。 只不过实力会大跌。 元神夺舍正常元神境,风险极大。 不过夺走一个九座灵台修士的肉身,并不是很难。 当然。 肉身炸开,元神境修士同样实力会跌落一部分。 “师父!不,你如此行事,与魔道何异!你连追随你多年的弟子都要夺舍,天理不容!”关颖斩断丝线,她娇叱一声,不退反进,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剑光,直刺祭坛上那道魂影! “放肆!” 魂影抬手,轻飘飘一掌拍出,一道灰黑色鬼爪凭空浮现,抓向剑光。 “轰!” 剑光与鬼爪碰撞,关颖的剑势瞬间溃散,她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壁上,一口鲜血咳出,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今日,这座山中,只有一人能走出去。关颖,为师未选你这女娃之身,已是念及旧情。既然你自寻死路,为师便成全你,给你一个痛快。” 万灵宗宗主声音冰冷,再次抬手,又是一道鬼爪,朝着重伤的关颖当头抓下。 这一爪,足以将她连人带魂一同抓碎! “师父!你!”关颖瞳孔一缩,催动灵力,在身前布下一层灵力光罩。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光罩的刹那。 一道山影,同时挡在了关颖身前! “轰隆——!” 鬼爪拍在山影与灵力光罩之上,发出巨响。山影瞬间被拍的消散,关颖的灵力光罩更是瞬间破碎。 两人同时口喷鲜血,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再次倒飞出去,撞在后方石堆之中,碎石簌簌落下。 辞雨急忙调息,此时已经关乎了自身安危,不得不出手了,联手还有机会,不联手下一个就是他! 这一掌显然不是真正元神境的威力,但也不是一个九座灵台跟一个“六座灵台”实力的源修能抵挡的。 “咳咳!”关颖又咳出几口鲜血血,面如金纸,嘶声道:“老贼……你如此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我死也不会把身体给你!!” 范沉安那边传来怒吼,他要自爆灵台! “孽徒!为师辛辛苦苦栽培你,今日用你身躯,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竟敢如此抵触!”万灵宗主的元神在范沉安体内发出震怒的波动,强行压制着那暴走的灵力。 “噗!” 范沉安狂喷鲜血,一座灵台已然出现裂痕,自爆的波动被强行中断大半,但依旧造成了重创。 就是现在! 辞雨眼中寒光暴涨,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体内“山之源”与《乾坤一气经》的灵力疯狂涌向指尖,一道归元指,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射向范沉安的丹田,趁此机会,重创元神! “蝼蚁!安敢偷袭!”祭坛上的魂影虽然大部分力量在压制范沉安和维持夺舍,但依旧分出了一丝心神,察觉到辞雨的动作。 他怒哼一声,又一道爪影抓向辞雨,这一爪瞬间抓散了归元指,直冲辞雨而来。 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将辞雨撕成碎片。 鬼爪未至,那阴杀意已经让他瞳孔骤缩,这一爪来得又快又猛,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距离,避无可避! “拼了!” 辞雨眼中闪过决绝,瞬间从储物袋中抽出那柄重剑,灵力灌注其中,重剑发出低沉的嗡鸣,横挡于身前。 这一爪他只能卯足了劲挡下。 只不过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要被抓成五份的样子,在鬼爪爪到辞雨的一瞬间…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从辞雨怀中响起。 是那枚凌锋所赐的剑形令牌,只见一道雪亮剑光,自辞雨怀中斩出! 这剑光一出现,便带着一股无物不破的惊人剑意! 它并未去阻挡鬼爪,而是如同拥有灵性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瞬间将那抓向辞雨的鬼爪绞得粉碎。 去势不减,剑光在空中一折,以迅雷之势,斩向祭坛上那道万灵宗主的魂影! “凌锋——!又是你!你该死啊!!” 万灵宗宗主的魂影试图凝聚魂力抵挡,但这剑光乃是护命一击,也是等同凌锋出手这剑,威力极大。 “刷——!” 剑光掠过魂影,魂影瞬间消融了大半,变得几乎透明,随时都会彻底消散,残余的剑气狠狠劈在魂影后方的洞壁之上。 “轰隆!” 坚硬的岩石在剑气面前如同豆腐,被斩开一道巨大裂缝,整个洞穴剧烈摇晃,顶部开始坍塌,无数碎石如雨落下。 祭坛的光芒骤然暗淡了数分,那维持大阵运转的魂力输出明显减弱。 但大阵根基已深植地脉,并未立刻停止。 “轰!” 另一声巨响从范沉安所在的洞穴传来,石门彻底炸开,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踉跄着走出。 是“范沉安”,但气息与眼神已截然不同。 他面色铁青,眼瞳深处时而闪过属于范沉安的痛苦挣扎,时而又被一种苍老、阴鸷的眼神取代。 他身上散发着八座灵台的波动,因为自爆一座导致境界跌落,但更有一股属于元神境的威压在隐隐升腾。 万灵宗主的元神,好像正在他体内与残存的魂魄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不过范沉安的反抗微乎其微,那元神试图强行炼化范沉安的魂魄,以完成彻底的夺舍。 此刻主导的,显然是那老怪物的意识。 “凌锋!”范沉安抬起头,死死盯住辞雨,声音扭曲,充满恨意,“当年你毁我道基,今日你弟子又伤我魂魄,新仇旧恨,本座今日必将他抽魂炼魄,方解心头之恨!” 辞雨飞快地瞥了一眼洞穴出口方向,但外面雾气翻腾,大阵未破,此刻冲出去,恐怕立刻会被阵法之力侵蚀,生机流失。 不能贸然突围。 “喝!”一声娇叱响起,却是关颖强撑着伤势,再次提剑杀来。 她深知唇亡齿寒,此刻吕深夺舍未稳,是唯一的机会,剑光凌厉,直刺范沉安脖颈。 “还敢放肆!”范沉安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依旧是那诡异的鬼爪,但威力比之前魂影所发更强数筹! “轰!” 关颖的剑光再次崩碎,但她此次有了准备,借力后退,虽气血翻腾,却未受重创,她银牙紧咬,九座灵台全力运转,再次攻上。 如今她修为大进,或有一拼之力! “深冥印!” ‘范沉安’似乎不耐烦了,面对关颖的纠缠,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出一个诡异印诀。 一道漆黑的奇异方印在他掌心浮现,印上刻画着扭曲的符纹。方印旋转着,瞬间化作一丈大小,朝着关颖当头镇压而下! 关颖脸色剧变,从那黑印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她厉叱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长剑,剑身爆发出刺目光华,向上疾刺,试图刺破这方黑印。 “铛!” 然而,长剑触及黑印的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与阴寒死气顺剑身传来,关颖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那黑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身上。 “噗!” 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关颖如遭重锤猛击,被狠狠拍飞,撞进一片坍塌下来的乱石堆中,被无数碎石掩埋,生死不明。 第238章 千夫所指 “小辈,你能让凌锋留下剑气护你,倒真是看重你。”范沉安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脸上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痛苦,声音也带着重叠的回响,仿佛两个人同时在说话,“可惜,一道剑气,救不了你第二次,本座这就送你一程,我看你死后,凌锋会不会哭,哈哈哈!” 话音未落,‘范沉安’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辞雨左侧,右手五指曲张,一爪狠狠掏向辞雨的心窝。 这一爪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之前魂影的远程攻击,显然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辞雨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格挡,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重剑勉强向身侧一横,引动源法,形成一道山形虚影笼罩身体。 “铛——嗤啦!” 鬼爪首先拍在山形虚影上,虚影剧烈震荡,仅仅支撑了半息便直接破。 其余势不衰,径直抓在厚重的无锋剑身之上。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剑身上竟被抓出五道深深的凹痕,恐怖的巨力透过剑身传来,辞雨双臂剧震,虎口迸裂,鲜血直流,向后倒飞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撞上后方岩壁的刹那,一道黑色印记拍来,还是那深冥印! 在印记贴身的一瞬间。 丹田一物骤然颤动。 是九玄仙壁! “嗡——” 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幕,从辞雨胸前浮现,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将他周身护住的椭圆形光罩。 光罩之上,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如同星辉。 “嘭!!” 那一深冥印,打在了这层光幕之上! 那足以拍飞九座灵台修士的印记,落在光幕上,力道被层层消解、偏移,最终只在光幕上荡开了一圈圈涟漪,便无力地滑开。 “什么?!这是何物!”范沉安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他这具新身体还没完全契合,灵力都不是他自身的,虽然只能发挥出不到两成的元神境实力,但这一爪也绝非灵源境修士能挡,更别提如此轻易化解。 “你怀有至宝!!” 辞雨面色狰狞,两道护命之物,一次全部用光了!!! 这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哼!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龟壳能挡几下!”吕深怒火交加,夺舍未稳的烦躁和被屡次阻挡的怒火交织,让他攻势更猛。 他身形再动,化作道道残影,鬼爪、掌风、印记不断轰击在九玄仙壁形成光罩之上! “砰!砰!砰!轰!” 光罩稳如磐石,任凭攻击如何猛烈,只是涟漪不断,却始终固若金汤,将辞雨牢牢护在其中。 但辞雨能感觉到,九玄仙壁其内蕴藏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这光罩绝非无限,必须在它消失前,找到破局之法! 就在吕深又一次凶猛的爪击被光幕弹开的瞬间。 辞雨眸光一狠。 他没有试图攻击吕深的身体,因为那收效甚微,他的目标,是万灵宗宗主吕深的元神! 就是现在! 辞雨灵识沉入九玄仙壁,触碰到了九玄仙壁内蕴藏的指源,那是一玄道人留给他的一道可操控源法! “嗡!” 随着调动。 辞雨只觉得眼前一亮,一股奇异的状态出现,仿佛面前什么都不见了,只剩那颗元神。 一玄道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一下:“此源法,我名它为千夫所指,无可逃遁。” 辞雨心中低喝,抬手一指,指向那颗元神。 这源法无形无质,却瞬间穿透了吕深的护体灵力,无视了他的肉身,锁定了那颗元神! 紧接着。 辞雨抬手打出几道锐金指。 锐金指竟然跨越了空间,肉体等一切防护,直接打在了元神上。 “呃啊!” 吕深(范沉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他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锁定,一瞬间就射在了元神上。 虽然伤害不是不高,但是打在元神上,十分痛苦! “这是什么邪法!” “嗖嗖嗖——” 辞雨不语,只是一味的用锐金指。 吕深惊恐地发现,自己元神完全被锁定,就是辞雨的指法朝着地下打,那指法也会打在他的元神上。 一两次刺痛,可次数多了,元神也会受伤。 辞雨此刻同样大惊,到达醒境的源法,仿佛开始横跨规则了! 这“千夫所指”竟然可以无视空间与灵力防护,在施法范围内,绝对锁定一个要攻击的物体,被锁定之物,在一定时间内,无处遁形!! “就是现在!归元指,崩!” 辞雨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归元指力浓缩到极致,夹杂山崩之威,化作一道灰黄色指劲,并非射向吕深的肉身,直接点向那被锁定的元神! 同时,左手虚按,一座山印凌空浮现,然砸向吕深元神。 千夫所指,无所遁形。 “混账!蝼蚁安敢伤我元神!!”吕深又惊又怒,疯狂催动夺舍来的灵力与残存元神之力抵挡。 黑色死气汹涌,在他身前形成层层屏障,试图挡住。 然而,在“千夫所指”的绝对锁定下,辞雨的攻击仿佛自带导航与破甲! “噗!” 那归元指跨过所有防护,直接射在了元神之上! “轰!” 这一指直击灵魂,让他的元神剧烈震荡! 悟境的源修,这种修士他一巴掌能拍死十几个,可现在他实力不稳,且这指法让他根本挡不了! “啊!” 吕深发出惨叫,元神受创,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元神境,回沦落到这一步,“你……你竟有如此诡异的源法,定是凌锋所赐!该死!!” 元神接连受创,尤其是之前被凌锋剑气斩灭大半魂体,此刻又被诡异的源法标记。吕深元神已到了崩溃边缘,他双目赤红,彻底陷入了疯狂。 现在! 跟辞雨拼了!! 不然还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攻击所攻击,根本挡不住,只能干等死! “小辈,我要你魂飞魄散!”吕深不顾一切,燃烧起范沉安的精血,他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恐怖力量,七窍都开始渗血。 第239章 没有收益,只有巨伤 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狠狠抓向辞雨腰间! “咔嚓——!” 血肉撕裂声响起。 九玄仙壁光罩在吕深这搏命一击下,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如同玻璃般顷刻破碎! 而吕深的鬼爪,也耗尽了大部分力量,但仍残余着恐怖的破坏力,狠狠抓在了辞雨腰间!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辞雨只觉得下半身一凉,剧痛传来。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到,自己腰部以下,竟被这一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内脏隐约可见,脊柱似乎都已受损,仅靠一些皮肉和灵力勉强连接着,整个人几乎被分成两截! “噗!” 辞雨喷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上半身摇摇欲坠的倒下。 “给我镇!” “嘭!” 最后一道山印镇下,打在吕深的元神上。 “啊!” 吕深元神发出濒临溃散的哀鸣,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几乎要熄灭。 范沉安的身体也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口中不断溢出黑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夺舍进程被打断,这具身体也将彻底死亡。 两败俱伤! “呃!!!”辞雨上半身与下半身彻底分离。 不过上半身还能勉强动作,他去按住腰间那恐怖的伤口,灵力疯狂涌出试图止血,但效果微乎其微。 三座灵台也被这一爪爪碎了,这一爪是奔着他的灵台去的。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模糊,辞雨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关颖被掩埋的石堆方向吼道:“关颖!你踏马醒醒啊!!不然我们都得死!” 石堆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只沾满鲜血和灰尘的手,颤抖着从碎石中伸出。 紧接着,浑身是血、面色惨白的关颖,艰难地从石堆中爬了出来。她的一条手臂弯曲着,胸口凹陷,气息萎靡,显然伤势极重。 吕深也看到了爬出的关颖,更看到了辞雨那几乎断裂却还在挣扎的身体,以及关颖眼中的杀意。 他心中终于升起了一股强烈的退意。 夺舍不稳,元神受创,外面还有强敌,再不走,恐怕真要陨落在此。 他可以轻而易举杀死十几个修士,这次自大,觉得能杀了凌锋的徒弟开心开心,谁知竟……如此…… “咳!可恶……两个小辈……坏我大事!”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辞雨和关颖,挣扎着爬起。 他走到祭坛上,魂影与他融合。 随后一掌拍在祭坛正中心。 “嘭!” 就在这时。 只剩上半身的辞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死也不能让别人好受! “你往哪里跑!给我镇!” 他依旧可以用源法! 夸张! 源法与灵力不同,就是没有太多灵力,依旧可以用! 这就是源修! 一道比之前夸张数倍的山岳虚影,凭空出现在意图挣扎起身的吕深上空,带着辞雨的疯狂,猛然压下! 虽然无法彻底镇杀,却成功将重伤的吕深死死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打断了他关的动作,也让他逃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关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竟暂时压制住了伤势,用还能动的左手,猛地抓起旁边跌落的长剑,飞身劈出! “孽畜!!” “锃——!” 剑光掠过,血光迸现!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带着喷涌的鲜血,飞上半空。 “啊!”吕深惨叫一声,将关颖再次踹了出去。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捡起断臂,用仅剩的一只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下阵纹亮起, 他早已准备了逃离之法,浓郁的灵力已经可以让传送阵法启动,他瞬间消失在了祭坛之上。 关颖被踹落在地,想上去追,可又不敢跟着传送过去,看了一眼辞雨的惨状,顿时一惊。 她踉跄走了过去。 辞雨咬着牙,双臂撑着上半身,还在努力挪动,内脏都在地上洒落着。 关颖蹙了蹙眉,发现辞雨灵台已经被打碎了,现在还活着挺意外,可辞雨也是强弩之末了。 “你……你要我给你个痛快吗!” 辞雨吼了一嗓子,生怕这女人真给他一剑砍了:“把我的……身体给我接上去啊!!我还有救!” “你……” 关颖蹙了蹙眉,抱住他的下半身,往他腰间推了推。 辞雨抓住落出来的内脏等东西,塞进肚子里。 随后凭借残留的灵力,打开储物袋,吃下一大把三炼的丹药。 “呼——,呼——” 关颖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都这样了,还想办法活,真是……难评……… 半个时辰后。 一道剑光落下。 一个个身影出现。 “楚…楚生!!你这是怎么了!!” 凌锋看到辞雨这模样,也是大惊,辞雨腰间的口子很大,不过现在竟然在愈合,凌锋身后一位女性长老上来,急忙往辞雨体内打入灵力,恢复身体。 “楚生,你…你这是……”凌韵见此也是一惊,她随着凌家一位长老前来此地。 辞雨缓缓说道:“那万灵宗宗主,试图炼化这座山,返老还童,我……遇到了他,一番交手,两败俱伤,被他逃走了。” “你跟万灵宗宗主……交手?两败俱伤?!!”凌锋顿时一懵。 出现的几个宗门长老同样愣在原地。 “嗯,他走传送阵跑了。”辞雨点了点头。 “你…………回去再说,你的灵台……” “碎了。” “无妨,你是源修,无妨……” 辞雨被火速运回了惊霄剑山,确认山之源健在后,凌锋也放下了心。 源修所修之源极难灭,但也不是没可能,只要本源还在,再修炼也无妨。 这一次,没有任何收益,还损了九玄仙壁的一次护命之法。 不过好在见识到了元神境的强大。 这次三座灵台被打崩,也是巨伤,辞雨单单是养好伤后就已经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灵台消失后,他依旧可以用源法,只不过没有灵台,没有灵力,源法的威力也有所削减。 若是再不想办法重铸灵台,后遗症只会更大。 就在辞雨准备闭关之际。 “哥!哥!” 山头传来李宁汐的呼唤,十分急切。 辞雨拉开门,在门口张望。 “何事?如此慌张。” “大事不好了!李…李家……” “李家怎么了!” “您快回去看看,李家……李家出了魔物!!” 第240章 李家巨变(上) “什么魔物?你说清楚!”李慕尘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 “呜呜……我不知道,那魔物极其可怕,样子怪异,繁衍的方式更是闻所未闻……李家,李家已经被赶来的强者联手封锁了”李宁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我父亲呢?家主和各位长老呢?!”李慕尘急声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们……他们……”李宁汐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拼命摇头,眼神绝望。 李慕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无需再多言,李宁汐的反应已说明了一切。 李家好好的,怎会突然招惹上魔物! 此刻已容不得细想,李慕尘身形一闪便冲向东峰弟子日常修行的山坪,运足灵力,声音传遍山峰:“东峰弟子听令!随我即刻下山,驰援顺天城!” 近百道剑光应声而起,汇聚到他身后,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李慕尘神色前所未有的焦急,也不敢多问,化作一片流光,紧随其后,朝着顺天城方向飞去。 顺天城,李家府邸。 往日气派的宅院,此刻已被一层半透明的巨大光罩牢牢封锁。 光罩之内,彻底化为一片人间炼狱。 透过阵法光幕,可以清晰看到,李家府邸内部混乱不堪宛如鬼域。 原本熟悉的亭台楼阁、廊庑庭院,此刻爬满了蠕动着的暗紫色“藤蔓”。 那并非植物,而是一条条从李家族人身体上畸变生长出的暗紫色怪异手臂!这些手臂数量多寡不一,有的从肩胛肋下冒出,有的甚至从脖颈,腰腹破体而出,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竟能扭曲地生出三五条乃至更多这样的手臂,完全丧失了人形。 这些多臂的“人”并非独立存在。 它们身上的多条手臂,竟能自行活动,如同独立的怪物,将自己的头颅拧下,然后与另一个同样畸变的族人体内伸出的手臂连接在一起,皮肤诡异地融合,如同拼接玩具。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连接在一起,最终,在李家宽阔的前院上,赫然盘踞着一条由数上百个李家族人拼接巨型“蜈蚣”! 那“蜈蚣”的每一节,都是一个躯体,无数条暗紫色的手臂在身体两侧无序地摆动着,场面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这魔物的感染性似乎强得可怕。 不知从何时开始,从第一个感染者出现,到如今整个李家彻底沦陷,似乎并没有用去太久。 顺天城内,也有不少靠近李家的修士遭了殃,后来,数位闻讯赶来的元神境强者用灵火烧掉。 即便如此,李家本族的修士,包括数位半步元神境的长老,也未能幸免,整个李家,除了少数在外未归的族人,余者尽数被这可怕的魔物侵蚀。 巨大的封锁阵法外,半空中悬浮着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他们是顺天城其他大家族的话事人,城主府的高手以及附近宗门赶来查看情况的强者。 众人面色凝重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李家的惨状,无人试图入内救援。 “哼,若非老夫及时联合几位道友启动这四象镇魔阵,将此獠与感染者封锁在内,怕是我整个顺天城都要遭殃!”一位老者冷漠开口,眼中并无多少对李家的同情,只有后怕。 “可……可李家上下数千口,还有众多修士……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位年轻的修士面露不忍,低声说道。 “自作孽,不可活!”另一位中年修士冷哼一声,语气刻薄,“谁知他李家私下搞了什么勾当,竟惹出这般祸端!这魔物凶险诡异,沾之即染,谁敢冒险进去?能封锁在此,不使其祸害全城,已是仁至义尽!他李家造的孽,自然该他李家自己承受!” “此等邪祟,绝非我上州应有之物。” “观其形态特性,倒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些下州魔物有几分相似……究竟是何人,竟将此等阴毒之物带入我顺天城,还偏偏是李家……”他目光扫过其他人。 就在这时,李家府邸那条由无数残躯拼接成的巨大“蜈蚣”仿佛被惊动,缓缓昂起了最前端。 那里,赫然是李家家主那肿胀的头颅!只是此刻,他面目紫黑,眼珠浑浊,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身后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族人躯体,在这里缓缓爬行,格外骇人。 “父亲!!” 李慕尘带着惊霄剑山东峰近百名弟子,终于赶到。 当看到眼前这景象,所有东峰弟子,包括李慕尘自己,全都如遭雷击,脸色骤变,不少人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兵刃。 李慕尘双目赤红,浑身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的家? 这怪物……是他的族人,是他的父亲?! “不……不!”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体内灵力暴涌,不管不顾地就要朝那阵法冲去! “砰!” 一声闷响,李慕尘撞在了阵法光罩上,被力量狠狠弹了回来,踉跄数步,若非身后同门扶住,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半空中那些悬浮的身影,眼中充满了血丝,嘶声吼道:“诸位前辈!我李家亦是顺天城世代居住的家族,今日遭此大难,族内生变,为何你们不出手相助,剿灭魔物,反而要布下阵法,将我李家……将我李家满门困死于此,变成这般模样!” 那启动阵法的老者,正是顺天城有数的强者之一,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道:“李家小子,休得胡言!你李家自行招惹魔物,酿成大祸,险些殃及全城,我等启动大阵封锁,防止魔物扩散,保全一城生灵,已是尽责。至于你李家内部如何,那是你李家自己的劫数,与我等何干?” “你!” “若非看在你出身惊霄剑山的份上,凭你刚才之举,便可治你扰乱之罪!” “李慕尘,”一个带着几分矜傲的年轻声音响起,是一位白色锦衣青年,他乃是顺天城城主次子,黄书翰。 第241章 李家巨变(下) 他飞到李慕尘面前,缓缓说道:“你李家之事,如今已非一家之私。这魔物诡异,牵涉甚大。念在旧情,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若能自行清理门户,解决这祸端,那便罢了。三天之后……” “你什么意思!” “三天后,若这魔物仍在,为保顺天城安宁,我城主府便会联合各家高手,一同出手,彻底清理此地。到时候,这李家的烂摊子,我们自会替你收拾干净。至于这府邸、库藏……等一应之物,自然也就由不得你李家,哦,或者说由不得你李慕尘,再做打算了。” 说着,他伸出手拍了拍李慕尘紧绷的肩膀。 李慕尘下意识想挥开他的手,却被黄书翰另一只手随意一挡,轻易化解,他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退开。 李慕尘猛地转头,看向同来的东峰三长老,是一位身穿紫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三长老一直紧锁眉头,盯着阵法内那扭曲的“蜈蚣”魔物,沉默不语。 感受到李慕尘的目光,他眼神微微闪躲,“慕尘,非是宗门不愿相助,实是此事……牵扯魔物,过于棘手,我即刻回山,将此事详细禀明峰主与诸位长老,此事……需从长计议。” 李家是李家,惊霄剑山是惊霄剑山,我是我。 宗门是提升实力的宝地,可不是什么团结一方的家族。 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想必惊霄剑山也不会真的参与。 “对了,李慕尘,”已经飞出一段距离的黄书翰忽然又回过头,“李家是李家,但这顺天城,终究是我黄家说了算。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若是大肆破坏顺天城的建筑,到时候………” “你!”李慕尘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慕尘师兄!” 就在这时,季音带着西峰五十余名弟子也匆匆赶到。 她已经从李宁汐那边了解到部分消息,但亲眼看到李家府邸内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俏脸煞白:“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家……李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阵法似乎被有意调整过,并非完全隔绝视线。 站在阵外,只要稍稍浮空数丈,便能将李家内部的惨状尽收眼底。 只见那些尚未完全变成“蜈蚣”一部分的李家族人,如同蜘蛛一般,在残垣断壁间以诡异姿态爬行。 庭院的地面上,甚至“生长”出一簇簇由暗紫色的“人手花”。 “救命……救命啊!族兄!慕尘族兄!救救我!!”一个年轻族人半边身子已开始变异,他用尚且完好的两只手,死死按住自己胸前正在破皮而出的手臂,哭喊求救。 李慕尘痛苦的开口:“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上次回来,一切都还好好的……可现在……” 季音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慕尘,低声道:“慕尘,冷静些!此事绝非你我所能解决,必须等山门强者定夺。我们……我们眼下真的无能为力。先找个地方……” “慕尘哥哥!救我——!!” 一个稚嫩的女声,突然从李家内院一间偏房内传出。 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满脸泪痕,惊慌失措地从被封印的房门内冲了出来,正是李慕尘的堂妹。 “玲玲!别出来!快回去躲好!!”李慕尘厉声吼道,同时下意识地再次挥剑斩向阵法光罩。 “嗡!” 光罩再次泛起涟漪,将他和他的剑光弹开。季音连忙飞身上前,接住被反震之力推回的李慕尘。 “打开大阵!放我进去!打开它!!”李慕尘朝着空中那些冷漠的身影嘶吼道。 无人应答。 那些悬浮的身影,有的移开目光,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甚至微微摇头,仿佛在叹息他的不自量力。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个躯体上长着足足八条手臂的魔物,从侧面的断墙后猛地窜出,几个起落便扑到了小女孩面前! 玲玲吓得尖叫,下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抵挡,竟也带着微弱的灵力,勉强打碎了最先抓来的两条手臂,暗紫色的鲜血飞出,溅在了玲玲的衣襟和脸颊上。 紧接着,一只手臂直接穿透了小女孩的身体。 “玲玲!” “你们!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在面前吗?顺天城!黄书翰!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季音也忍不住了,冲着天空厉声质问。 黄书翰悬浮在不远处,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下方:“季音姑娘,请你搞清楚,那是魔物,不是普通的妖兽或者敌人。它的感染性你也看到了。此刻打开大阵,谁敢保证这魔物或者其携带的邪气不会瞬间扩散?为了一个或许已经没救的小女孩,赌上全城数十万生灵的安危?抱歉,这个责任,我顺天城担不起,我想,在场诸位前辈,也没人担得起。” “不!!!” 在玲玲凄厉短促的哭喊声中,那魔物用数条手臂轻易贯穿了她,更多的紫黑色手臂缠绕而上,小女孩的哭喊声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肢体纠缠中…… 李慕尘踉跄后退,全靠季音扶着才没倒下。 季音紧紧扶着他,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道:“慕尘!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忘了你的剑吗!” 李慕尘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我!我知道!” 那把剑是比他命还重要的珍品灵剑,他内心也更关心剑的下落! 不过秘库有禁制,这些魔物肯定无法打开! 第242章 鱼跃龙门 “修士的宝物灵器,可分为下品、中品、上品、珍品、极品、圣品、仙品这七个品级。”关颖立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师兄,这枚汲生铃,只是中品灵器。” 洞府内,辞雨靠坐在石榻上,把玩着手中的白骨铃铛。 “哦?才中品?” “嗯,此物功用颇为单一偏门,主要是汲取草木,野兽乃至凡人身上那生气,转化为灵力,对付凡俗与低阶异兽灵植尚可,但对上同阶修士,作用不大。” 辞雨闻言,眼中兴趣顿失。 对修士无用,便是无用。 他五指猛地收拢,铃铛竟被他硬生生捏得变形,随手丢了在了地上。 关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深绿色的卷轴,双手奉上。 “师兄,这是我返回万灵宗旧址,在我师父……也就是吕深的密室里找到的。” “这是何物?”辞雨接过卷轴,入手微沉,非帛非革,材质特殊。 “地方汲生阵的阵图。” “哦??” “我先一步回万灵宗,吕深似乎走得很匆忙,竟将此阵阵图留在了隐蔽处。宗内其余有价值之物,大多已被闻讯赶去的迷仙关凌家收刮一空,万灵宗的宗门驻地,也已被惊霄剑山派人接管,划为了一处分部。” 辞雨心头一动,立刻将卷轴展开。 卷轴不大,也就是普通画幅尺寸,但内中显然运用了某种玄妙手段,看似不大的绢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画着无数复杂的阵纹,节点,阵眼以及各种布阵所需的材料,方位。 虽然细小,但以修士的目力完全看的清楚。 这阵图看起来并非独立完整的大阵,更像是一个更强的阵法的一角,但仅此一角,便构成了能炼化一方汲夺生机的《地方汲生阵》 “好东西!”辞雨眼中精光一闪。 吃过“我见万物”的亏,他现在见到任何有价值的功法、阵图,马上就要强行记下。 他不再多言,凝神静气,飞速扫过卷轴上的每一处细节,记忆力被调动到极致,硬生生将这阵图几下。 为求稳妥,他甚至反复记忆了一百遍。 记下后,辞雨将阵图收了起来。 “你刚才不是随李慕尘去了趟顺天城么?那边情况如何?”辞雨看向关颖问道。 关颖如今已凝聚九座灵台,加之自愿服下剑忠丹,便顺理成章成了辞雨的剑侍。 九座灵台,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了不得的成就,但若无特殊机缘,这也就是她的一辈子了。 不过辞雨前途无量,跟着他还是有盼头的。 毕竟,一个能以等同六座灵台的源修,与元神境修士拼到两败俱伤的人,无论如何都值得投资。 此事早已传开,“楚生”之名,在惊霄剑山乃至顺天城周边地域,可谓声名鹊起,甚至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 低阶修士津津乐道,视为越阶挑战的奇迹。 但真正的强者,那些元神境强者,没人信。 一个等同六座灵台的修士,与元神境交手还能活下来,甚至“两败俱伤”?这在认知中几乎不可能。 惊霄剑山的宗主,大长老,东峰峰主凌锋,以及前来的迷仙关凌家高手,对此都持保留态度。 真正成为元神境后,再看灵源境,犹如俯瞰蝼蚁,差距犹如天堑,他们难以想象辞雨是如何做到的。 完全不信。 除非那元神境灯枯油尽到极致了。 关颖却是深信不疑。 虽然当时她被重创后埋在乱石下,但灵识尚在,感知到了辞雨凭借自己的手段打伤了万灵宗宗主,然后自己出面补刀,最终令对方断臂遁逃,这是事实。 这经历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元神境似乎也并非不可战胜”的错觉,信心有些膨胀。 除了对辞雨佩服,她甚至觉得东峰也不过如此。 她凝聚的九座灵台,是经过枯荣山地脉精粹灵力洗炼过的,根基比寻常九座灵台修士更为扎实。 听到辞雨问起,关颖将自己在顺天城外的所见所闻,包括李家惨状详细道来。 辞雨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喝了口茶淡淡问道:“这种魔物……是下州的?上州没有?” 关颖回想了一下,道:“我曾听吕深那老贼偶然提起过,据说下州七十二州,每一州都封印着一种邪门的魔物,这也是上州与下州分割的原因。但这只是传闻之一,实际上,上州也偶有魔物出现,未必全来自下州。关于七十二州的传闻挺多的,封印魔物只是传闻之一。” “哦——” “听闻师兄,您来自下州?” “嗯。”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关颖明显一怔,眼中迅速掠过惊讶,随即竟升腾起一抹崇拜,抱拳道:“师兄,我虽为上州修士,平日也见过一些来自下州的修士或流民,他们大多……嗯,境遇不佳,实力也……但师兄你完全不同!远超同侪,关颖真心佩服!” 辞雨瞥了她一眼,神色平淡:“拍马屁无用。我灵台崩了三座,得尽快设法重聚。” “我没有拍马屁,是真心佩服师兄。” “嗯,我如今行动不便,你替我找五百份灵引来。” “啊???” “怎么,有难度?” 关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在想,我要去买五百份还是……” “启灵境修士,杀五百人即可。” “师兄,你是要……大量培养追随者,还是……” 辞雨眸光一厉:“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 关颖压下心中疑惑,立刻点头:“明白了,师兄。三日之内,我定将五百灵引带到。” 她做事干脆,领命后毫不拖沓,转身便离开了辞雨的阁楼。 辞雨这才缓缓起身。 他仅穿着素白的内衬,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色长袍,腰间简单系着,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他慢慢来到东峰弟子滚动的山坪上。 孙正旺眼尖,立刻小跑着凑了上来,满脸堆笑:“楚师兄,您重伤未愈,可不宜随意走动啊!有什么事情,吩咐师弟我去办就好!” 辞雨目光投向顺天城方向,缓声道:“听闻李师兄家中突遭大变,魔物肆虐,同门有难,当前往探望,尽微薄之力。” 孙正旺是何等机灵之人,瞬间明白了辞雨的意思。 他当即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运足灵力,对着山腰各处修炼,走动的弟子们大声喝道: “诸位师兄弟听了!楚生楚师兄,心系同门,欲亲往顺天城,助李慕尘师兄一臂之力,排查魔物,安定人心!可有愿随行者,共襄义举!” 声音在山间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各处洞府、山道、练功场,道道剑光亮起,人影闪动。 辞雨如今在东峰乃至整个惊霄剑山风头正劲,隐隐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人物,更有名声在外,此刻他有意前往顺天城,立刻便有了呼应者。 先是东峰弟子纷纷赶来,紧接着,消息传开,其他各峰也有不少好奇或想结交辞雨的弟子闻讯而动,主峰一些凑热闹弟子也加入了队伍。 不过片刻功夫,竟有超过五千名惊霄剑山弟子汇聚而来,黑压压一片,气势颇盛。 他们或驾驭飞行坐骑,或御剑凌空,或凭借自身修为飞行,虽修为参差不齐,但聚集在一起,那份属于大宗门弟子的锐气,令人侧目。 辞雨在东峰一位执事的引领下,登上了一只青色巨鸟。 他盘膝坐在鸟背上,青袍随风微动,面色沉静。 身后,五千余名同门井然相随,鸦雀无声,唯有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云盖,向着顺天城方向浩荡而去。 如此声势,自然惊动了门内高层。 为确保这大批弟子外出不至生乱,也存了察看顺天城魔物情况的心思,惊霄剑山四大峰,连同主峰,竟各自悄然派出了一位元神境长老,共计五人,隐在队伍前后左右及上方五个方位,默默随行护持,也带有监督之意。 辞雨盘坐于青鸟背上,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与发丝。 感受着身后那五千道目光,听着那整齐破风声,他平静的外表下,心跳微微加快,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微光。 从一个丧家之犬,到如今在这上州大宗内一呼百应,数千同门景从。 他只用了一年。 是的,来到上州,仅仅一年。 这一年经历并不多。 但是从修炼到如今用了八年。 八年在这强者林立的上州,初步站稳了脚跟。那种鱼跃龙门,挣脱了某种束缚的感觉,令他兴奋。 但辞雨很清楚,眼前这看似风光的地位,如同空中楼阁,它建立在两重护命之物的基础上。 真正的修行世界,实力为尊。没有实力,这一切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若非有护命剑牌与神秘的九玄仙壁,他尸体都臭了一个月了。 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立身之本,才是他真正追求的东西。 这数千人的簇拥,不过是通往力量道路上的些许点缀。 庞大的队伍掠过山川河流,距离顺天城越来越近。如此阵仗,自然引起了沿途修士与势力的注意。 一些在山野中历练或路过的散修,远远望见这黑压压一片、剑气冲霄的队伍,无不骇然色变,纷纷躲避。 “前面是何人出行?竟有如此声势!” “看服饰和剑气……是惊霄剑山!他们倾巢而出这是要做什么?讨伐哪个大宗吗?” “咦,领头那只青鸟背上坐着的那个,是不是那个楚生?” “好像是,传闻他以灵源境修为硬撼元神而不死,他竟然带队出来了!” 第243章 惊霄剑山的态度 东峰,凌锋洞府。 三长老躬身而立,问道:“峰主,顺天城李家突生魔物,满门遭劫,如今被大阵封锁。李慕尘毕竟是您的亲传弟子,我等……是否要酌情予以援手?” 凌锋端坐于玉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停留在书页之上,闻言头也不抬:“李家?李家与我惊霄剑山,有何瓜葛?宗门弟子亲属何止万千,若家家有难,我惊霄剑山都要相助,那宗门成什么了?救济堂么?总不能因为李慕尘是我座下弟子,宗门便要为他一家之事,大动干戈,介入这魔物…之中。” 三长老微微颔首,低头道:“峰主所言甚是,只是……楚生似乎对此事颇为上心,已集结了数千同门,正赶赴顺天城。他如今在弟子中声望颇高,一呼百应,这般阵仗前往,恐怕……” 凌锋的目光终于从书卷上移开,望向洞府外,淡淡道:“楚生如此,自有主张。他要去,便由他去。不是已有数位长老暗中随行了么?届时到了地头,是仗义出手,还是静观其变,都由他自己决断。年轻人,多经历些风波,并非坏事。只要不损及宗门根本,便随他折腾吧。” “那我也再去顺天城看看情况,以免生出变故。”三长老拱手。 “去吧,留心就好。” 顺天城,李家府邸外,临街酒楼。 李慕尘独自坐在外摊前,面前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单手扶额,看着面前的封印阵法,他无计可施,只能等待,等待宗门的回音。 “但愿…宗门能看在师尊,看在我的份上,施以援手……” “慕尘?你……你还好吗?” 一个轻柔中带着担忧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李慕尘转头,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绫纱长裙的年轻女子,在几名修士陪同下,正走上楼来。 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如同幽谷兰花,属于小家碧玉型,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与关心,正是顺天城第二大家族东方家主的二女儿,东方沁。 李慕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几日一切尚好,是宁汐突然传讯,我才知家中生此剧变,毫无征兆。” 东方沁走到他旁边坐下,轻叹一声:“此事来得太过突然。我东方家地处城东,等接到消息,李家已被大阵封锁,各家高手齐聚,已经非我们能够插手。我父亲与几位长老商议后,也觉得此事牵连魔物,过于凶险,不敢轻动。所以……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 “不怪你们。”李慕尘理解地摇头,换作是他,面对魔物,恐怕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沁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里靠近魔窟,危险得很,走,跟我去茶楼坐坐,这里晦气!” 一个强势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黄书翰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换了一身更为华贵的锦袍,玉冠束发,显得意气风发,只是看向李慕尘的眼神带着一缕怒火。 他快步走到东方沁身边,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东方沁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低声道:“黄大哥,我……我就是来看看慕尘,顺便想想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喝茶…就不必了。” 黄书翰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微僵,但随即又舒展开,目光在东方沁扫过,语带调笑:“沁儿今日这身裙子,倒是格外衬你,明艳动人,是特意穿给我看的么?” 东方沁有些窘迫,正色道:“黄大哥,别开玩笑了,李家遭难,慕尘心急如焚,我们还是想想如何……” “想什么想?”黄书翰打断她,耸了耸肩,“沁儿,你心地善良我知道,可这是魔物!是邪祟!不是普通妖兽作乱,连我爹和几位叔伯都束手无策,只能封锁,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为了他李家,赌上全城安危,甚至搭上我们自己不成?” “够了!”李慕尘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住黄书翰,“黄书翰!魔物出现在顺天城,出现在我李家!你城主府掌管一城防卫,难道事先就毫无察觉?毫无征兆?我爹乃是元神境修为,普通魔物岂能近身?我怀疑此事另有隐情,是有人刻意针对我李家!” “你怀疑?”黄书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慕尘,“李慕尘,你怀疑谁?怀疑我城主府?还是怀疑在场各位前辈?你李家自己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炼了什么邪魔外道,玩火自焚,现在倒打一耙,怪起别人来了?真是笑话!” “嘭!” 李慕尘霍然起身,一掌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方桌应声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黄书翰。你别他妈血口喷人!我李家世代居于顺天城,行事堂堂正正,从未沾染什么邪魔外道,我爹,我族中长老,更不可能行此龌龊之事!你再敢污蔑我李家清誉,我与你势不两立!” 声誉,是世家立足的根本。 来往修士不断。 黄书翰此言若传开,以人传人,李家声名扫地,李慕尘脸上也无光。 “慕尘!别冲动!”季音见状急忙上前,死死拽住李慕尘的胳膊,低声劝阻。 黄书翰踏前一步,几乎与李慕尘脸贴脸,“你李家主都变成那副鬼样子了,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干了什么,若真是干干净净,何以招来此等报应?嗯?李慕尘,你敢以你李家的列祖列宗起誓,你李家上下,绝对无人接触过任何与魔物相关之物么?若是有,你是不是也该以死谢罪!” “黄书翰!你——!”李慕尘气得浑身发抖,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溢,衣衫无风自动。 “黄大哥,慕尘,你们都少说两句!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东方沁也急了,起身想要劝开两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黄书翰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东方沁白皙的脸颊上! 第244章 地头蛇 直接将她打得踉跄几步,惊呼一声跌倒在地,发髻散乱,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小姐!”东方家的几名护卫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 “这里轮得到你插嘴?给我闭嘴!”黄书翰甩了甩手,脸上戾气横生,对着倒在地上的东方沁冷喝道。 “黄书翰!你敢打沁儿?” 李慕尘顿时大怒,抽出一把普通灵剑,朝着黄书翰脑袋劈下。 “铛!” 黄书翰面带不屑,甚至没有闪避,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两指夹住长剑,长剑灵力被他两指轻易震散。 “李慕尘,你李家若真跟邪物打交道,真是活该有今日!”黄书翰说罢,突然出手右脚带着残影,狠狠踹在李慕尘的小腹之上! “嘭!” 闷响声中,李慕尘身体弯成虾米,闷哼一声,被这一脚踹得离地倒飞出去! 黄书翰,再怎么说也是九座灵台,虽然有家族底蕴,但境界差距过大,李慕尘完全不低。 “慕尘!”季音惊呼,飞身上前,勉强接住李慕尘,却也被那冲力带得连退数步。 “噗!咳咳……”李慕尘剧烈咳了几声,强忍着没吐出血来,但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季音将李慕尘护在身后,怒视黄书翰,厉声道:“黄书翰!你欺人太甚,难道你要与我惊霄剑山为敌不成?” 东方沁已被护卫扶起,她捂着脸,眼中含泪,既有疼痛,她看着黄书翰,嘴唇颤抖,不敢再开口。 “哼!在顺天城,我黄家说了算!”黄书翰甩了甩衣袍,姿态嚣张,“惊霄剑山?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李慕尘,我告诉你,今晚子时便是最后期限,若到时李家魔物还未解决,就别怪我顺天城替天行道,将你这魔窟连同里面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一并清理干净!” “你敢!”李慕尘挣扎着站起。 “你看我敢不敢!”黄书翰身形一晃,竟再次出手,直指李慕尘! “滚开!” 他先是一掌拍出,将试图阻拦的季音狠狠抽开。季音虽有防备,但对方是九座灵台的修为,一巴掌将她打飞了出去。 瞬息之间,黄书翰已到李慕尘面前,沙包大的拳头,缠绕着炽烈的火黄色灵力,轰在了李慕尘的面门之上! “嘭!” 李慕尘根本来不及调动源力防御,鼻梁塌陷,鲜血混合着两颗碎裂的牙齿从口中喷出,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黄书翰。你要做什么,住手!”季音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支碧玉短笛,放于唇边,灵力疯狂灌注,用力一吹! “呜——!” 一声凄厉尖锐音波骤然爆发! 音波在空中化作十数道音波剑气,袭向黄书翰! “雕虫小技!”黄书翰冷哼一声,竟不闪不避,周身火黄色灵力轰然爆发,如同一个厚重的灵力护罩,猛地一震,将音波镇散。 “李慕尘!你这个废物!没用的东西!”黄书翰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一边怒骂,一边挥拳。 “嘭!嘭!嘭!” 李慕尘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被打的凄惨无比。 “你连婉茹都保护不好!你修的什么狗屁源修!我打死你这个废物!” 黄书翰的怒骂声中,似乎夹杂着怨恨。 李婉茹是李慕尘一位温柔善良的堂姐。李慕尘并不清楚黄书翰与堂姐之间具体有何过往,但此刻听其言语,似乎黄书翰因为李婉茹的死,迁怒到了他的身上。 “姓黄的!欺人太甚!” “住手!” 就在李慕尘几乎被打得意识模糊之际,三道凌厉的剑啸声破空而至! 只见三名东峰弟子,怒吼着拔剑出鞘,身剑合一,从三个方向,直刺黄书翰。 他们皆有九座灵台的修为,也算是东峰实力颇高的弟子了。 “不要!”季音见状,大喊道。 她深知黄书翰身份特殊,身边必有护卫! 然而,还是晚了。 眼看长剑刺来,黄书翰也不闪不避,依旧一拳狠狠砸向李慕尘。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黄书翰身体的刹那。 一道威压,骤然降临! 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仿佛凭空出现,挡在了黄书翰与那三道剑光之间。 来人是一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他仅仅是袖袍一挥,三名东峰弟子便被打飞了出去! “噗!噗!噗!” “啊——!” 短促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三名东峰弟子,重重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元神境! 酒楼上下,瞬间死寂。 所有围观修士,包括东方沁的护卫,无不面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 那中年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元神境的威压,让她呼吸都感到困难。 “哼!惊霄剑山的弟子,也敢在顺天城对我家少主出手?不知死活!”中年男子收回手掌,负手而立,冰冷地扫过季音和勉强站立的李慕尘,如同在看两只蝼蚁。 黄书翰举起拳头,还不过瘾,还想再打李慕尘几拳。 “住手!书翰!”黄家长老开口制止。 黄书翰举起的拳头,终于停了下来。他脸上戾气未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撇了撇嘴。 而就在这时,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李慕尘,趁着黄书翰分神,他猛地提起体内残存的所有源力,灵力,不管不顾,一掌狠狠拍在黄书翰胸口! “嘭!” 黄书翰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虽然未受重伤,但面子却丢大了。 “李慕尘,你敢打我!” 黄书翰低头看了看胸前衣袍上的掌印,刚刚被长辈喝止的怒火再次燃起,甚至更胜,“姓李的,我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黄书翰!”季音强忍着对那元神境护卫的恐惧,撑着剑站起身,闪身挡在李慕尘身前,尽管声音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难道你城主府黄家,真要在自家地盘上,仗势欺人,公然残害惊霄剑山弟子吗?我惊霄剑山,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李慕尘擦去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体内源力艰难运转,修复着伤势,他缓缓站直身体,重新拿出一把剑握在手里。 “季音?”黄书翰目光转向她,“我现在就要揍你,你觉得,你又能怎样?嗯?” “你敢!” 黄书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抬手,掌心之中,一团炽烈的火球开始凝聚。 “书翰,不可!”元神境黄家长老再次开口,向出面制止。 黄书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长老蹙了蹙眉,抬起的手收了回来。 “你看我敢不敢!”黄书翰话音落下,将手里的火团直接打了过来。 见此一幕,李慕尘瞳孔骤缩。 “季音,小心!” “轰隆!!” 第245章 领队的,怎么是辞雨! 爆炸过后,烟尘弥漫,木屑纷飞。 酒楼外摊区域一片狼藉,栏杆断裂,桌椅粉碎,地面焦黑。 李慕尘与季音衣衫褴褛,身上多处焦黑与血迹,无力地倒在瓦砾之中。 周围的惊霄剑山弟子目眦欲裂,死死攥着手中的长剑,却无一人敢真的拔剑上前。 那黄家的元神境强者立在黄书翰身后,目光盯着他们。 那元神境中年男子甚至没有看李慕尘和季音一眼,只是瞥了一眼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酒楼老板,丢过去一袋沉甸甸的灵石:“酒楼损毁,黄家赔偿。”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咳咳……”李慕尘挣扎着想撑起身子,但内腑受创,灵力紊乱,试了几次都无力爬起,只能咳着血,死死瞪着黄书翰,怒喊道:“黄书翰!你……你如此行事,是想挑起黄家与我惊霄剑山……” “那又如何?”黄书翰直接打断,脸上挂着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袍:“来人,把这两个惊霄剑山的源修扒光了,挂到城门楼上去!!” “书翰!” 那黄家元神境中年男子眉头微皱,终于开口了“适可而止,惊霄剑山与我黄家素有往来,莫要因小辈意气,伤了和气。” 他虽强,但毕竟是外姓供奉,有些话点到即止。 “你们!耳朵聋了吗?听不到本公子说什么?!”黄书翰却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向旁边几个城主府的护卫下人。 那几个下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可元神境供奉那冰冷的目光扫来,又立刻僵在原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一方对视,进退两难。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悦,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虽是供奉,修为也高,但黄书翰是城主嫡子,深受宠爱,性子跋扈惯了,他一个外人,根本管不住这黄书翰。 “哼!一群废物!”黄书翰见指使不动下人,冷哼一声,自己撸起袖子,大步走向瘫倒在地的李慕尘。 他先是一脚狠狠踹向李慕尘,将他踢得翻滚出去,撞在残破的柱子上。 接着,黄书翰掌心再次腾起火球,转身,面带恶意笑容,看向眼神还有些涣散的季音。 “既然下人不顶用,那就本公子亲自来。季音,先从你开始吧。”他的目光在季音被爆炸余波弄得破损的衣裙上扫过。 “慕尘……”季音虚弱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挣扎的李慕尘。 李慕尘面色狰狞,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 “叫那个废物有什么用?,李慕尘连自己姐姐都护不住,不是废物是什么?季音,你好歹也是惊霄剑山的源修,怎么如此不堪一击?啧,让哥哥好好欣赏欣赏……”他眼中并无情欲,只有凶冷。 他要通过羞辱与李慕尘相关的一切来发泄某种积郁的不满。 李婉茹因为邪魔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而李慕尘,成了他最容易找到的迁怒对象。 他手中的火球微微下压,炽热的气息已经让季音额前的发丝开始卷曲。 季音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李慕尘咬牙嘶吼道:“黄书翰,你敢!!!” “还是那句话,你看我敢不敢。”黄书翰面色一冷,抬起手中火球就要烧了季音的衣服。 “嗡!” 一声宏大的嗡鸣,突然自顺天城正上方响起! 笼罩全城的护城大阵瞬间被激发,半透明的白色光幕冲天而起,将整个城池守护起来。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的破空呼啸声,由远及近,如同海潮般涌来! 酒楼内外,所有人惊愕抬头。 只见顺天城上空,那巨大的护城大阵光幕之外,不知何时,已被密密麻麻的剑光所遮蔽! 数千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剑气森然,最前方更是有一只青色巨鸟尤为醒目。 所有修士气机隐隐相连,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汇聚而成的精悍之气,已如乌云压顶,让城中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呜呜……是师门……是师门来人了!”季音透过泪眼,看到那熟悉的惊霄剑山服饰与漫天剑光,顿时哽咽了起来。 李慕尘也长长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骤然放松,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黄书翰脸色微微一变,掌心的火球瞬间熄灭。 他挥袖拂过周身,灵光一闪,衣袍上的血迹与尘土污渍便消散一空,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 抬头望着天上那黑压压的惊霄剑山队伍,饶是他平日里嚣张跋扈,此刻内心也不由得一紧,泛起一丝不安。 自己刚才所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但随即,他又想起李慕尘那没用的样子,心头怒火再次上涌,有想起自己在顺天城,心中的不安再次消散。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声音朗朗传来: “顺天城诸位道友听真,今有惊霄剑山东庚峰峰主座下亲传弟子楚生,闻悉同门有难,特率本峰五千八百九十二名弟子,前来探望。 楚生乃我东庚峰俊彦,峰主爱徒,身份尊贵,非同一般。现依礼通传,请贵城暂开大阵门户,容我等依序入城,一为探望同门,二也为与贵城共叙两地之道谊,查明李家变故。惊霄剑山,在此先行谢过。” 开口间,便有一股大宗门的气场。 李慕尘瞳孔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为首的巨大青鸟背上,盘膝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青袍,脸色苍白,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看起来十分虚弱。 怎么率队的是……楚生! 几乎在这通传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流光自城主府冲天而起,化作一位的老者。老者身后,跟着数位气息沉凝的黄家族人。 一行人停在护城大阵光幕内侧,与阵外的惊霄剑山队伍遥遥相对。 老者,正是顺天城主府族老,黄万山。他面容带笑,朝着阵外青鸟方向遥遥拱手,声音洪亮: “原来是惊霄剑山楚生楚公子大驾光临!老朽顺天城主府主事长老黄万山,有失远迎,万望海涵!城主闻知楚公子率众前来,甚是欣喜,特命老朽前来相迎,扫榻以待!” 第246章 御驾亲征 说罢,他转身朝向城主府方向,肃容一礼,朗声宣道:“贵客临门,不可怠慢。暂收大阵,开城门,迎客——!” 随着他法令传出,那笼罩全城的巨大光幕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水波荡漾,向两侧缓缓退散。 黄万山同时一步踏出,出现在辞雨三步之外,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楚公子在此,请。” 辞雨在青鸟背上,扫过下方城池。 他的视线掠过那被阵法笼罩的李家府邸,掠过一片狼藉的酒楼,最终定格在瘫倒在地的李慕尘与季音身上。 “那是何人?”辞雨开口,他抬起手指,指向下方酒楼。 这一指,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 天空中,那五千多名惊霄剑山弟子,目光齐刷刷随之转动,如同数千柄出鞘的利剑,瞬间聚焦在黄书翰、李慕尘、季音三人所在之处。 就连隐在暗处,随行的数位元神境长老,也投来了淡漠的目光。 数千道目光的凝视,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让那片区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黄万山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更没料到会直接发问。 他快速瞥了下方的黄书翰一眼,心中暗骂这混账小子惹事,脸上却不得不迅速堆起笑容,准备解释。 然而,辞雨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身旁随行的东庚峰执事立刻会意,操控青鸟径直飞入城中,降落在酒楼废墟旁的空地上,激起一阵微风,吹动烟尘。 辞雨在执事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青鸟。 他目光一冷,面色一沉,虽然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感觉,到这一眼看向黄书翰,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凌厉的眼神让黄书翰下意识避开了一眼视线,并且咽下一口唾沫。 关于“楚生”的传闻,瞬间涌上心头。 与元神境强者两败俱伤。 尽管家族长辈都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又不是元神境,好受不多。 此刻,看着眼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黄书翰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种强烈的反差,反而让黄书翰觉得辞雨更加深不可测。 况且。 五千多惊霄剑山以此人为首!这人的声望远在李慕尘之上! “咳,”黄书翰强行压下心头那丝慌乱,脸上浮现笑容,上前两步,抱拳一礼,“在下顺天城城主府,城主之子,黄书翰。想必这位就是楚生楚公子,惊霄剑山东峰的大师兄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辞雨落地后,并未理会他。 天空中,那五千多名惊霄剑山弟子并未降落,大部分依旧悬浮在半空,衣袍猎猎,剑气隐隐,如同一片低垂的剑云,笼罩在顺天城上空。 暗处,似乎还有更强大的气息在流动。 这阵仗,让黄万山眼皮都跳了跳。 五千多弟子,加上暗中的元神境长老……顺天城黄家固然不惧,但若真因一点小事与惊霄剑山这等庞然大物撕破脸皮,爆发冲突,那绝对是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动摇黄家在顺天城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顺天城并非铁板一块,其他家族绝不会为了黄家与惊霄剑山的私人恩怨,去硬撼惊霄剑山。 就在这时,东庚峰大长老出现,带着数名弟子快步上前,将重伤的李慕尘和季音搀扶起来,喂下疗伤丹药。 季音看到辞雨,委屈的哭喊道:“呜呜……楚生!是他!黄书翰这恶徒,仗着在自己地盘,有元神境撑腰,故意打伤我跟慕尘师兄!他……他还要将我们扒光示众!呜呜……” 辞雨闻言,目光再次转向黄书翰,依旧一言不发。 他懒得管闲事。 不过竟然伤了自己的“好师兄”与“好师姐”,那可是亲如手足的师兄师姐啊,得赔偿,得加钱! 黄书翰被这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又有些发毛,他挺直腰板,镇定地一甩衣袖:“不错!是我打的,我与李慕尘乃是同龄,也算同辈切磋,是我出手重了!” 辞雨再次用一种死寂的眼神看向黄书翰:“我师兄师姐,在你这里受了伤。” 听到辞雨称呼李慕尘与季音师兄师姐,黄书翰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师兄,师姐??哈哈哈,楚道兄,这二人远在你之下,不过此事是我与李慕尘的私人恩怨,我黄书翰认了,打坏的东西,伤的人,我黄家照价赔偿便是!” “他胡说!”季音气得浑身发抖,“他分明是故意羞辱我!他还要……” 辞雨抬手,打断了季音带着哭腔的控诉。 既然黄书翰这么爽快,他懒得在这上面装大头,硬要出手报仇。 他没有再看黄书翰,也懒得再听季音多说,只是将目光投向李家府邸,问道:“师兄,你李家怎么成这样了?” 李慕尘服下丹药,脸色稍缓。他顺着辞雨的目光看向李家,一脸悲痛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辞雨收回目光,看向李慕尘,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我此来,便是为此事,师兄你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李慕尘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急切问道:“是……是师尊派你前来?” 辞雨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是。” “啊?” “是我自己要来的。” 李慕尘一怔,随即心中五味杂陈,有感激,有苦涩,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多谢……师弟。” “不必。” 这时,黄万山再次飞落下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他对着辞雨拱手道:“呵呵呵,楚公子,刚才之事,实是书翰年轻气盛,与慕尘贤侄有些误会争执,老夫与家主确实未能及时知晓,约束不周,还望海涵。我黄家定会备上厚礼,向慕尘贤侄与这位仙子赔罪。眼下,李家之事更为紧要。我家家主已在府中备下清茶,诚邀楚小友过府一叙,共商应对这魔物之策,查明真相,以安顺天城人心。不知楚公子意下如何?” 辞雨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前辈客气,既然家主相邀,晚辈自当从命,有劳前辈带路。” “楚公子请!”黄万山笑容更盛,侧身引路。 辞雨刚欲迈步。 “等等!我也去!”李慕尘在弟子的搀扶下,挣扎着站直身体,“此事关乎我李家,我必须在场!” 辞雨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师兄,你伤势不轻,此事我既已插手,自会处置。你与季音师姐,还是先疗伤吧。” “可这是我李家之事!我必须……”李慕尘急道,试图跟上。 然而,他话音未落,黄万山已然一挥袍袖裹住辞雨,瞬息间便朝着城主府方向而去。 “你二人先在此疗伤,慕尘,你先看好你离家,楚生回帮你处理此事的。”东庚峰那位大长老对李慕尘留下一句话,身形一闪,也紧随辞雨而去。 黄书翰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又狠狠瞪了李慕尘一眼,这才转身,也朝着城主府方向飞去。 第247章 李家物资分配 顺天城城主府,客殿。 主位之上,端坐着顺天城当代城主,黄景天。他是一位面容沉俊、轮廓分明,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身着黑色锦袍,腰束玉带。 只是安然稳坐,也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气场。 大殿左侧客位首席,坐着辞雨,其下首,则是惊霄剑山东峰大长老,严璋。严长老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右侧客位,与辞雨相对而坐的,是一位身着墨色长裙的女子。她约莫双十年华,容貌极美,冷艳逼人,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气质清冷如霜月。 其周身隐隐波动的灵力,赫然也达到了九座灵台。她是城主黄景天之女,黄书翰的姐姐,黄茉菡。 都入座后。 “黄城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严璋长老率先开口,对着主位的黄景天微微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嗯,劳严长老挂念,一切尚好。”黄景天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辞雨,伸手示意道:“楚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是我顺天城特产的云雾灵尖,请先品一杯,稍解乏意。” “城主客气。”辞雨端起侍女奉上的白玉茶盏,杯中叶芽舒展,茶香清冽,他轻轻一嗅,浅尝一口。 黄景天目光扫过下首的黄书翰,又看了看对面的女儿黄茉菡,介绍道:“这是犬子书翰,小女茉菡。年轻一辈,正当多结识些良才益友,日后行走在外,也好有个照应。你们年纪相仿,不妨认识一下。” 辞雨放下茶杯,对二人抱拳:“惊霄剑山,楚生。” 黄书翰此刻早已收起在酒楼时的跋扈纨绔,换上一副正经神色,同样抱拳还礼,语气端正:“顺天城,黄书翰刚才城外之事,多有得罪。” “黄茉菡。”黄茉菡淡淡抱拳,目光在辞雨身上打量。 黄景天点了点头,不再寒暄,将话题直接切入正事,神色也转为凝重:“楚公子此番率众前来,可是为李家?” “正是。” 黄景天微微蹙眉,沉声道:“李家之事,确实诡异非常。那魔物形态邪异,感染之力惊人,如今已被我黄家联合几位道友布下的四象镇魔阵暂时封锁。然李家当代家主,亦是元神境修为,竟也未能幸免,被魔物侵染……此事,不得不让人怀疑,或许本就出在李家自身,或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他就事论事,没有刻意偏袒或贬低,只是陈述事实与合理的推测。 李家在顺天城扎根三百余年,积累颇丰,府库之中宝物,资源必然不少,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 辞雨神色不变,顺着话头问道:“城主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不知,魔物爆发之后,李家可有人成功逃离?或可有幸存者知晓内情?” 黄景天看向侍立一旁的黄万山:“万山长老,当时情况如何?可有李家修士逃出?” 黄万山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城主,楚公子。当时确有数名李家修士侥幸逃出府门,但……身上已经长出邪异手臂。为防魔物扩散,危及全城,老夫与城中另外几位道友出手,以灵火将其……焚化,未能留下活口。” 辞雨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面色沉静。 那“邪花”竟有如此威力?他虽知是魔物,但具体能力并不完全清楚。 莫非磨成粉末后,感染了整个家族? 还是李纵雨没有按照他的办法用,而是直接从他大伯,也就是李家家主这里下了手,随后李家家主被魔物侵染……… 自己对此物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一朵花,竟能令一个拥有元神境修士的家族近乎覆灭……虽然李家落得如此下场并非他本意,但眼下,这局面反而对他有利。 只要能将处理李家事宜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那柄“晦明剑”,便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李纵雨的下落呢?他是死是活?若他还活着,亲眼目睹家族因自己带回去的“东西”而化为魔窟,会作何反应?他能忍住不说出魔物的来源吗? 他若说出是自己给的……辞雨眼底寒光一闪。 不过,即便李纵雨说出真相,恐怕也无人会信,或者,他自己也绝不敢说。 因为一旦说出,他李纵雨便是引入魔物,导致家族覆灭的“罪魁祸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得而诛之! 这罪名,他担不起。 黄景天见辞雨沉默,继续说道:“李家与我黄家,在顺天城比邻而居上百年,也算有些交情。李慕尘如今又是惊霄剑山高徒,楚公子身为同门师兄,出面过问,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 一旁的黄书翰闻言,低声提醒了一句:“父亲,李慕尘是楚公子的师兄。” “哦?”黄景天恍然,对辞雨歉然一笑,“原来如此,是黄某失言了。楚公子勿怪。” 辞雨回过神,直言道:“无妨,既然此事发生在顺天城,黄城主已仗义出手,布阵封锁,避免魔物扩散,已是尽责。剩下之事,交由我惊霄剑山来处理即可。” 黄书翰眸光微动,却并未出声。 黄景天面色不变,依旧是一副理性商议的姿态:“楚公子,我黄家本意确实不想过多插手此事。魔物非同小可,牵涉甚大。但李家毕竟是我顺天城辖下家族,发生如此惨剧,我城主府亦有监管不周之责。于公于私,出一份力,协助查明真相,肃清邪祟,也是分内之事。” 辞雨抱拳,语气却带着疏离:“黄城主高义,楚某代李师兄先行谢过。不过此行,我惊霄剑山有五千弟子与诸位长老随行,处理此事,人手充裕。便不劳烦城主与黄家再多费心了。” 辞雨此刻完全是想将黄家完全排除在外,独揽处置权与宝物分配权。 “楚公子,”一直冷眼旁观的黄茉菡突然开口,“我黄家既然已经出手,耗费人力物力布下大阵,更承担了魔物可能扩散的风险,便没有白白出力的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顺天城,亦无免费之力。” 她的话直接而尖锐,点明了利益。 “茉菡!不得无礼!”黄景天皱眉,低声呵斥了一句,但语气并不十分严厉。 辞雨看向黄茉菡,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微冷:“黄姑娘,黄家此番出手维稳,李慕尘师兄与李家幸存之人,事后自会登门,重礼道谢。” “道谢?”黄茉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凤眸直视辞雨,“楚公子觉得,我黄家,缺那点谢礼吗?更何况,他李家现在还有谁?能主事的又有几个!” 辞雨眉头微皱,还想开口:“黄姑娘此言……” “黄姑娘。” 一旁的严璋长老终于沉声开口,打断了辞雨的话,他面色严肃,看向黄景天,语气更是斩钉截铁,带着惊霄剑山的底气,“临行之前,峰主凌锋尊者有言,慕尘与楚生,皆是他视若亲子的弟子。他二人之事,便是东峰之事,亦是我惊霄剑山之事!此事,我惊霄剑山自会一力承担,妥善处理,不劳外家费心。” 严璋直接将事情提升到了宗门层面,态度强硬。 辞雨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内心一沉。 严璋这话,等于是代表惊霄剑山宣布了对李家之事的全权接管。 如此一来,即便最终扫荡了魔物,从李家找出的任何东西都会成为宗门利益。 尤其是那柄晦明,按照宗门规矩和凌锋对李慕尘的看重,极有可能最终会回到李慕尘手中!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只要李慕尘还是剑修,还拿着剑,还在惊霄剑山一天,他想拿回来就难如登天。 这一瞬间,辞雨抬眸,目光飞快地看过主位上的黄景天。 恰好,黄景天也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有一刹那的接触。 黄景天眼中深邃,瞬间捕捉到了辞雨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特殊情绪,那并非对宗门利益的执着,而是在盘算什么…… 第248章 宗门利益算什么?个人利益为重! 黄景天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向严璋,缓缓道:“严老,李家变故,魔物凶险,若处理不当,恐有外泄之危,届时影响的,可就不止是李家,而是我整个顺天城的安危了。我城主府,责无旁贷。” 严璋面色不变,淡淡道:“黄城主,守土安民,自然是您顺天城分内之责。但我惊霄剑山处理门下弟子家事,清理门户邪祟,亦是宗门内务。还望黄城主,行个方便。” “呵呵,”黄景天忽然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放松的坐姿,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严老,我黄家与惊霄剑山,多年来虽偶有往来,但交集不深,此次李家之事,或许正是一个契机,既然没有李家人当面,有些话,黄某便直说了。” “黄城主请讲。”严璋目光微凝。 “我顺天城黄家,完全有能力独立清除李家那些邪魔。之所以等到现在,没有立刻动手,一是不愿擅作主张,二来,也是想等惊霄剑山,等楚公子前来,一同商议。我黄家此举,可有越俎代庖,或是不给惊霄剑山面子之嫌?” 严璋眉头微皱,一时语塞。 对方确实可以抢先动手,但选择了等待,从面子上看,确实给足了惊霄剑山台阶。 黄景天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既是两家合作,那有些事,便需摆在明面上谈。我黄家所求不多,只要……四成。” “四成?”严璋眉头一挑。 黄茉菡却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凭什么!我们黄家出人出力,承担风险,布置大阵,还要看他们脸色?依我看,至少六成!若非看在惊霄剑山与那李慕尘的面子上,以我黄家之力,不出一刻钟,便能将那魔物从里到外清理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连块砖瓦都未必需要分出去!” “茉菡!你给我退下!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黄景天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哼!”黄茉菡重重地冷哼一声,怒嗔嗔地瞪了辞雨和严璋一眼,竟真的不多说,一甩长袖,转身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殿内气氛微微一滞。 黄茉菡的狮子大开口与愤然离场,看似是大小姐脾气发作,实则在谈判中,何尝不是一种策略? 先用六成的离谱要价探底,再以黄茉菡的离场作为缓冲,以最大程度保下这四成。 如此一来,这“四成”是黄家几乎可以白得的。 惊霄剑山得了大头,但其中一部分很可能还要分给李慕尘这个苦主。 “小女顽劣,被我宠坏了,让严老与楚公子见笑。”黄景天摇头叹息,随即目光却再次落回辞雨身上,意味深长地问道:“不知……楚小友,意下如何?” “此事关系重大,我还需禀明峰主,与宗门主事长老商议……”严璋沉吟着,试图拖延,为宗门争取更大利益。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辞雨却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大长老。” 严璋看向辞雨。 只见辞雨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黄景天,又看向严璋,缓缓道:“顺天城黄家,乃此地雄主。李家之事,黄城主已给足我惊霄剑山面子。与黄家结个善缘,于我宗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我看……此事可行。” 严璋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噎住,看向辞雨的眼神充满了错愕。 这楚生是傻了吗? 惊霄剑山完全有底气和实力争取更多! 就刚刚黄书翰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李慕尘和季音,这本身就是把柄,足以在谈判中狠狠压价,甚至让黄家做出更多让步! 可辞雨这话,等于是主动放弃了利用这个绝佳筹码的机会,还同意了对方拿四成的要求! “楚师侄,此事……”严璋眉头一皱,试图提醒。 辞雨却微微侧头,看向严璋,眼神平静,语气坚硬:“大长老,此事师尊交由我全权处置,长老若有异议,可先行回山告诉我师尊或宗主。我既有决策,便不会更改。” 严璋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辞雨那平静的脸,他更倾向于宗门利益。 不过辞雨现在在惊霄剑山的声誉极高,即便告诉宗主又能如何,况且李家这事儿是突如其来,白捡的便宜,跟顺天城结个善缘,也并非不行。 严璋道:“既然如此,那惊霄剑山与顺天城,便结个善缘吧。” 然而,就在严璋内心还以为辞雨是年轻气盛,不懂权衡利弊时,辞雨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当场拂袖而去! 只见辞雨脸上忽然露出一份与刚才谈判时截然不同的色憨憨笑容,目光看向黄景天问道:“黄前辈,恕晚辈唐突……刚才那位离去的茉菡姑娘,不知……可有心上人?”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严璋眼睛猛地瞪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中忍不住骂道:原来这混账小子打的竟是这个主意!什么结善缘,什么宗门利益,这臭小子根本就他妈不懂! 这是看上了人家城主女儿,想拿李家的宝物当“聘礼”,来拉好感度! 简直是……简直是岂有此理,荒唐! 黄书翰也猛地抬起头,看向辞雨,一脸惊讶。 连主位上的黄景天,脸上也出现明显的错愕。 他万没想到,这看似沉稳冷静,甚至有些深沉的楚生,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上面来。 是因为自己女儿漂亮?还是因为自己女儿漂亮?还是因为………好像真没有能因为了的。 除了“楚生”外,也有过其他门派的优秀弟子来问过…… 平心而论,这楚生天赋实力背景皆是不凡,更是凌锋尊者看重的亲传,若能与之联姻,对黄家而言,确实是一桩极好的姻缘,远比那四成死物更有价值。 明白了,原来刚刚“楚生”给自己的眼神,是这个意思:你闺女看起来不错,我退让一步,城主给我个机会。 黄景天迅速收敛神色,正色道:“小女茉菡醉心修炼,性子又冷,至今……倒未曾听闻她与哪家子弟有过密切往来,”他看向黄书翰,“书翰,你姐姐可有中意之人?” “回父亲,姐姐她……一心向道,并无相熟男子。” “黄姑娘真是……天之骄女,不仅修为出众,更是风姿卓绝。”辞雨脸上笑容更盛,“在下……很是喜欢她这般性子。” 辞雨只想立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设罢了,省的有人猜忌他。 “呵呵……”黄景天干笑两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严璋脸色铁青,只觉得再待下去自己要气出内伤,他重重咳了一声,站起身,对黄景天道:“黄城主,既然合作之事已有定论,具体细节,容后再议,老夫先行告退,去安排弟子们安顿事宜。” “也好,万山你送送严老,也帮忙安排诸位剑山俊才。”黄景天说的。 “是。”黄万山上前引路。 严璋对着黄景天拱了拱手,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辞雨一眼,拂袖跟着黄万山离去。 殿内只剩下辞雨、黄景天与黄书翰三人。 辞雨仿佛没看到严璋的不满,转向黄景天,问道:“不知黄城主准备何时动手,清剿李家魔物?届时,晚辈愿同前辈一同前往,也好增长些见识。” 黄景天略一沉吟,道:“此魔物诡异,嗯………今夜子时之后,趁夜深人静,百姓安寝,我等悄然出手,以免惊扰城中安宁。” “子时……好。”辞雨点头,“到时候,还请前辈们唤我一声,我携师父之命,必须在场。” “嗯,定然。”黄景天应下,随后说了两句客气话,便离开了。 随后,黄书翰手腕一翻,将一个颇为精致的储物袋,抛向了辞雨。 辞雨抬手接住。 黄书翰说道:“楚生,这是给我那两位同门的赔偿。内有上品灵石两万,灵剑两柄,三炼珍品丹药各五枚,共计十枚。另有两件贴身软甲,足以削弱寻常六座灵台修士灵力攻击。刚才城外之事,是我冲动,还请楚公子代为转交,并代我向李兄与季音姑娘致歉。” 辞雨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脸上露出微笑,颇为满意:“黄兄有心了,此事就此揭过,我不会再提,李慕尘与季音那里,我自会安抚。” “有劳,一会儿自有下人引楚公子去客房休息。既然楚公子想与我姐…聊聊,那便在此稍候片刻,我安排人去唤她。”黄书翰说完,转身退出了大殿。 辞雨看着手里别人的赔偿,随后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李慕尘?一个大男人,安抚什么安抚。 至于季音,他自会安抚。 第249章 李清茗的消息 黄茉菡再次踏入客厅,辞雨安然坐在原处,手中端着那杯已续过几次的灵茶,休养生息。 她走到厅中,看着辞雨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眉头微蹙,“你找我?有事?” 辞雨看了她一眼,“没。” 黄茉菡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盯着辞雨看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随后冷哼一声,没什么可说的,径直离开了客厅。 辞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起身,整理了衣袍,走出了客厅。 门外早有下人上前,恭敬引路,辞雨一路离开了城主府。 城主府外,顺天城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比平日更为喧闹。 五千多惊霄剑山弟子并未集结,大部分都已分散在城中闲逛。顺天城作为雄城,规模宏大,常居人口超过十万,五千修士涌入,虽然显眼,但也很快被人流淹没。 辞雨刚在侍女的引领下走出城主府,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从一旁的石狮旁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孙正旺。 他身后还跟着二三十名东峰弟子,男女皆有,一个个气息不弱,显然都是东峰弟子中的佼佼者。 就在不久前,孙正旺还大马金刀地坐在城门口的条石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地头蛇的模样,指挥着比他境界还高的师兄弟。 可一见到辞雨的身影出现,他立马换了副面孔,脸上堆满了热情关切的笑容,小跑着凑上前,像个急于表忠心的跟班。 他一边小跑,一边还急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件白色绒毛披风,抖了开来。 此时正值秋季。 灵域第四元,一万六千八百年,十月五日。 一元等于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此乃此界纪年。 秋风已带上了些许凉意。 “师兄!师兄!您出来了!外面风大,您伤势未愈,可千万别着了凉!”孙正旺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那绒披风披在了辞雨肩上,辞雨并未拒绝,任由他伺候着系好带子。 “楚师兄!”孙正旺身后的二三十名东峰弟子,无论男女,也齐齐抱剑行礼,声音整齐,目光齐齐落在辞雨身上。 辞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问道:“李慕尘在哪?” “李师兄他还守在李家府邸外面。” “嗯。”辞雨朝着李府方向走去。 他一动,孙正旺等人立刻呼啦啦地跟上,二三十人跟着辞雨一人,瞬间占满了小半条街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此刻的顺天城,因突然涌入五千多惊霄剑山弟子,商业活动明显活跃了许多。 不少店铺掌柜眉开眼笑,街上随处可见身着惊霄剑山服饰的弟子在交易。 那些真正有上进心的,则都老老实实地跟了上来,队伍甚至有越来越壮大的趋势。 孙正旺乖巧的跟在辞雨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他身后,一名容貌姣好,气质清冷,修为达到九座灵台的女弟子,悄然跟近了些,又给了孙正旺一个鼓励的眼神。 孙正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师兄,您……您这段时间,伤势可好些了?看您气色,似乎比在宗门时好上一些。” 辞雨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街道,语气平和,甚至还有些平易近人:“尚可,还需静养些时日。” 对于孙正旺这种看似无脑的跟班,他并不排斥,甚至乐见其成。 这种人,用好了就是最好的工具——忠诚,执行力强,而且通常不会想太多。 当然,前提是,他们必须足够听话,绝不能聪明到试图窥探或影响他的真正意图。一旦越界,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么让他们消失。 他更需要忠诚且愚蠢的人,可惜孙正旺只是看似无脑。 孙正旺见辞雨态度平和,胆子也大了一些。他微微侧身,将身后那名清冷女修让到更前一些,堆满笑意介绍道:“师兄,这位是冯雁,冯师妹,也是我们东峰的弟子,修为扎实,办事也稳妥。” “嗯。” 看辞雨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孙正旺继续道:“师兄,您看您这段时间休养,身边总得有个细心的人照应着,端茶递水,传个话什么的也方便。冯师妹她……” 孙正旺身后,那名叫做冯雁的女修,此刻微微抿着薄唇,原本清冷的脸庞上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甚至有些无措。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辞雨,只是安静切娇羞的跟着,等待着辞雨的回应。 冯雁乃是来自上州的修士,天赋颇佳,修行已过百年,也是卯足了劲站在了九座灵台的境界。 这等修为,在东峰三千剑修之中,也属于顶尖的那一小撮,九座灵台的不过三十余人,个个都是有名有号的人物。 九座灵台,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修士而言,已是可望不可及的天花板。 放在下州之地,足以开个小宗门,雄踞一方,被成为“道人”,也被普通修士成为仙子。 然而此刻,在辞雨面前,她只能娇羞的地低着头,等待辞雨开口。 辞雨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瞥向左侧的孙正旺和冯雁,脑袋一转,想到了什么,淡淡说道:“嗯我想打听一个人。” 冯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立刻上前半步:“师兄请讲,冯雁定当竭尽全力,为师兄查明此人!” “此人名叫李清茗。” 话音未落。 周围原本安静跟随的弟子们,瞬间响起了一片小声惊呼。 “啊?!” “这……” “师兄……您是说……?” 就连一直满脸堆笑的孙正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结结巴巴地问道:“师,师兄,您…您说的李……李清茗……是,是一位修士吗?” 辞雨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自然。非但是修士,而且实力极强,深不可测。” 冯雁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辞雨,压低声音道:“这…师兄,您说的李清茗…李前辈,据我所知,这个名字,是我惊霄剑山上一任宗主的尊讳。” “什么?!”辞雨瞳孔巨震。 一时间,脑袋里出现了剧烈的风暴。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正旺,随即又盯向冯雁,“你们确定?”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位修为在八座灵台的男弟子主动上前一步,抱拳道:“师兄,天下之大,或许真有同名同姓之人也未可知。不知您说的这位李清茗前辈,是男是女?可还有其他特征线索,弟子愿与冯师姐一同,为师兄仔细查访!” 辞雨快速说道:“女性,常着蓝色衣裙。手中一柄蓝色长剑,剑器非凡。” “嘶——” 这一次,周围的弟子们再也忍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兄,那…那您说的李清茗前辈,身边可有一个女孩…” “…有。” 此刻,冯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甚至带上了浓浓的敬畏:“师兄…若您描述的无误,那…那恐怕真是……真是我宗的上一任宗主,如今的太上长老,李清茗李前辈!她……她大约在十年前,确实也新收了一位亲传弟子……” “呃!” 辞雨只觉得脑海炸响。 他误打误撞,竟然加入了李清茗的宗门! 他只想简单打听一下,李清茗带给他的因与果……很大,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可蓦然回首,她竟然就是惊霄剑山的一任宗主! 那人得多强! 辞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升起,随即又被强烈的疑惑取代。 之前一心只想着修炼,资源等,对惊霄剑山的历史,高层构成根本漠不关心,从未打听过,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真心进到这个宗门。 “那……那她只有那一位弟子吗?还是……”辞雨问道,他想知道更多关于李清茗的信息。 第250章 哄什么哄,不哄 “李前辈座下弟子自然不止一位,不过他新收的这位…我倒是看到过一眼,当时是个小女孩,现在应该也长大了”另一位知晓些内情的弟子小声补充。 冯雁见周围人多眼杂,连忙低声提醒道:“师兄,关于太上长老之事,涉及宗门隐秘,在此地谈论,恐有不便。待师兄回山之后,我愿将所知详情,尽数禀告师兄。” 辞雨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心绪,点了点头,声音恢复平静,“可以。” 他不再多言,重新向前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些许。他眉头紧蹙,眸光幽深,低着头。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来到了李家府邸之外。 辞雨定了定神,将关于李清茗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 这里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子下,李慕尘和季音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身上的伤势在丹药作用下好了大半,但脸色依旧难看。 李慕尘坐在石墩上,双拳紧握,目光盯着被阵法封锁的家族府邸,眼中充满了血丝。 季音则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未从白天的…羞辱中完全恢复。 棚子不远处,两位随行而来的惊霄剑山元神境长老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 他们感知到辞雨一行人的到来,只是微微睁眼瞥了一下,见是辞雨,便又重新阖上眼皮,并无起身相迎的意思~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除非峰主亲临,否则寻常弟子,哪怕是亲传,也无需他们太过客气。 “师兄,伤势可好些了?”辞雨走上前,问道。 李慕尘闻声,缓缓转过头:“皮肉伤,无碍了,只是……黄书翰那厮,欺人太甚!”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怒意未平。 辞雨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前,孙正旺极有眼力劲地立刻搬来一张椅子。 辞雨座下后道:“我已与黄城主交涉过,他们同意与我们联手,共同清理李家的魔物。至于黄书翰……我已当面问责,他父亲也已经严厉训斥过他了,此事暂且放下。待李家之事了结,他会亲自登门,向你与季音师姐致歉。” 关于补偿,辞雨是完全不提。 “致歉?!”季音一听,猛地放下茶杯,“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训斥,致歉就完了?他仗着修为高,在自家地盘上对我们出手伤我们,这算什么同辈切磋?分明是以大欺小,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辞雨起身,走到季音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正是黄书翰给的那个。 他伸手,抓起季音的手,将储物袋放在她掌心,说便还毫不避讳的摸了摸季音的手臂,同时还亲昵的说道:“音音,别气了。这事我记下了,待我伤势痊愈,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现在,你先收下这个,我给你一些灵石,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女人较真,储物袋放了点丹药,还有一千上品灵石。 李慕尘大男的,哄什么,打不过就受着。 季音听到音音这个亲昵的称呼,她怒瞪了辞雨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咬了咬唇,用力抽回手,却将储物袋紧紧攥住,收了起来,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她对辞雨可没什么好感,除了在床上让她开心之外,其他的就没有任何交集了。 况且,还是辞雨强迫她,辞雨在她眼里就是个好色的小人! 李慕尘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并未回头看辞雨与季音之间的小动作,也不在乎什么称呼。此刻,他满心都是剑…跟家族悲剧,对于这些儿女情长,根本无暇顾及,也不愿分心。 辞雨又对两位盘坐的元神境长老一拜,算是行礼,两位长老微微点了点头。 “李师兄,接下来清理魔物之事,交给我与诸位长老即可,此地凶险,你与音音不如先回宗门休养,也免得……触景生情。” 这话显然没什么作用。 家族惨遭横祸,亲人尽数罹难,此刻让李慕尘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辞雨此言,也不过是试探与表面的客套。 果然,李慕尘猛地摇头,声音坚定:“不……我李家遭此大难,我身为李家人,岂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要亲眼看着那些魔物被诛灭,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辞雨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罢。那师兄便在此坐镇,亲眼见证吧。” 时间流逝,几个时辰过去。 期间,陆续有一些因事外出而侥幸逃过一劫的李家修士,闻讯从四面八方赶回。 当他们看到昔日热闹的家族府邸,如今被阵法笼罩,死气沉沉,无不悲从中来,跪在府门外大哭。 李慕尘的一位七叔,一位修为在九座灵台、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也匆匆赶回。 他扑倒在府门前,泣不成声。他并非家族顶尖战力,只是很普通的修士,此刻目睹家族惨状,心中悲恸。 诺大的家族,一夜之间,化作魔窟,此情此景,令人扼腕。 残存下来的李家修士,加上李慕尘的七叔,总共也只有七十余人,个个面带悲戚,聚在临时搭起的棚子周围。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失去亲族的巨大悲痛与对未来的茫然所淹没。 一个年轻的李家修士突然哽咽着说道:“呜呜……会不会……会不会是李纵雨,他、他回来没多久,家里就出了这种事……呜呜……” “休得胡言!”旁边一位年长些的修士立刻呵斥,虽然同样眼圈通红,“纵雨不过两座灵台的修为,他能干什么,他可是三伯的独子!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家!你别瞎说!” “慕尘哥!慕尘哥!”只见李宁汐带着另外几个散落在外的李家修士,急匆匆地第二次赶了回来。 她冲到李慕尘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慕尘哥,你看到婉茹姐了吗?她…她不会也……”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 李慕尘身体微微一颤:“我……我不知道。” 第251章 程枫 辞雨想约季音逛街。 不过被拒绝了。 “季音,不如我陪你去城中走走,散散心?买点你喜欢的。” 季音心情极差,想也没想,直接别过脸,硬邦邦说道:“不去!” 辞雨碰了个软钉子,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他打量着季音,心中却在做着一番比较。 季音的容貌算得上丽质小佳人,一米六五,骨架纤细,给人感觉是娇小玲珑型。然而,比起沈香凝,终究是逊色了一筹。 至此,辞雨才发觉,沈香凝……是真正属于“仙子”级的美人。 无论是身材容貌,都仿佛钟天地之灵秀,辞雨来到上界至今,所见过的所有女性中,无人能出其右者。 或许沈香凝的外貌生的过于完美,但美终究不能当饭吃,最终早早“夭折”。 辞雨突然又想培养一个能为自己去死的女人。 奴印禁制虽能控制一个人,却难以完全掌控人心,更难以激发那种舍命赴死的忠诚。想要达到那种地步,需要的是“控心”。 除非有……做傀儡的方法。 想到禁制,辞雨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事! 他立刻收敛思绪,闭目凝神,仔细感知起自己当初在李纵雨神魂中种下的那些禁制。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眉心渐渐蹙起! 禁制还在! 虽然感应极其微弱,如风中烛火,但它没有彻底消散,这意味着……李纵雨的灵台还存在,他还活着! 辞雨顿时眉心舒展几分。 李纵雨害了全家,带着“晦明剑”逃了,这个概率很大。 这事儿出现,是个人都会畏罪潜逃,如果李纵雨带着剑逃了更好,他就怕李纵雨也死在里面,剑也没带出去。 到时候一开李家秘库,严璋定然要把剑重新还给李慕尘! 就在辞雨思索间,远处天际,一道剑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转眼即至。 与寻常弟子不同,此人并未驾驭制式的宗门飞剑,而是脚踩一柄星光点点、宛如流淌着银河的银色长剑,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御风而行,姿态潇洒。其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质出尘。 辞雨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动。 此人修为达到了源修中的“觉”境,腰间悬挂的玉佩,也是惊霄剑山的标识。 剑光落地,来人收起那柄不凡的银色星剑,先是朝着两位盘坐的长老方向恭敬地抱了抱拳:“陈长老,许长老,有礼了。” 两位长老微微颔首。 随即,此人脸上便绽开热情过头的笑容,乐呵呵地朝着辞雨这边大步走来,边走边高声招呼:“楚生师弟!哈哈,可算见到你了!” 辞雨起身,拱手相迎。 “楚生!你可是我的大福星啊!” 程枫几步跨到面前,一把抓住辞雨的手,用力摇了摇。 一旁的季音见状,撇了撇嘴,对辞雨介绍道:“他是程枫,北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原来是程师兄。” “好师弟,你知道我因为你,赚了多少灵石吗!” “呃??” 旁边的李慕尘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僵,变得极为难看,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程枫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松开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瞟了李慕尘一眼,话锋一转:“没啥没啥,都是小事!走,师兄我做东,请你喝酒去!咱们好好聊聊!” “程枫!” 盘坐的一位长老忽然开,“你若是闲来无事凑热闹,便回山门好生修炼去!此地非是饮酒作乐之所!” 程枫脖子一缩,连忙赔笑道:“咳!陈长老息怒,不喝了不喝了!” 他转身,脸上又换上那副乐呵呵的表情,对辞雨和李慕尘道:“我过来就是看看慕尘师弟家里情况如何,是否需要帮忙。唉,真是飞来横祸……” 他倒也真去询问了一下李家幸存者,了解了些情况,然后便无聊地在旁边找了个石墩坐下,四处张望。 随后上百名北峰弟子御剑而来,落在附近,显然都是跟着程枫这位大师兄来的。程枫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找地方休息等候。 辞雨见程枫在此,心念微动,正好可以借他之口,打听更多关于李清茗的消息,顺便……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孙正旺。 孙正旺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状立刻精神一振。 辞雨起身,对孙正旺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其他人道:“我去逛逛,打听一下关于李家的消息,正旺,你跟我来。” “是!” 孙正旺急忙起身跟上。 辞雨带着孙正旺,快步离开了李家府邸外,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寻了一处茶楼,径直上了二楼,要了一个带有隔音结界的包间。 关上房门,激活隔音结界,孙正旺立刻恭敬问道:“师兄,不知有何吩咐?” 辞雨坐下,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你立刻安排人手,暗中查一个人。此人名叫李纵雨,是李家子弟,修为不高,两座灵台。他可能在迷仙关一带活动过,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大张旗鼓。” 孙正旺眼神一凛,立刻应道:“明白!师兄放心,我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此人,要活的。” 辞雨补充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 孙正旺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又面露难色,搓了搓手,试探道:“师兄,只是……弟子人微言轻,在宗门内调动人手…若没有个名头,恐怕…不方便。不知……可否借师兄之名行事?也好让下面的人更尽心些。” 辞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孙正旺大喜,连忙躬身:“谢师兄信任!” 说完,他迅速退出包间,还极为伶俐地下楼结了账。 走出茶楼,他脸上的恭敬瞬间转化为压抑不住的兴奋,嘴角缓缓扬起。 为“楚生”做事,而且是被委以秘密重任!这意味他不再仅仅是靠着“同乡”这点微薄关系,而是真正开始了辞雨的视野,成为他“自己人”了! 借辞雨的名头,压榨东峰弟子,索要资源,甚至哄骗师姐师妹上床,好不快活!! 孙正旺走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包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辞雨打开门,门外站着程枫,他手里拎着两个玉质酒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 他一路跟了过来。 “楚师弟,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刚才人多眼杂,现在好了,来,尝尝师兄我珍藏的好酒,一般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程枫不由分说就挤了进来,将酒壶往桌上一放。 辞雨微微皱眉,为难道:“不了……今晚还需督战,饮酒可能误事。” “哎呀,怕什么!不是有严璋大长老坐镇吗?他老人家可是元神境中的高手,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程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边熟练地拔开一个酒壶的塞子。 顿时,一股清冽酒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觉沁人心脾,体内灵力都似乎活泼了几分。 辞雨闻到酒香,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酒看来确实不凡。但他心中惦记着打探消息,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喝头,不喝。” “嘿!你小子,还挑上了?” 程枫笑骂一句,也不勉强,自顾自倒了一小杯,美滋滋地呷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不喝拉倒,我自己享受。” 辞雨看他那样子,感觉此人性格看似跳脱,实则颇有城府。 辞雨若有所思,随后脸上露出几分松动:“罢了,我少饮一些,只当是陪师兄了。此事了结,回到宗门,定与师兄畅饮一番。” “这才对嘛!来,满上!” 程枫立刻眉开眼笑,给辞雨也倒了一杯。 酒液透明,微微泛着灵光。 辞雨端起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清凉甘醇,一股温和的灵气瞬间在腹中化开,流向全身。 辞雨下意识运转功法炼化,而就在炼化这灵气的瞬间,一丝微醺的醉意也随之浮现。 原来如此…… 修士之酒醉人,并非单纯的酒精,而是因为其中蕴含的灵力需要运功吸收,而在吸收炼化的过程中,不好一心二用,以至于酒中特有的“醉意”物质便难以被同时排出,故而会使人产生醉意。 越是灵效高的酒,醉意往往也越特别。 “如何?不错吧?” 程枫得意地挑眉。 “不错。说起来,程师兄,刚才你说因我而赚了灵石,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枫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嘿嘿,还不是你跟李慕尘那一战!开盘口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押李慕尘赢,毕竟他成名更早,修为也摆在那里。只有我,慧眼如炬,觉得你楚师弟绝非池中之物,说不定能创造奇迹!我偷偷在你身上押了十来块上品灵石,赔率是一赔一百!结果哈哈哈,你三招就把他干趴下了!我一下子就赚了一千五百块上品灵石!把南峰那个开盘口的家伙赢得脸都绿了,差点连裤衩子都赔出来!哈哈哈哈!” 辞雨只觉得无语又无趣,“原来如此。我只是侥幸罢了。” “诶,别谦虚了!” 程枫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 辞雨见气氛融洽,便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师兄在宗门呆的时间久,见多识广。我入宗时间短,对宗门了解不多。不知师兄可知道,宗门内有一位姓李的太上长老?” “姓李的太上长老?不会是李清茗吧!” “对,李清茗,李前辈。” 辞雨点头。 “李清茗前辈啊,当然知道!怎么,楚师弟你竟不知?哦对,你入门晚……李前辈,可是公认的‘剑圣’!二十多年前,她还指点过几招呢,化外洲谁不知道我惊霄剑山的剑圣!” “剑圣……” 辞雨心中一震,“原来李前辈有如此尊号。不瞒师兄,师弟对剑道心怀向往,对李前辈这等人物更是仰慕已久,不知李前辈如今在何处?我想拜访请教一番?” 程枫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上次见到李前辈,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十年前她回宗门一趟,身边还带着一个新收的小徒弟,露了一面,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那李前辈的……修为,应该在元神境之上了吧?” “那还用说?”当然是早已超脱元神之境了!具体到了哪一步,那就不是我等能揣测的了。” “那李前辈是什么时候不再担任宗主的?” 辞雨继续问道。 “这个嘛……少说也有百来年了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我对这些宗内大事儿也不太上心。” 程枫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看着辞雨笑道,“哎,你打听这个干嘛?真想了解,去问你师父啊,他肯定知道得更清楚!” “嗯……” “不过说起来,李剑圣那位小徒弟,天赋定然是惊世骇俗。我听说,连咱们现任宗主都发过话,等剑圣的徒儿回山,要亲自收为亲传弟子呢!算算时间,剑圣的徒儿如今也该长大成人了,估计还在跟着剑圣在外游历,增长见闻呢。” 剑圣的徒弟……宗主收为亲传…… 辞雨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有点发懵。 他把姜芸那个小炉鼎丢在下州了。 等等! 十八岁的灵源境修士,好像真有说法! 辞雨压下心头震动,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掩饰了一下面色的变化,然后才平静道:“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是我孤陋寡闻了。” “客气啥!来,再喝一杯!” 程枫又给辞雨满上。 “师兄,我真的不能再多喝了,晚上还要做事。” 第252章 除魔 深夜,子时。 残月如钩,高悬于顺天城上空。 李家府邸周围,已被惊霄剑山弟子层层围住,水泄不通。数千弟子各据方位,手中长剑出鞘半寸,结成简易阵势,严阵以待,防备着可能逃逸的魔物。 李家上空,更是威压凛然。惊霄剑山此番前来的几位半步元神境长老凌空而立,分占五方,气机相连。更有陈、许两位元神境长老悬于更高处,衣袍无风。 辞雨并未御空,而是盘膝坐在程枫那柄星光点点的长剑之上,由程枫御剑载着,悬停在半空“督战”。 他这个身份,需要这个视角。 黄家那边,黄书翰脚踏一柄赤色飞剑,神色冷峻。其身后,两位黄家的元神境长老默然肃立。 而黄家家主黄景天,则独自立于更远处的云端阴影之中,负手而立,似乎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李慕尘与季音也浮在半空,离自家府邸最近。李慕尘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下方,身体微颤。 这时,黄家主持阵法的一位长老开口:“惊霄剑山的诸位道友,四象镇魔阵即将撤去,魔物凶戾,请诸位务必做好准备,阵法一开,立即以雷霆手段绞杀,勿使其走脱,祸及全城!” “嗯。”严璋沉声应道。 辞雨微微侧头,对身旁御剑的程枫低声道:“程师兄,下面那些人手花朵……能不能帮我采一朵完整的过来?” 程枫正凝神盯着下方,闻言一愣,收回目光看向辞雨,疑惑道:“你要那邪门玩意儿作甚?看着就膈应人。” “只是有些好奇,想带回去……研究研究。要是师兄若觉为难,便罢了。” 程枫瞥了一眼下方那在月光下的人手花丛,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辞雨,终究点了点头:“行吧,等下打起来,我瞅准机会试试。不过那东西邪性,你可要万分小心,别着了道。” “多谢师兄,我会的。”辞雨点头。 就在这时。 “嗡——!” 笼罩李家的阵法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迅速消散。月光下,断壁残垣间,影影绰绰,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发出窸窣声。 “动手!”严璋一声低喝。 他向下一指。 背后剑匣中,一柄古朴长剑自行飞出,悬于头顶,刹那间剑光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万! 如同星河倒卷,又似狂风暴雨,无数剑影呼啸着向下方的李家府邸杀去,直指府邸最中心,那个由几十几百个李家族人组成的的巨大“蜈蚣”魔物! 那魔物似乎也感知到了致命威胁,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奋力挣扎,无数手臂疯狂舞动,试图抵挡。 然而,元神境中期强者的一击,它如何抗衡。 辞雨记得在下州秘境时,灵源境的辞雨尚能与此类魔物周旋,但此刻在严璋的剑雨之下,这看似恐怖的组合魔物,脆弱得如同纸糊。 只是不知,李家同样有元神境坐镇,是为何出现了这么强的感染力,除非李纵雨把这东西喂给他大伯吃了…… “嗤嗤嗤——!” 剑雨落下,血肉横飞! 那巨大的“蜈蚣”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绞杀成碎块,污血与残肢如雨点般洒落。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李慕尘发出一声怒吼,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挺剑冲了下去,剑光狂乱地斩向那些从废墟,墙角,或者从尸体中钻出的普通魔物。 “慕尘!小心行事!”一位半步元神境的长老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紧随李慕尘冲入战团,为其掠阵,剑光过处,魔物纷纷崩解。 黄家那边,黄万山也挥手沉声道:“诸位,动手!速战速决,清除邪秽!” “杀!” 霎时间,剑气纵横,法宝光芒四射,各色灵力光华将李府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惊霄剑山与黄家的高手纷纷出手,各种大范围的法术落下,轰击在那些四处游窜的魔物身上。 程枫见状,便驾驭飞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灵巧地穿梭在战场边缘。 只见他指尖剑气吞吐,精准地一切一挑,便将一朵相对完整的“人手花”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制储物瓶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混乱的战场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片刻后,银光一闪,程枫已回到辞雨身边,将那个储物瓶抛给辞雨,传音道:“给你摘了朵还算完整的。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玩意儿看起来邪门得很,你自己研究时可要小心,别被长老们发现了。” 辞雨接过储物瓶,迅速收起,同样传音回道:“师兄放心,回去后我会先找人将其封印,再仔细研究。” 对程枫而言,辞雨这个能帮他赢大钱,又似乎有些秘密的同门,是个不错的酒友和投资对象,帮点这种小忙无伤大雅。 两人之前对饮的灵酒醉意犹存,脸上都还带着一丝微醺的红晕。 下方,战斗已近尾声。 数位元神境强者联手,清理这些最高不过灵源境层次的魔物,简直是摧枯拉朽。 仅仅半刻钟后,李府内的魔物嘶吼声便彻底消失,只剩下灵火焚烧尸体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恶臭。 李家府邸,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遍布焦痕与灰烬的废墟。所有魔物的尸体,以及任何沾染了魔气的东西,都被灵火仔细焚烧了一遍。 惊霄剑山的弟子们开始有序进入废墟,进行最后的清理与检查,用灵火灼烧着地面上那些参存的“人手花”根系。 李慕尘浑身浴血,拄着长剑,跪在一片焦黑的地面上,望着眼前的惨状,终于压抑不住,失声痛哭。 “爹娘,叔伯……族人们……啊!!!”他一拳狠狠砸在地面。 季音眼眶通红,默默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后面涌进来的七十多名李家修士,看到这彻底化作焦土的李家,想到惨死的亲人,呜咽声也响成一片。 废墟之上,只有灵火焚烧后留下的余烬和淡淡的灰尘,随风飘散。 还能剩下点灰,已是不错了。 严璋长老身形落下,走到李慕尘身后,叹了口气:“慕尘,节哀顺变。魔物已除,你李家……也算得以安息了。” 李慕尘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这绝非天灾,一定是有人害我李家,,我李慕尘发誓,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凶手是谁,我必追查到底,定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以慰我父母族人在天之灵!” 严璋默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辞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色平淡。 待情绪渲染得差不多了,他悄然后退几步,从悲痛的人群中默默退出,向着李府深处走去。 严璋长老目光微闪,对身旁另一位长老低语几句,也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上了辞雨的步伐。 几乎同时,黄万山与黄茉菡也出现在辞雨身侧不远处。 四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下一刻,元神境修士强大的神识铺展开来,开始在李家仔细搜寻。 很快,两个元神境修士的神识几乎同时锁定了李家深处,一处破烂的建筑。 四人快速赶去。 阁内早已是一片狼藉,武器架东倒西歪,各式兵器散落一地。 严璋扫视一圈,径直走到一处靠墙的兵器架旁,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沉重的兵器架移开。下方,露出了一块颜色略深、边缘有细微缝隙的巨大石板。 “就是这里了。”严璋说着,抬手一点,一道灵光切入石板缝隙。 “咔”的一声轻响,石板应声而开,露出了一片向下延伸的石阶。 四人没有说话,默契地依次步入。 石阶陡峭向下,走了大概数十阶,一扇大门挡住了去路。 大门呈暗金色,非金非铁,表面刻着复杂阵纹,隐隐有灵力流转。 黄万山上前,伸手触摸了一下门扉,感受着其上传来的阻力与阵法波动,沉声道:“若是强行破开此阵,动静恐怕不小。而且,这大门……似乎是以‘息灵铁矿’铸造而成。此铁有吸收灵力波动之效,常用于构建宝库重地。李家能弄到如此多的息灵铁铸成此门,看来还是有些家底的。” “等等,”严璋忽然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按在门上,细细探查,眉头一皱,“这门的阵法……似乎不久前被开启过。” 他手上微微用力,体内浑厚的灵力涌动,顺着某个特定的轨迹注入门上的阵纹。 “咔——” 这扇本该由特定方法才能开启的厚重金属大门,竟被严璋凭借强横的实力,硬生生向里推开了! 大门渐渐敞开。 四人踏入其中一步,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光以及自身目力,看清了秘库内的情况。 秘库内部空间不小,但门口这里却是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整齐摆放的兵器架,宝物架东倒西歪,不少品质较次的灵兵,护甲散落一地。 第253章 李家宝物给我充公 而用于陈列珍宝的玉台,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黄万山目光扫过,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看来,李家遭此大劫,也未必全然无辜。这秘库明显被人先行洗劫过,珍贵的宝物,恐怕早已不在了。” 严璋脸色阴沉,正要说话,忽然。 “小心!”他低喝一声,猛地将身旁的辞雨向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向着秘库深处一个阴暗角落凌空一点! “嗖——!” 他凭借手指点出一道剑气。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啸。秘库内散落的杂物被剑气余波震开。 “轰!” 剑气斩在角落一个灰扑扑的陶罐上,发出一声巨震,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那陶罐竟然丝毫无损,只是被剑气震得向后滑动了一小段距离。 与此同时,一条漆黑的手臂,以极快从罐口伸出,五指带着浓郁的邪气,直抓向距离最近的严璋面门,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就连在我见万物的情况下,辞雨也觉得这速度也不是他能招架得。 “哼!孽障!”严璋早有防备,不闪不避,另一只手早已掐诀,一团特殊的灵火凭空而生,恰好挡在那鬼爪之前。 “嗤啦!” 鬼爪撞入灵火,冒出浓郁黑烟。那手臂吃痛,猛地缩回了罐中。 “这罐子……”严璋目光一凝,盯着那看似古朴无华的陶罐,刚才他那一道剑气,等闲灵器都要被斩裂,这罐子竟毫发无伤,“是件宝物!那魔物竟躲藏其中!” 辞雨在严璋身后,微微蹙眉。 在那鬼爪探出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好像是他当初交给李纵雨的那朵“人手花”!只不过,此刻这气息变得十分强大。 “严老,此罐古怪,先封印里面的魔物!”黄万山出言提醒,手中已捏起法诀。 “喝!” 严璋低喝,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陶罐旁。左手凭空按住罐口,右手凭空刻画,一道道复杂的符文迅速在罐口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向下罩去。 罐中那漆黑手臂似乎感应到威胁,再次探出,尖锐的指甲闪烁着乌光,狠狠抓向金色光网。 “嗡!” 金色光网光芒大盛,与鬼爪碰撞,发出沉闷的震响,被硬生生弹了回去,光网则迅速收紧,牢牢封住了罐口。 严璋这才伸手,隔空拿起那个陶罐,那条手臂在罐中扭动,却无法突破封印。 “果然是邪物!”严璋面色凝重,仔细感知着罐中传出的气息,沉声道,“此物气息古老阴邪,与灵域格格不入……若老夫所料不差,这并非灵域原生魔物,而是‘上古遗魔’的一种!此等邪物,本不该出现在灵域,更不该吸收我灵域清正平和的天地灵气!定是有人从下界带上来的!” “上古遗魔?”辞雨疑惑道。 “不错,”严璋肯定道,将陶罐拿近了些,以便众人看清,“灵域灵气,乃应天、地、人三才而生,中正平和。而下界……尤其是某些阴秽,混乱之地,所生魔物,其本源便与此地灵气相冲,这罐中之物,气息古老邪恶,绝非灵域所产。定是有人从下界将其带入,并以邪法催生,才酿成李家惨祸!” 听闻此言,辞雨目光微闪,心中若有所思。 灵域的灵力确实比下州浓郁精纯许多,但这人手花所在的那处秘境,那里的灵气,似乎更加浓郁。 程枫刚刚又帮他采了一朵新的…… 严璋与黄万山又仔细以神识探查了整个秘库数遍,确定再无异样后,两人同时出手,打出数道灵光,点燃了秘库墙壁上镶嵌的几盏长明灯。 灵火光晕亮起,将这座秘库照亮。 秘库内,除了散落一地的普通兵器、护甲,便只有堆放着一些密封的玉瓶,陶罐,里面隐约能感知到灵石散发的灵气波动。 严璋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李家百年积累,看来贼人早已将最珍贵之物席卷一空。剩下的这些……便依先前约定,我惊霄剑山与黄家,按约分配吧。” 黄万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颔首道:“严长老爽快,黄家自当遵从约定。” 四成,虽然比不上预期,但总好过空手而归。 然而,就在这时。 “大长老!你们在说什么?分什么?!还有,我的剑呢!”秘库入口处传来声音。 只见李慕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季音紧随其后。 他刚安抚完族人,还是忍不住找了过来。一进来,就看到自家秘库被翻得乱七八糟,而严璋和黄万山正在商议“分赃”,顿时如遭雷击。 严璋转过身,面对李慕尘,语气平淡:“慕尘,你李家秘库,已遭贼人洗劫。如今所剩,不过是一些灵石,普通兵甲与丹药。我惊霄剑山既已接手此事,自会与黄家依约处置。至于你的剑……不在此地。” “什……什么!”李慕尘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险些晕死过去。 家族重宝被搬空?晦明剑不见了? 这比他死全家还要难受!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而被及时冲上来的季音一把扶住。 “慕尘!慕尘你怎么样?”季音焦急万分。 李慕尘猛地甩开季音的手,强行站稳,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严璋:“大长老!这是我李家的财产!我李家还有修士活着!我还有七叔,还有这么多族人!这些东西,是我们重建家族的根本!你们凭什么拿走!” “这……”严璋微微蹙眉,看向李慕尘的目光中有一丝复杂。不过,宗门出手,其所得有权处置,可这又是李慕尘家。 黄万山见状,看了看严璋,又瞥了一眼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的辞雨,没有开口。这是惊霄剑山的“家事”,他不便插嘴。 黄茉菡却是冷哼一声,双臂环抱,精致的下巴微扬,瞥了辞雨一眼,然后才看向李慕尘,语气清冷:“李慕尘,此事已由你师弟楚生主张定下。他既代表凌峰尊者前来,又得宗门长老支持,他的意思,便是此刻惊霄剑山的意思。他既已答应,我黄家要其中四成,你们惊霄剑山得六成。怎么,你对此有异议?还是说,你觉得你师弟,做不了这个主?” “什么??”李慕尘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严璋身旁的辞雨,“楚生!你凭什么替我做主,凭什么处置我李家的东西!!” 季音也厌恶地看向辞雨:“楚生,你太过分了,这是慕尘的家事,是他李家的财产,你凭替李家答应这种事情,你还当慕尘是你师兄吗?!” 此时,李慕尘那位九座灵台的七叔,以及闻讯赶来的李家幸存修士,也涌到了秘库门口,恰好听到了黄茉菡和季音的话。 那七叔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辞雨吼道:“凭什么?!他楚生不过是一个弟子,凭什么替我们李家做主,分配我李家的遗产!我李家族人尚在,家主虽逝,但少主慕尘在此!按照族规,慕尘便是新任家主,诸位族人,你们可愿奉慕尘为李家新任家主,重振我李氏!” “我愿意!” “慕尘少主便是新任家主!” “我李家还没亡!这些东西是我们李家的!” 李家修士群情激愤,纷纷高声呼喊,将小小的秘库入口堵得水泄不通,怒视着里面的辞雨,严璋等人。 面对众人的愤怒指责,辞雨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激动的李家人一眼,只是淡淡地转向严璋,语气平静:“大长老,此地究竟还剩多少资财,还请您清点明白,列出清单。我也好与黄家道友,依约分配。” 严璋看了辞雨一眼,又看了看门口激动的人群,心中暗叹一声,终究还是转过身,面向秘库内部,神识再次细致地扫过。 “经老夫清点,李家秘库现存上品灵石,三十六万五千四百余块;中品灵石,八十七万块左右;下品灵石,约一百五十万块。各类品质兵器、护甲,共计约两千件,三炼丹药五百余枚,四炼丹药六十枚。至于珍宝级以上的灵器、功法、天材地宝……尽数遗失,不见踪影。” 灵石都分门别类,存放在那些空间颇大的储物玉瓶之中。 李慕尘听到“珍宝尽数遗失”,又看到严璋手中那个封印着魔手的陶罐,再也抑制不住,怒吼道:“我李家的珍宝呢!息壤罐!还有我的晦明剑!大长老,你手里的不就是我李家的息壤罐吗?那些宝物,是不是……是不是被你们提前收走了!还给我!那是我李家的东西!!” 家族重宝,以及晦明剑,他都在乎,更何况这么多灵石以及家族资源,应当是他的! 凭什么充公。 辞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过身再次说道:“李慕尘,我若不来,你李家的东西,不都是黄家的了?你觉得你有能力,清除你李家的邪物?” “不行,我不答应!谁敢乱动我李家之物,我李家还没有亡,我李家还有人!”李家那名七叔勇敢的站了出来。 严璋面色一沉,抬手一巴掌便将此人抽飞了出去。 “啪叽!” 李慕尘的七叔重重撞在墙上,变成一团烂肉泥,当场毙命。 “七叔!!”李慕尘顿时一惊,“大长老,你!” 身后的李家族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慕尘,带着一些李家族人,入我惊霄剑山,剑山完全可接纳,若是再在这里无理取闹,别怪老夫无情。” 第254章 事情原委 “多…多谢道友相助,咳咳……” 李纵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却干净整洁的竹屋。 床边,坐着一位男子,面容清俊,带着几分书卷气,衣着朴素,只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那双眸子看似平静,却仿佛蒙着一层淡淡倦意与沧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纵雨,无悲无喜。 见李纵雨醒来,男子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不必客气,见你昏迷,顺手而为罢了。” “不知道友……此处是何地?”李纵雨强忍虚弱,环顾四周。 竹屋简朴,窗外可见翠竹掩映,远处有鸟鸣声声,十分宁静。 “此地是归云观,一处清修的小小道观,位于迷仙关东南方向约三百里。”男子耐心解释道。 “归云观……”在下李纵雨,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不知……道友尊姓大名?他日若有机会,纵雨定当报答!” “陈靖风,你伤势不轻,灵力枯竭,精血亦有亏损,还需静养,不必多礼。” “陈道友……大恩不言谢!”李纵雨靠在榻上,真诚地道谢。 这个陈靖风散发出的气息,大约在三座灵台左右,与自己相仿,但那份沉稳与淡然,却远非自己能及。 在之后的两天静养中,李纵雨逐渐对这归云观有了初步了解。 这里只是一处规模很小的道观,观主是一位性子随和,常年闭关的九座灵台老道士,据说已在此清修了上百年。 观内弟子不多,大多是些厌倦了外界纷争,或天赋有限只求一处清净之地安稳修炼的散修。 启灵境的弟子约有一百余人,灵源境的修士,包括陈靖风在内,也不过二十几人。 大家平日各自修行,偶尔聚在一起论道交流,或接些附近村镇的简单委托换取资源,日子过得颇为闲适,与世无争,是一个同修互助的小团体,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宗门。 李纵雨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待伤势稳定,李纵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了一处僻静的竹林角落。他颤抖着手,从储物戒中,取出来一把长剑。 晦明剑! 长剑出鞘,剑身光暗变换,华丽而耀眼。 剑中那微弱的灵性似乎有些迷茫,它记得自己现在的主人是李慕尘,烙印着李慕尘的气息。 但当它被前一任主人李纵雨握在手中时,让它并未产生强烈的排斥与抗拒,静静的被李纵雨放在腿上。 “你……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李纵雨紧紧握住长剑,将脸颊贴在剑脊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甚至还有些感激辞雨。 若非那人告知晦明剑的下落,又给了他那朵“花”,他恐怕永远也拿不回晦明剑。 李纵雨不傻,知道那朵“花”绝非凡物,更绝非善类。 只想报复夺剑的大伯一系。 于是,他聪明地将那朵“人手花”切成了茶瓣状,然后混入一壶上好的灵茶之中,找了给机会,将茶献给了当时正在书房处理族务的大伯。 李家家主乃是元神境初期的修士,修为不低,神识敏锐。 或许是因为那魔物在未被彻底激发前,本身就具有隐匿性,形态与某些奇特的灵植茶叶确有相似之处。 毕竟是魔物,魔植也不可能散发着强大的魔气,等你击杀。 李家家主对他这个向来不受重视的侄子根本未加太多防备,把那杯茶饮了下去。 起初并无异样。 但很快,家主便感到体内除了问题,一股阴寒邪异的力量在经脉中滋生,无论他如何运功,服用何种解毒清心的丹药,竟都无法将其逼出,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惊怒之下,家主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家族秘库中珍藏的宝物。 他强压着体内越来越明显的异样感,匆匆赶往秘库,李纵雨则心怀鬼胎,远远尾随。 当李家家主艰难地打开秘库大门,冲进秘库,尚未寻到所需宝药时,便出了问题。 只见家主痛苦地闷哼一声,双目瞬间布满血丝,一只漆黑手臂,竟硬生生从他腹部撕裂衣袍,破体而出。 亲眼目睹大伯在自己眼前魔化,尤其是看到那只从大伯腹中钻出的手臂时。 他知道,事情彻底失控了! 来不及多想,趁着家主痛苦挣扎,李纵雨连滚带爬地冲进秘库,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息壤罐。 他抓起息壤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大伯罩去,不知是运气,还息壤罐本身神异,那罐口竟真的产生一股吸力,将刚刚破体而出的那条手臂,强行吸入了罐中! 然而,魔化进程却并未停止,李家家主转身就朝着秘库外冲去。 李纵雨吓得魂飞魄散,他找到了被家主收藏起来的晦明剑,又胡乱将附近几个玉台上摆放的宝物扫进自己的储物戒。然后,趁乱逃离了李家。 一路之上,他不敢停歇。 然而,强行御使息壤罐封印魔物,几乎抽干了他的灵力和血气,凭意志力飞了一段时间,就昏死了过去。 “这把剑,看着好生不凡,你……就是靖风师兄救回来的那个修士?”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李纵雨浑身一激灵,擦去脸上的泪痕,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素雅白裙,年约二八的少女正站在几步之外,好奇地打量着他,以及他手里的剑。 少女容貌清秀,眼眸清澈,虽不算绝色,却自有一股山野间的灵动之气,修为只有一座灵台。 “是……是我。”李纵雨有些窘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姑娘见笑了。” “你哭什么呀?”名叫丁香的少女歪着头,走近了些,目光在晦明剑和李纵雨通红的眼眶间转了转,并无嘲笑之意,只有纯然的好奇。 “没……没什么,”李纵雨吸了吸鼻子,“只是…宝剑失而复得,心中感慨,一时没忍住……” “哦……原来是这样,久别重逢,或是珍爱之物失而复得,确实如此,我叫丁香,是观里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李纵雨。”李纵雨低声报上姓名。 “李纵雨……”丁香重复了一遍,又热情地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修士呀?可曾加入过什么宗门?” “我……我一介散修,四处漂泊罢了。”李纵雨垂下眼帘,避重就轻地回答。 “啊?散修吗?”丁香眼睛一亮,热情地邀请道,“那不如加入我们归云观吧!我们这里就是个小团体,都是一些喜欢清静散修聚集起来的。师父他老人家性子可温和了,只要你不是邪修,就可以留下来一起修行。我们这儿没什么宗门大比,也没什么任务,就是大家相互照应,静心修炼,很自在的!” 第255章 归云观 “这……我……”李纵雨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归云观的环境确实让他心动,但他身上背负着家族惨变的秘密,怀揣着重宝,更有“楚生”的禁制在身,实在不敢连累这处世外桃源般的清静之地。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 只见陈靖风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竹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摇着一把普通的折扇,缓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李纵雨,目光深邃,缓缓道:“李道友,你若能卸下心中所有包袱,了却尘缘牵挂,此地自可作为你倦鸟归巢之所,静心修行。但若心中尚有未竟之事,放不下,割不断,那便在此好好休息几日,将身体养好,再去面对你该面对的便是。强留无益,反添心魔。”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丁香嗔怪地看了陈靖风一眼,转头对李纵雨道,“李道友你别听他的,他老是说这些玄乎乎的话。你肯定还有心事没办完对吧?没关系的,可以先在这里住下嘛!” 李纵雨对陈靖风拱手:“陈道友所言,字字珠玑,纵雨受教了。归云观确是难得的静修福地,我绝无心以一身麻烦叨扰此间清静。待我了却一些俗务,若还有命在,定再来此地,求一份安宁。” 陈靖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竹林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两名与陈靖风年纪相仿的男子匆匆走来,两人都是三座灵台的修为。 其中一名男子还未走近便急声道:“靖风,丁香,你们在这儿!大事不好了!” 丁香转身,疑惑道:“赵飞?陆小仁?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赵飞喘了口气,快速说道:“还记得咱们归云观西北边,约百里外,那个叫隐林宗的小宗门吗?” 陈靖风放下书卷,点头道:“记得。一个种植草药为主的小派,我前段时间还去他们那里换了一些草药,认识几个道友,怎么了?” 赵飞声音压低,嘘声说道:“昨晚,一夜之间!隐林宗全宗上下,一百九十五名修士,被人屠戮殆尽!只有他们宗主,仗着一件保命法宝,身受重伤,逃了出来,现在正在咱们观里,被师父施救呢!” “什么?!”丁香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陈靖风蹙了蹙眉,微微一叹。 归云观与隐林宗虽无深交,但同处这片地域,也算邻里,听闻如此惨案,怎么能不惊。 “全宗被灭?是什么人干的?仇家?还是邪修?”陈靖风沉声问道。 陆小仁接口道:“听那隐林宗宗主断断续续地说,动手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一个用剑的修士!” “一个人?” 陈靖风和丁香的目光,下意识的地瞥向了旁边手握奇怪长剑李纵雨。 李纵雨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握着晦明剑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赵飞连忙摇头:“不是他!听那宗主描述,袭击者是个女修,而且修为极高,有灵源境圆满!剑法狠辣,还修有邪门爪法!” “女剑修?灵源境圆满?”陈靖风眉头皱得更深,“如此高手,为何要对隐林宗这等小派下此毒手??” 陆小仁忧心忡忡:“会不会……是流窜的邪修,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归云观?” 赵飞沉吟片刻,道:“应该不至于。听那宗主说,那女邪修一路追杀他,直到他逃入我归云观地界,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才没有继续追进来。我们归云观虽小,但也有三位灵源境圆满的师兄们坐镇,师父更是与周边几位元神境的前辈有些情分。真正元神境强者,也不会无缘无故来动我们。” 陈靖风谨慎的说道:“收留那隐林宗宗主,会不会给我们招来祸事?” 赵飞和陆小仁闻言,脸上忧虑更甚。 陆小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还有一事,我昨日去山下坊市采买,听来往的修士议论,说是两日前,顺天城那边,也有一个家族灭门了!” 陈靖风和丁香闻言,只是微微叹息,摇了摇头。 修仙界每日都有厮杀争斗,宗门覆灭,家族倾颓并不鲜见,距离他们百里外的惨案或许还能触动心神,但数百里,上千里外顺天城的事,纯粹的新闻罢了。 “顺天城啊,有点距离。”陈靖风淡淡道。 “哪个家族?”李纵雨却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急声问道。 陆小仁看了李纵雨一眼,虽然奇怪他为何对顺天城的事如此上心,还是说道:“顺天城李家!那个家族在顺天城也算有些名号,据说族中还有元神境修士坐镇呢。可不知怎么,竟被魔物侵染,全族遭殃!两大元神境高手据说都未能幸免,李家上下近千口人,只剩下七十一人,凄惨无比啊!” “什么?!不……不可能!!”李纵雨如遭五雷轰顶,霍然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陆小仁,“李家……李家可是有元神境修士的家族!怎么可能会被灭族!怎么可能只剩下七十一人!你……你是不是听错了?” 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向情绪骤然失控的李纵雨,联想到他刚才的失态,他缓缓开口:“纵雨,你……姓李又对顺天城李家之事反应如此激烈。难道你也是顺天城李家之人?” “不!我不……”李纵雨欲言又止。 陈靖风看着他激烈的反应,没有再追问。 陆小仁继续嘟囔道:“这事儿千真万确,听说还引来了惊霄剑山的大批人马呢!甚至那个楚生都出面了,足足有五千多人赶去了顺天城!” 丁香两眼放光:“哇,是那个与元神境邪修打到两败俱伤的楚生吗?” “对!就是他!” 李纵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后面陆小仁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死死攥着晦明剑,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家族覆灭了? 只剩七十一人? 惊霄剑山……也去了,李慕尘也去了吗?他若是知道…若是知道…… 第256章 你杀的是邪修 与此同时,惊霄剑山,东峰。 洞府内,关颖单膝跪在光洁的石地上,双手捧着一个鼓鼓的储物袋,恭敬地呈上:“师兄,三百灵引,已尽数在此。” 辞雨斜倚在玉榻上,手里握着一本功法卷,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嗯,做的不错。” 辞雨随意地勾了勾手指,那储物袋飞起来后落入他掌心。 李家那摊子烂事过去两天,加上今天正好三天,关颖的效率确实很快。 辞雨满意地将储物袋收起。 这几天,沙蠓那只小虫子一直在他耳膜上嗡嗡个不停。 毕竟它“家”炸了! 辞雨的灵台炸了,它差点飞出去作恶,不过做虫还是要讲信用的,它不想被封印。 辞雨用沟通法安抚后,把它安排在了自己心脏里。这小东西虽啰嗦,但挺有实力,暂时还得哄着。 关颖汇报完毕,却并未立刻起身,脸上出现细微的迟疑,低声道:“师兄,还有一事,此次取材时,属下……不慎放跑了一个修士。那人实力与我相仿,又有秘宝护身,我未能当场格杀,恐……恐日后会给师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请罪的意味。 辞雨闻言,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关颖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和紧绷的后颈,忽然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关颖,你放走了一个邪修,确实是疏忽,该罚。” 关颖身体微微一僵,被这亲昵触碰弄得有些无措。 在修真界,尤其是上下尊卑森严的宗门和万灵宗那等地方,这种摸头的动作极为罕见,更遑论来自上位者。 “嗯…师兄……我…该罚。” 辞雨的手并未停留,顺着发丝滑下,指尖勾起她白皙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这让关颖这种属于高冷御姐型的修士也不仅面颊微微泛红。 四目相对,关颖能清晰看到辞雨那双深冷的眼眸,以及其中倒映出自己那带着一丝慌乱的脸。 辞雨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关颖脸颊更烫,也不敢动弹。 随后,辞雨收回手,负于身后,语气一硬:“不过,你此番外出诛灭三百邪修,是大功一件,功过相抵,尚有余功。去剑功堂,领一千宗门贡献,说是我准的。” 辞雨要付出,也绝不会付出自己的! “一千门贡?”关颖眼中闪过些许惊喜。 灭杀“邪修”对她而言并非心理负担,但一千门贡的赏赐,却是不错! 在惊霄剑山,门贡意味着功法、丹药、法宝、修炼地使用权,是一切修炼资源的硬通货。 惊霄剑山是大型宗门,规律流程都十分合理。 “谢师兄厚赏!关颖定当竭尽全力,绝不再有疏漏!” “去吧。”辞雨挥挥手。 关颖利落地起身,行礼后快步退出了洞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辞雨重新坐回软榻,这次处理李家的事,虽然“晦明剑”落空,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宗门那边,或许是为了安抚他这位“力战元神”、“顾全大局”的源修亲传,竟然直接拨下了一万点门贡作为奖励。 李家那点破事,哪值这个价? 这一万门贡,多半是冲着他“源修”的身份,以及凌锋的面子。 一万门贡,听起来不少,在普通弟子眼里已是天文数字,足以换取大量修行资源,甚至能让人从启灵境一路无忧修炼到灵源境后期。 但对于志在更高处的辞雨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要知道,在剑功堂的兑换名录上,一件最普通的珍器,起价便是十万门贡,且有价无市。 一点门贡可以换一块中品灵石,对与普通修士,一个月做完任务也就不过一百多点。 加上平时兑换灵石,等消耗,一个月净收益不过三四十门贡。 珍器,之所以带一个“珍”字,已非凡品。 其铸造材料无不是天地奇珍,历经千锤百炼。 但这并非关键,真正让珍器区别于上品灵器的,是其中孕育的器灵,或者说一丝灵性。 这灵性而是在法宝铸成,经受洗礼,得到冥冥中一丝大道认可的刹那,自然孕生,有此灵性,法宝方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威能倍增,甚至自行护主,成长。 辞雨那柄无锋重剑,材质虽佳,沉重无匹,但并无器灵,只能算是一件特殊的上品灵器,距离珍器,还隔着一道天堑。 正因为那柄“晦明剑”极可能是珍器,甚至更高,辞雨才对它念念不忘。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李纵雨带着剑跑了,计划落空。 而自己的决断,也彻底激怒了李慕尘。如今两人关系,完全决裂。 辞雨想到这里,非但没有懊恼,嘴角反而缓缓扬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他有时候会恶趣味地想,若是李慕尘知道他的道侣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 若是他知道,导致他家族覆灭的魔物源头,是提供的。 不知道会不会哭鼻子。 “呵……”一声轻笑。 辞雨摇摇头,将这点无聊的遐想抛诸脑后。 眼下更重要的是尽快恢复实力。 他与常人不同,否则早就凝聚灵台了。 归云观,竹林边。 “那惊霄剑山的楚生,亲自安排,联合黄家与剑山高手,一举清剿了李家府邸内的所有邪物,那些邪物,也都是李家的人变得。” “噗通”一声,李纵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手中一直紧握的晦明剑“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上。 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脏炸开,呼吸变得十分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仿佛有无数钢针扎在肺叶上。 “呜……呜呜……” 陈靖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李纵雨,节哀顺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李纵雨与顺天城李家关系匪浅,否则何至于此。 旁边的赵飞也叹了口气,试图安慰道:“是啊,李道友,看开些吧。修仙路上,生死无常。你看靖风,他……他经历过的事,未必比你轻松,现在不也看开了么?” 第257章 争风吃醋 陈靖风微微瞥了赵飞一眼。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呜呜……楚生,楚生你个畜生!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呜呜呜……” 李纵雨再也抑制不住,猛地用头撞地,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和脸颊。 一旁的丁香原本还因李家惨剧而心生同情,此刻听到李纵雨如此恶毒地咒骂她心中那位“俊美正直、力战邪魔”的楚生公子,顿时一瞪眼,心中那点同情瞬间化为不满。 “你!你凭什么这么骂楚生!”丁香忍不住出声驳斥,小脸因为气愤而微微发红,“楚生乃是惊霄剑山的源修天骄,东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他明明是不顾自身安危,与那元神境邪修杀得天昏地暗,两败俱伤!现在又挺身而出,清除李家邪魔,免了顺天城一场大祸,他是正道楷模,英雄人物,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污蔑他!简直不可理喻!” “呜呜……他就是个畜生!魔鬼!!”李纵雨此刻已完全被情绪淹没,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反复哭骂。 “你!哼!”丁香气得一跺脚,觉得跟这个疯子无法沟通,狠狠瞪了李纵雨一眼,转身气冲冲地离开了竹林。 赵飞和陆小仁面面相觑,也觉得李纵雨有些过分了。 陆小仁挠挠头,对赵飞低声道:“这小子可能没见过那邪魔附体的可怕,只看到楚生带人杀了他被感染的亲人,所以恨上了吧。” 赵飞点点头,又摇摇头,跟上丁香的步伐,边走边叹道:“可那邪魔一旦附体,据说就再无挽回余地,只会变成怪物。楚生出面清剿,也是无奈之举,总不能放任邪魔扩散吧?” 丁香听见,回过头恨恨道:“就是!李家全族感染,已成魔窟,楚生肯出面主持大局就不错了!难道还要他一个个去救那些早就没救的人?他凭什么要冒那么大风险,这人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出口伤人,真是……白眼狼!” “丁师妹说的是。” 三人渐渐走远。 “楚生”的形象,可是一个天赋卓绝的正道新星。 深夜,归云观山下二十里外,一片荒僻的山坳。 月光清冷,洒在嶙峋的怪石与稀疏的林木上,投下斑驳诡异的阴影。 一道纤细却挺直如剑的身影悄然立在一块巨岩之巅,夜风拂动她的衣袂,正是关颖。 她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剑身反射着冰冷的月华,杀机凛然。 她又折返了回来,想杀掉那个隐林宗宗主。 归云观的实力她已大致摸清,三个九座灵台,她虽自信不弱于其中任何一人,甚至能以一敌二,但若被三人围攻,也无胜算。 等个机会就好,看那宗主出不出来!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归云观, “谁?” 就在她凝神感知周围气息时,侧后方林中有细微的动静 关颖手腕一抖,腰间长剑已然完全出鞘,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撩出! 一道月华般的弧光飞出。 同样,林中飞出一道剑光。 “铛——!” 两道剑气碰撞,气浪翻滚,吹得周围草木低伏。 关颖借力向后飘退数丈,轻盈落地,望向剑气来处。她眉头一皱,对方这一剑,竟与自己所使的惊霄剑山基础剑法《惊霄剑诀》中的破空斩一模一样! 只是火候略有差异,对方似乎更加老辣沉稳。 月光下,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林中阴影缓缓走出。 来人也是一名女子,身着劲装,身材傲人,外罩一件便于夜行斗篷,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宝剑。她面容清丽,也是九座灵台的修为! 紧接着,女子身后,又现出三十余道身影。这些人皆身着便于行动的劲装,大部分蒙着面,只露出眼睛,气息凝练,行动间悄无声息,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他们迅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只见一个修为仅有灵源境两座灵台,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走出,挺直腰板严肃地问道:“你用的可是我惊霄剑山的破空斩?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关颖目光扫过这个领头的低境男子,又掠过他身后那群沉默的修士,最后定格在对面那名持剑女子身上。 她将长剑缓缓背于身后,侧身而立,“惊霄剑山,东峰,关颖。” “关……关师姐?!”那微胖男子,正是孙正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点强装的严肃瞬间垮掉,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急忙抱拳行礼,“原来是关师姐!失敬失敬,小弟孙正旺,也是东峰弟子,奉楚师兄之命,在此公干,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然而,对面那名持剑女子,在听到“关颖”二字时,非但没有放松警惕,那双清冷的眸子反而微微眯起,寒意更盛。 她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原来你就是关颖。” “你又是谁?敢直呼我名讳?”关颖眸光一冷,自从成为辞雨的剑侍,她在东峰弟子中地位隐然不同,寻常弟子见了,谁不恭恭敬敬称一声“关师姐”? 此人语气中的审视与隐约的敌意,让她极为不悦。 “东峰弟子,战力榜第九,冯雁。”女子报出名号,下巴微扬,带着挑战之意。 “冯雁?不认识,不过你对我,好像有些敌意。” “敌意谈不上,我只是觉得,楚师兄身边,需要一个实力更强,更可靠的剑侍。” “放肆!” 关颖顿时大怒! 这冯雁公然挑衅她的地位,可是触了她的逆鳞,这是辞雨赐予她的身份,是她在惊霄剑山立足的根本,岂容他人觊觎! 没有任何废话,两道凛冽的剑意同时冲天而起! “锃!” “嗡!” 剑鸣声撕裂夜空! 下一瞬,两道身影只留下原地淡淡残影。 “铛——!!!” 比之前响亮十倍的爆鸣轰然炸响! 狂暴的剑气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飞沙走石,周围合围的修士们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甚至脸色发白。 一次交锋,平分秋色,两人双剑交叉碰撞在一起,一步不退,两张脸都要贴上了,对视中,那敌意几乎要变成杀意。 “二位师姐!快住手!!”孙正旺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大喊,“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啊,冯师姐,关师姐,楚师兄的任务要紧,若是出了岔子,误了师兄的大事,到谁都担待不起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她们拉开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对旁边那些看傻眼的修士们气急败坏地挥手。 第258章 要立大功了 深夜,归云观内。 隐林宗宗主逃亡,来历不明的李纵雨、顺天城李家惨遭灭族,以及刚才山门外那股转瞬即逝却凌厉惊人的灵力波动…… 陈靖风如坐如针毡,惴惴不安。归云观已非久留之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他离开。 “必须走!” 这个念头十分强烈。 他快速返回自己的竹屋,将寥寥几样随身物品塞了进去,匆匆离去。 论道山确实是个修行之地,没有什么危机,只不过他身份低下,在那里受到的待遇只是普通弟子,再加上上洲修士对下州修士的鄙夷与欺凌,陈靖风熬了不到一年就离开了论道山。 本以为能在这里好好修炼,想办法再重塑自己的魂,可此刻他只想离去。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跑的念头一旦出现,必然会让他躲过一劫! 然而,陈靖风飞离归云观不足十里,两道凌厉的身影一左一右,毫无征兆地拦在了他的前方! “站住!鬼鬼祟祟!” 陈靖风心头一沉,还未来得及分辨或解释,一股巨力便轰在他仓促撑起的灵力护体上。 “嘭!”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砸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强忍着眩晕和痛楚,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两道身影已然飘然落下,一男一女,皆身着惊霄剑山制式劲装,气息凌厉,赫然都是五座灵台的修为! 这等实力,远非他所能抗衡。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 陈靖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然后直接跪倒在地,“饶命!饶命啊!二位道友饶命!小的只是路过,绝无恶意,饶命啊!” 那名男修面容冷峻,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沉声问道:“你是这归云观的修士?” “是,是是是!小的是归云观弟子,归云观只是我等散修静心修炼的清修之地,小的在此数年,从未害过人,更不敢与任何人为敌!求大人开恩,放我一条生路吧!” 旁边那名女修,生得颇有几分姿色,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份刻薄。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皱着鼻子,像在嗅什么气味,朝陈靖风走近了两步,用力吸了吸。 随即,她脸上露出极端嫌恶的表情,抬脚就朝陈靖风胸口狠狠踹去! “滚开!下州来的土狗,一身穷酸晦气!” “砰!” “啊——!” 陈靖风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整个人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五六丈远,重重摔落在地,只觉得肋骨都断了几根,一口鲜血再“哇”地喷了出来,混杂着尘土,狼狈不堪。 “梅师妹!慎言!”那男修眉头一皱,低声喝止,提醒道,“此人虽是下州出身,但你莫要忘了,楚师兄……” 梅姓女修撇了撇嘴,没再动手,但眼中的鄙夷丝毫未减,嘀咕道:“楚师兄是何等人物,岂是这下贱土狗能比的?” 陈靖风蜷缩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了一脸,凄惨无比。 但他不敢有丝毫怨怼,甚至不敢停下磕头的动作,只是频率更快,额头磕在碎石上:“饶命啊,二位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挡了二位大人的路……不该让二位闻到土狗的味道,饶我一命吧,大人…” 女修捂着嘴,看着陈靖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可真是一条下贱的臭狗。” 男修似乎对同门的跋扈行径也有些不耐,但更关心任务,直接问道:“问你件事,老实回答,或许可留你一命。” “大人请问!大人请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男修问道:“近日,可曾见过一个姓李的修士?惯常用剑,年纪不大,叫…李纵雨。” 李纵雨! 这个名字在陈靖风脑海中炸响! 果然,果然是他!这个灾星。这个祸害! 自己一时心软救下的,果然是个大麻烦!他几乎要悔青了肠子,心中对李纵雨的怨恨瞬间达到了顶点。 李纵雨,你可害苦我了。 然而,面对眼前这两名杀气腾腾的惊霄剑山弟子,任何犹豫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陈靖风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知道!我见过,他就在我们归云观,他受了伤,就在观里养伤,是李纵雨没错,用剑的,就是前几天被灭族的那个顺天城李家的人!!” “什么!” “你确定?!” 那男修和女修同时脸色一变,眼中爆发出热切! 男修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陈靖风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追问问:“真是李纵雨?现在还在归云观吗?说!” “千真万确,他就在观内养伤,”陈靖风说道。 “梅师妹!我们这次立大功了!”男修兴奋地说道。 “快,快去禀报孙师兄他们!” “走!” “带上他!!”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陈靖风,朝着孙正旺等人所在的方位飞去。 “二位大人!饶命啊!我已经说了……放了我吧!!” 关颖与冯雁那一记对拼因为动静太大,已然惊动了归云观内的高手。 两人虽心有不甘,怒火未消,却也知此刻不是相搏之时,只能暂时罢手,各自退开数丈,盘膝坐地,表面调息,实则目光如刀,在空中激烈碰撞,敌意浓烈。 在她们看来,楚师兄身边“剑侍”的位置只有一个。若辞雨能收两人,或许还能相安无事,可如今这局面,分明是你死我活的零和之争。 谁也不能弱于对方。 而孙正旺,这个名义上的“带队者”,此刻正捏着把汗,与一位从归云观方向匆匆赶来的修士交涉。 来人正是归云观三位九座灵台修士之一的张荣华。 他感受到山下那两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亲自前来查探。 “原来是惊霄剑山的诸位道友,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张荣华拱手施礼,姿态放得很低。 他虽也是九座灵台,但面对惊霄剑山这等庞然大物的弟子,尤其感受到关颖、冯雁身上那股远超同阶的锋锐之气,自然不敢托大。 孙正旺见对方态度恭谨,腰板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他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故意投向远处归云观的轮廓,拿捏着腔调道:“刚才我两位师姐一时兴起,切磋了几招,动静大了些,不知可惊扰了归云观?” “无妨,无妨!”张荣华连连摆手,“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人在附近生事,特来查看。” 孙正旺点了点头:“嗯,我惊霄剑山弟子在此,有要务在身,途径此地,暂时修整。” “明白,明白。” 张荣华心领神会,对方显然不欲多谈,更无意上山做客。他也不想多事,当即含笑抱拳,“那便不打扰诸位办公了,例行巡山,这就告辞。” “嗯。”孙正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副打发人的模样。 张荣华脸上笑容不变,再次拱手,这才转身,朝归云观方向飞去。 直到飞出老远,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化作一声叹息。 堂堂九座灵台修士,在一个小辈面前如此卑躬屈膝,心中滋味,唯有自知。 这便是小门小派的无奈,面对顶尖宗门的弟子,哪怕对方修为不如自己,也得陪着十二分的小心。 他只想赶紧回去,约束好观内弟子,近期无事莫要下山,莫要招惹是非。 张荣华刚走不久,之前派出去探查消息的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便架着跟死了爹妈一样的陈靖风赶了回来。 “孙师兄!找到了!那个李纵雨,有下落了!”男修激动地喊道,将如同烂泥般的陈靖风丢在孙正旺脚前。 “哦?这么快!”孙正旺闻言,又惊又喜。 惊的是效率如此之高,喜的是若能办好这件差事,自己在楚师兄心中的分量必然大增。 他虽然打着“为师兄办事”的旗号出来,更多是图个方便,游山玩水,但能立下实打实的功劳,自然再好不过。 “李纵雨?那是何人?”原本在一旁闭目调息的关颖,此刻霍然睁开双眸,起身走了过来“楚师兄要找此人?为何我从未听师兄提起?” 冯雁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闻言冷笑一声:“楚师兄既然没告诉你这个贴身剑侍,那便是你还没资格知道此事。怎么,关师妹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什么事都要过问?这里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 关颖眼中寒芒一闪,但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瞥了冯雁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孙正旺:“说,楚师兄到底让你们找这李纵雨做什么,前些时日是我在外为师兄处理要事。如今我既已回来,师兄的事,自然由我接手” 冯雁被关颖这反客为主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关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发号施令?楚师兄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哼,轮不到我,难道轮得到你?”关颖寸步不让,“我劝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只要我在楚师兄身边一日,他就永远看不到你。” “你个贱婢!” 关颖一瞪眼,顿时暴怒,刹那间,一只漆黑利爪凭空浮现,直拍冯雁胸膛!正是她在万灵宗习得的阴狠招式,幽冥鬼爪!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冯雁万万没料到关颖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出手如此狠毒刁!她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胸前,灵力疯狂灌入 “铛——!!” 鬼爪结结实实拍在剑身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劲力透过剑身,抓向冯雁。 “噗——!” 冯雁被抓的向后倒飞出去,胸前衣襟被爪风瞬间撕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肌肤,双臂更是被震得酸麻剧痛,虎口崩裂,长剑都险些脱手。 她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脸色瞬间惨白,气息萎靡,感觉身体虚了几分。 “冯师姐!” “关师姐!住手啊!” 周围那些惊霄剑山弟子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搀扶冯雁,更有几人拦在了关颖与冯雁之间,满脸紧张,生怕关颖再下杀手。 “关师姐!孙师兄!快劝劝啊,现在真不是内斗的时候!”有人焦急地喊道。 冯雁在同伴搀扶下勉强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死死盯着关颖:“姓关的,你这个卑鄙的贱人!竟敢对同门施展如此阴毒手段偷袭,有种就上东峰论剑台!我要与你决斗!!” “呵,决斗?”关颖缓缓收爪,姿态从容,她轻蔑地扫了冯雁一眼,“有何不敢?只是,我日日与楚师兄共处,同进同出,你拿什么与我比?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婢,你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恬不知耻地巴结楚师兄!你也配提共处?你只配给楚师兄舔鞋!”冯雁直接辱骂。 “姓冯的,”关颖眼神骤然冰冷如万载寒冰,“若你输了,又当如何?” “我若输了,任你处置!但若是你输了,就给我滚出东峰,永远不准再出现在楚师兄面前!”冯雁咬牙切齿,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好!我等着,废物,”关颖一口应下。 “你只会偷袭,你个贱比玩意儿。” …… 孙正旺听着耳边越来越不堪入耳的争吵和对骂,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原本还想仔细问问抓来的这个归云观修士具体情况,可这边吵得他脑仁疼。 终于,他忍无可忍,猛地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怒吼:“都闭嘴!!!” 这一声吼,中气不足,还带着点破音,但在灵力催动下,倒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争吵声为之一顿。 孙正旺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快步走到那名抓回陈靖风的男修面前,急声问:“到底什么情况?快说!” 那男修连忙躬身,快速禀报:“孙师兄,此人手中有师兄要找的人,人就在归云观里!” “原来如此!”孙正旺精神一振,也顾不得那边两个女人还要吵,转身就想详细盘问陈靖风。 可就在这时,关颖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孙正旺心头一惊。 果然,关颖开口了:“孙正旺,楚师兄让你们办的事,现在由我接手。把你知道说出来。” “这………” “我再说一次,前些时日,是我在外为楚师兄处理要事。如今我回来了,该我的,自然还是我的,若因你们办事不力,或隐瞒不报,误了师兄的大事……后果,你们清楚。” 听到这话,在场的弟子们,包括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冯雁一方支持者,都沉默了下来。 关颖是辞雨亲口承认的剑侍,是“自己人”,而且实力强横,下手狠辣。 她此刻摆明了要接管此事,谁还敢明着反对?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孙正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憋屈,却又不敢发作。他修为低微,地位更是无法与关颖相比。眼见关颖态度如此强硬,他只好躬身道:“是,关师姐……事情是这样的……” 他不敢隐瞒,将辞雨交代的的任务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陈靖风:“此人……此人是归云观修士。他说那李纵雨此刻就在归云观内养伤。” 关颖听完,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转向地上的陈靖风。 陈靖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你,说。” 第259章 活捉李纵雨 “李…李纵雨!他就在山上养伤,山上…山上有两百多修士,三个是九座灵台,还有五个八座灵台,其他修为不等的也………我…我只是想下山外出办事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仙子饶命!大人饶命!小的绝无半句虚言!” 孙正旺凑近关颖,眉头紧锁,低声道:“关师姐,对方人多势众,我们这点人手,硬闯怕是不智……” 关颖看都没看孙正旺,对着陈靖风说道:“你认识李纵雨,能把他单独叫出来?” “认识!认识!我救过他,他信我!”陈靖风拼命点头。 “很好。”关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他单独引下山,交给我们,事成之后,你可以滚了。” “是是是,多谢仙子开恩!小的立刻就去,一定把他骗下来!”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若见不到人,我会立刻发出信号,召集惊霄剑山弟子。届时,这座归云观,以及山上所有人……一个不留。” 陈靖风浑身一颤,连忙保证:“不…不敢,一炷香,一炷香内,我定将他带到仙子面前!” “滚。” “是!” 陈靖风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归云观的山门方向跑去,狼狈不堪。 然而,一离开关颖等人的视线,他眼中的恐惧和卑微瞬间消失,只剩一份冷静。 他脚步不停,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惊霄剑山的人主要布控在西、南两个方向搜寻,东北未必有人。 归云观,别怪我,要怪就怪李纵雨是个灾星! 他狠狠一咬牙,头也不回飞走了,他赌对了,这个方向果然没有惊霄剑山的修士巡逻。 山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炷香的时限早已超过,山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那王八蛋!肯定是跑了!”一名弟子忍不住骂道。 “该死的下州土狗,竟敢耍我们!” 关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不再等待,冷冷吐出命令:“上山,直接拿人。” 孙正旺还是有些犹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关师姐,若是归云观不肯交人,硬要庇护那李纵雨,我们这点人……恐怕不好强闯啊。是不是先禀报楚师兄,或者多调些人手……” “废物!”关颖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随后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得飞出去三丈,“你代表的是惊霄剑山!是楚师兄!行事如此畏首畏尾,简直丢尽了师兄的脸面!” “咳咳!”孙正旺吐了两口鲜血,痛苦不已, 关颖转身对身后众人厉声道:“你们,跟我来!” 说罢,她当先迈步,朝着归云观走去。 众弟子面面相觑,但慑于关颖的威势以及与辞雨的关系,加之寻找李纵雨本就是楚师兄交代的任务,略一迟疑,跟了上去。 孙正旺捂着发闷的胸口,看着关颖带人上山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却只能咬牙忍下挣扎着爬起来,也灰溜溜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归云观,山门内。 观主孟白,是一位九座灵台老道,早已得到张荣华的禀报,亲自带着几位观中高层,在山门内的小广场等候。 “诸位惊霄剑山的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老朽孟白,乃是本观观主,刚才正在静室参玄,未能亲迎,实在怠慢了。” 关颖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我来此,只为找一人。” 孟白笑容不变,微微躬身:“不知是哪位修士,竟劳烦仙子亲自前来?我归云观皆是些散淡清修……” “李纵雨。” 孟白微微抬眸,看向旁边的张荣华。 张荣华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观主,就是前几日靖风带回来的那个受伤的年轻修士,自称李纵雨,在我观中养伤。” “哦,原来是他。”孟白捋了捋胡须,脸上不见丝毫为难,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对张荣华吩咐道,“既然是这位仙子要人,荣华,你便带几位道友前去,将那李纵雨请出来,交给仙子便是。切记,莫要惊扰了其他道友清修。” “是,观主。”张荣华应下,转身对关颖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如此顺利,反倒让关颖身后一些弟子略感意外。 小门小派,明哲保身,乃是常态。 一行人来到后山弟子房间。 张荣华上前,正准备叩门说明来意,关颖却已不耐烦,上前便是一脚。 “嘭!” 木门被一脚粗暴踹开。 屋内,李纵雨正盘膝坐在榻上,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猛地睁开眼。 还未等他看清来人,两道身影已然闪入,一左一右瞬间扣住了他的肩膀,雄浑的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的灵力活动,动弹不得。 “你们是谁?!放开我!!”李纵雨又惊又怒。 关颖道:“你就是李纵雨?有人要见你。” 李纵雨急忙道:“谁要见李纵雨?我不是李纵雨!你们抓错人了!放开我!” “你不是李纵雨?”关颖随即转向门口的张荣华,声音陡然转寒,“你骗我?” 张荣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这……这位仙子,我也不知啊!此人来时自称李纵雨,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未曾细查。” “哦。”关颖应了一声,下一瞬,剑光一闪! “啊!!!” 惨叫声响彻房间! 只见李纵雨的右臂齐肩而断,被一道剑气硬生生挑离了身体!断臂掉在地上,手指还微微抽搐着。 关颖剑尖一挑,将断臂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挑飞,接在手中。 “我不是李纵雨!呜呜……饶命啊仙子!我真不是!我用的是假名!假名啊!”李纵雨痛得几乎昏厥,哭喊着求饶。。 “是与不是,带回去便知。” “是!”两名弟子应声,不顾李纵雨的惨叫,粗暴地将他架起,随手撕了块布胡乱堵住他肩头的伤口止血,便拖着他向外走去。 关颖走出房间,看向一旁面色有些发白的张荣华,又问:“那个叫什么靖风的,现在何处?” 张荣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赔笑道:“这……靖风若不在观中,那便是外出了,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不知他如何得罪了仙子?若是他回来,我定当严加惩处,给仙子一个交代。” “他骗了我。”关颖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却让张荣华后背发凉。 第260章 一群蠢猪 “是是是,待他回来,我定狠狠责罚,给仙子出气。”张荣华只能保证道。 “哦。” 关颖不再多言,带着人,押着李纵雨,径直下山。 下山路上。 失血过多加上剧痛,让李纵雨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 眼看就要被带离归云山地界,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吼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对我。你们可知我是谁的人!” “呵,谁的?” “我!我是楚生的人!惊霄剑山东峰亲传弟子楚生,是我的主人,你们敢伤我,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他想扯出“楚生”这面虎皮震慑对方,或至少问明来历。 走在前面的关颖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眸子看向他,带着嘲弄:“哦?楚师兄的手下?我怎么从未听师兄提起,有你这号人物?” 李纵雨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瞬间熄灭。 是楚生!是楚生派人来抓他! 他一瞬间,清醒了七分,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楚生假意赐予他“邪花”,借他之手在李家引发灾祸,既毁了李家,又能名正言顺地介入,最后还要夺走他拼死带出的“晦明剑”!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想通这一切,恨意与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家族覆灭,亲人惨死,自己被玩弄于股掌……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自己遇到了这个畜牲! “你!你还没资格知道!!”李纵雨红着眼,倔强的喊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将他剩下的话打了回去,半边脸瞬间肿起,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关颖收回手,如同看一只肮脏的虫子:“蝼蚁,也配提及楚师兄名讳?更不配留在师兄身边。” 李纵雨被打得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他低下头,鲜血和屈辱的泪水混在一起,滴落尘土。 完了… 两个月后,惊霄剑山东峰,镇岳居。 闭关室的石门缓缓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迈步而出,正是闭关两月有余的辞雨。 他深吸一口空气,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随即,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感,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内视己身,丹田之中,景象已大为不同。 原本崩毁的三座灵台位置,如今悬浮着一座庞大得惊人的灵台!寻常修士初筑灵台,不过硬币大小,而他这座新生灵台,直径竟堪比罗盘,缓缓旋转间,自行吞吐着海量天地灵气,其凝练程度与蕴含的灵力总量,远超同阶! 灵台之上,景象更是奇异。 那块九玄仙壁被他活生生炼化了,已经从可控状态转为成了“我的东西”,此刻并非单独存在,而是如同基石一般,完美地融合在了灵台的中央,仿佛本就是灵台的一部分,散发出神秘的玉白色光华。 仙壁中央,“山”之源静静悬浮,缓缓流转,与九玄仙壁的气息水乳交融。 而在灵台另一侧,“指”之源力,也如同卫星般环绕着九玄仙壁,缓缓运转。 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并非仅仅是重筑灵台。 他耗费极大心力,终于将九玄仙壁这件奇物彻底炼化,意外的融入了自身灵台之中。 不过不能再护命了,取而代之的,是与灵台完美结合后带来的全方位增强,无论是灵气吸收炼化的速度,还是灵力运转,神通施展的威力,都得到了提升。 而那“指之源”,与他契合度大增。 虽然依旧无法动用其他完整的“指”系源法,但“千夫所指”,他依旧可以继续催动,威力不俗,只是消耗极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 总体而言,这次闭关成果丰硕,不仅根基尽复,更上层楼,还整合了体内诸多奇异,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辞雨心情颇为畅快,想找季音聊聊。 刚出房间,他便看到关颖正垂手立在厅中,似乎已等候多时。 只是与往常的清冷自持不同,此刻的关颖微微咬着下唇,低垂着眼睑,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一股紧张与不安,仿佛做错了事等待责罚的孩子。 关颖在镇岳居中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可以自由活动,唯有辞雨的房间,跟闭关房设有强大禁制,她进不去。 辞雨暂且把她当个剑侍,这女人好歹给他接了一下身体,并且服用了剑忠丹。 见到辞雨出关,她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一如既往的恭敬道:“恭喜师兄出关,修为大进。” “嗯。”辞雨淡淡应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随手拿起茶壶,发现壶中茶水尚温,显然是关颖刚刚换过。 他倒了一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没有起身意思的关颖身上。 关颖没有起身,反而将另一条腿也屈下,彻底跪伏在地,额头轻轻触地:“师兄……我…我又做错了一件事,酿成大错……请…请师兄重罚。” 辞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哦?何事?” 关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说道:“我…我接手了师兄安排给孙正旺的任务,发现了那李纵雨的踪迹,并将他……抓了回来。” 听到“李纵雨”三字,辞雨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杯:“然后呢?” “只是…只是……”关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只是……我把他带上了山,后来被李慕尘带走了!” “什么!!” 辞雨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股怒意勃然爆发! 精心布局,眼看晦明剑就要到手,竟然在最后关头,因为手下的愚蠢和意外,横生枝节,不仅剑没拿到,人还落到了死对头李慕尘手里,甚至成了对方名正言顺的“剑山弟子”!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关颖脸上! 辞雨含怒出手,虽未动用全力,但力道也非同小可。 关颖不敢运功抵抗,被打得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玉石案几上,又滚落在地。 她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溢出一缕鲜血,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她又急忙爬起来,跪好。 就在这时,镇岳居外的禁制传来波动,冯雁与孙正旺的声音焦急在外响起。 “楚师兄!” “楚师兄出关了吗?我有要事禀报!” 辞雨面沉如水,一挥手,解开了外院的禁制。 冯雁和孙正旺匆匆闯入,一眼就看到跪伏在地、脸颊红肿的关颖,以及面色阴沉的辞雨。 两人面色一紧,连忙也跪倒在地。 冯雁抢先开口:“师兄!我们确实找到了李纵雨,是关颖她自作主张,不顾孙师弟劝阻,非要强闯归云观拿人,结果闹出动静,她还将人直接带回山上,结果…结果正巧被李慕尘察觉,李纵雨是李家人,又是李慕尘师兄的堂弟,李师兄直接将人要了过去,将他收入了东峰!如今,那李纵雨已是名正言顺的东峰弟子了!” 她语带急切,将责任大半推到了关颖身上。 “废物!一群废物!!”辞雨一声低吼,一道淡黄色的山影轮廓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轰!” 跪在地上的三人同时惨哼一声,口喷鲜血,被狠狠震飞出去! 孙正旺修为最低,当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关颖和冯雁也是脏腑震荡,气血翻涌,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两人都不敢用灵力抵抗。 辞雨胸膛微微起伏,这群蠢比,他只是因为要闭关,不得已才无法出手。 果然他们和平常下人一样,愚蠢且忠诚。 缺点显而易见。 聪明的人,或许不会太忠诚。 有那么一瞬间,辞雨只觉得眼前出现了画面: 自己是个强大的“正派”。手下也有些人,让他们出去办事,每次都是灰头土脸的回来,然后说:主人我又搞砸了,主人我又没抓到,主人都是因为什么什么…… 辞雨强压着立刻将眼前几人毙于掌下的冲动,冷问道:“那李纵雨……被带走前,可曾说过什么?” 冯雁回答:“他…他被抓时,曾…曾嘶喊他是师兄您的人,想…想借师兄名头保命,被关颖打断后,就…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回山之后呢,这段时间呢?” 关颖也挣扎着抬起头,嘴角鲜血淋漓,气冲冲的说道:“师兄,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嘲讽我,说谢谢我带他来惊霄剑山修行。” 辞雨扫了她一眼,“他现在人在何处?” 冯雁连忙道:“被…被李慕尘师兄带走后,安顿在了…山腰的普通弟子居所。” “废物!” 辞雨再次瞪了几人一眼,一挥衣袖,向外走去。 第261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东峰,弟子居。 李纵雨待在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内,右臂已经恢复了,加入惊霄剑山后,李慕尘手下便去归云观将他的手臂拿了回来。 “嘭!” “给我开门。” 李纵雨听到这个声音,心脏砰砰直跳,冷汗直流。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现在是惊霄剑山弟子,跟辞雨是同门。只要不出宗门,辞雨又能耐他何! 李纵雨叹了口气,抬手一挥,房门打开。 当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辞雨时,李纵雨瞳孔剧烈收缩。 是辞雨! 那个他恨之入骨,却又恐惧到骨髓深处的人。 李纵雨猛地从床上站起,却又因腿软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心脏狂跳。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一句话。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抽在李纵雨的左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完全无法抵抗,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原地猛地旋转了两圈,然后重重摔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捂住瞬间高高肿起的脸颊,鲜血鼻孔,嘴角和耳孔中流出。 关颖跟在辞雨身后进屋,见此情形,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还装吗,李纵雨,不是谢谢我把你带到惊霄剑山吗?说话啊!废物!” 她话音未落。 “啪!” 又是一记耳光,但这次,却是扇在了关颖自己脸上。 辞雨面色冰冷,看都未看她一眼。 关颖被这毫无征兆的一巴掌扇得侧飞出去。 她捂着脸,嘴角渗血,眼中瞬间涌上几分委屈,却不敢有什么怨言,连忙重新跪好:“对…对不起,师兄…我多嘴了。” 辞雨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李纵雨。 李纵雨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咔嚓!” 辞雨关上了门。 “主,主人,饶…饶了我……”李纵雨直接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他不敢说出李家灭门的真相,那朵“花”是他用的,他对晦明剑的贪婪是灾难的源头,这一切,他如何敢向李慕尘坦白? 那等于承认自己是家族的罪人,李纵雨会第一个杀了他! 辞雨对他的求饶置若罔闻,手腕一翻,重剑已然握在手中。他盯着李纵雨,沉声道:“剑,在哪里?” 李纵雨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辞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脸上露出挣扎,不甘,乃至痛苦的表情。 为了这把剑,他失去了家族,失去了亲人,受尽屈辱,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让他如何甘心! “我…我……” 辞雨向前逼近一步,重剑微微抬起,“我最后问一遍,剑,在哪儿?” 死亡笼罩。 李纵雨知道,再不说,自己很可能又要挨一顿毒打,辞雨的身份高之又高,就是每天折磨他,他也受不了。 所有的挣扎不甘,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了。 那把剑,他把握不住。 他缓缓转过身,挪到房间角落,用手掀开地上的一块不起眼的木板。 木板下,并非泥土,而是一个刻画在地板上的微型阵法,光华内敛,极难察觉。李纵雨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阵法上,随后手中掐着特殊的手决。 阵法泛起微光,随即悄然消散,露出下方一个浅浅的凹槽。 凹槽里,有一枚古铜色的储物戒指。 李纵雨伸出颤抖的手,去拿那枚戒指。 就在他捏住戒指的瞬间。 李纵雨感觉视线突然天旋地转,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脚,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口处喷出…… “噗通。” 头颅落地,滚了两圈,眼神渐渐黯淡。 辞雨勾手,戒指稳稳落入掌心。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和头颅,将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辞雨转身,淡定拉开了房门。 门外,已站满了人。 为首一人,身穿溯命堂执事长老的墨色服饰,面容肃穆,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元神境强者的无形威压,正是溯命堂长老何齐正。 他身后,十名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溯命堂弟子,手中持着特制的枷锁和铁链,森然有肃。 如此阵仗,也惊动了东峰弟子。不少人远远围观,交头接耳,面露疑惑。 “溯命堂的人?他们怎么来东峰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 “看方向…好像是新来的那个李纵雨的住处?” “刚刚我看楚师兄去了那边,难道是楚师兄……” 很快,两道强横的气息掠空而至,东峰二长老和四长老也闻讯赶来,落在院中。 四长老疑惑道:“何老,怎么了这是?” 二长老看到辞雨手中的染血重剑,又瞥见屋内景象,脸色骤变,又惊又怒:“楚生!你…你干了什么?你疯了吗?” 何齐正扫过屋内尸首分离的惨状,又看向辞雨手中滴血的重剑,脸色阴沉如水,声音洪亮,响彻小院:“惊霄剑山门规第二条铁律,同门弟子不得自相残杀!违者,以命抵命!楚生,你还有何话说?!” “什么?!”刚刚爬起来的关颖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冯雁和赶来的孙正旺也呆立当场。 “楚生!你加入宗门,难道不知宗门铁律吗?”二长老又急又气,狠狠瞪了辞雨一眼,转头对何齐正拱手道:“何长老,此事或有隐情,且容我先问个明白……” “事实俱在,人赃并获,还有何隐情?”何齐正厉声打断,丝毫不给面子,“在东峰,在宗门之内,公然行凶,残杀同门!此等行径,天理难容,门规难恕,莫说是你东峰弟子,便是峰主亲传,今日也难逃制裁!还愣着干什么?上枷锁!拿下!” “是!” 两名黑衣弟子应声出列,手持沉重的禁灵枷锁,冷着脸地向辞雨走来。 就在这时,一声悲愤的怒吼从人群外传来:“楚生!!!” 人群分开,李慕尘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屋内李纵雨那具尸体时,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辞雨,杀意冲天:“你!你为什么杀我堂弟!我杀了你!!” 怒吼声中,李慕尘长剑出鞘,凌厉的剑气瞬间爆发,化作一道长虹,直刺辞雨心口! 这一剑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誓要将辞雨立毙当场! “住手!”四长老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已挡在辞雨身前,袍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力涌出,将李慕尘这含怒一击轻易化解,并将其震退数步,“慕尘,冷静,宗门之内,弟子居中,岂容你私自械斗!” 李慕尘被阻,更是怒不可遏,指着辞雨吼道:“四长老,他杀我堂弟,此仇不共戴天!你们还要护着这个凶手吗!” 二长老也急得团团转,对辞雨吼道:“逆徒!你到底为何下此毒手?还不从实招来!然后速去峰主那里领罚!”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溯命堂要拿人,李慕尘要报仇,两位东峰长老根本无法为辞雨开拖,围观众人屏息凝神,无人看笑话。 “楚生”身上是有光的,可是就这么在峰头上杀人,这么多人看着,真的很难脱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辞雨,终于淡淡开口了。 “不必通知峰主。” 平静的声音,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第262章 晦明剑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辞雨转过身,不疾不缓地重新走向屋内李纵雨的尸体,“我杀他,非因私怨,更非无故。只因他……死有余辜。” “什么意思?”何齐正眉头一皱。 李慕尘更是冷笑:“死有余辜?楚生,你别血口喷人!我堂弟初入宗门,与你无冤无仇,你残杀同门,还敢在此狡辩!” 辞雨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李纵雨的尸体旁,蹲下身,径直从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拽下了另一枚储物戒。 “楚生,那是我堂弟遗物,休得亵渎!”李慕尘道。 “你他妈闭嘴,李慕尘!”辞雨猛地回头,冷喝一声,让李慕尘气势为之一窒。 “好!我看你如何辩解!”李纵雨横眉立目,他很讨厌辞雨,一来是家族遗物,二来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讨厌…… 紧接着,辞雨轻易抹去了那枚普通储物戒上的禁制,灵识探入,片刻后,辞雨的手从戒指中缓缓抽出一物。 他的指尖,捏着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黝黑,正面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奇特字体,铭刻着一个大字。 “哀”。 “这是……?!”二长老眉头紧皱。 “未亡人组织的身份令牌?”四长老惊呼。 何齐正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身上那杀气为之一滞。 围观众人更是哗然。 “未亡人?那个邪道组织?” “天啊!这李纵雨竟然是邪教的人?” “难怪楚师兄会下杀手……” 李慕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愤怒瞬间转为惊愕,他盯着那枚黑色令牌,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辞雨捏着令牌,缓缓站起身,扫过脸色稍缓的何齐正,又转向呆若木鸡的李慕尘:“我早就关注了此人,前段时间让让关颖去抓此人回来,可听说,是李师兄你碰到后,亲自引他入的门?” 李慕尘脸色变换,无言以对:“我………这,他是我堂弟…” “呵呵,堂弟?李师兄,你不是一向嫉恶如仇吗,听说你多次下山猎杀未亡人组织的邪徒吗?怎么如今,连邪魔外道都分辨不出了?” “我…我……”李慕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引李纵雨入门,完全念在血缘亲情,哪曾想会牵扯出那邪门的组织。 辞雨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气严厉,声震全场:“还是说……李师兄你,根本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你与这邪魔组织,本就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你放屁!!”李慕尘猛地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楚生!你休要污蔑我!我李慕尘对天发誓,若与未亡人那等邪魔有半点瓜葛,我立刻自刎归天,他是我堂弟不假,但我久在宗门,如何得知他竟堕入邪道!” 辞雨不再看他,转向脸色已然缓和许多的何齐正,举起手中令牌,问道:“何长老,证据在此。这邪徒潜伏我剑山,必有所图。弟子楚生,早已察觉其邪魔身份,为防其祸乱宗门,不得已之下,只得行雷霆手段,将其就地格杀!清理门户,以绝后患!不知我此举,可还违反门规?可还有罪?” 何齐正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杀气缓缓收敛,他一挥手:“你无罪,收队。” 何齐正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十名溯命堂弟子面面相觑,也只得收起枷锁铁链,紧随其后,纷纷离去。 一场看似无可挽回的杀身之祸,在辞雨翻手之间,以这样一种方式消弭于无形,甚至还成了“清理门户”的功劳! 辞雨早看他时,就用我见万物强行看破了他的储物戒,主要是为了看看晦明剑在不在里面,不过剑不在,这未亡人身份牌竟然在。 二长老长舒一口气,随即脸上堆起笑容,上前拍了拍辞雨的肩膀,主动接过来未亡人的身份牌,“楚生,你做得好,做得对!这等邪魔外道,潜伏我惊霄剑山,实乃心腹大患,你能明察秋毫,果断铲除,实乃大功一件!回头本长老便上报功德殿,记你一千门贡,以资奖赏!” “多谢二长老明鉴。”辞雨拱了拱手。 “来人,将此邪徒尸体拖出去,找个乱葬岗埋了,清理干净此地,莫污了我东峰灵气!” “是!” 辞雨对着二长老和四长老微微颔首,拂袖而去,背影挺拔,英气逼人。 “楚师兄好帅……” “楚师兄真是我辈正道魁首!”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李纵雨必须死。 至于李慕尘的怀疑和怨恨?辞雨并不在意,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李慕尘根本无法借题发挥。 李慕尘看着堂弟的尸体被两名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拳头紧紧攥了攥。 李纵雨虽然跟他关系不好,但也是他的堂弟,血脉最近的,就这么被辞雨杀了,难说这辞雨是不是提前将那令牌塞进李纵雨储物袋的。 镇岳居内。 辞雨一回到自己的地盘,立刻启动了所有禁制,将房间隔绝得严严实实。 直到此时,他那平静的眼眸中,才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手指,拿起李纵雨储物戒,上面有复杂的禁制,辞雨学过破禁制,所以破解起来并不困难。 指尖灵光吞吐,片刻后,一声轻响,禁制破碎。 辞雨屏住呼吸,灵识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 储物空间不大,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中央。 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古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蒙蒙色泽,仿佛蒙尘已久,黯淡无光,可眨眼睛又变得明如皓月,锐气十足。 当辞雨的灵识触碰到剑身时,九玄仙壁又在颤动了。 是它! 没错!! 隐藏着“剑之源”! 辞雨的心跳骤然加速,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 晦明剑能从上品灵器晋升为珍品,很可能就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将一份“剑之源”融入了剑体之中,使其产生了本质的升华。 难道说……做一把珍器,需要献祭一个源修! 想到这里,辞雨脸色变幻,突然邪笑一下,又忽而微微蹙眉。 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剑之源被封在剑中,与晦明剑几乎融为一体。如何将其抽取出来,融入自身。 且这把剑,还是认主的状态! 需要找一个炼器宗师级别的人物,或者特殊的方法…… “你们,给我滚进来。”他对着房间外,说了一句,声音透过禁制传了出去。 很快,放门被轻轻推开,四道身影鱼贯而入,躬身行礼。 关颖和冯雁脸上还带着之前被责罚的余悸,孙正旺更是低眉顺眼。 除了他们三人,还多了一个人。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接近两米,虎背熊腰,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铁塔,面容憨厚,但双目开合间精光隐现,气息厚重,竟然也是一位九座灵台的修士! 这样的修为,在东峰弟子中也算佼佼者,通常心高气傲,很少会主动依附他人。 这壮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声音洪亮如钟:“弟子徐康,东峰排名第十二,久仰楚师兄威名,今日特来投效!愿为师兄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辞雨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点了点头:“嗯,有心了。你先起来吧。” “谢师兄!”徐康憨笑着起身。 关颖、冯雁、孙正旺三人见徐康起身,也下意识地想跟着站起来。 “我让你们起来了吗?”辞雨冰冷的声音响起。 三人身体一僵,连忙重新跪好:“对…对不起,师兄!我们知错了!” “哼!”辞雨冷哼一声,没有再追究。 他看向下方四人,问道:“宗内,或者附近,可有顶尖的炼器之所?我需要处理一件特殊的兵刃,需要非常高明的炼器手段。” 冯雁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抬头禀报:“师兄,我知道!我们惊霄剑山与‘一器门’素有往来,一器门专精炼器,其门内甚至有能炼制法宝的炼器宗师,弟子…弟子恰巧认识几位一器门的同辈好友,在门内也有些许人脉。若师兄需要,弟子可代为引荐。以师兄您的身份,能为您炼器,对他们而言,亦是荣幸!” 她语速很快,带着将功补过的急切。关颖在一旁咬了咬唇,暗恨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辞雨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一器门……他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与惊霄剑山这等剑修圣地有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哦?一器门……”辞雨微微颔首,“此事交给你去办。联系你相识的一器门弟子,探探口风大师,帮我引荐,办得好了,之前的事,我可以暂且不计较。” 冯雁大喜,连忙叩首:“是!师兄!绝不负师兄所托!” 第263章 不想参与集体活动 若是辞雨有时间,他就亲自动手了,听着这些保证,他就头大。 辞雨突然问向关颖:“对了,你是从归云观,抓到的李纵雨?” “是,师兄。” “嗯,我知道了。” 随后,将寻找炼器大师和收集相关信息的任务分派下去后,辞雨自己坐了会儿。 略作调息,辞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决定去见凌锋尊者,有些事,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些线索。 身为正道楷模,辞雨第一次换上了一身飘飘然的白色长衣,将头发也梳成了大人模样。 凌锋殿外,云雾缭绕,剑气隐隐。 辞雨在门前拜了拜,静候了片刻,殿门才开。 殿内空旷高远,凌锋颇为闲适地靠坐在上首那张宽大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石。 见辞雨进来,他抬目望去:“楚生?今日怎有空来为师这里?可是修行上遇到了疑难,还是说,惹了什么麻烦?” 凌锋对辞雨这个弟子,态度有些奇特。 他并未强求辞雨必须走惊霄剑山主流的剑修之路,反而因辞雨修炼“山之源”,赐下了一柄上上品的重剑。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一力降十会,也暗合“山”之厚重沉凝的意境,算是一种引导。 辞雨上前几步,在殿下站定,躬身行礼:“拜见师尊,这道都没有,只是我最近翻阅宗门典籍,对上一任宗主李剑圣前辈的事迹颇为神往,心生敬仰,特来向师尊请教。” “哦?李剑圣?”凌锋尊者脸上露出惊讶,随即眼中浮现出一缕缕崇敬之色,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剑圣前辈啊……那可是我惊霄剑山千年不遇的奇才,惊才绝艳,堪称千古无双!其剑道造诣,纵览整个化外洲,恐怕也难寻敌手。她所创的三生剑法,更是精妙绝伦,有鬼神莫测之威,同阶之中,难逢抗手,堪称一绝!” 辞雨道:“啊?那剑法,我可能学。” 凌锋摇摇头:“剑圣前辈行踪飘渺,已多年未有确切音讯传回宗门。而她这门绝学,也并未留下完整传承,随着她一同……下落不明了。” 说到此处,凌锋尊者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复杂难明,既有对绝世剑法的向往,也有一份怅惘。 “下落不明?” “嗯,确实没有消息,这毕竟是她的剑法,她若不留,我们这些晚辈,岂敢强求。”凌锋尊者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辞雨,“怎么?觉得为师教导无方,比不上剑圣,所以来打听她老人家的传承了?” “咳,师尊说笑了,我绝无此意。”辞雨急忙摇头。 凌锋瞥了他一眼,轻轻放下茶盏,他这段时间确实对辞雨关照不多,更多心思花在了李慕尘身上,毕竟李慕尘是正统剑修,且天赋心性都属上乘。 并且他刚经历了全家患难之事…… 辞雨今日突然提及李剑圣,倒让他觉得这小子是话里有话,来“提醒”自己这个师父别太偏心了。 “我看你啊,是故意来敲打为师的。”凌锋尊者轻哼了一声。 “怎么会,师尊,我真的是来请教.…” 凌锋微微抬手,直接打断了辞雨:“罢了,你直说吧,看在你修为精进,没给惹出什么大乱子的份上,今日便允你一个请求。” 辞雨想了想,说道:“师父,我想……学一门高深的隐匿之法,用于关键时刻藏形匿迹。” “隐匿之法?”凌锋尊者微微眯起了眼睛,沉吟道,“我惊霄剑山乃名门正道,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剑气凌霄,正气浩然。专精于隐匿潜行之法的……确实不多,即便有,也非顶尖,恐配不上你现在的眼界。” 辞雨闻言,眼中掠过点点失望,但还是拱手道:“好吧……那……” “不过……”凌锋尊者话锋一转,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卷颇为古旧!甚至有些破破烂烂的暗黄色卷轴。卷轴边缘磨损严重,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为师早年游历时,偶然得到过一卷古籍残篇,似乎正是一门古老的隐匿秘法。只是……这法诀残缺得厉害,只有前篇的些许皮毛记载,后续精要尽数遗失,而且年代久远,晦涩难懂,我也未曾深研。你若有兴趣,可以拿去参详参详,或许能有所得。” “多谢师尊!” “谢?”凌锋尊者摆了摆手,将羊皮卷轴凌空推向辞雨,“你我师徒,不必言谢。只是……” “师尊请讲。”辞雨接过卷轴,连忙道。 凌锋尊者神色一正,缓缓道:“我化外洲,地域广袤,势力盘根错节,你可曾听说过三宗四族五妖一魔门之说?” “有所耳闻。” 我不知道。 凌锋尊者微微颔首,开始娓娓道来,“所谓三宗,便是我惊霄剑山,以及与我们齐名的论道山,五行神宗。此三家,乃是我化外洲一流势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 四族,则是传承古老的四大修行世家,各有绝学……… 五妖,指的是盘踞在化外洲各处险地,实力强横的五大妖族势力,其中不乏上古血脉…… ……至于那一魔门……” 凌锋尊者说到此处,语气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便是行事诡谲,手段狠辣,可又实力强大,生在明处一宗特殊魔门,万福今庵。” “万福今庵………”辞雨听得暗暗记下。 凌锋尊者话锋一转,引入正题:“每隔百年,我化外洲顶尖势力便会联合发起一场天骄争霸。是为选拔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弟子,给予丰厚奖赏,激励后进。实际上,也是各大势力展示实力,划分资源,乃至话语权的一次重要博弈。最终夺魁者,所得奖励之丰厚,足以让修士眼红,其中甚至包含能助人冲击元神境的绝世机缘!” 他看向辞雨,目光变得严肃而充满期许:“届时,各大门派、家族,皆会派出各自最强的弟子参与。我惊霄剑山实力强大,但名额也只能有五个,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楚生,你既入我门下,又是罕见的源修,你必须为宗门,也为为师,去争上一争!” “那师尊,还有几天?” “十二年。” “十二年?!”辞雨惊讶的瞪了一下眼。 对他而言,十二年时间说长长,说长就是长,十二年后的事儿,急什么! 眼下他关心的有晦明剑,李清茗,九玄山。 对这种传统化的宗门大比兴趣缺缺,甚至觉得有些遥远,乃至不想参与,更不想结识太多的人,沾上什么洗不干净的因果…… “怎么,你觉得还早?”凌锋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脸色一板,又呵斥道,“为师上次浅浅参悟剑意,一晃便是三十载!修士寿元悠长,一次深层次闭关,一次秘境探险,动辄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十年光阴,弹指即过!你若以为时间充裕而懈怠,届时莫说争夺名次,便是这五个名额,你也未必能拿到!若你选不上,丢了为师的脸面,看为师如何重罚于你!” 第264章 师姐出关?恶心! 辞雨连忙收敛神色,恭敬道:“我不敢懈怠。只是……师尊,我当真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凌锋尊者斩钉截铁,“这不仅是为宗门争光,更是你自身难得的机缘,十年之内,你必须将修为提升至觉境,并且要拥有足以力战寻常九座灵台修士的实力!否则,你连代表宗门出战的资格都没有!听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期望。”辞雨见推脱不掉,敷衍应下。 “嗯,这还差不多。”凌锋尊者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修炼,那隐匿法诀也看看,莫要贪多嚼不烂。” “是。”辞雨行礼,准备退出大殿,走到门口时,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对了师尊,我曾在一本杂记中看到九玄山之名,感觉十分神秘,不知此山位于何处?” 原本神色已恢复平和的凌锋尊者,听到“九玄山”三字,脸色骤然一沉,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七分,直刺辞雨:“九玄山?你打听那里作甚?” 辞雨一脸好奇道:“只是偶然看到,提及此山似乎与‘源’之道有些关联,我为源修,所以有些好奇……” “荒谬!” 凌锋尊者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警告,“源修之道,贵在精纯,沿着自身所选之‘源’一道,勇猛精进即可,那九玄山,在为师看来,便是走了歧路邪道!妄图以人力,行逆天之举,兼容并蓄,结果如何?传承断绝,山门倾覆,门人凋零,彻底成了过往云烟!你切不可受其蛊惑,更不可再私下打听与此山相关的任何消息!明白吗?” 辞雨能从凌锋尊者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立刻低头,恭声应道:“是!!” “嗯,去吧。”凌锋尊者挥了挥手,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辞雨退出凌锋殿,走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上。 这次拜见,收获寥寥。 关于李清茗,凌锋也不清楚她的行踪。 什么天骄争斗,更像是一种压力。 至于九玄山……师尊的反应如此激烈,倒更印证了其不凡与危险。 他收敛心思,决定先在东峰内走动一番,探听些消息。 信步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东峰弟子较为聚集的论剑坪,传功阁附近。 他并未刻意摆出亲传弟子的架子,反而混迹于普通弟子之中,与一些年轻活泼的师弟师妹交流起来,态度随和,谈笑风生。 很快,一些消息便悄然传开,并迅速在东峰弟子中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楚生师兄似乎对一种名为山精的奇宝很感兴趣!” “山精?对楚师兄来说,好像确实有大用!” “楚师兄乃是山源源修,若能得山精相助,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可不是嘛,楚师兄说了,若有人能提供确切的山精消息,必有重谢!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到楚师兄的青睐,成为他的心腹呢!” “大家以后外出执行任务,都多留意打听着点!” 消息迅速扩散。 不少渴望攀附,或想讨好辞雨的弟子都暗暗记下了“山精”这个名字。 李慕尘正在院内凉亭中饮茶,李宁汐过来后,告诉了他外界的消息。 听到关于辞雨寻找“山精”的消息,李慕尘摇了摇头,不屑道:“山精?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楚生倒是敢想,只是此等重宝,岂是轻易能寻得的?痴心妄想罢了。” 李宁汐脸色依旧有些阴郁,她压低声音道:“族兄,那楚生如此张扬寻宝,我们何不……暗中放出些假消息,引他去某些险地,到时候再找机会,狠狠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厉害!” 李慕尘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自持,甚至带着天之骄子的傲然:“不必。宁汐,我辈修士,当以修行为本,以堂堂正正之力压服对手。楚生之前所为,于公于私,我都不好那来挑刺,他手段虽狠,也未明显违背门规。我若用此等阴谋诡计报复,先不说能否成功,首先便落了下乘,恐坏我道心,得不偿失。” “嗯……我明白了。” “你继续动用我们的人脉和渠道,暗中探查晦明剑的下落。此剑对我意义重大,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嗯,我明白。”李宁汐点点头,双手托着下巴,蹙眉思索,“哥,你之前不是说,好像感应到晦明剑的气息了吗…” 李慕尘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他闭目凝神,摇了摇头:“或许是错觉。” 他觉得他已经想那把剑想出了心魔。 想到这里,李慕尘定了定心。 李宁汐又发着牢骚,“哥,入我李家秘库的,除了那严长老,还有楚生和黄家那两人。严长老说秘库已被贼人搬空,只剩那息壤罐……难道晦明剑真的不在他们任何一人手中?还是说……?” 李慕尘眼神深邃:“严长老向着我……他所言,不会有假,李家秘库,也不是轻易就能打开的,在此之前,的确有人将李家宝物洗劫了一空。” 两人正商议间,一名东峰弟子匆匆赶来,在亭外喊道:“李师兄,钟师姐,她出关了!” “钟师姐出关了?”李慕尘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他霍然起身,眼中光彩熠熠,“师姐终于出关了。我这就过去!” 辞雨抬头,随着众人的视线一同望去。 只见东峰一处常年被云雾封锁的洞府上空,霞光渐收,云雾散开。 下一刻,一道素白身影,宛如月宫中垂下的一缕清辉,自那洞府之中徐徐飞出,姿态翩然,轻轻落在了东峰主广场中央的汉白玉台上。 那是一名女子,一身白色长裙,为水光缎所制,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浅淡光泽,毫不刺眼。 她的容貌并非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绝色,但肌肤皎洁,细腻匀净,眉眼温润,静水无波,那是一种经年累月修炼,沉淀了无数时光才养就的气度,沉静时如山涧深潭,幽深静谧,眉眼微动时,带着暖意,端庄,从容,自然而然。 衣裙之上,几乎不见绣纹,唯在腰间系了一段素银丝编织的绦带,随着她轻盈落地,丝绦末梢随风微微漾开。 她一现身,便成了整个广场的中心,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连空气都似乎清新宁静了几分。 “姐姐!你终于出关了!”李慕尘的声音带着难得的雀跃,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女子身前,脸上洋溢着亲近的笑容。 被唤作“钟师姐”的女子抬起眼眸,看向李慕尘,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李慕尘的脸颊,声音柔和,如玉磬轻鸣:“好久不见了,慕尘,你长大了不少,可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这亲昵而自然的动作,看得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的亲近。 周围不少弟子见状,眼中都露出羡慕的神色,这位钟师姐,在东峰的地位与威望,显然极高。 “姐姐,你闭关都有五年了,好想你呀。”李慕尘发出一声奶狗音。 辞雨眉头一皱,猛地转身,脸上被恶心的狰狞一闪而过,周围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边,一时间无人看他,也无人要回应他。 那女子伸手,温柔的摸了摸李慕尘的头,“好啦,慕尘,我去拜见师父后,我们好好叙叙。” 此时,孙正旺从围着辞雨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说道:“师兄,我想请教您一些功法……” 辞雨眯了眯眸子,看了孙正旺一眼,“走。” 第265章 来自师姐的指点 凌锋尊者座下,弟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漫长岁月中,有在宗内潜心修行的,也有如闲云野鹤般在外历练的散修,有不幸中途陨落的,亦有远赴其他大洲寻求更高境界的。 留在东峰的,都是源修,在外也有,不过他的有些弟子就是太爱用剑,以灵修的资格拜到了凌锋座下,受过指点。 如今常驻东峰的亲传弟子,明面上只剩下三位。 钟璃,便是如今东峰当之无愧的大师姐。 在她之上,虽还有早年入门、如今不知在何处云游的师兄,但那些是凌锋的弟子,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惊霄剑山弟子。 李慕尘入门时,因是源修,与同样拥有剑源,且性情温和的钟璃自然走得亲近。多年来,钟璃对他颇多照拂,多少有些暧昧之情,姐弟之情。 拜见过凌锋尊者后,二人便来到后山一处凉亭中叙话。 李慕尘将这段时日的经历,包括自己修为的情况,以及李家突遭灭门的惨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钟璃。 从最初接到噩耗的通知,到返回顺天城面对的断壁残垣,再到“楚生”出面主导,与严长老等人“处置”李家遗产……他都没有隐瞒,只是语气中难掩悲愤。 钟璃静静听完,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微微蹙起,轻声道:“这位楚生师弟,行事……似乎过于独断了些。” “唉,” 李慕尘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不是傻子,他有分辨之力,“我也分不清,那日之事,究竟是他主导,还是严长老的意思,亦或是宗门高层有了决议,他只是执行。如今,息壤罐在宗门库房,里面有个邪物,另外四件重宝,杳无音信。” 钟璃心中微叹,语气更加温和:“别太难过,慕尘。此事,师姐会帮你留意的。” 她看着李慕尘的眼神,有着长姐般的关怀。 李慕尘身负剑之源,又得家传晦明剑,在成为源修后,与同源的钟璃多有交流请教,关系自然更近一层。 剑之源在诸多源修中不算最罕见,剑修中也偶有诞生,但“源修”本身已是万里挑一,能走到高处的更是凤毛麟角。 许多凡人空有资质天赋,却连踏入修行之门都千难万难。 “谢谢你,钟璃姐姐。”李慕尘真诚道谢,脸上阴霾稍散。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钟璃微微摇头,转而道,“我此次闭关,侥幸突破至觉境,对源法之道略有所悟,新得了一门小术,或许对你寻回失物能有些帮助。” “哦?姐姐悟得了新的源法?”李慕尘精神一振。 醒境与觉境所悟的源法,已非寻常法术可比,那是镌刻在源修本源之中的独特能力,玄妙莫测,因人而异,无法记载,难以传授,纵然有相似者,也绝不相同。 一旦修至圆满,那醒境之法,奇之又奇,诡之又诡,远超普通修士法术常理。 “嗯,我将其命名为,裂踪。”钟璃轻声说道。 “裂踪……”李慕尘喃喃重复,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钟璃解释道:“此术我还从未用过,或许能帮你发现一些被隐藏的蛛丝马迹。”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慕尘明白,涉及因果,痕迹层面的术法,无一不是极其高深玄奥。 “恭喜姐姐!”李慕尘由衷赞道,随后挠了挠头,“我还困在悟境,迟迟找不到突破醒境的契机。” 钟璃温言安慰:“悟境至醒境,本就是一道大坎,需积累,亦需机缘,我资质平平,也耗费了近五十年光阴,才终于突破。” “五十年啊!”李慕尘却瞪大了眼睛,连忙道,“姐姐你莫要自谦,五十年从悟境到醒境,已是惊才绝艳了,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卡在门槛之外!” 他这话并非纯粹恭维。 若无顿悟契机或奇物辅助,仅靠自身悟性,五十年从悟境破入醒境,对于源修来说,绝对算得上天赋异禀,进展神速了。 真的硬要活下去,吃吃寿药,他们这境界,活个千年也不成问题。 钟璃微微一笑,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那你对李家失窃之事,如今可有头绪?有什么线索?” 李慕尘摇头,面露苦色:“没有,就像一团乱麻,不知从何理起。” “当务之急,是寻回你的晦明剑。”钟璃认真道,“此剑对你的提升至关重要。” “我明白,”李慕尘点头,又叹道,“姐姐,我也知剑很重要。但我原本想着,自身实力才是根本,所以将此剑留于家族秘库,唉,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将其带在身边,或存于剑山……”话语中充满悔意。 “剑山终是修行之地,家族才是根,你的想法本无错。” 家族相对比宗门团结一些。 “是啊……” 钟璃又分析道,“慕尘,你可曾仔细想过,究竟谁会觊觎你的剑?那人盗取李家其他宝物,是否可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其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是你的晦明剑?让你失去此剑,战力受损,或许正是其目的之一。” 李慕尘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这……” 钟璃继续引导:“刚才师尊提及,让我出关后去探望一下楚生师弟。你与他之间……关系如何?可曾有过激烈冲突?或者,他是否知晓你的晦明剑?” 李慕尘迟疑了一下:“我与他……确实交过手。” “嗯?”钟璃眸光微凝,“结果如何?你胜了?还是他败了?若是他败于你手,是否可能因此怀恨,甚至觊觎你的剑,从而设计针对你李家?” “不,不是的,姐姐。”李慕尘连忙摇头,脸色有些复杂,甚至有些难以启齿的窘迫,“是……是我败了。而且他…他……只用了三招。” “嗯?”这次,钟璃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深知李慕尘的实力,在同辈中绝对是佼佼者,三招落败?这楚生的实力…… “他的实力,很强,远超同阶。”李慕尘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他根本不需要依靠外物来提升战力。…” “所以,你怀疑谁?不妨跟我说说,”钟璃直接问道。 李慕尘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之前……最怀疑的是我堂弟李纵雨。因为一些蛛丝马迹……唉,可他是三叔唯一的儿子,是我在世上仅存的血亲,我内心不愿相信,也觉得他……能力平庸,难成此事。可谁知,他竟是未亡人,被楚生当众处决了。” “那你最不怀疑谁?”钟璃追问。 第266章 随我,斩杀邪修! 李慕尘愣了愣,下意识说道:“楚生,季音,程枫,石中岳,还有我七叔……”他声音渐低,又补充道,“当然,师父、宗主、大长老他们,我更不可能怀疑。” 钟璃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说道:“排除那些宗门前辈,再除去外出未归的石中岳,还有与我同境程枫……剩下只有楚生与季音了。” “嗯,应该不会是他们。” “若是如此,那把剑,不出意外的话,或许在楚生与季音手中。” “季音?”李慕尘立刻反驳,“不可能是她!姐姐,我与季音相识于微末,多次结伴执行任务,历经生死,相互扶持已有四年!她甚至知晓晦明剑的存在,也曾借用过,她若真需要,我……我送她又何妨她断不会用这等手段!” 钟璃静静看着他,没有因他的激动而打断,等他平静些,才缓缓道:“那就只剩楚生了。” “姐姐,为什么我最不怀疑的,才是凶手,那楚生虽然出面分配了我李家遗产,可他亲自出面,助我……” “慕尘,看起来干净的人,他可能已经洗好了澡。” “楚生……”李慕尘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困惑之色,“可他……动机呢?他三招就能败我,实力远超于我。他与我虽不算至交,但也无深仇大恨,他还服用了剑忠丹……他就算拿到剑,也无法使用,一旦暴露,反而要上交宗门,他图什么?” “这一点,我也暂时想不通。”钟璃轻轻摇头,“我与他素未谋面,不知其为人。或许……他只是单纯想拿去换取灵石?又或者,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图谋?” “这……”李慕尘语塞,“也不排除,外人,与我李家有仇之人。” “看来楚生在你心中,没有任何嫌疑,你还是排除了他,可越是如此,我还是想让你多关注他。”钟璃又建议道:“你不妨暗中留意他的行踪。若他近期频繁往来顺天城,或与某些来历不明的商人接触,或许能找到端倪。此事需从长计议。稍后我会去拜访他。” “姐,按理说他该主动来拜会你才对。要不,我去叫他过来?”李慕尘道。 “不必,他若想来,此刻便已来了。或许见你我在此叙话,心生厌烦,便不来了。无妨,我去一趟便是。” “好吧,姐姐。”李慕尘不再坚持,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双手奉上,“这是弟弟的一点心意,恭贺姐姐破关而出,修为大进。” 钟璃没有推辞,含笑接过:“谢谢慕尘,你有心了。” 与此同时,镇岳居。 辞雨已彻底处理完手头琐事。 他以“我见万物”看李纵雨储物袋时,其中并没有李家的宝贝。显然,李纵雨将宝物另行藏匿了。 最可能的地点,便是那归云观! 有宝不取? 傻子? 最起码也要尝试争一争,辞雨自觉自己不是运气很好的那一类人,但现在身份尊贵,面对有机缘的小辈,当杀则杀, 他决定,亲自去归云观走一遭! 刚推开放门,便见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于门外不远处,仿佛已等候多时。 正是钟璃。她侧身而立,姿态娴雅,面上含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气质温婉阳光,确如一位关怀师弟师妹的温和长姐。 辞雨面色平淡,拱手一礼:“见过钟师姐,恭喜师姐出关。” 钟璃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镇岳居的景致,声音柔和:“楚师弟客气了。你这里,倒是清静雅致。” 辞雨却好像完全不通人情世故,既未邀请钟璃入内奉茶,也未寒暄客套,只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姐前来,是找我有事?” 钟璃唇边笑意不变,反问道:“怎么,楚师弟不欢迎师姐来访?” “并非不欢迎,只是师姐来得不巧,我正准备出门,处理些杂事。” “哦?”钟璃眼眸微动,笑意加深些许,“正巧我近日出关,有些闲暇,不若与师弟同行?也好见识一下师弟这位正道楷模的风采,让我这做师姐的,也沾沾光。” 辞雨抬眼,看了钟璃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要去剿杀邪修余孽,师姐也要同去?” 钟璃神色一正,收敛了笑意,认真道:“既是诛杀邪修,卫我正道,我身为师姐,自然义不容辞,当助师弟一臂之力。” “那便多谢师姐了。”辞雨闻言,不再多话,干脆利落地抱拳,随后腾空而起。 钟璃眸光微闪,也未迟疑,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前方辞雨那略显冷硬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这位楚师弟给她的第一印象,颇为奇特。 行事方正果决,名声也是“正道楷模”,但总给人一种正得过于刻板,甚至隐隐透着点不近人情的邪性。 俗称“正的发邪”。 且不太通晓人情世故,礼数上有些欠缺,或许是因为天赋很高,实力极强,战绩可查,年轻气盛,心高气傲吧。 她思索间,却见前方的辞雨并未直接飞出东峰范围,而是一个折转,落在了东峰弟子往来较多的剑坪之上。 辞雨目光一扫,落在正在剑坪边缘与人交谈的孙正旺身上:“孙正旺,去将邪修李纵雨的脑袋取来,拿给我。” 孙正旺冷不丁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辞雨,急忙应道:“是,楚师兄!我…我这就去山外的乱葬岗找找!” 说完,他带着几个弟子匆匆跑下山去了。 钟璃随之落下,轻盈地立在辞雨身侧不远处,素白衣裙随风微动,吸引了不少目光。 正合辞雨意。 紧接着,辞雨上前几步,立于剑坪一处稍高的石台上,气沉丹田,朗声开口,声音瞬间传遍大半个剑坪: “诸位师弟师妹!我已查明,邪修李纵雨,与那归云观勾连甚深,关颖、冯雁二人,正是自归云观将其擒回!经我连夜查探,现已确认,那归云观实乃邪教未亡人设在顺天城附近的一处隐秘据点,暗中从事不法勾当,危害四方!” “啊?归云观?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是什么?宗门吗?还是道观?” 底下弟子甚至都没听说过这种小地方。 辞雨顿了顿,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继续说道:“邪魔外道,祸乱苍生,我辈修士,义不容辞!今有钟璃师姐出关,愿与我同往,剿灭此獠,铲除邪窟,以正我惊霄剑山浩然之名!可有师弟师妹,愿随我与钟师姐一同前往,诛邪卫道,扬我剑山威名!!!” 辞雨话音落下。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轰然响应! “愿随楚师兄,钟师姐诛灭邪修!” “铲除未亡人据点,算我一个!” “楚师兄!带上我!” “还有我!” “……” 一时间,应者云集。 不少年轻弟子热血沸腾,纷纷出列请战。 能随亲传弟子,尤其是新晋的“正道楷模”楚师兄和素有威望的钟璃大师姐一同执行任务,何乐而不为? 钟璃站在辞雨身侧,看着他三言两语便调动起众多弟子的情绪,美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第267章 碍眼! “靖风师兄这两个月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见着人影?”丁香将一个饱满的桃子放入篮中,问道。 归云观五十里外,外山一处矮峰,生长着一片桃林。 桃花早已谢去,枝头挂满沉甸甸,泛着灵光的桃子,食之可增微末灵力。 丁香与陆小仁正在林中采摘灵桃,动作娴熟,边摘边闲聊。 陆小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惹上了惊霄剑山的一位修士,正躲风头呢。” “啊?惹了谁?”丁香惊讶地睁大眼睛。 “据说是楚生身边的一个剑侍,有九座灵台的修为!”陆小仁声音更低了些。 “九座灵台?太强了吧,”丁香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还得了!靖风师兄他……” “是啊,所以他已经躲起来了。要是被抓住,说不定命就没了,况且靖风师兄的性子你我都知道,并非故意惹是生非之人。”陆小仁叹道。 “嗯,也是。”丁香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小心保存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以精细笔触描绘的,正是辞雨的容颜。她痴痴地看着,眼神迷离,低语道:“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一步登天,成为这样大人物的贴身剑侍,或者……哪怕只是被他看上一眼也好。” 陆小仁瞥了一眼画卷,调侃道:“小师妹,又思春了?依我看,你还是脚踏实地,好好修炼才是正理。这楚生嘛……画得倒是人模人样,可这眼神,怎么看都有点邪乎乎的味道,感觉不及靖风英俊。” “你懂什么!”丁香不乐意了,小心地抚过画中人的眉眼,“这叫剑眉星目,气度不凡!靖风师兄那是纯粹的大杏眼,小白脸,楚公子这才是真正的英武!” “切!”陆小仁撇撇嘴,不服气道,“那我呢?我跟这楚生比,谁更帅?” 丁香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陆小仁一番,眼神充满了嫌弃:“你?跟他有可比性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 陆小仁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正想反驳,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天际,脸色骤然大变,手指颤抖地指向东北方天空,声音都变了调:“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丁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东北天际,一片黑云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 但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乌云! 分明是密密麻麻,身着惊霄剑山制式服饰的修士! 他们并非纯粹的黑,而是在高速飞行与各色剑光映衬下,形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玄色浪潮! “这……这是怎么了?”丁香也慌了神。 “不……不知道啊!朝我们这边来了!” “那是……是谁领队?”丁香竭力运足目力,朝那黑压压一片的最前方望去。 当先一人,端坐于一尊气息磅礴的苍青色大葫芦之上,黑袍猎猎,面容冷峻…… “是……是楚生!!” 丁香猛地捂住嘴,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热,她跳了起来,指着天空,“你快看,陆小仁,前面领头的,就是楚生!跟画像上一模一样!不,比画像上还要……还要有气势!” “楚…楚生?”陆小仁也看清了,腿肚子有些发软,“他他他,他带这么多人来我们归云观干什么?该不会……该不会是来报复靖风师兄的吧?” “怎么可能!”丁香立刻反驳,眼睛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满是痴迷,“楚公子是何等人物?定然是途经此地!他可是正道楷模!哇……他坐在葫芦上的样子,真的好帅……” 她踮着脚尖,仿佛要离天空更近一些,看得如痴如醉。 “师妹,别看了,我们快走,先回观里禀报!”陆小仁察觉到不对劲,那黑压压的人群,杀气腾腾,剑意令人心悸。 他话音刚落,身旁劲风一起! 丁香竟然已经不管不顾地腾空而起,朝着那庞大的修士队伍飞了过去! “师妹!你疯了!!”陆小仁大惊失色,猛地跃起,一把抓住丁香的脚踝,硬生生将她从半空拽了下来,厉声喝道,“你要过去干什么?不要命了!” “放开我!”丁香落地后使劲挣扎,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我要去见他啊!怎么了?你抓我做什么!!” “你清醒一点!那种大人物,岂是你我能接触的?你看看后面,跟着最少上千修士,来者不善,我们先回宗门报信!” “你别管我!”丁香猛地一推陆小仁,力气出奇地大,“我就去见一面,帮他引个路怎么了?他是正道修士,名门正派,就算他身边人不让我靠近,最多骂我几句赶我走而已!能出什么事?” 陆小仁被推得踉跄后退两步,看着丁香那狂热到失去理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气得跺脚,“师妹,你,你!!好,我不管你,你自求多福吧!” “哼!胆小鬼!”丁香白了陆小仁一眼,不再理会,紧紧攥着那幅画卷,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加速朝着天空那支庞大的队伍飞了上去! 她要离她的“偶像”更近一些,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 陆小仁看着远远飞去的丁香,叹了口气,每个人有每个人所追求之物………… 天空之中,苍渊葫芦之上。 辞雨闭目盘坐,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葫芦宽大的尾部,孙正旺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托大,乖巧地指着前方归云观的方向。 钟璃则凌空虚立于葫芦侧方,素白衣裙随风轻拂,神情平静,目光温和,掠过下方山河。 “师兄,有人飞上来了。”孙正旺依旧眼尖,瞥见下方一个小黑点正急速靠近,连忙低声提醒。 辞雨的眸子甚至没有完全睁开,我见万物展开,瞬间便将来者的相貌,修为,甚至那狂热的眼神尽收眼底。 是个女修,容貌只能算清秀。 修士经灵力淬体,体貌会得到大幅度优化,只要五官端正,气质便会优于常人,容貌也多在中上,远超普通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意容貌者,不在少数。 在辞雨眼中,世间万物皆有等级。于实力,自有境界之分,不需要他多心,武器同样有强度划分。 于姿色,他心中亦有一把尺,在他看来,可分为上乘,清秀,佳人,尤物,绝色,祸水……仙姿。 飞上来这个,不过是个清秀女子而已,且那眼神中的狂热与愚蠢,令他讨厌。 “楚生,楚公子——” 丁香的呼喊带着激动,还有喘息声,由远及近。 辞雨心中出现厌烦。 这种蝼蚁般的角色,若在几年前,或许还需虚与委蛇,此刻却只觉聒噪碍眼。 “这位姑娘,你寻楚生有何事呢?”钟璃停了下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她身后的千余名剑山弟子也齐齐停驻,黑压压一片悬于空中,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辞雨也随之停下,感觉话语权被钟璃夺走了,又讨厌了起来,不过但并未睁眼,只是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冷。 丁香飞至近前,微微喘息,先是对钟璃仓促抱拳一礼,目光便急切地锁定了葫芦上那道身影。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语速很快的说道:“呼……我是归云观的修士,名叫丁香。楚公子,您、您是我十分仰慕之人,不知楚公子驾临,是要去往何处?这一带我熟,可以为您引路!” 她眼中几乎只有辞雨,对一旁气质出众的钟璃视若无睹,钟璃也不在意,只是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浅笑,静静看着。 辞雨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丁香正痴痴地看着他,真人远比画像更具冲击力。 眉峰如剑,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暗深邃,对视的瞬间,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与冰冷。 丁香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沉醉在这幻想已久的邂逅中。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想象中的温和回应,甚至不是冰冷的呵斥。 辞雨抬起手,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朝着丁香的方向,一按。 一道淡黄色山影虚印瞬间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带着碾碎一切威能,撞向丁香! “噗——!” 一声沉闷的血肉爆裂声后,她眼中的狂热,脸上的痴态,全部化成了血雾。 手中的画卷同样被轰成碎屑,高空的气流卷过,将这一小团猩红的雾气迅速吹散,仿佛从未有一个人飞上来过。 钟璃的眉头微微一蹙,看向辞雨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辞雨已经重新闭上了眼,如同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虫,面色冰冷,眼中毫无情感:“归云观邪修,欲扰我心神,死有余辜。” 下方矮峰上,亲眼目睹了丁香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团血雾,再被风吹散的陆小仁,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猛地提起力气,连滚带爬地起身,转身就向归云观方向飞去。 “嗖——!” 一道金色指芒,从天而降,在陆小仁刚刚跑出几步时,便洞穿了他的天灵盖,余势不减,贯穿了他的灵台! 陆小仁身体猛地一僵,扑倒在地,瞳孔迅速涣散,再无声息。 第268章 灭杀“邪修” 辞雨收起手指,甚至没再多看一眼,驾驭苍渊葫芦,速度陡然加快,朝着归云观方向疾驰而去。 钟璃默然跟上,身后黑压压的剑山弟子大军,紧紧跟随。 归云观,上空。 仅仅一刻钟后,近两百名惊霄剑山弟子,在数位修为高深者的指挥下,已然结成简易阵势,将整个归云观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剑气冲霄,杀意凛然,惊得山林鸟兽绝迹。 归云观观主,带着观内所有弟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山门前的广场上。 他老泪纵横,不断磕头,额头撞击青石地面,发出“咚咚”闷响,已然渗血。 “诸位仙长,诸位剑山高手!我归云观只是隐世苦修的小小道观,观内弟子皆与世无争,潜心向道,从不敢参与外界纷争,更少外出伤人,不知何处得罪了剑山,竟惹来如此大祸,求仙长们明察,饶我等一条活路吧!” 他身后,近两百名归云观弟子,修为从启灵到灵源不等,此刻无不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将头深深埋下,不敢直视天空那黑压压的人群,更不敢看那端坐葫芦之上的冰冷身影。 辞雨抬手。 身后,孙正旺立刻恭敬地捧上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正是李纵雨那颗头颅。 辞雨隔空一抓,将头颅捏在手中,看也不看,从高处丢在老观主面前。 “咕噜噜,,”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老观主膝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着他。 “此人,曾在你归云观疗伤数日,可有此事?”辞雨说道。 老观主看着李纵雨的头颅,身体剧震,颤微微道:“回…回楚大人,确,确有此事。此子身受重伤,被我观弟子带回,在山中别院疗养了两日,后来……后来便被贵宗弟子擒走了,老朽敢以性命担保,我观与此子绝无深交,更不知其底细啊!” 辞雨面无表情,仿佛一座石像。 他缓缓站起身,立于葫芦前端,周身淡黄色的山影开始若隐若现,一股能镇压天地的恐怖气息节节攀升,笼罩四野。 辞雨居高临下,声音一厉:“既然你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此人,乃邪教未亡人之恶徒,证据确凿,你归云观收留此獠,与之有染,便是与邪教同流合污,今日,我楚生,以惊霄剑山正道之名,剿灭归云观,铲除邪祟!” “不!不是这样的!!”老观主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老脸上满是冤屈,嘶声力竭地喊道,“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是靖风擅自带回来的,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散修啊,楚大人明鉴,剑山的诸位仙长明鉴啊!” 靖风?陈靖风? 这两个字在辞雨脑海里一闪而过。 辞雨思索一秒后,眼中寒光闪烁,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柄重剑。 他缓缓抬起重剑,剑尖遥指下方跪伏一片的归云观众人。 “还敢狡辩!人证物证俱在,尔等与邪教未亡人勾连,罪无可赦!杀!!” “杀”字出口,如同利刃穿心。 百里之外,一些察觉到动静的小门小派修士早已被惊动,远远观望,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靠近。 钟璃立于辞雨身侧,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着下方那些惊慌失措,修为低微的归云观修士,又看了看辞雨那冰冷决绝的侧脸,她最终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这归云观与她毫无瓜葛,修行界弱肉强食,每日覆灭的小宗门,小势力不知凡几。 李纵雨身怀未亡人令牌,又在归云观停留,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此刻为这群邪教同党求情,不仅毫无道理,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她感觉,眼前这个楚师弟,是真的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楚生”可能会说:你敢与邪教求情,师姐,你是不是也与那未亡人有染!!我定要将此事告知师父。 想到这里,钟璃微微一叹。 这玩意粘上了,会惹的一身骚。 下一刻,辞雨动了! 他收起苍渊葫芦,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向归云观山门,手中重剑毫无花哨地向前一劈! 一道剑气撕裂长空,带着轰隆巨响,直接将归云观那简陋的山门牌坊连同后面的几名弟子斩得粉碎! “围剿邪观,杀!!”他的咆哮声回荡在山谷。 “杀!!”早已按捺不住的惊霄剑山弟子们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锃锃锃——” 无数飞剑出鞘的锐鸣响成一片。 五名九座灵台的剑山弟子为辞雨护持左右,清除可能出现的硬茬。近两千名剑山弟子,杀入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的归云观! “你们!你们非要灭我归云观道统不可吗?!”老观主目眦欲裂,悲愤欲绝,颤抖着拿出武器, “饶命!饶命啊!我们不是邪修!”有年轻弟子吓破了胆,跪地不断磕头。 “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也有血性未泯的弟子,明知不敌,也嘶吼着冲上前,眼中满是绝望。 惊霄剑山的弟子们,无论是为历练,为功劳,还是单纯释放嗜血的欲望,此刻都化作了最冷酷的刽子手。 面对平均修为远低于自己,且斗志全无的归云观修士,这完全是一场一面倒的虐杀。 “嘿!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娘们,看见没?许师妹,你去,注意点力道,别一下子砍死了,让她多叫唤两声!”一个面容阴鸷的剑山男修,指着一名吓得瘫软在地的归云观女修,对身旁的同门师妹笑道。 “嘿嘿,我会留她一命,给其他师弟练手的。” 那被称作许师妹的女修抿嘴一笑,眼中闪着残忍的光,手中长剑一抖,一道刁钻的剑光划过。 “嗤啦!” “啊——!!!” 惨叫响起。 那绿衣女修被拦腰斩成两截,上半身跌落在地,内脏混着鲜血涌出。 她还没有立刻死去,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拖着残破的上半身,在血泊中艰难地向前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迹,口中发出声声哀鸣:“救…命,疼…好疼……娘……” “哈哈哈!爬啊!继续爬啊!”阴鸷男修拍手大笑,对旁边一个略显稚嫩的师弟道,“师弟,去,补一剑,砍她脖子,看血能喷多高!” 那年轻师弟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在师兄的目光逼视和周围狂热的气氛下,还是一咬牙,挥剑斩下! 一颗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恐飞起,无头尸身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鲜血喷溅起丈许高,淋了那年轻师弟一身,他脸色有些发白,却又隐隐有些兴奋。 “还有那个,那个躲在柱子后面发抖的胖子!王师弟,我教你一手‘破灵刺’,专破灵台,废了他!” “好!多谢师兄指点!” “不,不要,我们不是邪修!我们真的不是啊!!”一个肥胖的归云观弟子被从柱子后面揪出来,涕泪横流,裤裆湿透,拼命求饶。 “聒噪!”那王师弟狞笑一声,剑尖凝聚一点寒芒,瞬间刺入胖子丹田部位。 “噗!” 一声闷响,胖子浑身剧震,眼珠暴突,张口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周身灵力如同漏气般急速消散,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瘫倒在地。 “呜呜呜……爹,娘……我想回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修士,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吓得失禁,哭得撕心裂肺。 “小兔崽子,哭得真难听!”一个剑山女修皱眉,手中细剑挥出,瞬间在那少年身上连刺十几下,每一剑都避开要害,却深可见骨,鲜血顿时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啊啊啊啊,姐姐别杀我…呜呜……” 剑山女修一脸恶笑,唤来两个女剑修,一同刺向男孩。 “看看他能挨几剑!谁先刺死了谁输,我刺了十五剑。” “我刺了十六剑。” “我十八剑………” “饶了我,娘…娘……” “叫什么也没用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别进错门派!” “师兄教你剃皮剑法,想要做到这一步,没有十年功力可不行。” “这么厉害吗?师兄?” “自然,你可看好了!” 一剑山修士出剑,短短十个呼吸,便将一名归云观修士的皮肉完整的剃了下来。 虐杀,单方面虐杀。 惊霄剑山的弟子们将这当成了难得的实战教学和娱乐。 归云观弟子不足两百,而剑山弟子人数较多,为了杀(玩)得更尽兴,往往十个剑山弟子才能分派一个归云观弟子,轮流练习各种剑法。 而高端的战斗结束得更快。 辞雨与几名九座灵台的剑山弟子联手,摧枯拉朽般击杀了归云观仅存的三位九座灵台修士。 其中名为张荣华的男子,被辞雨特意留了活口。 张荣华目眦尽裂,死死瞪着辞雨,疯狂的咒骂着:“楚生!你算什么正道!惊霄剑山,算什么名门……唔!!” 他的嘴巴被封印。 这里结束后,辞雨扫了周围的同门弟子一眼,同样一阵厌恶,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冰清玉洁的男女修士,在此刻暴露本相。 丑陋,何其之丑陋。 于强者,丑陋的跪下。 于弱者,丑陋的欺杀。 “不许再虐杀这些邪修,给我立刻斩杀,一个不留!”辞雨怒喝一声,沉闷的声音如同震雷,惊的不少一座灵台的剑山弟子腿一软,剑都险些掉在地上。 “是!” “是,师兄!” 东峰弟子也不再练手,迅速出杀招,给了这些“邪修”们一个痛快。 “邪修们的物资,你们自行分配。”辞雨又道,说罢,他转过身,向山门外走去。 在他身后,钟璃静静悬立,素白的裙裾纤尘不染,与下方的猩红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她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抬头,再看辞雨,只不过看辞雨的眼神,多出了三分意外跟两分敬意。 第269章 何为正?何为邪? 片刻之后。 一名剑山弟子上前禀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嗜血兴奋:“楚师兄,归云观内所有邪修,已尽数伏诛,无一活口!” 辞雨微微颔首:“嗯,做得不错。这些邪修,助纣为虐,死有余辜。此番有劳诸位师兄师弟了。” “师兄太客气了!”那弟子连忙躬身,语气激昂,“斩妖除魔,剿灭邪祟,本就是我惊霄剑山弟子分内之事,能随师兄出战,是我等的荣幸!” “嗯。” 辞雨转而朗声道,“诸位师兄弟,仔细搜查此观,但凡可用于修行之物,诸位自行分派,事毕之后,回宗复命即可。” 说完,他侧头看向身旁一直静立未语的钟璃,语气平淡:“钟师姐,多谢了。” 钟璃轻轻摇头,素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声音温润:“我并未出手,是师弟与诸位同门雷霆手段,何谈相助?” 辞雨浅浅抱拳:“有师姐在此坐镇,震慑宵小,我们才敢大手大脚杀敌。还是要谢过师姐。” “师弟客气了。”钟璃回以浅浅一礼,不再多言。 辞雨不再理会她,自顾自走到那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的归云观老观主尸体旁,俯身从他手上取出一枚储物戒指。 灵识探入,里面不过寥寥两百余块上品灵石,一些品质低劣的丹药和普通草药,再无他物。 果然是个清贫的隐世小观。 太弱了,弱就有罪,就该死。 他将灵石转移到自己储物空间,随后五指发力,将那储物戒指捏碎。 被制住扔在一旁的张荣华,目睹这一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血丝密布。 辞雨开始在弥漫着血腥气的归云观内信步闲逛。 他脚步不疾不徐,目光的随意扫过各处厢房,实则在以我见万物仔细探查。 惊霄剑山的弟子们则如蝗虫过境,兴奋地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寻找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不时因找到些微收获而发出喧哗。 半个时辰后,搜刮完毕的剑山弟子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御剑离去,谈笑声中夹杂着对刚才“战斗”的回味和对收获的炫耀。 原本清幽的归云观,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 又过片刻,孙正旺小跑着过来禀报:“师兄,那个……那个归云观修士,他、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突然冲破了部分禁制,自爆灵台……死了。” “哦,死了便死了。”辞雨淡然。 钟璃莲步轻移,走到近前,开口问道:“楚师弟,此间事了,还不回宗门吗?此地距剑山尚有上千里之遥。” 辞雨依旧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我还要去迷仙关一趟,师姐若有事,可先回。” 钟璃眸光微动,轻声道:“巧了,我正想去迷仙关探望一位旧友,倒是可与师弟同行一程。” 辞雨眼眸眯了眯,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提起警惕。 刚才他以“我见万物”暗中探查,已然在这归云观内发现了三处异常地,皆有阵法遮掩,有些高明。 李纵雨藏匿的宝物,十有八九就在其中一处。 若此刻挖掘,被这钟璃撞见,麻烦就大了。 此女与李慕尘关系亲近,此时又执意跟随,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是帮李慕尘监视,还是师尊的安排保护他的,说不准。 “孙正旺,你随其他师兄弟一同回宗复命。”辞雨吩咐道。 “是,师兄!”孙正旺连忙应下,匆匆去追赶尚未走远的同门。 辞雨也不多话,径直朝着迷仙关方向飞去,钟璃见状,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辞雨心中不悦。 他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外人跟随,除非是愿意帮他挡刀的。 这钟璃身份特殊,又与李慕尘交好,纯闲的没事干。 迷仙关。 很快,那座笼罩在靡靡雾气与繁华喧嚣中的城池轮廓便出现在天际。 刚踏入迷仙关。 “快看,那好像是惊霄剑山的楚生!” “真是他,前几日才在顺天城处置了邪修,没想到又来迷仙关了!” “听说刚刚又灭了一处邪观!” “厉害啊!” “他旁边那白衣仙子是谁?好生清丽!” “不认识……莫非是楚生的道侣?” “说不定是红颜知己呢……” 辞雨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张脸,如今在化外洲顺天城乃至迷仙关一带,已是名人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身份的散修辞雨,而是惊霄剑山的天骄弟子楚生。 这一瞬间,辞雨发现自己是一个合格的修士了。 他不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楚生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一切。 惊霄剑山东峰的亲传弟子,声名鹊起的正道新秀,一个被无数目光注视着,也被无数规则和期望定义着的人。 这身份是束缚,也是工具。 所谓正道,邪道。于他而言,不过是可利用的标签与立场。 真正的正邪,在辞雨看来,已经不是救死扶伤的圣人与杀人如麻的魔头之分。 而是: 对我修行有益的,就是正。 阻碍我道途的,便是邪!! 无论正邪,对我修行有益,皆为我所用。 迷仙关内弥漫的奢靡甜腻气息让辞雨微微蹙眉。 他本意并非来此寻欢作乐,只是想借此甩掉身后的尾巴。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自城主府方向飞来,落在辞雨面前,化为一名气度沉稳,面带笑容的中年修士。 他拱手笑道:“楚公子大驾光临迷仙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辞雨还了一礼,声音平静:“前辈是?” “城主府执事,凌度。”中年修士笑道,“府上已为楚公子略备薄酒,还请公子赏光。” 辞雨摇头:“凌前辈客气了,楚某此番前来,只是随意逛逛,散散心,就不打扰贵府了。” 第270章 风云场所 凌度闻言,也不强求,笑容依旧:“无妨无妨,楚公子自便即可,我凌府大门,随时为公子敞开。” 他目光一转,落在辞雨身后的钟璃身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咦?这不是钟仙子吗,许久不见,仙子风采更胜往昔。” 钟璃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凌前辈,别来无恙,我昨日才出关,正想去府上拜访凌韵妹妹,不知她现下可在?” “在,在!韵儿前几日还念叨着仙子呢!钟仙子,请!”凌度热情地侧身相邀,随即又看向辞雨。 钟璃也看向辞雨。 辞雨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严重的倦怠:“师姐去就好了。我近日闭关修炼,甚为枯燥,想去那边……坐坐。” 说着,他抬手一指。 凌度和钟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条灯火辉煌的街道上,一座装饰得极为艳丽的楼阁矗立,彩灯高挂,纱幔飘摇,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艳四方。 楼前,几名衣着清凉,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在招揽客人,其中一名头戴毛茸茸兔耳装饰,身后还摇曳着短绒尾巴的半化形女妖,正搀扶着一位醉醺醺的修士往里走。 钟璃明显怔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瞬间的错愕,没料到辞雨会如此直白地指向这种地方。 凌度也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堆起“我懂我懂”的笑容,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咳咳……那…那就不打扰楚公子雅兴了。钟仙子,这边请。” “好。”钟璃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目光在辞雨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辞雨已转过头去。 她对凌度点了点头,两人一同飞向城主府方向。 辞雨则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已落在那艳四方春楼门前。 他刚一落地,立刻又引来了更多目光。 一名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修似是鼓足了勇气,凑上前来,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声音娇怯:“楚公子……若不嫌弃,妾身有一处清净雅舍,可…可与公子促夜长谈,品茗论道……” 辞雨看也未看她一眼,径直迈步,踏入那艳四方。 春楼内的老鸨,姑娘们眼睛更尖,岂会认不出这位如今风头正劲的楚生楚公子! 当下,几名或清纯、或妩媚、或妖娆的女子,以及两名半化形,带着猫耳狐尾的娇俏女妖,便莺莺燕燕地围了上来。 她们眼中放光,却又慑于辞雨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只敢在近前搔首弄姿,抛着媚眼,无人敢真的触碰他的衣角。 辞雨一身玄色长袍,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踏入这温柔乡。 空气中甜腻的香气,暧昧的灯光,调笑与丝竹之声交织,与他周身冰冷的气息格格不入。 那老鸨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见是辞雨,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她先是挥挥手,示意围在辞雨身边的姑娘们稍微退开些,随即抬头对着楼上,娇声唤道:“灵儿!贵客临门,快准备迎接啦!” 唤完,她又转向辞雨,腰肢轻摆,笑容满面地引路:“楚公子,您这边请,楼上雅间已为您备好,您能来我这艳四方,真是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辞雨的神色,见其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是笃定这是位眼光极高的主,连忙继续道:“正巧,今日我们这儿的头牌灵儿姑娘得空。灵儿姑娘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是善解人意。公子不妨与灵儿姑娘聊聊,若是投缘……” 说到这里,她给了辞雨一个“你懂的”暧昧眼神,暗示只要辞雨想,一切都可以安排。 辞雨只是“嗯”了一声,跟着她踏上楼梯。 一路上,楼内正在饮酒作乐。或搂着姑娘调笑的修士们,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陪酒的姑娘们,更是忍不住将艳羡的目光频频投向这位身份尊贵的年轻天骄。 谁不想接待这样的客人? 若能攀上高枝,哪怕只是一夕之欢,或许都能改变命运。 只是她们也清楚,以此人身份,平日里恐怕根本不会踏足此地,主动投怀送抱的绝色佳人不知凡几。 辞雨对周围一切视若无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跟着老鸨来到三楼一间颇为雅致的包厢前。 门上挂着一块小巧的檀木牌,上书“风花阁”三字。 “楚公子,灵儿姑娘就在里面了。”老鸨停下脚步,脸上笑容更盛,对着门内柔声细语地通报道,“灵儿,贵客到了,是惊霄剑山的楚生楚公子,你好生伺候着。” 门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回应,声音温婉悦耳:“请进。” 老鸨侧身,正准备请辞雨进去。 此时,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张美艳动人脸庞出现在门后。 开门的女子正要含笑迎客,但当她的目光与门外辞雨平静的目光对上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握着门框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而辞雨,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也蹙了一下。 四目相对。 目光交织。 女子的眼神从最初的职业性笑意,迅速转为惊愕,随即闪过慌乱,最后化为一片复杂难言的沉寂。 而辞雨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恢复幽冷。 老鸨是何等人物,瞬间察觉出两人之间气氛的诡异。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看这情形,难道这灵儿……竟与这位楚公子是旧识,甚至可能是青梅竹马? 可这人明明是自愿来的!若是因此得罪了楚生…… 她心头打鼓,脸上却堆起更殷勤的笑容,试探着问道:“灵…灵儿,怎么?还不快请楚公子进去?” 宋灵珊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侧开身子,微微低头,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公子,请进。” 辞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步踏入。 第271章 再见故人 风花阁内。 房间内陈设雅致,以淡青与月白为主调,不似外间那般俗艳,反而透着一股清幽。 淡淡的馨香自角落的香炉中袅袅升起,是某种能安神宁气的灵檀。 墙壁与门窗显然都铭刻了隔音阵法,将外界的靡靡之音彻底隔绝,营造出一方安静的私密空间。 宋灵珊已经不是用身子来接客人了,开始玩心了。 宋灵珊站在一旁,素手执壶,轻柔地沏茶,只是那执壶的指尖,带着轻颤。 辞雨扫过她,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这宋灵珊,竟已有了六座灵台的修为! 他心中震动。 这才过去几年? 在下州时,她资质不过中上,修炼进度平平。 怎会如此突飞猛进?他用我见万物,窥向其体内灵台。 这一看,辞雨心中顿时了然,同时泛起一丝冷笑。 只见宋灵珊体内灵力斑驳混杂,远非精纯一道,六座灵台之中,充斥着数种属性,气息各异的灵力,正在被她以某种邪异的方式强行炼化。 而这些灵力……分明带着不同男子的气息。 她在修炼采阳补阴的邪功! 而且,采补的对象绝非一人。 宋灵珊将沏好的清茶轻轻推到辞雨面前,她低着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轻叹,沉默地立一旁。 楚生,如今是名动一方的正道楷模,斩邪修,诛魔物,风光无限。 而她,却沦落风尘,修行着这等为人不齿的邪术,云泥之别,天壤之隔。 她又能说什么?叙旧?攀交情?都显得可笑。 不过她也不想这样,呆在这里也挺爽的。 辞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品质尚可,但也就那样。他放下茶杯,打破沉默:“你怎么上来的?” 宋灵珊愣了一下,才低声道:“我…在外打斗,受了伤,就回到问玄观养伤,然后与师妹一同去了苍渊山,然后找到了一座奇异的古传送阵,我二人打开阵法后,一同踏入。然后,就来到灵域了。” “你师妹?谁?” “姜芸,你…不记得了吗?”宋灵珊抬起头。 “她啊?也上来了?她人呢?” 宋灵珊眼神黯了黯,摇头道:“不知道。那传送阵似乎不太稳定,我们落地后便失散了。启动阵法需要不少的灵石,我们当时没有多少……我怀疑她要么没能成功传送过来,被困在了阵法某处……要么,又被传送到别处去了。” “哦。”辞雨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灵珊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陈靖风……他怎么样了?他不是跟你一起来的这里吗?” “好久没见了,不清楚。”辞雨回答得干脆利落。 “是么……” “怎么,还念着他?” 宋灵珊猛地抬头,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美艳的脸庞上浮现出刻骨的恨意:“不!我要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哦,但愿你能找到。”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香炉青烟袅袅。 宋灵珊似乎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咬了咬下唇,轻声问道:“你…你来这里,是…想找女人了?” 辞雨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对。” 宋灵珊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额……” “怎么?师姐?”辞雨玩味的看着她。 “没…没什么。”宋灵珊避开他的目光,心乱如麻。 辞雨却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压迫感,“既然没什么,那师姐还愣着做什么?” “你……!”宋灵珊猛地抬头,脸上瞬间涨红,捏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尽管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问玄观的“师姐”,尽管她修行采补之术,阅男无数,早已将羞耻心抛却大半,可面对辞雨,面对这个见过她善良的一面的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抗拒感还是汹涌而来。 她在辞雨面前,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着现在的肮脏。 她不想让辞雨看到这样的自己,更何况……以这种方式。 辞雨却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本就是为此而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宋灵珊曼妙的身躯上扫过,语气轻佻:“师姐走到哪里,都是花魁,是别人重金难求的尤物,何必故作矜持?” 宋灵珊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自嘲般笑了笑:“你别调侃我了。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普通修士,靠着这副皮囊和这点见不得光的手段苟活罢了。跟你不一样……你现在是万人敬仰的天骄,身边强者如云,身份高贵。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师姐了。” “是吗?”辞雨忽然一步上前,,猛地将宋灵珊按在了桌子上! “你!!”宋灵珊一惊,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体内灵力本能地涌动,“你别忘了!我救过你两次,我不想跟你做这个!” 然而,她的挣扎在辞雨的力量面前显得无力。 辞雨不说话,只是用一只手便轻易地制住了她的双臂,另一只手抓住她身上那层本就轻薄如蝉翼的纱衣,稍一用力? “刺啦!” 纱衣之下,是保养得极好,白皙滑腻的肌肤,以及一具丰腴婀娜,起伏有致,堪称完美的胴体。 她的容貌本就属不错,在下州也算难得的美人,此刻衣衫半解,春光乍泄,更是诱人至极。 在辞雨看来,抛开过往种种,单就这具身体而言,宋灵珊确实可以算作一个合格的发泄工具。 “辞雨!!你别忘了,我还做过天赐王朝的皇后!”宋灵珊又羞又怒,努力抗拒着。 “呵呵呵……” 辞雨低笑一声,非但没有停下,眼中反而燃起更灼热的光芒,他俯身,在她耳边说道,“你越这么说……我越兴奋了,我的师姐。” 宋灵珊还想用力推开他,可辞雨已不再给她机会,已经在她白花花的脖子上啃了起来。 “你!你个禽兽!啊!你!!” 第272章 被追踪了 桌上的茶壶茶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流了一地。 一个时辰后,房间内终于重归平静,只剩下喘息声。 宋灵珊面色潮红地瘫软在凌乱的床榻上,眼神迷离,浑身香汗淋漓,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面对辞雨,她根本不敢运转那采补的功法,只能被动承受,甚至……不知何时起,竟不自觉地开始迎合。 那种久违的快乐,让她在羞耻之余,竟也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满足。 她侧过脸,看着正在慢慢穿着衣袍的辞雨。 他的背影挺拔,动作从容,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穿上衣服,他便又是那个冷峻淡漠,高高在上的惊霄剑山楚生,而她,依旧只是这艳四方里,一个用身体换取修炼资源的可怜妓子。 他对自己,显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没有同门之谊,没有感恩之心,甚至连对救命恩人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自己于他而言,恐怕只是修行路上可供取用的一次“消遣”,是书页里一段无关紧要的细节,翻过,便忘了。 辞雨穿戴整齐,发髻重新束好,都懒得再看床上的宋灵珊一眼,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女人只能是工具罢了。 宋灵珊这样的,尝尝味道。 他现在还要回归云观,取走李纵雨藏匿的宝物! 拉开房门,早已候在外面的老鸨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目光在辞雨脸上扫过,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屋内的凌乱,笑容更加谄媚:“楚公子,可还满意?” “嗯。” “那就好,那就好!公子这是要走了?” “嗯。” “楚公子,有空常来啊!灵儿姑娘一定随时恭候!”老鸨连忙道。 “我要从后门走。”辞雨打断她的奉承。 老鸨一愣,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公子这边请!” 她立刻在前引路,带着辞雨从一条僻静的楼梯下楼,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隐蔽的后门,亲自为他打开。 辞雨踏出后门,立刻以“我见万物”扫视四周,确认并无钟璃的气息踪迹。 他身形一晃,融入夜色,朝着归云观方向疾驰而去。 归云观,夜。 一刻钟后,辞雨悄然返回归云观。血腥气仍未散尽,在夜风中显得更加刺鼻。 让他眼神一冷的是,观内废墟之中,竟已有不少身影在晃动,一些胆大的凡夫俗子,正打着火把,在尸体间翻找着值钱的衣物,首饰;甚至还有几个修为低微的启灵境散修,也在捡拾着地上遗留的兵刃。 “找死。” 辞雨冷哼一声,杀机一闪。 沉闷的掌风过处,那几个正在埋头寻宝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瞬间毙命。 其余几个稍远处的启灵境散修见状,吓得从山上跳了下去,只听一声惨叫。 我见万物迅速扫过整个归云观。 还好,那三处设有隐秘禁制的地方,并未被人触动。 想来是那些禁制太过高明,非精通阵法或灵觉异常者难以察觉,而刚才那些剑山弟子和后来的捡漏者,注意力都在明面上的财物上。 他不再耽搁,径直走向后院一处竹林小屋。 小屋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不重,只是门窗有些破损。 辞雨进入屋内,来到角落一处看似普通的地板前。我见万物的视野中,这里的地板之下,灵气波动异常,被一层禁制覆盖。 “破!” 辞雨以强大的法力生生破开禁制,并没有毁坏这木板。 禁制破开,辞雨掀开地板,下方一个暗格中,放着一个储物袋。 辞雨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将其拿出。 灵识探入。 找到了! 里面存放的,赫然是李家失窃的那批宝物中的四件。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小禁制,手法不像李家,倒像未亡人的手段,可能是未亡人中学到的。 辞雨立刻就要将储物袋中的宝物转移到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突然。 一抹极淡幽兰香气,飘入鼻息。 紧接着,一张带着温婉笑意的脸庞,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储物袋。 钟璃眨了眨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声音轻柔悦耳:“师弟,这里面的宝物,灵光隐现,看起来好生厉害。”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声音,也从他身后传来,“什么宝物?快,拿出来给我也瞧瞧!” 辞雨的身体,在香气袭来的瞬间便已绷紧。 他面无表情,五指猛地收紧,将储物袋攥在掌心,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转向来人。 凌韵也凑到了近前,那双独特的琉璃色眼眸在小屋内仿佛泛着微光,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辞雨紧握的手,嘴角弯弯:“嗯?楚生,你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给我看看。” 钟璃只是含笑看着他。 辞雨将储物袋背到身后,声音冷了下来,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真没什么吗?”凌韵那双琉璃瞳突然闪烁了一下,仿佛有奇异的光华流转,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辞雨的心微微下沉。 凌韵这双眼睛……恐怕又有看破储物袋的能力。 凌韵见状,抱起双臂:“楚生,我和钟璃姐既然都来了,这见者有份的规矩……你是不是也该遵守一下?这宝物,也该给我们分一分吧?” 辞雨看向钟璃,冷冽的质问道:“师姐,你与凌韵尾随追踪我,是何用意?” 钟璃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婉得体,语气也理所当然,让人挑不出毛病:“师弟何出此言?我们并未追踪你。只是在迷仙关,我感知不到你的气息了,担心你的安危,这才一路匆匆寻来。没想到……师弟有如此收获。”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辞雨紧握的右手,以及地上刚刚被破开的禁制痕迹,微笑道:“看来,师弟是早有目标呢。” 第273章 李家宝物 这二人修为皆在自己之上,我见万物虽能查探,但探查范围终有极限。 又贪心了? 不对,面对机缘,不争才是废物。 四件宝物,一卷古朴书卷,一颗氤氲着五彩丹气的丹药,一件泛着暗金流光的贴身软甲,以及一个造型奇特的古朴罗盘。 几乎是同时,辞雨已用我见万物,看向那卷书卷。 《欺息绝命术》。 这法卷,诡异精妙。 此术竟能在离开或者逃遁时,沿途留下虚假的气息印记,引诱追踪者循迹而来。 而真正的杀招在于,这虚假气息本身便是剧毒! 追踪之人一旦循着这假气息前行,便会不知不觉中毒。 追出十里,灵力损耗五成,追出二十里,灵力十不存一,追出五十里,则血气狂泻,全身虚脱,若追出百里…怕是直接油尽灯枯,奄奄一息! 当然,施展此术代价也极大,每留下十里假气息,便需与法术配合,耗空整整一座灵台内储存的全部灵力! 辞雨瞬间记下功法。 他面上不动声色,肩膀微耸,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目光在钟璃和凌韵脸上扫过,声音放缓:“罢了,这样吧,两位姐姐,这里一共四件东西,我拿两件,剩下两件,你们一人一件,如何?总不能让我白忙一场。” 凌韵闻言,琉璃色的眸子眨了眨,被辞雨这声“姐姐”叫得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自己的女性身份在他面前怕是早已暴露。 她也不纠结于此,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笑意,盯着辞雨说道:“那……楚弟弟,你想要哪两件?是要这功法书卷,还是要那颗五炼丹药?” 钟璃也浅浅一笑,目光温和的点评道:“师弟,我看那件软甲很是不凡,隐隐有宝光内蕴,防御力应当不俗,对你对敌时大有裨益。还有那个罗盘,好似有玄机。” 辞雨心中一沉。 这二人果然早已用各自的手段,将储物袋内的情形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也瞬间做出取舍。丹药必须拿到,能快速提升修为或疗伤保命。 罗盘看似不起眼,但能被李家如此珍藏,必有奇异之处,且钟璃二人似乎对其兴趣不大。 至于软甲和功法……功法已被他记下,软甲虽好,但此刻保住最大利益,避免冲突才是上策。 “我要丹药和罗盘。至于这软甲与功法,便赠予两位姐姐,权当见面礼。日后小弟若遇难处,还望两位姐姐念在今日之情,能施以援手。” 说着,辞雨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卷《欺息绝命术》和那件贴身软甲。 “哼,你小子,算盘打得倒精,这就开始图以后了?”凌韵轻哼一声,皱了皱鼻子,看向钟璃,“钟璃姐,你先挑吧,你要哪个?” 钟璃微微摇头,姿态大方:“你先选吧,我都可以。” “那我可不客气了!”凌韵眼睛一亮,似乎早就看中了那件软甲,伸手便从辞雨掌中取过,入手只觉轻若无物,却又隐隐有坚韧之感,心中暗喜。 钟璃却并未去接辞雨递过来的功法书卷,反而温声道:“师弟,你先看看吧,既是功法,我们三人一起参详参详也无妨,若是有益,都可修行。” “这怎么行!”凌韵立刻蹙起秀眉,抬手从辞雨手中拿过书卷,直接塞到钟璃手里,不满道,“钟璃姐你也太好说话了,若是我们都看了,你岂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辞雨无语地瞥了凌韵一眼。凌韵也回瞪他一眼。 “无妨,还是都看看吧。若真是难得一见的秘术,你我共同参悟,共同提升实力。”钟璃依旧坚持,说话间已大方地展开那卷古朴的书卷。 “那……好吧。”凌韵见状,也不再反对,凑过去一起观看。 辞雨则立刻转过身,背对二人:“我不看了。两位姐姐关系亲近,你们之间分享就好。” 钟璃与凌韵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研读起功法。 片刻后,凌韵发出惊呼:“这功法……好奇特!竟能以假气息诱敌,还能暗藏如此阴损的奇法,这是哪家的传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钟璃的眉头却缓缓蹙起,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辞雨的背影,缓缓道:“顺天城,李家。我曾听慕尘提起过,这是他李家的不传秘术。若我所料不差,这卷功法,便是李家秘传的《欺息绝命术》原本。” “啊?”凌韵吃了一惊,看向手中的书卷,“那李家……不是两月前就被灭门了吗?” “不错。” 钟璃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辞雨,眼中疑虑与隐隐的怒意交织,“只是……楚生师弟,你能否告知师姐,你如何得知,这归云观的偏僻之处,为何藏有李家的宝物?”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蕴含的质问之意。 “………” 辞雨将丹药和罗盘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闻言转过身,面色平静:“李纵雨重伤后,曾在此地盘桓数日疗伤,我追查其踪迹,怀疑他可能将随身重要之物藏匿于此。今日来此查看,果然有所发现。怎么,师姐认为有何不妥?” 钟璃看着他坦然的神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师弟,此乃李家重宝,尤其这《欺息绝命术》,更是其家族传承。” 辞雨脸色蓦地一冷,声音也带上了寒意:“师姐此言何意?此物是我寻得,如今李家已灭,这便是无主之物。难道天下机缘,谁先寻到,便必须物归原主?那这灵域之中,每日因争夺机缘而起的厮杀,又算是什么?” 凌韵眯了眯眸子,宝物已经到手,她自然是不想还的。 以她的眼力,能看出其至少能抵挡元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数次,实乃保命奇物! 让她吐出来,完全可能。 她看了看钟璃,又看了看辞雨,有些纠结地打圆场:“这个……钟璃姐,楚生说的也不无道理,机缘之事,各凭本事……” “不必多言。”钟璃打断了凌韵的话,她深深看了辞雨一眼,语气恢复平静,“我并非要你将宝物归还,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会如实告知慕尘,他李家宝物的下落。” 随后,她又看向凌韵,语气缓和了些:“你既已拿到软甲,收好便是,既然宝物遗落,又为有缘者所得,我也不会强行索回。” 凌韵闻言,秀眉微蹙,似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道:“这宝物……确实颇为贵重。这样吧,日后若李慕尘或李家后人有难,我定当照拂一二。” “嗯,我代慕尘,先谢过你了。”钟璃轻轻颔首。 第274章 师弟,莫要一错再错 钟璃姐客气了,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凌韵摆摆手。 “哼!”辞雨突然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对钟璃“告知李慕尘”的决定极为不满。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大步地向屋外走去,甚至故意从并肩而立的钟璃与凌韵中间穿过,肩膀用力撞了两人一下。 钟璃修为高深,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负手而立,神色不变,侧头看着辞雨生气的背影。 凌韵则被撞到了胸口,踉跄退后半步,顿时气得瞪圆了琉璃眸,冲着辞雨的背影不满道:“喂!楚生,你发什么疯!” 辞雨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好气地回头:“这里还有东西!你们两个,还傻愣在那里做什么?” 凌韵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喂!楚生!你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来不来?不来就滚,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影响我寻宝!”辞雨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你!”凌韵气得举起拳头。 钟璃轻轻摇头,安抚道:“好了,凌韵,别跟他他置气。我们跟他过去看看。” 凌韵气鼓鼓地放下手,嘀咕道:“这家伙脾气真是见长,当初第一次来我迷仙关的时候,我就该在凌家好好揍他一顿!现在倒好,想揍都不好下手了!”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钟璃无奈一笑,看向辞雨,“师弟,走吧。” 凌韵又想起什么,更气了:“他竟然能看穿我的伪装,真是可恶!” 钟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能……是我说漏了嘴…” 凌韵翻了个白眼:“……好吧。” 二人不再多言,跟上辞雨,来到归云观这正门的石碑前。 石碑底部与地面衔接处,隐隐有极淡,却异常稳定的灵力波动,构成一个精巧的隐匿禁制。 辞雨抬手指了指石碑底部:“在这里。” 凌韵双眸之中,琉璃光华悄然流转,视线仿佛穿透了石碑和土壤。 片刻后,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嘴角扬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随即又立刻皱起眉头,故作惊讶道:“咦?这下面,好像有很强的灵力反应!说不定有重宝!” 辞雨看向凌韵:“真的?” “我的琉璃瞳,所见即真实,极少出错。”凌韵用力的点了点头。 钟璃也露出好奇之色:“哦?禁制之下,究竟是何物?” 就在这时,凌韵悄然向钟璃传音:“钟璃姐,这碑下确实有个通道,但通道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不过,入口的台阶上被人布置了一道隐藏极深的伤人术法,应该是留给偷盗者。这术法不致命,但中了会让人行动不便,吃个苦头,咱们让这臭小子尝尝厉害。” 钟璃接收到传音,面上不动声色,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那温和的眼中,也掠过一丝默许的笑意。 辞雨的“我见万物”同样能看到石碑下的异常,以及一条向下延伸的,如同深井般的狭窄通道入口。 他无心与这两个心思各异的女人耍心机。 他看向钟璃,直接问道:“师姐,能否助我破开此禁制?” 钟璃面露难色,轻轻摇头:“这……师姐对阵法禁制一道,涉猎不深,帮不上师弟。” 辞雨又看向凌韵。 凌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琉璃眸中满是无辜:“我?我更不行!我只会看,不会解!” 辞雨看着两人,一个推说不会,一个自称无能,装上了。 他不再废话,甚至连尝试破解都省了,只是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尤其是凌韵那看似无辜、实则暗藏狡黠的脸。 辞雨转身,朝空中飞去,直接离开了归云观。 留下钟璃和凌韵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凌韵脸上的狡黠笑容僵住了,她眨了眨眼,看向辞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破石碑,半晌,才有些悻悻地嘟囔道:“他就这么……走了?” 钟璃望着辞雨离去的方向,眸色深了深,唇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楚生,警惕性倒是高得很,心思也够果断。 辞雨盘坐在苍渊葫芦上,向着惊霄剑山方向飞去。 归云观最后一处异常之地,他并不急于探索,来日方长,待他日后独自前来,再细细查探不迟。 夜风凛冽,下方山川在黑暗中飞速后退。 行至中途,下方山谷中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呼喝之声,显然有修士正在激战。 他们发现了辞雨,在努力呼救:“前辈,救命…救命!” 辞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毫无停留之意,继续御使葫芦向前。 修行路上,多管闲事便是自寻烦恼。 又飞了约一刻钟,一道素白身影自后方追来,瞬间便与苍渊葫芦保持并驾齐驱。 钟璃的身影显现出来,她御剑而行,衣裙飘飘,在月光下宛如仙子。 钟璃的目光落在辞雨座下的葫芦上,“你这葫芦……”应是那苍渊葫芦吧?传闻此物乃天生地养的灵物,可炼化为珍器,甚至孕育出器灵。不知师弟这葫芦,如今可有灵性?” “嗯。”辞雨闭着眼,只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葫芦的来历。对于后一个问题,辞雨摇摇头:“没有。” “好吧。” 沉默了片刻。 夜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带来丝丝凉意。 钟璃再度开口:“回去后,我会将你得到李家宝物之事,如实告知慕尘,你……你会怨我吗?” 辞雨依旧闭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师姐,你当然可以告诉他,只不过,如此一来,不仅会让我与李师兄本就不深的同门之谊荡然无存,事态若激化,或许会发展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辞雨简单停顿后,缓缓睁开眼,眼神漠然,“我三招之内,便可胜他,若他因此事纠缠不休,我不介意废了他!” 钟璃的眉头深深蹙起。 她确实更偏心李慕尘。 李慕尘充满少年感,阳光又赤诚,修炼的又是与她同源的剑道,两人相处时,他常让她想起自己的弟弟,有一种亲人般的亲近感。 虽然修士当清心寡欲,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正常的修士,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太上忘情。 可眼前这个新认的师弟,行事狠辣果决,心思深沉难测,似乎……真的缺少常人的情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劝诫道:“师弟,我可以不告诉慕尘,不过,那柄晦明剑,你还是还给他吧,他是你师兄,同是剑修,本命武器被夺,对他修行影响极大。这……这属实非君子所为。” “什么剑?”辞雨装傻。 钟璃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她轻轻摇头,叹息道:“刚才,凌韵已用琉璃瞳看过,你右手无名指储物戒中,藏着一柄剑,她所描述与晦明剑一模一样。师弟,事到如今,你还要如何狡辩?” 辞雨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被揭穿的恼意,他猛地抬手,一指指向钟璃,怒道: “师姐,你太过分了!竟然跟别人联手窥探我!” 钟璃微微一愣,以为辞雨只是气急之下指向自己。 然而,就在下一瞬。 一股诡异的锁定之力出现,直冲她的灵台。 千夫所指! 钟璃来不及反应,惊呼道:“师弟,你要做什么!” “钟璃,你管得太宽了!” “你!!” 钟璃惊怒交加,但她的反应也快到极致。 几乎在灵台被锁的刹那,她腰间长剑已然“锃”地一声自动出鞘半寸。 虽然因灵台受制,威力大减,但剑光一闪,辞雨的整条右臂被剑光扫过,瞬间裂开。 然而。 下一刻 一座沉重山岳虚影,随着辞雨抬手一拍,轰然镇落在她的灵台之上! “噗!” 钟璃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周身气息瞬间萎靡。 她只觉得丹田仿佛有星辰炸裂,灵台在那山岳虚影的镇压下,直接被轰碎! 完全不知道辞雨是如何跨过她自身的防御,瞬间打爆她的灵台的。 灵力如同决堤洪水,从破碎的灵台中疯狂倾泻流失,她眼前一黑,再也无法维持御空,直直从空中向下坠落。 辞雨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这一指“千夫所指”全力发动,不仅抽空了他一座灵台内所有的灵力,更燃烧了大量血气。 他勉强操控着苍渊葫芦,也跟着向下飞去。 “嘭!”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钟璃重重摔在一片草地上,又吐出几口鲜血,脸色惨白,一手捂住剧痛的小腹,额头上冷汗涔涔,眼中满是痛苦。 紧接着,辞雨也控制着葫芦落在她身旁不远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裂开右臂,调动体内灵力,伤口处的血肉开始缓慢愈合,但速度远比平时慢得多。 灵台脆弱,一旦被同阶或更高明的力量直接攻击,极易受损甚至崩溃。 只是正常对敌,谁又能穿透层层灵力护罩和肉身防御,直接攻击到对手识海深处的灵台呢? 这一招千夫所指,有些无解。 怪不得一玄道人是白云州的道人之首。 “咳咳,师弟…你莫要一错再错。你若杀我,师尊留在我体内的护体禁制会被触发,溯命堂亦会立刻察觉,你逃不掉的,这一招,想必对你消耗亦是极大……” 第275章 钟璃的弱点(上) 辞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复生大还丹吞了下去。 丹药化开,稍微驱散了一些虚弱,脸色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他这才看向钟璃,声音冰冷,但杀意已敛:“我不敢杀你,师姐。我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我比你强,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替我决定,更轮不到你拿李慕尘来压我。” “你……唉……何必如此。”钟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一丝无奈。 她不再试图调动灵力,因为灵台破碎,灵力正在飞速消散。 辞雨沉默了一下,又取出一颗复生大还丹,走到钟璃身边,蹲下身,有些粗鲁捏开她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辞雨还没有傻到杀一个身份极高的师姐,教训教训就好。 钟璃没有反抗,顺从地吞下丹药,面色稍微好看了些许。 她抬起手,略显艰难地掐了个剑诀。 此刻正悬浮在辞雨背后的长剑,发出一声剑鸣,自行归入她腰间的剑鞘之中。 辞雨皱了皱眉。 他的“我见万物”确实捕捉到了飞剑的轨迹,但刚才钟璃中招后并未继续操控飞剑攻击,他也就没有理会。 现在看来,她当时并非无力操控,甚至说…… 钟璃看着辞雨,看出了辞雨心中所想,缓缓说道:“刚才你毁我灵台时,我虽受制,但仍可勉强催动剑源,御使飞剑将你瞬杀。你我皆是源修,当知即便灵台初碎,仍可勉强动用一两次源法。” “嗯……” 源修的根本在于“本源”,灵台只是储存和转化灵力的容器。 容器破碎,灵力会快速流失,但“本源”尚存,短时间内确实还能勉强催动本源之力施展神通,只是代价巨大,且不可持久,半个时辰后,灵力流失殆尽,便与凡人无异了。 钟璃不再多言,挣扎着盘膝坐好,闭上双目,尝试内视。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紧锁:“灵台被你击碎已碎……我需要尽快返回宗门,重筑灵台。” 辞雨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样子,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姐,待你重筑灵台后,我把剑还给李慕尘。” 钟璃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松口。 她想了想,说道:“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取剑。” “三天??”辞雨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灵台被毁,重筑谈何容易? 即便有宗门资源支持,也需耗大量时间和精力,三天,这速度有点夸张了。 钟璃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带着自信:“三日,足以让我重筑灵台。” “好,那…三天就三天。”辞雨答应下来。 “你要这三天,意欲何为?”钟璃问。 辞雨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玩他的剑,趁现在还能玩玩。” “你!”钟璃被他这无赖般的回答气笑了,牵动伤势,又咳嗽了两声,才无奈道,“那是他的本命兵器,与他心神相连,岂是玩具,你若玩坏了,他用什么?楚生,你告诉我,你为何非要那柄晦明剑不可?若你需要山精之类的宝物,我可与凌韵联手,为你寻来一份。何必强夺你师兄的剑?” 辞雨闻言,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悦,随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酸溜溜地说道:“师姐,你这么维护李慕尘,处处为他着想……难道你喜欢李慕尘?” 钟璃微愣了一下,立刻摇头,眼神清澈:“没有,我对他,只是如姐弟般的情谊。他……让我想起我弟弟。” “哦?呵,你弟弟?这有什么好想的,自作多情。”辞雨说话也毫不给面子。 “我弟弟曾用命给我换了一份灵引,他死了,李慕尘带给我的感觉,如同我那…弟弟,所以,我对他更偏心一些。” 辞雨疑惑:“哦?这灵引宗为什么要别人的命来换……灵引。” 钟璃的神色黯淡下去,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深切的哀伤,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这……便是修行的残酷规则。在灵引宗眼中,凡人最有价值的,便是性命,唯有性命,才能交换到踏上修行路的灵引。若是一个人的命不够分量,便需以全家性命来凑。凡人之中,为求一线仙缘,不惜举家性命换取一份灵引者……比比皆是。” 说着说着,她眼中泛起泪光,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我本欲用自己的命,为弟弟换来一份灵引,可灵引堂检测后,判定我的命不值钱,而我弟弟的命……却有资格。于是,他便用他的命,为我换来了这条修行之路。我……不敢辜负他,唯有拼命修行,直至成为源修。” “哦哦哦,好吧,好感人啊师姐,听的我都伤心了。”辞雨听完觉得无聊,日常敷衍。 钟璃的故事或许感人,但与他何干。修行路上,谁又一帆风顺。 他这中表现,不过是顺势而为,装装样子罢了,不过,这师姐的性格,倒真是出乎意料的温顺,甚至有些迂腐的善良。 听完辞雨便准备要起身离开,不打算再多谈。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辞雨停顿了一下。 只见钟璃不知何时已挪近了些,她仰着脸,月光映照着她苍白的容颜,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情绪,有哀伤,有怜悯,也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 她看着辞雨,声音轻柔:“我听闻,你来自下州。从下州那资源匮乏之地,一路修至源修,又来到这上州……我想,你这一路走来,或许比慕尘更加不易。我无法全然体会你的痛苦,但……师姐希望,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能好好走下去,莫要迷失了自己。” 辞雨怔住了。 但下一刻,一种本能的表演欲和算计涌上心头。 他眼中迅速积蓄起水光,反手握住了钟璃抚在他脸上的手,将那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 泪水匆匆从他眼角滑落,泪滴落在钟璃的手背上。 他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了起来: “呜呜,师姐,我这一生好苦啊,我有了灵引后,我的亲姐姐要杀我,我的亲哥哥也要杀我,全城的人,都要杀我,要杀我夺走道缘,我的家被毁得片甲不留,我一个人像野狗一样,苟活到现在,我难受…师姐,我好难受……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直到现在……” 辞雨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泪水不断涌出,沾湿了钟璃的手,也沾湿了他自己的衣襟。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 第276章 钟璃的弱点(下) 钟璃静静地听着辞雨的哭诉,眉头渐渐蹙紧。 下州修士竟活得如此艰辛、如此残酷么? 她自幼在相对安稳的环境和师门庇护下成长。 天赋显露后,更是一帆风顺,虽知修行路艰,却未曾亲历过这般骨肉相残,举世皆敌的绝境。 辞雨话语中透出的那种孤独与恐惧,让她的心不由得揪紧,眼中那份因同门相残而生的失望与责备,渐渐被更浓重的同情所取代。 “……我的道侣,曾信誓旦旦要与我不离不弃,却为了一件宝物,便在我背后捅了刀子……好不容易来到上州,以为能喘口气,不知哪来的尊者爷爷,还要追杀我。我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我怕,师姐,我真的怕,我怕死,更怕被信任的人再次背叛,呜呜……我感觉不到这世上有半点真诚,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师姐……” 辞雨低着头,肩膀耸动,哭声悲切。 然而,在他低垂的脸颊阴影下,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坏笑。 因为我见万物的感知中,钟璃的心跳,正随着他一句句精心编织的“苦情戏”而不断悸动。 那原本因灵台破碎和之前冲突而产生的警惕,正在被汹涌的同情心冲淡。 钟璃,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辞雨心中冷笑,既然你的同情心这么强,那便好好同情我吧。 钟璃听到这里,眉头已然紧锁成了“川”字。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无助孩子般的师弟,她心中涌出淡淡保护欲。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辞雨冰冷的手,声音带着疼惜:“楚生,对不起。师姐我不知道你…你竟经历了这么多,可他们……他们可是你的亲姐!亲哥啊!血脉相连,他们怎么能如此狠心!” “是啊,为了修行,为了所谓的道缘,他们可以变得比妖魔更可怕,我不像师姐你,有个肯为你付出生命的弟弟……而我,当我侥幸得到一丝道缘时,等来的不是祝福,而是至亲之人的刀子,他们都想杀了我,夺走我修行的机会!” “道缘……你所融合的,乃是修士自身炼化的灵引?” “呜呜……是啊。” “原来如此……修士自身机缘所得的灵引,在融合初期,根基未稳,确有被强行剥离、夺取的可能……但像我们这样,通过灵引宗所得的灵引,乃是与血肉绑定,反而不易被夺……怪不得,怪不得……” 她也终于为辞雨的无情和冷漠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辞雨继续表演,言语中充满了自责,他忽然激动起来,抬手狠狠捶向自己的胸口。 “我真是该死!师姐知道我可能需要山精,还想着与凌韵一起帮我寻找,而我……我却因为一点醋意,就对师姐下如此重手,我毁了师姐的灵台,我简直就是个畜生!我该死,我真的该死啊!!” “嘭!” 一声闷响,辞雨这一拳打在自己胸膛。“他喷出一口鲜血,溅在了钟璃雪白的裙摆上。 “别这样!!”钟璃大惊失色,急忙伸手紧紧抓住辞雨再次抬起的手腕,用力拉住,“师弟!不要伤害自己,师姐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别再做傻事了!” “呜呜……师姐……” 辞雨顺势停下动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将额头抵在钟璃的手背上,肩膀颤抖,泣不成声。 钟璃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忍着灵台破碎带来的虚弱,缓缓挪动身体,挣扎着坐直了一些,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颤抖的辞雨搂入怀中,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挣扎求存的修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好好的就好。我既是你师姐,日后……也会尽力看顾你一二。” “谢谢你……师姐……”辞雨将脸埋在钟璃肩头,声音闷闷的。 钟璃轻轻叹了口气,感觉怀中的师弟似乎平静了一些,才柔声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宗门吧。师姐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 “嗯,好。”辞雨听话地点点头,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血迹。 他起身,驾驭苍渊葫芦,让葫芦变大了一些,然后小心地将虚弱的钟璃横抱起,将她轻轻放在葫芦前端坐稳,自己才坐在她身后,操控着葫芦,朝着惊霄剑山主峰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葫芦极速飞行。 钟璃闭目,寒风打在身上,身体微微发抖,灵力流逝造成的虚弱,辞雨则主动抱住了她。 “师姐,冷吗。” “有…有些。” 辞雨调动灵力,缓缓灌入钟璃体内,温和的说道:“这样就暖和了。” “嗯……谢谢你,师弟。” 两刻钟后,抵达惊霄剑山主峰,她的房间竟然在主峰。 辞雨按照钟璃的指引,来到一处位于云雾缭绕处的雅致琼楼,辞雨搀扶的钟璃进入她的洞府,反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陈设简单雅致,弥漫着与钟璃身上相似的幽兰香气。 钟璃微微松了口气,正想开口让辞雨座下,准备说一些客气话。 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辞雨却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啊!” 钟璃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辞雨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地嗅了一口。 辞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师姐,你好香。” 钟璃的眉头骤然紧锁。 她立刻伸手,用力抓住辞雨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试图掰开,虚弱的抗拒道:“师弟,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然而,辞雨的手臂纹丝不动,将脸贴得更近,在钟璃耳边轻声说道:“师姐……陪陪我,好不好?就今晚。” “楚生,”钟璃灵台破碎,灵力几乎散尽,她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我可以陪你说话,开导你,但你不要这样,放开!我是你师姐!” 辞雨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怀里:“师姐,你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好温暖,从来没有人那样对我说过,师姐,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钟璃眉头蹙起,眼神复杂,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楚生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情,或许跟自己的温柔有关,可是她是师姐,是长辈。 “楚生,你听我说,你只是……只是经历太多,一时情绪激动,产生了错觉。我可以把你当作弟弟一般看待,关心你,在修行上指点你,而并非男女之情。我理解你的苦楚,也心疼你的遭遇,可是……我对你,并无此意,你莫要混淆了依赖与情爱。” “不是错觉!” 辞雨的声音骤然变得坚定,甚至出现了浓浓占有欲。 他猛地将钟璃的身体转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惊慌的眸子。 钟璃胸膛起伏变快,脸蛋也微微发红,可能是气血翻涌,并非娇羞:“楚生,你…不要这样。” “师姐,我楚生这一生,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多,但只要是我看上的,我就一定要得到。不管用什么方法。” 钟璃瞳孔缓缓缩紧,身体都紧绷了起来,此时她除了体质比凡人强一些,连打开储物袋的灵力都没有。 “你……你想干什么?楚生,你清醒一点,你这是大逆不道!”钟璃厉声呵斥,用尽力气想要推开他,同时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源法。 然而,辞雨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钟璃因惊怒而微张的唇瓣,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堵了回去。 同时,一股强横的灵力瞬间涌入钟璃体内经脉,将她体内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剑意彻底冲散。 “唔……唔唔…” 钟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辞雨,用那虚弱的手无力的推着辞雨的胸口。 辞雨无视她的反抗,一手牢牢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开始熟练度解开她的衣裙。 钟璃勉强侧开头,深吸一口气,冷静的看着辞雨,急忙说道:“不要,师弟!你放开我,你这样做,你可曾想过我们之间,以后我怎么拿你当师弟,放开我,不要再继续错下去。” “师姐,你既给了我温暖,就该给我更多……” 说罢,白裙被辞雨剥落而下。 雪白剔透,玲珑有致的身躯映入眼帘。 钟璃尖叫一声:“楚生!!” 并不起作用。 辞雨将她再次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第277章 原来是嫉妒心作祟 翌日,中午。 微熹的晨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琼楼内弥漫着一种暧昧的静谧。 钟璃幽幽睁开眼,显示觉得身体酸痛又疲惫。紧接着,她便察觉到腰际横亘着一条结实的手臂,背后紧贴着一具温暖的躯体。 辞雨从身后紧紧抱着她,两人肌肤相贴,亲密无间。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钟璃的身体瞬间僵硬,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羞愤的红晕。 她想挣脱,但浑身绵软无力,此刻的她与凡人女子无异,甚至更加虚弱。 辞雨弯起嘴角邪笑了一下,才认真问道:“醒了?师姐!” 钟璃闭了闭眼,没有回答,紧绷起了身体。 辞雨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雅发香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让钟璃不满道:“你,禽兽!” 辞雨自责道:“唉,师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了……看着你在我怀里,我就……我就忍不住想靠近,想拥有更多……我真是个禽兽,是个混账!” “你就是!禽兽,是混账!” 辞雨一边说,一边轻轻吻了吻她的肩膀,“师姐,你打我吧,骂我吧,杀了我也可以……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能死在师姐手里,也算不枉此生。” 钟璃又酸又涩。 身体的感受是清晰而矛盾的,昨夜最初只有痛苦和屈辱,但到了后来……在辞雨刻意的撩拨下,她这具与凡人无异的身体,竟也违背意志地产生了反应,感受到了久违的快慰。 这让她在愤怒之外,又添了一层对自己的鄙夷和羞耻。 此刻,听着辞雨这番发自肺腑的忏悔,感受着他怀抱的温热,她终究是心软的,尤其是对辞雨的服软毫无抵抗力。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师姐,我……” “事已至此……你我之间,已非单纯师姐弟了。” 辞雨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他又装哭了:“师姐,我恨我自己……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管不住这颗心,我恨不得把它们都剁了,挖出来!” 辞雨说着,松开了抱着钟璃的手,猛地坐起身,抬手就凝聚起灵力,准备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我这种畜生,活着也是玷污师姐,不如一死了之,还师姐清白!” “楚生。你住手,”钟璃大惊失色,猛地起身扑过去,这一下几乎用尽了全力,意外的将辞雨压在了床上,她也扑在了辞雨胸口。 “你别做傻事!你若死了,昨夜之事,又算什么?我……我又算什么?” “师姐,对不起师姐……我就是个祸害……我不该活着,可我又舍不得死,我舍不得你,这世上,只有你还肯拦着我,只有你还肯看我一眼……” 钟璃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恨其不争,怒其侵犯,怜其遭遇,又因这过分的依赖而产生一丝异样的悸动。 她终究是心软。抬起手,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轻轻落在了辞雨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像很久很久以前,安慰她那弟弟时那样。 “别哭了,师弟,事情已经发生,再哭再闹,也也无济于事,你既知错,以后……不要再犯便是。” “我改!我一定改,“师姐,你相信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肯理我,肯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钟璃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只得低声道:“你先放开我……我,我不习惯。” 辞雨连忙松开手,却又不敢离远,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钟璃坐起身子,拉起薄被遮住自己,才低声道:“你……你先出去,我要……清理一下,换身衣服。” “我帮你,师姐……” “不用!”钟璃立刻打断,脸上飞起红霞,“你出去等着!” 辞雨这才起身,披上自己的衣袍,走了出去。 浴室内,钟璃清洗了一番,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素白裙衫,看到镜子里自己脖颈处跟身上的吻痕,脸色顿时一红。 当她整理好仪容,来到客厅时,辞雨立刻迎了上来,讨好到:“师姐,你好些了吗?还疼不疼?饿不饿?” 钟璃避开他过于热切的目光,走到窗边的矮榻坐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楚生,昨夜之事,我可以暂且不提,也……不会告诉师尊与他人。” “谢谢师姐!不过我……” 钟璃直接打断:“但是,你我之间,也需说清楚,昨夜是意外,是你…你我失控之下的错误,你依旧是我师弟,我也依旧是你师姐。” 辞雨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急切地上前一步:“不……师姐,我对你……我是真心的!我知道我用了最错误的方式,可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师姐,我们结为道侣,让我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 道侣? 钟璃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震得心神一晃。 她看着辞雨眼中那炽热和渴望,那里面似乎真的盛满了对她的“情意”。 可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也太……基于一场错误。 她心乱如麻,昨夜的身体记忆和此刻他话语中的依赖交织在一起,让她既有些恍惚。 “不……这太快了,楚生。”钟璃缓缓地、坚定地摇头,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我……我还没有想清楚。昨夜之事,于我而言,太过突然,我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时间看清……你的真心,究竟有几分。”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劝解:“你也莫要冲动,道侣之事,非同儿戏,关乎道心,关乎长久,你如今心绪不稳,所言所行,未必是出于本心,或许只是一时执念。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 辞雨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似乎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好……我听师姐的。师姐说需要时间,我就等。” 辞雨紧紧握住钟璃放在膝上的手,这次钟璃没有立刻抽回:“师姐,这世上,我谁都不信,也不敢信。我只信你。只有你,在我最不堪的时候没有抛弃我,还愿意给我机会,开导我,师姐,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辞雨的话语十分直白,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和依赖,钟璃那泛滥的同情心,再次不可抑制地涌动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到可以冷酷毁她灵台,脆弱时又像个无助孩童般依恋她的男子,钟璃心中那杆天平,终究是悄然的朝着怜悯的方向倾斜了。 她轻轻回握住辞雨的手,轻轻拉了拉:“……你先起来。道侣之事,容后再议。眼下,你我都需调息恢复,你……先回自己住处吧,我也需静修,重筑灵台。” “是,师姐。”他顺从地起身,依旧恋恋不舍,“我这就回去,师姐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讯给我,我随时都在。” “嗯,去吧。” 辞雨楼道门口,又深情的看了钟璃一眼:“师姐,我等你。” 说完,辞雨离去。 晨光洒满室内,钟璃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辞雨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手中的余温犹在,心中乱作一团。 而走出琼楼的辞雨,脸上再无脆弱与依恋,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云雾中的精致楼阁,嘴角渐渐扬起。 原来,自己的嫉妒心如此强烈,嫉妒别人有好的宝物,嫉妒别人有好的姐姐。 如此天物,当为我所用。 “哈哈哈哈。” 第278章 与一器阁联系 镇岳居。 辞雨刚回到洞府,冯雁已在外恭敬等候。 “师兄,”冯雁见他归来,上前一步,低声道,“我已按您吩咐,联系上了一器阁的一位炼堂长老座下亲传弟子,对方听闻是您,极愿结交,盼能与师兄一晤。” 辞雨脚步未停,朝室内走去,口中淡淡道:“哦?可以,哪天有时间?” “那位弟子言道,师兄若去,他随时恭候。” “嗯。” 辞雨点了点头,踏入房间。 静下心来,他首先取出了凌锋赠予的那份功法残卷。 名为《和光同尘》 书卷古旧,字迹斑驳,散发着悠远苍茫的气息,显然来历非凡。 仔细研读,辞雨眉头微蹙,竟然意外的难以理解。 在我见万物给予悟性下,他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学习困难。 这残卷所言,远非寻常隐匿之法可比。 其精髓落在一个“同”字,与光同尘,与物同化,乃是融于环境,人群乃至天地韵律的至高隐匿境界,堪称大隐于市的终极体现。 可惜仅是残篇,只余开篇第一章,《敛辉》。 此篇专司收敛己身,已堪称极致。 在辞雨看来,自己先前所修的《风过无痕》三章总卷,与这敛辉相比,恐怕也只能算作入门罢了。 也好在他有“我见万物”带来的强大悟性,对气息收敛已有相当根基。 这敛辉之法,讲究息灵、摒气、静心之上,更进一步,需融天地灵力律动,与万物气息共鸣,同时间流动而静。 辞雨沉下心神,借助我见万物,开始深入领悟。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玄奥的法门之中。 待到猛然惊醒,收回心神,竟发现透过窗户的是第二天的晨光。 竟然过去了一整天! “这么久时间……” 辞雨内心震惊,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需要时间来参悟的功法。 寻常功法,他凭借“我见万物”之能,往往顷刻间便可窥得门径,甚至直达最后一卷。 这《和光同尘》残篇,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的压力,且时光流逝远超感知。 这恰恰说明,此功法非同小可! 压力越大,意味着其品阶与玄妙更强。 “强才好。” 辞雨眸中精光一闪,压下心中兴奋。 粗略估算,此番领悟不过学得了其中十分之一,若要初步掌握这“敛辉”篇,怕是还需十天。 眼下,倒是不急。 他将冯雁唤入,吩咐道:“准备一下,随我去一器阁。” “是,师兄。”冯雁应下,旋即解释道,“一器阁坐落于百州城附近,而百州城则在惊霄剑山南方约五千里处。以师兄修为,正常赶路,不出五个时辰应可抵达。” “百州城?”辞雨重复了一句。 “正是,”冯雁点头,下意识接道,“百州城乃是下州土……”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冯雁话音戛然而止,脸颊瞬间红肿,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被抽倒。 她捂着脸,眼中惶恐,连忙低头:“是我失言,师兄!百州城乃是……大多数下州修士进入化外洲后的主要聚集地之一,城中或许……会有师兄的旧识故人,请师兄责罚。” “继续说,一器阁。” 冯雁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一器阁虽非化外洲顶流势力,但专精炼器一道,在炼器领域中,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其立身之基,据传是很久以前曾为某位大能成功炼制出一件‘仙兵’,因而名声大噪,传承至今。当然,也有传闻说那只是一件伪仙器或圣器。无论如何,一器阁的炼器造诣,确为当世顶尖,我惊霄剑山亦与其常有往来。” “嗯。你联系那人,是何身份?” “一器阁内分炼、锻、塑三大堂口,我原本联系的是炼堂二长老座下一名弟子,但消息传出后,炼堂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闻听是师兄您,主动表示愿与您结识。此人名为田砺。” “可以,做的不错。”辞雨略一点头。 “能为师兄分忧,是冯雁之幸,只愿能紧随师兄脚步,见证师兄得道登仙之日。”冯雁急忙表忠心。 辞雨未再多言,祭出苍渊葫芦,带上冯雁,向南而去。 一路穿云过雾,山川河流在脚下掠过。 约莫飞了四个时辰,辞雨目光掠过下方地貌,越往南,地势似乎愈发奇特。 他抬眸远眺,只见南方天际尽头,一片极其广袤的区域被厚重的漆黑乌云笼罩,那乌云凝而不散,覆盖了连绵的山岭,透着一股诡异。 “那是何处?”辞雨指向那里。 冯雁顺着望去,神色微凛,低声道:“回师兄,那是一片修士禁区,名为炼神岭,据说其中凶险异常,有进无出,具体情形,我也不知详实。” 辞雨收回目光,不再多问。 又飞片刻,冯雁指向下方:“师兄,下方那座大城便是百州城,前方那座形似巨鼎熔炉的建筑群,便是一器阁,而一器阁再往南千里,便是那炼神岭了。” 辞雨垂目看去。 百州城规模不小,但并无护城大阵笼罩,空中可见不少修士驾驭遁光出入。 城中建筑虽也算整齐,但比起迷仙关的奢华,顺天城的恢弘,显然差了几个档次。 城中修士往来,约莫有六七成,身上都带着一种辞雨颇为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下州修士特有的,并非是异味,而是一种旧物之气,辞雨在上洲呆久了,也能嗅到这种气息。 他本是随意一扫,然而,就在这混杂的气息中,一道极其微弱的熟悉感倏地掠过。 辞雨眸光一眯,杀心骤起。 姜芸? 她难道在此城中!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下。 不对,姜芸是李清茗仅存的弟子,身负秘密,当时随意甩了,可炉鼎不就是如此吗。 辞雨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情种,不知不觉他已经有过三个女人了,虽然已经死了两个,可为自己而死,也是死的有价值。 他只是觉得理所应当。 “下去看看。” 辞雨忽然改变主意,操控葫芦向下落去。 “是。” 辞雨收起葫芦,带着冯雁直接落在百州城主街之上。 他今日恰好穿了一身金光闪闪,绣着剑纹的法袍,刚一落地,便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打量。 主街之上的修士尚算衣着整齐,行为有度,但他用我见万物掠过旁边两条岔路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目光一凝。 第279章 下州修士生活之地 只见那两条街上,正有数十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修士,被一条泛着幽光的奇特绳索,从腹部丹田处贯穿,如同串蚂蚱般连成一串。 绳索似虚似实,恰好穿透了他们的灵台,让那些修士灵台欲裂未裂,时刻承受着痛苦,却又不会立刻致命。 他们每人肩头都扛着一块灰蒙蒙的的巨石,正脚步蹒跚,如同牲口般缓慢前行。 “啪!下州废狗,磨蹭什么!今天若是摔了石头,看老子不抽干你们的灵力,一粒护灵丹都别想拿!” 一名身着灵引宗服饰的监工,挥舞着带刺的黑色长鞭,抽在队伍末尾一名修士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那修士惨叫一声,踉跄几步,却不敢倒下,咬牙硬挺。 “快点!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监工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一人脚下忽然一滑,肩上巨石猛地脱手,轰然砸落在地。 他整个人也被那贯穿灵台的绳索牵扯,扑倒在地,发出凄厉惨嚎。 “啊——!” “呃!” 他这一倒,绳索牵动,整条“人串”都随之剧烈晃动倾斜,绳索穿透灵台的剧痛让所有人都发出痛苦呻吟。 队伍倒数第二个身影,也被带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因剧痛而皱起眉头,露出苦色。 当辞雨的目光落在那倒数第二人脸上时,嘴角微扬。 陈靖风。 “救救我……大人,救救我……”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裙衫,裙衫上却绣着“灵引”二字的年轻女修,带着哭腔,踉踉跄跄地朝着辞雨这边跑来。 辞雨眼神冷漠,看也未看她一眼。 身旁的冯雁时刻留意着辞雨神色,见状立刻会意,眼中寒光一闪,一步踏出,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女修心口! “噗!” 那女修修为低微,无法承受得住冯雁这一脚? 当即胸骨尽碎,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摔在几丈之外,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放肆!何人敢杀我灵引宗门人!”三名灵引宗修士立刻从附近冲出,为首一人满面怒容,厉声喝问。 冯雁上前一步,亮出一枚刻有惊霄剑山剑印的令牌,厉声道:“吾乃惊霄剑山东峰弟子,冯雁!此女意图冲撞我楚师兄,行迹可疑,按律当场格杀,尔等有何异议?” “惊霄剑山?”三名灵引宗修士看清令牌,又听到“楚师兄”三字,脸色皆是一惊。 其中一人似乎认出了辞雨,脸色更是瞬间大变,急忙向两名同伴低声传音。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脸上怒容顷刻消散,转为恭敬。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语气极为客气:“原来是楚道友大驾光临,失敬失敬,门下弟子不懂规矩,冲撞了道友,能被道友处置,是她的荣幸!绝无异议,打扰道友清净,是我等不是,我等这就清理干净!” 他们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周围一些注意到此事的修士暗暗心惊,看向辞雨的目光更多了敬畏。 然而,一些坐在地上,衣衫褴褛,如同乞丐的修士,听说“楚生”前来,瞬间激动了起来。 “楚……楚生?是楚生!” “楚生!楚生!我也是下州来的!楚道友。” “楚道友!楚道友!我来自巽风州!我们是不是同乡,求您看在同乡份上,给我一个机会吧!” 辞雨是下州修士,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呼喊声在压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三名灵引宗修士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紧张地看向辞雨。 辞雨眉头微皱,对那渐起的嘈杂感到不悦,袍袖向后用力一挥。 一股巨力轰然涌出,如同怒涛拍岸,直接将那几个试图靠近,喊得最响的下州修士连同他们附近的几人,一并狠狠扫飞出去。 几人惨叫着撞塌了街边的杂物堆,骨断筋折,吐血倒地,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其余那些原本眼中燃起希冀光芒的下州修士,见状如被冰水浇透,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瑟缩着后退,再不敢多看辞雨一眼,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冯雁呵斥道:“你们这些人,还不配与我师兄交谈,滚!” 辞雨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城主府的位置,脸色微沉。 他亲自到来,这百州城管事的,竟迟迟不来迎接自己。 自大。 冯雁最擅察言观色,见辞雨面色不快,立刻会意。 她当即气沉丹田,清叱一声: “惊霄剑山,东峰峰主亲传弟子,楚生楚公子,驾临百州城!” 声音蕴含着灵力波动,传遍城池。 城中自然隐藏着一些元神境的修士,但到了那般境界,若非必要,很少会因为一个狂傲自大的修士出头露面,也不屑于过来讨好。 对于有头有脸的大势力核心弟子到访,当地主事者若不出面迎接,便是极大的失礼与怠慢。 冯雁话音落下不久,一道略显仓促的流光便自城中心方向飞来,落在主街前方,化作一名身着锦袍,风韵犹存中年女修。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容貌姣好的妖族侍女。 中年女修脸上带着歉容,快步上前,对辞雨躬身一礼:“原来是楚公子大驾光临,百州城有失远迎,实乃妾身之过,还望楚公子海涵,妾身乃百州城执事之一,楚公子若不嫌弃,请移步城主府,容妾身略备薄酒,为公子接风洗尘。” 辞雨神色淡漠:“不必。” 也就在此时,另一道略显飘忽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呵,好大的架子,我道是谁这么自大,原来是惊霄剑山的楚生楚公子啊。” 只见一道白光轻盈飘落。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素白长袍,头戴银冠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却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一头长发亦是银白如雪,声音空灵,透着股阴柔之气。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修士,皆身着灰白相间,质地轻薄的宽大袍服,行动间悄无声息,宛如一群飘荡的幽魂。 那百州城的中年女执事见状,脸上顿时现出为难之色,连忙对辞雨赔笑道:“楚公子恕罪,妾身刚才正在接待这位贵客……二位若是相识,我立刻安排最好的酒楼,为二位摆宴……” 辞雨依旧没说话,甚至没多看那白面男子一眼,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他目光转向一侧幽深的小巷,竟直接转身,朝着那肮脏混乱的巷道走去。 穿过这条巷子,正好能到陈靖风所在的那条“人市”街。 冯雁立刻低声传音提醒:“师兄,小心。这些人看装扮,是绝魂司的修士。绝魂司乃是仅次于三宗的一流实力,行事诡异,尤其擅长“魂魄”相关秘法。” 辞雨没有回应, 我见万物的感知已笼罩对方,这白面男子修为不弱,已开辟九座灵台,虽非源修,但根基扎实,身后随从也多在灵台三至六重,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但他辞雨如今是源修,更有惊霄剑山亲传身份,更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他太傲慢了。 那白面男子见辞雨竟完全无视自己,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欠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自视甚高,在绝魂司内也颇有地位,何曾被人如此轻慢? 源修又如何,不到圆满,也不是九座灵台的对手。 白面男子空灵的声音带上几分尖锐:“看来楚公子不仅架子大,耳朵似乎也不太好使?若是耳朵不灵光,在下倒是不介意,换个方式与楚公子交谈一二。” 话音未落,他眼中幽光一闪。 霎时间,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弥漫开来,空气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颤动,寻常灵力难以察觉,直袭辞雨耳朵。 这攻击并非针对肉身,也非灵力冲击,而是直指魂魄! 乃是绝魂司独有的手段,防不胜防。 冯雁虽感知不明,但战斗本能让她瞬间警惕,当即拔剑出鞘,横在身前,灵力鼓荡,做出防御姿态。 白面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似乎已看到辞雨中招狼狈不堪的模样。 然而,辞雨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半分。 他依旧侧身对着绝魂司众人,慢慢地向巷中走去。 只是,他体内与肉身重叠的魂魄,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那诡异波动即将触及他耳边的刹那,辞雨的魂突然抬手,对着那袭来的无形之物轻轻一拍。 “啵~” 只发出一声唯有魂魄能听到脆响。 那道针对魂魄的阴损攻击,如同气泡般被轻易拍散。 第280章 傲慢,自大 同时,辞雨心升警惕之意。 也有些意外。 在用我见万物察觉到到对方攻击方式的瞬间,他依葫芦画瓢,也尝试着调动一丝灵力,融入自己的“魂”中,模仿着那道波动反震回去,虽显粗糙,却也成功将那道针对魂魄的法术驱散。 我见万物,能看到魂,看到过魂的辞雨,同样可以肉身不动,以我见万物分神,魂微动人不动。 “呃?” 白面男子脸上的嘲讽骤然凝固,反之出现一股巨大的惊愕,瞳孔骤缩,盯着辞雨淡然的背影,失声低呼:“你……!!” 他能清晰感应到自己发出的惊魂波被轻易化解,甚至对方似乎还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了驱散! 这怎么可能,此人分明是正常修士,不可能这么早就研究出魂术的! 辞雨深眸一眯。 绝魂司,竟能在灵台境阶段,就提前接触到魂魄层面,并将灵力以特殊法门融入,发出专攻魂魄的术法。 这等手段,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防御,一旦中招,魂魄受损,反应到肉身上便是神昏智聩,战力大减,甚至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着实阴毒诡谲,防不胜防。 白面男子脸色变幻,惊疑不定地看着辞雨的身影渐渐没入小巷,想放句狠话,又因为刚刚辞雨的手段,内心出现阵阵忌惮,最终只是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对着手下道:“我们走!” 冯雁一直摆着御敌姿态,完全没看明白。 但很显然,楚师兄已经跟这人暗暗较量了一番。 显然是对方吃了瘪。 她收起长剑,抱着手臂,冲着绝魂司众人离去的方向,鄙夷道:“连源修都不是,也配与我师兄对话?不自量力!” 说完,她快步跟上,抢在辞雨前面步入小巷,灵力一震,将巷中堆积的垃圾污秽,清扫,又迅速将几个蜷缩在角落,服食了某种迷幻药物的瘾君子全部清了出去,为辞雨清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辞雨神色平静,径直穿过这条弥漫着酸臭的小巷,来到了另一条更加不堪的街道。 这里看起来就是“人市”,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街道两旁,不少修士乃至一些化形不完全的妖族,如同牲口般被铁链锁在木桩或石柱上,目光呆滞。 甚至能看到一些原本该是雄壮威武的虎妖,熊妖,此刻却被折磨得精神萎靡,如同病猫,眼角挂着浑浊的泪水。 还有一些修士,将灵石丢给棚子下面的修士,然后找了个被铁链拴着的女妖,当即开始掏心掏肺,就地取材。 杀猪般的残叫接连响起。 辞雨这一身耀眼金袍出现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了无数道麻木的目光。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惨状,直接落在了陈靖风身上。 陈靖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监工的呵斥声中,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 陈靖风先是一怔,眼中瞬间爆发出异常的惊愕,仿佛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束绝不该出现的光。 但这光芒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熄灭,被疲惫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咧了咧嘴,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随即默默地转回头,低下脑袋,用尽力气稳住肩膀上的巨石,继续向前挪动。 没有求救,没有呼喊,甚至连多看辞雨一眼的勇气似乎都已丧失。 这便是大多数无背景,无天赋,无气运的下州修士在上州的真实写照,被磨去了所有棱角与希望,只剩下苟延残喘,苟且偷生。 辞雨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故人重逢的唏嘘,更无同情。 他停下脚步,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此刻站在这里,本身就已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看,同为下州出身,我已是人上人,而你,仍在泥泞中挣扎。 你所受的苦,也不过尔尔嘛。 陈靖风又向前挪了几步。 辞雨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冯雁:“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是,师兄。” 冯雁领命,快步走向那几个监工。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太买惊霄剑山的账,或者是看准了辞雨似乎对那人有意,竟坐地起价,张口便要十块上品灵石才肯放人。 冯雁交涉无果,回来禀报。 辞雨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让辞雨这种铁公鸡掏出实实在在的灵石去买个废人?简直是天方夜谭,付出?付出不了一点。 在他彻底成为修士后,除了真正的交易之外,几乎没有付出过任何东西,不对,他付出过自己的真精与假意。 他沉着脸地亲自走了过去。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属于源修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那几个监工心头。 刚才还气定神闲,试图抬价的监工头目,瞬间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真人当面,他这才真切感受到眼前这金袍青年的可怕,什么灵石,什么价钱,在绝对的实力和身份面前都是笑话。 “小…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这……这人您带走,只管带走,能伺候上修,是他的福分!”监工头目点头哈腰,亲自上前,用特制的法器钥匙,为陈靖风解开手脚上的镣铐。 又将他腹部那贯穿灵台的诡异绳索轻轻抽出,那绳索离体时,陈靖风闷哼一声,脸色又是一白,但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虚脱表情。 监工头目还赔着笑脸,塞给陈靖风一颗疗伤和一颗恢复灵气的丹药。 陈靖风颤抖着手接过丹药,看也没看便囫囵吞下,然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一个黑影压下。 陈靖风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辞雨。 阳光有些刺眼,逆光中,辞雨的金袍和面容都有些模糊,只有那冷漠的目光清晰无比。仿佛比往年更冷了。 陈靖风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脸上肌肉抽搐,突然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 在周围人嫌恶的目光中,他竟然从嘴里吐出一个用数层特制灵符紧紧包裹,沾着口水的纸团。他颤抖着手,一层层剥开那被胃液渗透的灵符,露出了里面一枚小小的储物戒指。 他从储物戒中,极为珍重地取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盛放着一滴奇异的存在。 它似水非水,似气非气,在瓶中缓缓流转,沉浮,时而聚拢如珠,时而散开如雾,散发出一种纯净又略带虚幻波动的微光。 幽魂精魄! 辞雨眉梢微动。 此物乃是修复甚至一定程度上增强魂魄的奇珍,颇为难得,通常只在某些极阴之地或击杀特殊魂体妖物后方有机会获得,且极难保存。 没想到陈靖风真的找到了一份。 陈靖风痴痴地看着瓶中的幽魂精魄,在阳光下,他傻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庆幸,也有一丝微光。 他缓缓地,用尽力气般,将小瓶举高,递向辞雨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辞雨。 辞雨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伸手便将那小瓶从他手中拿走。 他甚至没有多看陈靖风一眼,同样珍视的看了看瓶中的精魄,便将其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然后。 辞雨转身,迈步离开。 看着辞雨离去的背影,陈靖风张了张嘴,用沙哑得声音问道:“绝魂司的修士跟我说,被打散的魂,不可能再重塑,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辞雨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巷子口,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迅速被巷子的阴影吞没,仿佛没有听到,又或许不屑回答。 是了,就是不屑。 眼见没有回应。 陈靖风往后坐了坐靠在墙上,准备缓一口气。 这时,跟着辞雨离开的冯雁突然跑了过来,说道:“师兄让我跟你说,对。” 话音落下。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肮脏的地面上,触目惊心,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萎了。 冯雁敏捷地跳开一步,嫌弃地捂住口鼻,皱眉道:“真恶心,跟条蛆似的。” “呜呜,呜呜,呕——”陈靖风又哭又吐,蓬头垢面,惨的已经不成人样了。 “咯咯咯咯~” 这一幕又把冯雁都笑了,看着这种下州土狗的惨状,冯雁眉眼笑的弯起,捂着嘴巴,娇笑了几声,她就喜欢看这种弱小的修士的凄惨,幸灾又乐祸。 “有趣,对了,我刚才是逗你玩的,楚师兄其实要我告诉你,他没骗你,他有办法。” 听到这话。 陈靖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冯雁,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极度的愤怒,有极度的屈辱,还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深深的疲惫。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面色有所好转。 “呼——那就好……那就好……” “呸!恶心的东西。” 冯雁吐了一口口水在他脸上,转而匆匆追辞雨去了。 第281章 炼剑之法(上) 一器阁,并非建于灵山秀峰之上,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拔地而起。 远远望去,那是由无数暗红、玄黑等色泽的巨大岩石垒砌而成的庞然巨物,其形宛如一尊高达百丈的通天熔炉。 炉身之上,开有数个巨大的孔洞,此刻正有数道粗壮的灰白色烟柱滚滚涌出,直冲云霄,在天空中形成不散的阴云。 炉体表面隐约可见繁复的阵法纹路闪烁,散发出灼热的威压,仿佛真的有一尊神只,正在这巨炉之中,熔炼着神兵。 所幸,在这巨炉的旁边,矗立着一座形状奇特的山峰。 此山通体黝黑,形似一柄倒插于地的巨锤,锤头宽阔,锤柄笔直,成为通往一器阁的主要通道。 寻常弟子或访客,皆需沿这锤山开辟出的石阶栈道盘旋而上。 辞雨落在迎客平台,早已得到通传的田砺已在此等候。 田砺其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宽大炼器师长袍,却仍掩不住袍下鼓胀的肌肉。 他面容硬朗,皮肤因常年受炉火炙烤而呈现古铜色,双目炯炯有神,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沉稳的气息。 他见到辞雨,立刻抱拳大笑,声如洪钟:“这位便是惊霄剑山的楚生楚道友吧?久仰久仰,在下田砺,一器阁炼堂弟子。楚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两人略作寒暄,田砺便将辞雨引入宗内客室。 室内陈设简洁,却处处可见炼器宗的特色,墙壁上挂着各种矿石图谱与淬火要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火气儿。 冯雁被辞雨示意留在门外。 室内,便只剩下辞雨与田砺二人。 客套几句后。 田砺抿了口茶,粗豪笑道:“楚道友此番亲至我一器阁,想必是为了寻一件趁手的神兵利器,不是我田某夸口,只要材料足够,道友想要什么样的兵刃,我都能想办法给你打出来!” 辞雨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摇头道:“田道兄误会了,我来拜访,并非是为了兵器。” “哦?”田砺浓眉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他外表粗犷,实则心细如发,同样是源修,且修为已达觉境,实力地位皆不容小觑。 他平生最好结交各方强者与潜力之辈,对新起之秀自然更为留意。 “那是为何事?楚道友但说无妨,只要能帮上忙,田某绝不推辞。”田砺拍着胸脯,语气豪爽。 辞雨不再多言,从储物戒中唤出晦明剑。 他并未用手去持握,而是以灵力将其托起,悬浮于空中。 长剑有灵,剑中器灵懵懂,只认旧主气息,对外人有本能的排斥,故而辞雨只是以灵力承托。 珍器虽然有了器灵,可器灵智慧不过孩童,认得主人,能听懂主人的命令,但是还是做不到有自己的意志,无法自行反抗,自己飞回去。 长剑现身,明暗交错。 田砺目光一凝,仔细打量片刻,赞道:“好剑!灵蕴其中,锋芒毕露,不知此剑是何来历?” 辞雨不答反问,目光紧盯着田砺:“田道兄见多识广,可认得这把剑?” 田砺闻言,凑近了些,更仔细地观察剑身的细节。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摇了摇头,坦诚道:“楚道友,不瞒你说,田某经手的兵器也算不少,但此剑…确未曾见过。看其形制,似乎并非我化外洲常见流派所出。莫非是惊霄剑山某位隐世前辈的杰作?” 听到田砺说不认识,辞雨心中一定。 田砺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凑到剑前,眉头渐渐蹙起,疑惑道:“奇怪……以此剑散发的灵韵层次,当属珍器无疑,甚至距离上品珍器亦不远矣,可观其材质……” 他伸出手指,隔空轻轻抚过剑身,“此处泛青金光泽,隐有星点,应是掺了少量金辉矿,整体基底,似乎是三煅灵铁,还有一些杂驳的稀有矿渣熔炼痕迹……这就奇了。” “嗯?” 他顿了顿,继续道:“灵铁乃是最基础、最大众的炼器材料,但大道至简,百煅灵铁亦能成神兵。一煅灵铁,需将十斤普通灵铁反复捶打,去芜存菁,最终只得一斤甚至更少精华。 二煅,则是以十斤一煅灵铁为基,再行锤炼……如此反复,每提升一煅,耗费的材料与精力呈几何级数增长,其质地亦会发生质变。 三煅灵铁,虽已算精炼,但以此为主材,辅以些许金辉矿渣及其他杂矿,按理说,也绝难孕育出如此灵动的器灵,更别提达到珍器层次了。除非……”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辞雨:“楚道友,此剑,我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辞雨目光微闪,沉声道:“田道兄果然慧眼。实不相瞒,此剑之中,封存着一份源修的道源。” “什么?!”田砺闻言,悚然一惊,脸上的轻松之色尽去,“一份完整的‘道源’?竟被用来点化一柄材质平平的长剑,使其开灵,跃升珍器?这…这也未免太奢侈了!” 辞雨点了点头:“嗯,这把剑,我刚见到时。也很意外。” 田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铸此剑者,若非是位不计成本的炼器大宗师,那便极可能是邪道人物!太过极端了,且对那‘源’的源修而言,恐是抽魂般的酷刑。” 辞雨微微一叹,假装同情,“是啊,那依道兄看,有没有办法,将存于此剑之中的那份‘道源’,完整地抽取出来?” “抽取道源?”田砺眉头皱得更紧,“办法……自然是有的。我一器阁传承悠久,秘法无数,专为处理各种奇异兵器。但楚道友,你要想清楚,一旦将那源抽出,此剑灵性之源便失,恐会瞬间跌落品阶,从珍器退化回寻常灵器,甚至灵性大损,沦为凡铁也说不定。 以此剑如今状态,若能寻得合适宝材重新熔铸,滋养,假以时日,晋升上等珍器亦非不可能。 为了一份无法直接为你所用的‘他人道源’,毁去一柄潜力不错的珍器,值得吗?” 辞雨目光灼灼,语气却平静:“值得,请道兄直言,是什么方法?” 田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略一沉吟,道:“具体秘法,涉及宗门不传之秘,请恕田某不便详述,还望道友见谅,不过,楚道友若执意要取,田某或可勉力一试。只是……” 第282章 炼剑之法(下) “田道兄但说无妨,若道兄能助我取出此‘源’,便是我楚生欠道兄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道兄但有所需,只要楚生力所能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田砺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面上却连连摆手,一副豪爽模样:“楚道友言重了,什么人情不人情的,田某平生最好结交朋友,尤其是楚道友这般年轻有为的正道楷模,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能帮上道友的忙,是田某的荣幸,谈何人情?” 辞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这田砺看似豪爽仗义,实则精明得很。 一面之缘,便如此热切,无非是看重自己惊霄剑山峰主亲传的身份和潜力,想要提前投资,绑上一份人情债罢了。 钱债易还,人情债难偿,尤其是一个天大的人情,其价值,可远超一次简单的帮忙。 “道兄大义,楚生铭记于心,不过规矩不可废,岂能让道兄白白出力?”辞雨说着,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轻轻推至田砺面前,“一点心意。还望道兄笑纳,取出道源之事,还请道兄费心。” 田砺目光扫过那储物袋,脸上多少出现了三分不悦:“楚生,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我帮你,是敬你为人,交你这个朋友!岂是为了这些阿堵之物?快快收回去!” 他心中却乐开了花。 灵石? 他堂堂一器阁炼堂大长老亲传,会缺灵石? 求他炼器的人能从一器阁排到顺天城城外。 他缺的是顶尖的人脉,是那些未来可能执掌一方的大人物欠下的人情! 楚生此举,正合他意。 但戏要做足,他必须让楚生觉得,这个忙不好帮,这个人情,他楚生欠大了! 想到这里,田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皱起眉头,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唉,楚道友,实不相瞒,这抽取道源之法,并非易事,也非朝夕可成,我需要一物相助,若有此物,便有九成把握能完好取出那道源。只是……” “只是什么?” 田砺看向辞雨。疑惑道:“我还是挺好奇,道友为何执意要取出这道源?此源既已与剑相融,留在剑中,可保此剑灵性不失,若是取出,这道源于你而言,也并无大用啊?他人之道源,犹如他人之道途,强行为之,轻则灵台受损,道途受阻,重则根基尽毁,绝非儿戏。” “这“源”,我想试着明悟。” “啊?别闹了,道兄,这可不是开玩笑啊。” “就触碰一下,稍微明悟一些剑意,我还没有傻到弄到自己体内。” “这……还是有些冒险啊,而且这道源离了寄体,若无特殊容器封存,极易消散。” “什么容器?道兄尽管说吧,我时间紧迫,只有两日,若道兄能在两日内助我取出道源,我楚生在此立誓,欠道兄一个天大的恩情!日后道兄若有需要,纵然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辞雨将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惜一切代价的恳求。 无所谓,他可以随时翻脸。 田砺心中暗笑,脸上却连忙摆手,连称呼都变得亲热起来:“哎哟,楚老弟,言重了,言重了!什么刀山火海的,不至于,不至于!” 他要的就是对方这种欠下天大恩情的感觉。 铺垫至此,火候已足。 他不再废话,正色道:“既然楚老弟如此急切,那田某便不啰嗦了,所需之物有二:一是元恒果,此果性温润中和,有稳固灵性,调和异力之效,乃是我施展秘法时必需的辅助之物,二是容源瓶,专用于封存道源的稀有法器,可保道源灵性不失。容源瓶我手头暂无。至于元恒果,百州城的汇宝楼或许有售,只是此物价格不菲。” 说着,田砺竟直接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然后摘下自己的储物戒指,哗啦啦开始往储物袋里倾倒灵石。 辞雨皱眉:“道兄,你这是何意?” 田砺将装了不少灵石的储物袋塞到辞雨手中,一脸豪气:“这元恒果,市价约五千上品灵石一颗,老弟你初来乍到,身上或许不便。这些灵石你且拿去,速去百州城汇宝楼看看,若有,便买一颗回来。” 辞雨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惊呼道:“五千上品灵石?才买一颗果子?这……这也太他妈贵了!” 田砺内心微微鄙夷了一下,真是下州的土包子。 “什么使得使不得!让你去便去!” 他大手一挥,显得有些不耐烦,但眼神深处却带着掌控节奏的从容,“另外,你也留意一下,看看汇宝楼有无现成的容源瓶出售,若有,一并带来,我这边即刻开始准备。” 辞雨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将田砺给的储物袋握在手里:“道兄大恩,楚生没齿难忘!我这就去!” 说罢,他收起晦明剑,朝田砺郑重一拱手,转身便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目送辞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田砺脸上那豪爽热切的笑容慢慢收敛,嘴角缓缓扬起。 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唤了一声:“小玉。” 一名女修应声而入,恭敬半跪:“师兄,有何吩咐?” 田砺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百州城的方向,语气平淡地问:“百州城里的汇宝楼,我记得,容源瓶的供货渠道,一直是由我们一器阁垄断的吧?” 女修低头答道:“回师兄,正是。汇宝楼的所有容源瓶,皆由我阁提供,城中其他商铺,并无此物售卖。” 第283章 被做局了 “你驾驭我的穿云梭,以最快速度赶去百州城汇宝楼。找到管事,就说我师父的意思,将楼中容源瓶的售价,即刻提至十万上品灵石。” 小玉闻言,面露惊愕,忍不住道:“师兄,这……一口气涨了十倍有余,如此天价,那容源瓶还能卖得出去吗?” 田砺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呵,会的,速去,不得有误。” “是!” 田砺抬手,一柄通体银灰,形如飞梭、仅有三尺来长的奇异法宝应声飞出,悬浮于空中。 他袖袍一挥,数十枚上品灵石精准嵌入飞梭侧面的几个凹槽,顿时,飞梭灵光大放,发出低沉嗡鸣,四周空气微微扭曲。 “此梭借你驱使,务必赶在楚生抵达汇宝楼前办妥此事。”田砺吩咐道。 小玉连忙应是,踏上飞梭。 只见银光一闪,飞梭便化作一道模糊流光,以远超寻常御器之速,破空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田砺目送银光消失,负手而立,眼中闪过算计得逞的光芒。 辞雨离开一器阁后,驾驭着苍渊葫芦,也是全速赶路,问起身旁的冯雁:“你可知道容源瓶?这东西贵吗?” 冯雁思索了一下,答道:“师兄,此物,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容源瓶似乎颇为偏门,寻常修士根本用不到,它是专为源修准备的器物。” “用途呢?” “呃……听说是源修用来存放自身道源的特殊容器。”冯雁答道。 “废话,我还不知道是存道源的?说点我不知道的。”辞雨瞥了她一眼。 冯雁心中一紧,连忙补充:“师兄息怒,我还没说完,我只是隐约听说,有些天赋异禀的源修,不甘于只修一种道源,意图成为双源修士,甚至更多……为了避免不同道源在体内冲突,或是在参悟时发生意外,便会用这容源瓶暂时存放某一份道源,待时机成熟再行纳入。” “双源修士?” 辞雨目光微凝,他想起了常自在也曾提过此事。 修成双源乃至传说中的九源……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天赋、悟性与资源! 辞雨只觉得头大,他一个山源都应付不来,那种人,是有多强的天赋,和多恐怖的悟性…… 他曾试了试悟剑源,可是没头绪,不了解,完全是断层。 自己有山源,心中所悟九九成都在往“山”的方向偏。 或许容源瓶,真的有办法…… 冯雁继续道:“好像也只能这么用了,这东西,极少有人买,而且也不盛产,贵也贵不到哪去。” “嗯,去看看便知。” 辞雨不再多问,催动苍渊葫芦,加快速度。 一刻钟后,再来百州城。 城中很快便有一位九座灵台的中年修士匆匆赶来迎接,自称是城中一位管事。 百州城无护城大阵,能有这等修为的修士坐镇管理,已算不易,这城主府恐怕也干净不到哪去,少不了做些贩卖压榨下州修士的勾当。 不过如今辞雨已是上州修士完全体,身份天翻地覆,也懒得多管。 问明来意,那管事立刻殷勤地指向城中一处颇为显眼的建筑:“楚公子,若要寻那等偏门物件,当去汇宝楼,汇宝楼乃是我化外洲最大的商行之一,分号遍布各城,此地虽是小分号,但货物也算齐全。只是价格……可能稍高一些。不过以楚公子的身份,想来也不在话下。” “嗯。” 辞雨微微颔首,径直朝汇宝楼走去。 汇宝楼是一座五层高的朱红木楼,飞檐翘角,装饰颇为华丽,门口一块鎏金大匾,写着“汇宝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下颇为耀眼。 楼前檐下,摆着一张躺椅,一名白发老者正懒洋洋地躺在上面晒太阳,对往来行人毫不在意。 辞雨目光扫过,心中一震。 这老头竟然是个实打实的元神境的修士,虽然只是坐镇此地的姿态,也足见汇宝楼底蕴。 此时,一名身着高开叉旗袍,身姿曼妙的女修迎了出来,笑容得体,声音婉转:“楚公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小女子姓梁,是此间接待,公子唤我小梁即可。公子,楼下多是寻常物件,恐不入您法眼,五楼有些珍品,不知公子可有兴趣一观?” 辞雨摆摆手,直接道明来意:“不必了,我只是临时需购一物。” “哦?公子但说无妨,只要不是太过稀世罕见,我汇宝楼大抵是有的,上至奇珍异宝,下至兽皮草药,应有尽有。”小梁笑意盈盈,言语间颇为自信。 “我要一个容源瓶。” “呃……容源瓶?” 小梁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下意识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店内某个角落的货架方向。 那里,一名身着白裙的女子正假装挑选物品,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正是田砺的手下。 辞雨眸光微眯:“怎么?没有吗?” “有,自然是有的。”小梁迅速调整好状态,笑容依旧甜美。 “多少钱?” “此物炼制不易,用途特殊,存量稀少,本店目前仅有两个库存,至于价格……” “直说。” “十二万上品灵石。不过楚公子首次光临,给您打个九折,折后便是十万八千上品灵石,公子您看………?” 十……十万八千! 身后的冯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俏脸满是震惊。 她知道源修用的东西贵,但没想到能贵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她身为惊霄剑山东峰核心弟子,每年宗门配额加上外出任务所得,辛辛苦苦一年,能攒下一千上品灵石已算不错,偶有额外收获,也不过一千五百左右。 十万八千上品灵石! 这足以购买数件不错的珍器,甚至能请动高手卖命了! 就为了一个瓶子!! 辞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眸深处却微微眯了一下。他身上的灵石,算上田砺给的五千,总共也就两万九千上品灵石。 这价格,远超他的预料,甚至超出他对此物价值的理解范围。 一股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旁边摇椅上晒太阳的老者,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面前的女接待小梁,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清澈,耐心等待着辞雨的反应。 “这容源瓶……一直便是这个价格么?”辞雨缓缓问道。 第284章 容源瓶 小梁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并未正面回答,只是说道:“回楚公子,此物炼制之法特殊,所需材料罕见,成品率极低,购者也少,炼制者更少,所以……物以稀为贵。道源乃非凡之物,离体后极易消散,除容源瓶外,很少有东西可以稳妥收纳。一旦道源有损,对源修而言便是根基动摇的大事。因此,价格确实高昂。公子若是需要,还请……认真考虑考虑。”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老接待了。 一器阁刚刚派人来打了招呼,他们将价格提到了十万,那是一器阁要的纯利润,而汇宝楼也要赚钱,就抬到了十二万。 至于楚生是否被算计?那不关汇宝楼的事。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辞雨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此物……确实有些贵了,还能不能再便宜点。” 女接待的笑容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楚公子,这边已经给您打了九折,免去了一万两千上品灵石,没办法给您再便宜了。” 辞雨身上总共就两万多上品灵石,这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在化外洲过得颇为滋润,购买许多修行资源。 可面对这容源瓶的天价,仍是杯水车薪。 辞雨第一次无奈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贵的要死。 无解。 两万多灵石,其实挺够用的,辞雨大多了解了这里的物价。 两万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奈何所需之物更贵。 放弃? 辞雨眼中出现退意,毙掉这一环,对他没有影响,但是……… 辞雨一咬牙,心中以出现决断! “楚公子?”小梁轻声呼唤,将他的“神游”拉回。 辞雨长叹一声,下定了决,冷淡道:“罢了……我身上灵石不足,买不起此物。打扰了。” 说完,辞雨转身就要离去,他就是准备结束这一程!! 有身份,有实力,愣是倒在了钱这一关。 哼! 带着田兄给的五千上品灵石,回宗呗,白赚五千。 眼看辞雨没有任何犹豫,就要踏出汇宝楼门槛,小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笑容愈发亲切,提高声音道:“楚公子请留步!” 辞雨脚步一顿,并未立刻回头。 小梁快步上前两步,语气诚挚:“楚公子,若是您确实急需此物,我汇宝楼也并非不能通融。以楚公子惊霄剑山峰主亲传的身份与信誉,我汇宝楼……愿意赊欠给您,如何?” 辞雨这才缓缓转过身,内心瞬间动摇了:“哦?赊欠?” 小梁笑意盈盈,点头道:“是的,公子乃人中龙凤,前途无量,我汇宝楼信得过公子,只是……既是赊欠,便需按原价计算,不能再享折扣了。不知公子预计需要多久能还清这十二万上品灵石?” 辞雨思索了一下,试探着问:“十二年……可否?” “十二年自然可以,不过,赊欠涉及利息。按楼中规矩,此类大额赊欠,需以年利两成计算,公子您看……能接受吗?” “……” 辞雨沉默了,脸色隐隐发黑。 这利息,简直堪比抢钱,但他急需此物,似乎别无选择。 “楚公子?”小梁再次凑上来,微微一笑,开叉的旗袍露出雪白的大长腿。 “我……可以接受吧。”辞雨艰难说道。 片刻后,辞雨脸色阴沉地走出了汇宝楼。 他用一块雪白的手帕,用力擦拭着拇指上沾染的红色印泥。 他每年需要还汇宝楼一万二,一共要还十二年。 共计十四万四千上品灵石。 不过没有什么特殊限制,全靠辞雨这张脸跟身份,但是按了指印,并且还用什么留影石录了个画面,滴了一滴血。 至于元恒果,倒是在汇宝楼顺利买到,花费了四千上品灵石,田砺给的那袋灵石,还剩一千。 冯雁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用锦盒装好的容源瓶,跟在辞雨身后,见他脸色难看,小声安慰道:“师兄……您别太忧心,我会帮您一起还的…” 辞雨没说话,唤出苍渊葫芦,带着冯雁再次朝一器阁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辞雨看了一眼冯雁:“打开看看。” 他刚刚全程都在欠账的节奏里,搞完流程,根本就没想着用我见万物看。 冯雁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个约一尺高的青花玉瓶。 冯雁伸手摸了摸,瓶身触手温润,似玉非玉,似瓷非瓷,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生气萦绕。 “这就是容源瓶??感觉挺普通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辞雨没理她,仔细端详。 只见这容源瓶内部结构颇为精妙,并非实心。 透过半透明的瓶壁,隐约可见瓶腹内部,竟有一座灵台虚,灵台下方似乎还有特殊的垫座,这显然是仿造修士灵台炼制,用以暂时承载道源的东西。 辞雨伸手,接过瓶子。 单手拖着瓶子,能感受到瓶内里传来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脉动感,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生气……未免太真实了些,不像阵法或器物灵性所能模拟。 他凝神,启用我见万物,看向瓶子。 下一刻,辞雨瞳孔骤缩,打了个冷哆嗦,全身起了一层浓浓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瓶子! 这是一个灵修。 是一个一座灵台的灵修,被活生生炼成的瓶子,并且!并且他…他现在还活着!!! 以一种瓶子的状态活着,甚至还在吸收灵力,顽强的活着。 内壁外壁,是某种特质的材料,而其中的夹层,它是一个活生生的修士! 被人剥离了大部分血肉骨骼与脏器保留最核心的灵台,部分经脉和维持最基本生机的组织,然后以特殊材料和禁制,将他塑造成了一个瓶子的形状! 这里面布置了禁制,阵法,以及药物,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奇物的气息,很多,很多。 辞雨虽然对生死见怪不怪,可此时所见,让他隐隐作呕,甚至出现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状态。 他要把那个源,放在这瓶子里。 不过源最多只能在里面存放八十一天。 “呃……” 辞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眉头紧皱。 他自认心狠手辣,对生死也看得颇淡,但眼前这将活人生生炼制成“器物”的行径,让他感到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哪个邪宗,会干出这种事儿! “师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冯雁注意到辞雨瞬间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辞雨用力吞咽了几下,压下喉头的恶心感,勉强平复呼吸,声音有些发干:“没……没什么。” 他无法将自己看到的真相说出来,这个世界是没有底线的。 我见万物…… 我见万物除了让他“看”到修行之道外。 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渺小,看到了真正的修仙界。 他还是太嫩了…… 源修的“源”可以掏出来做成兵器中的器灵。 灵修可以完完整整的做成一个活着的瓶子…… 冯雁又看了看那瓶子,嘀咕道:“这瓶子真是古怪,明明是个死物,却总觉得有股活气儿……怪瘆人的。” 辞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容源瓶放在了冯雁手里的锦盒中,盖好。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盒子,催动苍渊葫芦朝着一器阁飞去。 第285章 成功分离 辞雨回到一器阁田砺的客室时,脸色阴沉,将心情极度不爽几个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楚老弟,你这是怎么了?事情不顺利?”田砺见他这般模样,起身相迎。 辞雨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微凉的灵茶猛灌了一大口,然后将装有容源瓶的锦盒和元恒果重重放在桌上,黑着脸道:“那百州城的汇宝楼,简直是黑店,一个破瓶子,竟要我十几万上品灵石!” “哎呀!” 田砺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懊恼的模样,“那汇宝楼的东西是出了名的贵,兄弟你怎么不等等?我刚刚去找大长老,碰巧得知他那里恰好闲置着一个容源瓶,我立刻就派弟子去追你了,想告诉你不用买了,你……你动作也太快了!楚生,赶紧的,现在去退了还来得及!” 辞雨闻言,眸光骤然一亮,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些:“哦?田大哥你这里有现成的?” “有啊!当然有!”田砺说着,从自己的储物法宝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款式略有不同的容源瓶,放在桌上,“你看,这不就是?一会儿你就去把那贵的退了!咱们兄弟之间,能省则省!” “如此……甚好。”辞雨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起身对田砺抱拳道,“多谢田大哥!这瓶子……着实太贵了。” “哎,楚老弟客气了,咱们投缘,这瓶子放在大长老那里也是蒙尘,我先拿来用用,日后自有办法补上这份人情。”田砺摆摆手,显得十分仗义。 辞雨点头,语气诚挚了些:“田大哥这份情谊,楚生记下了。不过……我有些好奇,这容源瓶究竟是怎么制作的?出自何人之手?竟然这么稀少,并且贵的要死。” 田砺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此物炼制之法颇为特殊,至少出自炼器大师级人物。早年阁中确有一位大师精于此道,可惜早已坐化,此物并非攻伐或防御之兵刃,更像是一种特殊的工具,炼制成功率低,材料也稀奇,产量自然稀少,我一器阁以炼器闻名,主攻神兵利刃,这容源瓶,不过是旁门小道罢了,至于是谁炼的,或许是魔门吧。” “原来如此。”辞雨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田砺一眼。 对方神色坦然,言语逻辑也通顺,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他心中疑虑未消。 一器阁或许也能炼,但那主材料的真相,恐怕也是机密,田砺未必知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说。 田砺不再多言,转入正题,“其他材料与阵法我已准备妥当,大约需要十个时辰。楚老弟可在此休息,也可自便,但切勿远离,以防有变。” “有劳田大哥,我在此等候便是。”辞雨应下。 田砺点点头,取出一个黑色金属长盒,示意辞雨将晦明剑放入其中,辞雨照做,看着田砺郑重地盖上盒盖,并打上数道灵诀封印。 “道兄,多谢。”辞雨再次道谢。 “放心,交给我。” 田砺抱起金属盒和那个黑色容源瓶,对辞雨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走向炼器室。 待田砺身影消失,辞雨立刻将桌上那个从汇宝楼买来的容源瓶收好,走出客室,找到在外等候的冯雁。 “去,把这个瓶子,退回汇宝楼。”辞雨将锦盒递给她。 冯雁接过,面露难色:“师兄……汇宝楼那种地方,卖出去的东西,尤其还是这等器物,恐怕……不好退啊。他们有规矩的。” “你去试试。”辞雨沉声道,“若是他们执意不退,我亲自过去。” “是,师兄。” “用我的葫芦,快去快回。” 辞雨也是大方的甩出来自己的苍渊葫芦给她用。 这苍渊葫芦虽无器灵,但是它却隐隐认主,是被辞雨自身炼化的兵器,若是能孕育出器灵,就更厉害了。 冯雁驾驭着葫芦快速飞走了。 约莫一刻钟后,果然有一名一器阁的年轻弟子匆匆赶来,正是田砺派去报信之人。 得知辞雨已购得容源瓶,那弟子一脸懊恼,连说“来迟一步”。 半个时辰后,冯雁抱锦盒返回,脸上写满了无奈:“师兄,汇宝楼的人说,他们售出的宝物,只要本身无质量问题,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不肯收。” “艹!” 辞雨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阴沉。 他只能含泪将这个价值十四万四千上品灵石的容源瓶,暂时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深夜,炼器密室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即灵力波动缓缓平息。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田砺才返回客房。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还带着汗珠,一手托着那个黑色的容源瓶,一手拿着封剑的金属盒,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明亮。 “幸不辱命,楚老弟,成了。”田砺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田大哥辛苦了!”辞雨连忙道谢,目光落在容源瓶上。 只见瓶内,那座微缩的灵台上方,此刻正悬浮着一团明暗交织,不断变幻的光团。光团核心,隐约可见一柄细小长剑的虚影载沉载浮,散发着锐利的波动。 “这道源保存完好,灵性未失。”田砺指着容源瓶道,随即又打开金属盒,露出里面的晦明剑,“此剑也有些出乎意料,那道源被抽取后,其中诞生的器灵竟未随之消散,依旧与剑身相连,看来这道源是点化了剑灵,但剑灵诞生后,已与此剑初步融合,有了独立的根基,如今失了道源滋养,此剑灵性锐气大减,威力怕是只剩全盛时的三成,不复珍器巅峰,但依旧可算是一柄不错的灵剑,根基尚在。” 辞雨接过晦明剑,入手感觉确实轻飘了许多,那股灵动感弱了大半,剑身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但剑中那个器灵依然存在,只是如同沉睡了一般,被辞雨握住剑柄也不反抗了。 “已是万幸,多谢田大哥!” 辞雨道谢,将晦明剑与装有剑源的黑色容源瓶小心收起。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田砺摆摆手,完全不在意。 “田大哥,还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但说无妨。” 第286章 到底是谁寄生了谁? 辞雨又取出自己的苍渊葫芦,托在掌心,“这葫芦是我偶然所得,已用心血祭炼,与我心意相通,操控自如,但它一直都没有蕴生出真正的器灵,不知怎么才能让它快点出现器灵。” 田砺接过苍渊葫芦,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是苍渊葫芦啊,天生的宝贝,并非人力锻造。此等天地奇珍,灵性天成,有可能天生便蕴含灵智,也可能在漫长岁月中自然蕴育,我曾见过百州城城主手中也有一件,不过他那只是黑色的,灵性十足。你这只……我也不懂,你不妨去问问他。” “多谢田大哥指点。”辞雨记下。 “你我兄弟,还总说谢?”田砺故意板起脸,随即又笑道,“对了,我这有一小块生灵铜晶,品质一般,送你了。若有合适的兵器,可尝试将其与兵器一同煅炼,有极低的概率能助兵器开启灵性,就算失败,也能略微提升兵器品质与灵性。” 说着,他取出一块核桃大小的暗黄色灵石递给辞雨,而这晶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缕虚幻雾气。 辞雨欣喜接过:“谢大哥!” “还谢啥啊谢,休息一晚再走吧。” “不了,田大哥,我还有事在身,得先走了,若有机会,大哥可来我剑山做客。” “嗯,路上小心,有空常来坐坐。”田砺拍了拍辞雨的肩膀,态度亲热。 辞雨带上冯雁,告辞离开。 飞出一器阁,辞雨面色平静,心中却在快速复盘。 这次与田砺打交道,对方表现得豪爽大气,乐于助人,似乎就是个喜欢广结善缘的性情中人。 但辞雨深知人心难测,尤其在利益交织的修行界。 田砺的好,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冲着他惊霄剑山峰主亲传的身份,亦或是有利可图………说不准。 目前信息太少。 只能暂且把田砺当成这样的为人,不过也是有设防的,但是这防备也形同虚设,田砺帮他抽离了剑中的道缘,事情也很圆满。 二人没有太深的交集,辞雨则看不出真正的为人。 这一来二去,辞雨只觉得汇宝楼坑了他。 辞雨离开后,田砺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朋友?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十万八千灵石的天价,元恒果成本五千,容源瓶成本不过三千,加上那块不值钱的边角料生灵铜晶,他这一手,净赚九万两千上品灵石,还让楚生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稳赚不赔。 名为小玉的女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师兄,这楚生看着精明,没想到这么好糊弄,嘻嘻。” 田砺温和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估计他现在,心里还念着我的好呢。” “是呀是呀,”小玉附和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师兄,万一……万一他以后知道,那容源瓶其实就是出自您手里呢?而且……” “一器阁如今还能制作容源瓶的,不过三人,两位前辈地位尊崇,不屑沾染此物,此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那容源瓶出自我手?汇宝楼那边,他们更不会多嘴。” 小玉心中一凛,连忙表忠心:“师兄放心,小玉绝不会乱说!” 他不是不会,她是完全不敢。 成为田砺的身边人,能知晓这等隐秘,身上自然被下了禁制,背叛的念头都不敢有。 “嗯,你办事得力,这是赏你的。”田砺随手抛给她一个小储物袋,里面装着一千块上品灵石。 小玉接过,满脸喜色:“多谢师兄!” 辞雨终究是意难平,再次亲临百州城汇宝楼。 接待他的依旧是那位旗袍女修小梁,她笑容完美:“楚公子去而复返,可是对宝物还有什么疑问?宝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用不着了,退货。”辞雨冷冷道,将容源瓶锦盒放在柜台上。 小梁面露难色:“楚公子息怒,这……这是汇宝楼的规矩,宝物无瑕,售出之后,若非质量问题,确实无法退货,小女子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啊。” 她说着,目光飘向柜台旁躺椅上那位始终闭目养神的元神境老者。 辞雨一掌拍在柜台上,发出沉闷声响,引得楼内其他客人侧目:“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躺椅上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宝物无疵,买家自愿购之,岂能因你个人缘由说退就退?楚公子,请回吧。” 元神境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让冯雁呼吸一窒。 辞雨眯了眯眼睛,与老者对视片刻,知道今日绝无可能退货了,他不再多言,收起锦盒,转身便走。 走出汇宝楼,被夜风一吹,辞雨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这次,是他急了。 若当时能多些耐心,在百州城稍作耽搁,在思考一些,或许就能等到一器阁报信的弟子(他等不到的),就不用欠一屁股债了。 但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吃一堑,长一智。 瓶子或许对自己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郁气,转而前往百州城城主府。 百州城城主很快接见了他。 名为广纳福。 这是个上州修士,身材发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脑袋光溜溜的,脸上总是挂着看似和善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修士的锐利,不像什么好人,倒像个成功的生意人。 听闻辞雨来意,广纳福颇有兴趣:“哦?楚小友也有一只苍渊葫芦?快拿出来让老夫瞧瞧。” 辞雨取出自己碧绿如玉的苍渊葫芦。 广纳也拿出了自己的葫芦,相比之下,他的葫芦通体漆黑,仿佛涂了一层哑光黑漆,显得古朴厚重。 广纳接过辞雨的葫芦,仔细感应,抚摸,又与自己那只对比,眉头渐渐蹙起:“怪哉……你这葫芦,品相极佳,按理说应是天生灵性充盈之物,可如今老夫感应,其中空空如也,灵性全无,仿佛从未孕育过,除非……” “除非什么?前辈?” 他看向辞雨,“你这葫芦,是否曾被什么东西寄生魂,或者受过什么损伤?” 辞雨一愣,想起葫芦里那只寄生大青虫,顿时没了脾气,苦笑道:“不瞒前辈,这葫芦里……原先确实寄生着一只大青虫,后来被我驱逐了。” “大青虫?!!”广纳福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那虫子可还活着,现在何处?” “当时被我师父收走了,后来可能被封印了,不过过去这么多年,也可能死了。” 广纳福闻言,微微遗憾,说道:“这就对了。那虫子……可能不简单,苍渊葫芦这等天生地养的奇珍,蕴生灵智并不困难。有可能,是那虫子机缘巧合寄生葫芦,吞食了葫芦孕育的灵性,但也有可能……恰恰相反,是葫芦的灵性引诱那只青虫,反而寄生了它!它想脱离葫芦的束缚,故而操控虫身离开。究竟谁是主,谁是客,是虫吞了灵,还是灵化了虫,难说。” 辞雨听得心中震动:“原来如此……”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葫芦,竟也可能暗藏如此心机与曲折。 不过联想到那大青虫的诡异,以及它主动遁入那个魔物秘境的举动……恐怕是那虫子,吞掉了葫芦本身蕴生的灵性。 第287章 以免夜场梦多 与百州城主广纳福福又寒暄了几句,问了些关于苍渊葫芦养护的闲话后,辞雨便以连日奔波、需稍作休整为由,婉拒了对方设宴的提议。 他心中念着刚刚到手的剑源,只想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将其收入九玄仙壁,以免夜长梦多。 广纳福倒也识趣,见辞雨眉宇间有几分倦色,便亲自引他来到城主府深处一处僻静的客院。 院落清幽,客房宽敞华丽,不亚于俗世帝王的寝宫,甚至让辞雨想起了养心殿。 “楚公子且在此安歇,此处配有隔绝阵法,等闲不会有人打扰。”广纳福笑眯眯地说道,眼中精光微闪,在即将转身离去时,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对了,楚公子刚才提及,那葫芦中的青虫,是被令师凌锋尊者收走了?” 辞雨心生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然点头:“正是,师尊修为高深,见那虫子古怪,便顺手镇压了。” 他将凌锋抬出来,乃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哦……凌锋尊者出手,那自是万无一失。”广纳福脸上笑容不变,眼底深处那抹探究的热切却悄然淡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捋了捋光溜溜的脑袋,压低声音道:“楚公子远来辛苦,可需安排几位善解人意的女妖侍寝?我百州城别的不说,各地美人倒是齐全……” “不必了,多谢城主好意。”辞雨断然拒绝。 “哈哈,好,好,那楚公子好生休息,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下人,离开时,也请知会老夫一声即可。”广纳福哈哈一笑,拱手告辞。 “有劳城主。”辞雨回礼。 待广纳福那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辞雨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关上房门。 冯雁一直守在门外,此时轻声问道:“师兄,我在门外为您守夜,您安心休息。” “进来。”辞雨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冯雁微微一怔,随即推门而入。 室内灯火通明,陈设雅致,只有辞雨一人站在厅中。 与这位手段凌厉的师兄单独共处一室,冯雁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热。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对男子产生这种羞涩的心情是多少年前了,她垂下眼睑,不敢直视辞雨。 “我要闭关参悟一些东西,你在屋内为我护法,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辞雨吩咐道。 “是,师兄。”冯雁收敛心神,正色应道。 原来只是护法…… 辞雨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内间卧房,并反手关上了门。 他先以灵识仔细探查房间各处,确认此处的隔绝阵法运转正常,并无窥探的暗记或法阵残留,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盘膝坐于榻上,他深吸一口气,掌心一翻,那黑色的容源瓶便出现在手中。 瓶口被一个特质木塞封住,却隐隐有灵力流转。 辞雨蹙眉看着这瓶子,想到其“主材料”,依旧有些不适。 瓶内,那座灵台上,一团明暗交织,隐现剑形虚影的光团正静静悬浮,正是那道剑源。 不知用了什么特殊手法,竟能让这灵台暂时承载这剑源。 事不宜迟。 辞雨目光一凝,右手一握,一股吸力自掌心生出,笼罩向瓶内剑源。 那光团微微颤动,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辞雨掌心,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手迅速将空了的容源瓶塞好,扔回储物戒指。 剑源入手,温凉与锋锐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 而与此同时,辞雨能感觉到,丹田之内,那座与他灵台隐隐融合的九玄仙壁,微微震颤起来。 传闻中那位逆天而行的九玄山修士乃是九源同修,他修出来的九种道源,辞雨已得其二。 辞雨闭目,手握剑源,对着自己丹田的位置,一掌按下! “噗!” 并非实物入体的声音,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闷响。 那团剑源光芒大盛,瞬间没入辞雨体内! “呃。” 就在剑源入体的刹那,一股撕裂感瞬间出现! 辞雨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脸色瞬间惨白。 那剑源霸道无比,进入他体内的瞬间,竟完全无视了原本盘踞灵台的山源,如同一把绝世神兵,带着斩断一切,分割阴阳的意志,狠狠“刺”向灵台中央,要将山源斩灭! 辞雨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海仿佛被万千剑气贯穿,无数关于“剑”的感悟、景象、法则碎片疯狂涌入, 那是属于这道剑源原主人的道! 锐利,迅猛,变化、乃至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 仿佛能划分清浊,判定阴阳的割裂真意! 在这磅礴的剑道冲击下,他自身的山源竟然摇晃了起来,甚至随时可能熄灭! 辞雨心头大惊,没想到强行纳入他人道源的反噬如此凶猛,这剑源竟如此桀骜不驯,欲要反客为主! 不是。 不是反客为主! 是绞杀! 是要冲散辞雨的山源,强行灌入剑源的真意,以这种强硬的手段,废了辞雨。 危急关头,他迅速催动丹田深处的九玄仙壁! 嗡——! 九玄仙壁骤然光华大放,壁上九个凹槽中的一个,猛然爆发出强大的吸摄之力,化作一个无形的漩涡,牢牢锁定那剑源! 剑源发出一阵服从的铮鸣,那吸力源自九玄仙壁本体,仿佛是归宿。 剑迅速脱离了辞雨的灵台上的,没入了九玄仙壁的第二个凹槽之中。 光华敛去,剑源老老实实地悬浮在那个凹槽内,明暗交替,静静流转。 而辞雨的灵台上,险些崩碎的山源失去了外来压力的冲击,光芒缓缓恢复稳定。 但它牢牢占据着灵台中央,散发出更为凝实的厚重气息。 辞雨紧闭双目,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大口喘息着。 刚才那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凶险万分,若非有九玄仙壁镇压,他的山源恐怕已被剑源的道蕴冲击得支离破碎,修为大跌都是轻的,重则道基受损,沦为废人! 此刻山源独坐大大头,九个凹槽围成一圈,山源欲要成为大头一样。 稍稍平复后,辞雨小心翼翼地尝试沟通九玄仙壁上的剑源。 心念一动。 唰! 刹那间,辞雨周身剑气缭绕! 一道道虚实相间的剑气凭空而生,环绕着他缓缓旋转,剑气时而明亮如昼,时而晦暗如夜,明暗交错间,强大的剑意,自然散发开来。 辞雨心中一阵狂喜! 这感觉……他已经能够初步调用这道完整的剑源了! 不仅仅是常自在给予的那一式“醒”境指法法,而是包含了明、悟、觉、醒四个完整境界的剑道源法! 然而,这股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辞雨很快发现,脑海中刚刚因剑源冲击而涌入的剑道感悟与无上剑意,正在如潮水般快速退去。 它们并未真正属于他,只是剑源本身携带的“剑道”在接触瞬间的爆发。 如今剑源被收入九玄仙壁,那些深刻的感悟也随之模糊,只剩下对剑源源法的使用权。 辞雨内视己身,眉头微皱。 他将九玄仙壁嵌入灵台后,此壁便与灵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融合趋势,仿佛要成为灵台的一部分…… 此等重宝,他最为担心的便是被人看穿。 但转念一想,他所遇元神境强者也不算少,从炎璃看出他铸就三座灵台后,再无人能看透他灵台,更无人提及他灵台有异。 难道,是九玄仙壁自身拥有隐蔽的功能。 “冯雁,你进来。”辞雨决定验证一下。 “是,师兄。” 外间的冯雁应声推门而入。 “我稍后会放松对自身的防护,你以灵识探我,看看我灵台之内,除了道源,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辞雨盘膝坐好,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灵力内敛,灵台气息不再刻意隐藏。 他平静地看着冯雁,但若细看,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极寒的冷意。 千夫所指已悄然引而不发。 若冯雁真能看到九玄仙壁,为了保守这秘密,他会立刻将其击杀。 “我……我试试,但未必能看透师兄。” 冯雁有些紧张,但不敢违逆。 她凝神静气,调动灵识,双目微闭,仔细“看”向辞雨丹田,她有九座灵台,简单修习过一些通透之法 几个呼吸后,冯雁缓缓收回灵识,睁开了眼睛,神色间有些犹豫。 “你看到了什么?”辞雨淡淡问道。 “师兄,我……我看到了您的灵台,以及灵台上的道源。” “还有呢?” 辞雨眯起了眼睛。 冯雁又支支吾吾道:“还…还有,我好像看到,在师兄的灵台边缘,似乎趴着一个小东西,很小……是只虫子?师兄,您灵台上……是什么?” 看来这沙蠓藏不住,但是九玄仙壁或许有自己的隐蔽功能,不然一玄道人也不可能藏这么久,毕竟一玄道人他也与元神境修士有瓜葛,若是被发现,估计早就被抢走了。 杀意渐渐散去,辞雨神色恢复淡然,点了点头:“嗯,那是我的灵宠,无妨。” 冯雁松了口气,忍不住劝道:“师兄,灵台乃修士根本,关乎道基,饲养灵…灵虫在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此虫特殊,与我有些缘分,无碍。”辞雨不想多解释,摆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 “是,师兄。”冯雁应道,却没有立刻转身。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升起两抹红晕,忽然双手撑地,盈盈拜倒。 因为这个姿势,她本就饱满的胸脯在衣襟下更显傲人曲线,她抬起眼眸,目光如水,带着羞涩,楚楚动人地望向辞雨:“师兄……若是您不嫌弃,冯雁也愿做您的灵宠,好好侍奉师兄……” 辞雨看了她一眼,既无厌恶也无欲望,淡淡道:“今夜我还要巩固修为,下次吧。” 冯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敢纠缠,连忙起身,恭敬抱拳:“是,冯雁告退。” 说完,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辞雨眉头微蹙,心思不在性身上。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九玄仙壁的全部奥秘与正确使用方法,更重要的是……如何才能真正拥有第二道源,成为双源修士。 仅仅存放在九玄仙壁里调用,犹如借物,并非己道。 他需要真正炼化,融合这道剑源,使其成为自身大道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需要……铸就真正的第二座灵台,第二座拥有自己道源的灵台。 此外,山源的修行也陷入了瓶颈,卡在“醒”境的门槛前,难以寸进。 道途漫漫。 不过,眼下总算有了些依仗。 掌握了这道蕴含四境源法的完整剑源,即便不能发挥其全部威力,但也足以让他的战力飙升。 只要不碰上真正的元神境,寻常源修,乃至九座灵台的修士,他或许都有一战之力! 只是一直没有与真正的圆满境源修有过战斗,若是对方能用出类似千夫所指一样的诡异源法,那…… 想到这里,辞雨深吸一口气,选择睡觉。 第288章 来问责 翌日,正午。 日光透过顺天城高大的门楼,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清影子。 辞雨踏着这光影,面沉如水,来到汇宝楼。 顺天城的汇宝楼,比起百州城那家,规模更大,楼高七层,进出修士络绎不绝。 踏入楼内,立刻有一名身着高开叉月白旗袍,身姿窈窕,容貌不错的女接待款步迎上。 汇宝楼里这些花容月貌的女接待,不会接待普通修士,只会接待身份高贵的天骄。 她笑容得体,声音悦耳:“这位公子,欢迎光临汇宝楼,不知……” 辞雨直接打断她,目光冷冽,问道:“这里有容源瓶吗?” 女接待被他气势所慑,笑容微僵,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有的,公子,此物虽偏门,但本楼偶有存货,正巧上个月补了一件。” “多少钱。” “一万一千上品灵……” 女接待话未说完。 “嘭!” 一声巨响,柜台在辞雨一掌之下,轰然爆碎! 木屑石粉混合着柜台内陈列的小件宝物四处飞溅,女接待惊呼一声,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立柱上,嘴角溢血。 烟尘弥漫,楼内客人皆是一惊,随后准备看热闹。 真有人来这里闹事儿! 唰!唰!唰! 九道身影从各处闪现,将辞雨团团围住,人人气息强横,赫然都是九座灵台的修士! 与此同时,一名身着锦袍,带着威压的中年男子从楼梯上快步走下,先是挥手打出一道柔和灵力扶起受伤的女接待,这才面色阴沉地转向辞雨: “楚公子,光天化日,在我汇宝楼动手毁物伤人,这是何意?莫非当我汇宝楼是泥捏的不成?” 中年男子显然是此处分楼的主事掌柜,修为已至灵源境巅峰,距离元神仅一步之遥。 辞雨站在原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他抬眼,双眸刮过中年掌柜的脸:“我在你们百州城的分楼,花了十四万四千上品灵石,买了一个容源瓶。”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那中年掌柜和他身后围拢过来的护卫,管事,乃至一些尚未离开的客人,全都愣住了。 十四万四千?买个容源瓶?这价格…… 好比你一两金子买了一串无籽糖葫芦。 辞雨手腕一翻,一张闪烁着淡淡灵光、盖有百州城汇宝楼特殊印记的票据出现在手中,被他随手甩向中年掌柜。 中年男子看了看,然后微微一笑,应该是楚生被坑了,不过汇宝楼自然是利益为重,知道了楚生为什么发脾气后,他松了一口气,面色温和了几分。 “楚公子息怒。百州城地处偏僻,物资流通不易,一些特殊物件的定价……确实会根据当地情况有所浮动,有时会比大城高出些许,让公子破费了,实在抱歉。” “浮动?相隔不过万里,价格翻了十倍。掌柜的,你家的浮动,是不是也太随心所欲了些?” “楚公子,票据为真,交易已成。这价格……虽是百州城分阁所定,但既已成交,便说明公子当时是认可的,只要那容源瓶本身完好无损,符合描述,这买卖……便算是两清了,汇宝楼规矩,向来是银货两讫,离柜不究。至于定价高低……各城分楼自有权限,我们通常也无法干涉。” “哼!” “不知公子购得的那容源瓶,可有什么问题?” 辞雨心中冷笑。 这掌柜的话术高明,先是承认百州城定价高,暗示对方理亏,接着强调交易完成,货物无暇,将自己撇清,最后点出各城自主定价的规矩,将责任推给当地情况。 总而言之,你被坑了是你自己倒霉,只要东西没问题,我们汇宝楼一经出售。概不负责。 这亏,眼下是吃定了。 汇宝楼摆明了不会认账退款。 他今天来,本也没指望能要回灵石,更多的是为了发泄心中憋闷,以及……验证一些猜测。 “这容源瓶,值一万上品灵石?”辞雨盯着掌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中年掌柜笑容不变:“值,此物炼制不易,材料罕见,成本便接近此数。” 这话半真半假,成本或许不菲,但绝到不了一万,更别说十万。 辞雨眯起眼睛,眸中寒光更盛,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那掌柜的能否告知,这瓶子,是你们汇宝楼自行收购的存货,还是……有人放在贵楼寄售的?” 掌柜的看着楚生追究的眼神,他浅浅叹了口气,虽然汇宝楼赚了,但总不能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掌柜深深看着辞雨,拱了拱手:“楚公子,抱歉,关于货品来源,涉及商业机密,按规矩,实在……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透露。 这四个字,落在辞雨耳中,已是答案。 这掌柜的含糊其词,已经告诉了他,自己被人做局了。 容源瓶是有人寄售的,这种稀有的东西,汇宝楼或许做不出来。 他接过掌柜递回的票据,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周身山影虚像猛地一震,围着他的九名九台修士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让道路。 辞再次开口:“掌柜的,我有另一事,想与你单独商谈。” 中年掌柜点了点头,挥手屏退左右护卫,“哦?楚公子请移步雅室详谈。请。” 片刻后。 辞雨面无表情地从贵宾室走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那名受伤的女接待已被人扶到一旁休息,此时强撑着站起,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恭敬道:“楚公子慢走,下次光临,定给公子最优折扣。” 辞雨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出汇宝楼。 一路出城,来到僻静处,辞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冯雁:“冯雁,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冯雁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师兄请吩咐。” “你立刻动身,去百州城暗中调查,重点调查是一器阁,看看他们是否有人容源瓶,若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来告诉我。” “我……我去?” 第289章 嫉妒心 冯雁怔了怔,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百州城那等下州修士与底层散修混杂的混乱之地,环境恶劣,绝非她这等出身尚可,习惯在优渥环境中修行的女修愿意久留的。 辞雨看出她的不情愿,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过身,脸上的漠然竟如春雪消融般化开,对着冯雁,露出了一个却足以让她心神摇曳的温和微笑。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冯雁的头发,动作难得有几分亲昵。 “师兄不会亏待你的,这件事若办得好,回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贴身剑侍。至于关颖那个蠢货,随你处置。” 冯雁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惊喜光芒:“真……真的?师兄?” “自然。”辞雨收回手,笑容温和。 “好!师兄放心,冯雁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查明真相!”冯雁用力点头,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之前那点不情愿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但随即,她又露出一丝怯意,“只是……若是冯雁愚钝,查不到什么线索,还请师兄…不要责罚……” 辞雨的笑容更加“温柔”:“怎么会。你比关颖懂事,听话,尽力便好,你的安全更重要,若遇到危险,提我名字。” “是!多谢师兄!” 冯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觉得满心动力。 这是师兄第一次对她笑,还如此温柔地摸她的头,办好这件事,就能成为师兄最亲近的剑侍,还能将那个一直趾高气昂的关颖踩在脚下……想到那画面,冯雁几乎要恶笑出声! 她再次对辞雨盈盈一礼,随后驾驭起飞剑,朝着南方飞驰而去。 辞雨目送她离开,脸上那丝温和笑意瞬间消失无踪,重新覆上冰霜。 久违的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以他现在的身份跟背景,这亏必须要对方拿比命还重要的东西还。 “艹!” 辞雨低骂一句,御葫芦而起,向着惊霄剑山飞去。 回到惊霄剑山东峰,辞雨没有回自己洞府,而是径直来到了李慕尘的洞府前。 李慕尘的洞府坐落在距离弟子居之外的一处,清幽的山坪上,灵气盎然。 门前有数株老桃树,正值花期,落英缤纷。 桃树下,竟悬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粉色秋千。 此刻,一袭鹅黄长裙的季音正坐在秋千上,裙摆随风轻扬,她闭着眼,手持一支碧玉洞箫,红唇轻启,婉转的箫声如清泉流淌,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在桃花香风中飘荡,令人心旷神怡。 季音生得甜美可人,富有少女感,是典型的“小师妹”类型,会吹箫,吹得也好听,吹的也舒服… 辞雨远远看着这一幕,脚步微顿。 山风拂过,桃花瓣落在他肩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缓缓浮起强烈的嫉妒。 李慕尘的人生,看上去真不错啊。 天赋!机遇!背景!佳人相伴……除了心性还有些高傲与稚嫩,他几乎拥有普通修士梦寐以求的一切。 或许在经历一些事情,他会成长到一个强大的高度。 此时经历了家族剧变,似乎也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至少,这桃花、秋千、美人、箫声的安逸,依旧在。 辞雨自觉是自己的利益心在作祟,他要的只是剑源,其实他不知道,他内心在嫉妒这种人,嫉妒,恨。 他变了,变得傲慢,贪婪,又嫉妒。 辞雨缓步走近,脚步声惊动了沉浸于箫声中的少女。 季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来人是辞雨,眸中瞬间填满厌恶,连带着箫声也戛然而止。她迅速将玉箫收起,好似想到了什么,多拿一秒都嫌脏,俏脸布满寒霜,戒备地盯着他。 辞雨问道:“季音,李慕尘呢?” 季音充满敌意:“你找他做什么?他没空!” 她丝毫不念及之前辞雨之前替李慕尘解围的情分。 季音年纪尚轻,不过三十五六岁,修行时间占据十五六年,也没受过什么大苦大难,见的世面并不多,所以儿女情长,心性稚嫩,专一专情。 大半时光都在相对封闭的修炼中度过。她是家族倾力培养的天才,一路顺风顺水,踏入灵源境后更是被视为珍宝,几乎没经历过真正的磨难与人心险恶。 她所理解的世界,黑白分明,爱憎直接,儿女情长占据了她情感世界很大一部分。 与不少生在修士家庭的天骄经历一样。 在灵域,好多家族有能力赐下道缘,而成为源修,在启灵境看不出来。 那启灵境就是修炼,一味地修炼,吸收天地灵力修炼,上界修士灵力充裕,只要时间够,加丹药辅佐,启灵境大圆满再慢也慢不到哪去。 这段时间修炼占据了一切的时间。 而真正的天才之流一但到达灵源境,若是心中豁然,心有所往,心有所悟,灵台生火,踏足源修也是简简单单。 然后,这生活就像开了挂一样,处处受宠,没有任何委屈。 修士,高人一等,源修,高修士一等。 这时。 李慕尘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袍走了出来,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如冠玉,气质出尘,看样子是准备外出。 看到站在桃树下的辞雨,李慕尘微微一愣,只是问道:“你来做什么,楚生?” 比季音的直接厌恶要克制一些。 辞雨眯起眼睛笑道:“是这样的,师兄,前些日子,我恰巧路过百州城,得到了一把剑。” 李慕尘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剑?” 他觉得辞雨要弄一把剑讨好他来了。 辞雨不再说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还是那种眯着眼睛笑,他右手缓缓抬起,伸向自己左手戴着的储物戒指。 在季音和李慕尘的注视下,他慢慢从戒指中,抽出了一柄长剑。 剑身古朴,光芒内敛,但在出现的刹那,隐隐有明暗交错的光晕流转。 “是晦明,慕尘!”季音失声惊呼,从秋千上猛地站起。 “晦明!” 李慕尘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失去了平静,下意识地抬手,五指成爪,隔空对着长剑一抓! 一股召唤力涌向晦明剑。 “嗡——!” 晦明剑身轻轻一震,剑中残留的剑灵感应到了原主人的召唤,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就要脱手飞出。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握力惊人的手,猛地攥紧了剑柄! 辞雨依旧笑眯眯的,紧紧握着剑柄,想到了这把臭剑曾把他的手臂砍断过,就越攥越紧,晦明剑跟没动静一样。 李慕尘隔空抓取的动作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手,眼中渐渐爬满血丝,他看到了剑,心中安定,随后因为这分安定,联想到了李家被害,又一怒之下联想到可能是楚生害的,他怒冲冲的说道:“果然!师姐猜得没错!剑果然在你这里!” 第290章 人家还得谢谢咱呢 季音也在一旁帮腔,指责道:“楚生,这是慕尘的本命长剑,你快把剑还给慕尘啊!” “李慕尘,看清楚了,这是我花了十四万四千上品灵石,在百州城汇宝楼,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辞雨冷声道。 话音落下,辞雨把晦明剑用力掷出,晦明剑直刺向李慕尘面门! 李慕尘虽在盛怒中,反应却不慢,身形微侧,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去抓剑柄,而是精准地握向了剑刃! 掌心灵力吞吐,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嗤啦! 剑刃割破灵力防护,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但去势已被阻住。就在李慕尘握住剑刃的瞬间,辞雨已经来到了李慕尘面前,另一只手猛地扬起,一张票据狠狠拍在了李慕尘脸上! “啪!” 一声闷响。 李慕尘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拍得脑袋一歪,脚下踉跄,竟直接被拍得向后跌坐在地! “楚生!你干什么!”季音又惊又怒,闪身挡在李慕尘身前,对辞雨怒目而视。 “让他自己看!”辞雨收回手, 李慕尘被这一巴掌打得有点发懵,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捡起脸上的票据,目光扫过,瞳孔再次一震。 票据之上,写着:楚生,灵域第四元,一万六千八百年,十月十五日,在百州城汇宝楼赊欠十四万四千上品灵石,购得晦明剑一柄。此后需每年偿还一万两千上品灵石,共计十二年。 下方还有百州城汇宝楼的独特印记,做不得假。 李慕尘握着票据的手,微微颤抖。他再次抬头看向辞雨,眼中的愤怒迅速褪去,反之出现一种错愕,尴尬,以及……愧疚。 “对……对不起,楚生师弟,我……我不知道是这样。我以为……” 季音也看到了票据上的内容,俏脸上的愤怒僵住了,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辞雨帮自己心爱之人找到了心爱的剑,干了个正确的事儿,季音只对这件事上,对辞雨的感觉有些好转。 辞雨对此并不在意。 “不客气,师兄。”辞雨淡淡的地回道。 季音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有没有问汇宝楼,是谁把剑放在那里的?” 她虽然讨厌辞雨,但也想知道是谁害得李家灭门,谁偷走了晦明剑,还伤了自己慕尘哥哥的心! 李慕尘摇摇头,替辞雨回答了:“季音,汇宝楼有自己的规矩,绝不会透露卖家信息的。” 季音沉默了一下,“好吧。”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晦明剑紧紧握在手中。他看向辞雨,眼神复杂:“楚……师弟,这笔债,是因我剑而起,这十四万四千灵石,我会替你还清,你不必担忧此事。” 辞雨离开顺天城汇宝楼前,与那掌柜商谈的,正是此事。 凭借“楚生”的身份和“被坑”的底气,那掌柜终究不想彻底得罪惊霄剑山峰主亲传,最终还是暗中操作,将票据上的“容源瓶”改成了“晦明剑”。 汇宝楼的票据也并非普通纸张。 听到李慕尘帮他还钱,辞雨表情也乐呵了起来,拱手贱贱一笑:“那就多谢师兄了,不过师兄别给我逾期,我可不想失信。” 季音暗暗拽了一下李慕尘的手,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李慕尘不要还,毕竟是辞雨借的。 季音这个小动作被辞雨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可笑。 这就是人家的道侣,漂亮,痴情,但也天真,自私,一切以李慕尘为中心。 他身边,有冯雁那种争地位的,有关颖那种傲慢愚蠢的,却没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工具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李慕尘感受到了季音的拉扯,也看到了她的眼神,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坚定:“此事因我之剑而起,自当由我承担,师弟也是为寻回此剑才欠下巨债,于情于理,我都该还,我明日便动身前往百州城汇宝楼,先为你偿还十万,剩下的,我会尽快筹措。” 李慕尘有钱,家族遗产他也得到了一部分。 辞雨拱手道:“那,多谢师兄了。” 李慕尘纠结了一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些东西,放进了储物袋里,直接丢给辞雨,“一路奔波,这里有些修炼资源,师弟你先拿着用。” “多谢师兄。” 辞雨接过,嘴角微扬。 人家还要谢谢咱呢~~ 李慕尘说完转身,匆匆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剑有些轻了,失去了一些灵性,我需要温养一下。” “季音,我有事要问你一下。”辞雨突然叫了一下季音。 “滚开点!” 季音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旋即更紧地抱住李慕尘,将脸埋在他臂弯,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辞雨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不再言语,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某种阴暗的冲动,转身御剑,离开了东峰,却并未回自己洞府,而是径直飞向西峰。 来到了季音洞府前。 他在季音洞府外不远处的一株古松阴影下落下,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自东峰方向飞来,落在洞府门前,正是从李慕尘处回来的季音。她脸上带着些许担忧,随后取出令牌,开启自己洞府禁制。 就在禁制光幕刚刚消散,她推门而入的刹那。 一道黑影自旁边闪出,一只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则紧紧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唔——!!!” 季音美眸瞬间瞪大,惊骇欲绝,浑身灵力下意识爆发,想要震开身后之人。 但来人力道大得惊人,灵力更是浑厚精纯,将她爆发出的灵力轻易压制,辞雨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怀中,不由分说,一步踏入洞府之内。 “音音,啊~~”辞雨亢奋的在季音脖颈上深吸了一口香气,“我为了你,连李慕尘的剑都替他找回来了,花了十四万灵石,背了十二年债……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也喜欢你吗?” “放开……呜!”季音奋力挣扎,双腿乱蹬,却根本无法撼动身后如同山岳般的男人。 她想尖叫,想呼救,可嘴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咽声。 更让她恐惧的是,此刻已进入洞府,洞府自带的隔音,隔绝灵识探查的阵法已然启动,外面的动静传不进来,里面的动静……也未必能轻易传出去。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好不好?”辞雨的一只手已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青春胴体的温热。 “哐当!” 辞雨拂袖一挥,门重重关上。 “楚生!你混蛋,你上次就说最后一次!你个天杀的死骗子,你跟你名字一样,你就是个畜牲,你他妈放开我!!” 季音在乎李慕尘,在乎自己的清誉,她可以说出来告诉师父,可这种事难为情,西峰峰主主修道,不管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感情小事儿。 可是告诉李慕尘,她怕李慕尘不爱他,又怕李慕尘与辞雨拼命。 片刻后。 “音音,叫哥哥,我就给你。” “不…” “不?” “哥,哥哥,楚生哥哥~” “刚刚不是还让我滚吗。” “嗯哼~你…你记住你说的,最后一次,我不想破坏我跟慕尘的感情!” “嗯,绝对是最后一次。” 第291章 努力的废物 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山间弥漫着稀薄的晨雾,带着凉意。辞雨提上裤子走人,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洞府内,季音拥着凌乱的被褥,蜷缩在床榻一角。 一夜风雨后,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为对李慕尘更深沉的愧疚。越是愧对,心中那份想要弥补,想要更加对李慕尘好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辞雨走在清冷的山道上,山风吹拂,带走些许昨夜残留的浊气。 他心中一片漠然。这样的女人,他知道自己得不到,也从没想过要得到。 得不到? 那便毁掉些她珍视的东西,或者,在她纯净的情感世界里,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肮脏印记。 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嫉妒心得到满足,心中大快。 辞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随即收敛,恢复冷峻。 他加快了脚步,返回镇岳居,准备闭关参悟《和光同尘》。 贪图享乐,修行只会原地踏步。 刚踏入镇岳居,辞雨脚步微微一顿,他察觉到关颖的那间房内,有些细碎而痛苦的轻哼声。 镇岳居入门是一间敞亮的客厅,另有几间厢房,分别是书房、修炼室等,其中一间,是他允许关颖暂住的。 辞雨略一沉吟,走到那间房前,推开了房门。 室内光线有些暗,关颖背对着门口,盘坐于蒲团之上。 她上身未着衣衫,羊脂白玉般的后背,此刻却布满了五道狰狞可怖的抓痕,那抓痕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蠕动的内脏,伤口边缘皮肉翻卷,缕缕阴寒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伤口中蠕动,阻碍着血肉的自愈。 这爪痕……辞雨瞳孔微凝,腰部隐隐作痛。 这不就是那个万灵宗宗主吕深的大成幽冥鬼爪嘛。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关颖身体一颤,艰难地转过头。 这一转头,让辞雨心中也是一惊。 只见关颖原本姣好的半边脸颊,此刻竟血肉模糊,一大片脸皮被生生撕扯下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与森白的颧骨,伤口同样缠绕着缕缕黑气,愈合极其缓慢,触目惊心。 另外半边完好的脸上,则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苍白。 “师…师兄……” “你去干什么了?弄成这副样子。”辞雨扫了她一眼,走进房间问道。 关颖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我……我外出,想为师兄打探山精的消息……结果,遇到了我师父…他……他差点杀了我!幸好三长老之前赐我一件保命的宝物,我侥幸逃回来……但,还是被他重伤至此。” 辞雨双眸一凝:“你师父,他……难道又恢复到元神境了?” 若真是如此,麻烦就大了。 关颖艰难地摇摇头,牵扯到脸上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不……没有,他元神受损极重,远未恢复。但……但他实力仍远超寻常九座灵台修士,极其难缠,他……他还扬言,定要找你报仇。师兄,你平日外出,务必小心!” “我知道了。”辞雨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可怖的伤口上,沉默一瞬,随口说道:“嗯……我会给你报仇的。” 关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乎连伤痛都减轻了些。 她打起精神,继续道:“师兄,我……我这次外出,虽然遇险,但也并非全无所得。我又打探到了一些关于山精的消息。” 辞雨山精的兴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淡淡问道:“什么消息?” “我听闻,在剑山以西约四千里外,有一片广袤的山野,其中隐藏着一个隐世宗门,名为千岳派。”关颖喘了口气,继续道,“据说,其宗主是一位源修,而且……所修源法,与师兄您的山之源同属一脉!他修炼多年,对山精这类天地奇物,定然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其踪迹,我就是想去千岳派附近探查,才……才被吕深那老贼偷袭!” “千岳派……你找到了?” “只知在那片山野深处,具体所在,极为隐秘,我也未曾找到。而且,我怀疑……我师父,很可能就藏身在那千岳派恢复!否则,他怎会恰好在我探查时出现?定然是察觉到了我的气息。” 辞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疗伤吧。”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师兄!”关颖急忙叫住他,脸上露出恳求之色,“不知师兄身上,可带有向阳花?我……我中的这幽冥鬼爪阴毒已深入骨髓,寻常丹药只能勉强压制,以我自身的恢复速度,恐怕一年半载都难以祛除这阴毒。我已用门贡兑换了不少疗伤灵药,但都治标不治本……” “向阳花?啥?向日葵吗?” “不……不是。”关颖苦笑道,“那是一种灵药,生于至阳之地,蕴含纯阳正气,正是这等阴毒鬼气的克星,只是……有些罕见,我行动不便,无法去城中购买。” 辞雨身上自然没有此物。 他沉默片刻,走到关颖身后。 关颖微微一愣,重新转回身,将伤痕累累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辞雨面前。 辞雨取出苍渊葫芦,心念一动,葫芦口对准关颖背部的伤口。他凝神静气,以灵识仔锁定那些阴寒煞气。 葫芦口幽光一闪,一股吸力凭空产生。只见那缠绕在伤口上的缕缕黑气,被一丝丝地从关颖的血肉中剥离出来,迅速投入葫芦口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十个呼吸。 随着黑气被吸走,伤口处那阻碍愈合的阴寒明显减轻,皮肉边缘开始泛起一丝红润,有了缓慢愈合的迹象。 辞雨收起葫芦。 通过广纳福的了解,这苍渊葫芦为天生地养的珍宝,用途广泛,吸人吸阴气都是简单的。 按广纳福所言,只要想,吸个上百妖兽炼化都行。 不过广纳福吸的不是妖兽,而是活人。 恰好辞雨做了个实验,还真可以,只要灵识够敏锐,亦或者用我见万物精准锁定要吸的目标,苍渊葫芦还是挺能吸的。 “呼……” 关颖长舒一口气,感觉背上痛苦消散大半,她心中感激,正想开口道谢。 “谢师……” “我不需要废物。” 辞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颖道谢的话噎在喉中,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怔了怔,她对着门口,低声应道:“我明白了,师兄!” 辞雨回到二楼,自己专属的修炼室,开始闭关参悟《和光同尘》。 第292章 四峰弟子齐聚 他喜欢用时间认真参悟一门强大的功法,而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整篇。 三天,钟璃就重铸了灵台,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修炼结束后,她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去寻辞雨。 她来到镇岳居外,轻声唤道:“楚师弟?可在?” 连唤数声,院内寂静无声,并无回应。 钟璃黛眉微蹙,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是在闭关,还是……不愿见自己?亦或者要失约了…… 正在她犹豫是否离去时,门开了。关颖披着一件宽松的素白内衫,脸色苍白,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伤势未愈,行动间颇有些艰难。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钟璃,关颖连忙微微躬身:“大师姐。” 钟璃的目光落在关颖苍白的脸和脖颈处隐约可见的绷带上,温和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伤得如此之重?” 她记得关颖是辞雨的剑侍,一直跟在辞雨身边。 关颖勉强笑了笑,解释道:“前几日外出,不慎遇到了仇家,受了些伤……刚才师兄刚为我疗伤完毕,此刻或许正在调息,所以未曾回应师姐。大师姐不妨进来坐坐?” 听到这些,钟璃心中那丝莫名的失落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原来他并非刻意不理自己,而是在助人疗伤。 她神色更显柔和,轻轻摇头:“不必了,你重伤在身,好生休养才是。”说着,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两个玉瓶,递了过去,“这里有些药物,你且收下,或许用得上。” 关颖感激道:“多谢大师姐。” “嗯,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楚生了。”钟璃微微颔首,转身翩然离去。 走了几步,她朝着李慕尘的居所方向行去。 李慕尘府外,桃花亭内。 “剑,回来了?” “嗯,回来了。” “如何寻回的?” “是楚生……他在百州城的汇宝楼,花了十四万四千上品灵石,替我赎买回来的。”李慕尘如实道,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买回来的?”钟璃闻言,秀眉微挑,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她之前让凌韵以灵眸看过,晦明剑就在楚生的储物戒中,怎会又变成他从汇宝楼买回? “对,这是汇宝楼出具的票据,姐姐你看。”李慕尘将那张票据递给钟璃。 钟璃接过,仔细查看。 票据上的汇宝楼独特印记确实做不得假。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票据是真的,并非伪造。 “这……”钟璃美眸中疑惑更深。 票据为真,说明楚生确实在汇宝楼有过这样一笔巨额交易,可剑之前又确实在他身上…… 或许是为了排除自身的嫌疑吧。 剑回来就好了。 钟璃将票据递还给李慕尘,温声道:“剑能回来便好,也莫要辜负了楚师弟一番……好意。” “我明白,姐姐。”李慕尘点头,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姐姐,我总觉得这剑,似乎……缺了点什么。握在手中,有些……轻。” “嗯?”钟璃关切地看向他,“剑并非原剑??” 李慕尘摇了摇头,一脸困惑:“就是……感觉不对,剑还是那把剑,灵力运转也无滞涩,但总觉得少了点……东西,或者是,器灵受损了。” “器灵受损?”钟璃沉吟。 若灵性受损,确实会给人一种残缺之感。 可寻常手段,很难伤及兵器灵性,除非……“你先别急,好生温养,或许只是分离日久,灵性沉寂,若过些时日仍无改善,可去请教师尊,他或许有办法。” “也只能如此了。” 李慕尘叹了口气,将晦明剑横于膝上,继续以灵力缓缓蕴养。 两人又闲谈片刻,说的多是修行上的琐事,以及李慕尘对家族血仇难以释怀的心结。 钟璃耐心开解,李慕尘只觉得家族已经淡去,剑回来就好,他对父母之情,家族之情并不深。 生下来便是修炼,没有感受过太深的父爱母爱,便不在乎。 自然是父母的言传身教教会了他要珍视对自己修行的有益之物,而父母除了口头上的鞭策,几乎没有实际作用,修行还是靠的他自己。 哦,对,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剑弄到了自己手上。 这时,一人落地。 “慕尘。” 钟璃与李慕尘转头望去,是北峰的程枫。 程枫一眼看到站在桃树下的钟璃,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憨厚的笑容:“钟璃?没想到你也在此,真是好久不见。” 钟璃微微一笑,敛衽一礼:“程枫,别来无恙,风采依旧。” 这温和的笑容和话语,让程枫又是微微羞涩,嘿嘿笑道:“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风采。” 李慕尘也起身相迎:“程师兄,今日怎么得空来我东峰了,可是有什么事?” 程枫正要开口,院外又传来两道破空声。 紧接着,两道身影先后落下。 当先一人正是季音,她换了身淡粉色的新裙,发髻也精心梳理过,脸上略施粉黛,遮掩了些许憔悴。 她身后跟着一名身着玄色长袍,面容冷峻,气质孤高的青年男子,正是西峰另一位峰主亲传,名为肖远舟。他气息更深,已是源修“觉”境修为。 “远舟,你何时回山的?”钟璃见到肖远舟,也有些意外。 这位师兄常年在山外历练,或是处理宗门事务,甚少在剑山久留。 肖远舟对钟璃微微点头:“昨日才回,与中岳一同回的。” “中岳也回来了?”程枫闻言一喜,“他在何处,好久没跟他喝酒了!” “在南峰。”肖远舟道, “哈哈,好!等下我要去找他喝个痛快!”程枫大笑,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笑道,“今儿倒是巧了,除了楚生师弟和我那小师弟,咱们惊霄剑山四峰的亲传,算是聚了个七七八八。” 目前常驻惊霄剑山的源修亲传,东峰有钟璃、李慕尘、辞雨;西峰是肖远舟、季音;南峰是石中岳;北峰则是程枫和他的小师弟。 各峰峰主还有其他弟子,但大多已出师离山,或在外修行,不常回来,甚至不属于剑山弟子。 “是啊,是挺巧。”李慕尘也笑了笑,随即正色问道,“程师兄,你刚才说有事,究竟是何事?” 程枫收敛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还带着一丝兴奋,压低声音道:“是这样,我北峰一个外出历练的弟子,昨日回山,带回来一个修士。” “带回来一个修士?这有什么稀奇的?”季音忍不住插嘴。 “嘿,稀奇就稀奇在,”程枫环视众人,面色突然严肃了几分,“那修士手里,拿着我们惊霄剑山太上长老的天青剑!” “什么!” “天青剑,那不是太上长老…的兵器吗?” “哪位太上长老?” 众人皆是一惊,连一向冷淡的肖远舟也投来惊讶的目光。 程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三生剑圣前辈,咱们上一任宗主的配剑!” “剑圣!” “这……怎么可能?” 李慕尘蹙了蹙眉,说道:“天青剑?天青剑可不是简单的配剑……” “那修士现在在哪?” 程枫接着道:“人已经被直接带到宗主面前了,听说宗主验明天青剑后,震惊不已,已然发话,要收其为亲传弟子!” “宗主要收弟子了!” “天啊……” “听说现在已经召集了各峰峰主,长老,在主殿…” “走!快去主峰看看!” 第293章 上来就是首席 惊霄剑山,主峰。 大殿内,气氛凝重。 四峰峰主已然在各自座位上落定,众多长老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殿中央。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青年。他身着淡蓝色长袍,乌黑长发随意披散,面容颇为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难再寻的大众相貌。 他身上无任何配饰,唯有一柄看似朴拙的褐色木剑悬于腰间,周身气息全无,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唯独那双眸子,清澈雪亮,开阖间隐有锐利剑影一闪而逝。 此人,正是当代惊霄剑山宗主,谢长空。 而他身后侧方的座椅上,还闭目端坐着一位白发须须的老者,乃是宗门内一位太上长老。 此刻,大殿的焦点,是立于中央的一名女子。 她衣裙有些许破损,沾染风尘,面色略显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面对满殿强者注视,并无紧张怯懦。 她腰间悬挂着一柄湛蓝色长剑。观其气息,不过堪堪铸就三座灵台,尚非源修。 李慕尘,钟璃………等人匆匆赶来,见此情形,连忙悄无声息地退至大殿边缘,与众多长老座下弟子站在一起。 看到中女子修为时,无不面露惊诧,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三座灵台?这……” “持太上长老剑归来的,便是此人?” “看宗主架势,似乎还很重视……” 谢长空自座位旁缓步走下,来到女子面前数步处停下,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回荡殿中:“姜芸,你持我宗上一位宗主天青剑剑归山,信物无误,传承已验。本座再问你一次,可愿拜入我座下,为我亲传弟子?” 姜芸没有太多犹豫,撩起破损的裙摆,双膝跪地,以最庄重的姿态,行三拜九叩之大礼,“弟子姜芸,拜见师尊!” 谢长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抬手一扶:“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谢长空座下亲传弟子。”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同时,亦为我惊霄剑山当代,首席大弟子!” “什么!” “首席大弟子??” “这……宗主三思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连几位峰主都微微变色。 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率先出列,正是惊霄剑山大长老。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宗主,首席大弟子关乎我宗年轻一代门面,在外代表我惊霄剑山颜面。姜芸师侄天赋或许非凡,但眼下修为尚浅,恐难以服众,还需多加磨砺才是。” 紧接着,东峰大长老严璋也踏前一步,拱手道:“宗主,大长老所言有理,首席之位,非同小可。若姜芸确有惊世之资,不妨暂缓,待其修为精进,于门中大比脱颖而出,再行册封,方能令上下心服口服。否则,外宗弟子若知我宗首席仅有三座灵台,恐会多有挑衅,于姜芸自身,亦非好事。” 严璋是东峰大长老,剑山二长老,拥有话语权。 西峰亲传肖远舟满眼不服,他本就是个冷峻孤高,信奉实力至上之人。 此刻见一个区区三座灵台的女修,仅凭一把剑,一个身份,就要凌驾于所有亲传之上,心中不服已达顶点。 他越众而出,对着谢长空躬身一礼,准备开口:“宗主!弟子有话……” “远舟!放肆,此地岂容你多言?退下!”西峰峰主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同时一股无形力量出现,将肖远舟压回原地。 肖远舟身躯一颤,脸色发白,却咬牙硬抗,不肯后退。 “无妨。”谢长空摆了摆手,那股压在肖远舟身上的威压悄然消散,他看向肖远舟,神色平静:“远舟,你有何话,但说无妨,既是首席之议,门中弟子皆可发声。” 肖远舟精神一振,再次行礼,大声说道:“谢宗主!弟子以为,首席大弟子,当为同代弟子之楷模,修为,战力,德行,皆需出类拔萃!姜芸初入山门,寸功未立,修为亦……亦未彰显。仅凭天青剑,便居此高位,恐难以服众,若他宗天才前来挑战,我惊霄剑山颜面何存?请宗主三思!” 他这番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长老和弟子的心声。 顿时,更多附议之声响起: “宗主,远舟所言不无道理,首席之名,关乎全宗士气,还请姜芸凭实力夺取!” “我惊霄剑山,向来崇尚强者为尊!姜芸师侄若为首席,门中不服者众,挑战必接踵而至,于她亦是重压!” “还请宗主收回成命,让姜芸师侄从普通亲传做起!” 面对众多反对之声,谢长空神色不变,目光落在姜芸身上:“姜芸,你师从李剑圣,得她传承,便是得了她的认可。剑圣之眼,自当无误。在我看来,有此资格。“本座再问你,这惊霄剑山首席大弟子之位,你可敢接?可愿为我惊霄剑山年轻一代之领袖,承其荣光,亦担其重责?” 姜芸缓缓抬起头。 她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激动或惶恐,唯有一片沉静。 她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提出异议的长老,扫过面带不服的肖远舟等人,最后迎上谢长空深邃的目光,轻轻颔首:“我愿意。” “好!” 谢长空抚掌,眼中露出赞赏。 “我不服!”肖远舟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身上的战意隐隐升腾,目光如剑,“我要挑战首席之位,按门规,首席弟子,需接受同代弟子挑战,姜芸师妹,你可敢应战?若你败了,这首席之位,当归能者居之!” 一个区区三座灵台,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竟妄想凌驾于所有惊霄剑山天骄之上?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宗主此举,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姜芸闻言,缓缓站起身。 她并未动怒,甚至没有多看肖远舟一眼,只是默默抬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天青剑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大殿! 并非长剑出鞘,而是剑鞘之中,那股压抑已久的,磅礴无尽的剑意,随着她的握持,轰然爆发! “嗡!!!” 湛蓝色长剑剧烈震颤,道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以姜芸为中心扩散开来! 刹那间,大殿之内,所有弟子腰间,背后的佩剑,全都发出“嗡嗡”的颤鸣,仿佛在朝拜剑中君王! 甚至连几位长老随身携带的宝剑,也发出轻微共鸣。 东峰方向,更是传来连绵不绝的“锵锵”剑鸣之声,仿佛有万千长剑在遥相呼应! 端坐于主位的谢长空身后,那位一直闭目的太上长老,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东峰,镇岳居静室内。 正在闭关的辞雨猛然睁开双眼,眉头微蹙,神识下意识扫过储物袋,他的重剑晃毛呢晃! 大殿中央,直面这股剑意的肖远舟首当其冲! 他只觉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剑意将自己彻底锁定,并非针对他的身体,而是仿佛有亿万无形之剑,对准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处要害,每一个毛孔! 肖远舟眉头一皱,一咬牙,黑袍震动,驱散这股剑意。 姜芸缓缓转过身,看向肖远舟。她依旧没有拔剑,只是握着剑柄,淡淡说道:“我应战。” 肖远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好!你若败了,这首席之位,便当归我!” 西峰峰主脸色铁青,又要呵斥:“远舟,你……” “可。”谢长空再次抬手,打断了他,深深一眼姜芸手中的剑,缓缓道:“此乃首席之争,合乎门规,远舟,你有挑战之权,姜芸,你亦有应战之责。” 姜芸点了点头:“自然。” “哼!一月之后,宗门论剑台,你我分个高下!” 肖远舟知道今日已无法改变宗主决定,但若能在一月后堂堂正正击败这姜芸,这首席之位,依旧会是他的。 他不再多言,对着谢长空和诸位峰主一拱手,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姜芸重新转向谢长空,犹豫了一瞬后,才开口道:“师尊,弟子尚有一事相询。” “但说无妨。” “不知……楚生,此刻是否在宗门之内?” 谢长空微怔,随即看向东峰峰主凌锋。 凌锋抚须道:“楚生在东峰,不知你寻他有何事?” 听到“楚生在”,姜芸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弧度迅速扩大,化作一抹明媚的笑容,连带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也瞬间亮了起来,宛如盛满了星光。 “楚生是我道侣。” “额?” “……” 姜芸继续说道:“是我师父,为我定下的,我寻他许久了,先前看到他的画像,才知他来了惊霄剑山。” 此言一出,满殿俱静。 钟璃站在人群边缘,闻言,眉头微蹙,很快又平复了下来,眸光略微复杂。 谢长空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剑圣早已安排妥当,怪不得楚生近来声名鹊起,与我剑山如此有缘,原来竟是剑圣亲自选定的佳婿!不错。” 东峰峰主凌锋也是微笑,对着钟璃道:“钟璃,你去告知他一声,让他速来见过姜芸。” 钟璃垂眸,恭敬应道:“师尊,楚师弟在闭关调息,刚刚我去唤他,他都……” 凌锋说道:“今日之后再闭关也不迟,速速唤他来。” “不必了,前辈,”姜芸忽然出声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未减,语气轻松了许多,“我知道他在便好,既在宗内,来日方长,我自会去见他。” 谢长空含笑点头:“也好。姜芸,你初来乍到,先随为师来,熟悉一下剑山各处,也与你诸位师兄师姐,同门认识一番。” “是,师尊。” 在谢长空的带领下,姜芸随着他朝殿外走去。 只是路过钟璃时,姜芸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并且隐隐出现敌意。 钟璃明显察觉到了这种敌意,她只觉得心头出现一股无名火。 第294章 实力提升 四个月后,春意渐生。 镇岳居修炼室内的大门,缓缓开启。 辞雨自其中缓缓走出,周身气息近乎于无,若不目视,灵识扫过,几乎会将他与静室的石壁视为一体,浑然天成,无半分修士的灵力波动。 《和光同尘》敛辉第一卷,历时四月,终被他彻底参透。 准确来说,是前十日领悟了传承中现存的八成,而后一百天,他凭借我见万物,硬生生从这八成精髓中,补全了后面遗失的两成。 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循着功法的脉络,道韵,将其续接补全。 如同修补一幅古画,虽新增笔墨,却与原有笔法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推演的结果显然是正确的。 如今运转敛辉,他自身仿佛化作了时光的流沙,难以捕捉。 敛辉状态下,他仍可施展破霄行这等迅捷身法,灵动飘忽。 不过,一旦试图催动需要蓄力,凝聚磅礴灵力的攻击性功法或源法,就会暴露。 是时候试试成果了。 辞雨念头生起,整个人像是融入四周光线之中,存在感降至为零。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淡影,悄无声息地掠出镇岳居,飞出东峰,离开了惊霄剑山。 山风拂面,感受到自身速度在敛辉加持下亦有小幅提升,辞雨嘴角微扬。 实力又在增长,这种踏实感,令人愉悦。 辞雨一路来到未亡人分部这里。 然而,眼前的景象已与数月前截然不同。 整座山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抹去,下方,是一个深达几十丈的巨坑,坑壁焦黑,残留着灵力肆虐后的痕迹,血腥气隐隐可闻。 显然,有绝顶强者出手,将未亡人的一个据点从这里抹除。 此刻,坑内坑外,有数十名修士正在搜寻。 辞雨目光一凝,杀心渐起。 这些修士统一身着浅蓝色长袍,胸前绣着一个醒目的“道”字。 是论道山。 看到这个标志,辞雨瞬间出现一种厌恶感。 他悬于半空,以我见万物扫视下方。 共计六十五人,其中一名九座灵台修士似是领头,其余多为灵源一两座灵台的弟子,修为参差不齐。 “呸!真他娘穷酸,掘地三尺也没见着几块像样的东西!” “听说这邪教窝点里有件重宝,早被门中长辈取走了,哪轮得到咱们捡漏?” “重宝?啥样的?” “不清楚,藏得深着呢。不过据说这邪教把据点建在这儿,是因为地下有东西。” “我也听说了,好像下面……压着一座古坟!邪教一直守着,但没能破开。” “古坟?谁的坟?” “谁知道呢,年头肯定不短了,估摸着是什么大能的葬身之所。” “那咱们……” “闭嘴,我论道山乃名门正派,岂能干那掘人坟墓的龌龊勾当?小心祸从口出!”其中一人低声呵斥,眼神警惕地瞟向远处那名领头修士。 古坟? 辞雨微微疑惑。 他以“我见万物”探查时,并未发现地下有什么墓穴,是当时探查不够深,还是这坟冢本身就有极强的隐匿的禁制? 辞雨一个俯冲,瞬间贴近一名正在坑边张望的论道山弟子。 那弟子只觉颈后微风拂过,一命呜呼。 辞雨动作迅捷如电,将其拖入阴影,飞快换上那身浅蓝色道袍,接着纵身一跃,落入那深坑之中。 坑底光线昏暗,散落着零星的矿石还有灵植残根,更多是焦黑的泥土与岩石碎块。 血腥味在此处更加浓重刺鼻,混合着泥土烧灼后的焦糊气。 辞雨立在坑底,双目微阖,全力我见万物,视线穿透层层泥土岩层,向下不断延伸。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忽然,视线触碰到了一片黑暗。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黑色阴影,散发着古老的死寂气息,其体积之大,远超想象,更像是一座深埋地下的陵寝! 辞雨心中一震,凝聚心神,试图看得更清晰,穿透那层外壁。 然而,那陵墓的外层似乎布有强大的禁制,我见万物在穿透了百层泥土已经达到了极限,此刻也无法凝聚精力,看破这层陵墓, 就在他全神贯注探查之际。 “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一个略显阴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正是那名领头的修士,不知何时注意到了坑内两名低声交谈的弟子,走了过去。 “没…没说什么,霍师兄!” “对对,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啥也没说!”两名弟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霍姓修士名为霍泽林,他眯了眯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忽然咧嘴一笑:“是么?跟我过来,这边好像有点发现。”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三人走到坑内一处坍塌的石洞里。 霍泽林忽然闪电般出手,两掌拍出,那两名弟子来不及反应,气绝身亡。 他继续抬手一挥,一股劲风卷过,将两具尸体震成两团血雾。他这才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坑中央,继续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脸色阴沉。 就在他目光扫过辞雨所在方位时,眉头猛地一拧! 他的肉眼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站在那里,穿着论道山服饰,但诡异的是,灵识扫过那里,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气息于灵力波动。 若非亲眼见到,他几乎以为那里空无一物! “何方妖孽,敢来此地作祟!”霍泽林厉喝一声,声震坑底,同时手中已多出一柄乌沉沉的长锏。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直刺辞雨所在! 被发现了! 辞雨心中一凛,这九座灵台的修士果然警觉,辞雨瞬间收回我见万物,将破霄行催动到极致,身形冲天而起,直飞坑外! “抓住他!”霍泽林一击落空,长锏点碎一片岩壁,毫不停留,紧追而上,同时对坑外咆哮道:“赵休!拦住他!” 辞雨速度极快,眨眼已冲出巨坑。 坑外那名八座灵台的赵休反应不慢,闻声立刻御器升空,正好看到一道影子从坑中窜出,向着远处山林疾掠。 “哪里走!” 赵休大喝,祭出一面金光闪闪的大网,瞬间撑开数十丈方,朝着辞雨前方罩去,同时他本人也追了过去。 “藏头露尾之辈!此乃我论道山剿灭的邪魔据点,岂容你浑水摸鱼!”赵休一边追赶,一边呵斥道。 霍泽林也紧随其后冲出,他眼光更毒,虽难以灵识锁定,却能凭肉眼捕捉辞雨高速移动时,在空气中带起的微弱气流扰动,以及掠过林梢时草木的异常摆动。 “不要让他进林子,此人隐匿之法诡异,一旦入林,再难追踪!” 辞雨毫不理会身后呼喝,身形在空中一个灵活的折转,猛地向上拔高,欲冲破云层,云雾掩护。 “想跑?”霍泽林冷笑,他乃九座灵台,只见他手臂肌肉贲张,将手中长锏猛地掷出!“擒龙锏,去!” “吼——!” 乌黑长锏脱手,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锏身乌光大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并非直射辞雨,而是划过一个弧线,预判了辞雨上冲的轨迹,斜刺里杀出,直取辞雨头颅! 同时,赵休撒出的金色大网也适时笼罩而下,封死了辞雨左右闪避的空间,与长锏形成绝杀之局! 九座灵台,果然难缠。 辞雨面色凝重,电光石火间,他身形微顿,似乎避无可避。 “噗嗤!” 一声闷响传来! “哼,蝼蚁!” 霍泽林眼中闪过一抹得色。赵休也是精神一振,操控金网加速落下。 “嘭!” 一声巨响,大网笼罩下后,开始包裹,将一些树木与泥土都裹在一起。 二人迅速赶来,看着长锏插入的地方,竟然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正在消散的黄沙 “不好!小心!”霍泽林见状瞳孔一凝,提醒的同时,灵力疯狂涌向周身,形成护体光罩。 但,已经晚了。 “崩!” 霍泽林只觉得一股力量从丹田内下来,浑身剧震,面色一僵,他感到自己的灵台,如同被巨锤砸中,寸寸崩裂! 第295章 差点被拍死 “嘭!!” 灵台碎裂的瞬间,其内积蓄的灵力失去了约束,轰然爆炸,狂暴的灵力以霍泽林的丹田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散出。 “啊啊!!” 霍泽林发出一声惨叫,下半身几乎被炸得粉碎,残余的上半身被活生生炸飞出去,挂在不远处一截断裂的树干上,鲜血内脏淋漓而下,惨不忍睹。 他修为已废,剧痛让他神志不清。 “轰!!” 赵休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双腿发软,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九座灵台的霍师兄被瞬间废掉,偷袭者身影一闪又消失在空气中,吓得他魂飞魄散。 “呃啊!!赵、赵休……救我!快救我!!”霍泽林残躯挂在树上,痛喊着。 赵休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去救?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仅仅一息犹豫。 杀意已至身后。 赵休只觉后腰一凉,一柄剑锋,瞬间刺入了他的丹田,随即向上猛挑,他整个人被这巨力带得离地飞起。 “啊啊!!” 丹田被破,灵力开始逸散,赵休也痛苦的求饶了起来:“饶命!前辈饶命啊!!我什么都说……” 辞雨的身影出现,单手握着贯穿赵休身体的重剑剑柄:“下面,有什么?” “我说!我说!!下面……下面有一座仙人古墓,真的,是仙人墓,门中长辈发现的,但暂时打不开,派我们在此看守兼探查……啊,饶命!!”赵休痛得语无伦次,只想活命。 “仙人?墓……”辞雨低语一声,他手腕猛地一拧,一股暗劲顺着剑身爆发! “噗嗤!咔嚓!哗啦——!” 明暗剑意骤然迸发,如同无数道细密锋锐的无形剑气,以赵休的身体为中心,骤然绞杀!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休的身体在瞬间被纵横交错的剑气切为碎肉。 “你敢伤我,废我修为,我爷爷…是论道山霍长老,他……他不会放过你的……”霍泽林艰难的开口。 辞雨心中一凛,一股危机感降临,他身形一晃,已掠至霍泽林残躯前,一剑劈出。 霍泽林的头颅被杂碎, 下一刻。 辞雨将敛辉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化在空气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影,朝着与惊霄剑山的方向,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残影。 就在他身影消失不到十个呼吸之后。 “吾孙!!” 一声咆哮,撕裂长空! 一名元神境老者,出现在这片山林上空。 他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树上的无头残尸,以及满地狼藉的血肉碎块。 “畜牲!!” 老者仰天怒吼,他含怒一掌拍下。 “轰隆隆隆——!!!” 方圆百丈之内,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按下,猛地塌陷,参天古木,嶙峋山石,花草泥土……一切有形之物,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沙堆般脆弱,瞬间被碾压! 一个深达数丈、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掌印,凭空烙印在大地之上。 更远处,一座数十丈高的矮山,被的掌力余波扫中,竟也轰然崩塌,化作齑粉。 一掌之威,改天换地! 方向三里的一切都被一掌拍成了灰飞。 已远遁至数里之外的辞雨,身形在树梢间几个闪烁,回头望去,也是一惊。 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那股毁灭性的波动依旧让他心神剧震。 辞雨倒吸一口凉气,元神境修士的含怒一击,恐怖如斯。 辞雨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影在连绵山岭间几个闪烁,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惊险,刺激! 直到飞到了顺天城附近,辞雨才放慢了速度。 摊开手,手里还有一个带血的储物袋,这是从霍泽林残躯上顺手取下的,辞雨没敢去那储物戒,怕戒指有什么追踪印记, 回想起刚才的战斗,辞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沙身替配合敛辉,一为诱敌替死,一为隐匿袭杀,二者结合,效果出奇地好。 前提是,要能有使用沙身替的时机。 上次面对吕深,对方速度太快,实力碾压,根本来不及发动,但面对有周旋余地的对手,这一手简直无敌。 辞雨飞进惊霄剑山主峰。 落在主峰中央的广场上,扶着一个石碑,重重喘了几口气。 元神境修士想要杀他,易如反掌。 刚才要是跑的慢了,甚至贪储物戒,怕是要当场融化。 他略作调息,平复翻腾的气血,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然而,这一打量,却让他微微一愣。 广场上原本交谈,或者匆匆而过的弟子们,此刻竟齐齐停下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惊诧,有好奇,有打量,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仿佛辞雨脸上突然长出了花,整个广场的氛围,因他的出现而有了刹那的凝滞。 辞雨蹙了蹙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身,除了衣袍沾染了些许山林间的尘露,并无异常……嗯,或许还残留着一丝血腥气。 他随意的抬头,看到了一个石碑,竟然是一个榜单,乃是惊霄剑山锐锋榜。 也就是弟子排行榜。 玉璧莹润流光,其上以灵力镌刻着一个个名字,代表着宗门年轻一代弟子(主要指各峰亲传及部分杰出真传)的实力与地位排名。 辞雨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很快在第十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楚生。 榜十。 辞雨眉头一挑,自己怎么上榜了! 他不喜欢上榜,可上榜就上榜吧,怎么能是第十。 名声是虚的,麻烦才是真的,排名越低,越不引人注目,才合他意。 季音竟排在他之上? 修士相争,搏杀与切磋是两回事。 辞雨只有杀招,他所学的一系列功法,力求瞬间毙敌,鲜少有切磋的经验。 当初与李慕尘一战,对方能接下他的源法,也确实李慕尘有这个实力能接下,换个人可能都会受重伤。 辞雨当时出手还是没留手的,他也不想输。 但。 这都不代表李慕尘等亲传弟子能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能占便宜。 而辞雨不会切磋,只会生死搏杀 虽然他有傲人的战绩,“与元神境修士交手两败俱伤”,但不确定因素太多,也很少与同门交手过。 他的目光继续上移,掠过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最终定格在榜首。 榜首:钟璃。 这并不意外,东峰亲传,觉境修为,东峰大师姐。 但,在钟璃的名字上方,玉璧的顶端,还有一个独立于榜单之外,以更大更耀眼的金色字体显示的名号: 惊霄剑山首席大弟子:姜! 姜芸?! 辞雨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愣愣地仰望着那个名字,大脑有刹那的空白。 发生了什么? 姜芸?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惊霄剑山的首席大弟子!开什么玩笑! 他领悟功法的这四个月,宗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辞雨盯着榜单,心神震动,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楚生?今日出关了?”东峰大长老严璋负手走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目光在他身上略微一扫,似是察觉到了那丝未散尽的血气,但并未点破,只是说道:“你这数月闭关,可是错过了不少热闹。” 辞雨回过神来,转身对严璋行了一礼,问道:“严长老,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锐锋榜上“姜芸”的名字。 严璋抚须一笑,眼神中带着些许调侃:“怎么,你自己道侣的事,反倒要来问老夫?” “道侣?” “嗯?怎么,不认识了?” 辞雨一怔,“认…认识,不过她不是…。” 严璋乐呵呵说道:“你小子,倒是好福气,姜芸这丫头,得了李剑圣真传,宗主亲自验过剑圣信物与传承,当即破格立她为首席大弟子,后又手持天青剑,在论剑台上接连挑战四峰亲传,未曾一败!连你大师姐未能在其剑下撑过百招。如今宗门上下,无人不服啊!” “她……她现在是什么实力?”辞雨更关心这个。 他记得姜芸修为并不高。 且这里不是惊霄剑山吗? 怎么一个人都打不过姜芸,她不是灵修吗…… “四个月前她刚来时,不过三座灵台。”严璋道,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叹,“但得宗主亲自指点,资源倾斜,加之其天赋确实骇人,短短一月,便连破关隘,直入九座灵台!如今正在巩固修为,准备冲击元魂期了。” 元魂期,并非传统大境界,只是修士对灵源境圆满,半步元神的一个称呼。 “………”辞雨默然。 四个月,从三座灵台到灵源境圆满,半步元神……这速度,堪称恐怖。 李清茗找的弟子,果然不是普通人,她那种人,那种实力,不可能随便找个孩子就传授自己的的毕生所学,无利不起早,或许是传承,亦或者,别有他用。 或许她之前的“慢”,只是因为在下州资源匮乏,桎梏了天赋的爆发,一旦来到灵域,得到顶尖宗门的倾力培养,便如潜龙入渊,一飞冲天。 “你还没去见姜芸?”严璋看他有些发愣,问道。 “我刚出关,没来得及。”辞雨回过神,老实答道。 “你身上还有些许血气未散,怕是刚出去活动过吧?”严璋瞥了他一眼,挥挥手,“去换身衣裳,到首席殿看看她吧,这丫头,平日里除了练剑,念叨最多的就是你了。快去吧。” “行…吧。”辞雨点了点头。 第296章 爱意满满 他运转灵力,周身微微一震,将身上的血腥气驱散,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着主峰后方,那座新建不久的首席殿走去。 殿宇坐落于主峰灵气最浓郁的灵眼之一附近,气势不凡。 殿前有小型演武场,有灵泉潺潺,环境清幽,辞雨走到紧闭的殿门前,驻足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当当当。” “姜芸。” “啊?”门内立刻传来一声惊讶的轻呼。 紧接着,门从里面快速打开。 一股清雅的体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瞬,一道蓝色的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带着一阵香风,撞进了他的怀里。 柔软温香满怀。 辞雨下意识地身体微僵,但很快放松下来。 怀中的女子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膛,用力蹭了蹭。带着浓浓依恋与委屈的声音响起:“辞雨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 辞雨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平静的说道: “我现在叫楚生。” 姜芸从他怀里抬起头。 近三年不见,她似乎又长开了一些。 原本就清丽绝伦的容颜,褪去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少女初成的明媚。 肌肤细腻莹润,双颊粉红,那双眸子此刻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像是春日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露珠,欲落未落,更添我见犹怜的娇柔。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华美长裙,裙摆与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剑纹,发间插着一支凤尾金簪,耳畔点缀着小巧的珍珠耳坠,腰间悬挂着象征首席弟子身份玉牌以及几个精巧的玉佩。 有了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子气儿。 实力上来了,身份上来了,人也不一样了。 姜芸仰头看着辞雨,眼中带着深深的情意。 “你那天走,都没有好好跟我告别……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睡着了,醒来你就不见了,我知道你要去灵域,所以我后面就来找你了,可是我在下州找了好久办法,才终于上来……” 辞雨只是低声道:“我们先进去说吧。” “嗯,嗯!”姜芸用力点头,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进了殿内,反手关上的殿门。 殿内灵气氤氲,比之镇岳居更漂亮。 刚关上房门,辞雨就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在她耳边道:“芸儿,对不起,是我不好,离开了你那么久,你还愿意认我这个道侣吗?” 这不就……轻而易举吃上软饭了? 姜芸在他怀里微微一颤,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在他颈窝:“辞雨哥哥……你一直是我的道侣,我也一直喜欢你,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吗?” “嗯,不会了,都怪我……那晚你的灵力……”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姜芸抬起头,释然的笑道,“就是特别困,醒来灵力就不见了。没关系的,后来我又重新修炼回来了。我不怪你,真的。” 姜芸越是这般纯然信任,毫不设防,辞雨心中那份算计,反而愈发卑劣。 辞雨目光变得更加“深情”,凝视着她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句道:“芸儿,我也……爱你。” 姜芸闻言,脸颊飞上两抹更深的红霞,如同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她羞怯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贝齿轻咬着着下唇,那副模样,我见犹怜。 看着姜芸这愚蠢又清澈的眼神,辞雨心中那点怜惜迅速被更强烈的利用价值评估所取代。 如此天赋,如此地位,如此……对他死心塌地。 简直是上天送到他嘴边最完美的“棋子”与“护身符”!! 无数种借助她的力量,地位达成自己目的的画面,在辞雨脑海中飞速闪过。 辞雨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双手捧起姜芸的脸颊,让这天真的蠢女人与自己对视,坚定地说道:“芸儿,我以后,会用我的性命来保护你,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姜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誓言说得微微一怔,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柔软而坚定:“我信你。辞雨哥哥,我们……我们一起修行,一直一直在一起,好吗?” “好,芸儿。”辞雨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姜芸依偎在他胸前,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存,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独占欲,软软地道:“嗯呢~辞雨哥哥,我只爱你一个人。你……你也只能爱我,知道吗?” 辞雨微微蹙眉,似有犹豫:“嗯……可是芸儿,这世间事,有时身不由己,如果……” “没有如果。”姜芸忽然打断他,眸光瞬间变得清冽而执着。 她踮起脚尖,不待辞雨说完,便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印上了他的。 辞雨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微微一顿,随即闭上了眼,加深了这个吻。 也罢,既然要演,那便演得投入些,逢场作戏,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在灵域,男修之间,利益至上,兄弟情罕有。 而男女之间,或许真有些愚蠢的情情爱爱,而这,正是最容易被抓住!被利用的东西。 唇齿交缠,气息渐乱。 不知何时,两人已相拥着倒向殿内那张宽大云床上。姜芸身上那件仙子般的长裙,渐渐解开。 那具身躯,比记忆中更加玲珑有致,褪去了最后的青涩,宛如一枚刚刚成熟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蜜桃。 肌肤泛着如玉般的光泽。腰肢纤细,不盈一握,曲线起伏,惊心动魄,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旌摇曳的魅惑。 即使是心志坚定如辞雨,此刻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辞雨只觉得心神激荡,出现了一种迫不及待的反应,那是一种忍不住要爱上这个女人的念头, 不对。 辞雨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我见万物荡开,随后睁开眼,目光清明。 果然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女人的体质问题,会出现令他都沦陷的强大诱惑力。 不愧是,炉鼎! “芸儿……你真美。” 姜芸脸上红晕更甚,她羞涩地侧过脸,却又忍不住偷偷回望他,眼中水光潋滟,“你喜欢……就好,我此生,便是为你而生,为你而活。” 辞雨他低笑一声,指尖划过姜芸纤细的腰侧,引起她一阵轻颤,随后浅浅问道:“这是你师父的要求,还是……你的心里话?” 姜芸轻哼一声,似是不满他的怀疑。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辞雨的手,引着它,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在急促地跳动。 “嗯哼,”姜芸带着着一丝娇嗔,“你若想知道,就来我心里最深处看看。” “好。” 辞雨自然是要倾囊相授,让姜芸内心出现满满的爱意。 第297章 炉鼎的好处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首席殿内,驱散一夜旖旎残留的暖昧气息。 辞雨缓缓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灵力充盈饱满,如同被甘泉彻底洗涤浸润过一般,甚至隐隐有满溢之感。 全身流淌着活力,肌肤似乎都比往日更加白皙了几分,连体质都仿佛都得到滋养。 “这就是……炉鼎带来的好处么?”辞雨坐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玄妙,仅仅一夜,便有如此明显的增益,若是长久…… 他利落地起身,穿好衣衫,系紧腰带,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穿戴整齐后,他面无表情地回头,淡漠地扫了一眼云床上依旧沉沉昏睡的姜芸。 她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疲乏。 辞雨的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用过的工具,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离开首席殿,辞雨御风而起,径直返回东峰。 刚落在东峰地界,便远远听到剑坪方向传来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他信步走去,只见剑坪论道台上,两道身影正兔起鹘落,激战正酣。 正是钟璃与李慕尘在切磋剑法。 辞雨没有惊扰,悄然落下,凝神观战。 钟璃依旧是那一身素白剑袍,身法飘忽如仙,手中长剑轨迹诡谲难测。她的剑招看似平淡无奇,出剑时甚至感觉不到太多灵力波动与杀气,但往往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剑尖便诡异递出,直指要害。 给人一种“剑出无我,我自无痕”的奇异观感,防不胜防。 相比之下,李慕尘的剑法则显得华丽恢弘许多。 他剑势展开,往往剑气纵横,剑影重重,笼罩方圆数丈,视觉冲击力极强。 说白了就是花里胡哨。 钟璃的剑路……很阴险。 辞雨缓缓眯起眼睛,这种看似平淡实则杀机暗藏,无迹可寻的剑法,比那种声势浩大的招式更难对付。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她的杀招会从何处而来。 “师兄。”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辞雨侧目,见是那个面容憨厚的汉子徐康,此人是明确表示愿追随他的弟子之一。 “嗯,说。” 徐康恭敬地低声道:“孙师兄……孙正旺,前日外出执行宗门巡查任务时,遇害了。” 辞雨眉梢微动,余光瞥向他:“怎么死的?” “据同行的弟子回报,遇到一队来历不明,服饰混杂的修士,双方因探查区域起了口角,对方……随手一击,孙师兄便……” “哦。”辞雨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那是他的命。” 弱肉强食,修行界每日死人无数,一个孙正旺,并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还有,师兄,冯雁师姐……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回了。” “我知道。” “她的命牌应该还亮着,性命无碍。” “嗯。”辞雨淡淡应道。 “铛!” 就在这时,剑坪上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金铁交击声,随即一股灵力波动荡开。 只见李慕尘手中的晦明剑被钟璃轻巧地一拨,一引,竟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青石地面上,颤动不已。 李慕尘本人也踉跄后退数步,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有些发白,气息微乱。 “慕尘,你还得再好好练练啊。”一直守在剑坪边缘的季音立刻小跑上前,扶住李慕尘,“钟璃师姐可是压制了修为跟你打的,你都打不过。”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挫败,更多的是思索:“嗯…我知道。只是这剑……” 他目光看向地上的晦明剑,眉头微蹙,“总觉得不太趁手。” 钟璃已收剑归鞘,气息平稳,刚才只是随手演练了几招。 她走下剑坪,目光在辞雨脸上一掠而过,眸光变换了一瞬,随即看向李慕尘:“还是剑的问题吗?慕尘,我也与你说过多次,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外物再利,终是辅助。不可过分依赖,否则便是舍本逐末。” 李慕尘走到一旁拔起晦明剑,归入鞘中,对钟璃抱剑拱了拱手:“我…我明白,受教了,姐姐。剑……没问题。” 他语气有些勉强,显然心中仍有芥蒂。 “是你太弱了,慕尘。”一个冷淡得声音响起。 剑坪另一侧,那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开口的。 他身材挺拔,浓眉如剑,双目深邃有神,头发乌黑。面容冷峻,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气场,正是西峰峰主亲传,肖远舟。 他赫然也是源修,且境界不低。 “师兄!”季音娇嗔一声,白了肖远舟一眼,“你说点好听的!别总是这么打击人好不好?” 肖远舟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李慕尘,语气冷酷:“事实便是,他太弱,剑不利,只是借口。” “……” 李慕尘被噎得无语,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肖远舟性格如此,并非刻意针对他。 钟璃这时已完全走下剑坪,朝着辞雨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楚生,你何时出关的?” 她这一开口,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肖远舟面色骤然一变,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旁的辞雨,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惊疑。 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那里何时多了一个人! 若非钟璃开口,他根本不知道与自己相距不过十步之处,竟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位同阶源修! 此人的隐匿之法,如此骇人! 一时间,李慕尘、季音,以及周围一些围观弟子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辞雨身上。 “嗯。” 辞雨对钟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神色平淡。 肖远舟的目光的在辞雨身上来回扫视,试图看出些什么,但辞雨气息内敛至极,他完全看不明白。 钟璃莲步轻移,走到辞雨近前,温和地问道:“你何时出关的?我前些日子去镇岳居寻你,都未曾得见。” “昨天。”辞雨答道。 “嗯。”钟璃应了一声,随即侧身,为辞雨介绍道:“这位是肖远舟,肖师兄,西峰峰主亲传弟子,修为精深。” 辞雨闻言,目光转向肖远舟,随即缓缓点了点头,同样没有多余话语。 第298章 消息…. 肖远舟也只是再次礼节性地点头回应,气氛显得有些冷淡。 辞雨忽然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钟璃温婉的侧脸上,语气略微亲昵了三分:“师姐,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钟璃闻言,回头白了辞雨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似是嗔怪,又似带着些许无奈,声音也冷了几分:“莫要胡言乱语。你如今是有道侣的人,说话需注意分寸,话传出去,于你,于姜…芸首席都不好。” “嗯,师姐教训的是。”辞雨从善如流,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正经了些,“正好,我昨日出关后,外出了一趟,得知一事,觉得或许可与诸位师兄师姐分享。” 钟璃美眸微动:“哦?何事?” “没兴趣,懒得听。”季音立刻冷声接口,拉起李慕尘的胳膊就作势要走,“慕尘,我们走,练剑去。” 肖远舟依旧站在原地,没什么表示,但目光却再次落在了辞雨身上,显然在等下文。 李慕尘看了看辞雨,又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季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既是楚师弟有事相告,不妨……听一下?” 季音猛地甩开李慕尘的手,俏脸含霜,声音更冷:“我懒得听他废话!能有什么好事?” “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细说吧,此处人多眼杂。”辞雨不理会季音,看向钟璃和李慕尘。 “可以。” “那便来我洞府吧。”李慕尘提议道。 “走吧。”钟璃点头。 一行人遂离开剑坪,来到李慕尘位于东峰的洞府。 客厅宽敞,墙壁上挂着不少形制各异的长剑作为装饰,李宁汐默默上前,为众人奉上灵茶,然后悄然退下。 五人分主次落座。 钟璃看向辞雨,率先开口:“楚师弟,现在可以说了,究竟是何事?” 辞雨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是这样的,昨日我出关后,去了一趟迷仙关附近。发现那里,有论道山的修士在活动。” 钟璃点了点头,接口道:“此事我知晓。七日之前,论道山出动高手,拔除了盘踞在那附近的一处‘未亡人’邪教据点。此事在附近几城已有传闻。” 辞雨继续道,“嗯,不过,我当时恰好路过,偷听到他们一些交谈。” 钟璃神色一正:“听到了什么?” 季音抱着手臂,冷哼道:“别卖关子,故弄玄虚,直接说重点!” 辞雨瞥了她一眼,不再绕弯子,声音压低:“我听到他们说……那邪教据点地下深处,疑似压着一座古仙人的陵墓!而且,陵墓之中,好像有什么重宝!” “什么?!” “仙人墓?!” “此言当真?消息可靠吗?”连一向冷淡的肖远舟也忍不住向前倾身,多说了几个字。 辞雨一脸正色,继续说道:“我是听其中一名霍姓修士所言,他说他爷爷乃是论道山一位霍姓长老,听他语气,不像假的。” “霍姓长老……霍泽林?”肖远舟眼中精光一闪,喃喃道。 “肖师兄认识此人?” 有过一面之缘罢了,不熟。” 辞雨见状,再次压低声音道:“诸位师兄,师姐,你们看……那仙人墓中若真有重宝,论道山如今虽占据那地,但似乎也未能立刻开启。我们……是否有可能……” “楚生!”钟璃脸色骤然一肃,猛地站起身,打断了辞雨的话,语气严厉,“此事事关重大,绝非儿戏,仙人陵寝,岂是等闲?其中凶险未知,更涉及与论道山这等大宗的关系。绝不可擅自行事!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明师尊与宗主,由宗门定夺!” 季音也腾地站起,脸上满是不信跟嘲讽:“仙人墓?楚生,你怕不是在哪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来这里危言耸听吧?若真是仙人墓,论道山早该重兵把守,封锁得水泄不通了,还能让你偷听到?我看,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做什么,故意编个理由,想引我们过去给你当枪使吧?” 钟璃看了辞雨一眼,冷静想了想,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认真:“楚生,若那真是仙人墓,以论道山的作风,绝不会只派些普通弟子看守。恐怕……是他们自己也在猜测,未能确定,或者那陵墓本身有极强的禁制,难以开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辞雨闻言,抿了抿嘴唇,缓缓点了点头:“师姐所言有理。也或许……只是他们的猜测吧。” 季音抱起胳膊,嗤笑一声,语气尖刻:“所以,你兴师动众把我们都叫来,就说了这么个真假难辨的消息?楚生,你可真够无聊的!” 辞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向季音:“你就说,这是不是个消息吧。” “你!”季音被他这惫懒模样气到,狠狠剜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聊!” 辞雨他的目的本就不是真要拉这些人去探什么仙人墓,只是要将这个消息“无意间”散出去,给占据那地方的论道山添点堵,制造些混乱和关注罢了。 至于那个巨大陵墓本身……确实古怪,但辞雨没有太多热血青年的思维,不想那命去搏一份机缘。 钟璃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转移了话题:“好了,此事暂且搁下,我会禀报峰主。说点别的,楚生,你可知道,八月初八,在顺天城,将举办一场天源际会?” 辞雨摇头:“不知道。” “届时,化外洲各大势力的年轻源修,多会前往。一是相互切磋论道,印证所学,二则有一场规模不小的联合拍卖会举行,常有珍稀宝物,功法丹药出现。宗门的意思是,届时由我带队,你们几人同去。你意下如何?” 辞雨兴趣缺缺,淡淡道:“我没兴趣。” 与人切磋论道?浪费时间。拍卖会?他现在还背着债,虽然甩给了李慕尘,但也不想去看那些买不起的东西眼热。 一道贪念上来了,会发生什么他也说不准。 贪念一起,死了自己的师兄弟。 第二起,沉沙城里白云州年轻一辈启灵境修士死绝了。 第三起,李慕尘全家暴毙。 他自觉杀不了聚会上所有源修,应付不了这些强大的势力,杀一两个惹得一身骚也麻烦。 钟璃耐心劝道:“天源际会上,各方修士汇聚,信息流通极快。山精这等奇物,若有消息,很可能在那种场合流传。而且,与其他源修交流心得,于你自身道途领悟,或许有益。总好过一味闭门苦修。” “师姐,他跟你说没兴趣你没听到吗?”季音忍不住插嘴,“他爱去不去,一个油盐不进的东西,你跟他废这么多话做什么?” “季音!”李慕尘皱了皱眉,看向季音,责备道,“你安生些。楚生师弟也是一番好意,你何必总是这般……针锋相对?” 他发觉季音对辞雨的敌意,似乎强烈得有些不合常理,甚至显得有些刻意了。 季音被李慕尘当众一说,先是愣住,随即眼中迅速积聚起委屈的水光,她咬了咬下唇,猛地转头,狠狠瞪了似乎事不关己的辞雨一眼,然后气鼓鼓地别过脸去,不再看任何人,腮帮子都微微鼓起。 辞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迎着钟璃询问的目光,依旧摇了摇头,敷衍道:“我……考虑考虑吧。” 第299章 对大墓提起兴趣 又闲聊了片刻。 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到了姜芸身上。 几人谈论着她的惊人天赋,短短数月从三座灵台直冲灵源境圆满的恐怖进境,以及那手得自剑圣真传,连败四峰亲传的绝世剑法。 语气中多是惊叹与钦佩,唯独季音,听着听着,俏脸又沉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终究没忍住:“真不知道首席是,是怎么想的,怎会……怎会看上那种家伙。” “季音!”李慕尘脸色一沉,声音提高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给我住嘴!” 季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小珍珠,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慕尘!你!你竟然……凶我?!” 她完全没想到李慕尘会为了辞雨这个外人如此严厉地凶她。 李慕尘面色严肃,直视着季音,一字一句道:“季音,我且问你,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楚生师弟过不去?他再不济,也是我惊霄剑山弟子,是与我等同门的师弟!你屡次三番出言讥讽,言语刻薄,可曾顾及同门之谊??” 他是真的有些动气了。 李慕尘性子虽有些孤拐,但为人实则颇为重情义,明事理。 李慕尘内心还真对辞雨带了几分感激之意。 那该死的堂弟是真该死,加入邪教被辞雨杀,确实该死。 辞雨帮他解围,给他买剑。 几件事下来,李慕尘心中对辞雨的观感早已大为改观,甚至隐有几分感激。季音这般毫无缘由的针对,在他看来,既无理,也无礼。 季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抽噎着,又是委屈又是气恼:“我…我…呜呜!你凶我!你竟然为了他凶我!呜呜……” 李慕尘见她哭了,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教育的口吻:“季音,你不是小孩子了。在宗门内,你或许可以仗着师兄师姐疼爱,有些小性子。可若是在外呢?若楚生师弟并非我等同门,而是外界修士,凭你这般口无遮拦,他可会容忍?你可知祸从口出,修仙界实力为尊,他若真要镇压你,你可有还手之力?” “他!他敢!我……” 季音哭着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又气又急。 辞雨冷眼旁观着这场因他而起的争执,心中只觉得无聊透顶。 他施施然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开口道:“罢了。我楚生或许生来便不招人待见。季音,若你我之间真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你随时可来单独找我,楚生必当奉陪,尽力化解,让你满溢。诸位师兄师姐,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修炼了。” 说罢,他微微拱手,转身离去。 “楚生师弟……”钟璃见状,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季音轻轻揽入怀中,柔声安抚道:“好了,季音,别哭了。若他当真有何处得罪了你,欺辱了你,你大可告诉师姐,师姐自会为你做主。”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辞雨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呜呜……钟璃姐……”季音将脸埋在钟璃肩头,哭声更委屈了。 辞雨头也不回,从容地离开了李慕尘的洞府。 这种小儿女的情感激荡与无谓争吵,他连半分参与的兴致都没有。 肖远舟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辞雨离去,也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季音身上,摇了摇头,“师妹,你这脾性,确实该改改了。任性妄为,口无遮拦,在宗门内尚有人包容,若到了外界,便是取祸之道。李慕尘,” 他转向李慕尘,继续说道:“有空多带她出去历练几番,见见世面,磨磨性子。否则,以她这般心性,早晚要吃大亏,甚至……丢去性命。” 李慕尘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肖师兄所言极是,我会带她出去历练的。” “嗯,我也走了。” 肖远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辞雨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洞府。 刚到门口,便见关颖已等在那里。 数月休养,她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见辞雨回来,她连忙上前,低声道:“师兄,您回来了,孙正旺,他……在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不幸遇害了。” 辞雨脚步微顿,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了。” 有些人,命该绝。有些人,命不该绝。 孙正旺确实有些小聪明,也有些眼力见,甚至颇合他心意。 但小聪明用错了地方,或者运气不好踢到了铁板,那便是他自己的命数。 修仙路上,每日陨落之人何其之多。 “孙正旺是谁?” 辞雨回头,见肖远舟不知何时已跟了上来,正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听到了关颖的话。 “我的一位同乡。”辞雨随口答道,推开洞府门,“肖师兄,请进。” “叨扰了。”肖远舟也不客气,迈步而入。 关颖默默上前,为两人奉上灵茶,然后退了出去。 肖远舟端起茶杯,并未饮用,目光落在辞雨身上:“听说,楚师弟是来自下……七十二州?” “嗯。” “能从下界一路走到灵域,拜入惊霄剑山,楚师弟必有过人之处。”肖远舟淡淡道。 辞雨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明来意。 这位肖师兄,给他的感觉是内敛,沉稳,心思深沉,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自有沟壑。这种人,一旦出手,必定狠辣。 肖远舟放下茶杯,终于切入正题:“楚师弟先前所言那仙人墓之事……” 辞雨眼中光芒一闪:“肖师兄莫非……” 肖远舟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再与我仔细说说。” 辞雨略一沉吟,也压低声音道:“我虽未亲见,但听那霍泽林与旁人所言,不像假的,而且,据他们所描述的规模,绝非普通修士陵寝可比,其深埋地下,占地极广,我怀疑……或许真与仙人有关。” “你确定?” “确定。至于里面是仙是魔,是宝是险,就不得而知了。” 肖远舟眯起了眼睛,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辞雨:“楚生,可敢与我,今晚便去探一探虚实?” 辞雨皱眉:“那里有论道山修士看守,而且,很可能有元神境修士坐镇。我们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辞雨不想去,他只想看戏。 “元神境……确实麻烦。不过,我有秘宝,可极大隐匿气息身形,只要不靠得太近,元神境也未必能轻易察觉。再者…你我身份特殊,乃是惊霄剑山亲传弟子,更是源修。即便……即便真的不幸被察觉、被擒,他论道山难道还敢不问青红皂白,将你我当场击毙不成?最多扣押,交由宗门交涉。” “肖师兄既有此意,又有把握……”辞雨叹了口气,勉强答应,“那便,今晚。” “子时,我来寻你。” “好。” 第300章 天青剑 夜色渐深。 镇岳居内。 辞雨正于室内盘膝调息,巩固着白日因“炉鼎”之益而略有精进的修为,同时思索着子时与肖远舟的探墓一行。 忽然,门外有动静,他睁开了眼。 几乎是同时,洞府禁制传来轻微的波动,一道身影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轻轻松松跃了进来。 她完全不受禁制影响,或者说,首席的身份牌,有很多的权限。 “辞雨哥哥!” 姜芸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全然不见昨夜的疲乏,反而精神奕奕,活泼灵动。 辞雨看着她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即收敛心神,疑惑道:“芸儿?你……没事了?” 他记得姜芸最后可是灵力近乎枯竭,昏睡过去的。 他用炉鼎,自然是全力用,至于这女人死活,与他无关。 姜芸轻快地走到他面前,毫不矜持,极为自然地侧身,坐在了辞雨盘起的腿上,双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依偎在他肩头。 一股清雅的幽香钻入辞雨鼻尖。 她仰起小脸,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眼神羞怯,小声道:“没事啦……就是,就是…跟你……那个之后,灵力……灵力总会莫名其妙消失好多……这、这是不是因为做那种事,就会损耗灵力呀?我……我要不要偷偷去问问师父?” 她说着,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辞雨胸口。 辞雨心中一紧,眉头微蹙,手臂抱住他纤细的腰肢,调侃了一句:“怎么?难道不舒服吗??” “讨厌!”姜芸抬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脸更红了,声音轻细,“就是,就是灵力没了嘛,别的……别的都……都挺好的,也挺…舒…服……的………” 辞雨内心安定了几分,看来姜芸并未察觉灵力是被自己“吸走”的,只当是正常损耗。 他脸上露出笑意,安抚道:“原来如此。芸儿,有舍方有得。鱼水之欢,本就是阴阳交汇,极乐之事,开心之时,身心沉浸,损耗些许体力与灵力,正常不过。只要你我身心愉悦,那点灵力损耗,又算得了什么?第二天修炼回来就好。难道……你不觉得开心么?修士修道,总不能一直难受着吧。” 姜芸耳根都红透了,扭了扭身子,将脸埋得更深,娇嗔道:“有点道理……可是,你今早为何又偷偷走了!都不等我醒来……” 说完,她抬头看向辞雨。 辞雨无奈的叹道:“宗门事务繁多,修行亦不可懈怠,我身为你道侣,更得努力,才能保护你。岂能终日沉溺温柔乡,误了正事?。” 这语气诚恳,深情的目光,将一个“有担当”、“为未来奋斗”又“心怀愧疚”的道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姜芸似乎被说服了,点了点头,低声道:“嗯……你说得对,修行要紧。不过……”她忽然抬起头,再次看向辞雨,“你要离钟璃远一点,我……我有点不喜欢她。” 辞雨点了点头,道:“好,不过日常难免有所接触,既然你不喜欢,我自会注意分寸,保持距离。” “这还差不多。”姜芸满意地眯了眯眼。 “不过,”辞雨微微疑惑,“你为什么不喜欢她?是因为她跟我走得稍近,你吃醋了?” 姜芸沉默了三个呼吸,眼神闪烁了一下,将脸重新埋回他肩头,声音闷闷的“知道就好,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她剑法太厉害了。三个月前宗门大比,我……我只赢了她一招。她真的很强,感觉比肖远舟还厉害一些……剑法更是镜精妙,险些伤了我。” 可能姜芸性子看似单纯,实则好胜心与占有欲都极强,她不喜钟璃,恐怕吃醋是次因,觉得钟璃太强则是主因。 辞雨无语,随意夸道:“你才是最强的。什么钟璃什么肖远舟的,都不如芸儿厉害。” 姜芸被说得心里甜滋滋的,抬起头,眼中波光流转,带着些许期待,凑近他耳边轻声问道:“那,今晚我们还……还继续修炼吗?” “修炼”意有所指。 辞雨直接摇了摇头:“今晚怕是不行。我稍后需外出处理些事情。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姜芸脸上瞬间闪过明显的失望,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噘起,但听他说要带自己一起,又亮起了眼睛:“啊?这样啊……那,那也好,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辞雨心中权衡,带上姜芸,固然多了一个强力保镖,但也多了几分变数。 不过她如今实力强横,又是首席,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好” 辞雨点了点头,然后又随意地问道:“对了,你师父……后来还有消息吗?” 姜芸摇摇头,神色有些黯然:“没有呢。师父她……杳无音信。” 辞雨继续问道:“你有她传承,也学了她的剑法?” 姜芸轻轻点头,又摇头:“也不算完全的传承。师父主要是教会了我修行,传授了剑法。不过我没有走源修的路子,是正常修行的,感觉……也不弱呢。” “嗯,当然不弱,芸儿自然是最厉害的。”辞雨顺着她的话夸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我在东峰,如今也在修行剑道。芸儿,你那套剑法……能不能教教我?” 姜芸闻言,却立刻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行的,辞雨哥哥。师父说过,这套剑法是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外人……是学不会的,强行修炼,反而有害。” “原来如此……”辞雨沉吟片刻,又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你可知道…三生剑法?” “三生剑法?”姜芸眨了眨眼,“知道呀,那是师父的成名剑法,玄奥无比。不过我也只是偶然见过师父施展过其中一招的起手式,并未真正学过。师父说,那是她的剑道,未必适合我。” 说到这里,姜芸抬起手,掌心蓝光一闪,那柄天青剑便浮现而出,安静地悬停在她掌心之上,散发出淡淡的水波般的光晕,“不过,师父将天青剑留给我了,它现在是我的本命剑兵,师父特意帮我下了烙印。” 辞雨的视线,瞬间被这柄长剑牢牢吸引。 眼神复杂,变换,复杂,又变。 就是这柄剑,改变了他的一生。 也正是因为心底那点小贪念,将那个不知为啥昏那里的李清茗带回家,才引发了一系列的,因,果。 如今再见,剑身依旧,人已非昨。 辞雨低语,目光复杂,“我可以…摸它吗?” “当然可以呀。”姜芸毫无戒心地将剑递到他面前。 辞雨伸出右手,缓缓握向剑柄,将其平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剑身修长匀称,线条流畅优雅。剑脊两侧,铭刻着细密如水波涟漪般的暗纹,不显锋芒,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意蕴。 靠近如意云头纹剑格处,水波纹渐次舒展,化作几缕飘逸的云纹,添了几分仙意。柄尾坠着一枚小巧的白玉环,环上镂刻着简单的缠枝卷草纹,古朴雅致。 辞雨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剑身。 “嗡~” 一声微鸣响起。 只见那些天青色的暗纹,仿佛沉睡的星河被骤然点亮,从剑格处开始,湛蓝如碧空的光华,如同活过来的水流,顺着玄奥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顷刻间浸透了整柄长剑! 剑身在这一刻变得近乎透明,内里似有流波荡漾,光华并不刺目,却澄澈凛然,将周围丈许内的空气都映照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剑锋之处,光华最为凝聚,凝如实质,明明未曾催发剑气,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无物不斩的锋锐剑意。 “好剑!” 辞雨真心称赞了一句。 以他如今的见识,依旧看不出此剑具体是何材质铸造,但绝对超越了珍器范畴,甚至可能更高。 他的眼光从开始就是不错的,不是他贪了,是这把剑谁见了都会贪。 辞雨能清晰地感觉到,姜芸与这柄剑之间,存在着紧密联系,难以斩断,除非……… 辞雨瞥向她的面颊,眸中凶光一闪。 再看一眼,他松开手,天青剑光华内敛,落回姜芸手中。 辞雨心中暗叹一声,与李清茗之间的因果,或许真的该彻底斩断了。 继续深究下去,牵扯到的层次,恐怕远非现在的他所能触及,一个不好,便是身死道消。 “你师父在苍渊山的故居,你回去过吗?” “回去过一次。”姜芸情绪有些低落,“我给师父立了一个衣冠冢……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辞雨拍了拍她的背,没再多问,因为姜芸知道的好像很少,毕竟,这女人只是李清茗给他准备的炉鼎。 古清茗给他留下的东西,他至今未去……… 第301章 把师姐当诱饵 “当——当——当——” 悠远的钟声自主峰传来,回荡在山峦之间。 子时已到。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同时,镇岳居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辞雨与姜芸对视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姜芸也立刻从他腿上下来,乖巧地站在一旁。 辞雨挥手打开洞府禁制。 门外,站着已然换了一身装束的肖远舟。 他身着一套贴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布料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在夜色下几乎不反光。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黑色的斗笠。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肖远舟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辞雨身后的姜芸身上,眉头蹙起,“楚生,她……” “她与我同去。”辞雨平静道。 肖远舟直接道:“我只有两套隐无衣。” 辞雨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姜芸:“芸儿,你留下。” 姜芸却上前一步,挽住辞雨的胳膊,巧笑嫣然:“需要隐蔽气息是吗?无妨,我自有办法。” “你有?” 姜芸再次用力点头:“嗯嗯,我有,我要跟你一起去。” 辞雨看向肖远舟:“肖师兄……” 肖远舟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也好。” 姜芸实力毋庸置疑。且事已至此,再争执无益。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翻,又取出一套与他身上款式类似的黑色夜行衣,抛给辞雨:“穿上。此衣名为‘隐无’,以暗影蛛丝与敛光草编织,铭刻了隐匿阵纹,可极大收敛气息,只要不主动爆发灵力,元神境修士亦难以轻易察觉。” 辞雨接过隐无衣,入手冰凉,轻若无物。他迅速脱下外袍,将其套在身上。 衣服仿佛有生命般自动调整贴合他的身形,将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敛去,存在感急剧下降。 肖远舟突然又道:“这衣服,很贵,易损。” “行吧。”辞雨点点头。“芸儿,你确定没问题吧,你的功法能不能逃过元神境修士的神识?” 姜芸自信地点点头,也不见她有何动作,周身忽然漾开一层水波般的朦胧光晕,她的身形气息也随之变得飘渺不定,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若非近在眼前,几乎难以察觉。 “嗯,走吧。”肖远舟不再耽搁,转身就飞。 辞雨与姜芸也同时施展跟了上去。 两人皆身着夜隐衣,姜芸周身笼罩着那层奇异的水波光晕,很快那光晕就变为黑色,融入夜色。 然而,三人刚飞出十丈,前方一道身影悄然而立,拦住了去路。 月光下,钟璃一袭白裙,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辞雨和姜芸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 “我说这里何气息隐现,原来首席与肖师兄来这里拜访了。”钟璃的声音依旧温和,“三位这身打扮,是要去往何处?” “与你无关。”肖远舟脚步不停,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身形再次加速,向着山门外疾驰而去。 辞雨与姜芸略一迟疑,也紧随其后。 钟璃眉头皱得更紧,身形飘动,如同月下仙子,跟在他们侧后方:“你们皆是惊霄剑山,有头有脸的人物,何至于对那墓地如此执着?若其中真有凶险,陷落其中,难道还要让师尊乃至宗主出手搭救不成?” “钟璃,与你无关。”肖远舟不耐烦说道。 钟璃将目光转向辞雨和姜芸,带上了师姐的威严:“辞雨,姜芸,听我一句,立刻回来!此事需从长计议!” 辞雨回头,放缓速度,说道:“师姐,既然被你发现了,不如与我们同去?你灵觉敏锐,能感知危险。你要是察觉有危险,我们立刻回宗,绝不停留,如何?” “……” 钟璃一时语塞。 姜芸也开口道:“是呀,钟璃师姐,加上你,我们四人联手,同辈之中还有何惧?不如一起去看看呗。” 钟璃看着前方三道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同流合污”的姜芸,心知自己此刻阻拦已是无用。 她没有权利让他们回头,要是告诉师尊,又会结下梁子,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点了点头,身形飘然而上:“罢了,我便与你们同去,但切记,若事不可为,必须立刻撤离!” “好!”辞雨应道。 四人将速度加快,向着迷仙关方向飞去。 一路无话,很快便接近了那片未亡人据点废墟。 就在即将抵达那片区域前五十里时,肖远舟与辞雨之间出现了隐晦的灵力波动传递。 肖远舟:“她没有蔽体之物,楚生,你怎么想带上她的,万一有元神境修士,我们岂不是会暴露。” 辞雨:“用她来调虎离山。” 肖远舟以外的蹙了蹙眉,没想到辞雨会这么果敢,若是钟璃被元神境修士拍死,那事儿可就大了:“这…好吗?” 辞雨自然想事情闹大,他不在乎:“无妨,她身上有护命之物。” “行。” 辞雨给姜芸传递消息,加快速递。 随即三人速度骤然再次飙升,身形一晃,消失在了钟璃的灵识感知范围之内,她肉眼也看不到三人了。 钟璃心中一惊,她缓缓往前又飞了三里后。 下一刻。 一股强大威压骤然降临,瞬间将她牢牢锁定。 钟璃只觉得呼吸一窒,猛地停下身形,全身紧绷。 下一个身着褐色道袍的老者,瞬间现在她前方一丈外的半空中,正是坐镇此地的论道山元神境长老,霍同。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此地!”霍同的声音洪亮,带着元神境修士特有的威压,震得钟璃耳膜嗡嗡作响。 钟璃她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晚辈惊霄剑山东峰峰主亲传弟子,钟璃。无意惊扰前辈,只是夜间修行,路过此地,若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说着,她抬手亮出了代表自己身份的惊霄剑山亲传弟子玉牌。 霍同扫了一眼身份牌,又仔细感知了一下钟璃的气息,确实是惊霄剑山正统路数,且还是源修,这才挥了挥手:“既是路过,便速速离去,此地乃未亡人邪教据点,已被我论道山剿灭,正在清理战场。” “原来如此,打扰前辈了,这便告辞。”钟璃松了一口气,再次抱拳施礼。 “嗯。”霍同淡淡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老夫霍同,回去后,代我向贵宗的凌锋尊者问好。” “是,霍前辈,晚辈定当转达。告辞。”钟璃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离去。 直到飞出老远,她才感觉背后目光彻底消失,心中犹有余悸,同时也对辞雨三人“卖”她的行为气恼不已。 但更多的,是担忧“楚生”,她一直想问明白辞雨说的话还做不做数,可是一直没机会。 与此同时,在钟璃吸引霍同注意力的短短片刻。 辞雨三人已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三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墟中心。 那里竟然有一个论道山修士挖开的坑洞。 坑洞垂直向下,深达数十丈,洞壁有新近开凿的痕迹,三人身法轻盈,如同落叶般飘然下落。 下落了约九十余丈,脚下忽然一空,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落入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洞窟之中。 而在洞窟中央的地面上,赫然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建筑轮廓! 那轮廓呈半球形,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深深嵌入洞窟地面,只露出了最顶部的弧形穹顶。 穹顶以某种深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石块之间严丝合缝。 一股苍凉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人心生敬畏。 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力场笼罩在建筑周围,干扰着灵识的探查。 “果然……非比寻常。”肖远舟仰头看着这巨大的穹顶。眼中炙热,低声自语。他转向辞雨和姜芸:“这绝非寻常修士陵寝。我们分开,沿着边缘,仔细寻找入口。小心,此地古怪,灵识受限,不要走远,随时保持联系。” 第302章 死墓 霍同悬立片刻,确认钟璃已然远去,神识铺开,扫过下方的巨坑,以他元神境的修为,此地任何一丝异常的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了入墓那个窄洞边缘的一片树叶上。 叶子很普通,随处可见,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但此刻,那片叶子微微偏离了一丝。 这不是风吹的。 风吹动的痕迹是整体的,连贯的,而这细微的偏差,更像是被某种快速掠过后带起的微弱气流,轻轻拂动了一下。 霍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目露寒光。 下方陵墓之事,本是门中机密,知晓者寥寥。 就在刚才,在他与钟璃交涉的短短片刻,已经有人趁他不备,以极为高明的隐匿手段,潜入了坑底,甚至可能已经接触到了陵墓! 能瞒过他的神识探查,绝非等闲。 再联想到孙子霍泽林从自己口中知道下方陵墓的消息,那么!杀孙仇人,一定就在下面! 泽林定是在被逼问或临死前,泄露了陵墓的信息,这才引来了这些孽畜! 一股冰冷的杀意,混合着丧孙之痛与被人摸到眼皮底下的怒火,在霍同胸中翻腾。 他死死盯着下方幽深的洞口,神识试图穿透那层覆盖陵墓的诡异力场,却再次感到一股窒息感,那陵墓对他充满排斥。 “哼!” 霍同冷哼一声,强压下立刻冲下去将下面的人撕碎的冲动。 这陵墓邪门得很,连他都感到不适,贸然深入,恐有不测,既然那几只老鼠自投罗网,不如……让他们替自己先探探路! 心念及此,霍同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双手迅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灵力自他指尖流出,迅速没入深坑周围的地面。 他要布阵。 深坑之下,巨大陵墓旁。 辞雨无声无息地沿着那巨大石质穹顶,快速探查了一圈。 陵墓的形状比从上方看更为清晰,并非完美的半球,更像是一个被纵向剖开一半的葫芦,弧线圆润而厚重,深深嵌入洞窟地面,严丝合缝,看不见任何入口。 三人再次聚集。 “……没有门?”姜芸小声道。 肖选舟点点头:“没有,这墓是死墓。” 辞雨没有说话,而是运转我见万物,视线穿透外壳,向内看去。 嗡—— 视线穿透石壁的瞬间,一股阴冷,死寂的意念反馈回来。紧接着,辞雨看清了陵墓外围墓室内的景象,瞳孔微凝! 墓室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宽阔,但光线极其昏暗,墙壁上镶嵌的几颗荧光石散发着惨淡的微光。 而在这片微光映照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个个身着破烂的干尸,它们皮肤紧贴在骨架上,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点微弱的绿色磷火在跳动。 它们手中大多握着残缺的刀剑,动作缓慢,如同梦游般在墓室内游荡。数量之多,仅辞雨视线所及的这片外围区域,就走上百。 在这些干尸的胸腔内,他能看到一团奇异的光点,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似乎正是这光点,在驱动着这些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行动。 这还仅仅是外围! 视线试图向墓室深处延伸,却被一层更浓的禁制所阻挡,难以窥探。 辞雨迅速收回目光,心生退意。 这陵墓绝非善地,里面的东西不好对付,数量还那么多,墓主人生前的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肖远舟有了新动作。 只见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一尺长,的奇异管子。管子一端极为尖锐,比发丝还细,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类似气泵的微型法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尖锐的一端,轻轻抵在陵墓石壁上,随即向那微型法器注入灵力。 “嗤——!” 一声轻响。 黑色细管猛地一颤,尖端处侵入石壁。 下一瞬! “嘭!!!” 一股反震之力猛地从石壁内爆发出来,肖远舟握持法器的手上! 肖远舟闷哼一声,倒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调息一口,脸色一片煞白,眼神惊骇。 “里面……有活物!”肖远舟沉声道,若不是他反应快,松开了法器,又有护体灵力,怕是要受伤。 姜芸一惊:“啊?!” 辞雨面色凝重,却没有说话,他看到了,他自己知道就行,不过这肖远舟也挺有手段的。 肖远舟又调息了几个呼吸,走到陵墓前,脸色严肃:“这是一座死墓!真正的死墓,无路可入,而且,我刚刚用法器探入后,感觉到一股阴死的活气,那气息……应该是守尸鬼!” “死墓?守尸鬼?”姜芸疑惑。 “不错。”肖远舟沉声道,“所谓死墓,并非指墓主死了,而是指墓穴本身被完全封死,没有任何预设的入口或生门,断绝内外,意为永绝后患,或者防止墓中某些东西出来,也防止外人打扰。至于守尸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继续说道,“之所以是“死墓”,乃是某些强大修士死前,拉着一堆修士殉葬,因为生前实力强大,死后若刻意营造,那便混合一些养尸无地气,侵蚀殉葬者,然后形成一种介于僵尸与鬼物之间的邪物。 它们没有灵智,只凭本能或墓主生前设定的规则行动,守护墓穴,攻击一切生者。这座墓……能有守尸鬼,且数量恐怕不少,墓主生前,实力或许在元神境之上。” 辞雨心中一动,问道:“肖师兄,你似乎……对这些很是了解?” 他打量着肖远舟,此人外表冷峻孤高,没想到对这事儿了解的挺多。 肖远舟瞥了辞雨一眼,斗笠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语气平淡:“见识得多,自然知道些。” 他没有详说,但辞雨已猜到他“见识”的来源恐怕不那么光彩。 挖坟掘墓,确实是快速获取古修遗宝的捷径。 辞雨不再多问,转头再次看向那巨大的陵墓。 死墓?守尸鬼?听起来就麻烦至极。 用我见万物找到核心地带,设法破开禁制,拿走最珍贵的宝物。 第303章 活祖宗 沿途的危险…… 想法很好,但天真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肖师兄?”辞雨问道。 肖远舟沉默了几个呼吸,眼神一黯:“有是有……这种死墓的外壳,坚固无比,且铭刻了强大的防护与反制阵法。别说我们,就是数十个元神境修士联手强攻,恐怕也未必能破开。我刚才只是想开个极微小的孔洞,引出一丝气息判断内部情况,没想到……” “那师兄说的办法是什么?”辞雨问道, 肖远舟面色阴沉,看了看辞雨,才缓缓道:“活物。而且是大量的,充满生机的活物。守尸鬼对生灵气息最为敏感,尤其喜欢鲜活的血肉与魂魄。若有足够多的活人聚集在墓外,散发强烈的生气,便可能刺激到墓内的守尸鬼。它们或许会循着生气,从陵墓内部某些封印相对薄弱的地方,或者干脆破开石壁钻出来。届时,我们便可趁乱,从它们出来的地方,逆向进入。” “原来如此。”辞雨点头,“那看来,光靠我们三个,是远远不够了。” “不够。”肖远舟肯定道,“我那法器开的孔洞微不足道,散发的生气几乎为零。需要更多修士,最好能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和生气,才有可能引动里面的尸鬼。” 辞雨沉吟道:“只要将此地有上古大墓,藏有宝物的消息散播出去,自然会引来大量修士。届时……” “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肖远舟接话道,“消息一旦传开,蜂拥而至的不仅是低阶修士,恐怕元神境,乃至更高层次的老怪物都会被惊动。到那时,这陵墓中的宝物,便再与你我无缘了。以我们的实力,在那种混乱中,别说夺宝,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辞雨点点头:“确实。与虎谋皮,反被虎噬。看来此行,只能作罢了。” 肖远舟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陵墓,眼中满是不舍,但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走!” “走吧。” 辞雨毫不留恋。 三人迅速重新使用隐匿手段,收敛气息,对视一眼,同时向上方那深坑洞口方向,飘升而去。 片刻后,三人自那被挖开的洞口悄然掠出,落在了深坑底部。 就在他们双脚刚刚触及坑底泥土的刹那。 “嗡——!” 地面上亮起一片片密集的阵纹! 光芒瞬间连接成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黄色光罩,将整个深坑底部连同洞口附近数十丈范围,彻底笼罩! “不好!有阵法!”肖远舟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暴起,手中已多出一柄长剑,直刺上方光罩! 姜芸也惊呼一声:“小心!” 天青剑“锵”地一声自动出鞘半寸,湛蓝剑芒流转,护在她身前。 辞雨在阵法亮起的瞬间,已瞬间破霄行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光罩顶部冲去,试图在阵法完全闭合前强行突破! “嘭!” 一声沉闷巨响。 辞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淡黄色的光罩之上! 光罩看似轻薄,却坚韧异常,更有一股强大的反弹与禁锢之力传来。 辞雨只觉得被一股巨力反震而回,胸口气血翻涌,硬生生被弹了回来,踉跄落地。 几乎在同时,那淡黄色光罩光芒大盛,无数道细密的符文锁链自光罩内壁涌而出,缠绕向阵中的三人! 三人各施手段,或挥剑斩击,或身法闪避,或灵力震荡。 然而,那些符文锁链远超他们所能抵抗,仅仅几个呼吸间,三人便被数十道符文锁链牢牢缠住,锁链强行锁住灵力,勒进皮肉,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顺着锁链涌入体内,瞬间禁锢了他们的灵力运转和大部分行动能力! “喝!” 肖远舟闷哼一声,手中长剑也落了地。 姜芸也被数道锁链捆缚,动弹不得,天青剑悬在一旁,轻轻嗡鸣。 辞雨同样被锁链缠紧。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灵灯,从坑洞边缘传来。 十几盏明亮的灵灯被点燃,悬挂在四周,将深坑底部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身着论道山服饰的弟子,手持兵刃,现在坑内,将三人团团围住。 而在他们前方,霍同面色阴沉,负手而立,扫视着阵中被困的三人。 “何方宵小,不知死活,竟敢擅闯我论道山禁地,图谋不轨?”霍同冷声道。 姜芸虽然被缚,却毫无惧色,反而扬起小脸,娇声斥道:“放了我们!你敢伤我试试!” 霍同眼中寒光一闪,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激怒,竟真的抬起右手,掌心灵力凝聚,隔空一掌,狠狠抽向姜芸的脸颊, 这一掌若是抽实,足以让她脸颊骨碎,毁容重伤! “嗡!!!” 就在掌风即将打在脸上的刹那,姜芸身侧的天青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湛蓝光华!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坑洞,剑身自动飞起,化作一道惊鸿般的蓝色剑光,并非格挡,而是主动斩出,迎向霍同的手掌! 剑光看似柔和,实则凌厉无匹,带着一种斩断流水,划分清浊的强大剑意。 霍同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停! 他从这道剑光中,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元神境的浩瀚剑意,他仓促间变掌为挡,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圆,雄浑灵力喷薄而出,瞬间在身前布下三重灵力屏障! “轰——!!!” 蓝色剑光与灵力屏障狠狠撞在一起! 巨响震耳欲聋,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坑壁碎石簌簌落下,周围那些论道山弟子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脸色煞白,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甚至口喷鲜血,一屁股跌倒在地。 霍同身体猛地一震,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身前那三重灵力屏障已然碎裂。 他只觉得气血一阵翻腾,手臂酸麻,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后怕。 这一剑的威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若非他反应快,仓促间全力防御,恐怕真要吃个大亏! 周围一片死寂。 论道山弟子们看向那柄重新静静悬在姜芸身前的蓝色长剑,眼中充满了恐惧。 辞雨心中也震撼不已,这一剑的威势,让他再次对姜芸和这柄天青剑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还是剑太强了! 第304章 元神境发威 霍同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天青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姜芸,似乎在辨认什么。 这剑……这气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这剑虽然他没见过,但是仿佛听说过,是惊霄剑山某位宗主的,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由得一沉。 眼前这骄横的少女,手持如此神兵,身份恐怕绝不简单。 顿时,霍同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背景深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才是最讨厌的,打又打不得,杀也杀不得,在这儿耗着无异是供了个祖宗。 霍同强压下心头的憋屈,问道:“小姑娘,你是何人?与惊霄剑山是何关系?为何会有此剑?” 他的语气已不想先前那般杀气腾腾,多了几分审慎。 姜芸得了天青剑相助,气势更盛,挺起胸膛,毫不退让:“现在,立刻,放了我们!否则,我斩你千年修为!” 话音落下。 天青剑再次发出轻微的嗡鸣,剑尖遥遥指向霍同。 霍同面色一僵,眼皮直跳。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他还真不敢赌。 这剑太过强大,这丫头背后之人恐怕更不好惹,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和气笑容,挥手解开了姜芸身上的禁制,沉声道:“姑娘息怒,老夫也是职责所在。敢问姑娘,可是……第一次来此?” 姜芸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没好气道:“怎么?这破地方,鬼气森森的,我平时来这里做什么?” 霍同心中一松,看来这丫头只是被同门带来的,并非专门冲着陵墓而来。 他语气放缓:“既然如此,姑娘请自便,速速离去吧,下面你也看到了,确实有一座上古邪墓,凶险莫测,非你等可以涉足,久留无益。” “哦。”姜芸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向肖远舟和辞雨,“放了他们吧,我们要走了。” 霍同点了点头,严肃的看向他们三人,满是长辈的语气:“嗯,好,你等不可在乱来,稍有不慎,你们师尊来了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 随后,霍同突然随意的问道:“对了姑娘,是谁带你来的。” 姜芸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老头啰嗦,回头看了肖远舟一眼,随口道:“是我这位师兄啊,怎么?你有意见?” “他?” 霍同的目光瞬间锁定肖远舟,眼中压抑的怒火,丧孙之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孽畜!还我孙儿命来!!!” 一声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霍同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肖远舟面前,距离不过一尺! 他面色狰狞,双目赤红,右手五指弯曲如钩,朝着无法动弹的肖远舟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掌,含怒而发,毫无保留,势要将肖远舟当场拍得身魂俱灭,为孙儿报仇! 以命偿命,他有理! 肖远舟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噬。他修为被禁,面对元神境修士的必杀一击,根本无从抵抗! “轰!!!” 就在霍同手掌即将拍实的刹那,只见肖远舟胸口衣襟内,一枚贴身佩戴的玉佩,骤然爆发出炽烈无比的金红色光芒!光芒瞬间形成一个凝实无比的金红色光罩,将肖远舟全身牢牢护住! 霍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这金红光罩之上! “嘭!!!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响爆开! 金红光罩剧烈震荡,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而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霍同的手掌,狠狠冲入他的体内! “噗——!” 霍同猝不及防,被这股远超预料的反震之力震得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坑壁上,将坚硬的岩石都撞出一个大坑,碎石纷飞。 肖远舟身上,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护命之物!其珍贵程度,恐怕远超寻常法宝! 与此同时,距离肖远舟不远的辞雨,也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灵力爆炸波及。 虽然他并非主要目标,但那股冲击波,依旧将他震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摔在远处的泥土里,只觉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差点晕厥过去。 还好。 阵法被毁,禁制破开了, 辞雨强提一口气,目光飞快地扫过场中。 只见周围那些论道山弟子,在这股恐怖的碰撞余波下,惨叫着被掀飞,撞在四周岩壁上,非死即伤,一片狼藉。 霍同从岩壁凹坑中走出,一双充满杀机的眼睛,死死看着肖远舟,肖远舟虽然被震得口鼻溢血,气息萎靡,但显然还活着。 “你杀我唯一孙儿!无论你是谁,有何背景,今日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挫骨扬灰,祭奠我孙儿在天之灵!” 霍同再次强行提起磅礴的元神灵力,右手手掌之上,黄色的光芒疯狂凝聚,甚至引动了周围大地微微震颤,他要一击彻底灭杀肖远舟! 辞雨脚踩破霄行,一飞冲天,果断跑路。 霍同虽然神识捕捉到了辞雨的行动,但是并非出手,这又不是杀害自己孙子的人,但像最近风头正盛的什么正道楷模,他懒得追。 眼下! 这小子,他必杀之! 肖远舟躺在碎裂的金红光罩内,浑身浴血,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看着霍同再次凝聚的杀招,眼神绝望,他都懵了,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元神境修士,根本无法解释,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师父救我!!!” “孽畜,给我死!” 霍同厉喝,那凝聚了恐怖大地之力的手掌,再次朝着肖远舟轰然拍下! 这一次,那布满裂痕的金红光罩,绝无可能再挡住。 “轰!” 一声巨响。 肖远舟身上的光照彻底破解。 “敢尔!!!”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轰然降临! 声音未落,一道藏青色的流光,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自天际飙射而来,瞬息间出现上空,化作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是西峰峰主! 那股恐怖的元神境后期气息,笼罩全场,将霍同的杀意都彻底冲淡了。 他还是晚了一步,这一掌已经有一成的力道打在了肖远舟身上,肖远舟惨叫都未发出,皮肉瞬间裂开,成了一个血人。 第305章 原来是要阴人 西峰峰主顿时大怒,迎上了霍同拍来的一掌!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像是火山在深坑底部爆发! 刺目的炽白光团骤然炸开,狂暴到难以想象的灵力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肆虐! “啊!!” “不——!” 周围的论道山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身体爆成血雾,深坑的岩壁,瞬间崩塌,扩大。 泥土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 整个地面都剧烈震颤,方圆数里内的地面都龟裂开来,远处的树木成片倒下! 姜芸虽然有天青剑自动护主,洒下一片湛蓝光幕将她牢牢护住,但仍被这股冲击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撞得她气血翻腾,头晕眼花,受了些轻伤。 而霍同,一口老血喷出。 “噗!!!” 他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胸膛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不知断了多少肋骨。 更可怕的是,他全身都出现了裂痕,连元神都在这一掌下受到了重创,变得摇摇欲坠! “啊啊啊啊!” 霍同发出一声惨叫,修为大损,元神受创,道途已断! 求生的本能出现。 他强忍着痛苦,舍弃了重伤的肉身,一道略显虚幻的小光团他丹田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速度快到无法捕捉。 “远舟!!” 西峰峰主对逃遁的霍同元神没在去追,因为追上。 他身影一闪,已来到肖远舟身边,看着爱徒这般惨状,饶是他心性坚毅,此刻也是目眦欲裂,又悲又怒。 肖远舟已然如一摊烂泥般印在地上,有人形,没人样了。 他发现肖远舟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未绝,但肉身几乎全毁,骨骼经脉都成了粉末状,几乎是命悬一线! “远舟!坚持住!为师定会救你!!”西峰峰主声音颤抖。 他不再犹豫,立刻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口寒气四溢的冰晶棺椁,将肖远舟那残破的身躯从地上捞起,放入冰晶棺中,迅速打入数道法诀,封印棺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一旁被天青剑护着,惊魂未定的姜芸, 西峰峰主大袖一卷,将姜芸连同她身前的天青剑一同卷起,然后一手托着冰晶棺,身形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瞬息千里,朝着惊霄剑山方向疾驰而去。 迷仙关,城主府。 辞雨仰头灌下一大杯温热的灵茶,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脸色已恢复平静,可还是心有余悸。 元神境修士交手,当真是毁天灭地,哪怕只是被余波蹭到,也足以让寻常修士死上十次。 幸好他跑得快,也幸好……死的不是他。 “怎么?一副被狗撵了的模样?” 一旁,依旧作男装打扮的凌韵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莹润的玉佩,琉璃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辞雨,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道:“该不会真被哪个元神境老怪物追杀了吧?” 辞雨瞥了她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没有,只是想你了,过来看看。” “切!” 凌韵显然不信。 她目光转向西南方向,那里正是刚刚爆发恐怖波动的方位,此刻虽然平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紊流。 “刚刚西南边那股动静可不小,两个元神境对上了?那里出什么事了?” 辞雨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淡然道:“不知道,不过,那边原来那个未……邪教据点,怎么被论道山给端了?” 凌韵歪了歪头,看着辞雨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忽然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带着几分阴险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你想知道?” “无所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不想知道。”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凌韵反而更来了兴致。 她坐直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诱惑:“告诉你也没什么,那个据点……本身就是个诱饵。” “诱饵?” “论道山惹了未亡人中不该惹的人,这个据点是故意让论道山剿灭的,因为下面,给论道山准备了一份大礼,足以让论道山付出惨重的代价。” “里面……” 凌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嗯,里面。” “是不是等里面的人死完了,外面的人就能下去……捡宝贝了?”辞雨忽然问道。 凌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辞雨的太阳穴:“捡宝贝?小弟弟,你想得也太美了。那种地方,不是你这种蝼蚁能去的,我劝你,别动那心思。” “那算了。”辞雨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这‘未亡人’,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外面都传是邪教,你当初忽悠我加入,我可没捞着什么好处。” 凌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着辞雨,琉璃眸中光芒流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未亡人……是人性未泯之人的聚集地。而未亡人之外的,便只是……修士。” “人性未泯,便可随意屠戮其他修士?”辞雨挑眉。 他不关心这个,他就好奇。 “可以。”凌韵点头,“因为那些修士,大多……人性已泯。或者说,在漫长的修行路上,早已将最初的人性,作为代价支付了出去。” “你怎么断定,修士就一定会失去人性?”辞雨随意问道。 “一直修行下去,会的。”凌韵的目光似乎看向了遥远的地方,“修为越高,寿元越长,见惯生死,看透红尘,亲朋故旧逐一凋零,自身与天地法则愈发亲近,与世俗情感便愈发疏离……最终,眼中只剩大道,心中唯有己身,这不是断定,而是必然。” “既然如此,你也是修士,为什么还要加入未亡人?你能保证你,一直保留人性?” “你只是最低的哀级,”凌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辞雨,语气随意,“接触不到组织真正的核心。你加入,或许只是为了在危机四伏的修行界,多一个容身之所,多一条获取资源的隐秘渠道,而现在,你有了惊霄剑山亲传弟子的身份,这个容身之所对你而言,似乎没那么重要了,是吗?” 辞雨没有否认,这确实。 凌韵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但你要知道,从你接受令牌,成为未亡人的那一刻起,你就无法真正退出未亡人了。除非死掉。组织的秘密,知道得太多,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你坑我?”辞雨瞥了她一眼。 “有吗?”凌韵眨了眨眼,“我看你当时眼神里还有光,觉得你人性尚存,才推荐你去的。怎么,现在后悔了?” 辞雨摇摇头:“不后悔。你说得对,我当时需要,现在……我也还保持着人性。” 他当然有人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如何利用规则,也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至于这人性是真是假,是多是少,他自己清楚就行。 “那新的据点……”辞雨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道。 “把灵力注入你的令牌,自然会有指引信息传来。” “嗯。” 凌韵又提醒道,“不过,别忘了未亡人的规矩。你知道据点信息后,绝不可再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提及据点的具体位置。否则,令牌会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嗯,我知道,我看过规章。”辞雨点点头。 他放下已经凉透的茶杯,站起身,“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不送。” 第306章 散布消息的小人 辞雨起身告辞。 他并未直接返回惊霄剑山,而是先在迷仙关内寻了处角落,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的灰色斗篷披上,宽大的兜帽拉下,遮住大半面容。 同时运转敛辉,将自身气息收敛,如同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修。 然后,他迈步融入了迷仙关熙熙攘攘的街市人流之中。 他没有刻意寻找目标,只是如同闲逛般,在酒楼茶肆或街边摊贩,修士聚集的公告栏附近流连。 每当身边有人谈论起西南方向传来的动静时,他便看似不经意地靠近,压低声音,插上那么一两句: “嗨,你们说那边啊?我有个远房表亲的邻居的兄弟,就在论道山修行,听他说……那边山底下,挖出个了不得的古墓!老深老深了!” “古墓?!”旁边立刻有人被吸引,竖起了耳朵。 “可不嘛,刚刚那动静,地动山摇的,八成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闹腾,或者……有人想强行破墓!”辞雨又道。 “什么古墓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别是唬人的吧?”有人质疑。 “嘿,我亲眼……我表亲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辞雨声音稍微大了点,又赶紧压下去,左右看看,神秘兮兮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墓,听说……是上古仙人的陵寝!大得不行!金光……不对,是宝光冲天的,刚刚不就是有元神境的大能在那动手了吗?肯定是抢宝贝呢!” “仙人墓?还有宝贝?!”这下,周围聚集过来的人更多了,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千真万确!我那表亲说,论道山的人看得可紧了,但消息还是漏出来了。里面指不定有什么仙丹,灵宝呢!” “这…” “仙丹??” “不然能引来元神境修士拼命?” 消息迅速被好事者接力传播,放大。 “听说了吗?西南边挖出仙墓了!” “何止!听说有上古传承现世,引得元神境修士争夺!” “论道山想独吞,结果惹出大祸了!” “快去看看吧,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一传十,十传百。 谣言在修士间传播的速度,远比御剑飞行更快。 短短一个时辰,关于“西南古岭惊现上古仙墓,论道山秘而不宣欲独吞,已引元神境修士争夺”的各种版本传闻,便如同野火燎原般,在迷仙关乃至周边数个城镇疯狂扩散开来,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化外洲地域蔓延。 辞雨早已脱离人群,不紧不慢地朝着惊霄剑山方向飞去。 回到惊霄剑山,辞雨察觉到山门内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凝重。 主峰广场上往日常见的切磋交谈景象少了大半,来往的弟子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肃穆,连交谈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辞雨随手拦住一名正低头赶路的内门弟子,问道:“宗门内这是怎么了??” 那弟子见是辞雨,连忙躬身行礼,低声道:“回楚师兄,是……是肖远舟肖师兄。他……他生命垂危,西峰峰主与宗主等前辈正在西峰全力施救。听说……听说是论道山的一位元神境长老出手所致!只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听……听说是肖师兄与首席师姐他们,在西南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古仙人坟墓,结果撞破了论道山秘密。那论道山的长老恼羞成怒,竟然不顾身份,以大欺小,对肖师兄下了死手!简直欺人太甚!” “岂有此理!”辞雨闻言,脸上瞬间涌起“熊熊怒火”,声音提高,引得附近几名弟子侧目,他握紧拳头,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怒声道:“堂堂元神境修士,竟如此不要面皮,欺负我惊霄剑山后辈!以大欺小,为老不尊,简直是我辈修士之耻!他论道山如此行径,与邪魔外道何异,从今往后,我楚生见着论道山的修士,见一个,我杀一个!”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演,倒也颇有几分感染力。 那禀报的弟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旁边听到的几名弟子眼中也露出敬佩与同仇敌忾之色。 说完,辞雨朝着西峰方向飞去。 西峰,肖远舟的洞府之外。 此刻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李慕尘、季音、钟璃、程枫等熟面孔外,还多了一名辞雨未曾见过的男子。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约莫六尺,穿着一身朴素的土黄色长衫,头上戴着灰布小帽,面容憨厚,一双招风耳尤为显眼,乍一看去,不像修士,倒像个田间老实巴交的农夫。 他安静地立在一旁。 辞雨刚一落下,原本独自立在稍远处,神色清冷的姜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小跑着来到辞雨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仰起小脸,之前的清冷高傲消失无踪,反之充满亲昵,声音软糯:“辞…楚哥哥,你刚刚跑去哪里了?怎么没跟我一起回来?害我担心。” 她这番姿态转变,自然落入了在场众人眼中。 李慕尘微微讶然,季音撇了撇嘴,眼中厌恶更甚,钟璃目光平静地扫过,随即移开,仿佛没看见。 程枫则哈哈一笑,大步走了过来。 “楚生,好久不见!”程枫拍着辞雨的肩膀,随即侧身,为他引见那位黄衫男子,“来来,给你介绍位师兄。这位是石中岳,石师兄,南峰峰主亲传。石师兄所修,乃是大五行源法中的土之源,与你所修山源,或有相通之处,你俩可以多交流交流。” 那黄衫男子——石中岳,闻言向前踏出一步。 他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对着辞雨微微一笑,抱拳道:“楚生师弟,久仰了。我在外时,便已听闻师弟‘正道楷模’之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辞雨还礼道:“石师兄谬赞了,那些都是虚名。” “虚名亦是名。”石中岳认真道,目光清澈,“既能得此名,便是众人认可。师弟当可借此激励自身,在正道之路上,行得更稳,走得更远。” “师兄教诲的是,楚生定当铭记。”辞雨受教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肖远舟洞府紧闭的大门,“石师兄,不知肖师兄他……如今情况如何了?” 第307章 师姐有话要说 石中岳闻言,憨厚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情况……很不妙。生命垂危,全凭宗主与峰主以秘法丹药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肉身受损太重……。” “该死的论道山!”辞雨立刻配合地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肖师兄天纵之资,竟遭此毒手!此仇不共戴天!” 他这番愤话,让旁边的程枫也重重哼了一声,李慕尘眉头紧锁,季音虽然讨厌辞雨,但此刻对论道山的愤怒是一致的,只是别过脸去。 钟璃看了辞雨一眼,目光复杂,朱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责备:“楚生,你安静些,远舟遭此大难,我等……皆有责任,若非我等贸然前去,他或许……” “师姐,这怎能怪我们?”辞雨迅速打断她,他可不想有什么责任。 随后辞雨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递给一旁的季音:“季音,这些是我平日积攒的一些三炼疗伤丹药,药效或许寻常,但也是一点心意。麻烦你,替我转交给西峰峰主,但愿能对肖师兄的伤势有好处。” 季音看着递到眼前的玉瓶,一脸嫌弃,撇了撇嘴,冷声道:“你那点三炼丹药,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宗主和峰主用的,至少也是四炼以上的灵丹,甚至五炼宝丹。你这……” 她话未说完,突然感到一股宛如剑锋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她转头,对上了姜芸那双骤然变得清冽冰冷的眸子。 姜芸依旧抱着辞雨的胳膊,但看向季音的眼神,已无半分在辞雨面前的娇憨,只有毫不掩饰的警告。 季音心中一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狼狈地侧过身,避开了姜芸的视线,但脸上依旧满是不服。 辞雨仿佛没看到姜芸与季音之间无声的交锋,叹了口气,自嘲道:“我也知道这些丹药粗陋,入不了眼。只是……我出身微末,修行路上机缘浅薄,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唯有这点心意,希望肖师兄能吉人天相。” 修行之路,机缘确实如同水中捞月,镜里看花。 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宗门配额与任务酬劳中打转,能得遇一两次真正的机缘,便已是侥天之幸。 实力不够,即便机缘送到眼前,也如稚子怀金过市,反是取祸之道。 辞雨深知此理,他修行至此,已经有了两份大机缘了,内心有些知足。 所以尽量表现得平平无奇,一个有着正道楷模虚名,但实际资源实力并不出众的普通亲传弟子,才最不引人注目,也最安全。 “我这里还有一些师尊赐下的丹药,或许……”姜芸看向辞雨,轻声开口。 辞雨却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不必了,芸儿。你的丹药更为珍贵,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肖师兄定能逢凶化吉。” 好东西自然要,但不是现在,等私下里再拿不迟。 “好吧。”姜芸乖巧点头。 众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话题不免再次回到那神秘的陵墓与论道山的蛮横上,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洞府紧闭的门“轰隆”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西峰峰主面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大步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宗主谢长空,神色也异常凝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云。东 峰大长老严璋跟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见众人围在门外,西峰峰主只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扫了一圈,便拂袖转身,瞬息消失在天际。 宗主谢长空对众人微微颔首,也一言不发地离去。 严璋他看着眼前几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修行。远舟需要静养,这段时日,莫要再来此地打扰。” “是,严长老。”众人齐声应道,心情沉重。 程枫与石中岳对望一眼,对众人抱了抱拳,也各自离去。李慕尘拉了拉依旧气鼓鼓的季音,示意她离开。 钟璃深深看了一眼辞雨,又看了看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的姜芸,眸光微黯,轻轻叹了口气,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主峰她自己的洞府方向飞去。 辞雨正欲带着姜芸返回东峰,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传音,正是来自钟璃: “楚生,晚些时候,可否来我洞府一趟?我有些事……想与你单独谈谈。” 辞雨脚步微顿,目光投向钟璃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姜芸,随意传回了一句: “师姐,你看我方便吗?” 论道山那边,压力自然是有的,但并非不可承受。 霍同肉身被毁,元神重创遁逃,对宗门而言是损失,但更关键的是,那座上古仙人陵墓的消息,彻底泄露了出去,再无法遮掩。 这才是最让论道山高层头疼的。 原本可能独享的机缘,如今变成了众人虎视眈眈的盛宴。 至于肖远舟重伤垂死之事,论道山给出的官方说法是“私人恩怨,以命抵命”。 他们咬定是肖远舟先杀害了霍同长老的嫡孙霍泽林,霍同为孙报仇,情有可原,只是下手失了分寸。 论道山全力保下霍同,一位元神境修士的价值远非一个灵源境弟子可比。 且试图将此事定性为“小辈冲突引发长辈过激反应”的个别事件,而非两宗对立。 然而,这番说辞在惊霄剑山听来,无异于强词夺理,包庇凶徒。 门下最杰出的亲传弟子之一被打得生死不知,凶手却只伤了肉身,元神被宗门庇护,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两宗之间原本维持的表面和平,因此事彻底撕破,梁子是结下了,虽未到即刻开战的地步,但敌意已深,门下弟子在外相遇,冲突恐难避免。 外界风波与我何干。 辞雨却稳坐镇岳居,心无旁骛地闭关修炼。 卡在觉境门槛前,一时半刻不好突破。 眼下并无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或必须立刻获取的宝物,辞雨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继续闭关~ 打磨灵力,参悟源法,同时默默消化着从姜芸那里得来滋养身体的“炉鼎”之益。 七天匆匆。 这一日,静室门外传十分规律的叩门声,三轻一重,很熟悉。 辞雨缓缓睁开双眼,起身,挥手打开禁制。 门外站着钟璃。 她依旧是一袭素白剑袍,身姿窈窕,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看到辞雨,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308章 隐秘的关系 辞雨侧身将她让进室内,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桌边,提起温在小火炉上的玉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然后温和地问道:“师姐,突然来访,有什么事儿吗?” 钟璃看着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的情绪翻腾得更加厉害。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去碰那杯茶,柳眉微蹙,目光落在辞雨脸上。 面对这样一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还能如此坦然自若的男人,钟璃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 她本以为,经过那荒唐又莫名深刻的一夜,他们之间真的会更进一步,“楚生”并不是一个太差的人,反之从下州一路上来,比上州修士更为优秀。 可辞雨偏偏选择了最让她难受的方式,回避,仿佛……只是一夜情。 他不提,她一个女子,又如何好主动开口质问… 钟璃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声音温和,少了几分往日的亲近,多了些公事公办的感觉:“陵墓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如今化外洲各方势力都有所耳闻,不少散修和小门派修士,甚至一些宗门,都已派人前去。论道山虽仍派人看守,但已无法完全封锁。宗门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一趟,见机行事,至少……不能让机缘完全落入他人之手,也需探明那陵墓虚实。” 辞雨点点头,“这样啊,我知道了师姐。” 她顿了顿,看向辞雨:“你准备一下,我们稍后便动身。” 辞雨听完,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忽然站起身,走到钟璃身边,极为自然地坐了下来。 “师姐。” 钟璃身体微微一僵,还没反应过来,辞雨的手臂已从她身后绕过,揽住了她的肩膀。 “你做什么?放开我!”钟璃一惊,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又惊又怒,用力去掰他环在自己肩头的手。 辞雨却握住了她推拒的手,没有进一步动作,但也没有松开:“师姐,我们之间的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钟璃听到他这话,心中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委屈瞬间被点燃。 “楚生,我发现,你是个滥情的人,对姜芸是如此,对我……恐怕也是如此。不,或许更不堪,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修行百年,竟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将你在床上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当了真,还天真地以为……罢了,如今想来,不过是你一时贪欢的戏言。男女之事,既已发生,我也不愿多做纠缠,事已至此,我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辞雨静静听他说完,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师姐,我如今,身不由己。姜芸她……她的身份,她的性子,师姐你也看到了。我并非贪图她什么,可这层关系,是剑圣前辈所定,是宗门乐见,我也没有想到,且若不是李剑圣丢给我修行的机会,我…我也不会…家破人亡!” 对姜芸的利用是实,身不由己的无奈却是演。 但他必须抓住钟璃性格中富有同情心的一面,从完全不想负责任到被迫无奈。 果然,听到“身不由己”、“剑圣所定”、“家破人亡”这些字眼,又看到辞雨眼中那“痛苦挣扎”的神色,钟璃冰冷的目光微微动摇了。 她并非不懂世事艰难的少女,自然知道这类事情的份量。若辞雨所言非虚,他夹在中间,或许真的很难。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辞雨,轻哼一声:“身不由己?呵,好一个身不由己,既然她来了,你也并未抵触,那便是默认了你二人之间的关系,那你却不来跟我解释,既然这样,以后也别再来招惹我,我们之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从此只是师姐弟。” 辞雨岂会让她如愿,他等的就是她态度松动。 他再次靠近,用深情的目光看向钟璃:“师姐,我如何能离你远些?那夜之后,你的身影,你的气息,你在我怀中的模样…日夜不忘。师姐,求你别这样对我。至少……别把我彻底推开,我会想办法处理…姜芸。” 书上说,三妻四妾,开后宫,道侣之间互相理解,辞雨觉得都是假的。 最起码在同等身份上,很难出现这种情况。 他不想在这上面费脑筋,最好是缓和关系,总不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怎么处理她?”钟璃下意识问道,突然感觉不妥,这句话直接暴露了她对辞雨的心思,她瞬间改口:“别了,姜芸是首席,我也不敌,你我是师姐弟,去掉师承,我大可与你姐弟相称,不必要做过分的事情。” 虽然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切断这危险的关系。 可情感上,那份因同情而生的柔软,以及在辞雨身上残留的情愫,让她有点不舍。 辞雨捕捉到了她的动摇,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深情,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紧钟璃放在膝上的手背。 “师姐,给我一点时间,最起码现在我们之间也是姐弟,好吗?感情难生,斩断又伤心,修道够枯燥了,还要在情感上伤心,岂不难受,不如怎么开心怎么来,不好吗。” 钟璃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抽回。她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 她看着辞雨,那目光有了几分妥协,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面颊微红,低声道:“……仅此而已,仅止于言语,不可逾矩,更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你那道侣。” 这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退让。 默许了这种隐秘的“地下”联系。 辞雨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嗯,她不会知道的,她要闭关修行,师姐。” “她,又要闭关了嘛……”钟璃眉头微微一蹙,喃喃道。 辞雨突然凝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不过钟璃这种人被他看的更轻了。 人各有私心,仙子亦有,她表面与世无争,可实际上,身为天骄,有天赋,有实力,争不到首席,难道还争不到男人。 若真如此,双双打击下,挫败感十足啊~ 钟璃也迅速调整了情绪,抽出手,端起辞雨为她斟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也温和了起来: “好了,一个时辰后,山门汇合。李慕尘、季音,还有程枫师兄也会同去。石中岳师兄在南峰有事,稍后会自行赶来。此行以探查为主,非必要,勿与论道山或其他势力冲突。尤其是你,楚生,莫要再冲动行事。 辞雨突然将她搂在怀里,在她雪白香息的脖颈上深嗅一口:“姐姐,我想你了~” 终于,他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李慕尘那种令人作呕的奶狗。 钟璃被他突然贴近的气息弄得耳根一热,脖一股莫名的燥热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腾而起,蔓延全身。她心中警铃大作,暗骂自己刚才的妥协,可身体却不理智出现了反应。 “楚生,你……”她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抵在辞雨靠得过近的胸膛上,虽然实力恢复了,她明明可以一巴掌抽飞辞雨,但是她并没有,只是严厉的说道:“一个时辰后……就要动身了。况且,你刚刚才答应过我……不可逾矩!不准……乱来。” 辞雨却没有退开,反而就着她抵在胸前的手,将身体又压低了些,紧紧搂着钟离纤细的腰肢。 “一个时辰,足够了,姐姐。” 他压低了嗓音,那声姐姐叫得又低又磁,仿佛带着小钩子,直挠心尖。 辞雨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沿着她修长的脖颈,轻轻滑下,带起一阵更强烈的痒意。 “你……!”钟璃呼吸一窒,抵在他胸前的手下意识地想要用力推开,身体却软软的使不上力气,她别过脸,白皙的脸颊已然红透。 辞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掠过恶劣的笑意,“姐姐,你的身体,很诚实。” “你……无耻!”钟璃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带着羞愤的颤音,用力想要推开辞雨。 这一次,辞雨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了一些,“好,听姐姐的。” 钟璃一愣,胸膛起伏,手悬在空中,眨了眨泛滥的双眸,有些惊讶。 辞雨突然一甩衣袍,洒脱道歉:“是我不好,又没忍住。主要是姐姐太美,我总是情不自禁。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一个时辰后,山门见。” 说完,辞雨从容转身,向后走去。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钟璃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仅此…一次……” 辞雨回头。 只见一个雪白的身影快速袭来,一双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双眼,一个火热的身躯已经将他紧紧抱住,并且喘着香气,贪婪的索吻。 好像钟璃才是那个有需要的人。 第309章 前往陵墓 “钟璃怎的还不来?足足耽搁了半个时辰了!”严璋负手立于山门前,面色不豫,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已到正午。 约定的时辰早已过去,汇聚于此的弟子们已等候多时,气氛微显焦躁。 李慕尘上前一步,道:“钟师姐素来守时,许是临时有要紧事耽搁了,或是修炼到了紧要关头……” “何事能比宗门任务更要紧?修炼?哼!”严璋不耐地打断,目光扫过已集结完毕的众多弟子,又望向空荡的来路,脸色更沉,“还有楚生那小子,也没个人影!这般散漫,成何体统!” 他心中本就因肖远舟之事憋着火,如今见亲传弟子也如此懈怠,怒意更盛,拂袖道:“来人,留在此地,等钟璃与楚生到来,告知他们,不必来了!既然不将宗门号令放在心上,此番探索,便与他们无缘!” 一名东峰弟子连忙躬身应道:“是,大长老!” “我们走!” 严璋不再等待,周身灵力微涌,当先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西南方飞去。 身后,东南西北四峰精心挑选的弟子,有十位九座灵台,二十位六座灵台以上,以及一百多名普通弟子。 见状,也纷纷御剑而起,紧随其后。 各峰峰主亲传,如李慕尘、季音、程枫等人,早已在此列。 此番探索,宗门颇为重视,严令亲传需提前报备,此时缺席,无异于自动放弃机会。 一道道剑光掠过长空,惊霄剑山的队伍迅速远去。 又过了约一刻钟,两道身影才匆匆自东峰方向掠来,落在空旷的山门前,正是辞雨与钟璃。 她面颊上残留着未完全褪尽的淡淡红霞,眼眸格外水润明亮,顾盼间流转着一丝不同往日的柔媚光彩,整个人如同被春雨滋润过的花朵,透着一种悦然的气息。 这里只剩寥寥几个弟子。 那被严璋留下的传话弟子,上前,对二人行礼:“楚师兄,钟师姐……严长老有令……二位,不必去了,长老与大队人马,已在一刻钟前出发了。” 辞雨闻言,眉梢都未动一下,毫不在意,随口道:“哦,不去就不去呗。” 说罢,转身就走。 没兴趣,没架子,真不想去。 凌韵都跟他说了这是个坑了。 “等等!”钟璃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她看向那传话弟子,温和开口:“严长老可还说了其他,为何不让我们去?” 那弟子被她这般神色看了一眼,竟有些不敢直视,低头讷讷道:“这……严长老说……说师兄师姐延误太久了……所以。” “嗯,我知道了。”钟璃点了点头,不再为难他,转而拉着辞雨走向一旁,低声道:“走,我们快些跟上去。” 辞雨任由她拉着,漫不经心:“大长老不是说了,不让去么?” “大长老是怕我们落了单,脱离大队后,容易被其他势力刁难。”钟璃解释道,眸光清澈,显然已从之前的旖旎中恢复了七八分冷静,“但慕尘心思细腻,定会沿途给我留下不易察觉的追踪印记。我们循着印记跟上去,与大部队汇合便是,届时严长老见我们已至,多半也不会再强行驱赶。” “嗯。” 辞雨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走吧。” 辞雨一拍腰间的葫芦,那苍渊葫芦滴溜溜旋转着变大,辞雨懒洋洋地坐了上去。 钟璃见状,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姿轻盈如燕,稳稳立在了葫芦后方,与辞雨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显出一种默契。 苍渊葫芦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劲风拂面,吹动二人的衣袂发丝。 钟璃望着前方飞速掠过的云絮山影,神色渐复沉静,开口道:“这座古墓消息不知被谁彻底传开,已引得化外洲所有大势力瞩目,鱼龙混杂。此番前去,不仅为探查古墓,你也需趁机仔细观察各方人物,尤其是惊霄剑山之外的强者。多了解对手,日后总有好处。” “廖尘,璃儿可认识?”辞雨忽然开口。 钟璃微微一怔,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点头:“认得。你…你在外要叫我师姐,此人不仅认得,还算……相熟。” “哦?”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而且……” “而且什么?”辞雨目光微凝。 钟璃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师父早年曾在外游历时,指点过一名散修,虽未正式列入惊霄剑山门墙,但也算有半师之谊,我亦以师兄相称。那位师兄天资卓绝,修为进展极快,后来……陨落了,死因成谜。 我……曾暗中调查,有些线索隐隐指向廖尘。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且涉及两宗关系,师父也让我莫要再深究。” 她轻轻叹了口气,“廖尘此人,表面看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过于温和。可一旦出手,往往狠辣果决,不留余地。论道山当代弟子中,他为首,乃是化外洲公认的绝顶天骄。” “源修圆满?”辞雨问。 “是。”钟璃肯定道,“论道山以源修功法见长,能出一位源修圆满的亲传,并不罕见。据说……我剑山也有过一位惊才绝艳的源修圆满,拜在南峰峰主座下,但后来……莫名陨落了。有传言说是南峰峰主传授了某种拔苗助长的秘法所致,也有人说是在某处秘境中遭遇不测,连溯命堂都未能追查到凶手。总之,成了一桩悬案。” 提及此事,钟璃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 “嗯。”辞雨缓缓颔首,将这些信息记下,目光投向前方,若有所思。 苍渊葫芦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前方景象已然大变。 钟璃忽然抬手,示意辞雨停下:“到了,前方修士气息驳杂,我们不宜再明目张胆靠近。” 辞雨心念一动,苍渊葫芦减速,悬停在高空云层之中。 此处距离那片巨坑尚有十余里,但凭借修士的目力,已能清晰地看到,下方连绵的山岭丛林,甚至一些山崖石壁上,密密麻麻地散布着许多身影。 三五成群,或明或暗,皆是闻风而来的中小宗门修士以及散修,一个个眼含热切与贪婪,紧盯着巨坑方向,却又不敢过于靠近。 第310章 各方势力 而在那巨坑边缘,景象则截然不同。 人数稀少,但每一伙人所处的位置都泾渭分明,气息浑厚,显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势力。 且几乎每一方势力前,都有一两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坐镇,赫然都是元神境的修士,如同定海神针,威慑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杂鱼。 “他们在那边。”钟璃纤指向下一指。 辞雨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巨坑东侧,严璋大长老负手而立,面色沉凝,身后站着李慕尘、季音、程枫,以及五名至少是九座灵台的灵修弟子。 那巨坑经之前元神境大战波及,直径已扩大到五里有余,对凡人而言是天堑,但对修士而言,不过几个呼吸的跨越距离。 巨坑对面,与惊霄剑山遥遥相对的,正是论道山一行人。 为首者是一名灰衣老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身旁,一袭胜雪白衣,纤尘不染,面含温和笑意,正与身旁之人低声说着什么的,正是廖尘。 廖尘身侧,除了论道山年轻的天骄外,贾鹏也静静地立在一旁,至于之前见过的向初露,并不在此列。 在这巨大的坑洞边缘,除了论道山与惊霄剑山这两大巨头外,尚有八九个势力圈,各自占据一方。 钟璃再次开口,为辞雨指道:“看那边,应该就是五行神宗这一代的神女,岳凝烟。” 距离有点远,辞雨无法动用我见万物细致探查,只能凭肉眼观其形貌气度。 这些人身着五色服饰,气息圆融流转的,是五行神宗的人。 为首的那位,被众人拱卫,头戴金色凤冠,身着碧绿长裙,腰系水蓝丝绦,手持一方土黄色罗盘,足踏赭色云履的女子,就是那五行神宗的天骄了。 “此人是灵修,与姜芸师妹相通,但她走的却是五行俱全,相生相济的路子,极为罕见,实力深不可测。传闻她曾独闯炼神岭,与三位同阶源修圆满交手而不落下风。更奇特的是,她似乎修有某种特殊功法,能极大程度上化解大五行源法。”钟璃语气凝重。 辞雨闻言,眉头不由微蹙。 专精一道的灵修竟能硬撼多位源修圆满? 这让他对源修同阶近乎无敌的认知,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这种人,好像寥寥无几。 钟璃看到辞雨蹙眉,缓缓解释道:“专精其一也好,五行共容也罢,终究是修行路上的不同法门。源修强在纯粹与爆发,灵修胜在变化与持久,并无绝对高下,关键在于运用之人。” “大五行源法?” “至于五行源法,金、木、水、火、土乃是基础,但修士所悟所修,各有偏重,衍生变化无穷。有人说山源属土,厚重载物,亦有人说其属金,坚不可摧。但无论如何,岳凝烟既能抵御大五行源法,你的山源之力对她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剑呢?”辞雨问。 “剑器属金,但剑源乃锋锐,破灭之显化,与单纯的五行之金又有所不同。若以剑源对敌,或许能破开她的防御。”钟璃分析道,随即又补充,“但这也只是推测,我于此人不曾交手,不知其深浅,但应该远在我之上。” 辞雨微微颔首,记了记。 说实话,也只是记了记。 他不想参与天骄争霸,他本就不是一个想变得太耀眼的人,只希望这些天骄们,没有能让他动心的宝物, 钟璃又指向另一处。 那里站着一位面带和蔼微笑,仿佛邻家教书先生的中年文士,气质温润。 但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竟跟着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男童。 那孩童生得粉雕玉琢,宛如陶瓷娃娃,一双大眼黑白分明,纯净无邪,正津津有味地舔着一串鲜红的冰糖葫芦,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是魔门,无相宫的人。”钟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警惕,“那孩童……我不认得。但能被带到此地,绝不可能是什么善茬。魔门功法诡异,不可被其外表迷惑。” “既是魔门,为何不合力绞杀?”辞雨问。 钟璃摇头,眼神复杂:“魔门……说来也怪。虽被冠以‘魔’名,行事诡谲,但相比未亡人那种毫无底线,动辄屠城灭门的行径,无相宫反倒显得……规矩些。他们极少主动挑起大规模纷争,门下弟子也多在自家山头活动,不知整日钻研些什么。 曾有三大宗门联手其他势力意图剿灭,却损失惨重,铩羽而归,久而久之,只要他们不太过分,各方也便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上一代魔门圣子,曾在一次秘境争夺中与廖尘对上,被廖尘亲手斩杀。魔门也曾寻仇,但似乎未能奈何得了论道山,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辞雨默默点头,将这些魔门信息记下。 “再看那边,东南方向,衣着统一,气息相连,颇为团结的,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 迷仙关的凌家此次似乎未来人。 顺天城黄家的人也在,他们家的人性子大多张扬,行事高调。 西南方那些衣着华贵,气息驳杂却隐隐以中间那胖子为首的,是汇宝楼的人。四大家族各有深厚底蕴,但族人数量远不及三大宗门。” 钟璃继续指点:“至于妖族,素来与人族划清界限,极少参与人族事务。那边,额生玉色小角,是自称龙族后裔的妖族,血脉虽稀薄,但实力不容小觑。 那身着水蓝长裙的女子,乃是青鸾血妖。妖族与人族修炼体系不同,他们倚重血脉之力,即便血脉稀薄,一旦激发,实力也能暴涨,天赋神通更是难缠。” 辞雨凝神望去,将各方势力的特征、站位、气息强弱一一记在心中。 钟璃这番指点,让他对化外洲的势力格局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不过要格外小心青鸾一族,”钟璃最后补充道,“她们……有些特殊癖好,据说喜食修士,尤其爱对修为有成,容貌俊美的年轻修士下手,很是讨人厌。” 辞雨:“……” 就在此时,一声沉喝,如同闷雷般自坑边炸响,打破了各方势力间平静。 只见那论道山的灰衣老者,目光如电,冷冷射向妖族所在的区域,滚滚传开: “此地乃我人族先贤古墓!尔等妖族,来此作甚?” 第311章 墓前没事 “嗤——” 那身着水蓝羽衣,容貌精致妖冶的青鸾妖族女妖,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她那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唇瓣:“老家伙,本姑娘本来是打算等你们这群人打生打死,捡点残羹,尝尝新鲜修士血肉的。但就不知道,你们这些老腊肉,嚼起来怎么样?” “放肆!” 廖尘身旁,一名论道山弟子勃然变色,厉声呵斥。 一时间,在场许多人族修士的目光都冷冷地投向了这只有四名妖族的青鸾一族。 但正如钟璃所言,无人轻易动手。 青鸾一族的天赋极速令人忌惮,同阶修士几乎无法锁定,即便是元神境,若无特殊手段或提前布置,想要擒杀一名一心想逃的灵源境圆满青鸾,也绝非易事。 “呵!” 惊霄剑山方向,程枫抱着胳膊,遥遥嗤笑一声:“鸾依,你这扁毛雀儿口气倒是不小。话说回来,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尝过麻雀肉是什么滋味。你说,是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好吃,还是扔进锅里炖得骨酥肉烂更香??” 鸾依脸色瞬间一沉,眼中蓝芒乍现,死死盯住程枫,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喝酒能把自家祖宅都烧成白地的臭酒蒙子!程枫,对吧?” 程枫面色微变,“你知道的太多了。” 鸾依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弧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当年那场扑不灭的大火……其实是凤族一姐妹,路过你家上空时,随手丢下的一小团火,谁承想,你们家那么不经烧,噗——哈哈!” “你!说!什么!”程枫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殆尽,顿时杀意弥漫! 鸾依却笑得更欢,花枝乱颤:“怎么?想动手?来呀!” 场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严璋的声音响起,“古墓未开,在此与妖族做无谓口舌之争,徒惹人笑。” 程枫被憋了回去。 李慕尘这时朗声道:“既然妖族不请自来,意欲分一杯羹。不若我等人族各方暂且联手,先清场,如何?” 她这话一出,不少势力领头者目光闪烁,显然有些意动。 让妖族待在旁边窥伺,终究令人不安。 那一直沉默的龙族青年,此时终于抬起眼皮,金色的竖瞳淡淡地瞥了鸾依一眼:“鸾依,闭嘴。诸位,我等前来,只为古墓机缘,无意挑起两族争端。若有机缘,各凭本事,若无,自会退去。不必如此。” 鸾依似乎对这龙族青年颇为忌惮,闻言撇了撇嘴,虽然脸上依旧挂着不屑,但终究是哼了一声,没再继续挑衅。 五行神宗那边,为首的一名手持拂尘的老者,此时缓缓捋了捋长须,目光如电,扫过论道山众人,最终落在论道山那元神境修士贺年身上,声音浑厚:“贺道友,该来的,不该来的,如今都聚齐了。关于这古墓,贵宗是不是该给在场诸位,一个明确的说法了?” 下方古墓土层已经被挖开,半露出来一个半圆形,虽然有些深,但对修士而言,这都是小事。 话音落下。 一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贺年身上。 贺年面色不变,坦然迎着众人的目光,点了点头:“五行宗的道长目光如炬。不错,此墓消息,确是我论道山有意放出。” “哦?” “实不相瞒,此墓禁制古怪,非一家一派可破。故而,诚邀化外洲各位同道前来,共探仙缘,同开此墓!墓中所得,各凭机缘本事,我论道山绝无独吞之意,亦愿与诸位先行约定,在彻底破开外层禁制,进入墓室之前,各方不得相互攻伐,如何?”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解释了为何消息泄露,又将论道山置于为公的位置,更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临时盟约,稳住局面。 众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惊霄剑山严璋冷哼一声。 林家,黄家,汇宝楼等势力首领则面露沉吟,权衡利弊。 那无相宫的笑面书生,依旧笑容和蔼,仿佛事不关己。龙族与青鸾妖族则冷眼旁观。 辞雨隐在远处云中,默默看着论道山的表演,面露冷笑。 贺年这番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什么“非一家可破”,什么“共探仙缘”,不过是论道山见消息泄露,无法独吞,又担心成为众矢之的,索性将水搅浑,拉所有人下水,再凭实力从中取利罢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依旧没有发现凌家的踪影。 凌韵曾告诉他,这就是个坑…… 就在下方各方势力的势力首领即将达成初步默契,准备商讨如何联手破开古墓时。 “唰——” 一道漆黑的身影,自极高远的云层之上一闪而过! 那身影模糊不清,仿佛融于阴影,气息诡秘莫测,唯有脸上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什么人?!” “好快!” “是那邪门!” 几声惊喝几乎同时响起! 下方几位元神境强者反应最快,瞬间锁定那黑影,数道强悍的攻击冲天而起! 但那黑影速度实在太快,轨迹更是飘忽诡异,仿佛无视空间阻隔,在数道攻击及身前的一刹那,已然掠过巨坑正上方高空! 与此同时,一道散发着磅礴生机的翠绿流光,自黑影手中抛射而下,目标直指巨坑中心。 “那是……药根?” “好浓郁的生机!至少是数万年份的延寿宝药!” “未亡人想做什么?!” 几位寿元过半,对生机最为敏感的元神境老者,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翠绿流光中散发出的纯粹生命精气,对他们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连贺年,严璋,五行神宗的老道长等人,眼中也闪过一丝炙热! 说时迟,那时快! 那翠绿流光,乃是一截手臂粗细,生有七片异叶的奇异根茎,直直的落在了那裸露的古老青砖之上! “嗡——!” 翠绿根茎触及青砖的刹那,爆发出惊人翠芒,浓郁的生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疯狂扩散,甚至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绿色涟漪! 靠近巨坑边缘的一些低阶修士,仅仅是吸了一口逸散的生机,便觉精神一振,体内暗伤隐疾都有所缓解! “夺过来!” “此物与老夫有缘!”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 几位按捺不住的元神境老者,包括一位黄家长老,一位汇宝楼的供奉,甚至那位五行神宗的玄诚道长,都忍不住冲了出去,出手争夺。 下方灵力剧烈碰撞。 “轰轰轰!” 严璋立在上方,依旧镇定,没有想去夺,这毕竟是未亡人丢来的,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然而。 “咔…咔嚓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下方传来。 不是禁制破碎的声音,而是……墓室本身的青砖! 下方林家一位长老手臂被打碎,怒吼一声:“啊!姓黄的,你阴险!” “此物与本座有缘。” 话音刚落。 在一只皮肤紧贴着骨骼,极其干枯的手掌,猛地从青砖下方捅了出来! 不,不止一只!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连锁反应,以那只手掌破开处为中心,周围数十块,上百块青砖接连被从内部顶开! 一只又一只同样干枯恐怖的手臂,如同雨后疯长的诡异竹笋,争先恐后地从地下探出,疯狂地抓挠着空气,朝着黄家长老手里的那条翠绿根茎的方向抓挠着。 伴随着这些手臂的出现,一股浓郁的尸气从那些破裂的青砖缝隙中泄露出来,瞬间冲散了翠绿根茎带来的生机,让整个巨坑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嗬嗤……” 嘶吼声,隐隐从地下传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所有人,无论是元神境大能,还是灵源境天骄,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 这墓室……根本不是被他们计划中的人力或阵法强行破开的! 而是里面的东西,被那蕴含着惊天生机的奇异药根所吸引,自己……疯狂地挖开了困住它们的墓砖,即将破土而出! “守……守尸鬼!这么多!”五行神宗的老道长脸色剧变,惊呼一声! 第312章 邪尸 “哈哈哈!天助我也!” 那黄家元神境修士黄成林,眼见翠绿药根被自己摄入掌中,感受着其中的精纯生机,脸上露出狂喜! 此物简直是续命神药。 有了它,至少可延寿甲子,甚至有望冲击更高境界。 然而。 掌心那截生机盎然的药根,温润的质感瞬间消失,反之出现恐怖高温! “嗤!!” 灼烧声骤然响起! 并非火焰燃烧的声音,更像是血肉被瞬间蒸发的声响。 “呃啊!!!” 黄成林发出一声惨叫。 只见他那握住药根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 足以硬抗灵宝轰击的元神境修士手掌,在这充满生机的翠绿火焰面前,竟如同朽木遇到烈焰,顷刻间便被焚毁殆尽,只剩下一截焦黑枯骨,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显得格外恐怖? “什么!” “那药根有古怪!” “退!快退!” 周围几个同样觊觎药根,正准备出手抢夺的元神境修士见状,无不骇然色变,纷纷倒退,生怕被那翠绿火焰沾上! “该死!”黄成林又惊又怒又痛,下意识想要扑灭那火焰,却惊恐地发现,那翠绿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沿着他焦黑的手骨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血肉被迅速点燃! 他当机立断,左手斩向自己右肩。 “噗!” 血光迸现,整条焦黑的右臂齐肩而断,坠落向深坑。 而那截燃烧着翠绿火焰的药根也随之脱落,再次朝着下方墓室的青砖落去! 这一次,它不再是穿透禁制,而是如同火星落入油中。 “轰!!!” 燃烧的药根触碰到那残破的墓室禁制的刹那,翠绿色的火焰猛地爆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火蛇,沿着禁制的纹路迅速蔓延燃烧。 整座巨大的陵墓,仿佛被这生机之火彻底点燃,激活了一般,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 原本坚韧古墓外层禁制,在这诡异的翠绿火焰灼烧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片片崩解! “不好!禁制破了!墓要开了!” 不知是谁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而此刻,刚刚自断一臂的黄成林,正欲远离此地。 “吼!!!” 一声嘶吼在他背后响起。 一只速度极快守尸鬼,竟不知何时从下方破开的墓砖缺口中跳出,它身形干瘦如柴,皮肤紧贴骨骼,但动作却快得匪夷所思,猛地扑在了刚刚起飞的黄成林背上! 那缝死的嘴巴发出怪响,裂开的胸膛肋骨如同捕兽夹般猛地张开,狠狠朝着黄成林的后背咬合下去! “什么鬼东西?给我滚开!”黄成林怒骂一声。 他可是元神境大能,神识何等敏锐,竟差点被这鬼东西近身得手。 惊怒交加之下,他体内雄浑的灵力轰然爆发!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 趴在他背上的那只守尸鬼身体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焦黑的碎块,簌簌落下, 元神境含怒一震,威力恐怖如斯。 然而,还没等黄成林松一口气,下方传来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那截翠绿药根燃烧后化作的绿色生机火焰,并未熄灭,反而丝丝缕缕地钻入了那些从墓中爬的守尸鬼体内! 被这火焰侵入的守尸鬼,它们那原本空洞的眼眶中,竟亮起了两点幽灰色的光芒,仿佛有了“眼白”,而瞳孔位置却依旧是深邃的黑暗,显得无比邪异。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阴死之气混合着那诡异的生机之火,形成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黄成林一惊。 “黄叔!小心你背后!”下方,黄书翰大喊道。 “什么?!”黄成林神识一扫后背,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他后背的衣袍不知何时被腐蚀出几个破洞,破洞下的皮肤上,竟然深深嵌入了八根灰白色的肋骨。 正是刚才那只被他震碎的守尸鬼,残骸中最坚硬的部分,竟然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力,插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不好,这绝不是什么普通守尸鬼!是邪尸!墓里埋的东西不干净!”黄成林骇然失色,连忙再次运转灵力,将嵌入背后的肋骨逼出。 “噗噗噗!” 那八根肋骨被他强横的灵力震得粉碎,化作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然而,肋骨嵌入的地方,留下了八个泛着诡异黑气的伤口! 一股阴寒的力量,正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吞噬他的生机,腐蚀他的灵力!黄成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萎靡。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 “嗖!嗖!嗖!” 三道速度比之前更快,气息更加凶戾的灰色影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下方密密麻麻涌出的鬼群中骤然飞出,目标明确,直扑空中受创的黄成林! 它们的嘴巴依旧被粗糙的黑线紧紧缝死,但裂开的胸膛却张得更大,暴露出的森白肋骨,如同野兽的獠牙,在灰败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找死!” 黄书翰见状,怒喝一声,抬手便是一掌,轰向其中一只守尸鬼! 然而,那足以开山的掌力轰在守尸鬼干瘦的身躯上,竟只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守尸鬼身形微微一滞,体表绿光一闪,竟毫发无伤,只是冲势稍减,但依旧继续扑向黄成林! “孽畜!安敢放肆!” 黄成林又惊又怒,他毕竟是元神境修士,虽受创在先,但傲气仍在,面对三只扑来的邪尸,他强提灵力,左手一按,一只白色巨掌凭空显现,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拍下! “轰隆!” 这一次,灵力巨掌结结实实拍在了三只守尸鬼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滚! 然而,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三只守尸鬼仅仅是被拍得向下坠落数丈,体表灰光剧烈闪烁,却依旧没有破碎,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扑上! 而就在黄成林自觉已经把三个邪尸拍死尸。 其中五只守尸鬼飞出,直接撞在了他拍出的灵力巨掌虚影上,用身体硬生生抵消了大部分掌力残余。 下方一只更加凶戾的守尸鬼却猛地扑到了黄成林身前! “咔嚓!咔嚓!咔嚓!” 裂开的肋骨狠狠咬住了黄成林的腰腹!那尖锐的肋骨尖端,刺穿了他的血肉! “啊!” 黄成林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发现,被这肋骨刺入的瞬间,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直接归零。 更可怕的是,生机正顺着伤口被疯狂抽离,阴气将他死死压制! 紧接着,又有两只守尸鬼也嘶吼着扑了上来,同样用裂开的胸膛肋骨,从不同方向狠狠刺入黄成林的身体! 第313章 无助的元神境修士 “滚开!给我滚!”黄成林目眦欲裂,发出咆哮,元神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将靠近的黄家众人狠狠震飞出去,黄书翰首当其冲,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这一切,从黄成林夺得药根,到被三只守尸鬼扑中,实则都发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 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也无人想出手相助。 “嗤——!” 下方,越来越多的守尸鬼如同喷涌的灰色泉水,从破开的墓穴中蜂拥而出! 它们似乎认准了黄成林这个目标,密密麻麻地朝着空中被暂时困住的黄成林飞扑而去! 那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修士,无论是元神境大能,还是各派天骄,无不心神剧震,脊背发凉! 一个元神境修士,竟然在短短几个照面间,就被这些诡异的守尸鬼困住,甚至岌岌可危。 这是何等恐怖的邪尸! 没有任何一方势力出手相助。 惊霄剑山、论道山、五行神宗、汇宝楼………妖族……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甚至下意识地与黄家众人,与那恐怖的守尸鬼群拉开了更远的距离,眼中充满了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们在观察,在评估这些守尸鬼的弱点,也在等待……黄成林的结局。 高空云层之上,三道戴着面具的身影静静矗立,俯瞰着下方惨剧。 居中一人,身形窈窕,双眸中隐约有琉璃之色一闪而过,正是凌韵。 她目光冰冷,淡淡开口:“可惜了,被这老家伙抢先夺去。若是让论道山那老东西抢到,此刻损兵折将的,就是他们了。” 左侧一名头戴狰狞恶鬼面具,气息阴戾的青年冷哼一声:“死不足惜,区区黄家,也敢去强九叶生根?可笑。” 右侧那名中年男子,气息渊深,刚刚扔出药根的便是他,他缓缓开口:“无妨。足够下面那些人喝一壶了,这些守尸鬼接触了灵力与宝药的生机,已被彻底激活。莫说灵源境,便是元神境,陷入其中,也难以招架。” 那青年似乎有些不解,问道:“前辈,这是为何?这墓中守尸鬼为何如此强横?尤其是对生机和灵力的反应……”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缓缓道:“我奉命暗中监察此地时,曾以秘法感应。这大墓之下所葬,恐怕并非什么人族大能遗蜕,而是……” “是什么?” “是一本书。”中年男子沉声道。 “书?” 青年和凌韵都是一愣。 “是书,也不是寻常的书。”中年男子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我后来翻阅了大量古老禁忌的典籍残卷,结合此地阴死之气与那奇特的活性,才有一个惊人的推测,这下面埋藏的,可能并非记载功法的书册,而是一本……活着的邪典。” “活着的……邪典?”青年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嗯。具体缘由,说来话长,你们不必深究。”中年男子似乎不愿多谈细节,总结道,“总之,此物不出世则已,一旦现世……今日在此地之人,恐怕凶多吉少。” 青年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兴奋:“都死?都死了才好!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散修杂鱼,死不足惜!待我源修圆满,定要先将那几个所谓的天骄宰了祭旗,特别是五行神宗那个臭女人!” 凌韵微微侧目:“你是说,岳凝烟?” “正是!”青年咬牙道,毫不掩饰杀意。 凌韵瞥了他一眼,调侃道:“她身上有仙法,你杀不掉。” 青年傲然一笑,语气充满自信:“仙法?哼,不过是上古某些伪仙证道失败留下的废品罢了!待我源法大成,登临源修圆满之境,别说她只修了仙法,就是有仙器,我也未必不能斩之!届时,便是元神境老怪见我,也要掂量掂量!” 凌韵见他如此自信,也不再劝说,只是淡淡道:“但愿吧。” 就在这时。 “轰!!!” 下方,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紧接着,是恐怖到极致的灵力风暴与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是黄成林,这位黄家的元神境族老,在数不清的守尸鬼疯狂扑咬、吞噬生机与灵力,终于支撑不住,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自爆元神之躯! 一位元神境修士决绝的自爆,威力何其恐怖。 炽烈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以他为中心的大片区域,周围数十丈内的守尸鬼尽数炸成齑粉! 距离较近(三十里内),又无元神境庇护的一些低阶修士,哪怕已提前退开,也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口喷鲜血,惨叫着倒飞出去! 巨坑边缘大面积坍塌,方圆十几里的草木山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犁过一遍,一片狼藉。 而就在自爆光芒最盛,灵力波动最混乱的刹那,一道速度奇快无比流光,从爆炸中心飞射而出,朝着远空遁去! 正是黄成林的元神!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层之上,那未亡人组织的中年男子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他低喝一声,袖袍一卷,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包裹住凌韵与那青年,三人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几十里之外。 “追!”中年男子言简意赅,带着三人急追而去! 凌韵道:“能追上吗?师父。” 中年男子目光锐利如鹰,锁定前方那点微弱光芒:“他元神受那邪尸死气侵蚀,又自爆肉身,伤及根本,遁速大减。试试看,机会不小。” 下方,巨坑周围,一片死寂。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扩大了许多的巨坑。 入口附近,散落着无数守尸鬼的残肢断臂,但更多的守尸鬼依旧在从墓穴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它们似乎对同伴的死亡毫无所觉,只是仰着空洞的灰色眼眶,对着空中的灵力波动和生机气息,发出渴望的嘶吼。 黄家众人面如死灰,黄书翰被人搀扶着,望着自家族老自爆的方向,浑身颤抖,却不敢上前。 其他势力的修士更是远远退开,悬浮在百丈高空,凝重地俯视着下方那墓穴,以及周围越聚越多守尸鬼群。 一些守尸鬼甚至继续弹射而起,扑向低空的那些修士,引来一阵惊慌的呼喝和零星的战斗。 “这……这该如何是好?”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拿啊!” “连黄家的成林长老都……” 更远处,约三十多里外的云层中,辞雨与钟璃早已再次后退,避开了自爆的冲击波。 辞雨眉头紧锁,刚才那一瞬间,他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几下,好像是黄成林自爆的方向,又好像是下方陵墓中。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一个元神境……就这么没了?”辞雨看着远处渐渐平息的烟尘,眉头蹙起。 “肉身陨落,元神逃脱,能活下来,恐怕也元气大伤,根基受损了。”钟璃面色凝重,美眸中满是惊恐,“这些守尸鬼……绝非寻常,它们不惧寻常灵力攻击,对生机极度渴望,身体异常,还能释放侵蚀元神的阴毒死气……这更像是被特殊炼制过的尸体。” 第314章 邪典?仙法?? 辞雨摇了摇头,心中已生退意。 凌韵早就提醒过他此地是“坑”,凶险异常。 亲眼目睹元神境修士顷刻间肉身被毁,更让他不愿涉险。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他果断对钟璃说道。 钟璃缓缓点头,俏脸微微发白。 亲眼见到元神境修士爆炸,对她冲击不小。这些守尸鬼的诡异与强大,也让她心生寒意,机缘虽动人,但性命更重。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悄然遁走之际—— “仙典!墓中有仙典!!是真正的仙家典籍!!!” 一个狂热的声音在高空之上骤然响起! 声音中蕴含着特殊的灵力技巧,极具穿透力,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方圆百里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位喊出墓内有宝物的元神境中年修士,此刻他面色涨红,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宝,指着下方幽深的墓穴入口:“错不了!我感应到了,下方传来的那股玄奥的气息,感觉直指大道本源,绝对是仙典无疑!是仙典啊!!!” “仙典?” “怎么可能?!” “仙家典籍?此地竟有仙缘?!” “又要有仙法出世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刹那间,所有修士的目光,全都炽热无比地死死盯向了那幽深的陵墓,就连那些凶戾的守尸鬼,似乎都被暂时遗忘了! “仙典!在哪里?” “快!用神识探查!” “若有仙典,拼死也要一搏!” 原本萌生的退意,瞬间被这“仙典”二字冲击得荡然无存,无数道强横的神识疯狂地向着墓穴深处探去。 陵墓外层禁制已破,黄成林自爆又震塌了部分结构,使得神识更容易深入。 虽然墓穴深处仍有强大残留禁制,但那隐隐传来玄之又玄的独特波动,却让所有探查的修士心神剧震, 那不是法宝,不是丹药,不是任何已知的天材地宝…… “大长老……下方……真有仙典吗?”李慕尘呼吸急促,忍不住看向身旁面色凝重的严璋。 严璋眉头紧锁,他的神识比旁人更加强大,感知也更为清晰。 他感知到,在那墓穴深处,重重阴死之气的包裹下,确有一物,散发着令人心悸又无比向往的道韵。 他收回神识,面色严肃,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那不是人,不是妖,不是兵器,不是药物……其气息,也不似凡物……像是……” 另一侧,论道山的长老也缓缓睁开双目,双眸炙热,沉声接口道:“一本……拥有灵性的书!” “书籍……怎么可能活着?”贾鹏惊声问道。 论道山,贺年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墓穴入口,深沉的说道:“万物皆有灵!功法典籍本是死物,但若其记载的内容直指大道本源,文字本身便蕴含无上道韵,经年累月,受天地滋养,便有可能,诞生出懵懂的灵智!这已非寻常典籍,而是典籍通灵,可称之为,书灵,或者说……仙典!此等存在,本身就蕴含着完整的仙道传承!” 五行神宗的老者也收回神识,脸上露出激动之色,他猛地看向身后神色同样有些波动的岳凝烟,急声问道:“凝烟!你与此物可有感应?” 岳凝烟闭目凝神片刻,周身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随即睁开美眸,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好!” 论道山长老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如火的令牌,一把捏碎!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消失在空中。 这是五行神宗特制的紧急求援与定位信号,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此物! 而那个最先喊出仙典元神境修士,此刻已悄然远离五十里,看着下方瞬间沸腾的各方势力,他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弧度。 他正是未亡人安排散布消息的棋子。 有没有仙典他不确定,但他知道,这个消息,足以让这些人……疯狂,足以让这里,变成真正的修罗场。 “仙典……” “居然是仙典!” “得到它,便是得到了成仙的契机啊!” “拼了!富贵险中求!” 贪婪的火焰,在每一个修士眼中熊熊燃烧。 什么守尸鬼,什么凶险,在“仙典”二字的诱惑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就连一些原本打算退走的小势力和散修,此刻也红了眼睛,远远盯着巨坑,呼吸粗重。 正准备离去的辞雨,身形猛地一顿。 “仙典?”他霍然转头,看向那喧嚣震天的巨坑方向,眉头紧锁。 钟璃的反应比他更为剧烈。 她娇躯微微一震,猛地抓住辞雨的胳膊,原本清澈沉静的美眸,此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死死盯着墓穴方向,那目光中的渴望,甚至超过了比看到辞雨的长处时还要火热百倍! 这让辞雨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仙典”带来的震撼压下。 他沉声问道:“仙典?…仙法?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仙法,不应该是仙人才能掌控的吗?” 钟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但声音依旧带着轻微的颤抖,她转过头,看着辞雨:“没错!仙典就是记载仙法的典籍,化外洲历史上,曾出现过不止一次仙典或仙法残篇的踪迹,仙法,乃是修行之道的极致体现,是一种凌驾于源法灵术之上,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法门!” 她越说越激动,抓住辞雨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拥有一种仙法,哪怕只是残篇,也足以让一个资质平庸的修士脱胎换骨,拥有同阶无敌,甚至越阶而战的恐怖战力!成为当之无愧的天骄。 更重要的是! 仙法,是通往仙路的指引,是前人铺就的,直达仙门的大道,只要得到仙法,老老实实的修炼下去,只要不中途陨落,必能踏足仙道,羽化登仙!!!” 钟璃的声音因不断拔高,她眼中也出现了贪婪,浓烈的贪婪。 那是强大的吸引力,是超越一切的诱惑。 听完这些。 辞雨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瞬间,辞雨目光凝重了三分。 不必深思。 懒得装傻。 他有仙法。 辞雨平静的开口,“必能?” “一定!一定的!一定的,楚生!楚生!!”钟璃用力说道。 辞雨能感觉到自己胳膊都要被这女人掐断了。 第315章 夺天机者天亦夺 “走了。元神境都会陨落,此物非我能染指。”辞雨语气平静,转身欲走。 钟璃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那份灼热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失望与急切。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质疑的语气说道:“楚生!你这般心性,纵然是源修,道途又能走多远?修行之路,不争不抢,机缘岂会凭空砸到你头上!” 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对仙典无法抑制的贪婪,近乎失去理智的渴望。她松开捏着辞雨手臂的手,攥住了拳头。 “你留下吧,我回去,静候你的佳音。”辞雨依旧淡然道。 钟璃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 “你……” “嗯,我自甘平庸。”辞雨点头,驾驭苍渊葫芦,缓缓调转方向。 钟璃的眉心缓缓蹙起。她是惊霄剑山当代弟子中,除了那个横空出世的姜芸外,最有资格,也最有希望获得仙法传承的人选之一。这一点,她无比确信。 富贵险中求,她懂。 前方必然是尸山血海的惨烈争夺,她也明白。可那是仙典!是直通仙路的无上机缘!若连这都不敢争,不敢抢,她还修什么道?炼什么心? 或许会死在那里。 但若此刻转身离去,惊霄剑山总体实力绝不弱,完全可以一争,而惊霄剑山最终夺得仙典……若不参与,她将绝对失去接触这至高传承的资格,这比死更让她无法接受! “楚生!”钟璃猛地抬头,眼中的情意被决绝取代,声音激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不随我去严长老那里,共谋此缘!” 辞雨背对着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随风传来:“夺天机者天亦夺,争气运处运成空。师姐,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苍渊葫芦载着辞雨远远飞去。 钟璃面色一僵,望着辞雨迅速消失在天际的背影,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气闷,但很快,这情绪便被更汹涌的决心所取代。 她眸中情意尽消,只余下坚定,随后低声自语道“楚生,我承认,我不如姜芸那般得天独厚,你不争,我不怪你,人各有志。但我若不争,道心难平,此生难安!这仙缘,我必须去争!” 她毅然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朝着惊霄剑山众人所在的方位飞去。 一刻钟后。 迷仙关,凌家城主府,那座可俯瞰全城的最高了望台。 凌韵正站在一架造型奇特,类似单筒望远镜的特殊灵器后,调整着镜筒,眺望着西南方向。 那里正是古墓所在的方位。 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转身,琉璃般的眸子落在正悠闲喝茶的辞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不是该和你的钟璃姐姐在那边凑热闹么?怎么,舍得跑回我这清冷地方了?” 辞雨放下茶杯,只是淡淡道:“我听劝。你说有坑,我就走了。” 相比起被仙典冲昏头脑的钟璃,他更相信凌韵之前的警告。那墓,明显是个诱饵与陷阱的结合体,尽管“仙典”的诱惑力确实让他心动了一瞬。 “钟璃姐呢?”凌韵走到桌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辞雨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不肯走。没想到平日里看着那么理智聪慧的一个人,贪婪起来,也挺吓人。” 凌韵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嗯,我比你了解她,她确实温柔,反之她对机缘更看重,以她的心性,不放手一搏才怪。” 辞雨瞥了她一眼:“仙典?真有?” “你猜。” “你真没劲…” “哦,”凌韵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这茬,转而抬头望向天空。迷仙关的护城大阵已然无声开启,一层光膜笼罩全城,她抿了口茶,说道:“已经有不少人按捺不住,朝那边去了。看这架势,一场血战,怕是在所难免了。” 辞雨轻笑一声:“那‘未亡人’这么一搅和,还真是……功德无量啊。难怪人人得而诛之。” 凌韵狠狠瞪了他一眼,琉璃眸中带着警告,示意他慎言,这里毕竟是凌家,未必绝对安全。 随即她岔开话题:“好了,静观其变吧。闹出这么大动静,万一真有哪个元神境之上的老怪物出手,波及千里也不是不可能,迷仙关也得提前做点准备。” 辞雨眉头微蹙:“波及到这里?算算直线距离,至少一两千里吧?” “一两千里多里,对元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来说,若中途无人拦截抵消,飞过来也不算太难。”凌韵神色略显凝重,“若是元神境圆满的存在动手,再祭出圣兵……估计能撞到这护城大阵上。” 听到这里,辞雨不再犹豫,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随意地拱了拱手:“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凌姑…凌公子,下次再会。” 凌韵见他这就要走,脸上顿时露出浓浓的鄙夷,撇了撇嘴:“你胆子就这么小?我家也不是没人坐镇,更不是没有圣器压阵!” “我回去闭关了,实在是修炼更重要。”辞雨懒得解释,转身走向了望台那扇木门。 门外是螺旋向下的阶梯。 “哐当!” 他刚抬起手,身后一股无形的力道传来,那扇门竟被重重关上,严丝合缝。 凌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蛮横:“陪我一起看热闹,一个人看,没意思。” “没兴趣。” “我不让你走,你今天离不开这里。” “你有病吧!”辞雨骂了一句,面色一黑,他转身,重重坐回之前的软塌上,抱起手臂,一脸不爽。 凌韵嘴角微翘,不再理他,转身过去继续摆弄那架望远镜,镜筒微微转动,似乎能穿透墙壁的阻隔,看向东北方向。 片刻后,她轻“咦”一声,颇为兴奋:“来了!五行神宗的方向,有巨大的灵力波动,他们来人了!” “嗯。”辞雨敷衍地应了一声。 “好家伙,五个元神境长老带队,后面跟着的弟子……怕是有四五千呢!” “这么多炮灰?”辞雨挑眉。 “嗯哼,这下可有意思了,嘿嘿。”凌韵坏笑起来,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愉悦弧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些修士自相残杀,残肢断臂漫天飞舞的美妙景象了。” 辞雨蹙了蹙眉,这女人的恶趣味和对血腥的期待,远比他想象的更甚。“你就这么喜欢看这个?” 凌韵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憧憬:“你想想,若是这些早已丧失人性,只知掠夺与杀戮的修士都死光了,剩下的,都是还保留一丝人性,懂得敬畏与共存的人。未来的化外洲,乃至整个灵域,修士们和平修行,世界欣欣向荣……那该多好。” 辞雨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嘲讽,“呵,呵呵,哈哈哈哈……” 第316章 世人皆醉我独醒?? “你笑什么?”凌韵回过头,琉璃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什么。”辞雨止住笑,摇了摇头,面色恢复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人? 连最底层的凡人,为了生存都难免尔虞我诈,何谈人性?更何况是这些掌握力量,欲望被无限放大的修士? 未亡人……原来是由这样一群怀着如此天真幻想的理想主义者组成的?真是……可笑又可怜的蠢货! 未亡人是傻逼,那些被贪婪驱使、前赴后继去送死的修士,也是傻逼。 只有冷静审视,及时抽身的自己,才是聪明人。 只有我,才是清醒的…… 辞雨心中自大地想着,虽知这想法有些偏激和绝对,但此刻,他宁愿沉浸在这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优越感中。 至此,他大概明白了这场持续对立的核心。 一群自认为还保留着“人性”、并想以此净化世界的“人”,与一群在他们看来早已失去人性、与妖魔无异的“非人”修士,在进行着漫长而绝望的斗争。 凌韵,感觉像是被谁洗脑了,或者,她亲身经历过某些彻底践踏人性的惨剧,才选择加入蠢货组织。 “你母亲呢?一直没见过,”辞雨忽然问道,随口一问。像在问今天天气。 凌韵身体一颤,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死了。” “果然。”辞雨了然地点点头,并未有多少意外。 “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被谁杀的吗?”凌韵的声音变得低沉,压抑着怒火与痛苦。 “我不想。”辞雨立刻抬手捂住耳朵,“求你了,别说。” 凌韵却突然抬手,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整个了望台房间瞬间被一层隔音与隔绝探测的禁制笼罩,她转过身,用那双已然变得血红的琉璃瞳,死死地盯着辞雨: “我母亲怀着我弟弟。我弟弟还是个胎儿的时候,就被我父亲发现,他天生怀有某种特殊体质,然后,被我父亲……亲手炼成了一味延寿的大药。我母亲也被他当作炉鼎,生命力被彻底榨干……” 辞雨无奈地放下手,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你爹……真不是个东西。”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未必没有可怜之处。 他人的痛苦,终究是他人的。 修行路上,谁又没有痛苦过?辞雨早就发现,在这修真界,似乎每个能走到一定高度的修士背后,都藏着至亲或重要之人的鲜血与死亡。 亦或者,普通人成为修士,就已经需要用命来争了。 只有经历血海深仇的浇灌,才能让温室里的花朵快速成长为能在这残酷世界生存的狠人。 相比之下,辞雨发现自己更愿意和那些未经太多风雨的温室花朵打交道,比如……李慕尘? 好吧,李慕尘好像也死了全族,对“未亡人”恨之入骨…… 他内心,定然也经历过成长了呀!! 凌韵继续说道:“他……马上也会去那里。到时候,他一死,凌家群龙无首,必然推举我做主,届时,我便是凌家真正的掌权人!” “提前恭喜你了。”辞雨敷衍地拱了拱手,随后话锋一转,“我知道了你这么多秘密,你不会,事后杀我灭口吧?” “你?楚生?”凌韵嗤笑一声,血红的眸子恢复了些许清明,“你我同属未亡人。我知道你曾灭过一宗,那一宗修士,确实该死。你我皆是未亡人,我何故杀你?只是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的所作所为。” 辞雨轻笑一声,顺着她的话,麻木的附和道:“是啊,修士都该死。” “没错!”凌韵仿佛找到了知音,眼中红光更盛,再次重复,“修士都该死!” 辞雨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偏激的信念,不过是极端痛苦催生出的极端仇恨罢了,他不再接话,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凌韵又凑到望远镜前看了会儿,汇报道,“哟,你们惊霄剑山的大长老也带着人赶到了。” “嗯。” 辞雨盘膝坐下,真的开始闭目调息。 “我爹也带着凌家的人去了。人越来越多了……周围还藏着一些元神境的散修。我们的人……也有几位元神境已经潜伏进去了。一旦各方势力的元神境主力进入陵墓深处争夺,我们的人便会顷刻间出手,狙杀各派天骄!” 辞雨懒洋洋地接口,“但愿能多杀几个惊霄剑山的,这样,我回去以后,地位说不定还能再高点。” “看来,你对钟璃姐的生死,毫不在意啊。”凌韵瞥了他一眼。 “你在意?”辞雨反问。 “我?咯咯咯~”凌韵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当然也不在意。我与她相识百年,可她是一个修士,死了……与我何干?她死了我还开心呢!” “那不就得了。”辞雨耸耸肩。 “那就诅咒她也死在那里好了,”凌韵恶毒地笑着,“最好被打成漫天血雨,尸骨无存,哈哈哈!” “嗯,哈哈。” 又过了一刻钟。 “他们谈判完了。”凌韵观察着战场,突然说道。 “哦?”辞雨终于睁开眼,起身走到望远镜前,“让我看看。” 凌韵让开位置。 辞雨凑近镜筒,调整焦距。 果然,巨坑周围的局势已经明朗。 各派似乎达成了临时协议,元神境修士不出手争夺,机缘留给年轻人,各方派出两名元神境修士联手,先行进入墓穴深处,清理那些诡异的守尸鬼,并破除禁制。 而各派的精英弟子,天骄们,则在墓穴外围严阵以待,一旦元神境强者扫清障碍,打通道路,这些天骄们便会第一时间冲入,各凭本事争夺那传说中的“仙典”! 只见十几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元神境身影,已然联手,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入了巨坑之中! 所过之处,阴气溃散,守尸鬼的残肢断臂如同割草般纷纷落下,之前能困杀黄成林的守尸鬼群,在超过十位元神境的联手碾压下,竟显得不堪一击! 后方,李慕尘、季音、程枫、岳凝烟、廖尘、鸾依、龙族青年、无相宫孩童、林黄两家少主……等各方天骄,个个眼神炽热,战意昂然。 辞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道:“这些天骄进去……不是送死吗?这墓邪得很,刚才守尸鬼还能弄死一个元神境,现在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那是针对落单的元神境。”凌韵冷静分析,“现在几十位位元神境联手,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上面说了,如果真让他们打到了最深处,触动了邪典……今天这里的人,能活着离开的,恐怕十不存一。” “为什么?”辞雨追问。 “具体我也不完全清楚。只知道,这墓封印的,是一本活着的邪典。听上面说,这本邪典能自己吸引修士修行,如同一个活着的陷阱,不断引诱修士进入。进去的修士,再也没有出来过,后来不知被哪位大能封印在此。这些守尸鬼,很可能就是历代被诱入其中的修士所化。”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们的人查到了这里。一方面为了阻止这邪典继续为祸,另一方面也为了……利用它。所以在上方设立了秘密据点,暗中监控,这个据点,已经存在上千年了。直到前段时间……论道山不知怎么发现了端倪,揪出并杀掉了我们驻守在此地的一位元神境高层,还进行了搜魂……然后,消息就走漏了,变成了现在这样。” 辞雨眉头一挑:“既然能被搜魂,你们组织这么多人,有一个被抓住搜魂,不就被一锅端了?” 凌韵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块不起眼的黑色令牌,冷笑道:“这令牌,除了联络和表明身份,还有个作用,在佩戴者死亡瞬间,会自动激发,吞噬其魂魄,确保秘密不外泄。当然,对元神境效果有限。” 辞雨顿时怒了,低声骂道:“这破玩意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坑人的限制!” 凌韵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它的存在,根本目的就是保证你不会泄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负面效果。” “哦。”辞雨泄了气,知道抱怨无用。 他重新将眼睛贴近镜筒,望向西南方,继续看戏。 第317章 混战 下方的守尸鬼虽然数量众多,但在十数位元神境修士的联手清剿下,不堪一击,迅速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洞口附近的阴气也被驱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天骄们摩拳擦掌准备入场时。 “轰——!!!” 墓穴深处爆发出冲天红光。 那红光浓郁如血,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与不祥,瞬间将整个巨坑映照得一片猩红,更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与禁锢之力弥漫开来,刚刚冲下去的十几位元神境修士,身影瞬间被红光吞没,竟一时未能冲出! “不好!下面有变!” “长老!” “师父!” 上方各派弟子顿时一阵骚动,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喷薄着红光的巨坑。 元神境修士被短暂拖住,所有人注意力被下方异变吸引的刹那, “就是现在!动手!” 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厉喝响起。 惊霄剑山阵营。 一直沉默立于天骄队伍附近的东峰四长老,他猛然出手,抬手一道灰白色剑气,直刺身旁毫无防备的钟璃头颅! 其目标明确,就是一击毙命! 远远看戏的辞雨眼前一亮。 “钟璃小心!!”一直有所警惕的严璋最先反应过来,怒吼出声,但距离稍远,救援已是不及! 钟璃在对方杀意爆发的瞬间,身上一枚护心玉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形成一层光茧将其护住。 这是师尊赐予的保命之物,可挡元神境一击。 “砰——咔嚓!” 灰白剑气狠狠刺在光茧之上,光茧剧烈震颤,发出碎裂声,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 “噗——!” 四长老对钟璃出手后,再次出手,无差别攻击惊霄剑山的所有天骄,距离他更近的程枫身上,另一道保命符箓也自动激发,化作一面金光小盾挡在身前。 “贼子敢尔!”另一位惊霄剑山的执法长老怒发冲冠,他距离稍近,反应极快,一道煌煌剑罡斩向四长老! “有内奸!!” 惊霄剑山阵营瞬间大乱! 弟子们惊恐万分,纷纷亮出兵刃,却又因事发突然而不知所措,忠于宗门的长老则怒吼着扑向四长老,各种剑光,法术瞬间爆发。 惊霄剑山 几乎在惊霄剑山遇袭的同时。 论道山方向。 一位传功长老,眼中闪过决绝,对着正凝神观察下方红光的廖尘等核心弟子,猛地拍出一掌! 这一掌无声无息,却引动天地灵气,化作一只覆盖数丈的土色巨掌,带着万钧重力与镇压一切的威势,当头罩下, 看其威力,竟是存了一掌将数位天骄同时拍成肉泥的心思。 “混账!” 论道山那位主事长老,被下方的红光吸引,同为元神境,反应也不慢,迅速祭出法宝,匆匆拦向那掌印! “轰——!” 气浪翻涌,光华大方,一瞬间覆盖了视线。 五行神宗处。 一名站在岳凝烟侧后方的中年长老,眼中凶光一闪,袖中一道乌光就要射向岳凝烟后颈! 然而,他手指刚刚微动,一直在哪打瞌睡的老道长,已经出现在他身侧,干瘦的手掌已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长老,心浮气躁,可是修行大忌。”五行老道声音平淡,但手掌上传来的力量却重若山岳,将那长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其体内运转的灵力也被瞬间封禁! 乌光悄然消散。 中年长老面色惨然,知道事不可为,惨笑一声,竟直接逆转灵力,就要自爆! “哼!”玄诚道长眼中厉色一闪,搭在对方肩膀的手掌微微一震,一股精纯浩大的五行灵力瞬间侵入对方体内,强行打断了他的自爆,同时将其彻底禁锢。 “拿下!仔细审问!” 玄诚道长冷声吩咐,立刻有另外两名五行神宗长老上前,将其制住。 其他势力更是惨烈! “三叔公!你……”黄家方向,黄书翰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日里对自己关爱有加的一位族老,此刻竟面目狰狞,对着自己和姐姐轰出一道烈火。 他仓促间祭出的护身法宝只抵挡了一瞬便被轰碎,姐弟二人惨叫着被火海吞没,生死不知。 “保护少主!” “他是未亡人!杀了他!” 黄家阵营瞬间陷入内乱,忠于家族的修士与突然叛变的“未亡人”厮杀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为了净世,修士皆当诛!” “清除毒瘤,还世间清明!” “未亡永存!” 不仅是有头有脸的大势力,散修阵营、一些小宗门队伍中,也接连爆发出疯狂的呐喊! 超过十数道强大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目标明确,直指各自阵营中最有潜力的年轻天骄。 出手狠辣无情,且毫不惜命,往往在发动攻击的同时,便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逆转灵力,施展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搏命一击,甚至直接自爆! “轰!轰!轰!轰!” 一时间,巨坑周围,各色光芒疯狂闪烁,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法宝碰撞声响成一片。 原本还算有序的阵营瞬间崩解,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混战之中! “敌袭!是未亡人的奸细!” “他们混在我们中间!” “杀!保护同门!” “不要慌!结阵防御!” 各派弟子又惊又怒,而那些不明所以的低阶弟子,更是乱作一团!他们根本分不清敌我,只看到身边不断有人突然暴起杀人,或者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打爆。 “打起来了,是未亡人!” “跟他们拼了!” “别杀我!我不是……啊!”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惊霄剑山的弟子与五行神宗的弟子率先碰撞在一起! 紧接着,论道山、林家、无相宫、龙族、青鸾妖族……几乎所有势力都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混战。 新仇旧恨,贪婪恐惧,自保杀敌……等等原因,让战场彻底失控! 第318章 道貌岸然的修士 元神境修士们此刻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怒不可遏。 他们一边厉声呵斥,试图控制局面,一边还要出手,轰杀那些暴露的“未亡人”奸细,同时拼命护住自家幸存的的天骄弟子。 “叛徒!受死!” “保护少主撤退!” “结五行轮转大阵!” 高空中,灵光爆闪,法宝横飞,怒吼与惨叫不绝于耳。 那些暴露的“未亡人”元神境,一边疯狂攻击,一边口中高喊着“诛灭修士,净化世间”之类的口号,状若癫狂,给各派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和伤亡。 “哈哈哈!杀!杀光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名“未亡人”元神境修士狂笑着,催动一件骷髅状魔宝,无差别地向着下方密集的低阶弟子人群轰去,顿时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孽障!安敢如此!” 一道五色神光刷过,将那骷髅魔宝连同其主人一同刷成齑粉! 了望台上。 辞雨眯起眼睛。 光芒太乱,太耀眼了,各种本命法宝的灵光,自爆产生的光团、以及交织纵横的剑气法术……将那片区域变成了一片闪烁爆裂的光海,几乎看不清具体细节,只能看到不断有人影从空中坠落,有血雾不断炸开。 “看不清了……” 辞雨试图分辨惊霄剑山那边的情况,但除了刺目的光芒外,什么也看不清。 他只能看到,五行神宗那边仿佛是提前镇压了叛徒,反应也快,诸多弟子迅速结阵升空,暂时脱离了最混乱的战圈。但下方其他地方,已然是杀红了眼,元神境修士在空中激烈交手,低阶弟子在下面混战成一团。 辞雨嘴角微微上扬,只要钟离程枫李慕尘等人死了,那他的地位也会节节攀升,甚至不需要计谋,只要让他们自己去争就行了。 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 辞雨嘴角渐渐咧开笑意。 “看到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辞雨淡淡说道:“未亡人藏的真深,没想到我东峰四长老都是,刚刚一击直接轰了过去。” “自然,你都藏的这么深,更何况元神境修士呢,我爹死了没有。” “好像没有,你爹实力有点强,在与一个元神境散修交手,不过那散修马上要被他打死了。” “废物!” “轰隆——!!!” 突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连辞雨都感觉身形一晃。 “怎么回事?”辞雨急忙稳住身形。 他可不想被这千里之外的战斗余波莫名其妙地给殃及了。 “给我看看!”凌韵一把推开辞雨,自己凑到那架“望远镜”前,双眸之中,隐隐有琉璃光华流转,似乎动用了某种瞳术,配合这灵器进行超远距离的观察。 “是墓穴里面……有东西被彻底触动了!”凌韵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下面那几个元神境好像在联手镇压什么东西!红光更盛了!” “什么东西?”辞雨追问。 “不清楚!红光有干扰神识和视线的效果,我的琉璃瞳也看不太清,”凌韵摇头。 辞雨心中一沉,不再多问,只是紧张地等待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以及墓穴深处的未知变故,让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约莫一刻钟后。 那冲天而起的红光,似乎渐渐微弱下去,那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也被压制。 紧接着,十几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墓穴入口冲出,正是之前下去清剿守尸鬼,却被红光短暂困住的各方元神境修士。 他们大多脸色阴沉,身上带伤,灵光黯淡,显然在下面经历了一番苦战。 五行神宗的老道和论道山的主事长老似乎威望最高,迅速稳住了空中战局,厉声喝止了各方的混战。 核心区域的大规模混战终于逐渐停歇。但经此一役,各方势力皆是损失不小,人心惶惶,彼此间的戒备和敌意达到了顶点,低阶弟子们更是惊魂未定,队伍散乱。 凌韵兴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看到了,论道山的廖尘,半个身子都被打烂了,真狠啊!” “这都不死?”辞雨挑眉。 “哪有那么容易死。”凌韵撇撇嘴,“这种顶尖天骄,身上的护命底牌多着呢。有些甚至能硬抗元神境全力一击而不死!能把他打成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不过道基肯定受损,没个几年修养和天材地宝,别想恢复。” “我们剑山那边呢?” “你的钟璃姐姐命大,活下来了,而且看起来还能活动。”凌韵调整着镜筒,“她正在照顾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还有一个被炸成一坨烂泥了,不过你们剑山有两位峰主赶到了,正在主持局面。” “这都不死?她可是离四长老最近了。” “嗯,钟璃身上机缘不小,没那么好杀。”凌韵解释道,“她不是说过么,她的觉境源法名为裂踪,虽然没细说,但我听她偶尔透露,似乎能追踪溯源,甚至能提前感知到针对她的杀招轨迹和破绽,从而提前规避或破解。总之,是个非常诡异的反击类源法。” “裂踪……”辞雨低声喃喃,想起了一玄道人那变态的“千夫所指”,不由得默然。 源修一旦踏入觉境,掌握这种涉及规则,近乎神通的源法,其难缠程度和生存能力,确实远超寻常修士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功法强弱问题,而是对某种“规则”或“概念”的初步运用了。 “源修觉境之下,皆蝼蚁。”凌韵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总结道,“明境挑战悟境尚且有一战之力,但明境与悟境想去挑战觉境,无异于飞蛾扑火。” 辞雨点点头。 他此刻更关心另一件事。 “钟璃她……往墓穴里面冲进去了!”凌韵突然惊呼道。 “什么?”辞雨猛地转头, 凌韵继续说道:“还有,五行神宗那边,有三道身影也冲进去了,论道山不知是谁又带来几个天骄弟子,也让他们进去了,还有一些散修,看到有人带头,也按捺不住,跟着冲进去了。 看来下面的凶物真的被那些元神境暂时镇压或者解决了,这些人想趁乱进去抢夺仙典!” “凌韵!”辞雨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不会这仙籍,真被他们这些人捡了漏吧!” 凌韵收回目光,脸上看好戏的表情收敛,严肃的说道:“放心,里面不是仙典,是邪典。这些人进去九死一生。” “你确定?”辞雨追问。 “我虽然不清楚里面那邪典具体是什么,但……机缘往往也伴随着极致危险,万一真有人气运逆天,也未可知。总之,看戏就好。” 辞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我也该回宗修炼了,等他们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走吧。”凌韵挥了挥手,撤去了房间的禁制。 辞雨转身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的瞬间,凌韵忽然又开口:“对了,上面有人想重点培养你。等这次风波过后,你处理完琐事,来凌府找我,我带你去见见。” 辞雨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眯起眼睛看向凌韵:“培养我?” “怎么,不谢谢我?”凌韵歪了歪头,“可是我推荐的你。像你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埋没在下面。” 辞雨嗤笑一声:“我看,是想扶持一个能打入宗门高层的天骄吧?” 凌韵不置可否,坦然道:“上面会有人指点你修行,给你足够的资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杀掉那些唯利是图,丧失人性的修士。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很乐意吧?” 辞雨轻笑道:“哈哈,那是自然,我楚生,最是痛恨那些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修士!能亲手铲除他们,岂不乐哉!” “很好。”凌韵满意地点点头,“你有时间,来凌府找我即可。” “好的。”辞雨应了一声,不再停留,推门而出,驾驭着葫芦,慢悠悠地消失在天际。 第319章 自不量力,真是活该 半个时辰后。 辞雨回到了惊霄剑山。 刚一踏入山门范围,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日里虽也肃穆,但总有些朝气与活力的宗门,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氛围之中。 护山大阵已然全开,灵光流转比平日厚重数倍,巡山弟子数量明显增多,且个个神色警惕,佩剑在手,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辞雨不动声色,先是回到自己住处附近,暗中打听了一下消息。 果不其然,关于古墓之行的惨状已经迅速传开,弟子间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他得到了最关心的消息! 李慕尘与季音,皆身受重伤,一人肉身近乎崩裂,另一人躯体损毁严重,此刻正在主殿由众长老联手施救,生死未卜。 宗门此番前去的弟子,折损颇大。 辞雨心中冷笑。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沉重的神色,快步朝着主峰飞去。 主殿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灵光氤氲,却带着疗伤草药的苦涩气味。 七八位气息雄浑的长老,包括北峰,南峰两位峰主,以及一位太上长老,正围成两个圆圈,正在全力施救。 那里有个类似棺材的东西,不过那并非棺椁,而是以灵石为基,混合了多种珍稀灵药的药性,并辅以玄冰炼制而成的特殊疗伤器皿,名为沁愈柩。 辞雨曾在典籍中见过描述,此物能锁住生机,滋养魂魄,修复道基,有“起死人,肉白骨”之奇效,堪称疗伤圣器。 每一具都价值连城,耗费十几万上品灵石亦难求得,非到万不得已,救治天骄等重要人物时绝不会动用。 此刻,左侧的沁愈柩内,躺着的正是李慕尘。 他双目紧闭,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布满细密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身上衣衫破碎,露出的肌肤同样龟裂,隐约可见内里受损严重的骨骼与经脉,整个人如同一个濒临破碎的血葫芦,全靠沁愈柩内浓郁的生机药力和长老们的灵力吊住最后一口气。 右侧沁愈柩内,则是季音。 她更惨,四肢尽断,伤口处血肉模糊,一头青丝早已被灼烧殆尽,头皮亦是焦黑一片,身躯扭曲变形,多处骨骼刺破皮肉,如同烂泥。 若非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西峰峰主,也即是她的师尊,此刻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将自身灵力毫不吝惜地注入柩中,看着爱徒这般惨状,心如刀绞。 见此一幕,辞雨只觉得想笑,什么实力,什么身份,就去凑热闹。 “宋司这个叛徒!畜生!”西峰峰主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竟是未亡人的奸细!该死!真真该死!!我定要将这些邪教恶徒,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一旁一位长老低声劝慰,同时告知:“那叛徒宋司,已被严老当场击毙,形神俱灭了。” “毙了又如何!”西峰峰主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沁愈柩中不成人形的季音,咬牙说道:“音儿……你坚持住!为师一定会救你!你坚持住!” 那位一直闭目输送灵力的太上长老此刻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这丫头……道基已冲击得濒临崩溃,魂魄亦受重创。即便以沁愈柩稳住伤势,将来恢复,可记忆,修为,乃至心性,恐都难保完好。若是记忆受损严重………恐怕……” 说到这里,太上长老欲言又止。 说白了,季音已经废了,就是救回来也是个人,不再是仙子了。 西峰峰主身形一震,目光挣扎,但随即说道:“邱老!无论如何,先救活她,记忆没了……可以慢慢找……我会想办法的。” 邱老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也罢,先稳住伤势再说。” 剑山大长老面色沉声道:“宋司在宗内已逾百年,平日低调寡言,行事也算稳妥,谁能想到他竟是未亡人埋下的一颗毒钉!元神境修士,有心隐藏,极难探查。这些年未亡人看似偃旗息鼓,不成想竟是暗中积蓄力量,将目标对准了各派未来的希望!此计,歹毒至极!” 宗主谢长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与后怕,声音冷冽:“传我命令!自明日起,宗门上下,彻查一遍,无论身份地位,修为高低,凡有可疑者,严加盘问,若查出确系邪教奸细,无论何人,格杀勿论!我惊霄剑山,绝不容叛徒蛀虫存身!” “是!” 众长老齐声应是。 一直静立一旁,面露“悲伤”的辞雨,听到“彻查”二字时,眼神微微一闪,但迅速恢复。 这时,谢长空的目光落在了辞雨身上:“楚生?你何时回来的?你…没受伤吧。” 辞雨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回禀宗主,我临时有些私事处理,并未随大队前往古墓。刚才回山,才听闻此噩耗……这……”他看向沁愈柩,说不下去。 “原来如此。”北峰峰主看了过来,语气稍缓,“你没去,倒是幸事。若去了,以你的修为,恐怕此刻……” 辞雨一脸愤慨,握拳道:“我峰四长老,平日里看着和蔼可亲,竟真是邪教恶徒?可恨!我恨不能亲手刃此獠,这些未亡人,当是罪该万死!” “罢了,此事自有宗门处置。”谢长空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好生修炼,莫要因此事乱了心境。” “是,弟子告退。”辞雨再次躬身,然后退出了主殿。 一出殿门,他脸上愤怒的表情便迅速敛去,恢复了平静,只是面露深思。 “彻查……” 未亡人的令牌他需要藏一藏,他再次离开剑山,匆匆去找了凌韵,在凌韵的告知下。 令牌还可以变成储物戒,戴在手上,不过得解开特殊限制后才有资格,辞雨很显然有这个资格,这令牌便化成一个古铜色储物戒,戴在了辞雨左手中指上,他右手还有两个储物戒,加上苍渊葫芦。 辞雨匆匆返回剑山,在房间躺着。 三个时辰后。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山门外传来阵阵破空声与喧哗,大部队终于返回了。 去时浩浩荡荡,意气风发,归时却显得有些狼狈,不少弟子身上带伤。 听到动静,辞雨结束闭关,推门而出,恰好看到严璋行色匆匆飞来,还是向自己这里。 辞雨连忙迎上几步:“大长老!您回来了!发生何什么事儿了?” 严璋闻声停下,看了一眼辞雨,急忙说道:“你师姐她……唉!她要炼了自己!现在就在宗主殿,情况很不好!” 第320章 邪典侵蚀 “什么?炼了自己?这……师姐她怎么了?程枫师兄,李师兄他们呢?” “你先别问那么多,快随我来!”严璋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皱纹仿佛都深了许多,“你师姐一直要见你,带你过去,她或许能稳住心神,你先跟我过去再说!” “见我??好。” 辞雨一脸问号,不过也只能跟上严璋,朝着主峰大殿飞去。 主殿之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诡异。 原本用于救治李慕尘和季音的沁愈柩已被移开,殿中央此刻盘坐着两人,正是钟璃与程枫。 然而,他们的模样却令人心惊胆战! 两人皆是双目圆睁,但眼瞳诡异无比,眼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而瞳孔则变成了血红色,与古墓中那些守尸鬼的眼瞳,如出一辙! 不仅如此,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在从正常的肤色,逐渐向一种暗淡的深灰色转变,此刻已呈现出淡灰色。 更奇怪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 钟璃的气息极不稳定,在半步元神境上下剧烈起伏,时而强横暴戾,时而萎靡混乱。 而程枫则已是完全昏迷,气息微弱而混乱。 一位太上长老正全力催动灵力,形成一道光罩将两人镇压,防止他们失控或暴起伤人。 当辞雨跟随严璋踏入殿内的瞬间。 原本眼神空洞的钟璃,猛地将那双灰白血红的诡异眼睛死死盯向了辞雨。 她脸上露出一种癫狂与极度贪婪的扭曲笑容,声音尖利: “楚生!是你!你来了!哈哈哈!你看!你看我得到了什么?!”她手舞足蹈,开心疯了一样,“仙籍,是无上仙籍!我修炼了!我感觉到了……无穷的力量!哈哈哈!天助我也!” 东峰峰主厉喝一声:“钟璃!” 钟璃仿佛没听见,再次看向辞雨,眼中红光更盛:仙缘是我的,力量是我的!首席是我的,你也要是我的,来,与我一同修炼仙籍,我给你!” 她说罢,抬手点向自己眉心,引出一道红光,竟然准备传给辞雨。 “孽徒!!”站在一旁的凌锋又惊又怒,暴喝一声,声如雷霆,蕴含镇魂清心之效,同时一指点出,一道清光没入钟璃眉心。 钟璃浑身一震,狂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红光略微黯淡,闷哼一声,软倒下去,再次陷入昏迷,但脸上那表情却未曾完全散去,气息依旧忽高忽低。 严璋面色难看至极,对辞雨道:“楚生,刚才你师姐执意要见你……我本以为见了你能让她有所好转……唉!她这是心神被邪书侵染太深,胡言乱语。” 辞雨面色复杂,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师姐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程枫师兄他……” 严璋气的一跺脚:“我们都中计了,是那未亡人!这是一场针对我化外洲各大宗门,针对我们数百年来培养出的好苗子的毒计啊!!” 宗主谢长空面色凝重,缓缓接口:“我已大致了解前后经过。如今看来,我大侄已经清楚了。论道山无意中端掉了未亡人一个重要据点,从中发现了关于那古墓的信息。他们自觉独力难支,或是别有用心,便将消息散播开来,引各方齐聚。”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继续道:“而这,正中未亡人下怀!那古墓,根本就是他们故意留下,甚至可能是他们经营已久的一个陷阱!目的就是用墓中那惑人心智的邪典,将我等各派有潜力的年轻一代,一网打尽,或尽数废掉!好狠毒的绝户计!” “唉!”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恨恨捶胸,“贪!太贪了!天下哪有免费的机缘!我等……竟被如此拙劣的诱饵蒙蔽,累得弟子们……” 那位邱姓太上长老冷哼一声,怒其不争地呵斥道:“愚蠢,皆为利往。此番教训,尔等需谨记终身!” 凌锋顾不上自责,连忙向邱老躬身问道:“邱前辈,钟璃她……可还有救??” 另一位与程枫关系亲近的长老也急忙道:“是啊,邱老,程枫这孩子他……” 邱老眉头紧锁,缓缓摇头,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此邪典之力,诡异歹毒,直侵心神,污染道源。老夫亦无十分把握。” “可……可若放任不管,他们会被这邪力彻底侵蚀,最终自行炼化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啊!”凌锋急道。 邱老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为今之计,只能先以清心镇魂的阵法与丹药暂且稳住他们的情况。能否清醒,能否恢复,大半要看他们自身的意志与造化了。此外……或可寻访精擅心神之道,或是佛门高僧,看看有无他法。” 殿内一时沉默。 严璋打破沉默,苦涩地汇报着另一重损失:“此次古墓之行,我惊霄剑山弟子损失惨重……九座灵台的核心弟子,折损超过四十人……其余内门、外门弟子,伤亡总计近两千,而所得……几乎一无所获……” “那墓中究竟是何情形?”谢长空沉声问道,“他二人是如何沾染这邪气的?其他人呢?” 东峰二长老说道:“墓穴深处,确有巨尸,被重重禁制包裹,当时困住我等元神境,后来被我等击杀,里面有一红光包裹之物,当时听到严长老消息,我们杀死巨尸后,便冲上去保护门内弟子了” 严璋又道:“后来,混乱结束后,钟璃为求机缘,先冲了进去,下方情况不知,不过唯有那五行神宗的岳凝烟,并强行将他们带了出来,若非如此……恐怕冲进去的所有人,都要折在里面!” 那位邱老太上长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发问:“你的意思是,那岳凝烟,可能得到了那邪典……或者说,仙典?”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严璋。 严璋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知。岳凝烟出来后,声称并未得到任何典籍,只是凭借宗门赐予的护身异宝勉强自保,并顺手救出了这些人。但……只有她一人能保持清醒,且行动自如,这本身……就颇为蹊跷。而且,被她带出来的人,除了昏迷的,便是如钟璃、程枫这般……神志错乱的人了。” 凌锋面色严肃,沉声道:“此女身怀仙法,已是人尽皆知。若她再得一本同层次的……哪怕是邪典,以其天资,假以时日,五行神宗恐怕真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甚至……触及仙道!此事,不得不防!” 谢长空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深邃,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无论如何,此次我宗损失惨重,弟子道心亦受打击。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稳定宗门。至于那岳凝烟……及那邪典下落……暗中留意便是。未亡人此番算计,决不会就此罢休。传令下去,即日起,宗门进入戒严状态,外松内紧,加强巡查,所有弟子无令不得擅自离山!” “是!”众长老齐声领命,殿内重新被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辞雨垂首立于一旁,将一切听在耳中,心中波澜起伏。 第321章 又有消息了 辞雨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罗盘。 这罗盘较为古朴,甚至有些粗陋,非金非玉,材质似石似木,表面泛着哑光的黑,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盘面之上,以古朴的篆文,分别刻着“吉、凶、祸、福”四个大字,各据一方。 罗盘中央,则是一个木制尖锥,并无寻常罗盘应有的指针。 辞雨尝试向其中灌注灵力,罗盘纹丝不动,尝试用源法,也毫无反应。 “难道……是缺了指针?”辞雨眉头微蹙,心中猜测。 但指针何在?又该如何安装?这罗盘李家的宝物,或许……李家人知道。 “当当。”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来。”辞雨收起罗盘,神色恢复平静。 关颖推门而入,她快步上前,在辞雨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师兄,有最近的消息了。”关颖低声道。 距离那古墓之变,已过去七日。 但余波未平,各派皆在舔舐伤口。 “讲。”辞雨目光微抬。 关颖说道:“论道山,廖尘重伤未愈,道基受损,另有一位源修天骄当场陨落,还有一人重伤垂危,恐难恢复。 五行神宗……岳凝烟等人平安归来,表面上几无损伤。 黄家,姐弟二人,一死一重伤,重伤者道途已断。 绝魂司,折损一位核心天骄。 一器阁,三位天骄重伤,一人陨落。 天泉派,一位元神境长老为护弟子,力战而亡,两位天骄身死道消。 …………” 她一一报来,各派各族,皆有损伤,轻则弟子伤亡,重则天骄折损,元气大伤。 即便龙族,青鸾妖族等强族,也并非毫发无伤,只是损失相对可控。 关颖声音更低了些,“师兄,这还不包括那些冲入陵墓深处的天骄。除了五行神宗那位似乎未受明显影响,其余各派,皆有天骄中招,如今被各自宗门严加看管,情况……很不乐观。” 辞雨静静听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结果,不出所料。未亡人这一手,够狠,也够毒。 关颖稍作迟疑,又补充道:“另据五行神宗内部有意无意传出的消息,据说是五行神宗的上善尊者所言,这些天骄并非是走火入魔,而是‘邪入心神’,那邪典之力已侵蚀魂魄心神,除非……以秘法斩去其所有记忆,乃至部分魂魄,否则邪根难除,终将化为……一只怪物。” 辞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迅速敛去。 斩去所有记忆?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失忆”,而是从灵魂层面,将一个人所有的经历、认知、情感、乃至人格,连根拔起。 届时,人虽活着,却会变成一张彻彻底底的白纸,不会言语,不识万物,不知饥饱,不晓冷暖,与初生婴孩无异,且是失去所有本能的婴孩。 对于修士,尤其是依赖感悟与记忆修行的源修而言,这比废去修为更加可怕,是真正意义上的“陨落”! 五行神宗此刻放出这等言论,其心可诛。 看似提供了“解法”,实则无异于宣布那些天骄的“死刑”,还是在摧毁其未来一切可能性基础上的死刑。 此举既能彰显五行神宗的“见识”与“仁慈”,又能无形中削弱甚至废掉其他宗门辛苦培养的未来支柱。 毕竟,有几个宗门,舍得或敢于对自己倾注心血的天骄弟子,动用这等比杀了他们更残忍的救治之法。 “嗯。” 辞雨淡淡应了一声。 毕竟他是来灵域修行的,不是上来凑热闹的。 关颖抬眸,看了看辞雨的脸色,继续道:“师兄,如今宗门之内……南峰的石师兄也在闭关冲击瓶颈;首席更是闭关不出……此番劫难后,李慕尘等亲传也重伤垂危,放眼年轻一辈,您已是当之无愧的最强亲传了。” 辞雨眸光幽深,指尖在软榻边缘轻轻叩击,半晌,才淡淡笑了笑:“是啊,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时运,但关颖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冰冷的讽刺。 关颖转而请示道:“师兄,这几日希望能投入您麾下效力的弟子,日渐增多,不止东峰,其余三峰皆有。是否需要我……替您甄选一二?” 辞雨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记住,挑些有用的。我舍不得你死,所以,找些必要时能为你挡刀的。你活着,才能更好地为我办事,为我挡刀。” 关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师兄他……竟说“舍不得我死”? 他是在在意我的安危?这……这是否意味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是!师兄!我明白!定不负师兄所托!” “嗯。”辞雨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黑色罗盘,在手中把玩,目光探究。 关颖抿了抿唇,看着辞雨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点旖旎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起身,放轻脚步,从怀中极为珍重地取出一个小巧的半透明水晶瓶。瓶中,并非液体,而是封印着一缕不断变幻形状、宛如活物的乳白色气息。 她走近软榻,大胆地在辞雨身侧跪坐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将那水晶瓶双手捧到辞雨眼前,声音放的有些许娇柔:“师兄。” 辞雨目光从罗盘上移开,落在瓶子上:“嗯?” “师兄,您打开看看。”关颖眼眸晶亮,一脸期待。 “这是何物?”辞雨接过那冰凉的水晶瓶。 “您打开闻闻便知。” 辞雨看了她一眼,拔开木塞。 一缕乳白色,仿佛有生命的氤氲气息,袅袅婷婷地从瓶口逸散而出。 辞雨下意识地轻嗅。 轰——! 那一刹那,辞雨只觉得神魂微微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体内的山源,在这气息的牵引下,竟然隐隐沸腾起来,传出一种渴望! 辞雨瞳孔微缩,猛地看向关颖,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已出现贪婪:“哪里来的?” 关颖见他反应,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份礼物送对了。 她连忙道:“师兄,我一直谨记您在寻找山精之事,此次消息,多方印证,绝不会有错!” “千岳派?” “不是。”关颖摇头,压低声音,“是在一处名为源流圣地的地方发现的。” “源流圣地?”辞雨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从未听闻,“圣地?很强?何方势力?” “我也是初次听闻此圣地之名。”关颖解释道,“据我探查,这源流圣地并非某个宗门或世家独占,更像是一处自古流传、灵气汇聚的福地。其中有一古国坐镇。但这圣地之内,确有山精气息存在!我花费了些时间,才从那圣地内,摄取到这一缕气息,便是此物。” 第322章 四象定运盘 “此地……在何处?” “在东北方向,路途颇为遥远,需途径千岳派。”关颖说着,眼中闪过杀机,“师兄,此行……可愿顺路,与我一起,杀了吕深那厮!” 辞雨伸手,轻轻拍了拍关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安抚:“吕深罪大恶极,那日险些杀了我,此仇自然要报。不过……” 辞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眼下宗内变故,师姐师兄重伤,弟子折损,人心浮动,不宜有大动作。且待风头稍过,局势稳定,我自会安排妥当,或借宗门任务之名,率弟子前去,到那时,他必死无疑。” 关颖抬头,眼中水光盈盈,带着一种全然信赖与仰慕的目光,水润润地望向辞雨,甚至大胆地伸手,轻轻握住了辞雨搭在她肩头的手背:“谢谢你,师兄!” “不必客气。” “师兄~” 辞雨听到这声骚叫,眉头一皱,瞥了关颖一眼,她那水润润的眼眸里,多了一副任君多采撷的样子,让辞雨不由得有些厌恶。 辞雨抽回手,重新拿起那枚黑色罗盘,目光落在其上,平淡地岔开话题:“这东西……倒是奇怪。” 关颖手中一空,心中一阵失落,但见辞雨注意力转移,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恨当时抓到辞雨时,自己没有主动,随后她顺着问道:“怎么了,师兄?这罗盘怎么了?” 辞雨沉吟道:“你去……把李宁汐叫来一趟。” “嗯?”关颖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那好吧。”她起身,深深地看了辞雨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眷恋,有不甘。 她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地位寻常,仅凭“剑侍”身份,想要得到辞雨青睐,难如登天。 但越是得不到,那份渴望便越是炽烈。优秀的男人,总要想办法去争取……她握紧拳头。 片刻后,关颖返回,脸色有些微妙:“师兄,李宁汐她……不肯来。她说要照顾李慕尘,脱不开身。” 辞雨眸光一闪,放下罗盘,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便亲自去看望一下李师兄的伤势吧。” 李慕尘的洞府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除了几名伺候的杂役弟子,还有几位李家旧部在场,见到辞雨看望,皆恭敬让开道路。 “宁汐?”辞雨唤道。 正在内室照料兄长的李宁汐闻声走出,见到辞雨,挤出一丝笑容,欠身行礼:“楚师兄。” “嗯。”辞雨微微颔首。 李宁汐将他引入房间。 只见李慕尘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濒死模样,已是好了太多。 沁愈柩的功效果然神奇,短短几日,已将他肉身那可怕的创伤修复如初,至少外表看去,已无大碍。 但辞雨能感觉到,李慕尘体内气息依旧微弱紊乱,如同风中残烛。 元神境修士造成的伤势,岂是那么容易治愈? 那依然越级的强大灵力侵入身骨,侵蚀道基,能活着已经很困难了! 李慕尘灵台被毁大半,修为几乎尽废,自身灵力难以运转化解伤势,只能依靠丹药外力缓慢滋养。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辞雨在榻旁坐下,关心道:“李师兄好点没有?” 李宁汐站在一旁,礼貌地回答道:“昨日曾醒来片刻,但精神不济,很快又昏睡过去。伤势……依旧严重。不知楚师兄亲自前来,有何要事?” 鉴于李慕尘似乎对这位楚师兄有点好感,李宁汐即便心中不喜,也保持着表面的礼节。 “没什么事儿。”辞雨神色自然,“本想请你过去一趟,问问李师兄的情况。你既然在此照料,想必师兄伤势沉重,我便过来看看。” 说着,辞雨象征性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盒,递了过去,“一点心意,愿师兄早日康复。” 玉盒内,是三枚疗伤的三炼丹药,还是李慕尘给他。此刻拿出来探望,纯粹表面工作。 李宁汐接过玉盒,灵识微微查探,内心顿时鄙夷加嘲讽。 这般“好意”,着实廉价。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礼貌道谢:“多谢楚师兄挂怀。兄长……大约还需半月静养,才能勉强下榻行动,只是苦了……季音姐姐……”她声音渐低,带着惋惜。 “季音?”辞雨疑惑,“她怎么了?伤势很重吗” 李宁汐抬头,诧异地看了辞雨一眼,蹙眉反问道:“楚师兄,你……不知吗?” “不知道,怎么?”辞雨茫然。 旁边的关颖轻声接话:“季音师姐她……肉身虽在沁愈柩和诸位长老救治下,已然恢复,但……魂魄受损太重,记忆全失……已被西峰峰主,送回本家……静养余生来。” 李宁汐苦笑点头,证实了关颖的话:“是的。宋司那狗东西的全力一击,伤了她的根本。如今她已与凡人无异,且心智如婴孩……回家族做个普通人,或许……是最好的归宿了。” “可恶……未亡人,当真该死!”辞雨一脸,握了握拳。 他这几天根本都没有关注这些师兄姐妹弟们。 季音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自然不值得他浪费心神。 室内沉默片刻。 辞雨起身,看向李宁汐,温声道:“宁汐妹妹,关于李师兄伤势,我想单独与你聊聊,可愿来我洞府一叙?” “楚师兄,你叫我名字就好,”李宁汐随后摇头,内心嫌弃辞雨叫她妹妹,语气更是冷淡了几分:“不了,楚师兄。家兄需人时刻照料,我离不开,师兄若有何事相询,在此直言便可。我若知晓,自当告知。” 辞雨眼底一黯,但面上依旧平和:“也罢,其实,是我偶然见到一个宝物,形似罗盘,上面刻着‘吉凶祸福’四个字,却无指针,我听闻此物与李家…” “罗盘?!”辞雨话未说完,李宁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急切,“什么罗盘?在哪里?楚师兄,你见到了?!” 她这剧烈的反应,让旁边的关颖都皱了皱眉。 辞雨眸色微深:“你……认识?” 李宁汐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抱……抱歉,楚师兄,我有些……失态了。那罗盘……对我李家极为重要!师兄可否告知,那罗盘具体形貌?您……可曾仔细看过?” 辞雨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缓缓道:“黑色的,上面刻有‘吉凶祸福’四个古篆,中央有一木锥。” “是了!是了!!”李宁汐听完描述,眼睛骤然亮起,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是我李家的四象定运盘,楚师兄,此物现在何处?可否……可否让妹妹一观?或告知下落,李家必有厚报!”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辞雨。 辞雨迎着她那急切的目光,内心冷笑,随后眯了眯眸子,缓缓地说道: “千岳派。” 第323章 栽赃嫁祸 惊霄剑山,坐落于化外洲中心偏西之地。 而化外洲幅员辽阔,足有三四个白云州大小,辞雨虽在此间修行,仍有太多地域未曾踏足。 千岳派,则位于东北方向的连绵群山之中。此地古木参天,动辄十数丈高的巨树遮天蔽日,从高空俯瞰,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海洋,山峦在林木的掩映下起伏。 “小宗门,便只配蜷缩于此等阴暗角落,苟延残喘,还敢偷我李家重宝。”悬浮于上空的李宁汐,面色冷傲,眼含不屑。 她身后,十二名气息精悍的李家子弟肃然而立,皆着惊霄剑山服饰,其中更有那位李慕尘的一位叔辈的长辈压阵。 名为李戍,可能是十三叔吧,这大家族,叔辈的长辈很多,也是后来加入到剑山的。 李家对那四象定运盘的重视,可见一斑。 不过现在的李家残党,都属于惊霄剑山弟子。 “那吕深,有如此宝物,实力地位怕是………”辞雨目光投向关颖。 关颖道:“师兄,消息确切。吕深是灵修圆满修为,此刻应在山内。至于有了罗盘……”她又看向李戍。 李戍摇了摇头,接口道:“楚放心。若无我李家独有的定运针,那四象定运盘不过是一块坚硬些的顽石,无法激发其玄妙。那厮拿着也无用。” 辞雨微微颔首,随口试探道:“如此说来,那定运针,如今仍在你们手中?” 李戍浅浅一笑,不愿多说:“此乃家族秘辛,请楚公子见谅,不便相告。” 辞雨不再追问,转而道:“既如此,关颖,带路吧。” “是。”关颖应声,率先降低高度,如一只雨燕,钻入下方丛林,众人紧随其后。 林中光线晦暗,潮湿的泥土与腐叶气息混杂。 毒虫隐现,异兽低吼,但对于辞雨这一行人而言,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干扰,众人气息连成一片,寻常毒虫猛兽皆远远避退。 在深林与山丘间穿行一炷香时间后,关颖抬手示意,指向不远处一座被数棵异常高大的古树环绕的山峰。 山体底部,藤蔓掩映间,隐约可见一扇古朴的灰白色石门。 石门两侧,各有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竟开凿有类似了望口的孔洞,若非仔细查看,极易忽略。 关颖一指,说道:“前方便是千岳派山门,此派建于山腹之中,门人多为避世或寻求庇护的散修,并无元神境修士坐镇,以阵法与地利自保。” 辞雨使用我见万物浅浅扫了一眼。 一座山被掏空,形成巨大空间,灯火通明,亭台楼阁,回廊蜿蜒,倒也别有洞天。 其内修士气息强弱不一,约有一百多人,而在深处的洞府内,有几股灵修圆满的气息盘踞,想必还有那吕深…… 辞雨与此人虽无深仇,但既已结怨,便是隐患。 更何况,他是从元神境跌落,实战经验与底蕴非同小可,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在此时,那两株作为“哨塔”的巨树了望口后,人影晃动,显然是千岳派的望风弟子发现了有人靠近,正欲有所动作。 “嗖!嗖!” 未等那两名弟子发出警报,辞雨已然随意抬手,凌空两下。两道指风射出,穿透树干。 “呃啊!” 两声短促的惨哼几乎同时响起,随即生命气息骤然消散。 树干上只留下两个细微的孔洞,丝丝血腥气飘出。 “楚师兄,你……”李宁汐脸色微变,看向辞雨,眼中闪过不忍与愕然,“为何直接下杀手?我们前来,只需索回家族宝物即可,他们……不过是普通弟子……” 辞雨转头,淡淡看向她,反问:“宁汐,你可曾想过,那吕深手中的罗盘,究竟从何而来?” “这……”李宁汐语塞。 辞雨语气冷漠,却带着冰冷的逻辑:“杀人夺宝,或是勾结外贼,无论哪种,这千岳派,便已脱不了干系,放任他们报信,只会增加变数,既为修士,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李宁汐张了张嘴,想起家族重宝,最终无言以对。 她身后一些年轻的李家子弟,也面露凛然。 “走吧。”辞雨不再多言,当先朝着那石门飘身而去。 山门之前,众人落下。 辞雨拿出重剑,一道剑气斩出,轰隆一声,那石门应声而碎,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山腹空间。 “敌袭!” “何人胆敢闯我千岳派!” 石门破碎的巨响,瞬间惊动了山腹内的千岳派门人。 呼喝声接连响起,数十道身影从洞内飞出,手持兵刃,将辞雨一行人团团围住,人人脸上带着惊怒。 为首的是三名六座灵台的修士,身后还有九名普通弟子。 “惊霄剑山,李宁汐。”李宁汐上前一步,一脸傲然。 听道惊霄剑山四个字,千岳派众人面色一变,上下打量着李宁汐。 李宁汐一身墨绿色长裙,身上的装饰以及腰间的配饰,都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 紧接着。 一个九座灵台与一个八座灵台的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九座灵台的中年拱手施礼:“原来剑山天骄,有失远迎,我乃千岳派长老郑浩,不知诸位为何毁我山门,若有误解,我千岳派愿与……” “叫吕深出来!他偷我李家重宝,罪已致死!”李宁汐冷斥道。 那八座灵台的中年男子一听,顿时心生怒意:“什么?吕深乃我派真传,岂会行盗窃之事!尔等名门大派,便可无故毁我山门,杀我弟子,血口喷人吗!” “放肆!”李戍怒喝一声,爆发出九座灵台的威压。“是否胡言,叫吕深出来,当面对质便知!” 九座灵台的气息释放,加上剑山的名头,顿时让对面众人感到呼吸一窒。 “不必叫了,吕某在此!” 一道阴沉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人群分开,一身黑袍,面色阴冷的吕深缓缓走出。 他目光扫过李宁汐,李戍等人,有些茫然,最后看到辞雨身上,瞳孔中杀意骤然迸发! 吕深面色一沉,辞雨坏他好事,比杀了他还难受。 还有那叛徒关颖,为了前途,与辞雨混在一起,让吕深内心极冷。 他只是想夺舍自己的弟子活下去,他有什么错! 辞雨神色淡然,幽幽说道:“吕深,多日不见,别来无恙?看来那罗盘,你用着甚是顺手?” “什么罗盘?”吕深此刻用的是关颖师弟身体,他一脸沉稳,听到罗盘也是一懵。 “还敢装傻!”李宁汐怒道,纤手一翻,竟取出一个与辞雨手里相似的仿品,“你手里那罗盘,与我这个一致!” 吕深又惊又怒,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李家,更不知道什么罗盘,“我不知你李家什么盘,且我根本不识得你们李家,若是来寻仇,我吕深接下,别在我头上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他阴沉的地看向辞雨,一把年纪了,猜就能猜到是辞雨带人陷害他来了。 辞雨叹了口气,一副无奈模样:“吕深,证据确凿,何必狡辩?你要是主动交出,或许李家念在你不知情的份上,还能从轻发落。若负隅顽抗……” 吕深负手而立,冷声道:“本座说了不知,便是不知!” 辞雨话语一冷,峰主亲传,宗门天骄的气势顿时散发而出:“千岳派,莫非也想包庇窃贼,与我惊霄剑山为敌不成!” 第324章 激战(上) 此言一出,声浪滚滚,在深林中回荡不休。 那两名千岳派长老,脸色瞬间煞白,惊霄剑山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他们又惊又怕地看向吕深,再看向杀气腾腾的李家众人,一时进退维谷。 其余千岳派弟子目光齐齐投向长老郑浩,紧张道:“大长老,这……这该如何是好?” 郑浩面色变幻,他看向吕深一脸苦涩,无奈道:“吕深,若……若你真拿了人家的宝物,便…便还了吧……” 吕深冷冷地瞥了郑浩一眼,眼神中并无多少温度。 他与千岳派宗主是旧识,受其接纳在此疗伤,宗主此刻恰好不在宗内。 他虽不屑此地,却也不愿因为自己,连累这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老友,令其宗门毁于一旦。 “哼!” 吕深冷哼一声,衣袖猛地一甩,灵修圆满的气息席卷而出,压得周围修为较低的千岳派弟子呼吸困难。 他目光扫过辞雨等人,“好好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错,那罗盘,确在本座手中!不过!今日便让本座看看,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如何从我手中将它拿去!” 话音未落,吕深身形猛地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暴起发难。 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与其被动受制,不如抢先出手,搏一线生机。 而他的首要目标,便是辞雨! 他恨极了这个惊霄剑山的小子,若非此人坏他好事,重创他元神,他夺舍之后,凭借深厚底蕴,重返元神境岂会如此艰难? 此子,当诛! “给本座死来!!” 吕深厉啸一声,右手五指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萦绕着森森鬼气,一道爪印撕裂空气,直抓辞雨面门! 爪风所过之处,附近几株花朵树木瞬间凋零,生机被强行抽走! “小心!”李宁汐花容失色。 “放肆!敢对楚公子出手!” 李戍一声暴喝,身躯瞬间横移数步,挡在辞雨身前,右拳凝聚起灵力,一拳轰出,一个红色拳印出现,撞向那袭来的漆黑鬼爪! “吕深,住手!莫要一错再错,累及宗门啊!”千岳派那名八座灵台的长老也急声高呼,试图阻止。 “轰!!!” 一声巨响! 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散开,卷起地面尘土。 李戍浑身一震,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 而吕深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稳站定,眼中凶光更盛! 他曾在元神境沉淀数百年,纵然境界跌落,但实战经验、灵力凝练程度,远非寻常灵修圆满可比。 在确认对方并无元神境修士压阵后,他心中杀意已决。 一击逼退李戍,他瞬间舍去杀辞雨的心,爪影漫天,转而扑向结阵的李家子弟! 硬拼或许不惧李戍,但对方人多势众,更有阵法加持,久战不利。制造混乱,杀伤其有生力量,再伺机脱身,方是上策! “结阵!困龙阵!锁住他!”李戍虽惊不乱,经验老道,立刻指挥。 十几名李家子弟训练有素,闻令而动,身形交错,灵力喷薄,道道颜色各异的灵力光华瞬间连接,形成一张灵力大网,朝着吕深笼罩而下! 这些子弟修为最低也是三座灵台,更有数名六座灵台的作为阵眼,战阵一成,气势相连,威力陡增,将吕深团团围在中央。 而此刻,辞雨与关颖,早已退至战斗边缘,随即轻盈一跃,落于后方一株古树的树梢之上,衣袂飘飘,俯瞰着下方的厮杀。 “师兄!”关颖的手已按在剑柄之上,急声道:“何不趁此机会,你我联手,与李家众人一同诛杀此獠?” “不急。”辞雨轻轻摇头。 “呃……是。”关颖虽不解,但出于对辞雨的服从,只能强压杀意,紧紧看着下方战局。 场中,吕深面对这配合默契围攻,竟毫无惧色。 他身形飘忽,在道道灵力攻击与束缚中穿梭游走,那双幽冥鬼爪更是歹毒凌厉,爪风过处,黑气缭绕,带着侵蚀生机的力量。 “啊!这是什么邪功!” 一名李家弟子不慎被爪风边缘扫中手臂,顿时觉得手臂一麻,迅速肉眼可见枯萎,吓得他浑身发抖,急忙后退。 “咳咳!我的灵力……在流失!”另一人被黑气擦中胸口,脸色瞬间惨白,气息萎靡一截。 “小心他的爪功!不要硬接!”李戍一边与吕深正面周旋,一边大声提醒。 然而,吕深身法太快,爪法诡异! 顷刻之间,五名李家弟子惨叫着瘫倒在地,生机被掠夺,奄奄一息。 更有两人躲避不及,被漆黑利爪直接切过身体,瞬间被分成六段,当场毙命! “千岳派!你们竟敢包庇如此邪修,真是好大的威风!”李宁汐看得目眦欲裂,娇叱一声。 那千岳派八座灵台的长老闻言,浑身一个激灵,一咬牙,飞身扑向吕深,一掌拍向他,“吕深!你岂可再下杀手!快住手!” “滚开!”吕深反手一掌, “砰!” 那长老惨叫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摔在了地上。 “你……你……” “哼!”吕深冷哼一声,声音传遍全场,既是说给李家听,也是说给千岳派众人听:“本座行事,何须向你解释?本座本就不屑龟缩于此等弹丸之地,一群坐井观天的鼠辈,也配管我?” 郑浩脸色涨红,他岂能听不出吕深话中刻意撇清关系的味道,心中五味杂陈,却又不得不顺势而为,指着吕深喝道:“你!逆徒,我千岳派没有你这样的弟子!给我滚!立刻滚出千岳派!” 吕深不再言语,眼中凶光爆闪,邪功催动到极致,周身黑气滚滚,爪影层层叠叠,道道黑气纵横切割,狠辣无比。 不断有李家弟子受伤倒地,或当场毙命。 “结玄武阵!防御!消耗他!” 李戍双眼赤红,疯狂怒吼,不顾自身损耗,灵力全开,与吕深贴身近战,拳拳到肉,硬撼其幽冥鬼爪! “轰!轰!轰!” 两人激烈对轰,气浪翻滚。 说话间,吕深猛地一爪逼退李戍,身形飞起,向着远方飞去! “孽畜!哪里走!留下我李家重宝!”李戍怒吼一声,迅速追上! “哼!敢唤本座孽畜?找死!”吕深身形在半空诡异一折,反手一爪,五道爪芒呼啸着抓向李戍! “怕你不成!” 李戍毫无惧色,一拳轰出。 “轰隆!” 第325章 激战(下) 两人边打边飞,吕深且战且走,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引向远离千岳派的方向。 李戍紧追不舍。 李家剩余子弟在李宁汐带领下,也急忙结阵,御空追去。 辞雨冷漠地瞥了一眼下方的千岳派众人 那长老还在自责:“是我等教导无方,招此祸端啊!” “唉!悔不当初!” 辞雨冷笑一声,对关颖微微示意,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不紧不慢地吊在李家众人后方,追了上去。 吕深身法诡异,修为深厚,对付李戍一人没有压力,但面对有阵法加持的李家子弟围攻,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他边走边打,不断以幽冥鬼爪的诡异黑气袭扰,削弱对手,抽机会对修为较弱的弟子下死手。 尽量远离千岳派,彻底撇清关系,同时,“楚生”乃是惊霄剑山亲传,身份敏感,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当场击杀,否则后患无穷。 但若是失手打死几个李家子弟跑路,那便另当别论了。 主要是吕深没想到关颖这逆徒投靠了辞雨,还让她把辞雨叫上来复仇了。 一时间,山林上空,灵光爆闪,轰鸣不断,惊起飞鸟走兽无数。 追逃之间,众人已远离千岳派五百余里。下方是一座林木稀疏的荒芜山头。 吕深身形骤然一顿,稳稳落在山头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之上,负手而立,黑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竟有几分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不再逃跑。 李家众人紧随而至,呈半圆形将其围住,个个气息起伏,神色警惕,不少人身上带伤,颇为狼狈。 李戍挡在最前,脸色阴沉。 “交出我李家重宝!饶你不死!”李宁汐俏脸含霜,剑指吕深,厉声喝道。 她心中又急又怒,族人死伤惨重,宝物却仍未夺回。 她继续施压:“我兄长乃是惊霄剑山东峰峰主亲传弟子,你若执迷不悟,待我兄长亲至,定叫你形神俱灭!” 吕深缓缓转过身,扫过众人,“一群蠢货,被人当枪使犹不自知。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本座手下无情,将你们……尽数留在此地!” “夺宝杀人!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 “跟你们这些蠢货说话,真是浪费口舌!既然寻死,本座便成全你们!”吕深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戾气陡升! “幽冥阴风!” 他双臂猛地张开,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一股漆黑阴风,以他为中心,骤然向四周呼啸席卷,阴风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凝结出惨白的冰霜,范围极大,将大半个山头都笼罩在内! “哼!雕虫小技!焚天焰火!” 李戍怒吼,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股赤红烈焰,熊熊燃烧,化作一片炽热的火浪,翻涌着迎向那铺天盖地的幽冥阴风! 他挡在所有李家子弟身前,硬生生扛住阴风最凌厉的正面冲击! “嗤嗤嗤——!” 阴风与烈焰猛烈对撞,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蒸腾而起,笼罩山头,视线变得模糊。 就在这气机混乱的刹那—— 一道白色指芒,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射吕深头颅! 吕深虽在与李戍全力对抗,但始终分出神识,警惕着一直未曾真正出手的辞雨。 虽已跌落境界,但元神尚在,神识依旧可用,神识可比灵识强几十倍。 他目光一厉,左手向身后一抓!五指黑气缭绕,更是想徒手抓住这道偷袭的指光! “嗖——噗!” 指芒与手掌接触的瞬间,并未如吕深所料被抓住或拍散,而是发出一声穿透声。 “什么?!” 吕深心中大骇,只觉掌心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那道指芒蕴含的穿透力远超他想象,竟然直接洞穿了他护体的幽冥鬼气与手掌!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偏头! “嗤——” 指芒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小片皮肉,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李戍抓住机会,暴喝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双掌,猛然向前推出! “给我——破!” 轰!!! 赤红火浪威力骤增,硬生生将幽冥阴风向后逼退数尺! 李戍化推为拍,一只烈焰巨掌,狠狠拍向吕深的的胸膛! 李宁汐也娇叱一声,剑光如虹,从侧翼疾刺吕深肋下,进行骚扰牵制。 其余李家子弟强忍阴风侵蚀的不适,再次催动战阵,道道灵力锁链飞出,从四面八方缠向吕深要害! “喝!” 吕深腹背受敌,陷入短暂被动,但他临危不乱,周身黑气轰然炸开,强行震散数道灵力锁链,鬼爪闪电般拍向烈焰巨掌,同时身形诡异扭动,避开李宁汐的剑锋。 “轰!砰!嗤啦!” 数声爆响与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吕深与李戍硬拼一记,两人同时闷哼,各自倒退数步。 吕深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胸口衣衫焦黑一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李戍也不好受,脸色一白,气血翻腾。 而李宁汐虽避开正面爪击,却被爆炸的余波扫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数丈外的乱石堆中,口吐鲜血,胸前凹陷下去一块。 “宁汐!” “我…咳咳…没事!”李宁汐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 然而,吕深的凶悍远超想象。 他不顾伤势,身形战阵中穿梭,幽冥鬼爪舞成一片死亡阴影! “啊!” “不!” “救我!” 惨叫声接连响起! 顷刻之间,又有七名李家弟子或是被漆黑鬼爪洞穿胸膛,或是被凌厉爪风切成数段,当场毙命! 鲜血染红了山头,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孽畜!我与你拼了!”李戍眼见族人惨死,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发出一声咆哮! 他不再顾忌自身损耗与后果,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急速结印,身上气息疯狂暴涨,竟施展了某种损耗极大的秘法! “焚山煮海!给我死!” 吕深也杀红了眼,厉啸一声,直接迎上! “轰隆!” 两人结结实实对撞在一起! 恐怖的爆炸气浪将周围数丈内的岩石尽数震碎! “噗——!” 吕深如遭雷击,胸口深深凹陷下去,气息瞬间萎靡大半,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勉强以手撑地,才未倒下。 “啊!” 李戍同样凄惨,他虽然打中了吕深,但吕深也狠狠抓在了他的脸上! 五道泛着黑气的恐怖抓痕,从李戍的额头斜划至右下颌,他左眼眼球,竟被直接抓爆,鲜血混着黑水汩汩流出,右眼虽幸免,但也血流如注,视线一片模糊! 他捂着脸,发出痛吼,秘法反噬加上重伤,让他直接失去战斗力。 两败俱伤! 场面一时陷入惨烈的寂静。 “楚师兄!关颖师姐!”李宁汐强忍剧痛,向后喊道:“此獠已受重创!请速速出手,擒杀此獠,夺回家族重宝!” 她话音未落。 两道身影飞来, 吕深虽重伤,但战斗本能犹在,一直提防着辞雨与关颖的偷袭。 感知到辞雨出现,体内仅剩的灵力疯狂运转,强行扭动重伤之躯,漆黑鬼爪再次抬起,护在身前。 下一瞬,辞雨的身影并未冲向吕深,而是现在李戍身后。 “镇。” 一声轻吐,言出法随。 只见一座山影,出现在李戍头顶,轰然压下! “噗!” 李戍本就重伤,又遭此毫无防备的当头镇压,护体灵力瞬间破碎,整个人瞬间被压趴在地,被压成肉泥,当场毙命! 唯有那仅存的独眼,还凝固着最后的绝望。 “十三叔!”李宁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正勉力支撑的吕深也愣住了,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辞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身形再闪,如同扑入羊群的猛虎,携着冷酷的死神之风,冲入了不知所措的剩余李家子弟之中。 辞雨打出道道指法,精准点杀。 “呃啊!” “楚师兄你……为何……” “为什……” 与此同时,关颖手握长剑,剑光闪过,一颗颗头颅带着惊恐的表情高高飞起。 顷刻之间,最后几名李家子弟也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楚生!你做什么!你疯了吗!啊啊啊——!”李宁汐从悲痛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眦欲裂,竟不顾重伤,拿起长剑指向辞雨,准备拼命。 关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身形微动,已出现在李宁汐面前。 “唰!唰!唰!唰!” 第326章 是我来迟了! 四道剑光瞬间闪过。 “啊啊啊啊!” 李宁汐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头。 吕深突然扯出一抹蔑笑。 他看明白了,这楚生,分明是要杀人灭口,嫁祸于他,连同那所谓的罗盘,恐怕都是算计的一部分。 此地已是绝地,再留下去,必死无疑! “吕深老狗,该你了!”关颖砍完李宁汐,见吕深气息浮动,准备逃走,他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刺而去。 吕深虽重伤,但感应依旧敏锐,幽冥鬼爪再次凝聚,硬撼关颖的剑锋! “铛!” 关颖修为与此刻的吕深同在灵修圆满,但吕深毕竟曾是她师父,功法同源,深知其弱点与变化,这一爪也拍在剑身薄弱处! 关颖只觉得一股阴寒诡谲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一麻,凌厉的剑势为之一滞,身形也被阻了一阻。 电光石火之间。 辞雨他手握重剑,直接劈下。 剑身撕裂空气,狠狠劈在吕深格挡的左臂与胸膛之上! “咔嚓!!” “啊!” 吕深发出一声惨叫,格挡的左臂弯曲显然已断,而重剑余势未消,重重斩在他的胸膛。 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整个胸膛都塌陷下去一块,脏腑遭受毁灭性重创!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坚硬的岩壁之上,顿时蔫了下去。 “师兄!让我亲手了结这个狗贼!”关颖提剑就要上前给予吕深最后一击。 辞雨却抬手,再次阻止了她,他目光幽幽,如同深潭,看着在血泊中试图挣扎起身的吕深。 吕深颤抖着,用未断的右臂勉强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挤出轻蔑的笑容,嘲讽道:“呵呵…呵…孽徒…还有你…楚生,你们觉得…真能杀得了本座?这具皮囊…舍了便舍了,本座元神尚存…天涯海角…再寻一具合适的肉身重头再来便是,你们…又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他似乎笃定,对方无法彻底灭杀他的元神。只要元神遁走,便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哦?是吗?”辞雨淡漠地反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即,他运转灵力。 一直悬在他腰间的苍渊葫芦,突然飞起,旋转着升至半空,瞬间化作数十丈大小。 葫芦口对准了下方的吕深,一股庞大的吸力,骤然爆发! “呜——” 吕深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抬头发出一声惊叫:“苍渊葫芦?不——!!!” 他曾是元神修士,见识广博,这苍渊葫芦吸不了正常修士,但完全可以的把逃遁的元神吸入,更何况这么近的距离。 一但元神离体,那他必死无疑。 “啊!!给我挡住!” 吕深匆匆拿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燃烧精血,试图抵抗那越来越强的吸力。但他重伤之躯,一时间无法恢复,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着向葫芦口移动。 辞雨冷声道:“你的元神,不是很能跑吗?现在,让你的元神出窍,逃命啊。” “啊啊啊啊!楚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嘿嘿,我的葫芦,正好缺一个的器灵,”辞雨冷笑一声。 “不——!!我他妈跟你拼了!!”吕深狂吼一声,竟不再抵抗吸力,反而主动引爆了身体。 “轰!” 血肉横飞! 残破的躯壳炸成漫天血雾与碎块,也迅速被苍渊葫芦暴风吸入。 一道元神,猛地从爆散的血肉中冲出,他想用肉身自爆的冲击,用碎肉堵住瓶口,搏一线渺茫生机! 然而。 就在他元神离体的刹那,关颖早已蓄势待发,迎头便是一掌,磅礴的灵力当头压下。 与此同时,辞雨也单手按下,又是一道凝实的山影虚影,封堵了另一侧去路。 元神虽强,但失去了肉身庇护,在苍渊葫芦吸力面前,又遭两面夹击,必死之局! “不——!!我不甘!楚生!孽徒!你们不得好……” 吕深的元神被那强大的吸力猛地扯回,没入了苍渊葫芦之中。 紧接着,葫芦塞自动飞回,盖瓶盖上。巨大的葫芦迅速缩小,恢复成原本巴掌大小的模样,轻飘飘地落回辞雨掌心。 关颖看着葫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一丝伤感。 她默默走到一旁,捡起地上吕深那件破损的黑袍,又用剑挑起一点血迹,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旁,以剑为笔,刻下“师弟范沉安之墓”,将衣物与血迹置于其下,堆起一个小小石冢。 她静立片刻,低声道:“师弟……你可以安息了。” 此刻,只剩下被关颖削掉四肢,倒在血泊中的李宁汐了。 李家那些临时加入剑山子弟,没有命牌,而李宁汐有命牌,但此刻还活着。 辞雨缓缓转身,走向在血泊中微弱挣扎的李宁汐。 “楚生!你…你为何要杀十三叔!杀我族人!”李宁汐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抬起苍白的俏脸,怒吼道。 辞雨笑了笑,没说话。 随即,她瞬间明白了什么,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辞雨:“你…你,罗盘!那罗盘…根本就在你手里!!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嘿嘿,聪明。”辞雨坏笑了一下。 李宁汐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恐惧,泪水混合着血水决堤般涌出,哭得梨花带雨,凄惨无比。 她无法擦拭,只能哽咽着求饶:“呜呜,别…别杀我,求求你了…那定运盘,你拿去…都拿去,我绝不会跟任何人说…一个字都不会,呜呜呜…放过我…我还不想死…” 辞雨蹲下身,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李宁汐沾满血污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看向自己。 “啊?这样啊,宁汐妹妹,可是,你不死的话,李慕尘…就得死。你们俩,我只想活一个,谁活着好呢?” “为…为什么!呜呜,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还年轻…我也有天赋…我…我也可以做你的剑侍,我可以…可以告诉你我哥所有的行踪和秘密,他…他有很多事我都知道!只要你别杀我…”李宁汐继续哀求道, 辞雨漠然地看着她,松开了手,任由她的脸无力地垂下,声音冷淡:“李慕尘,可是我师兄啊,你活着回去,告诉他今天的事,我岂能安然无恙?更何况,你知道的太多了。对了,那定运针,现在,在哪里?” “我!我告诉你!你…你别杀我,可以吗?求求你了呜呜…” “可以,我不杀你。”辞雨回答得很快,甚至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让你活。但是,你要给我找个机会,杀了你哥。” “好…好!我都说!我全都说!只要让我活…让我活,我还不想死…我什么都答应你!”李宁汐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忙不迭地答应,美眸却在泪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与狡诈。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只要活下来,就有机会,有机会把这一切告诉哥哥,才有机会报仇! 此刻,什么条件她都能答应。 “那定运针,在哪里?” “在…在我哥的储物宝箱里,那是一个银色的柜子,就放在他修炼室,不过宝箱有禁制,需要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李宁汐一口气说了出来。 “钥匙呢?” “在,在他自己手里,贴身藏着,我…我可以帮你要回来,就说…就说我想看看家族的传承宝物,他…他以前答应过我的,他很信任我!”李宁汐急切地表忠心,为自己增加筹码。 “嗯。知道了。” 辞雨点了点头,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凄惨的李宁汐,转身,负手,缓缓向山崖边走去,眺望着远方苍茫的群山,背影在血色残阳下拉得很长。 李宁汐长长松了口气,她强忍剧痛,望向旁边沉默的关颖,哀求道:“可…可以,帮我接回四肢了吗,师姐,我好疼…” 关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过去蹲下身,准备给她接手臂。 然而。 辞雨背对着她们,望着远山,声音清淡,缓缓传来:“邪修吕深,冥顽不灵,现已被我彻底击杀,只可惜李家诸位同门,为诛杀邪修,与之血战,不幸…全员罹难,千岳派私藏邪修,助纣为虐,其罪当诛!” “啊?”李宁汐脸上泛起的希冀,瞬间凝固,她瞳孔骤然收缩,委屈的看向关颖。 紧接着。 关颖抬起的那只准备帮她接手臂的右手猛然变化,幽冥鬼气缭绕,化作一只与吕深如出一辙的鬼爪。 没等李宁汐再开口求饶,她已一爪抓下! “噗嗤!” 爪印深深嵌入李宁汐的脖颈与胸膛。 李宁汐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消散。 关颖收回手,鬼爪虚影消散,她快步走到辞雨身后,单膝跪下,低下头,声音带着沉重与惋惜,清晰禀报着: “禀师兄,李宁汐李师妹…伤势过重,遭吕深鬼爪重创,刚刚…不治身亡……” 辞雨依旧负手望着远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山风里。 “唉,都怪我来迟了。” 第327章 虚名 三日后。 “千岳派,包庇邪修,残害同道,罪大恶极!我惊霄剑山东峰峰主亲传弟子楚生,奉宗门之命,携三千剑山弟子,前来剿灭邪佞,清理门户!” 洪钟般的宣告声,伴随着遮天蔽日的剑光与威压,响彻在千岳派山门上空。 千岳派宗主,那位不过元神境初期的修士,他面如死灰,仰头望着天空中密密麻麻,列阵森严的惊霄剑山修士,以及那为首数道令他灵魂战栗的元神境气息,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正缓缓压下,碾碎了他所有的反抗之心。 无论他是否真是邪修,无论他如何辩驳。 在绝对的力量与惊霄剑山这面大义旗帜面前,他以及他苦心经营的这个小门派,便如同风中草芥,浪里浮萍,轻易就能被连根拔起,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 反抗是徒劳的。 护山大阵在数位元神境修士联手一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喊杀声,哭泣声,爆炸声,山体坍塌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便渐渐平息,最终归于死寂。 千岳派宗主,在试图做最后挣扎时,被三名惊霄剑山元神境修士联手击杀于山门大殿之前,形神俱灭。 一个宗门的强弱存亡,往往并不取决于门下弟子有多少,而在于真正的中流砥柱有多少。 “报——!” 辞雨立在三天前站着的山头,负手而立,还是那抹残阳,还是如血般红艳。 “讲。” “千岳派已彻底清除,经查,其内潜伏,勾结邪修者,共计二百八十一人,现已尽数伏诛,其山门资源,修炼典籍正在清点封存!” 一场正义的剿灭,干净利落。 而此事的大功臣便是辞雨,虽然他并未出手。 他原本在宗门外那颇为大众化的“正道楷模”形象上,多了一个更为响亮称号:“真剑君子”。 说实话,这称号大半是惊霄剑山有意宣扬的结果。 宗门需要新的标杆,尤其是在年轻一代天骄接连折损,声名不显的当下。 一个出身名门,师承显赫,又刚刚“为民除害”的亲传弟子,无疑是重塑宗门年轻一代形象,提振士气的好棋子。 有了名号,在天才云集,势力交错的“天骄圈子”里,话语权总能多上几分,行事也更方便些。 辞雨自然清楚,虽厌烦,但也只好勉强受之。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他从一个在化外洲西南地域籍籍无名的惊霄剑山亲传,逐渐开始进入一些势力的视野,有了些许名声。 当然,这真剑君子的名头,在大势力眼中,或许不过是个不屑一顾的笑谈罢了。 一月又匆匆而过。 得知李宁汐惨死,以及季音陨落”的噩耗后,李慕尘几乎道心失守。 父母族人罹难之痛未平,视若亲妹的族妹又被邪修所害,倾心相许的爱侣更遭宗内叛徒毒手……层层叠叠的打击,让他几乎要裂开。 当他勉强拖着病体,再次出现在人前时,仿佛一夜之间,从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褪去了所有光彩,变成了被榨干的中年男人。 “当当。” 敲门声响起。 “何人?”关颖清冷的声音从镇岳居内传来。 “我。” 关颖打开洞门,看到门外一身白衣的李慕尘,他面色苍白,身形似乎都单薄了几分,眼窝深陷,双目无神。 见此,她微微一惊,随即平静的问道:“李师兄,你的伤……好些了?” 李慕尘缓缓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已无大碍。” 他的话也少了。 “你来找楚师兄?”关颖侧身让开。 “嗯。” 李慕尘应了一声,迈步走入。 他径直走入客厅,在客座上缓缓坐下,腰背微驼,再不复往日的挺拔昂扬。他沉默地坐着,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桌面。 关颖为他斟上一杯清茶。 李慕尘端茶,喝茶。 “我去请师兄。”关颖说完,便去找辞雨。 辞雨这段时间并未修炼。 他真的卡住了,纹丝不动,甚至在梦中,他都跟古文吵了一架。 他确实有些急了,一年多毫无寸进,这严重打乱了他修炼的节奏。 第一次修炼,很多人无法接受为了一个境界枯坐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百年的。 辞雨也是那种还未尝过修炼的苦的人, 既然无法从梦境中获得突破契机,他便去请教了南峰峰主。 南峰峰主也擅长炼器,虽不喜辞雨,但身为长辈,还是赐下了一篇专门用于将魂魄灵体炼化为器灵的法卷《化灵入器炼》。 此刻,他正按照法卷,尝试炼化吕深的元神。 只是这法卷主要针对普通魂魄,妖兽魂魄,炼化元神境修士的元神几乎不可能。 所幸,凭借“我见万物”的推演优化之能,他已初步改良了法诀,正在尝试将这强大的元神,彻底炼入苍渊葫芦之中。 “师兄,李慕尘师兄来访。”关颖在门外禀报。 “哦?” 辞雨手中法诀一收,葫芦口氤氲的微光缓缓内敛,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客厅。 见到憔悴得如同换了个人的李慕尘,辞雨内心无感,也问心无愧,弱肉强食,天道如此。 他只是为了得到自己所需之物,用了自己的办法而已,你防不住那是你无能。 这宝物,你把握不住。 “李师兄,身体可好些了?”辞雨做起表面工作,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嗯,好多了。”李慕尘点了点头,目光缓缓移向辞雨:“也多谢你了,师弟。” 第328章 下一步计划 辞雨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嗯?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宁汐报仇。”李慕尘一字一句地说道,悲痛眼中还真有一丝感激。 辞雨脸上瞬间浮现出浓烈的自责,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痛:“唉!师兄别这么说!都怪我,我若是能早到一步,宁汐妹妹她……或许就不会……每每想到这里,我心难安!”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用力,演技浑然天成。 “宁汐……命数如此,也怪我。”李慕尘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我明知那古墓凶险,争斗难免,却高估了自己,未曾出手,便被那四长老重伤……若非如此,或许……” 辞雨再次长叹,无奈道:“师兄,世事难料,祸福无常,非人力所能尽知,你我皆已尽力,不要太自责了。” “是啊,世事难料,事事难料…”李慕尘深深一叹,又饮了一口茶,仿佛想用茶水的温热驱散心头的寒意。他沉默片刻,转而问道:“那……师姐…程师兄…他们现在,如何了?” 辞雨面色一肃,压低了些声音道:“师兄师姐已被执法殿拿下,镇压在磨剑石狱之中。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磨剑石狱!”李慕尘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震,手中茶杯险些拿捏不住,“师姐…师姐她怎会被关到那种地方?!” 磨剑石狱,那是惊霄剑山关押重犯,镇压凶魔的绝地,有进无出,凶名赫赫! 辞雨叹了口气,解释道:“听闻,师姐身边有一剑侍,因常年侍奉,半月前,不知为何竟从师姐那边学到了邪典,心性大变,走火入魔。为防不测,只能…暂时将师姐师兄也请入石狱看管。” “不…不能如此!”李慕尘眼中涌现出血丝,声音激动:“我会找到办法救她们的,我已经失去了宁汐,失去了季音,我不能再失去师姐了!” 辞雨也跟着叹息:“唉,季音师妹…确实可惜了。” 李慕尘突然抬起头,“师弟…季音她…究竟葬于何处?还是…尸骨无存了?大长老…他说季音陨落了,让我…断了念想。” 辞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狡诈光芒。 他微微皱眉,仿佛在犹豫,最终还是透露了出来:“师兄…此事…本不该我说,但…季音,其实并没有死。” “什么?”李慕尘浑身剧震,猛地抓住桌沿,“没死?那她现在何处!” “她…只是失去了修为,送返原籍,做一个凡人了。”辞雨缓缓说道。 李慕尘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似悲似喜,又似早有预料的复杂神情,喃喃道:“果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在瞒着我…” 辞雨顺势说道:“师兄,你若是知道她家在何处,不如…去看看她?或许,这也是你们…最后一面了。” 正好,支开李慕尘,潜入其洞府,寻找那存放定运针。 李慕尘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曾与我提过,她家…在上源古国!” 辞雨抬眸,惊讶道:“哦?可是…位于源流圣地境内的那个上源古国?” “正是,师弟你也知道?”李慕尘有些意外。 辞雨点了点头:“嗯,曾在一些古籍游记中看到过提及。” 李慕尘看向辞雨,突然说道:“师弟,你…可愿与我同去一程?” 此刻的他,心神激荡,确实需要有人分担,也需要有人相助。 在他的视角来看,辞雨除了跟他一分高下过后,再无任何仇恨,是他的好师弟。 辞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应承下来:“正好,我近日也有些事,需往那源流圣地方向一行,与师兄同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好好!”李慕尘连连点头,灰败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生气:“那我…我先回洞府,重塑一座灵台,待我准备妥当,便来寻你。” “嗯,师兄保重,我等你消息。” 送走步履略显匆忙的李慕尘,辞雨脸上那温和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恢复了冷漠。 他转身,目光落在一直静立一旁的关颖身上。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块以金玉精心雕琢而成的身份令牌,奢华大气,正面镌刻着一柄古朴小剑的图案,凝神细看,那身份牌上,有无穷细小的剑影飞过,如同万剑归宗。 这正是姜芸的身份令牌。 “你拿着这个令牌,你可畅通无阻,进入他的洞府。”辞雨将令牌递到关颖面前:“还记得,李宁汐临死前,所说的那个储物箱么?” 关颖目光落在令牌上,又看向辞雨,点了点头:“嗯,记得。银色的,在他修炼室内,有禁制,需钥匙。” “把它偷出来。”辞雨语气平淡。 “偷…偷走?”关颖身体一颤,眼中第一次闪过慌乱:“我…这…” 在惊霄剑山,偷盗同门亲传,尤其是东峰峰主亲传的重要之物,依照门规,一旦事发,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风险… 这是要命的。 “嗯,偷走。”辞雨确认道,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然后,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待我回来,自会处理。” 关颖眼神闪烁,嘴唇微抿,内心出现挣扎与不自信:“可是…万一…万一我失手…或者…” “我相信你。”辞雨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忽然勾起一温暖的微笑。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身躯有些僵硬的关颖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沉又温柔的说道:“一切小心,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见我登上仙途。” 一句“我相信你”,堵死了她所有退缩的借口,辞雨也完全没有给她留后路。 被这一套信任+亲密+未来的不解释连招下,关颖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她深深吸了一口辞雨身上清冽的气息,将脸颊埋进辞雨的胸膛,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十分决绝:“好!为了师兄,我一定会做到的!” “嗯。” 辞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了怀抱,转身离去。 第329章 天骄大会? “想炼化本座?绝无可能!!楚生!本座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做你这破葫芦的器灵!啊啊啊——!!” 苍渊葫芦内,吕深的元神嘶吼着,疯狂冲击着葫芦内壁,试图抵抗那炼化之力。 听着葫芦内传来的阵阵波动,静坐于修炼室中的辞雨面色古井无波,只是默默加大了灵力输出。 手中法诀变化更快,按照优化后的《化灵入器炼》,持续不断地施加着炼化之力。 将修士元神炼化为器灵,此法并非不存在,一些修为通天的大能或有特殊秘法者可以做到。 但以辞雨目前的境界,即便有“我见万物”优化法卷,想要强行炼化一个元神境修士的元神,依旧困难,进程极其缓慢,且对方反抗激烈。 “楚生!你若此刻放了本座,本座可传你无上幽冥秘典,收你为真传弟子!否则,你我便在此僵持千年万年,你也休想得逞!” 辞雨视若无物。 与一个阶下囚做交易?幼稚。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且蕴含其部分元神特性的器灵,而非一个随时可能夺舍自己的师父。 炼化受阻,辞雨并未一味蛮干。 他起身前往藏书阁,翻阅了大量与炼魂的相关的古老典籍后,大致又了解了一些, 想要顺利炼化吕深这等强悍的元神,除了法门,还需一些能削弱元神意志,辅助融合的特殊灵物相辅。 就在他查阅典籍归来不久,一名执事奉命前来,送上了剿灭邪修据点的奖励。 宗门论功行赏,分配给他的一部分资源。 上品灵石一万枚,晶莹剔透,灵气盎然。 护灵玉一块,巴掌大小,温润洁白,属于珍品级别,可抵挡灵源境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是修士保护丹田的常见配饰,品质有高下。 功法卷轴三本,三炼丹药十枚。 四炼灵宝真丹一枚,盛放在特制的寒玉盒中,丹晕流转,非比寻常。 珍品长剑一柄,无器灵,剑身细长,柔韧异常,轻弹之下有悦耳鸣响,剑柄末端刻有两个古篆小字,名为“拂柳”。 宗门贡献三万点。 辞雨逐一清点,目光在那块护灵玉上停留片刻。 此物品质尚可,但对他而言并非必需,他身上另有更强的保命之物。 拂柳剑倒是轻巧灵动,与他惯用的苍渊重剑风格迥异,感觉是娘们用的。 他将拂柳剑暂时放在一边。 他也专门寻来一个内部空间颇大,设有禁制的储物箱,将一些暂时用不上、或较为贵重但不便随身携带的物品,存入其中,放置于修炼室隐蔽处。 若是带着全部家当外出,一旦遭遇不测,被人“夺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最终,辞雨随身携带的就剩两个戒指,一个储物戒,一个未亡人面具化的戒指,乾坤戒也被他放了起来。 五枚四炼恢复丹药,上品灵石一千枚,还有自己的大重剑跟苍渊葫芦。 至于那把能打开乾坤殿的古铜钥匙,则被他藏于一个仅有他自己知晓的隐秘安全之处。 李慕尘那边,重铸最后一座灵台,加上稳固修为,用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匆匆流逝。 在这段时间,辞雨一方面继续缓慢炼化吕深元神,一方面外出搜寻典籍中提到的辅助灵物。 他也成功购得两样,六昧玄火,一缕奇异火焰,可灼烧元神杂质,削弱其抵抗。 化灵石膏,一种罕见的膏状灵材,能促进元神与器胚的初步融合。 这两样,花费了他一万五千上品灵石。 然而,一个名为九鬼阴气的东西,却迟迟未能寻得。 此物据说是采集九道特定冤魂的怨煞之气炼制而成,性质阴邪诡异,能有效扰乱元神意志,是炼化抗拒强烈魂魄的利器。 辞雨跑遍了惊霄剑山附近以及几大坊市的汇宝楼,皆一无所获。 有了“九鬼阴气”,炼化把握方能大增。辞雨只能暂时安下心思,等待机缘。 八月初七,李慕尘来到了镇岳居。 “师兄?伤势好些没?”辞雨打量着眼前的李慕尘。 比起三月前,他气色确实好了不少,身形不再那般单薄,眼中也重新有了些神采,只是眼底深处的沉痛,依旧可见。 “嗯,灵台重铸完毕,修为也已稳固,算是…彻底恢复了。”李慕尘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们…出发?”辞雨问道。 李慕尘却摇了摇头,说道:“师弟,明日,顺天城有一场天骄聚会,名为天源际会。我们…先去一趟,然后再出发不迟。” 辞雨闻言,略一思索,这才恍然想起,似乎钟璃之前确实提过一嘴。他点头应道:“哦…也可,去见识一番也无妨。” 见辞雨答应,李慕尘补充道:“届时,各大宗门,世家的年轻俊杰,以及一些成名已久的源修前辈,乃至元神境高人都会到场。或许…能在那里,打听到救治师姐的方法。” “师兄所言极是,多方打听,或有转机。” 辞雨也需要这样的场合,去了解更多信息,或许还能找到“九鬼阴气”的线索。 这“天源际会”,乃是由化外洲几个顶尖宗门牵头,联合诸多有名望,有地位的大修士,共同组织的一场面向年轻天骄与元神境修士的高层次交流盛会。 旨在促进各派交流,切磋论道,交换资源信息。 除此之外,天源际会结束后,汇宝楼还会借此机会,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往往会有珍稀宝物现世。 翌日,清晨。 辞雨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袍。 那是一袭质地非凡,以金线勾勒着繁复玄奥道纹的金纹白袍。 在修行界,衣饰不纹龙画凤,(此乃妖族象征),多绣山川河岳,星辰云纹或各种蕴含道韵的符文。 他这身衣袍内蕴乾坤,那些道纹在灵力激发下,可形成一层无形护膜,启灵境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让他感觉被轻轻戳了一下。 平时他舍不得穿,今日这等场合,正合适。 这衣袍,是宗主谢长空在他“立功”后赐下的。 对镜整理衣冠,镜中人眉目清朗,身姿挺拔,金纹白袍更衬得他气质出尘,确有几分不俗姿容。 准备妥当,辞雨动身前往山门集合处。 此次带队者,赫然是惊霄剑山大长老卫万阳! 其修为深不可测,传闻已半步踏入“神歧境”,堪称“圣者”之下最顶尖的存在。 东西南北各峰,亦各有一位元神境的大长老同行,阵容豪华,足见宗门对此次际会以及门下仅存三位源修宝贝的重视。 卫万阳并不多言,大袖一挥,一柄古朴无华的巨剑便凭空浮现,转瞬间化作一艘足以容纳百人的“剑形飞舟”。 剑身宽阔平稳,隐隐有凛然剑意内敛。 一百名精挑细选的精英弟子,四名元神境长老,以及辞雨、李慕尘、石中岳这三位源修,依次登上巨剑。 同门弟子们大多兴奋,有说有笑,浑然不觉脚下这柄剑的可怕,只觉剑气亲和。 但拥有我见万物的辞雨,目光落在剑身之上时,心神却为之一震! 在他“眼中”,这柄剑仿佛是一座镇压天地的巨山,隐藏着威严。 与之相比,自己便如同山脚一粒微尘,无论如何,也难撼动其分毫。 这兵器,恐怖如斯! 辞雨在剑身一处盘膝坐下,伸手轻抚摸了一下剑身,不由低声感叹:“此剑,不凡。” 李慕尘在他身旁坐下,闻言解释道:“此剑名为擎天,乃是我惊霄剑山三柄圣品兵器之一。传闻,乃是一位剑圣的本命神兵,剑圣陨落后,神兵有灵,自愿留驻宗门,镇守气运,传承至今。” “原来如此。”辞雨颔首。 惊霄剑山底蕴深厚,除了三圣兵,据说还有一柄真正的“仙兵”作为最终底蕴,只是从未有人得见。 卫万阳立于剑首,身形如松:“坐稳,准备启程。” “是!” 话音落下,巨剑“擎天”微微一震,一股威压徐徐散开,将剑上众人稳稳护住。旋即,剑身缓缓升起,脱离山门。 十个呼吸后。 “咻——!” 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 在寻常弟子眼中,四周景象瞬间拉长,仿佛坠入了时空隧道,难以视物。 但辞雨凭借我见万物,却能“看”清,巨剑正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破开云层,周围的山水城池如同流光般向后飞掠。 一个呼吸,便是数百里之遥。 又过了短短十几个呼吸,便看到了顺天城。 此刻,顺天城上空护城大阵已然关闭,允许飞行法器进入。 擎天巨剑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入城中,在专门划出的区域缓缓降落。 此时的顺天城,可谓热闹非凡。 天空之中,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宝多如过江之鲫,修士的身影更是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街道之上,人流如织,不仅有人族修士,甚至能看到一些化形不完全的妖族,大摇大摆地行走其间。 前来接待的,依旧是城主府黄家之人。 只是气氛明显比上次沉闷许多。 听闻,黄家那位小姐黄茉菡已然陨落,黄书翰也身受重伤,至今未愈。 黄家代表与卫万阳简短寒暄几句,姿态放得颇低。 卫万阳婉拒了黄家入住其府邸的邀请,亲自带队,来到城中最为奢华顶级的酒楼,万福楼。 万福楼高九层,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入门处便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温泉鱼池,热气氤氲,灵鱼游弋,四周摆放着各种奇石雕件,灵植盆景。 万福楼掌柜亲自出迎,毕恭毕敬地将卫万阳,四位峰主长老以及辞雨等三位源修引至最高的第九层。 其余百名灵台境弟子,则被安排在其他楼层。 第九层的房间,十分宽敞。客厅、修炼室、卧房、浴室一应俱全,开窗便可俯瞰大半个顺天城的繁华景象。 辞雨进入自己的房间,并未急于休息或观赏。 他站在窗边,用我见万物迅速扫过第九层各个房间。 五行神宗的岳凝烟,正在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内,与一名身着其他门派的中年修士交谈。 那中年修士似乎正向她请教关于“中邪”或“神魂受侵”之类的解决方法,岳凝烟神色清冷,偶尔点头,言语不多。 绝魂司的人也来了,气息阴冷,聚在另一侧的房间,人数不多,但令人下意识不想靠近。 论道山的人似乎不在这一层,辞雨特意留意了一下,并未发现廖尘的气息。 第330章 天骄也是竞争者 片刻后,李慕尘也离开了房间。 他走向岳凝烟所在的房间,在门外驻足等待了片刻,才被允许进入。 辞雨并未在意这些。 他打算外出走走,看看能否寻到“九鬼阴气”或其他有用之物的线索。 辞雨刚走出房门,楼下便早有数名眼神活络的剑山弟子恭敬等候。 见他现身,几人连忙上前,脸上堆满殷勤笑容,显然是想在必须面前混个脸熟。 辞雨略一点头,未多言语,当先向酒楼外走去。 刚踏出万福楼大门,迎面便撞见一队人。 来者皆身着白衣,气息阴冷,正是绝魂司之人。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子,脸上刺着诡异的青黑色纹路,有几分邪气。 其身侧,紧跟着一位身材娇小,头戴垂纱斗笠的女子。 那为首男子修为不弱,见到辞雨,嘴角竟勾起一丝略显古怪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辞雨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脚下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绝魂司那为首男子倒也识趣,侧身让开道路。 然而,就在辞雨与其擦肩而过的刹那,那黑纱遮面的女子,却忽地微微转头,目光仿直直落在辞雨侧脸上。 辞雨有所察觉,我见万物的感知无声蔓延,瞬间掠过那女子。黑纱之下的面容,让辞雨脚步微微一顿。 那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忘了,亦或者那张脸并不重要。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一瞬的无形交汇。 这细微的异常,立刻引起了旁边绝魂司领头男子的注意。 他回头,目光在辞雨和自家师妹身上转了转,问道:“怎么?师妹,你……认识惊霄剑山这位楚君子?” 那黑纱女子沉默了一瞬,清冷的声音传来:“有过……一面之缘。” 辞雨闻言,面色依旧毫无变化。 他并未将过多心思放在这突如其来的“故人”身上,脚步不停,已然踏上了街道。 辞雨的出现,在街道上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往来修士的目光或多或少地投射过来,认出他身份的,大多是神色各异地微微停顿,或下意识地让开了些许道路。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与崇拜,只有一些年轻的女修士,躲在人群后,远远地投来倾慕的视线。 这,才是顶级势力天骄行走在外的常态,他已经不是没有背景的散修了。 在这里,人人皆修士,人人皆在争渡。你是天才,别人亦是,你是竞争者,别人也视你为竞争者。 他们巴不得看你陨落,看你出丑,甚至从你身上踏过,夺取你的气运与机缘。 所谓的“真剑君子”,在很多人眼中,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警惕!需要超越,甚至需要踩下去的对手罢了。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女子嘶喊:“楚生!你这披着人皮的畜牲!还我兄长命来!!” 话音未落,一道穿着朴素的身影猛地从旁侧人群中冲出! 那是一名仅有启灵境修为的年轻女修,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普通长剑,不顾一切地向着辞雨疾冲而来,长剑直指辞雨心口! “放肆!” 辞雨身侧,一名随行的剑山弟子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便要出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另一道身着惊霄剑山内门服饰的女修身影,从辞雨身后的弟子群中一步掠出! 她身法极快,修为已达八座灵台。 只见她手中剑光一闪,那持剑冲来的启灵境女修身形猛地僵住,胸口已然被一剑洞穿。 她僵持了片刻,随即软软倒地,鲜血迅速浸染了地面。 “当街杀人!还是在顺天城!惊霄剑山好大的威风!” “怎么回事!那女子说楚生害死她哥哥?” “真剑君子?怕不是个伪君子吧!” 周围人群顿时哗然! 议论声。指责声四起,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辞雨和那名出手的剑山女弟子身上。 “嗖嗖嗖!” 数道破风声响起,几名身穿顺天城执法队服饰的修士迅速飞来,手中持着特制的禁灵镣铐,面色严峻。 但他们只是悬浮在那出手女修面前,并未立刻动手拿人,目光反而先瞥向了被护卫在中间的辞雨,似在等待,又似在忌惮。 那出手的女修,利落地抽出长剑,甩去剑尖血珠,还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她毫无惧色,面对执法队,朗声说道:“此人,当街袭击我惊霄剑山真传,行迹可疑,言辞恶毒,污蔑同道!依我看,定是那“未亡人”邪修余孽,或是与邪修有染之辈,故意前来污我楚师兄清誉!诸位执法道友要拿人,还请先彻查清楚此女身份来历!”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直接将一顶“邪修同党”的大帽子扣在了死者头上。 此言一出,周围的议论声为之一滞。 执法队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牵扯到“未亡人”和“邪修”,又是惊霄剑山真传遇袭,这事顿时变得无从下手。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锦袍的老者匆匆赶来。 他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在辞雨和那女弟子脸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随即对执法队挥了挥手,说道:“先将尸体带走,查明身份,此间事,容后再议!” 执法队连忙上前,迅速收敛尸体,清理血迹,动作麻利。 那执法长老又朝辞雨所在方向微微抱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也带着人匆匆离去。 风波,被强行压了下去。 辞雨这层正道身份,有些难掀开。 辞雨这才将目光,第一次正式投向那个出手狠辣,言辞锋利的同门女修。 她相貌算得上秀丽,尤其是那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媚意与精明。 此刻,她正微微垂首,一副“恭候吩咐”的模样,但辞雨能感觉到,那低垂的眼睑下,目光正悄悄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此女,绝非心思单纯之辈,观其行事,果决狠辣,且善抓时机,很懂得如何表现。 “你叫什么名字?”辞雨淡淡问道。 那女修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的欣喜,清脆地回答道:“回师兄,师妹名为杨筝!” 第331章 来恶心我! 辞雨微微颔首,似随口吩咐道:“我需寻一物,名为九鬼阴气,你帮我留意。” 杨筝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连忙应道:“是,师兄放心,师妹定当尽力打听!” 她心中暗喜,这便算是在楚师兄面前挂上号了。 眼见杨筝如此轻易便得到了辞雨的“吩咐”,身后那些慢了半步的弟子们,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懊恼与羡慕。 早知如此,刚才自己也该抢先出手的,杀个把来历不明的“疯子”,既能在师兄面前露脸,又能扣上邪修帽子免去麻烦,何乐不为? 学到了! 就在这时,街角忽然传来一声热情的呼唤:“楚老弟!!” 辞雨循声望去,只见田砺正带着一众一器阁的修士,笑容满面地快步走来。 看到田砺那张脸,辞雨心底便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淡淡的厌恶,但他脸上却瞬间浮起笑容,也迎上几步,拱手道:“田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田砺快步走到面前,先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辞雨一番,关心:“楚老弟,你没事吧?之前听闻古墓那边……唉,可把我担心坏了!” 辞雨微笑道:“有劳田兄挂念,我没事。当时正巧在别处处理一伙邪修,并未去那古墓,侥幸躲过一劫。”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啊!”田砺仿佛真的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随即,话锋一转,“楚老弟,你如今可是声名鹊起啊!‘真剑君子’,这名号响亮的很!为兄也替你高兴!”他说着,回头唤道:“小玉!” 小玉应声上前。 田砺笑道:“楚老弟名动四方,为兄岂能没有表示?小玉,把我给楚老弟准备的贺礼拿出来!” “是。”小玉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方形木盒,双手恭敬地捧到辞雨面前。 “哦?田兄这是……” “一点小心意,恭贺老弟荣膺真剑君子之美誉!快,收下,跟大哥还客气什么!”田砺哈哈一笑。 辞雨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了木盒:“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哥厚赠。” “你我兄弟,何必言谢!”田砺显得十分高兴,又道:“我还有些俗务需去万福楼处理,待忙完了,定要寻楚老弟好好喝上一杯!” “好,定当奉陪。”辞雨含笑应下。 田砺又寒暄两句,这才带着一器阁众人,转身朝着万福楼走去。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迅速收敛,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他微微侧头,瞥了身旁的小玉一眼。 那小玉亦是心领神会地低眉,嘴角同样勾起一丝带着嘲弄的浅笑。 待田砺一行人走远,辞雨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淡去。他并未当场打开木盒,随意地用“我见万物”扫了一眼。 木盒之内,是一个淡粉色的容源瓶!这瓶子有两个口,一上一下,上面的可以放“源”,下面的很逼真,可以用来宣泄。 看到此物的瞬间,辞雨内心先是涌起一阵的恶心。 这田砺,给他的东西……说是礼物也是,就是感觉…… 下一瞬,当他的感知触及那容源瓶本身,感应到其中那一丝被极掩盖后的微弱气息时…… 辞雨脸上的平静,骤然凝固了。 他握着木盒的手,猛地出现青筋,随即,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时,他那双平日里深邃平静的眼眸,已然化为一片幽暗的漆黑,杀机迸发。 上次出现如此杀机还是上次, 冯雁!这容源瓶的材质本源……竟然是冯雁! 他不在乎一个剑侍的身死,而是这件事的本质!。 若非有我见万物……他还要被这人面兽心!心思歹毒的田砺蒙骗多久! 原来,这田砺竟然敢算计他! 如今,竟敢将他惊霄剑山的弟子,活生生炼制成这容源瓶,还堂而皇之,当做“贺礼”送回给他这“正道楷模”! 辞雨深吸一口气,将那暴戾杀意压回心底。 他面色一黑,再无逛街的兴致,一言不发,转身,迈步,向着万福楼走去。 身后,杨筝等一众弟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不知为何刚刚还神色如常的楚师兄,接了田砺的礼物后,突然就脸色如此难看。 但他们不敢多问,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一同返回酒楼。 回到万福楼九层。 恰巧,李慕尘也刚从岳凝烟的房间出来,脸上带着忧虑。他抬头看见辞雨,正要开口,却注意到辞雨那异常难看的脸色,不由得一愣,问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辞雨脚步微顿,目光与李慕尘一触即分:“无事。” 李慕尘眉头微蹙,但他自己也心事重重,并未深究,叹了口气,说道:“我刚去问了岳仙子关于师姐的情况……岳仙子说,情况不妙。那邪典侵蚀已深,与师姐神魂纠缠,寻常手段难以拔除。除非……废去师姐一身修为,连同那部分被侵蚀的神魂一并斩去,或有一线生机……但,那对师姐而言,恐怕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辞雨听罢,冷冷地瞥了一眼岳凝烟的房门,哼道:“五行神宗散步这等谣言,无非是想看各个势力的天骄,一个一个,要么陨落,要么就此废掉罢了!” 辞雨语气中充满了戾气与针对性的敌意。 “师弟,慎言!” “哼!”辞雨冷哼一句,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李慕尘站在门外,看着辞雨紧闭的房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摇了摇头,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内。 辞雨脸上的冰冷与暴戾,再无丝毫掩饰。他走到桌边,将那锦缎包裹的木盒,放在桌上。 他缓缓打开木盒,取出那个粉色的的容源瓶。 没错,这瓶子的每一分材质,都是一个修士的生命,田砺定然是察觉到冯雁在暗查他,所以将她活捉,用某种秘法,炼成了这个瓶子,并且,处理得极为干净! 只是,他没算到辞雨有我见万物这般逆天的洞察之能,且盲目自大,暗中恶心辞雨。 冯雁带来的信息也显而易见,这瓶子就是一器阁放在汇宝楼出售的,坑他的就是田砺! 与此同时,一处豪华房间内。 田砺惬意地靠在软榻上,品着灵茶。小玉侍立在一旁。 “师兄,”小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将那……瓶子送给那楚生,会不会……惹出麻烦?毕竟,他如今名声不小,又是惊霄剑山的真传……” 田砺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自信:“麻烦?能有什么麻烦?那瓶子,我请师父亲自出手处理过,莫说他楚生,便是惊霄剑山的大长老亲至,也休想看出丝毫端倪!他只会以为,那是我送他的一件新奇‘玩物’罢了。说不定,还会暗自感激我懂他心思呢!哈哈哈!” 小玉闻言,也放下心来,抿嘴一笑,奉承道:“师兄算无遗策,是我多虑了。” 田砺笑容一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哼,区区一个惊霄剑山新晋的真传,也敢派人暗中查我?不知天高地厚!这便是下场!” 小玉也道:“是啊,一个惊霄剑山的臭婢,死不足惜!” 第332章 懒得搭理 这场天骄聚会,定于正午时分正式开始。 聚会地点,设在顺天城中心区域,一处占地极广的园林式会场名为“相聚园”。 此地不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色雅致,更设有琴棋书画诗酒花等诸多雅集区域,专供与会者交流切磋,放松怡情。 除了各方源修是当然的主角,许多声名在外的强大天骄亦在受邀之列,可谓化外洲年轻一代顶尖人物的一次难得盛会。 首日聚会,自正午始,将持续至夜晚。翌日起,则将开启为期三日的大型拍卖会。 拍卖期间,这“相聚园”依旧开放,供与会天骄休憩游乐,私下交易或论道。 不过,首日聚会因人员最齐,最为正式,往往也被视为最重要的交流场合。其后几日,不少天骄便会陆续离开。 时至正午,各方势力的天骄俊杰,开始三三两两向着相聚园汇聚。 辞雨等到时辰差不多,也与李慕尘一同动身前往。 步入相聚园,但见奇花异草,芬芳扑鼻,回廊曲折,清泉潺潺。一些出身二三流势力急于拓展人脉的年轻天骄,已然提前到来,正三五成群的攀谈着。 活动形式颇为自由,并无严格流程。 暗处,隐隐有各势力派出的元神境护卫气息隐匿,既是保护,亦是震慑。 辞雨与李慕尘并肩而行。 李慕尘的出现,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目光。他成名较早,又是惊霄剑山公认的剑道天才,风度气质皆属上乘。 很快,便有几名来自其他一流势力的女修,落落大方地上前搭讪寒暄。 李慕尘虽心事重重,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修养,停下脚步,礼貌地应对着。 相聚园的三楼,乃是专门为源修及少数最顶尖天骄准备的区域,环境更为雅致。 辞雨对楼下的寒暄应酬毫无兴趣,默默来到三楼。 此刻,三楼已布置妥当。 数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摆放有序,桌上玉盘珍馐,灵果佳酿琳琅满目,香气与淡淡的灵气交织弥漫。 只是,此刻到场人数尚不多,仅有六七人散坐各处,气氛略显冷清。 显然,前番古墓变故,折损了不少源修,导致此次与会者数量大减。 辞雨目光淡淡一扫,径直走向最靠近主位,视野最佳的那一桌,直接坐下坐下。 他拿起桌上精致的白玉酒壶,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灵酒,随即又拿起玉箸,夹起面前一盘色泽诱人的不知名兽肉,自顾自地品尝起来。 此间菜肴皆非凡品,所用食材非珍禽异兽即灵植宝药,不仅滋味绝佳,对修为亦小有裨益。 辞雨吃得颇为专心。 他这番率先动筷,独自吃喝的举动,顿时引来了此时已在桌旁落座,却依旧保持风度几位源修的侧目。 一道道含义各异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哼,真是毫无礼数!”一带着不满的冷哼,自不远处响起。 出声者,乃是一名身着论道山服饰的女修,容貌姣好,此刻却柳眉微蹙,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辞雨懒得理会,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品着酒。 片刻后,各方势力的源修与顶尖天骄,开始陆续登场。 论道山此番来了三人除了刚才出声的女修,另有两名辞雨并不认识的男性源修。 五行神宗,仅有两人到场,岳凝烟,以及一位辞雨未曾见过的蓝袍青年。 其余如林家,无相宫,绝魂司等势力,多则两三人,少则一人。 总计到场者,只有二十二人。 这二十二人中,岳凝烟与论道山其中一位,并非源修,只是战力,天赋得到公认的顶尖天骄。 故而,真正的源修,实为二十人。 “天源际会”,名义上是面向所有源修的聚会,不论出身,皆可前来,无需任何门票。 然而,纵观偌大化外洲,修士多如牛毛,凡人更是数以亿万计,可目前活跃的,已知的源修,竟只有这区区二十人! 此比例,堪称亿万中无一,足见“源修”之稀有。 不过,此次到场的,也并非是源修中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如论道山的廖尘,无相宫那个小孩哥,林家的某位绝世天骄,据说皆已是“源修圆满”的恐怖存在,平日根本不屑参加此类聚会,属于真正称得上“顶尖中的顶尖”者,这种绝对的顶尖天骄只来了五行神宗的岳凝烟一人。 廖尘等都因为古墓事变受了伤,亦或者中了邪。 绝魂司前来的那一男一女两位源修,气息颇为诡秘,引人注目。 辞雨看似在随意吃喝,实则用“我见万物”默默留意着在场所有人。 辞雨所在的这张主桌,共设八个席位。 不久,应付完楼下应酬的李慕尘,也走了上来,在辞雨身旁坐下。 他看见正与同门师弟走来的岳凝烟,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出声招呼道:“岳仙子,若不嫌弃,还请来此桌一叙。” 或许是因与李慕尘有过一面之缘,或许是考虑到惊霄剑山与五行神宗的对等地位,岳凝烟略一颔首,便携身后那位蓝袍青年,款步走了过来,在辞雨对面的空位落座。 那蓝袍青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身绣有淡蓝色水波纹的衣袍。 见岳凝烟落座,其他一些实力足够的天骄,也纷纷向这张主桌聚拢, 绝魂司的那对男女,论道山的一名气息沉凝的源修,以及无相宫的一位看起来颇为正常,气质沉稳的青年,也都相继坐下。 八席,转眼便几乎坐满。 李慕尘见状,大方地向岳凝烟询问道:“岳仙子,不知你身旁这位道友是……?” 岳凝烟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笑意,介绍道:“这是我师弟,秦行远,乃是我宗上善尊者座下亲传,所修乃是水源,如今已是觉境。” 李慕尘面露郑重,抱拳道:“原来是秦道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秦行远亦是谦和一笑,回礼道:“李兄客气了。剑山李慕尘,剑道天才之名,秦某才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谦谦君子,风度过人。” “秦兄谬赞了。” 寒暄间,岳凝烟随意地,将目光投向一直在自顾自饮酒吃菜的辞雨身上,朱唇轻启:“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声名颇为响亮的剑山真剑君子,楚生,楚公子吧?” 辞雨正将一杯灵酒送入口中,闻言,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继续夹菜,对岳凝烟的问话,恍若未闻。 场面,顿时有一瞬的凝滞与尴尬。 李慕尘眉头一蹙,连忙打圆场,笑道:“让岳仙子见笑了。我这师弟,性子便是如此,但他行事向来秉持正道,磊落洒脱,不拘小节,还望仙子莫要见怪。” 他将辞雨的懒得搭理,硬生生解释为不拘小节。 辞雨无聊的瞥了李慕尘一眼。 岳凝烟还未接话,坐在一旁的论道山那位源修却忽然开口,他名为温时。 他目光看向辞雨,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听闻楚道友乃是我论道山无言尊者的外孙……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桌上几人神色皆是微动。 无言尊者,那可是论道山地位极其尊崇的一位峰主! 温时继续道:“无言尊者他老人家,时常念叨着楚道友,盼着您能回宗看看。不知楚道友,近来可有暇,回家一叙?” “哐当!” 辞雨将手中的筷子,猛地放在了饭碟边缘。 第333章 吃饱喝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温时,又掠过岳凝烟,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他斟满一杯酒,端起,却并未立刻喝下。 “没兴趣,你们聊你们的,别来烦我。” 说罢,他将杯中酒再次饮尽,随即起身,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径直走向旁边一张尚且空着的桌子,重又坐下,拿起那桌的酒壶碗筷,继续他一个人的“盛宴”。 仿佛刚才那充满机锋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里的酒好喝,菜好吃,而与这些所谓的天骄,谈不来罢了。 辞雨这番堪称无礼的举动,让主桌周围的气氛,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不过,能坐在这里的,皆非等闲之辈。很快,便有人轻笑一声,主动转移了话题,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 众人谈论的话题,渐渐集中到那神秘古墓与所谓的邪典之上。 “那古墓中所出的,究竟是邪典,还是……仙典?岳仙子,你是亲身下去过,又见识广博,不知可否为我等解惑一二?” 岳凝烟神色平静,给出的答案却颇为玄妙:“是何物,如诸位所见。是邪是仙,存乎一心。” “存乎一心?难道……并非固定的功法,而是因人而异?”另一人猜测道。 “那就是邪典!我看未必!我族兄,天纵之资,可沾染了那东西后,如今被镇压在族地深处,生不如死……”林家一位年轻天骄,气冲冲说道。 林家确实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天骄,据说也在古墓中中招,如今处境堪忧。 另一桌,有人更是直接问道:“岳仙子,当时进入墓室的源修,多有异变,为何独独你……安然无恙?” 岳凝烟淡然道:“我,非是源修。或许,正因如此吧。” “这样啊……” 众人露出恍然之色,但眼神深处,却是将信将疑。 更多的人,是想从岳凝烟口中,套出更多关于那邪典的具体信息,或是她全身而退的隐秘。 奈何岳凝烟回答得滴水不漏,始终是那副清冷从容,莫测高深的模样,让众人无从下手,最终也未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另一边,田砺正游走于各桌之间,笑容满面,与各方天骄把酒言欢,推介着一器阁的各种神兵利器。 至于其他那些天骄,辞雨更是懒得去结识。他只是专注地品尝着美酒佳肴,直到感觉腹中充实,酒意微醺。 吃饱喝足,辞雨提起手边那壶还剩小半的灵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便准备离开这里。 他沿着楼梯,晃晃悠悠地往下走。 楼下等候的惊霄剑山弟子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不用。”辞雨挥了挥手,推开了弟子伸来的手,但脚步依旧有些踉跄。 行至一楼,喧嚣之声稍减。 目光随意扫过大厅,一个正与惊霄剑山一名相貌不错的女弟子交流的身影,让辞雨那微醺的眼神,骤然一清! 那身影……熟悉得刺眼。 辞雨摇晃着脚步,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见到自家师兄,剑山女弟子也是快速施礼:“师兄。” 那与剑山女修交谈的男子,停下话头,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是辞雨时,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的错愕,随即,便化作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楚道兄,真是……好久不见了。” 此人,赫然是陈靖风。 辞雨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看蝼蚁一般,满眼嘲讽的笑了笑:“呵……呵呵。” 陈靖风今日,竟是一身一器阁制式的衣袍,看来已正式加入此炼器大宗。 更让辞雨目光微凝的,是其修为。 竟已悄然攀升至六座灵台!短短八九个月,从当初分别时的境界,达到如此,不知是得了何等机缘。 此刻的他,脸上挂着那熟悉的笑容,一副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样子的,只是这笑容比起往日,更添了几分圆滑与世故,仿佛已完全融入了这修行界的名利场,竟也能混迹于此等天骄聚会之中。 陈靖风自然清楚自己与眼前这位“楚生”之间的差距。 除了“塑魂”之事,二人便已是行走在截然不同道路上的陌路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自己,无魂而苟活至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楚道兄,身体可还安好?听闻前些时日那古墓凶险异常……” “无事。” “那便好,那便好。”陈靖风连连点头,仿佛真的松了口气。随即,他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有一事,恰好想与道兄说说。” “讲。” “三个月前,我在外历练时,偶然……撞见了宋灵珊。” 听到“宋灵珊”三字,辞雨毫无波澜,也他没有打断,只是又喝了口酒,平静地看着陈靖风,等待下文。 陈靖风继续道:“只是……她已加入了‘未亡人’那等邪门组织,还想邀我同往。我陈靖风虽不才,却也是正道修士,岂能与邪魔为伍?当即便与她割袍断义,还出手追击了一番,可惜……让她走脱了。” “哦。” 辞雨冷冷地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陈靖风能清晰地感受到辞雨对他那毫不掩饰的蔑视与轻视。 他心中并无多少愤懑,只有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他早已没了与辞雨争锋的心思,只盼这位已是云端人物的“故人”,不要再来针对他这泥泞中挣扎的蝼蚁。 他拱了拱手,语气复杂地说道:“道兄,他日一别,你我已是云泥之别。恭喜道兄,荣膺真剑君子美誉,名动四方。” “噗——!” 陈靖风话音刚落。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辞雨口中狂喷而出! 鲜血如同一道血箭,正正泼洒在的陈靖风脸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将他那伪善的笑容染得一片狼藉。 “师兄!” “敌袭!!” 惊呼与厉喝声骤然炸响! 陈靖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热血喷得懵了,愣在当场。 下一瞬,他只觉脖颈一寒,几道带着凌厉剑气的锋刃,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刚才还与他言笑晏晏的那名惊霄剑山女弟子,此刻已是面罩寒霜! 辞雨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一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搅碎的剧痛,从体内爆发开来。 他想运转灵力镇压,却发现周身经脉如同被铁水浇铸,灵力凝滞不动,呼吸更是变得格外艰难,如同离了水之鱼,张大了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怎么回事!” “师兄!” 第334章 天骄?机缘? “快!通知长老!楚师兄遇袭了!!” 惊霄剑山的弟子们瞬间红了眼,纷纷冲上前来,将摇摇欲坠的辞雨护在中间,如临大敌。 场面一片大乱! 陈靖风还未从被剑架脖的惊骇中回过神来,肩头又是一沉,一只大手,已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辞雨的意识迅速沉沦。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口中残留的淡淡腥甜与一股清冽的药草气息。 耳边传来嘈杂而低沉的人声。 辞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并非躺在房间,而是在一个临时布置的厅堂之中,身下是一张匆忙搬来的软榻。 厅内,竟是济济一堂。 不仅有惊霄剑山的几位长老,竟然还聚集了论道山、五行神宗、无相宫等数个顶尖势力的元神境长老,他们或坐或立,面色皆是凝重。 围还围着一些闻讯赶来的各派天骄。 凌韵靠在不远处立柱旁,双臂环抱,正静静打量着他的。 “楚师兄,您醒了!”那名唤作杨筝的女弟子连忙上前,小心地搀扶着辞雨半坐起身,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辞雨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脏腑仍隐隐传来抽痛,他揉了揉脑袋,懵逼的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李慕尘上前一步,面色沉重:“是未亡人。他们在相聚园的酒菜中动了手脚。数种食材与灵酒本身皆无毒,但若按照特定顺序与种类搭配食用,便会在体内生成一种极为隐蔽复合奇毒。你……食用了过多种类,故而中毒最深,也最为凶险。” 辞雨沉默。 他对那些灵肴灵酒猛猛炫了起来,完全留意这等算计。 我踏马不也是未亡人中的一员吗!? 李慕尘继续道,声音更沉,“除了你之外,还有三位道友也中了此毒,所幸他们症状较轻,已无大碍。此番……真是多亏了凌韵姑娘。” 他目光转向凌韵,郑重拱手:“若非凌韵姑娘恰巧在场,身怀解毒奇药,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辞雨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凌韵。 凌韵也正看着他,一脸慵懒,像是看傻子一般。 辞雨白了她一眼,没有人提醒他,这等元神境修士坐镇的会场,还有未亡人下毒,真是无语。 “未亡人……”辞雨低声说了句。 “不错!”一声低喝响起。 严璋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厅中各派长老,沉声道:“诸位!你们都亲眼所见了!未亡人此等邪教,行事愈发猖獗,三番五次,用尽卑劣手段,谋害我各宗天骄弟子!其心可诛,若再放任不管,坐视其壮大,我等宗门未来的栋梁,有潜力的种子,恐怕都要被这毒瘤一一祸害!” 论道山的大长老,也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严老所言极是。此事,确已非同小可,非一宗一派之事。” 五行神宗另一位端坐的白发老者也一脸严肃地颔首道:“近来未亡人活动确实愈发频繁,肆无忌惮。下毒之人,可曾查到?” 一直静静立于一旁的岳凝烟,此时清冷开口:“回长老,已查到。是一名被傀儡印控制的上菜侍女。但,在我控制住她,她体内禁制触发,自爆灵台而亡了,线索……也断了。” “可恶!”有人忍不住怒喝出声。 惊霄剑山的大长老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好了,此间情形,我等已然明了。尔等小辈,先且退下吧。此事关乎重大,我与诸位道友,需好生商议一番对策。” “是。” 众天骄齐声应道,纷纷退出厅堂。 辞雨在石中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也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辞雨此番中毒,虽救治及时,未伤及根本,但身体依旧颇为虚弱。 此事在聚会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但随着各派长老出面安抚与调查,最终也只能算作一场令人心有余悸的小插曲。 “无聊的聚会!连个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还有人吃个饭都能中毒,当真是无聊至极!”一个不满的声音,在散去的人群中响起。 说话的乃是一个男修士,一身青衣,满眼不屑。他撂下这句话,一甩衣袖,转身便离去。 “你说什么!”李慕尘面色一寒,厉声喝道。 辞雨也用我见万物扫向那人离去的方向。 然而,下一瞬,他的瞳孔却是骤然一缩!他“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那韩阔体内,竟赫然有着两座灵台!而且,更为惊人的是,其两座灵台之上,各悬浮着一个道源,此人,竟是极为罕见的双源修士! 韩阔却是懒得理会身后的呵斥,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辞雨收回目光,问向身旁的李慕尘:“此人是谁?” 李慕尘皱眉道:“是一个散修,无门无派,心高气傲得很。也是最近才突然冒出来的源修,但背景调查过,很干净,并非邪修。” “我知道了。”辞雨眯起了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另一边,被带走审问一番的陈靖风,也被惊霄剑山的人放走了,只是被严厉警告不得再靠近辞雨。 聚会的气氛,因这下毒事件而变得有些人心惶惶。 直到各派元神境长老出面,宣布将加强戒备,严查此事,并保证后续活动安全,众人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交流也重新开始,只是难免多了几分警惕与隔阂。 辞雨却早已没了停留的心思。 他身体虽虚,但心思却活络的很。 与李慕尘交代几句后,他便匆匆离开了相聚园,凭着“我见万物”对韩阔气息的一丝微弱感应,开始在顺天城的各处酒楼,客栈附近迅速搜寻起来。 韩阔的气息在鱼龙混杂的人流中本就微弱,很快便被冲散。 辞雨寻了好几处,皆无所获。 直到他来到一处名为静憩楼的酒楼附近,那气息,才再次清晰起来。 辞雨收敛气息,悄然靠近,开始观察。 韩阔正在楼上一间客房内,正在静心打坐。 辞雨进入静憩楼一楼,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壶茶,继续观察此人。 此人的样貌、衣着、气息,皆显示出他并非灵域核心地域的修士,倒更像是来自西北地域。 那里是一带平原,凡俗国度林立。 惊霄剑山所在,乃灵域核心,顺天城更是四通八达,汇集八方来客,有西北修士前来,并不稀奇。 辞雨耐心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酒楼的掌柜也不打烊,此时正值天源际会,修士往来频繁,正是生意兴隆之时。 直到深夜时分,辞雨察觉到,楼上韩阔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他并非在进行常规的修炼,而是……以一种极为奇怪的方式在运功。 辞雨凝神静气,将“我见万物”的感知催动到极致。 这一“看”,即便以辞雨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惊讶。 只见那韩阔,竟不知用了何种玄奥莫测的功法,将自身的魂魄,从肉身中暂时剥离了出来! 那虚幻的魂体,竟然凝实到可以清晰看见,正盘膝坐在其肉身的对面! 这魂体与肉身,竟仿佛拥有两个独立的意识!魂体在修炼,感悟着一种本源法,而肉身则在同时修炼,运转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源法。 两者互不干扰,并行不悖,效率远超寻常修士! 这完全违背了源修的常理! 魂魄与肉身,本就一体同源,意识唯一。 不到元神境,魂魄对修士而言尚是难以触及的领域。可这韩阔,区区灵源境,竟能提前触及魂魄之秘,并以这种“一人双识”的状态来同时修炼双源。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还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通过“我见万物”,他能窥见这修炼方式的古怪,但具体是如何做到的,依靠的是功法,还是某种奇物,却不得而知了。 不过。 辞雨心中蓦地一动。魂魄…… 绝魂司。 他们的修士,不是正好也在此地吗?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想到这里,辞雨迅速结账离开。 第335章 死去的“初恋” 绝魂司此番前来的天骄有两位,一男一女。 辞雨若有所思,选择去寻那位女天骄。毕竟,白日在相聚园,此女曾言与他有一面之缘,或许……更好说话些。 来到其房门前,辞雨叩响了门。 “当当当。” “何人?”门内传来一道带着些许戒备的女声。 “打扰了,惊霄剑山,楚生。”辞雨平静道。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即,门上微光一闪,禁制解除。 “请进吧。” 辞雨轻轻推门而入。 入内是一处布置雅致的客厅。那位绝魂司的女天骄,正坐在靠窗的茶榻上。此刻,她已摘去了白日所戴的斗笠。 只见她身形娇小玲珑,肌肤白皙,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垂至腿弯,发梢还带着些许沐浴后的湿润水汽,显然是刚刚沐浴完毕。 她身上只松松裹着一件素色的浴巾,露出圆润的肩头与纤细的锁骨,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生着一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她的容貌并非那种令人惊艳的绝色,如同小家碧玉,清秀可人。 见到辞雨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是抬眸看来,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声音轻柔,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不知楚公子深夜来访,是有何指教呢?还是说……心头燥热,需要慰藉?” 辞雨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甚至有些轻浮,他只是淡然道:“在下是有一事,想要请教姑娘。” “哦?”她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公子但说无妨。” 辞雨开门见山:“魂魄与肉身,在灵源境,可否分成两个不同的意识,各自独立修行?” 她听完,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可能。即便是修至元神境,魂魄与肉身,也无法分成两个独立的意识。魂与身,本就是一体,共享同一意识,同一记忆,唯一不同的,只是存在的形态。” “嗯?”辞雨微微蹙眉。 苏玲继续解释道:“简单说,魂魄消亡而肉身尚存,或是肉身毁灭而魂魄独存,这两种状态,都可以视为一种存活。但无论是哪种状态,意识,都还是你自己,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也不会同时拥有两个不同的意识。” 辞雨听完,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深思。韩阔的情况,显然与此不符。 苏玲等待了片刻,并未打扰他。 反而是优雅地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动作轻柔地沏了一杯茶。 那茶水色泽清亮,泛着淡淡的碧色,一股清雅宁神的香气缓缓散发出来。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辞雨身旁的桌几上,说道:“这是我绝魂司特制的养神茶,对温养魂魄,安定心神颇有益处,楚公子不妨尝尝。” 辞雨的思绪被打断,随口敷衍了一句:“哦,多谢。”随即,他又问道:“那么,一个肉身之中,能否存在别人的魂魄?” 苏玲这次回答得更加谨慎,她坐回榻上,浴巾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轻轻晃动着:“魂魄并非元神,在灵源境,几乎不具备夺舍他人的能力,我绝魂司专研魂魄之道,也从未见过或听闻有人能在灵源境,便依靠魂魄之力成功夺舍他人躯壳的。楚公子……你是见到了什么奇特的情况吗?” 辞雨并未细说,只是摇了摇头:“只是对魂魄之道了解甚少,心中有些疑惑,所以来请教。” 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忽然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问道:“今日,我见一器阁中有一位修士,似乎是个无魂之人?而且,他好像与公子你相识?” 辞雨目光微闪,点了点头:“嗯,确实认识。” 苏玲微微前倾身子,浴巾的领口随着动作稍稍松垮了些,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看着辞雨,语气认真地说道:“那公子最好提醒他一声,灵力不可断绝,否则会当场毙命。” 辞雨淡淡道:“他能活到现在,自然知晓其,好了,我该问的也问完了,这便不打扰了。” 问完话。 辞雨起身就准备走,不过想到以后可能还有交集,他礼貌性的问了一句:“不知姑娘芳名。”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苏玲。” 辞雨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苏姑娘指点了。” “不谢。”苏玲轻笑。 辞雨看了一眼桌上那杯碧色的养神茶,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腹,一股清冽温润的气息在全身流淌,就连因过度使用“我见万物”而有些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好东西,确实不能浪费。 喝完茶,辞雨转身便走。 然而,就在他刚刚打开房门,一只脚即将跨出的刹那,身形却是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回过头,瞳孔深凝,转头盯向屋内依然安坐的苏玲。 刚才饮下的养神茶,不仅抚慰了神魂,似乎也让他疲惫的精神在一瞬间变得清晰了几分。 眼前这个娇小清秀的女子,与记忆中某个又坏又贱的小婊子的身影,开始缓缓重叠…… 辞雨的眼神骤然变得异常犀利。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 整个人重新转了回来,面对着苏玲,眯起眸子。 苏玲正端着自己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闻言,她放下茶杯,翘起了二郎腿,浴巾下那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轻轻晃荡着,脸上露出一抹无辜的表情:“怎么了?楚公子还有何事?” “你认识我?”辞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压迫感。 “认识你?”苏玲歪了歪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公子最近杀了那么多邪修,名声传得沸沸扬扬,到处都是你的传闻,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辞雨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张脸,确实与记忆中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他记得,好像确实有个叫苏玲的女人,死在了他手上,被他一记手刀砍歪了脖颈。 后来灵力丧失,那个苏玲也当场毙命了。 “你与我有仇?”辞雨直接问道。 苏玲摇头,语气轻松:“没有。” “我不喜与人结仇结怨。”辞雨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那股属于“真道君子”的凛然气息微微散出,虽然因为中毒初愈而有些虚弱,但依旧带着一股锐气,“你若与我有仇,现在便可说出来,我们当面解决便好。” “楚公子,”苏玲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有些无奈,“你太敏感了,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辞雨此时精神确实有些疲惫了,先前观察韩阔太久,消耗过大,虽然喝了养神茶,但强提的精神也在迅速消退。 他强忍着不断袭来的困意,深吸一口气,再次暗暗使用我见万物! 这一次,他的感知不再是粗略的扫过,而是凝聚起最后的心力,专注地投向苏玲的身体,穿透那层表象,窥见更深层的本质。 下一刻! 辞雨眉头猛地紧蹙,心神为之一震! 在那具属于“苏玲”的身体深处,他竟然看到了一个魂魄,那魂魄与“苏玲”本体不符,而是一个…已经死去的故人! 他迅速收回了感知,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强烈的困意涌来。 他强撑着,转身,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背对着苏玲,低沉的说道: “子怡。” 轻轻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房间中炸响。 苏玲娇躯猛地一颤!那双大大的杏眼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震惊,她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茶水。 辞雨没有回头,继续说道:“你毕竟是我的初恋,不过你有你的机缘,我有我的命数。那日,多谢你救我一命,没有你替我挡下那一掌,我已身死道消。” 说完,辞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 房间内,“苏玲”,不,是周子怡,呆呆地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小小的眉心蹙成一团。。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认出我的! 那日沉沙城的惨烈,再次浮现在眼前。她被那恐怖的一掌拍成肉沫,但侥幸修习了魂牵梦萦,魂魄竟未立刻消散,反而得以残存游荡。 在那满地狼藉中,她的魂魄寻到了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 是脖颈突然折断的苏玲。 别无选择之下,她只能将魂魄依附进去,在那黄沙之下,靠着功法,艰难地与这具新的身体融合…… 若非那玄奥的功法,她的魂魄恐怕早已随着肉身一同消散在沉沙城了。 后来,她以“苏玲”的身份,凭借这具身体原有的天赋基础与自己的功法,又机缘巧合之下加入绝魂司,再加上绝魂司的资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为了天骄! 许久,周子怡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白皙却陌生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儿女情长?幼稚! 对辞雨那点因强者崇拜而生出的倾慕,早在目睹他与那个什么狗屁沈仙子谈恋爱时,就消失了。 慕强? 她现在自己就是强者,就是天骄!何必再去仰慕他人! 说到底,辞雨当初,不过是把她当作一把随时可以舍弃的盾来使罢了! 何曾真正在意过她?爱她?爱她不跟她上床,爱她就在她死后移情别恋?另觅新欢? 狗男人! 亏她肉身被毁后,魂魄还曾不甘地跟了他一段时日,看到他与那沈香凝交好时,差点没把自己气得魂飞魄散…… 话虽如此…… 周子怡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着。 不知辞雨是怎么看出来的? 而门外,辞雨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床榻之上。强撑的精神彻底松懈,浓重的困意如山般压来,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拍卖会如期举行。 辞雨在睡眠。 拍卖会上的纷争,也被辞雨轻松略过。 辞雨从来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因为他本来就够麻烦了。 修道一途,艰难险阻。 第336章 前往源流圣地 三日后。 辞雨自深沉的调息中缓缓苏醒。 睁眼时,窗外阳光刺来,显然已过了正午。 灵力流转圆融如初,精神也彻底恢复。 恰好,他如愿的错过了的拍卖会。 对此,辞雨并无多少遗憾。 他身上灵石本就不算丰厚,现有的宝物也暂时够用,那些真正罕见的奇珍,也绝非他这点家底能够觊觎的。 刚推开房门,便见李慕尘正斜倚在门外的墙边,似是已等候了片刻。 “师弟,你这几日怎地一直闭门不出?”李慕尘见他出来,立刻上前。 “调息疗伤,稳固修为。”辞雨言简意赅。 “嗯,也好。”李慕尘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几分惋惜,“可惜你错过了拍卖会,场面可热闹了。之后还有一场淘金市,我倒是捡了个小漏,便宜购得一方黑金古石所制的砚台,提纯炼化一番,说不定还能给兵器强化一番。” “拍卖会上,可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辞雨随口问道。 “自然是有的。”李慕尘来了兴致,“光是极品灵器便拍出了三件,还有数种有价无市的高阶丹药。最贵的那一件,是一件唤作玲珑辟邪坠的配饰,据说出自炼神岭附近某位炼器宗师之手,最终以三十五万上品灵石的天价成交了。” “被一器阁买走的?”辞雨目光微动。 “你怎么知道?”李慕尘略感诧异。 “呵,没什么,猜的。”辞雨淡淡道,眼中却掠过一丝冷意。 “哦……那你身体如何了?”李慕尘转而问道,“师父他们已准备启程返回山门了,石师兄也先行一步离去。” “已无大碍。”辞雨道,“我们是要去源流圣地了么,师兄?” “正是。”李慕尘点头,“你若准备好了,我们便与一同道的宗门天骄结伴而行,如此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哦?与什么宗门同行?” 李慕尘笑道:“是源流圣地本土的一个宗门,名唤灵佑谷。我这几天已与他们结识,其中亦有一位源修道友,同他们一道前往,路途想来会安稳许多。” “好,我准备一下。” 辞雨并无多少行李需要收拾,不过是重新穿上了象征着地位的衣袍,那衣服名为耀锋灵衣。 又检查了一番随身物品。 片刻后,辞雨便随着李慕尘下了楼。 此时已是午后,万福楼内冷清了许多。绝魂司与五行神宗的人似乎已先行离去。 至于周子怡。 辞雨此刻也分不出太多心神去深究。 只能猜测此女身上定有大机缘,否则何以在九座灵台修士的一掌下魂魄不散,还能寻到一具合适的身体苟延残喘,甚至摇身一变成了绝魂司天骄?要么是身怀奇术,要么是魂魄有异………… 绝魂司,一个一流势力罢了。 周子怡身上有秘密,如果对自己有益,辞雨不介意花点时间夺来! 思绪翻腾间,二人已行至顺天城城门处。 城门前,已有一行人等候。 人数不多,约二十人左右,以两名九座灵台修士为首,众人簇拥着中央的一位女修。 那女修一身素白长裙,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花伞。她生着远山般黛色的眉,肌肤如寒玉,身姿亭亭,静立如画。 尤其是那身白裙,十分特殊,那并非寻常的素绢或雪纺,而是一种仿佛会呼吸的白,像是将山巅一缕晨雾采撷下来,披在了身上,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泛起极淡的朦胧光晕。 这女人辞雨在那会场上扫了一眼,感觉并不出众。 这一行人身后,盘卧着一只身形巨大的异兽,形似孔雀,尾羽却更为华丽修长,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霞光,神异非凡。 李慕尘上前,热情地为双方引见:“陆姑娘,这便是我那位师弟,楚生。”随即又对辞雨道:“师弟,这位便是灵佑谷的陆鸢陆姑娘。” 陆鸢微微点头,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原来是楚公子,久仰大名,小女子陆鸢,有礼了。” 辞雨抱拳还礼,同样点了点头,敷衍的打了个招呼。 “此程路远,有劳贵谷诸位了。”李慕尘客气道。 陆鸢落落大方地回应:“李公子客气了。有惊霄剑山的二位天骄同行,邪魔外道想必更不敢来犯,我灵佑谷的行程,也能多几分保障,是互利之事。” “陆姑娘言重了。”李慕尘笑道。 辞雨在一旁,已悄然运转“我见万物”,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灵佑谷一众弟子。 队伍中并无元神境修士坐镇,看来这灵佑谷在源流圣地,也只是个实力寻常的小门派。 不过,辞雨不理解这种人,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宗门呆着。 源修,就该来大宗门享受! 呆在没有资源的小宗门就是一头蠢驴。 “既如此,二位公子,我们这便启程吧。”陆鸢素手轻抬,指向那巨大的霓雀,“此霓雀可载我们飞跃裂雪境,直抵源流圣地,能省去不少绕路的时间。” “有劳了。”李慕尘道。 裂雪境,乃是一处环境极为恶劣的险地,算是小半个修士禁地,占地极广。寻常修士难以直接飞越,若想前往更西北的地域,往往需要绕一个极大的圈子,凭空多出数万里乃至更远的路程。 这情形,倒与炼神岭有些类似,只是危险性质不同。 炼神岭是纯粹的禁区,要去更东南的区域,不想绕路的话,只能从一处修士开辟出来名为一条特殊通道过去,并且还需要交灵石。 辞雨与李慕尘纵身一跃,落在了霓雀背脊上。近距离感受,这霓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隐隐与元神境修士相当! 原来,这一行人中,实力最强的,竟是这只代步的灵禽…… 也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城中快步走出,扬声道:“陆鸢,捎我一程如何?” 辞雨闻声,顿时转头望去。 来者,赫然是那位身怀双源的神秘散修,韩阔! 未等陆鸢回答,韩阔便已身形一闪,轻巧地跃上了霓雀的背。 他目光扫过辞雨与李慕尘,神色坦然,随意地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自顾寻了个位置坐下,丝毫不见外。 陆鸢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转身对众人道:“那,诸位请坐稳,我们这就出发了。”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霓雀发出一声长鸣,展开那对绚烂夺目的彩翼,轻轻一振,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西南方向疾飞而去。 霓雀飞行极稳,狂风皆被一层无形的气罩挡在外。 李慕尘主动打开话匣,对韩阔问道:“韩道友,原来你也是源流圣地的修士?” 韩阔点了点头,简洁道:“嗯,正是。” 辞雨对他很感兴趣,比对女人还感兴趣,他也微微假笑起来问道:“源流圣地,源修数量多不多?” 回答的是陆鸢,她声音柔和:“并不算多,源修依旧是屈指可数。如楚公子所见,此番从源流圣地前来的,也只有我与韩道友二人。不过,圣地之内,倒是有几位已成功晋升元神境的源修前辈。” 李慕尘听罢,望向远方翻腾的云海,不由感叹道:“元神境……感觉离我们还好遥远。” 陆鸢浅笑道:“若选择不留源法,源修踏足元神境,其实并不算太难,只是,若想保留源法晋升,所需的时间与积淀,恐怕就要漫长许多了。” “是啊,”李慕尘接口道,“可源法威能强大,乃是我等根基所在,又怎能轻易舍弃?” 一旁的辞雨保持着沉默。他看过书,也清楚源修冲击元神境的两条路径。 一为“源神渡”,乃是最为便捷之法,以道源为引,强行引出魂魄,再以秘法凝练元神,此法进阶最快,代价便是彻底献祭掉所用的那一道本源,从此丧失该源法。 二则为常规的“凝神”之路,靠自身感悟与积累,水到渠成地凝结元神。 此法可保全源法,但耗时更久,对心性资质要求亦高。不过,源修在“凝神”一途上,也比普通灵修稍具优势。 当然,在真正的元神境大能眼中,无论是什么源修,或许也只是形态不一的蚂蚁罢了。 境界的差距,有时便是如此残酷。 陆鸢见气氛稍沉,便温声道:“修行之事,急不得,慢慢来便好。” 说罢,李慕尘又问道:“对了,二位可曾听说过大平山下仙桥镇季家?” “季家?”韩阔似乎有些印象,“知道一些。听说那季家家主,被上源古国的国主聘为国师了?似乎是因为家中出了位源修……哦,对了,”他看向辞雨与李慕尘,“记得惊霄剑山,也有一位姓季的源修吧?” “嗯,不错。”李慕尘点头,“季师妹近日正好回老家去了。我们此行,也打算顺路去探望一番。” 韩阔爽快道:“正好,我顺路。待到了源流圣地,我可为你们引路,带你们过去。” “那便多谢韩道友了。”李慕尘拱手道。 “客气。”韩阔摆了摆手。 说话间,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瞥了辞雨一眼。 辞雨神色平静,只是对着韩阔,敷衍的抱了抱拳。 第337章 横穿裂雪境(上) 短短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景象便彻底被一片茫茫白色所取代。 裂雪境,到了。 入眼所见,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 但此地之奇异,远超常人想象。 天空之上,并非乌云,而是一座座巍峨的雪山,竟如倒悬的利剑般,峰顶朝下,诡异地生长在苍穹! 漫天的雪花,便是从那倒悬的山体上洒落下来,纷纷扬扬,连接着天与地。 冷! 第一感觉便是刺骨的寒冷! 即便是辞雨,也猛地感觉到一股仿佛能冻结灵力的寒流迎面扑来,幸亏身上所穿的灵衣自有御寒之效,否则只怕瞬间就要冻僵。 那雪花竟真的大如鹅毛,但坠落的速度极快,边缘锋利,在空中划过时发出“嗖嗖”的破空之声,宛如无数飞刀倾泻而下。 若是普通修士,被这雪刃擦中,恐怕顷刻间便要被洞穿。 “大家运起灵力护体!此地极寒,小心寒气侵入经脉,冻伤肺腑!”陆鸢清脆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响起。 “明白!” 灵佑谷的弟子们纷纷应和,迅速围坐成一圈,共同撑起一个巨大的灵力光罩,将众人笼罩其中,寒意与零星漏下的雪刃。 陆鸢纤手一扬,那柄花伞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迅速变大,化作一顶巨大的华盖,悬在众人头顶上方,将大部分坠落的雪刃“铛铛”地挡在外面。 而霓雀的飞行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那些锋利的雪刃击打在它那坚硬的七彩羽翼上,迸发出一连的脆响,火花四溅。 下方,是纵横交错的幽深裂谷,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上方,却是那倒悬的雪山。整个世界仿佛被颠倒了过来,天旋地转,让人心生恍惚。 “这裂雪境,怎么是这样的?”辞雨抬头望着天空,蹙眉问道。 李慕尘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此地存在已久,传闻众多,或许天地生成之时,便是这般奇异地貌。” “那山……是真的倒悬悬浮于天,还是某种冰雪凝结的奇观?” “曾有前辈大能试图飞近探查,但……皆是有去无回。”李慕尘沉声道,“距离那倒悬之山越近,温度便低得越发恐怖,据说连元神境修士的护体灵力都能冻裂,血肉瞬息成冰雕。” 辞雨轻叹一句:“果然是险地。” 陆鸢一边维持着花伞,一边宽慰道:“是啊,不过我们很快就能飞出去了。来时也是这般,有惊无险。楚公子不必过于担忧。” “嗯,有劳陆姑娘了。”辞雨点头。 “陆鸢,我助你一臂之力!”一旁的韩阔突然开口,说罢便抬手抵在陆鸢背后,将灵力输送过去。 “好!”陆鸢精神一振。 李慕尘也道:“我也来!”同样将手掌贴上。 辞雨微微一迟疑,开口道:“抱歉,我伤势初愈,灵力不满,所以……” 陆鸢连忙道:“无妨,楚公子,你顾好自身便是。” 得二人灵力相助,头顶的花伞光华更盛,变得更加凝实巨大,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辞雨也感觉周身一轻。 如此又飞行了一刻钟。 突然! “嘭!!!” 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紧接着,维持着花伞的陆鸢娇躯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霓雀的背脊上! 而空中那柄光华流转的花伞,也随缩小了几分! 原来是一块房屋大小的巨大冰雹砸在了花伞上,花伞抵挡后并未弹飞出去,反而向着辞雨当头砸下! 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辞雨一惊,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便是一记全力的山印轰出,黄色光芒凝聚成一方大印,撞在那巨型冰雹之上。 “轰!!!” 冰雹被击得斜飞出去,但让辞雨瞳孔微缩的是,那冰雹竟然只是被打偏了轨迹,表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完全没有碎裂的迹象! 那偏离的巨大冰雹,重重地撞击在众人头顶数十丈高的一座倒悬雪山的山体之上!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传来! 陆鸢猛地抬起头,望向上方,原本就苍白的俏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然紧缩:“不好!!” “轰隆隆!!!” 仿佛是点燃了连锁反应,头顶上方,那一座座倒悬的雪山,开始了剧烈的震荡! 无数积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块,开始崩落! 雪花的密度瞬间增加了数倍,其中更是夹杂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幽蓝冰晶! “是雪崩!”陆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什么?这里也有雪崩!”李慕尘失声道。 陆鸢急声喝道,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几乎被淹没:“小心!这雪崩落下的不是雪,而是这种坚硬无比的冰雹!这种冰晶极其诡异,重若山岳,难以破坏!霓雀,加快速度,贴着地面裂谷飞行,不要引起更大的动静!大家联手,挡住冰雹,我们马上就能穿过去了!” 话音未落,那霓雀通灵,发出一声尖利的啼鸣,猛地振动双翅,身形急速向下俯冲,几乎是贴着下方那裂谷飞行。 裂谷虽深邃,但中间通道却极为宽敞,足够霓雀庞大的身躯穿梭。 一时间,天空仿佛塌陷了一般。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幽蓝冰晶,如同陨石雨般从天而降!原本只是雪花的天空,此刻被无数致命的冰雹充斥! “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辞雨也不得不出手,指风连连击出,将袭向自己和近处几人的冰雹打偏。 韩阔突然咆哮一声:“那一块!拦住它!!!” 只见一块直径超过三十丈,宛如小山般的巨型冰晶,正正地朝着众人头顶砸落。 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韩阔竟一步踏出,悍然跃起! 一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他双手握刀,周身气势骤然变得惨烈而决绝,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劈开这漫天冰雪! 辞雨在这一瞬间便察觉到,这韩阔,所修的很可能是的“刀”源。 那种一往无前,破釜沉舟的狂烈刀势,令人心悸! “斩!!!” 韩阔怒吼,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刀,狠狠劈在了那巨型冰晶之上! “当!!!!!” 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响爆开! 火星与冰屑四溅! 然而,那巨大的冰晶仅仅是下落的速度微微一滞,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竟是微丝不动。 韩阔这全力一刀,竟未能将其劈开哪怕一丝裂缝! “噗——!” 韩阔被狠狠反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重重砸了下来,重重摔在霓雀背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那三十丈的恐怖冰晶,只是被阻了一瞬,便以更猛的势头继续砸落! “唳——!” 千钧一发之际,霓雀发出一声长鸣,庞大的身躯做出一个极限的侧身扭动,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嘭!” 然而,运气似乎用尽了。 那巨大的冰晶,重重地砸在了霓雀左侧的翅膀根部!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即便是霓雀这等灵禽,在这诡异冰晶的恐怖重量和冲击下,翅膀也是顷刻间折断! 七彩的翎羽混合着鲜血与冰屑,漫天纷飞! “霓羽!!”陆鸢惊呼一句。 “唳——” 霓雀发出痛苦的哀鸣,再也无法保持飞行,身形歪斜着,如同一架失控的巨大风筝,摇摇晃晃地向着下方深邃的裂谷坠去! 李慕尘大吼:“快跳!” 生死关头,众人再也顾不得许多。 辞雨反应最快,脚下破霄行光芒一闪,身形如电射出,他一把捞起无法动弹的韩阔,紧接着便从霓雀背上跃下。 第338章 横穿裂雪境(下) 李慕尘也是身化流光,一手一个,抓住两名最近的灵佑谷修士,急掠而出! “啊!!!” 一声短促而凄惨的叫声响起! 一名灵佑谷修士躲闪不及,被一块仅仅人头大小的冰雹砸中。 然而,那冰雹却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那修士的半个身子瞬间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飞溅而出!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 韩阔被辞雨拎着,勉强睁开眼,虚弱道:“多…多谢了,楚道友……” “抓紧!”辞雨全力展开我见万物,周遭一切的轨迹,冰雹坠落的路径,在他的视角中中变得清晰又缓慢。 他脚踏破霄行,在密集如雨的冰雹缝隙中极速穿梭,轻松的避开一块又一块大冰雹。 即便是拳头大小的冰雹擦着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也让他面皮生疼,仿佛擦过的不是冰,而是一座急速飞行的矮山! 这冰雹,重得诡异! “陆姑娘,小心!”李慕尘的惊呼传来。 他也拥有破霄行身法,速度极快,眼看陆鸢头顶有数块冰晶同时砸落,而她似乎因霓雀受伤而反应慢了半拍,李慕尘便咬牙向她冲去! 但,距离太远,冰雹太密,眼看就要来不及了! “霓羽!!”陆鸢绝望地看着那数块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本已重伤下坠的霓雀,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长鸣,猛地振动那只完好的翅膀,庞大的身躯竟是强行扭转,如同一座小山般,挡在了陆鸢的头顶上方! “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巨响炸开。 无数冰雹狠狠砸在霓雀的背脊上! 羽毛混杂着血肉横飞,但它竟是硬生生用身体为陆鸢撑起了一片安全的空间。 辞雨眼神一凝,瞬间发现了生路。 这霓雀肉身强横得可怕,挨了这么多下重击,竟然只是鲜血狂喷,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但能撑住!是不错的掩体! “陆姑娘,我来助它!”辞雨大喝一声,带着韩阔,身形如游鱼般在冰雹间隙中几个闪烁,险险地冲到了霓雀庞大身躯的正下方。一躲进来,压力顿时大减,他也松了口气。 “师弟,小心下面!!”李慕尘的咆哮声再次传来。 辞雨低头一看,心中也是一沉。 原来他们即将坠落到裂谷的最底部了,下方并非岩石,而是一层寒光的冰层,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漆黑的水流。 “嘭轰隆——!!” 就在这最后关头,霓雀那残破的巨大身躯,恰好卡在了两侧狭窄的裂谷岩壁之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辞雨猛地停下下坠之势,悬浮在距离冰面仅有数尺的空中。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他手腕隐秘地一抖,一股巧劲送出,故意撕裂了韩阔的衣袍。 “噗啊——!” 韩阔本就重伤,在这下坠的惯性与辞雨那一抖之下,再也控制不住身形,重重砸在下方坚硬的冰面上,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一时竟瘫在冰面上,动弹不得。 同样,陆鸢也因为一直在拼命向霓雀输送灵力,下坠时未能及时调整,也是结结实实摔在了冰面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陆鸢的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人也重重砸在冰面,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寒冰。 李慕尘则是一手一个,抓着两名灵佑谷修士,也险险地冲进了霓雀身躯与岩壁构成的狭小空间内。 很快,又有几个受伤较轻的灵佑谷弟子连滚带爬地躲了进来。 “霓雀!!”陆鸢不顾自己重伤,哭喊着望向上方。 “嘭嘭嘭!!!” 上方,巨大的撞击声依旧不绝于耳,那是剩余的冰雹不断砸在霓雀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上发出的闷响。 它依旧死死卡在那里,用自己的躯体为下方的众人承受着一切。 陆鸢泪流满面,嘶声哭喊:“救救它!楚公子,李大哥!求求你们,救救霓羽!” 辞雨看了一眼上方那不断颤抖的庞大身躯,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慕尘。 李慕尘也看向他,二人眼中都没有出手的念头。 李慕尘快速来到陆鸢身边,掏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她嘴里,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沉痛道:“陆姑娘!你先顾好自己的伤势,霓雀它……它若是离开,你也会死在这里!它拼死护下我们,定然不想看到你受伤啊!” 陆鸢摇着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不!不要,霓羽,你快变小啊,快变回来,不要再强撑了!求求你……” 霓雀口中不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但它那双逐渐黯淡的眸子,却依旧死死盯着下方的陆鸢,身躯颤抖着,却丝毫没有缩小的迹象。 它在用最后的生命和身躯,为主人撑起最后的屏障! 辞雨无语。 这修仙界的冰雹,当真是不一样,真能砸死人……也能砸死鸟。 突然,霓雀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缩小,向下沉了沉。 最终,它的体型缩小到仅剩三丈宽,恰好严严实实地卡在众人头顶的岩壁之间,将这一小片空间彻底遮蔽。 而周围,那些坠落的冰雹和积雪,也迅速将这个小小的避难所掩埋了起来,只留下些许缝隙透气。 外界的轰击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闷响。 辞雨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头顶那庞大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最终……彻底消失了。 “霓羽……呜呜呜……”陆鸢挣扎着爬起来,抱着从垂落下来的巨大鸟喙,失声痛哭。 韩阔此刻也是伤得不轻,躺在冰面上,艰难地运转灵力,试图恢复伤势。 李慕尘只能在一旁,低声安慰着悲痛欲绝的陆鸢。 灵佑谷剩下的九名弟子包括那两名九座灵台的中年修士,也是面露悲伤,围了过来。 然而,人群中,一个六座灵台的年轻修士,却突然红着眼睛,指着辞雨,愤恨的喊道:“都是他!要不是他把那块大石头打到上面的山上,就不会引起雪崩!霓羽就不会死!王师兄也不会死!” 灵佑谷那位九座灵台的中年修士脸色一变,怒斥道:“刘杰!你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就是因为他……”那叫刘杰的年轻修士情绪激动。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 中年修士毫不留情地将刘杰抽翻在地,然后转身对辞雨抱拳,沉声道:“楚公子,小子不懂事,口不择言,还请勿要见怪。此地危险,非人力所能预料与完全避免。” 辞雨点了点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被打懵的刘杰,没有说话,只是将感知悄然扩散出去,探查着外界的情况。 他们被浅浅地埋在了冰雪和冰雹之下,想出去并不算太难。 外面那恐怖的冰雹雨似乎已经过去了,但依旧有那种锋利的雪刃在飘落,要抵挡那些东西,也需要持续消耗灵力。 他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更加冷静。 他转身,目光扫过悲痛的陆鸢,重伤的韩阔,疲惫的李慕尘和惊魂未定的灵佑谷众人,冷静的说道: “现在,不是伤心和追究责任的时候。灵兽以身护主,才为我们争得这一线生机,若我们都坐困于此,才是真正辜负了它的牺牲。” 灵佑谷的长老也说道:“是啊…”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他看向勉强止住哭泣的陆鸢,问道:“陆姑娘,这里距离源流圣地,还有多远?” 陆鸢抽泣着,努力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感应了片刻,才哑着嗓子道:“我…我估计,若是全速赶路,可能…可能只剩下半刻钟左右的路程了。” “好。”辞雨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出口方向被冰雪掩埋的缝隙,“那我们便不能再耽搁了。” 第339章 危险又来,与我何干 辞雨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轰!” 一声巨响下去,面前那由冰雹和积雪堆积而成的墙被震开了一部分,碎冰簌簌落下。 见状,李慕尘也立刻出手,运转灵力,开始将上方滑落的冰雹推开。 一个小小的逃生通道,正在众人合力下缓缓形成。 这点变故对辞雨而言,并无太大影响。 众人也开始协力,一点点清理着堵塞的冰层。 辞雨再次出手。 他一步踏前,体内力量奔涌,源法催动,一股巨力自掌中轰出! “砰!哗啦——!” 他2 外界那些颗颗重达千斤的坚硬冰雹被这一击轰开了更大的缺口,露出了一个身体大小的洞口。 刺眼的白芒与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能看到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境。 然而。 “咔嚓——!” 一声清响,突然从脚下传来! 辞雨猛地回头。 只见他脚下所站的冰层,竟突然绽开一道裂缝! 那裂缝急速蔓延,瞬间延伸出一道极长的裂痕,几乎横贯了众人脚下这片有限的冰面! “小心!”惊呼声四起。 辞雨微微蹙眉。 李慕尘也是瞪大了双眼。 来不及多想,辞雨抬手便是全力一掌,狠狠拍向头顶刚刚开出的那个冰窟窿! 轰的一声,洞口被扩大。 他破霄行光芒一闪,身形如电,一个闪烁便从那洞口飞出! 刚一露头,无数锋利如刀的雪刃便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击打在脸上,传来刺骨的凛冽与疼痛。辞雨周身亮起淡黄色的光芒,将自身护住。 几乎同时,李慕尘身法展开,速度也是极快,紧跟着飞了出来。 “咔嚓!!!” 下方,那冰面彻底崩裂的声音传来! 一名灵佑谷修士见辞雨二人冲出,也急忙想要跟上,可他刚刚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一道呼啸而下的雪刃从他天灵盖刺入!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无力地垂下,恰好堵在了那逃生的洞口! 而下方,冰面彻底裂开,漆黑的河水瞬间涌了上来! 灵佑谷剩下的修士们为了躲避之前的冰雹,早已消耗大量灵力,此刻根本来不及从那被尸体堵塞的洞口飞出,脚下一滑,半个身体坠入那黑水之中! 下方传来惨叫。 以及陆鸢等人的呼救声:“李道友,楚公子!救命啊!” 李慕尘刚要折返救人,就被辞雨一把拦住了手臂。 “师弟!你!” “此地危险,师兄,你如何救得了下面所有人?”辞雨的声音冷静的十分残酷。 “啊啊,我的身体!” “好冷,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下方的惨叫与哀求不断传来。 韩阔的声音也夹杂其中:“楚道兄,救我!” 听到韩阔的呼救,辞雨眉头微蹙。 这韩阔身上有秘密,可惜,世事无常,总不能怪自己害了一窝人吧,怪就怪他们实力不够强,飞不出去。 “师弟,你不是真剑君子,正道楷模吗?怎能见死不救!”李慕尘低吼道,眼神复杂。 辞雨眸光一冷,语气平淡却冰冷:“师兄,我怕我死了,就再也无法击杀邪修了。” 辞雨的理由,此刻说出,让李慕尘愣在当场,甚至有些无法反驳。 “你!我去救!你替我挡住上面的雪!!”李慕尘甩开他的手。 “哦。”辞雨应了一声。 他抬手唤出苍渊葫芦,葫芦迅速扩大,变得有三五丈大小,悬浮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将落下的雪刃尽数挡下,为下方清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李慕尘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一把抓住那只已无生息的霓雀的尾羽,暴喝一声,全身灵力涌动,竟是硬生生将那庞大的鸟尸拽得挪动了几分,露出了下方冰水中挣扎的众人。 只见下方,几人死死趴在碎裂的冰层边缘,下半身已浸在那漆黑的冰水之中。 那水看似静止不流,但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气息正从水中弥漫而出,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 “你们没事吧?”李慕尘急问。 陆鸢只剩胸口以上还趴在冰面,脸色惨白,痛苦地颤声道:“我…我的丹田,我的灵台…都被冻住了,我调动不了灵力,源法…也不敢用…李道兄,救我…” 韩阔的脸也已泛起不正常的青白,他竭力保持清醒,说道:“咳咳,李道兄,把我们拉出来,这裂雪境的凛河水,极寒极阴…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呃!!啊——!” 旁边,一名修为较低的灵佑谷修士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彻底僵硬,随即缓缓滑入那漆黑的凛河水中,消失不见。 众人瞳孔皆是一缩。 “我这就来救你们!”李慕尘见状,咬牙道。 辞雨的声音传来:“先救韩道友吧,他刚刚受了伤。” 李慕尘瞥了韩阔一眼,他状态最差,似乎马上就要昏厥,他便先悬浮至韩阔头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向上拽。 可谁知,这凛河水仿佛有着强大的吸附之力,韩阔的身体如同被下方什么东西抓住,李慕尘一拽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李道兄,多谢!”韩阔看着李慕尘,眼中满是感激。 见状,李慕尘也下定决心要救他:“别急,韩道友!” 说罢,他开始调动体内灵力,将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韩阔体内,试图驱散部分寒意,增强其生机。 得到灵力滋养,韩阔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 李慕尘再次发力,这次,韩阔的身体开始被一点点从那漆黑的冰水中拖拽出来。 只是这凛河水着实诡异。 辞雨眯起眸子,看着那漆黑的河水。 极寒极阴之物,或许有用。 “喝!”李慕尘额上青筋暴起,低吼一声,用尽全力猛地一拽,终于将韩阔硬生生从凛河中拖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辞雨,将韩阔丢了过去:“师弟,接住!” 辞雨一把接过韩阔,却发现韩阔脱离凛河水后,身上竟没有一丝水渍,仿佛那河水从未沾身一般。 他本还想着能否从其衣物上收集一点这诡异河水,此刻也落空了。 他抓住韩阔,韩阔又是一阵虚弱的道谢,但他的下半身已被冻得僵硬发青,触之如冰。 李慕尘悬浮在空中,用力喘了几口气,额头已见汗:“陆姑娘,再坚持一下,我来救你。” 陆鸢突然急忙喊道:“李公子,小心!” 李慕尘一怔,猛地侧头,一道凌厉的雪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这让他心头大骇,若是慢上半分… 第340章 救与不救 辞雨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师兄,我灵力有限。若是灵力耗尽,在服用丹药恢复的间隙,我们很可能会被这些雪刃活生生切碎。” 李慕尘回头看了一眼辞雨,又看向冰水中苦苦支撑,满眼哀求的陆鸢。 陆鸢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从辞雨的眼中,只看到一片淡漠的冰冷,不见丝毫波澜。 “李公子…求求你了,救救我…”陆鸢声音颤抖,泪水涌出。 辞雨只是用理性语调继续说道:“师兄,此行以你自身安危为重。我们不能陨落在此地。我用苍渊葫芦,最多还能再挡半刻钟。” 韩阔看了一眼辞雨,又看了一眼下方,感觉辞雨说得不无道理,犹豫片刻,也开口道:“李道友…量力而行啊。” 李慕尘顿时看向韩阔,眼中闪过巨大的失望与愤怒:“韩阔,我就不该救你!” 说罢,他看了一眼辞雨,猛地吞下一颗四炼回灵丹,丹药化开,补充着急速消耗的灵力。 然后,他再次转身,伸手抓向陆鸢:“陆姑娘,我只能救你了…其他道友,对不住了。” 陆鸢哽咽了起来,泪水混合着冰水:“呜呜……” 听闻此言,灵佑谷修士瞬间绝望在当场, 知道自己活不下来了,一个灵佑谷修士突破对着辞雨怒吼道:“都是因为你!楚生!若不是你用那么大的力气破开那些冰雹,我们就不会死!” 那位一直为辞雨说话的灵佑谷长老,此刻也忍不住对着辞雨破口大骂:“灾星!你个灾星!” 那名为刘杰的年轻修士更是癫狂地嘶喊:“要是没有这个楚生,我们早就飞过裂雪境了!都怪他,啊啊啊啊!” 辞雨眼神一寒,抬手便是数指点出。 “嗖嗖嗖嗖——!” 连续八道凌厉的锐金指,点在没入下方冰水中那八名垂死挣扎的灵佑谷修士眉心。 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弟!你!”李慕尘心生怒意。 辞雨淡淡地俯视着他,摇了摇头:“痛苦地死去,不如让他们早些解脱。师兄,我给你十个呼吸的时间。若是再救不出来,我会离去。” 李慕尘咬牙,不再言语,开始全力将灵力灌入陆鸢体内,然后试图将她从那诡异的凛河中拖拽出来。 他发现,这过程跟救韩阔时一模一样,消耗灵力的速度快得惊人,刚刚服下的四炼回灵丹所化的灵力,此刻竟如流水般消逝。 五个呼吸,匆匆而过。 辞雨提着韩阔,头顶悬着苍渊葫芦,没有打任何招呼,转身便向着西北方向缓缓飞而去,将李慕尘与陆鸢留在了身后。 “嗖嗖嗖——!” 失去了苍渊葫芦的庇护,密集的雪刃再次落下,几道狠狠刺在了李慕尘背上! “啊啊!!”李慕尘吃痛,发出一声惨叫。 他猛地抬头,只看到辞雨渐渐远去的背影,“师弟!!” “李公子,救救我,呜呜…”陆鸢的哀求声在耳边响起,她刚刚被李慕尘提起的身体正在被凛河水无情地向下拖拽。 看着头顶再次落下的雪刃,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又看了一眼下方即将被吞噬的陆鸢,李慕尘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自己。 他猛地松开了抓着陆鸢手臂的手,同时撑开了灵力护罩,挡下雪刃,头也不回地向辞雨离开的方向飞去。 陆鸢甚至没能发出最后一声呼喊,身体便被漆黑的凛河水彻底吞没。 李慕尘阴沉着脸,破霄行一瞬间便赶上了前方头顶葫芦的辞雨。 “师弟,你太自私了!”李慕尘低吼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内心也有几分愧疚。 “师兄,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辞雨平静的说道。 “她毕竟载了我们一路,况且…她还是个源修!就这么死去,灵佑谷,乃至我化外洲,就损失了一个正道天骄!” 辞雨顿时一怒,回头对着李慕尘吼了一嗓子:“你我加上韩阔道友若是都搭在这里,将损失三个正道天骄!!” 李慕尘被吼得一怔。 韩阔深深看了辞雨一眼,对辞雨的果决理智生出几分欣赏,但此刻必须开口做个和事佬了:“李道兄,楚兄,你们不能就这么搭在里面…是我,是我该死的…楚兄,放我下来,我去救陆姑娘!” 辞雨又吼了他一嗓子:“你闭嘴!你丹田都被冻住了,你能去做什么!去送死吗?” “我……都怪我,要不是那块大冰雹,我也不会重伤…我太自不量力了,都怪我…害死了陆姑娘!”韩阔一脸自责。 李慕尘冷冷地瞥了一眼韩阔,又无奈地看了一眼辞雨,重重一叹:“罢了!” 辞雨蔑视了李慕尘一眼,语气冰冷:“师兄,若是你想用救命之恩换女孩子的芳心,我劝你还是好好修行,用自己的实力来让这些女修欣赏。” 李慕尘被噎得一时语塞:“你!” 他心中只有一种淡淡的惋惜。 确实,这位女天骄,无论相貌,天赋还是出身,都是上佳… 只是可惜了,纯粹的可惜。 这是李慕尘严重的利,若不利他自然也要离去。 一路上,三人无话。 向着西北方向,一路疾飞了约莫一刻钟,周遭的风雪终于小了许多,头顶也不见了那倒悬的雪山。 但依旧是一片无垠的雪原。 只是,远方已能看到一些稀稀落落的人烟痕迹,以及在雪地中活动的生灵。 韩阔此时缓过一口气,说道:“二位道兄,我们已经飞出裂雪境了。再向前飞三千里,出了这片雪域,就是源流圣地了。” “先休息一会儿,一路都在消耗灵力,你也需恢复一番。”辞雨道。 说罢,三人在雪原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雪山下的小村落落脚。 一户看起来憨厚热情的凡人农户接待了他们这三位仙人。 男主人朴实,女主人温和,还有一个活泼的小女童,是一户平凡却温馨的人家。 韩阔急忙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恢复被冻伤的下半身。 辞雨立在这户人家的小院中。 虽然依旧飘着雪,但已是寻常的雪花,不再是那夺命的雪刃。雪花飘飘洒洒,却仿佛有灵一般,自动绕开了辞雨,落在他身旁的地上。 李慕尘盘坐在院内简陋的草棚下,脸色依旧有些复杂,默默调息着。 辞雨这雪花不沾身的景象,吸引了那农户家的小女童。 她眨着大眼睛,好奇地跑了过来,仰头问道:“仙人哥哥,你可以教我修炼吗?” 辞雨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辞雨心情也不差,便微微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雪,叫雪绒。” 辞雨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点朦胧而神秘的光晕,那是他早在灵台下如水滴一般的“道缘”,早就已经成型了,可以赐人修炼。 李慕尘有所察觉,猛地抬眸,开口制止道:“师弟,不可。” “为何?”辞雨问。 第341章 赐机缘! “你授人鱼,若不授人渔,她…抓不住这条鱼的。”李慕尘摇头。 小女童雪绒眨了眨大眼睛,认真道:“我抓得住的,我很会抓鱼的。” “好,那大哥哥就赐你。”辞雨嘴角微扬。 李慕尘这次站了起来,向前一步,再次开口制止:“师弟,你!” 奈何辞雨动作更快,那一点朦胧的“道缘”光晕,已被他轻轻一送,从雪绒的头顶没入了她的体内。 “你……!” 李慕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雪绒打了个小小的激灵,突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好神奇的感觉!” 辞雨看了李慕尘一眼,说道:“给本修炼法,师兄。” 李慕尘无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本基础的修炼功法,丢了过去。 辞雨接过,递给了她:“这是修炼的功法,你可以尝试修炼了。” 女童晶莹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亮光:“哇!真的吗!” 辞雨含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真的,好好努力。” “嗯嗯!”女童紧紧抱着那本书,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慕尘摇了摇头,不知朝哪里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再次盘膝坐了下来。 女童兴高采烈地跑进屋内,清脆的声音充满了喜悦:“爹,娘!我可以修炼了!!” ……… 子时过。 夜色静谧,那一家三口早已在屋内沉沉睡去。 厢房门发出轻响,韩阔走了出来。 经过调息与丹药之力,他的伤势看来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是脸色仍略显苍白。 他先是看了一眼依旧如标枪般伫立在院中,雪花不沾身的辞雨,随后迅速走上前,郑重地抱拳深施一礼:“楚兄,救命之恩,韩某…无以为报。” 若非辞雨最后那一句提醒与果断带他离开,死在那凛河中的,定然是他,反之现在这里的,而是那个陆鸢对着李慕尘道谢, 无论他韩阔有何私心,辞雨确确实实救了他的命,一路撑着那葫芦带他飞离了裂雪境。 辞雨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客气。” 韩阔犹豫了一下,又道:“那日在天香楼,韩某言语有失,还望道兄不要误会。” 他指的是当时调侃辞雨贪吃的事。 “确实是我贪吃,无妨。”辞雨无奈笑了笑。 韩阔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我也吃了一些,只不过就尝了一样菜。那菜,确实美味。” “嗯,是啊。”辞雨点头。 韩阔又道:“那我去拜谢李道兄。”说着,他转身朝草棚下走去。 “嗯。”辞雨应了一声。 来到李慕尘身前,韩阔同样抱拳道谢,但言辞与姿态,却明显比对辞雨时少了几分郑重,多了一丝敷衍的客套。 在他看来,这李慕尘,是个有点好色。又惯会伪装的伪君子。 而辞雨,虽然理智得近乎冷酷,行事甚至有些正得邪乎,但反而显得磊落直接,或许值得一交。 至于保命之举,人皆有之。 不知为何,辞雨的形象在他心中,就是比那李慕尘要高大可信几分。这感觉颇为微妙,明明是李慕尘亲手将他从凛河中拉出,可他内心却更为欣赏辞雨。 谢过李慕尘,韩阔走回院中,问道:“二位恢复得如何了?此地虽已出裂雪境,但仍属险地边缘,不如我们趁夜离去吧?”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呢,师兄?”辞雨看向李慕尘。 李慕尘睁开眼,神色有些复杂,淡淡道:“好些了。” “嗯,那我带路。”韩阔点头道,“带你们去大平山仙桥镇。若我没记错,如今那仙桥镇,应该已是‘仙桥城’了。” 辞雨淡淡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是啊……” “走。”辞雨说完,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然而,李慕尘却依旧立在原地,似乎并无立刻动身的意思。 韩阔疑惑道:“李兄,走了。” 李慕尘摇了摇头,沉声道:“我需在此地发一道灵信回宗门,并留下记号。” 说着,他已取出一卷散发着微光的玉质书简,将其展开。 “怎么?”韩阔不解。 “我这师弟,将一道灵缘,给了这家的女童。”李慕尘抬眸,看向辞雨的背影,缓缓道。 “啊???”韩阔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辞雨侧过头,瞥了二人一眼,并未言语。 韩阔急忙走到辞雨身边,压低声音,急切道:“楚兄,这…趁现在还来得及,还是收回那灵缘吧,此物太过贵重了!!” 看来,在这上界,道缘的称呼有点小变化。 辞雨轻飘飘说道:“无用之物,不如送人。” “不是!”韩阔急得几乎要跺脚,“虽然对源修自身可能无大用,但…你是源修啊!源修的灵缘,与寻常修士的灵引截然不同,珍贵万分!源修若无天大机遇,一生只有一座灵台,而一座灵台只会诞生一道灵缘!寻常修士灵修圆满后会蕴生九道灵引。这灵引,不过是给人一个修炼的资格与可能,但对源修而言……” 辞雨微微蹙眉:“怎么?” 李慕尘缓缓走了过来,接过话头,继续解释道,语气沉重:“源修的灵缘,有可能让其获得者…也成为源修!” “有可能?多大可能。”辞雨问**。 李慕尘沉默了一下,吐出一个数字:“…千分之一吧。” “……” 辞雨顿时无语,片刻后才淡淡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韩阔又道:“这!虽然概率极低,但有概率啊!普通修士凝练的只能叫灵引,只有源修诞生的才配称灵缘!这是天大的机缘,并非简单的灵引,你这一道灵缘,可能让一个凡人拥有成为源修的一丝希望,你完全可以用极高的价格卖给汇宝楼那样的大商会,没必要给这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童啊!” 韩阔对辞雨很欣赏,现在也不想让辞雨吃大亏。 “就这样了。”辞雨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他看了一眼李慕尘手中的灵信玉简,突然抬手,一道灵力扫过,将那即将成型的灵信打散,“师兄,该走了。” 李慕尘白了辞雨一眼,却也没有再有什么动作,只是默默将玉简收起。 辞雨又看向韩阔:“韩道友,带路。” 韩阔看了一眼身后那平凡的木屋,又深深看了一眼平静的辞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跟我来吧。”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向着前方飞去。 辞雨紧随其后,身影融入夜色。 李慕尘最后看了一眼那寂静的院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也化作一道流光,跟了上去。 第342章 源流圣地 “踏足这里,便是源流圣地了。”韩阔向前一指。 辞雨与李慕尘同时抬步,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一股苍茫古老气息,如同沉睡了万载的巨兽苏醒后吐出的第一口气,扑面而来。仿佛瞬间踏入了一片来自远古的蛮荒之地,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的重量。 同时,丹田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与这片土地产生了共鸣。 也仅仅是一瞬。 视线适应了黑暗后,眼前的景象让人呼吸一滞。 夜色如墨,但脚下这片广袤的平原,却并非漆黑一片。 点点荧光如星辰洒落大地,闪烁摇曳。那是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萤火虫在轻盈飞舞,与地上生长的,同样散发着微光的不知名小灵果交相辉映。 光芒连成一片,范围极广,使得整片平原看上去,如同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宁静海面。 微风拂过,草叶与光点随之摇曳,便像是吹动了一片发光的浪花。 微风带来的不仅是光影的流动,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爽气息,沁入心脾,让人心神为之一畅。 莫名地,竟生出一丝回归故里般的安宁感。 李慕尘深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好美。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辞雨默不作声,心念微动,展开我见万物,反馈回来的信息并无异样。 这远远不够。 若想真正看见气息的流动,灵魂的痕迹,便需全神贯注,全力使用。 突然,辞雨微微一愣。 不知从何时起,“我见万物”似乎已不再仅仅是一门需要刻意运转的功法,而是渐渐融入了他的本能,成为了一种感识…… 他收敛心神,再次使用我见万物。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也不再是简单的黑夜与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不可见的、五彩斑斓的光的薄膜,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极光,在夜空下缓缓流淌。 辞雨伸手,指尖穿过一片光膜,却什么也触摸不到,抓不着。 这些气息漫天飞舞,但仔细感知,它们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如同被无形的源头吹出的斑斓气泡。 辞雨收回“我见万物”,眼眸恢复清明,目光却投向了那气息涌来的远方。 “大平山……在哪里?”李慕尘的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 “跟我走吧。”韩阔道。 “好。” 辞雨瞥了一眼李慕尘。 他绝不相信,李慕尘千里迢迢来此,仅仅是为了见季音最后一面。这是辞雨的判断,因为李慕尘不傻,相反,他心思缜密。 李慕尘眼中精光微闪。 季音身上,还有一把奇异的骨笛。 季音曾与他说过,这笛子乃是一件信物,若能将笛子归还给“那个人”,“那个人”会满足持有信物者一个要求。 虽然季音当时只是将其当作一个缥缈的传说提及,但李慕尘却牢牢记在了心里,并暗中调查了许久。 种种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这片源流圣地! 所以,那笛子一定要拿回来。 他要见季音,首要目的便是确认,那骨笛是否还在她手中,亦或者被惊霄剑山收藏了起来。 韩阔再次在前方带路,向着北方飞去,同时为二人介绍着源流圣地:“说实话,源流圣地,远不如万疆繁华兴盛。但有人说,此地埋葬了数千万源修,以至于空气中都弥漫着各式各样的源修气息。这种气息,只有源修自身才能清晰感知到。” 他口中的“万疆”,便是灵域的核心地带,惊霄剑山、五行神宗等顶尖宗门盘踞之地。 “上源古国,一国都是修士?”辞雨问。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韩阔摇头,“上源古国,大体相当于万疆的二三流势力。且国内权力纷争极大,尤其是皇位之争,更是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哦?” “因为,坐上那皇位,便能得到源流古国一种特殊的‘势’加持。在国境之内,皇主堪称无敌,万法不侵,万源不破。若再手握那江山玺,便是三大宗门合力,也难以撼动皇主分毫!” “江山玺?” “江山玺,乃是上源古国皇权的象征,同样是一件闻名遐迩的圣器,人尽皆知。” “这源流圣地,难道是上源古国一家独大?”李慕尘也被勾起了兴趣。 韩阔继续说道:“并非如此。上源古国是源流圣地百国之首。此地周边宗门较少,大抵是因为立国之后方能汇聚‘人气’。而‘源’这种力量,会根据国之气运,汇聚到皇主身上。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皇主所生之子,有可能天生便是源修!” 李慕尘浑身一震,惊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较小,但并非没有先例。”韩阔肯定道。 辞雨也蹙起眉头:“天生源修?是什么意思?” 韩阔声音更低了几分,仿佛怕被什么听去:“就是…婴儿时期,体内便已蕴有‘源’之种。若能顺利成长至灵源境,便可一步登天,直接成为源修!” 李慕尘依然不解:“婴儿如何修炼?如何明悟本源?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夸大之词吧!” “不是传闻。”韩阔正色道,“此事是有记载的,只是知者甚少,至于更深的秘密,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我只知道,如今的上源古国有九位皇子,其中三位,便是源修!” 辞雨斜睨了他一眼:“你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不是。”韩阔摇了摇头,“我……我是中盛古国的皇子。源流圣地有上国,上国只有两个,一是上源古国,二是上流古国。上等国度之下,还有中等国家,下等小国,皆是上国的附属。我中盛古国便是如此。可惜…因为一些事情,我中盛古国已经……”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 “没了?”辞雨问。 韩阔点点头,露出一丝苦涩:“嗯,对,没了。” 辞雨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那你的人头,值钱吗?” 韩阔看了辞雨一眼,微微蹙眉,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值。” 辞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开个玩笑。” 韩阔先是一愣,随即豁然一笑:“哈哈,楚兄,无妨。我确实在上源古国算个通缉犯。不过源流圣地,元神境修士屈指可数,上源古国也只有一位坐镇。其余的元神境修士,大都去了万疆当长老,求大道了,谁会常驻这种地方。” 李慕尘点头赞同:“确实,此地灵力…有些浊……” 他感受着周围的灵气,与万疆相比,似乎多了一层朦胧感。 辞雨亦有同感。 这里的灵力仿佛因为混杂了那些无处不在的“源气”,而变得不再纯粹,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 能吸收,但吸收起来总感觉有些华而不实,少了几分清灵通透。 交谈间。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山的轮廓。 说是山,或许有些勉强。 它仅有三十来丈高,顶部异常平坦,延伸得很长…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道被无形巨刃削平了的漫长丘陵。 三人落在这平坦的山脊之上。 韩阔向下一指。 山下,一片灯火辉煌。那便是仙桥镇,如今或许该叫仙桥城了。 “那就是了,城内立着的那个雕像…是不是惊霄剑山的那位源修?” 辞雨与李慕尘同时凝目望去。 这大平山不知被何人以大神通削平,而山下的城,规模也算不上多么宏伟。 它更像是一个依着山势环绕而建的大镇子,后来向外扩建了一番,背靠山的这一面算是城墙,向北的那边也立了城墙,勉强凑出个“城”的格局。 但城中心,确实矗立着一座颇为高大的雕像,在周围特意设置的灯火映照下,轮廓清晰,正是季音。 “我去见季音,师弟,韩道友,你二人在此等我片刻。”李慕尘忽然开口,隐隐有些急切,说罢便要飞身下山。 辞雨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地响起:“师兄,她已经睡着了。明日再见也不迟。” 李慕尘身形一顿,愣了愣,随即点头,那丝急切被压下:“也是…我也不便此时打扰她。那便…待到明日吧。” 第343章 仙桥镇 韩阔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浓烈的疑惑:“啊?季音姑娘不是源修吗?睡什么觉?对了,按理说我们也没刻意掩盖气息,估计她已经察觉到我们来了吧?” 李慕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辞雨平静地开口,替他回答了:“季音修为已废,如今与凡人无异。师兄与她曾是道侣,此来,是为见她最后一面。” 韩阔更是一脸懵,惊呼道:“啊??什么!怎会如此!源修怎会…怎会废掉?更何况,她不是惊霄剑山的源修吗!剑山的实力,怎可能放任一位源修被废,难道……”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有一个可能,肉身与魂魄皆遭重创,说得直白些,就是…失忆了。 对源修而言,失忆便等同于被废。 灵台可以被毁,体内的道源可以被夺走。 只要记忆尚在,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恢复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若记忆崩散,对源修来说,便是彻底归零。 灵修失了记忆,哪怕灵台被毁,给一道灵引,给一本功法,依旧可以重新修炼,再踏仙途。 可源修一旦无法恢复,就是真的无法恢复了。 难道还能将季音当作白纸,从零开始培养成灵修?惊霄剑山可没有那么多资源浪费在这上面。 李慕尘沉重地点了点头,接上了韩阔未尽的话语:“肉身与魂魄皆损,无药可救。” “难道是…那个什么邪典墓?我听说万疆好多源修都中招了。”韩阔低声道。 “是的。” 韩阔轻叹一声:“唉…好吧。原来李道兄…是个重情之人。” 辞雨内心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片淡然,没有丝毫表情。 他只想跟在李慕尘后面,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李慕尘没再说话,只是盘膝坐下,闭目等待天明。 辞雨索性在平坦的山脊上躺了下来,随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 韩阔扫了一眼静默的二人,起身抱拳道:“楚兄,李道兄,韩某也该告辞了,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今日难报,他日必有厚报。” 李慕尘轻轻颔首:“嗯。” 辞雨眯着眼睛,瞥向他,直接开口道:“韩道友,有一事,还想请你相助。” “哦?楚兄但说无妨。”韩阔停下动作。 “我所修之源,乃是‘山’。听说源流圣地有什么能助源修突破的山精,我才一路赶来。” 韩阔缓缓点头:“不止山精,五行之精、风息、云灵、雷影…多种源精,在源流圣地皆有踪迹可寻。此地,是大多数源修都要来的地方。至于山精…具体的消息我没有。不过,源流圣地核心区域,有一些圣境,而圣境之中,有可能存在楚兄所需之物。” 辞雨说道:“圣境…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圣境,也就是秘境,只不过被源流圣地的修士叫得好听了一些罢了。”韩阔解释道,“只是这源流圣地的秘境,与外界那些古怪的秘境不同。这里的圣境,据说都是由源精之力孕育而生,不过,想要找到圣境的入口,也就是秘境之门,就需要去上源古国皇室那里,拿到圣旨了。” “??圣旨?”辞雨挑眉。 韩阔道:“是的,一种特殊的圣旨。可凭借圣旨,追寻并找到圣境之门。这圣旨并非书写文字的那种,而是由特殊的道文与一些玄妙之物刻画而成,想要获得,也有些难度。那皇主都舍不得轻易下发圣旨。若无足够珍贵的宝物,难以换取。” “好吧。”辞雨深深一叹,“我卡在这里很久了。” 韩阔蹙了蹙眉,陷入了深思。 他在考虑,辞雨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 他自有他的办法和渠道。 从辞雨这般直言不讳,不加掩饰地求助来看,此人似乎没什么心机,要救就救,要帮就帮,不帮就是不帮。 这种人直接,心思也相对单纯。 或许可以尝试与他暂且成为朋友,毕竟前提还有个救命之恩在。 一番长考后。 韩阔这才开口道:“…楚兄,一个月后,你去上源古国主城,一处名为‘知源茶楼’的茶馆内等我。无论有无消息,我都会来见你一面。” “一个月?” “嗯,一个月。” “可以。” “那韩某先走了。” 辞雨淡淡说道:“一路小心。” “楚兄,再会!”韩阔说完,飞身离去。 辞雨缓缓闭上眼。他才没什么复杂的心机……… 他需要的,就直接说了。你帮我,我帮你,天经地义。我帮了你,你却不帮我,那我便杀了你。 只是,韩阔这人…辞雨暂且不好直接下手。他身上有些秘密,用武力,或许并不能如愿夺来。 翌日清晨。 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 李慕尘没有打扰还在闭目养神的辞雨,悄无声息地飞身下山,向着仙桥镇掠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山脚,辞雨便睁开了眼睛。 他运转和光同尘,将自身所有气息完美遮蔽,准备循着李慕尘残留的气息跟过去。 才刚走出一步。 辞雨身形猛地顿住,随即疾退回原地。 欺息绝命术! 李慕尘竟然动用了这门术法! 辞雨面色一沉。 此刻,他周围四面八方都弥漫着李慕尘故意留下的气息痕迹,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困在了这山巅! 若贸然追踪,立刻便会触发此术的反噬。 这术法,辞雨暂且无从破解,因为“欺息绝命术”本身就没记载破解之法。 或许同境界下,此术近乎无解,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去追。 辞雨冷笑一声。 不让跟? 我见万物无声无息地展开,视野穿透山石林木,直接向山下的仙桥镇笼罩而去。 垂直往下不过三十多丈的距离,完全在“我见万物”的范围之内。 这个距离,若是强行跟过去,“欺息绝命术”或许只能让他产生些许虚弱,但必然会暴露行踪。 仙桥镇。 晨光中的小镇,给人一种古朴而沉淀的气氛。 李慕尘很快便找到了季家。 无需多想,自然是仙桥镇最大,最气派的那户人家。 他上前,敲响了季府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小厮,他只拉开一小半门,打量了李慕尘一眼,见是个陌生面孔,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今日不见客,请回吧。” 李慕尘抬手,直接推开了门。 他手中握着惊霄剑山的令牌,声音冰冷:“我乃惊霄剑山修士,来找季音。” 那看门小厮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听完话后,也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急忙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响头,颤声道:“仙…仙人!回仙人的话,二小姐…二小姐还没回来,还在外面修行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凌空抽在小厮脸上,他的脑袋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骗我?”李慕尘的声音极冷,现在装逼欺负凡人,再合适不过了。 “不敢!小的不敢!”小厮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连连磕头,“确实…二小姐她,她……” “这里残留着她的气息,一个月前,她出现过这里。我说的,可有错?” “仙人!仙人饶命啊!”小厮只是不停磕头求饶,他一个看门的,是真的不知道。 李慕尘冷哼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小厮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庭院中的一根石柱上,当场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很快,季府内冲出几个启灵境的修士,可一察觉到李慕尘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气息,顿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李慕尘面色冷冽,径直向府内走去。 很快,一位中年男子快步从内堂走出。 他只有六座灵台的修为,见到李慕尘,尤其是看到那枚惊霄剑山的令牌时,脸色一惊,连忙躬身:“老朽乃是季家季成,原来是剑山高人驾临,不知……” “季音,去哪了?” “这……”季成面露难色。 “我要听实话,还有,为什么要说季音…死了。”李慕尘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季成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得苦涩道:“季乐是季音的妹妹,她跟我大哥去了上源古国,您不妨,去上源古国内…找季乐问问。” 他的话说得含蓄又艰难。 李慕尘听出了言外之意。 季音废了的事,季家恐怕还在极力隐瞒。 “我知道了。”李慕尘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第344章 被支开了 辞雨用我见万物,将仙桥镇内李慕尘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李慕尘去而复返,飞了回来,落在了辞雨面前。 李慕尘回来后,并未立刻说话,辞雨却敏锐地感知到,他似乎又悄然发动了一次欺息绝命术。 周围那些原本弥漫的术法气息,随之消散一空。 原来这术法的解除方式,也如此简单。 回到最初释放的地点,再释放一次,两种气息便会相互抵消。 一般来说,真想逃命的人,是绝不会再回来的。 李慕尘这才开口道:“师弟,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你能否去一趟灵佑谷,告知他们,灵佑谷的陆姑娘遇难的原因?” 辞雨问道:“见到季音了?” 李慕尘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三分黯然:“没有,季音…真的已经陨落了,我想去散散心。” “哦。”辞雨语气平淡,“可灵佑谷肯定知道陆鸢已死,她身上必然有命牌,我可不想去报丧。” 李慕尘再次坚持,语气恳切,好似真的是在为他人着想:“你还是去告知灵佑谷修士,陆姑娘死亡的真正原因吧,不然他们追查下去,徒耗时间精力。我等正道修士,有些事,是应当做的。” 他只是想将辞雨支开,并且立在道德的高处,让辞雨难以拒绝。 对于辞雨而言,那“正道楷模”的虚名称号,索然无味。 这人设随时可以崩塌,他根本不在乎。 他也不想再在李慕尘与季音这二人身上耗费时间了,李慕尘所知的秘密或许很重要,但想要拿到,绝非易事,且风险未知。 “好吧好吧,我去一趟。”辞雨敷衍的应了下来。 “那,师弟,韩阔不是说一个月后在那知源茶楼吗?一个月后,知源茶楼内汇合。若是有你所需之物,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李慕尘又补充道。 “好,师兄。” “嗯,一路小心。” “保重。” 说罢,李慕尘一抱拳,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辞雨自然没有去什么灵佑谷的闲心。 他慢悠悠地来到仙桥镇,在镇上买了一张源流圣地的地图,就在街边找了个角落,慢慢看了起来。 地图显示,上源古国需要向西北飞行约五万里左右。 “五万里……” 辞雨蹙了蹙眉,心中默默计算起来。 他正常飞行,一个呼吸(约两秒)可飞约二十丈,也就是一秒约三十米。 全速飞行,一个呼吸可达两百多丈,一秒约三百米。 这样算下来,飞过去要两天,还得全程嗑药,灵力不能断。 若是用“破霄行”这种极速爆发的身法,一个呼吸甚至可达上千丈,一秒或许能接近两千米,但消耗灵力极其巨大。 当然,破霄行这种身法,通常是战斗中对敌而生,是瞬息间使用的,应该是按毫秒计,若是一口气用上十个呼吸,估计全身都得炸了,灵力也得被榨干。 源流圣地这片区域确实广袤,有不少小国点缀其中,整体显得颇为平庸。 此时深度了解一番后,辞雨大概也清楚了,圣地就是美称。 辞雨摸了摸手上的“未亡人”戒指,打入一丝灵力。 戒指微微闪烁,一段信息传入他脑海。一千里外,有一处未亡人据点,可去那边转转。 若是顺路的话,辞雨不介意用陆鸢的消息换点资源。 说走就走。 辞雨坐上葫芦,一路向北飞去。中途,他脱下了身上显眼的灵衣,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 半个时辰后。 下方是梯形的麦田地貌,按照戒指的指引,他远远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荒凉的小镇子。 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显得十分苍凉。 麦田中,还有一个老农在地里弯腰干活。 辞雨看了那老农一眼,竟然是一位九座灵台的修士! 手上还戴着两个储物戒。 他催动戒指,手上的戒指形态变化,转化为一个古怪面具,戴在了脸上。 这荒凉的村落里,有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辞雨能感知到,这里有不少修士气息来往,只不过实力一般,甚至还有启灵境修士在活动。 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空荡荡,他转了转,走到一处地板前。 怀中的未亡人身份牌自然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气息,脚下的地板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漆黑入口。 楼梯很长,向下延伸了约五十丈,才抵达真正的未亡人据点。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但光线昏暗,靠着墙壁上镶嵌的一些发光石头照明。里面有零零散散,同样戴着各式面具的未亡人成员在走动交谈,气氛压抑而隐秘。 辞雨先是走到公告板前看了看。 上面果然有“击杀源修陆鸢”的悬赏,此外还有一些针对九座灵台小天骄的任务。 “击杀灵佑谷源修陆鸢,赏两万上品灵石,四炼丹药三颗,珍品矿石…等等。” 赏赐看起来不算特别丰厚,毕竟这是杀源修,任务难度不亚于挑战一个宗门。 赏赐少的原因是因为,击杀源修后,未亡人组织不会索要源修的储物袋,并且会协助打开,其中宝物归执行者所有。 地洞里的建筑都是粗糙的木屋类型,挂着简单的标示,辞雨找到了主事长老所在的木屋,走了进去。 那长老是一位元神境修士,戴着一个绘有“喜”字的诡异面具,见状问道:“何事?” “灵佑谷源修陆鸢,被我杀了。”辞雨直接道。 “哦?证据?” “…证据?” “可有陆鸢人头?” “没有…她被我设计,死在了裂雪境的凛河水里,所以…尸骨无存。” “可有留影石记录?” 辞雨摇了摇头:“也…没有。” “无留影石记录,无人头,无法予你奖励。”长老平静地说道。 “但是她确实被我害死了。”辞雨又坚持了一句。 “留影石,好点的只要十块上品灵石,你连这东西都不舍得买,更别说要奖励了。” “这…好吧。”辞雨知道多说无益,转身离去。 想想也是,口说无凭,有道理。 好在这据点里有个简易杂货店,能买东西。 辞雨花了一百块上品灵石,买了十个品质不错的留影石。这留影石是个圆盘状,一手能攥住,下方有个开口,需要嵌入灵石作为动力才能启动。 启动后,可以记录半径三十丈内的影像。 他回到公告栏这里,继续看了起来。 上面的悬赏五花八门,有针对小国家皇主的,皇子的,有针对小势力天才的。 看了片刻,一个戴着普通白色面具的男子凑了过来,轻声问道:“阁下想去做什么任务?” “不知道。” “可愿与我同行,一起去做个任务?到时奖励平分。” “同行?”辞雨瞥了他一眼。这人是个五座灵台的修士,也是乐级。 跟这种废物同行,他可没兴趣。 “嗯…我与几位道友,准备去灵佑谷,击杀一些灵佑谷的修士。道友若有兴趣,我们一起。”那人压低声音道。 辞雨闲来无事,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那好,道友随我来吧。” “嗯。” 辞雨跟着这名男子来到一处屋檐下,这里还等着两个未亡人,都是灵修,修为在五、六座灵台左右。 “灵佑谷距离此地还有两千多里。加上你,我们四个,击杀一个七座灵台的修士应该不成问题。”领头的那人说道。 “嗯……”辞雨沉吟。 “那便出发吧。” “可以。” 确定好后,这领头的修士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披上,又戴上了一个遮住全脸的面具。其余二人也是如此打扮。 辞雨见状,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顶有着宽大帽檐的普通帽子,戴了上去,稍稍拉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第345章 原来是正道楷模临驾 灵佑谷。 是一处建立在一片幽深山谷内的宗门。 辞雨从那三个临时同伴口中了解到,其实源流圣地的源修数量并不算太少,只不过他们大多不常离开这片地域,加之有不少源修都陨落在那“圣境”之中,才显得源修稀少。 圣境,仿佛是源流圣地乃至整个灵域源修们的福地,亦是他们的葬地。 源修死伤率高的原因,就在于圣境只有源修才能进入,且其中吉凶难料,危机与机缘并存。 每个活着出来的源修,对圣境的描述都各不相同。 那三个未亡人没有透露真名,只有临时的代号。领头的是一号,那个女修士是二号,还有一个是三号,辞雨则被称作四号。 辞雨早已用“我见万物”看清了三人的脸,略微记了记,不过也知这并无太大用处。 加入未亡人后,身份自有令牌掌控。 一般“乐”级、“哀”级的修士,彼此间都保持着神秘,即便同组织也罕以真面目示人,毕竟未亡人内部并不禁止争斗。 或许到了“喜”级以上,情况会有所不同。 一个多时辰后,四人抵达灵佑谷外围。 这是一处被苍翠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谷中鸟语花香,灵气虽不及万疆浓郁,却也清新宜人。 山谷深处,可见一片依山而建的殿宇楼阁,那便是灵佑谷的山门所在。 辞雨这时开口问道:“为何要杀一个七座灵台的修士?” 二号女修士,冷声答道:“此人从我手中夺走了一件宝物,必须杀了他。” “嗯,那怎么引他出来?” 女子道:“我本就是灵佑谷修士,自有办法。” “可以。” “你们在此布下陷阱,我想办法引诱他出来,他身边还有两个五座灵台的跟班,实力不弱,需小心应对。”王琳琳补充道。 “嗯,知道了。”一号和三号应道。 说完,王琳琳便纵身一跃,落入谷中,匆匆隐去身形,想必是去换装准备了。 一号转向辞雨:“好了,我们准备陷阱吧。” 辞雨却道:“你们先去布置,我在高处观察一番地形。” 一号与三号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不悦,觉得这临时凑来的“四号”似乎想偷懒。 一号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可以。” 三号,却忍不住冷声道:“道兄,我们需要提前布置阵法,若有人偷奸耍滑,等下可别想分东西。” 辞雨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作观察状。 二人见状,只是冷冷瞥了辞雨一眼,便向预定地点飞去。 待飞出一段距离,三号张莽低声对一号道:“这小子若是真敢偷懒,事成之后,你我联手做了他!” 一号较为谨慎:“张莽,我们还不知他底细,他气息藏得有些深,若是实力高强,怕是不妥。” 张莽不屑一顾:“他与我们同级,能强到哪去?况且,王琳琳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嗯,可以,提前在陷阱之外,再布一个针对他的后手,届时与王琳琳配合,一齐解决他。” “可以。” 二人暗中盘算时,辞雨已悄然运转“和光同尘”,气息与周围环境几近融为一体。 他目光投向谷中王琳琳的方向。 就在王琳琳落地,刚刚换好一身灵佑谷弟子服饰,准备执行计划的那一刻。 “嗤!嗤!” 两道玄灵指破空而出,分别命中她的头颅与丹田! 王琳琳脸上的算计还未退去,眼中便瞬间失去了神采,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辞雨身影一闪,已提着王琳琳的尸体,出现在灵佑谷山门之前。 落地时,他早已换上了那身显眼的耀锋灵衣。 “何人!”两名灵佑谷守门弟子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立刻厉声喝问,手中已捏住了警讯符箓。 但当他们看清辞雨身上那件流光隐隐,绝非凡品的灵衣,以及其从容不迫的气度时,不由得一愣。 再看到他手中提着的,身穿本门服饰却已气息全无的王琳琳,更是大惊失色。 “王师姐!你…你敢杀我灵佑谷修士!”一名弟子指着辞雨,声音发颤,手中特制的传讯符看就要激发。 “此人是未亡人邪修,潜伏在这里,被我识破击杀。”辞雨语气平淡,说话间,另一只手已从王琳琳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未亡人的令牌,亮在二人眼前。 “这……” 两名守门弟子看着那狰狞的令牌,顿时语塞,脸上惊疑不定。 “还不告诉你们门派长老,愣着干嘛。”辞雨呵斥一声,随手将王琳琳的尸体丢在一旁地上。 “是…是!您稍等!” 一名弟子慌忙转身向内奔去。 很快,一名九座灵台修为的老者匆匆赶来。 他一眼看到辞雨的耀锋灵衣,感受到辞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源修气息,神色立刻变得恭敬,抱拳行礼:“原来是惊霄剑山的高足驾临,有失远迎,恕罪!请!” 辞雨并未移动脚步,反而将手中的未亡人令牌,连同王琳琳的储物袋,一并丢在她尸身旁,语气一冷,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我途径此地,发觉此人鬼鬼祟祟,行迹可疑,追踪之下竟发现她是未亡人邪修!敢问长老,贵宗之内竟藏匿此等邪佞,我是否可以认为,贵宗与邪教有所牵连?” 那长老面色顿时一变。 辞雨身上的灵衣,沉稳如山的气息、隐隐泄露的源力波动,以及惊霄剑山的名头,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急忙躬身,语气诚恳:“公子息怒!此事我等绝不知情,此女…此女确是我宗一名内…普通弟子,我灵佑谷向来与世无争,安分守己,实在不知她何时竟与未亡人这等邪教有了勾结!还请公子明察!” “但愿如此。”辞雨冷哼一声,气势稍敛。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生。” 那长老一听这名字,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惊呼道:“楚生!!难道是…传闻万疆的正道楷模,剑山的真剑君子,楚生楚公子?” 对于灵佑谷这般的小势力而言,万疆大宗,尤其是像惊霄剑山这等顶尖势力,若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天骄弟子或新晋亲传,他们都会格外关注。 而“楚生”之名,因剑山刻意宣扬,加之不久前“天源际会中毒”事件的反向发酵,早已在化外洲传开,塑造出了一个近乎刻板的“正道楷模”形象。 嫉恶如仇,品行高洁,甚至因“爱美食”而中毒的,都被不少人解读为未亡人针对其辞雨这个正道修士的阴险算计。 如此一来,辞雨的人设就更硬了。 辞雨神色淡然,仿佛对此浑不在意:“些许虚名,不足挂齿。” “楚公子快快有请!是我等怠慢了贵客!”长老态度更加殷勤,侧身引路。 辞雨没有拒绝,只是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高冷,迈步踏入灵佑谷山门。 第346章 于情于理,合情合理 经过那长老身边时,他侧目,提醒道:“将此女尸体妥善藏匿,据我所知,谷外尚有她的同伙在等候消息。” 那长老大惊:“什么!还有邪修在外?”他立刻对那两名守门弟子喝道:“快!将尸体拖进来,处理干净,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 辞雨则被一路恭敬地引至灵佑谷的主殿会客厅。 厅堂布置简洁雅致。 很快,一位女子匆匆步入厅中。 她身着雨过天青色的棉丝长衫,外罩一件烟灰色的羽甲,腰悬一枚温润玉令,打扮得很素净。 面容温婉,眉眼含笑,如同古卷中走出的山水美人。一根酸枝木簪简单绾起青丝,几缕碎发垂落颈边,整个人如崖边青竹,挺拔沉静,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柔韧气度。 只是,她眼中难掩几分哀色,见到辞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来者正是灵佑谷宗主,于采荷,一位元神境初期的修士。 “在下灵佑谷宗主,于采荷。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楚公子见谅。”她声音温润,并无太多宗主架子,反而对着辞雨抱拳行了一个平辈礼。 辞雨起身,同样抱拳还礼:“惊霄剑山,楚生。” “原来是名动化外的真剑君子,是采荷疏忽了,未曾远迎,还望海涵。”于采荷再次致意。 辞雨抬手示意:“于宗主,客气话便免了。” 于采荷却再次由衷赞道:“并非客套。楚公子真剑君子之名,确已传遍化外今日一见,公子气度非凡,果然名不虚传。” 辞雨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开门见山道:“于宗主,贵派源修弟子陆鸢,已不幸陨落,此事,宗主应当知晓吧?” 于采荷与侍立一旁的那位长老神色同时一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齐齐看向辞雨。 于采荷深深看了辞雨一眼,眼中哀色更浓,沉吟片刻,缓缓道:“这……鸢儿的命牌,确已碎裂。楚公子你……此言何意?难道你知晓内情?” 辞雨平静道:“我恰巧知晓她因何而死,葬身何处。” 于采荷眯起了眸子,眼中杀意一闪而逝,这杀意并非针对辞雨,而是一种痛失爱徒,急于复仇的怒火:“楚公子,你是如何得知的?” “无意间目睹。” “还请楚公子告知,鸢儿……究竟为何而死,葬身何地?”于采荷的声音微微发紧。 “裂雪境,凛河之中。” “那……又是为谁所害?”于采荷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紧锁辞雨。 辞雨回视于采荷,缓缓吐出四字:“此人,你杀不得。” 于采荷的拳头蓦然攥紧,元神境修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散出一丝,使得厅内空气微微一凝。 她与方才温婉的宗主判若两人,声音冷冽如冰:“鸢儿是我爱徒,我视她如己出,无论凶手是谁,我都要他血债血偿!” 辞雨依旧淡然,重复道:“你,杀不得。” 于采荷气息起伏,再次追问:“楚公子,你只管告诉我,是谁!” 说罢,她不动声色地给了身旁长老一个眼神。 那长老会意,躬身退出了会客厅。 在“我见万物”的感知下,辞雨“看”到那长老快步离去,寻到了门内另一位半步元神的大长老,低声禀报。 灵佑谷不大,修士不过三百余人,元神境仅于采荷一人,半步元神便是最高战力。 看其动向,是奉宗主之命,要去宗门深处的秘库取些什么“心意”。 看到这里,辞雨心知火候已到。 他坐回椅中,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挣扎,摇了摇头。 于采荷并未怀疑辞雨。 他的正道楷模身份,跟刚刚揪出并击杀潜伏邪修的举动,都大大降低了嫌疑。 见状,她语气温和,问道:“楚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莫非……鸢儿是遇到了未亡人中的……元神境高手?” 辞雨又深深一叹,仿佛下定了极极极极大的决心,才艰难开口道:“是……我师兄。” “什么!”于采荷眼中瞬间充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你…你师兄?” 辞雨闭上眼,痛苦地点了点头。 于采荷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但仅仅数息之后,她猛地松开了拳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悲凉:“天骄相争,各凭本事,生死有命……既然踏足此道,便该有随时赴死的觉悟。只要不是被邪修所害,或是遭元神境以上修士恃强凌弱……便……罢了。” 她身为灵佑谷宗主,为一派存续计,怎么可能真的去杀惊霄剑山的天骄弟子?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这宗门是她心血所系,她不能因一己之私,将全宗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辞雨瞬间便洞悉了这位宗主以宗门为重的复杂心思。 只要略施小计…… 辞雨再次开口,语气惋惜:“我为陆姑娘感到惋惜,我师兄他……唉,他什么都好,就是这好色之性,实在令人不齿。” “什么意思?楚公子,还请明言。”于采荷追问。 辞雨开始“如实”陈述,将早已打好的腹稿缓缓道来:“我师兄,他……趁人之危。因陆姑娘拒绝了他的……非分之请,他便怀恨在心。当时裂雪境突发冰雹,我与师兄皆被砸落,身受重伤,且彼此走散。待我最后寻到师兄时,只见他立于裂谷冰层之上,而陆姑娘……半个身子已浸在凛河寒水之中。我师兄竟还在出言威胁,陆姑娘宁死不从,他便……便一掌将她彻底打入了凛河……” 于采荷静静地听着,拳头不知不觉再次攥紧,指甲几乎掐入掌心。 她声音冰寒地问道:“楚公子,令师兄,究竟是何人?” “剑道天骄,李慕尘。” “李慕尘……我有所耳闻。”于采荷点了点头,眼中的杀意与悲痛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我知道了。” 辞雨适时地又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于情,他是我师兄;于理,正道为先,此事……令我煎熬。” 于采荷缓缓点头,表示理解,语气恢复了平静:“我理解楚公子的难处,楚公子能如实相告,已是有情有义。此事……我灵佑谷会量力而行。多谢楚公子告知真相。” 这时,那位大长老出现,手中捧着一个普通的储物袋,他对着辞雨抱拳一礼,然后将储物袋交给于采荷。 于采荷接过储物袋,走到辞雨面前,双手奉上:“楚公子大义,为我宗揪出内奸,又告知小徒真相,此乃灵佑谷一点微薄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公子收下。” 辞雨起身,抬手拒绝,神色肃然:“但行正道,莫问前程。于宗主,此乃我分内之事,不必如此。” “楚公子,”于采荷坚持道,“我灵佑谷不能平白欠下如此人情,东西不多,只是一些寻常灵石,聊表谢意,万勿推辞。” 辞雨“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接过储物袋,并未查看,直接挂在了腰间:“既如此,楚某便愧领了。” “楚公子方才说,谷外还有邪教余孽?” “嗯,我正是追踪他们而来,才发现这名女修竟是邪修同党,便顺手除去了。” “原来如此。”于采荷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长老。 大长老会意,立刻转身快步离去,想必是召集人手,去清剿谷外那两名倒霉的未亡人了。 一名弟子此时才端着新沏的茶走入,奉于辞雨面前。 于采荷立于一旁,若有所思。 辞雨端起茶杯,轻轻啜饮,眼角的阴暗余光,悄悄瞥了于采荷一眼。 片刻后,于采荷在辞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似乎随意问道:“楚公子远道而来我源流圣地,可是卡在了突破瓶颈,特来寻觅机缘?” 辞雨放下茶杯,坦然道:“不瞒于宗主,正是如此。” “你与令师兄一同出行?” “是的。” “竟无随从护卫?”于采荷旁敲侧击。 辞雨摇摇头:“并无,师兄不喜人多。” 于采荷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微微颔首,又道:“那也太过危险了。虽说源流之地修士总体实力不如万疆,但也有些深藏不露的老怪物,以及未亡人这等邪修猖獗。楚公子身份尊贵,一人在外,需格外小心才是。” “嗯,自然,不知于宗主,可知这附近何处可能有突破契机?” “若真是卡在瓶颈,寻常之地恐难有效。公子或许只能去上源古国碰碰运气了,那里机缘多。” “哦?怪不得,我师兄他已先行前往上源古国了。”辞雨不经意地说道。 于采荷眼中杀机再次一闪而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楚公子为何还在此处徘徊?” “去寻了一位故人,之后便在此地盘桓数日,看看风景。” “有些闲情逸致是好的。”于采荷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婉却略带哀伤的笑意,“说来也巧,我恰好过几日也要去往上源古国一趟。我与上源古国一位皇子倒有几分交情,届时或可尝试为公子求取一份圣旨。” 辞雨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那便先行谢过于宗主了。不过……”他话锋微转,直视于采荷,“于宗主,你是否……仍想为你徒儿讨个公道?” 于采荷脸上依旧含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深如寒潭,她轻声道:“于情,弟子惨死,身为师长,岂能坐视?于理,令师兄所为,实非正道所为。于情于理,楚公子认为呢?” 辞雨假意思索片刻,叹道:“于情,弟子身死,宗主心痛,理所当然。于理,师兄之行,实属……令人失望。不瞒宗主,我对我师兄,亦是失望透顶。” “于情于理,合情合理。”于采荷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楚公子,我不会杀掉令师兄。杀他于我而言或许不难,但若杀了他,灵佑谷必遭灭顶之灾。冤冤相报何时了?楚公子,我只想给他一个教训,一个……足以告慰鸢儿在天之灵的教训。此事,还需楚公子相助。” “教训么……”辞雨沉吟,“不知于宗主,有何想法?” “是这样的……” 第347章 安葬陆鸢 灵佑谷一众灵源境修士迅速行动,将那两个仍在谷外准备设伏的未亡人邪修包围、擒下。 过程并无太大波折,毕竟实力与人数都占优。 只是,当其中一人眼见不敌,刚想开口求饶,意图供出据点信息换取生机时,他突然当场毙命。 另一人见状,心知组织手段酷烈,逃生无望,绝望之下怒吼着试图拼命,也被数道法术光芒淹没,很快便被击杀。 尘埃落定。 辞雨与于采荷来到了陆鸢等灵佑谷修士当初陨落的那片裂谷。 此地寒风依旧刺骨,昔日激战的痕迹与气息早已被风雪和时光抹去大半,只剩下一些深深沁入冰层的暗红色血渍,以及那只早已冻僵的霓雀尸体, “就是这里了。”辞雨指了指。 于采荷静立片刻,目光扫过那摊血渍与霓雀,眼中哀色更重。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沉入凛河水中……怪不得,鸢儿命牌碎裂的瞬间,连最后一丝位置信息都未能传出,便被这冥河之水彻底隔绝了。” 辞雨目光投向那色泽幽暗的凛河之水,开口道:“这凛河水,不知于宗主可否助我取一些?我想研究一番。” 于采荷收敛心绪,点头道:“关于凛河,确有传言说其通往冥界,传闻乃冥河支流,万物不浮。此说未免夸大,但其性质确实奇特,极阴极寒,能冻结神魂,污损灵性。不过,对元神境修士而言,其直接伤害已有限。” 说话间,她抬起纤手,凌空一掌。 “咔嚓!” 冰面应声破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露出下方缓缓流淌的如同黑色胶质般的凛河水。 于采荷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瓶,食指隔空一勾,一缕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凛河水便被牵引而出,缓缓注入玉瓶之中。 瓶中水面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阴森死寂的气息透出。 “此水阴寒刺骨,对修炼某些特殊功法或炼制阴属性法宝或许有些价值。不过,裂雪境更出名的乃是千年雪莲,故而雪莲价值远在此水之上。”于采荷将封好的玉瓶递给辞雨。 “多谢于宗主。”辞雨接过,收入储物袋中。 “不必客气。” 于采荷说完,目光再次投向冰窟下的凛河。 她神色一肃,周身灵力涌动,更强大的元神之力沛然而出,瞬间将冰窟扩大数倍。 紧接着,她纵身跃入了那漆黑冰冷的河水中! “于宗主?”辞雨唤了一声,却只看到水花微澜,随即恢复平静,再无回应。 唯有刺骨的寒气从冰窟中不断溢出。 辞雨只能在一旁静静等待。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冰窟下的水面剧烈翻涌。 于采荷破水而出。 她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在凛河之下耗费了不少力气。 她手中,拖着一具已然僵硬的尸体。 那正是陆鸢。 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死不瞑目。仍有丝丝缕缕粘稠的凛河水,从她微张的口中,耳孔中缓缓溢出。 “鸢儿……”于采荷将徒弟的尸身小心平放在冰面上,伸手轻轻抚过她冰冷的眼帘,却未能令其闭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是为师之过……我不该让你去那天源际会的……不该啊!” 辞雨静立一旁,片刻后方道:“于宗主,节哀。” 于采荷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冷。 她挥手以灵力小心地包裹住陆鸢的尸身,“先带陆鸢回去,好生安葬。之后,我们便动身前往上源城。” “好。” 有于采荷这等元神境修士携行,速度极快。 不到一刻钟,二人便已回到灵佑谷。于采荷带着陆鸢的尸身去宗内安排安葬事宜。 辞雨则谢绝了谷内安排的房间,言说想领略一番灵佑谷周边的山野景致,便走出了山谷。 灵佑谷周边山峦叠翠,溪流潺潺,草木繁盛,景致确实清幽。辞雨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用我见万物,观察着四周。 他并未走远,只在谷外约十公里处一片山林中驻足。 时近傍晚,天光渐暗。 一个背着大大一捆柴火,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沿着山间小径走来。 他皮肤被晒得微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看到辞雨正蹲在一棵老树下,似乎在掩埋什么东西,不禁好奇地停下脚步,怯生生地问道:“嗨,你在这里做什么?是在……摘果子吗?” 辞雨闻声,不慌不忙地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郝生。”男孩老实地回答,大眼睛打量着辞雨身上与山野格格不入的灵衣。 “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对呀,我家就在山那边的村子里。这附近有个仙人的宗门,我爹娘说不能随便靠近。大哥哥,你不会就是山里的仙人吧?”郝生眼里带着好奇与敬畏。 辞雨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储物戒取出一块下品灵石。他握住男孩有些粗糙的小手,将灵石轻轻放入他掌心。 “啊?这是……宝石吗?”郝生看着手中散发着微光的石头,又惊又喜。 “这个可以换很多钱,能买很多你需要的东西。”辞雨温和地说。 “这……这太贵重了!大哥哥,我…我把这些柴火给你吧?”郝生虽然年纪小,却也懂些人情世故,不敢平白收受。 “不用柴火。”辞雨摇摇头,依旧笑着,“你帮我一个小忙就可以了。” “什么……忙?”郝生握紧了灵石,有些紧张地问。 “你每天都会经过这里砍柴回家吗?” “是的,差不多都这个时候。” “好。”辞雨点点头,指着他们脚下的位置,“过几天,大概也是这个时辰,我会在这里等你,你到时候看到我,就帮我带一小捆柴火过来。作为报酬,我会再给你一块这样的灵石。” 郝生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大哥哥,你真的是仙人!这是灵石吧?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仙人用的……” “嗯。”辞雨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家吧,天要黑了。” “那…大哥哥,下次见!”郝生将灵石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背起柴火,欢快的顺着山路跑远了。 辞雨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平静无波。 也就在此时,一道青色流光自灵佑谷方向掠来,落在辞雨身旁,正是于采荷。 她看了一眼郝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辞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修士特有的疏离:“楚公子,没想到你如此心善。不过,我等修士,寿元绵长,凡尘俗世,过眼云烟,不必将太多善心施与凡人,徒增因果牵绊。” 辞雨收回目光,望向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声音平静:“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修行修心,见众生苦,力所能及处,结一善缘,未必是坏事。” 于采荷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看向辞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作一丝欣赏,她轻轻颔首:“楚公子心境,采荷受教了。” “陆姑娘已入土为安?”辞雨转开话题。 “嗯,让她长眠在宗内灵柩中了。楚公子若已准备妥当,我们这便出发。” “差不多了,有劳于宗主了。” “走吧。” 于采荷不再多言,周身灵力微微鼓荡,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将辞雨轻轻托起。 下一瞬,二人化作一道青虹,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第348章 皇城内争 上源古国,皇城。 盛源殿,乃三皇子赵穆所居之所。 上源古国的皇子们并不似凡俗王朝那般成年后便出宫开府,皇城本就占地极广,宫殿群落俨然如一座小城。 每个皇子独占一殿,其内庭院深深,屋舍连绵,占地堪比一个镇子,既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亦能保证修炼所需的隐秘。 卯时,天光未亮。 盛源殿内,沉香袅袅,气息沉静。 殿门外,一名身着深紫色国师袍服,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静立片刻,抬手轻叩门环,声音平稳:“三皇子。” 稍顷,沉重的殿门滑开。 中年男子迈步而入,步履沉稳,袍袖微拂间自带威严。 殿内,三皇子赵穆已起身相迎。 他生得一双遗传自其母的狭长眼眸,眼睑略厚,无论是否在笑,眼型总似弯弯细月,令人难窥其眼底真实情绪。鼻梁高挺,其余样貌则多肖其父,即当今上源国主。 见来者,赵穆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季国师。” 季国师,季罡,他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殿内主位,坦然落座。 在这盛源殿,在这皇城,他的地位,显然更在皇子之上。 季罡端坐主位,目光淡然地扫过赵穆,赵穆亲自执壶,为其斟上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季罡接过,浅啜一口,将茶盏放在桌子上,这才开口:“季乐腹中胎儿,近来如何?” 赵穆脸上堆起笑容,那弯月似的眼睛眯得更细:“回岳父,胎儿养得极好,已足两月。若一切顺利,诞下源种,孩儿的太子之位,或可借此一举奠定!全靠师父鼎力相助。” 他语带感激,也暗藏野心。 季罡却瞪了他一眼,语气微沉:“还叫国师?” 赵穆再次躬身,笑意更深,却依旧看不清眸中神色:“小婿失言,岳父大人!” “嗯。”季罡脸色稍霁,缓缓道,“国主年事已高,时日无多。大皇子性情偏执,倨傲难驯,二皇子非是源修,先天不足。唯你,尚算可造之材。若能顺利诞下拥有源修资质的子嗣,这太子之位,不是你的,也必将是你儿子的。” 赵穆连忙道:“师父提携之恩,小婿没齿难忘,若他日能登大位,必倾尽资源,助师父修为再进一步!” 季罡摆了摆手,神色显得颇为公正:“此事也非全然出于私心,国主早有暗旨,命我暗中考察,甄选贤能,以固国本。” 赵穆连连称是,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做工精巧的玉盒,双手奉上:“岳父,此乃我近日寻得的一枚四炼塑神丹,于灵源境突破元神境或有微末助益,万望岳父笑纳。” 塑神丹,确是辅助灵源境巅峰冲击元神境的丹药,能略微增加凝聚元神,渡过心魔关的成功几率。 不过四炼品质,效果终究有限,若换成传说中的九炼塑神丹,则不可同日而语。 但即便如此,此丹也价值不菲。 季罡并未推辞,坦然起身接过玉盒,随手纳入袖中,随即道:“乐儿呢?带我去看看她。” “岳父请随我来。” 赵穆在前引路,二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后殿一处僻静厢房外。 赵穆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一种奇异的的馨香。墙壁与地面上,刻画着一些略显诡异的阵法纹路,微微散发着灵光。 床榻上,一名女子静静侧卧。 她腹部高高隆起,远超寻常怀胎两月的规模,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隐隐有青紫色的脉络浮现,两名侍女静立床侧,见二人进来,慌忙无声退下。 床上的女子,若让李慕尘或任何一位惊霄剑山弟子见到,定会震惊失色,她不是别人,正是道基已毁的季音! 只是此刻,她面色苍白憔悴,鬓边竟已生出数缕刺眼的白发,额上密布着细密的汗珠,神情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茫然与痛苦。 见到季罡,她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声音虚弱又委屈:“爹爹……我肚子好涨,好痛……” 季罡眼中并无多少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他脸上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按在季音(如今是季乐)高高隆起的腹部,掌心有灵力探入。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了几分:“乐儿,再坚持坚持,很快就好了,等你生下这孩子,你就是这上源古国最尊贵的皇后了。” 季乐脸上露出懵懂又痛苦交织的神情,挣扎着想要抬起身子,茫然问道:“皇后……皇后是什么呀?” “做了皇后,就再也不用受这般苦楚了,知道吗,乐儿?”季罡循循善诱。 “这样啊……那,那我再坚持坚持。”季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依旧迷茫。 “嗯,为父也会一直看着你的。你夫君,也在这里陪着你。”季罡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穆。 季乐顺从地看向赵穆,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唤道:“夫君。” 赵穆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弯弯的笑眼对着她,点了点头,语气温柔:“乐儿最乖了。” 片刻后,二人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 季罡脸上的慈爱瞬间褪去,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催生香与养肉速生丹,你用的剂量还是太保守了。国主时日无多,若他骤然驾崩,还看不到你的成果,你所做这一切,皆成泡影。” 赵穆微微蹙眉,解释道:“岳父,并非是我吝啬,季乐此前虽是修士,但道基被毁,身躯本源损伤太重。若再加大药力,我怕她这身子……会承受不住,万一腹破胎亡,岂非前功尽弃?” “胎儿如何?”季罡打断他。 “得益于药力,已有近八个月胎儿大小。只是……这全凭压榨季乐自身生机强催而成。接下来这一个月,或可暂缓用药,令其自然瓜熟蒂落,或许更为稳妥。”赵穆说出自己的打算。 季罡沉默片刻,才道:“也罢,若不出意外,国主再撑上三年亦有可能。只是……”他话锋一顿,没有说完,但眼中复杂。 虽然可以再撑三年,可万一突然暴毙呢,这些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第349章 赵穆 赵穆心领神会,低声道:“我明白,会做好万全准备。” “嗯,你好自为之。”季罡不再多言,转身欲走,临行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季乐所在的房间,目光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漠然。 季家,是一个家族,并非宗门。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季音废了的消息,当初或许需要遮掩,但如今,随着他季罡凭借自身实力真正坐稳国师之位,这已不再是要紧事。 一个废掉的,曾是源修的女儿,恰好拥有一副尚可承载生机的凡躯,用来为一位有潜力的皇子上位,孕育一个有可能天生源修的子嗣,这无疑是物尽其用! 想要壮大季家,想要让自己在权力与修为上更进一步,扶持一个易于掌控的太子,甚至未来的傀儡国主,是必要的选择。 赵穆,便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 这条路固然艰难险阻,但必须走下去。成了,季家权势将如烈火烹油,他季罡亦能攫取更多资源,窥探更高境界。 败了……无非是满盘皆输,季家这等小家族,或许就此烟消云散。 季罡离去后不久,赵穆脸上的笑容淡去些许。 他再次推开季乐的房门,走了进去。 看到赵穆去而复返,床上的季乐眼中依旧只有孩童般的依赖,她轻轻唤了声:“夫君。” 赵穆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抚了抚她汗湿的额发,弯弯的笑眼凝视着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乐儿,肚子还疼得厉害吗?夫君这里还有些甜甜的糖豆,再吃一些,或许就不那么疼了,好不好?” “还…还能吃吗?糖豆甜甜的,我喜欢吃。”季乐虚弱地点头,眼神里都是一些对甜味的渴望。 “乐儿真乖,再吃一些,就不疼了。”赵穆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十几颗颜色各异,散发着奇异甜香的丹药,摊在掌心。 季乐看到这么多,略显吃惊:“这么多吗?夫君……” “嗯,一次多吃点,好得快,来,张开嘴,夫君喂你。”赵穆的声音充满诱惑。 “哦哦,好。”季乐顺从地张开干裂的嘴唇。 赵穆毫不犹豫,将掌心所有丹药一股脑倒入她口中,随即用灵力助其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并反手关紧了房门。 紧接着,房间内便传出季乐痛苦加剧的哀嚎与哭泣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痛苦: “呜……好疼!爹爹……夫君……好疼啊!肚子……要裂开了!救救我……呜呜……” 门外的赵穆,仿佛没有听见,只是那双弯月般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愈发深邃难测。 恰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赶来,躬身禀报:“三皇子殿下,惊霄剑山的真剑君子前来古国做客,此刻正在客殿奉茶。五公主已在接待,不知殿下是否前往一见?” “真剑君子?”赵穆微微蹙眉,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可是惊霄剑山那位新近名声大噪,被誉为正道楷模的楚生?” “正是此人。” “他乃惊霄剑山弟子,此时突然来访我上源古国……”赵穆沉吟。 “回殿下,楚公子亦是源修。”内侍补充道。 “原来如此……”赵穆若有所思,又问,“我大哥,二哥那边,可有人前去?” “大皇子与二皇子殿下此刻皆不在皇城之中,唯有五公主在客殿相陪。” 赵穆点了点头:“既如此,我自当前去待客。” 有于采荷这位元神境修士携行,不过一晚上时间,二人便已抵达上源古国都城。 上源城。 这座古城确实当得起古字,城墙巍峨,以巨大的青色条石垒砌而成,斑驳的墙面上爬满岁月痕迹。 城池占地极广,不仅容纳了宏伟的皇城宫殿群,其外城更是街巷纵横,屋舍俨然,生活着上百万民众。 城中并无寻常城池可见的护城大阵光罩,但空中隐隐流动着数层奇异的力量波动,显然是更为古老强大的防护手段。 凭借于采荷与皇室的一些交情,二人得以顺利进入守卫森严的上源皇城。 皇城内气氛庄严肃穆。 辞雨用我见万物扫了一眼,便察觉数道属于源修的气息散布其间,更有不止一道元神境威压隐隐盘踞,令人心生敬畏。 只是皇城范围实在太大,宫殿之间距离颇远,辞雨虽能感知百丈范围,一时也难以窥得全貌,更别提什么核心隐秘。 他暂时收敛了心神,专注于眼前。 客殿之内,熏香淡淡。 一位身着宫装,气质高华的公主正在招待辞雨。 她便是五公主赵文若,生得明眸皓齿,兼具皇家贵气与三分异域风情,举止端庄温婉,正轻声细语地向辞雨介绍着上源古国的风土人情,历史典故。 辞雨面带微笑,偶尔颔首回应,心思却并未完全放在这上面。 “楚公子,我们源流圣地有一些特殊的美食,明日我便陪公子去……”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通报声。 随即,一位身着黑金二色皇子常服的青年步入殿中。 他面容带笑,眼睛弯弯,正是三皇子赵穆,人未至,声先到,语气热络:“楚公子远道而来,光临敝国,赵穆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海涵!” 辞雨懒得再跟这公主废话,起身,拱手还礼:“原来是赵皇子,久仰大名。此番冒昧来访,打扰了。” 辞雨暗中我见万物,扫过赵穆。在他眼中,这皇子境界不低,应是“觉境”层次,比他目前的修为还高。 不过那双眼睛,无论是否在笑,总似弯月细缝,观之令人颇感阴翳,仿佛戴着一副无形的面具,透着几分阴险。 “楚公子快请坐。”赵穆热情招呼,随即转向五公主赵文若,笑容可掬,“文若,可有好生招待楚公子?莫要失了礼数。” 赵文若只是冷冷瞥了赵穆一眼:“不劳三哥操心。我自是与楚公子相谈甚欢,你若不来,我们或许还能多聊些风土趣闻。” 她言辞犀利,毫不掩饰对这位兄长的排斥。 赵穆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已习惯:“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果然如韩阔当初所言,这上源古国的皇子公主之间,并非一团和气,暗地里火药味颇浓。 在此地,公主同样有资格争夺国主大位,只要能达到要求,拥有足够的实力与支持。 只不过,相较于皇子,她们的道路无疑更为艰难。 赵文若不再理会赵穆,起身走到辞雨面前,先前面对赵穆的冷意瞬间化开,展露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楚公子,我住在文和殿。公子若在城中闲暇,我可作向导,陪公子领略一番本地风情,今日便不打扰公子与三哥叙话了,文若先行告退。” 第350章 有一点点线索 辞雨微笑颔首:“多谢五公主,若有时间,定然与公主在城中一逛。” “文若静候佳音。”赵文若又施一礼,这才款款离去。 她这般客气,自然并非因为辞雨多么会聊,多么会撩。 而是他“惊霄剑山真剑君子”的身份摆在这里。 争夺国主之位,若有万疆大宗的支持,无疑是一份极有分量的筹码。 待赵文若走远,赵穆笑了笑:“我这位五妹,性子是烈了些,但才貌亦是出众。不知可还合楚公子眼缘?” 辞雨内心无语,这是要自己妹妹外嫁出去少个竞争者了? 哥们是来寻机缘的,不是来参与九子夺嫡的。 辞雨委婉说道:“五公主蕙质兰心,自是极好,只待有缘人罢了。” 赵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淡淡道:“若她真能静待有缘人,倒也是桩美事。”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楚公子此来,可是为寻突破之机?” “正是。”辞雨坦然承认。 赵穆点头道:“万疆天骄,赵某也曾见过不少,想来楚公子也相识。我上源古国对四方道友前来求道,向来持开放之态。只是机缘一事,玄妙难言,一切全凭个人造化。若能在外界寻得契机,自是缘分,若需入圣境,那便……需得看我父王之意了。” “不知在下何时有幸,可拜见国君?”辞雨顺势问道。 赵穆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看来楚公子初来乍到,尚不知一些内情。此事我也无需瞒你。” “哦?愿闻其详。” “我父王……已至衰劫,身体欠安,这段时日需静心调养,无法见客,还请楚公子见谅。”赵穆语气恳切。 “这样啊……” “不过楚公子不必失望。”赵穆话头一转,“突破之机,或在圣境,亦可能就在外界某处。圣境乃是不得已之选。我身为地主,自当略尽绵力。这是一些我上源古国境内,可能蕴含本源精粹或特殊机缘之地,楚公子可前去碰碰运气。在此期间,公子可安心在宫中客殿歇息。”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皮质地图,递给辞雨。 “多谢三皇子。”辞雨接过地图,展开扫视。 地图绘制得颇为精细,标注了山川河流,城池要道。 其中,用特殊符号着重标出了不少山谷。林地,幽潭等被认为可能孕育源精或存在奇异之处的地点。 更有五处地名被朱笔圈出,颇为醒目:雷云山、云梦泽、云梦谷、烈风峡、埋骨丘。 这些名字听起来便知非是善地。 辞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东南方位,那个被标注为“埋骨丘”的地方。 按照方位估算,若关颖来过这里,那途经此地的可能性极大。 他将地图卷起收好,再次抱拳:“多谢道兄指点。”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赵穆笑容和煦。 辞雨本想顺势问一句关于季音的消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与季音只有深交,并无深交。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随后,辞雨被宫人引至一间清雅客殿休息。 不久,于采荷也返回客殿区域,寻到了辞雨。 她有几分无奈:“楚公子,国主确在闭关应对衰劫,无法见客。此番未能帮上忙,实在抱歉。” “于宗主言重了,此行能得宗主引路,已是不易。”辞雨宽慰道,随即取出地图,“那位三皇子倒是给了我一份地图,说其中或许有我突破所需,我打算休息一番后,前去一探。” 于采荷目光落在地图上,并未接过,只是轻轻摇头:“楚公子,实不相瞒,这类标注着源精可能出现地点的地图,在上源城坊间流传甚广,价值有限。上面无非是雷云山、云梦泽,埋骨丘这些老生常谈之处。 源修固然稀少尊贵,但古往今来,来此寻觅机缘的源修亦不在少数。 地图上所标之处,即便曾有些源精残留或奇物,怕是也早被前人搜寻过多次了。你所求的特定属性源精,恐怕……” 说到这里,于采荷摇了摇头。 辞雨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知于采荷所言不虚,这类公开信息确实价值不高。 但关颖当初确实在此方向感知到过山精气息,还给他带了点,虽然微弱,但确曾存在。 有,总比没有强,只是寻找起来,定然如大海捞针。 见于采荷直言不讳,辞雨也未多做解释。 于采荷见辞雨沉默,以为他仍想尝试,便道:“你若执意想去看看,也无妨。我左右无事,便陪你走一遭,也好有个照应。” 辞雨拱手:“那便有劳于宗主了。” “嗯。”于采荷应下,转而问道,“对了,你师兄李慕尘,大概何时能到上源城?” 辞雨略作思索,道:“我们先行一步,速度较快。他与我境界相仿,即便全力赶路,快则三五日,慢则……就说不准了,或许途中另有耽搁。” “也是。”于采荷眼中寒光微闪,不再多言。 休整一日后,晨曦微露。 辞雨与于采荷便离开上源城,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埋骨丘”方向飞去。 有元神境修士携行,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一片奇异地貌便映入眼帘。 只见远方大地之上,隆起一片连绵不绝的灰褐色丘陵,范围颇广。 与周围葱郁的山林不同,这片丘陵植被稀疏,大多是一种低矮扭曲的墨灰色怪木,枝干嶙峋如鬼爪。 地表裸露着大量惨白的岩石与土壤,更有点点森然白骨半掩半露,有人形,亦有各种巨大兽骨,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腐朽与矿物混合的奇异气味,灵气也显得浑浊而惰怠,隐隐透着一股死寂。 这里便是埋骨丘。 名副其实,是一片不知埋葬了多少生灵的古老土地,传说曾是上古一处战场,亦或是某种大量生灵的天然坟场。 岁月流逝,煞气与死气沉积,演化出独特的环境,也孕育了一些阴属,土属的奇异材料,偶尔会吸引修士前来探险或搜寻资源。 第351章 埋骨丘(上) 靠近埋骨丘边缘,便能见到零星的修士身影在丘壑间小心活动。 有的三五成群,手持罗盘或某种探测法器,似乎在搜寻什么,有的则单独行动,身法诡异,快速穿梭于嶙峋怪石与白骨之间。 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小规模的冲突闪光和法术波动,显然在这等险恶之地,杀人夺宝之事亦不鲜见。 辞雨与于采荷降落在埋骨丘外围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 脚刚沾地,辞雨便心头微动。 在“我见万物”的感知下,他捕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其中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正是山精特有的气息,与关颖带回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虽然微弱飘忽,似有似无,但确确实实存在,源自埋骨丘深处。 “就在那个方向。” 辞雨目光一凝,抬手指向埋骨丘深处一片雾气浓郁,白骨十分密集的区域。那气息虽弱,却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吸引着他。 他正准备动身前往探查,身旁的于采荷却忽然伸手,轻轻拦在了他身前。 “且慢。”于采荷神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看似平静的丘壑,低声道,“楚公子,你初来此地,可能不知。这埋骨丘之所以被列为险地,并非只因环境恶劣或有凶兽盘踞。更因其深处,常年弥漫一种奇异的蚀骨迷雾,以及……一些蜃骨妖。” “蜃骨妖?”辞雨停下脚步,看向于采荷。 “不错。”于采荷解释道,“此妖非血肉之躯,乃是由此地无尽骸骨中残留的怨念,死气,经年累月结合地脉阴气孕育出的邪物,无形无质,擅长操纵雾气,制造极其逼真的幻象。修士一旦踏入其影响范围,五感六识皆会被其迷惑,所见所闻,虚实难辨。轻则迷失方向,困死其中,重则被幻象所惑,自相残杀,或走向绝地而不自知。你看那边。” 她指向不远处一片看似普通的乱石堆,辞雨凝神望去,在我见万物的细微洞察下,果然发现那一片区域的空气流动,光影折射有着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隐隐有扭曲的波动。 “那里便有蜃气残留的痕迹。你方才所指方向,正是埋骨丘腹地,也是蜃骨妖最常出没,幻象最强之处。你感知到的气息,未必为真,很可能是那邪物故意释放的诱饵。”于采荷语气严肃,“许多自信满满的修士,便是被其中可能存在的‘宝物气息’所诱,深入其中,最终成了这埋骨丘的又一堆枯骨。” 辞雨闻言,眉头微蹙。 他对我见万物有着绝对信心,刚才那缕气息虽然微弱,可绝不是虚幻。 不过于采荷身为元神境修士,见识广博,她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这埋骨丘的凶险,看来远在表面之上。 “于宗主的意思是……”辞雨看向她。 “不可贸然深入。”于采荷斩钉截铁,“需得想个法子,要么设法确定气息真伪,要么……先探探那蜃骨妖的底细和活动规律。此地诡异,神识亦可能被干扰,需万分小心。”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寻觅,或争斗的修士身影,补充道,“这些人中,或许便有被幻象所迷而不自知的。我们需得仔细观察,再作打算。” 辞雨缓缓点头,压下立刻前往探查的冲动。 埋骨丘的凶险,确实需要重新评估。 山精气息或许是真,但如何避开甚至解决那制造幻象的“蜃骨妖”,才是取得它的关键。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雾气沉沉的丘壑深处,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辞雨凝视着埋骨丘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山精气息,又瞥了一眼周围已陷入幻象而不自知的零星修士。 于采荷的警告不无道理,蜃骨妖的幻象防不胜防,但这山精气息在他我见万物的感知中。 或许……真正的源头,以及那邪物本体,并不在地表迷雾之中,而是在下面? “于宗主,我觉得那气息,源自地脉深处,而非地表。那蜃骨妖既能操控此地迷雾,其巢穴,很可能也在地下不如……我们直接探其命脉?” 辞雨只想使劲使唤这个元神境修士。 这是只是一个险地罢了,有不是生命禁区,她一个元神境修士还通不了关?? 于采荷闻言,沉吟片刻。 她身为元神境修士,自有其傲气与判断。 不过这种险地她没有来过,了解也不多。 地表幻象确实麻烦,但若邪物本体藏于地下,对她而言,直捣黄龙或许比在地表与幻象周旋更有效。 只是地底情况不明,风险亦是不小。 “你确定气息源自地下深处?而非那妖物制造的幻惑?”于采荷确认道。 “八成把握。”辞雨没有把话说满,但眼神笃定。 “好!”于采荷眼中厉色一闪,“既然如此,便下去会一会这妖物!你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灵力护持范围。” “好。” 说罢,于采荷不再犹豫,元神境修士的磅礴灵力迸发,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青色光罩。 她并指如剑,向下一划! “嗤——!” 一道锐利的青色光芒透指而出,直接破开土地,径直没入地面。 泥土、岩石,交错的骸骨被无声分开,形成一个笔直向下的通道。 于采荷携着辞雨,纵身跃入通道,身形疾速下坠。灵力光罩隔绝了土石挤压和可能存在的毒瘴。 下降约莫百丈之后,周围土石颜色变得更深,偶尔能看到镶嵌其中的古老的兽类骨骼化石。 那股阴森的死气与若有若无的煞气也明显浓重起来,甚至开始隐隐冲击于采荷布下的灵力护罩,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小心,我们已深入其影响范围。”于采荷传音提醒,神色凝重。 又下降了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于采荷开辟的通道似乎穿透了某个地下空洞的顶部,两人落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之中。 这里仿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掏空的地层。 空间高阔,直径超过百丈。 洞壁并非岩石,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的各种骸骨! 人的、妖兽的、奇异生物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些甚至散发着莹莹的磷光,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幽绿。 而在地窟中央,堆积如山的骸骨顶端,盘踞着两团不断扭曲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核心,隐约可见两具格外巨大,骨骼晶莹如玉,散发着强烈精神波动的骷髅骨架,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 这正是蜃骨妖的本体! 它们似乎察觉入侵者,魂火骤然炽亮,无声的尖啸在精神层面炸开,同时,整个地窟内的骸骨都开始微微震颤。 “哼,果然在此!”于采荷冷哼一声,将辞雨送至一旁相对稳固的骨堆后,自己则踏前一步,元神境修士的威压释放开来,与那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第352章 埋骨丘(下) “呜——!” 无形的冲击波在洞穴中回荡,震得无数骸骨簌簌落下。 “区区,两只堪比元神境的蜃骨妖,竟能生出如此灵智,盘踞此地作祟,今日便除了你们这邪物!”于采荷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只见她袖袍一挥,数十道青色风刃呼啸而出,并非杂乱攻击,而是组成一个玄妙的阵型,封锁两只蜃骨妖所有闪避空间,风刃锐利无匹,更带着涤荡邪祟的破邪灵力。 同时,她左手掐诀,口中清叱:“巽风锁灵!” 洞穴中凭空生出无数道青色气流,如同灵蛇般缠绕向两只蜃骨妖,试图禁锢其行动力。 两只蜃骨妖发出无声的怒吼,周身灰白雾气暴涨,幻化出各种狰狞鬼影、恐怖景象,直接冲击于采荷与辞雨的心神。 若是寻常修士,只怕瞬间便会陷入幻象之中。 但于采荷元神稳固,心志坚定,只是眉头微蹙。 而辞雨早有准备“我见万物”全力运转,堪破虚妄,那些恐怖幻象在他眼中如同劣质皮影戏,影响微乎其微。 我见万物下,他看到中心那座骨堆里,有他所要之物!不假,绝对假不了! 蜃骨妖见攻击收效甚微,立刻驱动洞穴内无尽骸骨。 只见无数白骨离地飞起,如同狂风暴雨般射向于采荷,更有一部分骸骨自行组合,化作数只巨大的狰狞骨兽,从不同方向扑杀而来,声势骇人。 于采荷面不改色,身影在漫天骨雨中飘忽不定,风刃纵横切割,将袭来的白骨纷纷绞碎。 一道道青色指风精准击中白骨巨爪的弱点,将其打得崩散。 同时,她周身灵力鼓荡,形成一个青色的灵力漩涡,将靠近的骨渣尽数荡开。 看着元神境的强大实力,辞雨羡慕有点流口水。 战斗激烈,灵力与死气的碰撞使得整个地下空间轰鸣不断,骨粉漫天飞扬。 于采荷毕竟是元神境修士,灵力雄浑,对天地之力的掌控远非这种邪物可比。 片刻之后,她便抓住一个破绽,一道风刃穿越骨兽的阻拦,狠狠斩在一只蜃骨妖晶莹的骨架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具晶莹骨架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其核心的魂火一阵剧烈摇曳,发出痛苦的哀鸣,周身雾气都黯淡了不少。 另一只蜃骨妖见状,魂火急闪,竟操纵更多骸骨堆积在身前,同时身形向后飞退,似乎想逃。 “想走?” 于采荷岂容它逃脱,身形如电,避开几道骨刺袭击,瞬间拉近距离,玉手之上凝聚起刺目的青光,拍向那受伤蜃骨妖的头颅,准备一举将其核心击散。 眼看那蜃骨妖就要毙命于于采荷掌下。 “哼!” 一声冰冷的哼声,骤然在整个地窟中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战斗声响。 地窟深处,那堆积如山的骸骨之后,空间一阵扭曲,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色面具的身影浮现出来。 此人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仅仅是抬起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手套的手掌,对着于采荷的方向,隔空,轻轻一按。 没有任何光华,也没有剧烈的灵力波动。 但于采荷却脸色骤变,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她拍出的手掌猛地一顿,护体青光剧烈闪烁,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十丈外的骨壁之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无数骸骨被震成齑粉。 “噗!” 于采荷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她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仅仅是一记隔空轻按,就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人实力,远超于她。 “于宗主!”辞雨心中也是一凛,急忙退至于采荷身后,硬着头皮扶起了她。 那黑袍面具人甚至没有多看于采荷一眼。他转向那两只受伤萎靡的蜃骨妖:“废物。” 两只蜃骨妖魂火颤抖,传递出恐惧与臣服的意念,乖乖缩回到骸骨堆中,灰白雾气收敛。 黑袍面具人这才缓缓转头,那无脸面具似乎“看”向了辞雨和于采荷。 “未亡人……!” 于采荷抹去嘴角血迹,冷声道。 她心中沉了下去,没想到在这埋骨丘地下,竟然隐藏着一位未亡人的元神境高手!而且实力如此恐怖! 辞雨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未亡人的面具。 于采荷站起身,质问道:“此地的蜃骨妖是你培育的?那山精,也在你手里!” “本座之物,也是你们能觊觎的?”黑袍面具人声音平淡,却充满杀意,“扰我清修,伤我灵宠,留下性命吧。” 话音落下,一股沉重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锁定了于采荷和辞雨。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骸骨不再震动,连尘埃都停滞在空中。 元神后期!! 于采荷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辞雨的手臂,低喝一声:“走!” 话音落下,于采荷身上爆发出刺目青光,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瞬间将两人笼罩。 “哼!哪里走!”面具人霎时间已经出现在辞雨面前,我见万物已经有些勉强了。 不过。 下一刻,青光猛然炸裂,于采荷与辞雨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空间涟漪。 黑袍面具人也抓了个空。他缓缓走到地窟中央,伸手虚按地面。 只见地面骸骨无声分开,露出一块散发着浓郁黄色光晕的孩童。 他挥了挥手,地窟重新被骸骨覆盖,恢复了原状。两只蜃骨妖瑟瑟发抖地隐入雾气,黑袍身影也渐渐变淡,缓缓消失。 距离埋骨丘百里外的一处荒山上空,青光一闪,于采荷与辞雨的身影踉跄出现。 “噗!”于采荷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 “于宗主,你伤势如何?”辞雨扶住她,迅速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过去。 于采荷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但眼中的惊恐未散:“无妨,还死不了……好可怕的实力。绝对是未亡人中的高层,元神境中的强者!这埋骨丘的蜃骨妖,竟然是他搞得!” 埋骨丘出现邪物正常,埋骨丘的险地并非是因为蜃骨妖,而是埋骨丘这里的煞气还有奇奇怪怪的邪物,这只是其中之一。 辞雨点了点头,面色严肃。 她看向辞雨,眼神复杂:“楚公子,你感知到的山精不假,但那里已成龙潭虎穴。有那等人物坐镇,莫说我此刻受伤,便是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取得。此番……是我们鲁莽了。” 辞雨望着埋骨丘的方向,若有所思,想了想后,他无奈道:“于宗主,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回城中养伤吧。” “嗯。” 第353章 我能给国主续命 于采荷因伤势不轻,回到上源城后,便与辞雨暂时分开,在城内闭关疗伤。 当晚 辞雨再次向着埋骨丘方向飞去。 他行动极为谨慎,绕开可能有修士活动的区域。 再次抵达埋骨丘外围,夜晚的埋骨丘更为阴森。 惨白的月光偶尔穿透云隙,洒在那些嶙峋怪石与森森白骨上,映出诡异的光影。 远处,依稀可见几点修士探宝时发出的法术微光。 辞雨隐匿气息,快速深入。途中,顺手杀了两个灵源境修士。 循着记忆,他很快找到了白日里于采荷以开辟的那处垂直通道入口。 洞口果然已被重新掩埋,堆积了大量骸骨与碎石,做得颇为自然,若非辞雨知晓位置,几乎难以察觉。 辞雨抬手一掌。 “噗”一声闷响,骸骨与碎石被震成齑粉,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阴风从中倒灌而出。 辞雨直接纵身跃入,身形急速下坠。 片刻后,他落在那巨大骸骨地窟的底部。 在他落地的瞬间,地窟中央那堆积如山的骸骨顶部,两团灰白色的雾气便再次升腾起来。 雾气中,那两具晶莹骨架上幽绿色的魂火骤然亮起,锁定了辞雨 辞雨早有准备,他手指上那枚看似普通戒指光芒一闪,瞬间化为一面未亡人令牌。 两只正准备扑杀而来的蜃骨妖,魂火猛然一滞,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它们看清了那面令牌,愣了一下,盘旋在原地,魂火闪烁不定,有些不知所措。 辞雨见状,单膝跪地,将令牌捧在身前,沉声道:“万疆分部,未亡人麾下,拜见前辈!” 地窟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骸骨堆偶尔发出的细微摩擦声。那两只蜃骨妖收敛了攻击姿态,缓缓退后了一些,但依旧牢牢锁定着辞雨,充满敌意。 几个呼吸之后,骸骨山后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 那个身着宽大黑袍中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依旧没有散发任何强大气息,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目光落在辞雨和他手中的令牌上,冰冷的声音响起:“何事,不去分部禀报,擅闯本尊潜修之地?” 辞雨低头说道:“前辈恕罪。晚辈乃源修,如今修为已至瓶颈,急欲突破,感知此地有山精之气,对晚辈至关重要,故冒死前来。恳请前辈垂怜,赐予山精,或给予晚辈一个获取的机会,只要前辈吩咐,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定当赴汤蹈火,以报前辈大恩!” 黑袍面具人听完,冷哼一声:“呵,你突破,与本尊何干?” “……” “若非见你手持我未亡人信物,且能将其化为戒指隐匿,你以为,你与那灵佑谷的蝼蚁,能活着离开此地?本尊已饶你一命,不知感恩,还敢再来讨要本尊之物?” “前辈,我……”辞雨还想再争取一下。 “滚!”黑袍面具人打断他,声音中的不耐与杀意毫不掩饰,“十息之内,从本尊眼前消失。否则,即便你是未亡人之人,擅闯我地,本尊也照杀不误!” 辞雨心头一沉,知道事不可为。 对方态度之坚决,远超预期。 他不再犹豫,立刻抱拳:“是晚辈唐突,打扰了前辈,我这就离去。” 说罢,他立刻起身飞了出去。 直到冲出地面,远离埋骨丘数十里,辞雨才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未亡人组织内部,等级森严,关系淡漠,利益至上。 那黑袍人显然是将那山精乃至蜃骨妖都视为私有之物,岂会因同组织一个陌生后辈的请求就拱手相让? 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想要得到山精,除非有足够的利益交换,或者……有实力将其击杀或逼走。 目前看不到希望。 辞雨握了握拳。 若此行无法获得快速突破的契机,难道真要返回惊霄剑山,闭关修炼数年甚至十几年?将时间耗费在闭关上,他实在心有不甘。 修仙之路,一步慢,可能步步慢。 辞雨与于采荷并未住在规矩森严的皇宫客殿,而是在上源城内一处极为奢华酒楼包下了独立的雅苑,既清静又方便。 接下来几日,辞雨看似安分守己,留在酒楼静修。 第二天午后,他邀请五公主赵文若逛街,赵文若也当答应了。 两人于城中着名的流云街会面。 赵文若今日未着宫装,换了一身粉色流仙裙,少了几分皇家威严,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但其举止谈吐,依旧端庄得体,保持着距离。 辞雨扮演着一位对古国颇有兴趣的游客,而赵文若则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向导”,沿途介绍着上源城的风土人情。 言辞间,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说话滴水不漏,绝不多言半句无关之事,更不透露任何可能涉及国内隐秘的信息。 行至一处售卖古籍与奇物的街市时,辞雨状似无意地提起:“前些时日,在裂雪境偶遇一位自称韩阔的源修道友,相谈甚欢,听说他也是上源古国人士,不知公主可曾听说过此人?” 听到“韩阔”二字,赵文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眸中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锐利,随即恢复如初:“楚公子见过韩阔?” “只是偶遇,闲聊几句。怎么,此人……有何不妥?” 赵文若停下脚步,目光一眯:“韩阔此人……是我上源古国附属国内一位皇子,天赋异禀,亦是源修,只是,他行事……颇为偏激。” “哦?愿闻其详。” “他……杀了我朝一位重臣之子,那位大臣之子,亦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源修天才,且其所觉醒的源,颇为特殊,称为‘命’源。” “‘命’源?” “正是。”赵文若点头,“据古籍记载与一些古老传闻,‘命’源十分稀有。那位公子陨落时,尚未将此源修至觉境,但传言中,若能将命源修至圆满,可窥天命,玄妙非常。” “窥见命运?”辞雨若有所思。 “传闻中,上古似乎有位自称一命仙的大能,便能预知他人死期,分毫不差。” 辞雨惊讶道:“这岂不无敌了?” 赵文若微微摇头,“成仙之路,虚无缥缈。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倒在了最后一步。至于那一命仙的传说,已是十几万年前的记载了,太过久远,真假难辨。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即便成了仙,就真的能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么?谁又知道呢。” 辞雨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幽光:“原来如此,受教了。” 赵文若转而道:“楚公子,关于韩阔的行踪消息,在我国内价值不菲。若公子日后有确切消息,可随时告知于我。上源皇室愿以十万上品灵石,外加任意一件珍器作为酬谢。” 辞雨挑眉:“皇室倒是大方,珍器可有器灵?” 赵文若摇头:“器灵之宝,可遇不可求,自是不在酬谢之列。” “嗯,我知道了若有所获,定会告知公主。”辞雨拱手,算是应下。 又闲逛片刻,二人便礼貌作别。 辞雨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街市人流。 赵文若驻足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温婉的笑容渐渐淡去。 在她看来,辞雨与那些企图从她这里套取情报,谋求利益的外来修士并无不同,一个大宗门弟子,妄想从她口中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未免可笑。 三天后。 傍晚,于采荷回到了酒楼雅苑。 她找到正在房中静坐的辞雨,凝重地开口:“楚公子,我今日去皇宫,探听到一个消息。” 辞雨睁开眼:“于宗主请讲。” 于采荷沉声道:“上源古国的国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辞雨眉头微蹙:“他快死了?不是说什么再渡衰劫吗?” “不仅是衰劫那么简单。”于采荷摇头,压低声音,“我那位在皇城任职的旧友透露,国主并非简单的衰劫缠身,而是……生命枯竭,寿元将尽,回天乏术了。此事极为隐秘,皇室对外只称闭关,实则已暗中告知了少数几位与皇室交好的元神境修士,希望能集思广益,寻觅延寿之法。” 辞雨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正是。”于采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然而,据我那旧友所言,国主体内生机已如风中残烛,非寻常丹药或手段可续。这非寻常衰劫,乃是真正的天命将终,气数已尽。唉,看来那圣旨,怕是真的求不到了。楚公子,之前我答应帮你,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若你需要些灵药矿产,我或还能想办法,但突破契机,也看命数,楚公子不妨另寻他法吧。” 辞雨沉默片刻,指头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窗外,上源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忽然,他抬起眼帘,看向于采荷,缓缓开口道:“于宗主,或许……我有办法,能为这位国主续命。” “哦?” 第354章 续命之法? “哦?能为国主续命?” 季罡端坐于国师府静室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简,闻言眼眸缓缓抬起,看向下方交谈之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有一丝极冷的杀机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面色沉凝下来:“许大人,此话绝非儿戏,你可清楚。若那人是上流国派来的细作,意图接近如今……虚弱的国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许大人身着紫色朝服,虽是青年面相,实则已有百余岁年纪。 他修为停在九座灵台,未能凝聚元神,但为人沉稳,深得老国主信赖,故能知晓国主身衰的绝密。 此刻他眉头微蹙:“季国师所言,我自然明白。不过,此人乃是灵佑谷谷主,一位元神境修士,于采荷。我与她相识多年,可作担保。且灵佑谷远在源流圣地极南之地,与上流国相隔何止万里,绝无可能与之有所勾连。” “灵佑谷谷主……”季罡盯着许大人,声音放缓,却充满压迫感:“许大人,相识多年,便足以取信么?你可曾仔细查证过此人身份、过往?元神境修士,若存心隐瞒,手段何其多也。你焉知她不会是某些邪道宗门,或是……其他势力的棋子,意图趁我国主病危之际,搅乱我上源古国?” 许大人蹙了蹙眉,缓缓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季老,国主情况危急,任何一丝可能,都……” 上源古国非世俗凡人王朝,并无每日朝会处理琐碎政务之需。 修士治国,首重修为与决断。 国主一旦身体有恙,国事便由几位核心重臣与皇子商议决断,而最亲近国主,可近身侍奉的,自然是以国师季罡为首。 他不松口,除了少数几位国主格外亲近的皇子公主,其他大臣根本连国主的面都见不到。 季罡见许大人语塞,神色稍缓,但依旧摇头:“许大人,你的忠心,本座知晓。只是事关国主安危,不得不慎之又慎。本座还要为国主炼制丹药,片刻离不得。国主的状况,你应该也清楚几分,那并非寻常伤病,乃是天命所至,生命枯竭。岂是随便什么人随口一说,就能有就得?我上源古国,难道就没有元神境修士为国主诊治过么?” 许大人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这……季老所言极是。是我……唐突了。下官告退。” 他并非不知轻重,只是心系国主,才冒险进言。 如今被季罡一番话堵了回来,也知自己确实想得简单了。 这不是病,是命,续命?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那些前来诊治过的元神境修士,哪一个不是摇头叹息而去? 看着许大人离去,季罡眼神幽深,指尖的玉简被捏得微微发烫。 半个时辰后,酒楼雅苑内。 于采荷将面见许大人以及许大人被季罡拒绝的经过,告知了辞雨。 “那老家伙不信?”辞雨挑了挑眉。 于采荷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无奈:“情理之中。续命之事,虚无缥缈,他必然早已尝试过各种方法,也请动过不止一位元神境修士,结果可想而知。如今他恐怕已是心灰意冷,只求维持现状,静待天命。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严防死守,杜绝任何心怀叵测之人接近虚弱的国主。我这外来修士,空口白牙,他如何肯信?” 辞雨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未曾多言。 他想起韩阔曾提及的上源古国皇位之争的残酷,若老国主真的即将身死道消,他那众多子女,为了那个位置,恐怕要争个头破血流。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声称能“续命”的外人出现,对于那些志在必得的皇子皇女而言,恐怕非但不是希望,反而是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旦暴露意图,别说救人,自己恐怕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想到这里,辞雨托着下巴,眼中光芒闪动,若有所思。 于采荷见他陷入沉思,不便打扰,悄然退出了房间。 夜色渐深。 辞雨原本想去找三皇子赵穆,但此人眼睛看起来不得劲,一看就是野心勃勃,心思深沉那种人。 稍作思索,他决定去找五公主赵文若。 公主所居的文和殿,依旧灯火通明,但守备并不森严。 听闻辞雨深夜来访,赵文若虽有些意外,甚至心底已生出几分厌恶,但依旧命人将其请入偏殿。 稍候片刻,赵文若方才从内室款步而出。 她只着了一袭月白色的轻纱睡裙,青丝如瀑,未施粉黛,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身姿曲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带着一股慵懒而迷人的风情。 她径直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玉腿微曲,以手支颐,才抬眼看向辞雨,语气平淡:“楚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已经对辞雨没有热度了。 “打扰公主了。”辞雨抬手敷衍一礼,目光清澈,直言道:“确有一事,关乎重大,故而冒昧前来,不过此事成与不成,最终还要看公主的意思。” “我的意思?”赵文若秀眉微挑,似乎觉得有些可笑,语气依旧轻飘飘的,“楚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辞雨并不在意她说话的语气,眸光骤然锐利了三分,声音压低道:“赵公主,可曾有心……更上一层楼?” 赵文若听完,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更上一层楼”所指何意。 待她品味出辞雨话中深意,看向辞雨的眼神瞬间变换了数次,惊疑,警惕,思索……最终归于平静。 她不过堪堪九座灵台的修为,还是靠着皇室资源堆积上来,根基虚浮,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虽有几分聪慧,但在这以实力为尊的修士世界,尤其是在残酷的皇位争夺中,这点修为和心机,完全不够看。 赵文若内心瞬间戒备到了极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模样,甚至轻轻笑了笑:“楚公子说笑了,登临元神之境,岂是易事?非一朝一夕之功。我身为皇女,享皇室供奉,安分度日便是福分,从未想过要远赴万疆,去那惊霄剑山苦修求道。” 辞雨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淡。 放在万疆,放在杀伐果断的惊霄剑山,这般在他面前装傻充愣的臭女人,他早就一巴掌打成血雾了。 可如今,他需要试着破局。 攻略人心,尤其是一个戒备心极强的公主,有点难度。 辞雨脸上忽然露出带着深意的笑容,话锋一转:“赵公主,不瞒你说,其实那日与公主城中一游,相谈虽浅,但在下对公主的风姿谈吐,确实……心生几分好感。” 第355章 破局 听到这话,赵文若内心先是一阵无语,随即又是一股轻蔑。 她脸上笑容不变,依旧轻飘飘说道:“能被楚公子这般人物青睐,是文若的荣幸。” 赵文若心中冷笑,原来绕了这么大圈子,神秘兮兮,不过是想借机接近自己,行那风流之事? 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子! 辞雨只是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大宗门弟子特有的傲然:“赵公主应该知道惊霄剑山。” 提到剑山。 赵文若心中那点轻蔑更甚,语气也淡了两分:“楚公子,惊霄剑山威名赫赫,乃万疆顶级势力之一,强者如云,源修辈出,我自然知晓。但你是惊霄剑山弟子,我是上源古国公主,你我之间,与剑山又有何干系?” 辞雨眸光一凝,不再绕弯子:“公主,你就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你的父亲,身死道消么?” 赵文若秀眉猛地蹙起。 辞雨不给机会,继续说道:“若国主真的命陨,皇位之争,必是血雨腥风,公主,我知道,你还有七位兄弟姐妹。” 赵文若打断他,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楚公子,我自有自知之明,那位置,非我所想,亦非我能争。他们争他们的,与我无关。” 辞雨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缓缓说出下一句:“公主有兄弟姐妹七人,这不错,但公主可曾细数过,你有几位叔伯?又有几位姑姑?” 话音落下,如一道惊雷在赵文若耳边炸响! 她瞳孔骤然收缩,娇躯轻轻一颤,一股寒意在脊柱上攀爬。 叔伯?姑姑? 没有!一个都没有! 上源古国传承有序,并非她父皇白手起家创立。 在她父皇之上,还有历代国主。 但关于叔伯,姑姑的记载,在皇室秘录中少得可怜,语焉不详。 仿佛那些人,不是早年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便是意外陨落。更有一些隐晦的流言,指向她父皇…… 她猛地抬头,看向辞雨,眼神复杂了起来,她不再装出那副温婉无害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赵文若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重新整理了情绪,再次看向辞雨:“楚公子的意思是,你想将我接到惊霄剑山,在你身边修行,以此为由,庇护我安全,避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是么?” 辞雨心中嗤笑,这女人倒是会顺杆爬,还想跟他回剑山? 他辞雨是来寻机缘的,不是来收留拖油瓶的,他叫辞雨,有不是李慕尘。 辞雨脸上却露出真诚的苦笑:“公主天人之姿,我见犹怜,在下别无他法,实不忍见公主日后可能身陷险境,乃至……香消玉殒。唯有出此下策,才能保公主平安。” 赵文若大脑飞速运转,目光紧紧锁定辞雨:“你是惊霄剑山峰主亲传,身份尊贵,天赋卓绝,想必在宗门内亦不乏红颜知己。我若离了上源古国,离了公主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修。 在惊霄剑山那等天骄云集之地,像我这样的女修何其之多。楚公子届时,真的会如你此刻所言,照顾于我?” 价值! 她没有任何价值! 她若离开,失去公主身份,对辞雨而言,价值何在?一时的美色?她可不信。 “我只是……于心不忍罢了。”辞雨叹息,目光坦然。 赵文若几乎要被他这逼样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此事说到底是我皇室内部之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你又有何不忍?” 辞雨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脸上露出一种正道之色:“公主别忘了在下那点虚名?” “虚名?你是说……正道楷模,真剑君子?”赵文若一愣。 是了,此人确有这个名声在外,只是她先前并未当真,甚至有些不屑。 “正是。”辞雨颔首,声音清朗,“在下虽不才,却也愿秉持正道,广结善缘。实不愿见到骨肉相残,血流成河之惨状。上源古国之事,本与我无关。 但我既到此地,寻求突破机缘,便已涉入此因果,虽然我有救治之法,可毕竟因果太深。 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无力改变大局,唯一能做的,或许便是尽我所能,救一人是一人。救公主脱离危难,是我的能力能做到的。” “所以,你觉得只要救走我一个,便算是没有袖手旁观,便算是结了善果?”赵文若嘲讽道。 辞雨点头道:“我实力有限,能做的,仅此而已。公主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今夜就当我从未提及此事。” “……”赵文若沉默了一瞬,心中思绪纷飞。 救她一人?听起来似乎合理,不过这狗男人为了跟她快活,都扯到这一步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回味着辞雨刚才的话语,突然! 她猛地抬起头,美眸圆睁,紧紧盯住辞雨,声调都提高了:“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有救治之法?” 辞雨脸上露出口误的慌乱,连忙摆手:“公主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有办法救公主你脱离险境!” 赵文若却一步上前,逼近辞雨,目光灼灼:“不,你说了,你说有救治之法!楚生,你知道我父皇的真实情况,对不对?你能救我父皇?你能为他续命,是不是?” 辞雨艰难地皱了皱眉头,仿佛被逼到了墙角,低声道:“赵公主,国主乃是元神境大能,其伤其衰,乃是命,难,太难了。” “你若真能救我父皇,便是救了我上源古国,避免了一场大祸!此等功绩,何其伟岸?你的正道楷模之名,更是实至名归,必将在万疆广为传颂,为你增添美誉!” 她仔细观察着辞雨的神色,见他并未断然否认,只是面露难色,心中那份怀疑渐渐被一股强烈的期盼取代。 她不怀疑辞雨在说谎吗?当然怀疑。 但辞雨是惊霄剑山峰主亲传弟子!惊霄剑山何等底蕴?或许真有什么不传之秘,逆天之法?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赌一把! 至于惊霄剑山以杀伐果断着称……或许正因如此,才有不为人知的奇术呢。 辞雨眉头紧锁,仿佛内心在挣扎,最终一叹:“话虽如此……可是,公主,我连国主的面都见不到,又如何救?况且,即便见了,国主会信我这么一个外人?你还有诸多兄长,他们耳目众多,我又怎么接近国主?不是我不想,实在是难啊。” 赵文若心中顿时一凛,刚刚升起的激动冷却了三分。 是啊,如何见到父皇?见到了,父皇会信吗? 三哥他们……特别是赵穆! 赵文若侧身走了两步,纱裙轻摆,大脑飞速运转。 父皇命在旦夕,这是事实。 大哥很强,二哥……不足为虑。 关键是三哥赵穆,还有一个季国师。 如果辞雨真有能力救治父皇,那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大的变数,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障碍! “我大哥不知在不在宫中,二哥……心思单纯,关键在于我三哥,”赵文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辞雨,目光变得坚定而果决,“还有季国师。你若真能救我父皇之事被他们知晓,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你接近父皇。即便不杀你,也定然会想方设法将你囚禁,甚至……” 辞雨点点头。 赵文若回头,严肃的看向辞雨,说道:“但是,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见到我父皇。只是……你必须告诉我,你有几分把握?你的救治之法是什么?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将父皇的性命,乃至我自己的安危,都赌在你身上?” 第356章 大皇子 辞雨的耐心所剩无几。 他不再看赵文若那张写满算计与犹豫的脸,径直起身,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侧过头: “赵公主,我时间有限。”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赵文若怔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殿门,秀眉紧紧蹙起,红唇微抿。 辞雨离开文和殿,并未返回住处,而是身形一转,径直朝着三皇子赵穆所居的方向行去。 赵穆同样对辞雨深夜来访感到意外,但他远比赵文若更懂得审时度势,也更沉得住气。 他没有像赵文若那般怠慢,而是立刻将辞雨请入了灯火通明的正殿,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楚公子深夜驾临,有失远迎,快请坐。”赵穆脸上带着笑意,抬手示意。 然而,辞雨并未落座。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立在殿中,身形笔直如松,目光平静地落在赵穆身上,一言不发。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穆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细长的眼眸中闪过惊疑。 他猜不透辞雨的心思,但直觉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他实力在辞雨之上,但面对比自己低一境的辞雨,他却不敢有丝毫托大。 “是……城中有人惹楚道兄不快了?”赵穆试探着问道。 辞雨感觉施加的无声压力已然足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开口:“你想成为国主?”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赵穆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总是眯着的细长眼睛猛然睁大了一丝,他死死盯着辞雨,想从辞雨脸上看出这句话的深浅。 赵穆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 辞雨已经再次开口,语气平淡:“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条件,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赵穆沉默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 辞雨知道了父皇的真实情况,知道了皇位之争的暗流,并且……选择了他! 为什么是他?因为大哥不在?因为二哥无能?还是因为自己看起来最“合作”?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契机,辞雨背后是惊霄剑山,是庞然大物!只要能借力登上皇位,拿到江山玺,到时候……一切都是后话! 电光石火间,赵穆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没有问“你有什么条件”,甚至没有去怀疑辞雨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对着辞雨,躬身,深深一拜。 “若赵穆有幸登临大位,必赠道兄圣旨一书,双手奉上!” 辞雨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不再多言,转身向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简洁的吩咐:“我要先见你父亲一面。” 赵穆看着他的背影,立刻应道:“这几日,我会安排。” 辞雨的身影融入夜色,殿内只剩下赵穆一人。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恭敬迅速褪去。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深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冷笑。 翌日,中午。 赵穆还未及去安排辞雨面见国主之事,季罡却先一步来到了殿内,他脸色有些凝重。 “师父,何事烦忧?”赵穆心中一动,小心问道。 季罡沉声道:“你大哥,赵斌,回来了。” 赵穆瞳孔微缩,并不意外,只是凝重地点了点头:“大哥回来,是迟早的事。师父,我们不是早已拟定应对之策了么?” 他没提昨夜辞雨来访之事。在他心中,季罡也是助力,但同样是“外人”,更是心里深沉,阴险狡诈,连自己女人都不当人的人。 他不过是借季罡的势力和在父皇身边的便利而已。 季罡眉头皱得更紧:“他并非一人归来,而是与惊霄剑山一位声名显赫之人同来。” “谁?” “李慕尘。” “李慕尘……”赵穆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中掠过相关信息,“是惊霄剑山那位被誉为年轻一代剑道天赋第一的李慕尘?” “正是他。” 赵穆顿时感到一阵棘手。 昨夜刚来了个真剑君子楚生,今日又来了个剑道天才李慕尘。 “那李慕尘,似乎在追查乐儿的下落,被为师暂且搪塞过去了。”季罡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季音是他的女儿,也是赵穆名义上的妻子,目前正被赵穆妥善安置着。 赵穆立刻会意,保证道:“师父放心,我自会妥善照料,确保她们母子平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会加大药力,确保这几日便让孩儿诞生,只是……” “嗯。” 季罡明白他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加大药力催生,对母体和可能造成巨大的的损伤,但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对赵穆的果决似乎颇为满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李慕尘的出现,让他也感到了压力。 一日后,辞雨意外地收到了一份来自皇宫的正式邀约,请他入皇城赴宴。 原因是,大皇子赵斌归朝,设宴款待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与皇室成员。 辞雨欣然接受,与于采荷一同前往。 大皇子赵斌所居的前承殿规模宏大,气象万千。 上源皇城占地极广,宫殿连绵,若是一个凡人在南门当值,其妻子在北宫为婢,那便是实实在在的异地恋。 宴会并非大张旗鼓的国宴,乃是一场小范围的私人聚会。 受邀者除了几位皇子公主,还有少数几位恰在都城的附属国王子,以及如辞雨,李慕尘这般身份特殊的宾客。 宴设在前承殿一处临水的精舍内,环境雅致。 只摆了两桌,主桌设于室内,另一桌则在相连的敞轩。 几位皇子公主和附属国的王子们已三三两两聚在精舍外的水榭回廊间,低声谈笑。 辞雨穿着锐锋灵衣,身姿挺拔,气质冷峻,一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隐约簇拥在中心的大皇子赵斌。 此人面如冠玉,身形高挺,穿着一身绣有暗金云纹的明黄锦袍,头戴金冠,气度雍容华贵,顾盼之间自有威仪,与赵穆的阴柔截然不同。 同时,他也看到了李慕尘,他依旧是那般风采卓然,面带微笑,正与五公主赵文若,四公主,以及另外两位衣着华美的年轻女子交谈,相谈甚欢。 赵文若巧笑嫣然,目光时不时落在李慕尘身上,与那夜面对辞雨时的戒备试探判若两人。 见此。 辞雨的目光看向水池。 水面如镜,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倒影中的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完全丑,甚至单论五官的俊朗程度,与李慕尘相比,也未必逊色。 然而…… 他的视线停留在水中的影像上,那眉眼,那唇线,即便有暖阳打在脸上,也好似凝着一层冰霜。 不笑的时候,整张脸便如同精雕细琢却忘了赋予温度的玉像,线条过于清晰利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是深邃,却像两口幽潭,望不见底,也映不进多少暖光。 原来,这便是旁人眼中的自己。 大皇子赵斌是个玲珑剔透之人,见辞雨到来,立刻告罪一声,从水榭中快步迎出,行了一个平辈道友礼,笑容爽朗:“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真剑君子楚生楚道友了吧?久仰久仰,今日得见,果然玉树临风,气度非凡!” 第357章 应酬 辞雨抱拳还礼,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大皇子过誉,早闻大皇子镇守边关,骁勇善战,有万军之中取敌首之能,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威武更胜。” 于采荷安静地跟在辞雨身后半步,气息内敛,衣着朴素,乍一看像是辞雨的随身侍女,在这群光鲜亮丽的天潢贵胄和天骄之间,毫不显眼,一时间倒也无人特意留意她。 且请帖也只请了辞雨。 赵斌闻言哈哈大笑,显得十分开怀:“楚道友真是会说话,请!” 此时,几位原本在旁边闲谈的附属国公主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纷纷向辞雨行礼问好,美目流盼,好奇地打量着辞雨。 辞雨只是微微颔首,简单应付了几句,便随赵斌走进了主宴会场内。 于采荷并未跟入,而是在外一处临水的凉亭中寻了个位置坐下,静默等待。 李慕尘也结束了与公主们的谈话,面带微笑走来。 让辞雨略感意外的是,一旁坐了一人,身着论道山的道袍,气度沉静,赫然也是一位源修,观其气息波动,竟也与自己一样,处于悟境! 见辞雨目光投来,那论道山修士主动起身,抱拳一礼,态度谦和:“在下论道山无言峰弟子,章一行。见过楚师兄。” 辞雨目光微凝,拱手回礼,语气却有些冷淡:“你我素昧平生,一面之缘,师兄之称,不必了。” 章一行并不介意辞雨的冷淡,反而笑了笑,解释道:“楚师兄有所不知,廖尘乃是我同门师兄,而我师尊,正是无言峰峰主。听闻峰主他老人家,乃是楚师兄的祖父?如此算来,唤您一声师兄,实不为过。” 此言一出,旁边的三皇子赵穆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再次看向辞雨时,目光中已带上了新的审视。 他只知道辞雨是惊霄剑山东峰亲传,却不知他竟与论道山一位峰主有如此亲缘! 大皇子赵斌亦是微微侧目,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就连五公主,以及另外几位公主,目光也都再次聚焦在辞雨身上,惊讶之余,心思各异。 李慕尘此时也已走到近前,笑着招呼:“师弟,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你,真是巧了。” 辞雨对李慕尘点了点头,:“师兄。我闲来无事,便来这上源古国找找机缘。” 刚刚在凉亭坐下的于采荷,听到辞雨唤“师兄”这两个字,眼神不由得寒了寒。 这时,一位身着素白儒衫,气质斯文年轻男子也站起身,对辞雨拱手道:“在下赵言,见过楚道友。” 大皇子赵斌介绍道:“这是我二弟。” 辞雨抱拳:“二皇子。” 此外,席间还有一位身着金红宫装,身量高挑,相貌清冷的四公主。 至于六皇子、七公主、八公主几人,则坐在稍远些的次桌,在此等场合,还不够资格与辞雨,李慕尘这等人物同席主桌,更别说参与皇位角逐了。 那位论道山的章一行,显然是二皇子赵言邀请的友人。 赵斌作为主人,举起酒杯,朗声笑道:“不瞒诸位,今日恰是赵某生辰。原本只想小聚,不想竟能借此机会,结识楚兄,李兄。章兄这般青年才俊,实乃赵某之幸,亦是上源国之幸!” 辞雨道:“原来今日是大皇子寿辰,在下空手而来,倒是失礼了。” 赵斌大手一挥,豪爽笑道:“哈哈哈,楚兄说哪里话,诸位道友能赏脸前来,便是最好的贺礼!请,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 主桌八人,分别是大皇子赵斌、二皇子赵言、三皇子赵穆、四公主、五公主赵文若,以及辞雨、李慕尘、章一行。 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说的多是风花雪月,修行见闻,偶有谈及天下大势,也是点到即止,并无太多隐秘的消息流出。 辞雨在人多场合向来不喜多言,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则似有似无地掠过席间众人。 更多时候,他只是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宴罢,众人移步水榭,自有宫人备好笔墨纸砚,奏起丝竹雅乐,算是风雅助兴。 李慕尘与二皇子赵言,四公主等人似乎颇为投缘,继续品茗闲谈,章一行亦与几位皇子探讨着修行心得。 就在这看似和乐的氛围中,辞雨的耳中,传来了三皇子赵穆的暗中传音: “楚道兄,今夜子时,我来接你,面见父王。” 在人多的场合,果然聊不出什么真正有用的消息,多是些浮于表面的寒暄。 不过,李慕尘却留意到了于采荷。 虽然对方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不透真实修为,但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绝非寻常侍女所能拥有。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自然散发出的“大气”。 他来到凉亭,主动向独坐的于采荷打了个招呼,温和有礼:“这位姑娘,为何独自在此静坐,不入内一同饮宴?还是我那师弟不许?” 于采荷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若是在外面荒郊野岭,李慕尘不死也得脱层皮。此刻她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我喜欢清净。”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李慕尘不以为忤,反而更觉此女特别,继续自我介绍道,“在下惊霄剑山东峰弟子,李慕尘。不知姑娘芳名,身居何处,与我师弟是如何结识的?” “于采荷。” “于姑娘。”李慕尘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辞雨拿着一壶酒,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看戏般的笑意。 见于采荷态度冷淡,李慕尘便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辞雨,笑着问道:“师弟,你脚程倒快,竟比我还先到这上源古国。是骑了什么飞行灵兽?” 辞雨闻言,差点被酒呛到,强忍着笑意,干咳一声:“咳,飞来的。” 再看一旁的于采荷,脸色已然如覆寒霜,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她可是实实在在带着辞雨飞过来的。 李慕尘恍然未觉,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这一路飞来,若不是中途巧遇大皇子,结伴而行,怕是还要晚上两日才能抵达。” “师兄你快了。”辞雨淡淡说着,转而问道,“对了师兄,你找到季音没?” 提到季音,李慕尘脸上的笑容收敛,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严肃:“季音……下落不明。” “不是说她就在上源古国么?” 李慕尘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她是被人刻意藏匿起来了,亦或者……”他顿了顿,看向辞雨,“师弟,此事……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辞雨立刻换上一副义不容辞的正经表情:“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若有需要,定当竭力相助!” “好!此处人多眼杂,待会儿出了宫,我再与你细说。” “嗯。”辞雨点头。 这时,一位活泼娇憨的八公主小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拉住李慕尘的衣袖轻轻摇晃:“慕尘哥哥,别光顾着说话嘛,来跟我们一起玩投壶呀!” 李慕尘无奈一笑,对辞雨和于采荷歉然道:“于姑娘,师弟,我先去陪陪小公主。你们自便。” “师兄请便。” 李慕尘便被八公主拉回了公主们的圈子里。他相貌俊朗,气质温润,修为高深,在一众皇室贵女中确实极为受欢迎。 不久,一位相貌姣好的他国公主也款步而来,对着辞雨盈盈一礼,柔声邀请:“楚公子,不知可擅弈棋?那边备了棋盘,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对弈一局?” “不会。” 第358章 大皇子的诚意 “那……打扰公子了。”那公主笑容微僵,讪讪退下。 整个宴会期间,也不乏其他人试图上前与辞雨结交,但都被他或直接拒绝了。 他本就不喜欢这种应酬。 又坐了片刻,辞雨便起身道:“于…姐姐,我们走吧。” “嗯。”于采荷对他的称呼并无异议,闻言立刻起身,随他一同离去。 离开富丽堂皇的前承殿,二人起飞,掠过重重宫阙,足足过了十息工夫,才算彻底飞离皇宫的范围。 刚飞出高大的宫墙,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以及大皇子赵斌呼唤:“楚道兄!请留步!” 辞雨与于采荷停下,悬于半空。 赵斌转眼便至,面带笑容:“楚道兄这便要走了?可是赵某招待不周?” “大皇子言重了。”辞雨拱手道,“只是我与姐姐还有其他事要处理,还望大皇子见谅。” 赵斌目光落在于采荷身上,带着询问:“这位是……” 辞雨也不隐瞒,直言道:“这是家姐,于采荷,现任灵佑谷宗主。” 一直背对赵斌,气息收敛的于采荷,闻言并未转身,只是微微侧首,算是打过招呼。 赵斌却是心头猛地一跳,头皮微微发麻。 他之前观于采荷气息不显,衣着朴素,跟在辞雨身后,还以为侍女或随从,万万没想到竟是灵佑谷之主! 他虽然看不透对方具体修为,但一宗之主,定然是元神境,自己刚刚竟未察觉,实在失礼。 “原来是于前辈,晚辈眼拙,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前辈恕罪!”赵斌连忙躬身行礼。 于采荷并未回应,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无妨,随即身影一晃,消散在空中,直接离去了。 赵斌见状,也不尴尬,只是心中对于辞雨的分量评估,又重了三分。他转向辞雨,笑道:“楚兄有如此长姐护道,当真令人羡慕。” 辞雨摆了摆手:“姐姐只是保护我而已,她……性格清冷,不喜应酬,大皇子不要介意。” “自然不会。”赵斌笑容不变,话锋一转,“楚兄,此刻天色尚早,不知可否赏脸,与赵某小叙片刻?有些话,想私下与楚兄聊聊。” 辞雨目光微闪,点头道:“哦?请。” 二人并未远行,就在皇城附近寻了一处酒楼,要了个顶层的上等包厢,里面有隔音禁制。 侍者奉上两壶灵气氤氲的上好灵茶后,便恭敬退下,关上房门。 辞雨率先开口:“大皇子修为深厚,远胜于我,按理说,该是我向大皇子请教才是。” 赵斌哈哈一笑,亲自为辞雨斟茶:“楚道兄过谦了。修为境界或许我略高些许,但论及阅历见闻,行走天下的经验,赵某自知远不及道兄。此地并无外人,你我平辈论交,我唤你一声道兄,乃是真心实意。” 辞雨笑了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放下茶杯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目光变得平静而直接:“大皇子特意邀我私谈,可是为了……国主之位?” 赵斌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他放下茶壶,看向辞雨,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楚兄快人快语。不错,国主之位,关乎我上源古国传承,本是我皇室私事,按理说不该劳烦外人。但……若楚兄愿意在关键时刻,助赵某一臂之力,事成之后,赵某必不忘道兄大恩,定有厚报!” 说罢,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个赤金色酒壶,以及两只通体碧绿的玉杯。 那酒壶刚一出现,并未开封,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馨香混合着精纯的灵气逸散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 辞雨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那壶中装的,哪里是寻常酒水? 仅是散发出的气息,便已浓郁如实质的灵液,吸上一口,都觉灵力隐隐躁动。 赵斌见辞雨神色,心中微定,笑道:“此酒名为‘金风玉露’,乃是我上源皇室秘藏,以数十种千年灵药之精粹,辅以数种罕见异兽的宝血,经特殊古法酿制而成,历时三百载方得一壶。寻常凡人饮上一口,可延寿百年,祛病强身。修士饮之,则可涤荡经脉,夯实根基,对修为大有益处,更能小幅提升肉身强度。万金……不,十万灵石亦难求一杯。”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壶中酒液倒入碧玉杯中。 那酒液竟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金红交融之色,流光溢彩,煞是好看,醇香与灵气更是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赵斌将其中一杯推到辞雨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日与楚兄一见如故,以此薄酒,聊表心意,还望楚兄莫要推辞。” 辞雨也不客气,端起那碧玉杯。他凝视杯中那金红色的琼浆片刻,没有毒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温润,随即化为一股磅礴的热流,瞬间涌向全身。 这热流并非蛮横冲击,而是如同细腻的泉水,冲刷着身体,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渗入身体深处,缓缓强化着肉身的本质。 他放下酒杯,脸上因酒力与灵力冲击泛起红晕:“大皇子雄才大略,若得上位,必能使上源古国国泰民安,蒸蒸日上。” “哈哈哈哈!承楚兄吉言!”赵斌闻言,开怀大笑。 辞雨心中亦是震动。 这“金风玉露”的效力,远超他预期。 其中蕴含的灵力与药性之精纯庞大,比他吞服过的许多珍贵丹药都好,且更为温和易吸收。 赵斌为了拉拢他,当真是下了本,这比赵穆画的饼香多了。 两人又闲谈片刻,约定保持联系,便各自离去。 辞雨独自回到下榻的酒楼雅苑时,走路已经飘了。 那酒药力仍在体内持续化开,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淡淡的黏腻污渍,那是被药力逼出的体内丹毒与杂质。 听到动静,于采荷从房中走出,见到辞雨这般模样,眉头微挑:“楚公子?” 她抬手一挥,一道清风拂过,便将辞雨体表的污渍清除干净。 “无妨,只是喝了点酒。”辞雨摆摆手。 于采荷上前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向屋内走去,随口问道:“你喝了什么?灵力如此躁动。” “金风玉露……。”辞雨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 “金风玉露?”于采荷略一思索,“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上源皇室秘酿,以无数珍稀灵物精粹酿制,有洗经伐髓,增进修为之奇效,堪称灵药。凡人饮之可延寿,修士服之益处更大。此物有价无市。看来那位大皇子,为了拉拢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辞雨被于采荷搀扶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他侧过头,在于采荷颈边深深嗅了一下,含糊道:“于宗主,你好香。” 说话间,一只不安分的手,已经悄然环过于采荷的腰肢,向上游移。 于采荷脚步未停,甚至连神色都未曾有太大变化,只是平静地说道道:“你有些醉了,楚公子。” “很香?” “是吗?” “嗯。” 于采荷依旧面色平静,任由辞雨肆意,只是扶着他走进房间,然后才低头,看着辞雨那双因酒力和欲望而显得有些迷蒙的眼睛,淡淡道,“金风玉露药性醇厚猛烈,确有引动欲望之效,你若无法自行化解,我可助你疏导。” 辞雨突然瞪大了眼睛,眼中恢复清明,感觉手上软软的,他迅速把手从于采荷衣服里抽了出来,站直了身体,语气恢复冷静:“嗯,确实,这酒后劲特殊,我自会处理。” 说罢,在于采荷愕然的目光中,抬手一拳。 效果立竿见影,那愚蠢的欲望瞬间被浇灭。 于采荷看着他的举动,眼角抽动了一下,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你倒也不必如此。楚公子,若实在无法控制,我可以酌情帮你。” 辞雨淡淡道:“不必。” 于采荷蹙了蹙眉。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李慕尘的声音。 “师弟!” 第359章 夜访国主 “进。” 李慕尘推门而入。 辞雨并没有想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他也并未刻意掩盖气息,以李慕尘的实力追上很容易。 再次见到静立一旁的于采荷,李慕尘脸上笑容马上受敛,知道了于采荷的身份,郑重地躬身一礼:“于…宗主。” 于采荷只是冷漠地颔首,视线扫过他,便转向别处。 李慕尘直起身,一脸歉疚,低声道:“于宗主,陆鸢之事……我亦难辞其咎,当日若非我力竭在先,或许陆姑娘她……她就不会死于非命。” 于采荷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她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只是表示听见了。然后,她转身离去。 李慕尘抬起头,目光看向辞雨:“师弟,你如何与于宗主相识?你们是一道来此的?” 辞雨单手支着额头,眼帘微垂,闻言只是略微抬起眼皮,眸光透过缝隙看向李慕尘,“师兄,还是说正事吧。” 李慕尘点了点头,面上的轻松神色褪去,化作一片沉凝。 他走到另一侧的椅子坐下,缓缓攥紧了拳头,声音也低沉下来:“我怀疑,季音是被人利用了!甚至……处境可能不妙。” “所以呢?” “皇宫深处,有她残留的气息,很淡,被人精心处理过,但……”李慕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逃不过我的感知。师弟,我需要你助我。” “如何助你?” 李慕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助我扶持大皇子登基,掌控局面,或者,直接帮我在皇宫中找到季音的确切下落。如今有于宗主这般元神境前辈在侧,行事应当能便利许多。此事若能成,我必不忘师弟援手之情。” “我怎么帮?见她一面,如此重要?”辞雨反问。 “重要。”李慕尘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坚定。 辞雨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道:“我会替你留意,至于大皇子那边,我自有分寸,不会贸然插手,亦不会置身事外。”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李慕尘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真诚了许多:“好!师弟,有你这句话便够了。我暂且会在大皇子安排之处住下,若有所获,定第一时间知会于你。此物你收好。”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方形白玉,玉上铭刻着细密的道纹,背面有镶嵌灵石的凹槽。 “这是传信玉,我这里也有一块与之对应,你只需将神念传音注入其中,我便可接收。不过若是相隔超过千里,讯息传递便会有所延迟。”李慕尘道。 辞雨接过,看了看,收下了,“知道了。” 李慕尘不再多留,起身拱手:“那我便先行一步,师弟。” 辞雨微微颔首。 待李慕尘的气息彻底远去,于采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厅中。她看了一眼李慕尘离去的方向,转而看向辞雨,声音清冷无波:“楚公子,我何时可以动手?” 辞雨保持着以手撑额的姿势,闭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再留他几日。况且这几日他身在皇城,人多眼杂,你也不便动手。” 于采荷并无异议,只淡淡道:“可以。” 辞雨不再言语,仿佛真的倦了。于采荷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当晚,五公主有些后悔,遣人来请辞雨去文和殿,言辞委婉,辞雨直接拒绝。 子时。 一道裹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辞雨所居的雅苑之外。 正是三皇子赵穆。 他未曾多言,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同样带着宽大兜帽的黑色长袍,递了过来。 辞雨接过,入手布料特殊,似乎有隔绝气息探查之效,他利落地换上衣袍,宽大的兜帽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 赵穆点了点头,转身,无声无息地掠入夜色。 辞雨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在皇宫上空低飞。 辞雨不问。 赵穆也不说。 进入核心区域后,二人落在地面,依靠宫殿廊柱的阴影潜行。 赵穆对此地路径极为熟悉,脚步轻捷。 直至来到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的禁地区域。 围墙足有数丈之高,由一种暗沉的玄色石材砌成,散发着一股沉肃冰冷的气息。正面是一道三丈高的巨大石门,门前肃立着两名全身覆盖在狰狞黑甲中的守卫,纹丝不动,如同雕像。 赵穆上前,亮出一枚乌金令牌。 两名黑甲守卫头盔下的阴影中,似乎有幽光闪过。 他们并未出声,只是略微侧身,石门打开。 辞雨跟在赵穆身后步入,随意扫过那两名黑甲守卫。 这两个守卫,是等同于灵修圆满实力的妖族。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宇,而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与药味混合。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庭院,奇花异草,灵泉假山,布局精巧,但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缺乏生机的整洁。 庭院尽头,是一座巍峨恢弘的金色大殿,即使在夜色中,也因通明的灯火而显得璀璨夺目,与周遭的寂静清冷形成诡异对比,仿佛在竭力营造一种虚假的热闹与生机。 辞雨默默运转和光同尘,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近乎于无。 越是靠近大殿,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衰气息便越是明显。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枯竭,油尽灯枯的腐朽感,华丽的金殿与明亮的灯火也无法掩盖。 就在距离殿门尚有十余丈时,殿门忽然从内被轻轻推开。 赵穆脚步微微一顿。 一道身着明黄锦袍的身影率先走出,正是大皇子赵斌。 他脸上带着忧虑。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宫装,容貌绝美,气质高贵的妇人。 “斌儿,你父皇他……” “母后。”赵斌迅速打断她,投向赵穆和辞雨走来的方向,示意有人。 美妇人立刻收声,镇定道:“你先回去歇息吧,你父皇这里有我照料,还有国师炼制丹药,他……他定会好起来的。” “嗯,儿臣明白,母后也请保重。”赵斌应道,转身,正好与走近的赵穆,辞雨迎面碰上。 赵斌的目光先是落在赵穆身上,随即立刻锁定了赵穆身后那裹在黑袍中的身影。 他看不清对方面容,也感知不到具体气息,心中警惕骤升。 “三弟,你怎么来了?”赵斌开口,语气尚算平静,但目光紧盯着辞雨。 “来看看父王身体如何。”赵穆语气平淡。 赵斌不再理会赵穆,上前一步,直接对着辞雨冷声喝问:“你是何人?此乃皇家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说话间,他已闪电般出手,五指成爪,径直抓向辞雨头上的兜帽,意图将其掀开。 电光石火间! 一直静立一旁的赵穆几乎在同时抬手,直接扣住了赵斌的手腕! 赵斌的手,生生停在辞雨兜帽前不足两寸之处,再难寸进。 两人手臂交击之处,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荡开,吹得地面微尘轻扬,两人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那王后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已来到近前,伸手用力拉住赵斌的胳膊,将他向后带了一步,呵斥道:“斌儿!你做什么!” 赵斌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毫不退让:“母后!此人身份不明,藏头露尾!金銮殿乃父王安寝重地,岂容来历不明者靠近?无论他是谁,都必须验明正身!” 王后眉头紧蹙,看向赵穆,质询道:“穆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此人是谁?你带他来此作甚?” 赵穆缓缓松开赵斌的手腕,脸上出现眯眼弯月般的笑意,对着王后躬身一礼:“回母后,此乃儿臣请来的一位贵客,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其。” “贵客?”王后美眸中疑虑更重,“你要带他去见你父王?你可知你父王需要静养,岂能随意接见外客?”她言语间已带上了责难。 赵穆缓缓直起身,抬眸看向王后。 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细长眼眸,此刻眸光却异常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眼前这位,并非他的生母,而是中宫王后,大皇子与二皇子的亲生母亲,容华。 “儿臣此番前来,”赵穆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是为父王,报喜而来。母后与大哥,无需过度担忧。” “报喜?”赵斌眉头紧锁,与王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何喜之有?” 赵穆嘴角那抹弧度缓缓加深,最终化作一个带着几分自得的微笑,缓缓道:“再有几日,吾妻便至临盆之期,据国师推算,此子……身负源种之兆。” “什么?!!” 赵斌与王后容华同时惊呼,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震惊。 源种!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一个源修皇孙,在如今老国主濒危,皇位悬而未决的关头,其分量足以撼动一切! 趁着二人心神剧震,尚未回神的刹那,赵穆不再多言,对着他们略一拱手,便侧身,对身后的辞雨做了个手势,然后当先向着那灯火通明的金銮殿大门走去。 辞雨沉默地跟上。 王后容华从震惊中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变幻不定,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阴晴不定的儿子赵斌,终究是狠狠一咬牙,快步跟了上来,复杂的目光在赵穆背上一掠而过。 她来到紧闭的殿门前,抬手,指尖灵光流转,刻画出道文,打在殿门之上。 殿门开启一道缝隙。 浓郁的死气,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王后容华率先步入。 赵穆紧随其后,迈入殿内。 第360章 想活?我帮你 璀璨的灯火照耀着殿内每一寸奢华到极致的装饰,蟠龙金柱,琉璃宫灯,织锦帷幔、灵玉铺地。 大殿深处,一张宽大的的软榻上,一道身影披着简单的常服,背对殿门,盘膝而坐。 他身形原本应很高大,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花白的头发未戴冠冕,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即使未曾回头,即使气息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那元神境后期大能的的淡淡威压,依旧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隐隐笼罩着整个空间。 他没有病,只是寿元将尽,生命之火行将熄灭,这是天道轮回,非药石可医。 赵穆上前几步,在距离龙榻数丈外便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王。” 王后容华也敛衽行礼,眼眶微红,低声道:“陛下,穆儿来了,还带了一位……客人。” 床榻上的身影缓缓动了动,似乎想要转过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穆儿……何事?” 赵穆垂首,语气激动道:“启禀父王,儿臣是来报喜的,您的儿媳,临盆在即,国师亲自推算,此子……天负源种!” “源种?”国主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佝偻的背影似乎也挺直了些许,他缓缓转过头来。 这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充满苍老的脸,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偶尔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精光,显示着威严。 他的目光先落在赵穆,带着审视,又缓缓移向赵穆身后的辞雨,最后,带着疑问,看向王后容华。 王后立刻解释道:“陛下,我也是才听穆儿说起…………” 赵穆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敷衍道:“回母后,季音此前一直随国师在秘地修行调养,胎象未稳,国师言需静养,故未曾张扬,以免惊扰。如今临盆在即,胎气已固,儿臣方敢禀明父王与母后,以安圣心,亦为父王冲喜。” 老国主深深看了赵穆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赵穆垂眸,姿态恭敬无比。 半晌,老国主才缓缓道:“源种……天佑我上源国。穆儿,你有心了。” “此乃天赐之喜,儿臣不敢居功。”赵穆连忙道,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辞雨,“父王,儿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这位是儿臣机缘巧合下结识的贵客,惊霄剑山当代天骄,楚生,楚道友。楚道友听闻父王身体欠安,特来探望,或有……良策可陈。” “惊霄剑山??”老国主浑浊的目光聚焦在辞雨身上。 王后容华也猛地看向那黑袍人。 辞雨上前一步,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他并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惊霄剑山,天剑峰亲传弟子,楚生,见过国主。” 说着,他拿出身份牌,这身份做不得假,尤其是那精纯的剑意。 老国主盯着辞雨,又看了看那身份牌,沉默片刻,缓缓道:“原来是剑山高徒……楚小友远道而来,有心了,朕这副残躯,倒劳小友挂念。” “国主言重。”辞雨语气依旧平淡,“在下此来,确有一事,关乎国主安康,想与国主单独一叙。” “单独一叙?”老国主尚未开口,王后容华已忍不住出声,她看向赵穆,又看向辞雨,眼中满是警惕,“陛下身体为重,此刻需要静养,楚公子若有何事,不妨此刻直言。” 赵穆开口,语气恭顺却坚持道:“父王,楚道友确有要事,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楚道友绝无恶意。” 老国主的目光在辞雨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或许是因为刚刚得知“源种”的消息,让他心情稍缓,他点了点头,“容华,穆儿,你们先退下吧。我……与这位楚小友,说几句话。” “陛下!”王后容华急切上前一步。 “退下。” 赵穆立刻躬身:“儿臣遵命。”他看向王后,低声道:“母后,父王自有断决,我等在外等候便是。” 王后不满的看了赵穆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辞雨,终是咬了咬牙,与赵穆一同缓缓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垂暮国主,与静静立于璀璨灯火下的年轻天骄。 “现在,没有外人了。”老国主的声音似乎更疲惫了些,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辞雨,“楚小友,你有何良策,但说无妨。是惊霄剑山的灵丹,还是……其他?” 辞雨迎着对方的目光,平静的说道:“在下有办法,可为国主……续命。” “续命”二字,骤然在老国主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那身体猛地一震,深陷的眼眶中,那两点浑浊的光芒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锁住辞雨! 老国主表面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太多震惊之色,只是叹了口气:“楚小友,你可知,朕并非伤病,而是寿元将尽!此乃天命!” 辞雨缓缓道:“我自然知晓。寻常延寿丹药,对国主而言,恐怕已然无效。但在下之法,也非寻常之法。” “哦?何法?” “阵法。” 老国主轻笑一声:“呵呵?阵法?我修道上千载,用阵法续命,还是第一次听闻,” “此阵非是炼丹服药,乃是阵法之道,夺取……不,是接引地脉深处一丝未散之先天生机,或可滋养国主已近枯竭之本源,强行自天地夺一线寿元。当然,此法逆天,代价甚大,亦有诸多风险。” 老国主胸口略微起伏。续命!哪怕只是一线希望,哪怕代价再大,风险再高,对他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死死盯着辞雨,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惊霄剑山……竟有此等逆天阵法?”他问道,怀疑并未消除。 辞雨点了点头。 老国主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那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那是求生欲与帝王心术交织的光芒。 他沉默了许久,才问道: “你想要什么?助朕续命,逆天而行。你冒此奇险,所图为何?” 辞雨心中冷笑,果然,这些身处高位者,思考方式如出一辙。 没什么比命重要,这一刻,老国主也无瑕思考太多,用过的方式都用了,吃过的丹药寿药也吃了。 大限将至,不怕死是假的。 而辞雨,也答应了大皇子三皇子,五公主。 这三人谁上位,对辞雨都有利,容错率更高了,再加上国主,他完全可以静观其变,该出力时不出力就行了。 “不瞒国主前辈,在下卡在瓶颈已久,游历四方,只为寻求突破契机。上源古国乃万疆有名的机缘之地,在下确实心向往之,我只愿结一善缘,至于国主家事,在下无意,也无力插手过深。此番若阵法有效,能助国主延寿,既是结缘,亦算是……在下践行心中之道,不愿见一位元神大能就此黯然陨落。” 辞雨的屁话很多,但很明显,就是要圣旨。 老国主道:“你要突破契机?” “是。” “阵法……朕要先看到效果。你如何证明,此阵真能为朕……续命!” 第361章 三皇子失去价值 辞雨缓缓走出金銮殿。 他手中,多了一卷以明黄锦缎为底的卷轴,是一卷…圣旨。 守候在殿外的王后容华,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手中的卷轴,瞳孔微缩。她侧目深深看了辞雨一眼,但她并未多言,只是对辞雨略一颔首,便匆匆步入内殿。 辞雨只是对一旁等候的三皇子赵穆微微点头。 赵穆立刻上前,脸上带着笑意,但眼神深处却藏着紧张与急切。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辞雨离开。 二人默然前行,穿过寂静的宫道与庭园,远离了金銮殿的范围,步入赵穆自己所居的宫殿,挥手屏退侍女亲卫。 赵穆才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急切的问道:“楚兄,如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在辞雨手中那卷未曾收起的圣旨上,心跳加速。 若父王直接赐下圣旨给这“楚生”,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最大的变数很可能不再需要自己,甚至可能转向支持父王指定的其他人! 那岂不是,白讨好了这小子。 虽然自己没有付出,但最起码给辞雨画饼了呀! 辞雨察觉到他的目光,神色平淡地抬起手,晃了晃那卷圣旨,缓缓吐出两个字:“七成。” “七成?”赵穆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再次聚焦圣旨,内心不安,“那这圣旨是……?” 辞雨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松,任由那明黄卷轴“哗啦”一声向下展开。 卷轴之内,空空如也,并无只字片语,唯有一片明黄。 赵穆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这……空旨?楚兄,这……?” “算是……国主予我的一份凭证,或者说,一个名义。”辞雨不紧不慢地重新将卷轴卷好,收入袖中,语气平淡,“方便我后续行事罢了。” 赵穆眉头蹙起,心中疑虑。 空白的圣旨?这代表着何种程度的信任与许可?父王到底与这楚生达成了什么协议?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辞雨。对方行事诡异的平静,让他根本猜不透,并且也不敢多问。 辞雨将圣旨收好,眸光微微凝聚,怔了怔后,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模样。 三皇子的利用价值就此结束,给他画个饼离开就好。他忽然对着赵穆,露出了一个微笑,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个微笑和眼神,瞬间抚平了赵穆心中大半的焦躁。 他心中稍定,连忙躬身行礼:“那一切,便有劳楚兄费心了,若有任何需要,楚兄但凭吩咐。” “三皇子只需静候佳音即可。”辞雨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三皇子的宫殿。 望着辞雨离去背影,赵穆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眉头再次深深蹙起。 他总觉得,这个楚生令人难以揣度。 但转念想到对方背后那庞然大物般的惊霄剑山,他只能将这份不安强行压下。眼下,就算无法借助辞雨背后的力量,也不能与辞雨乱了关系。 辞雨离开三皇子宫殿范围后,并未返回住处,而是身形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他撤去了和光同尘,不再隐匿行迹与气息。 刚踏入大皇子赵斌所居宫殿的外围区域,殿内便传来一阵迅捷的破空声。 显然,赵斌对周围的感知更为敏锐。 “楚道兄?”赵斌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殿门前,见到辞雨,眼神惊讶,随之满脸热情的笑意,“如此深夜,楚兄驾临,可是有何要事?” 辞雨拱手一礼,直言道:“深夜打扰,实属冒昧。我是来寻我师兄李慕尘的。听说他被大皇子安排在宫中暂住,却不知具体所在,还望大皇子指点。” “原来是寻李道友。“李道友的居所离此不远,我亲自带楚兄过去。” “麻烦了。” 两人并肩缓缓而行,踏着宫道清冷的月色。 赵斌沉吟片刻,主动挑起了话头,语气烦闷:“说起来,楚兄可曾听闻,我那三弟,不知何时,竟偷偷藏了位女子在宫中,如今……那女子临盆在即。” 辞雨神色不变,淡淡道:“哦?皇室添丁,乃是喜事。恭喜大皇子即将多一位侄儿或侄女了。” “喜事……自然是喜事。”赵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面露焦灼,“只是……据闻,那女子腹中胎儿,极可能是……源种。” 辞雨脚步不停,侧头看了赵斌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原来如此,如此一来,这国主之位……更可能落到你三弟手中了?” 赵斌蹙起眉头,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正是,源种关乎国运,乃天赐之兆。如今父皇身体不佳……若此刻爆出三弟将有源种子嗣,朝野上下,人心所向,可想而知。 而且同在深宫,戒备森严,我……我纵有千般心思,也绝不敢,更不能对那胎儿有丝毫动作。” 他只想试探辞雨的态度。 赵穆这一手,近乎阳谋,将他逼到了极为被动的境地。 辞雨嘴角扬起一丝细微的弧度,轻轻说道:“大皇子可知,我为什么这么晚来寻我师兄?” 赵斌一怔,下意识问道:“为何?” 辞雨缓缓说道:“我无意中发现……三皇子殿中那位怀有身孕的妻子,其真实身份,乃是我师兄李慕尘失散已久的道侣。” “什么!!”赵斌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头看向辞雨,满脸震惊,“这……这怎么可能?楚兄,此事……此事非同小可!” “千真万确。”辞雨语气肯定,继续说道,“大皇子可还记得,约半年前,万疆域那场震动各方的邪墓事件?” 赵斌想了一下,点头道:“有所耳闻。邪墓现世,未亡人组织趁机作乱,袭杀各方天骄,此事牵连甚广,震动不小。” “不错。在那事中,我师兄的道侣,季音师姐,亦遭毒手,被未亡人的元神境修士重伤,身魂尽毁,修为全失。” “季音?”赵斌瞳孔一缩,“那季音,可是国师季罡之女?” “正是,季音师姐亦是我惊霄剑山弟子,与我师兄情投意合。她重伤濒死,虽被救回,却已成废人。宗门为免影响我师兄道心,对外宣称季音师姐已不幸陨落。不过我剑山亦非无情之地,数月前,便悄悄将已是普通人季音师姐,送返归乡,望她在故土安度余生。” “竟有此事……”赵斌喃喃道,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季罡之女是惊霄剑山弟子,这并非秘密,只是其重伤被废这件事,他也不知晓。 辞雨看着他,眸光一凝:“而我前日,偶然发现,季音师姐此刻正在三皇子殿中,且……身怀六甲,即将临盆。” 这不是前几天发现的,而是辞雨用我见万物刚刚扫了一眼三皇子的宫殿,然后发现的。 赵斌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三弟他,趁季音姑娘记忆有损,修为尽失,将季音姑娘,收入了囊中?” “或许如此吧。” 大皇子突然眼神一凛,说道“我明白了!她虽修为尽失,但曾为源修,体内终究残留本源之道。 而我三弟,亦是源修。若再辅以上源皇室秘法,与源修结合,诞下源种,不无可能! 你说是前几个月,如此一来,他用催生之药,强行攫取母体残余生机与本源,催熟胎儿,便可迅速诞生源种!”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嗯………” 说完,赵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既有得知真相的震惊,更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以及……看到转机的狂喜! 他之前只是怀疑赵穆用了某种不光彩的手段得到“源种”,却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是季罡之女,李慕尘的道侣! 虽然父王不一定真的把皇位交给他三弟,但是出现了源种这事儿,若国主突然驾崩,那再怎么说,源种(天生源修)关乎国运,十分难得。 且天生源修,天赋一定是极好的,这是自带的特殊属性。 这就是天赋。 若要培养这个源种,那大权真有可能给他三弟赵穆。 这也是为了国家之延续!! “我那三弟,竟然行此龌龊之事,只为争夺皇位,赵穆啊赵穆,你真是我的好三弟!如此一来,父皇若知有源种孙辈,无论真假,为了国祚延续,恐怕……唉!”他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无力,仿佛已看到皇位离自己远去。 看着赵斌脸上神色变幻,辞雨知道火候已到,适时浇上一瓢热油,带着某种引导的味道,“但是,大皇子,季音是我师兄李慕尘认定的道侣。以我师兄的性情,得知此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赵斌猛地抬头:“楚兄的意思是……” “在下此次前来寻师兄,正是为了告知他此事。此事由我口中说出,终究不便。不若,由大皇子你,亲自将此事原委,转告我师兄。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赵斌是何等人物,瞬间明白了辞雨的用意,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这是要将李慕尘这把锋利的剑,引向赵穆! 而且是名正言顺的利剑! 一旦李慕尘得知真相,以他对道侣的深情,从他不远万里追寻至此便可得知,必然震怒,与赵穆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而李慕尘背后是惊霄剑山,无论结果如何,对他赵斌而言,都是渔翁得利! 甚至,他还可以站在同情季音、支持李慕尘讨回公道的道义一方,狠狠的捅他三弟一刀! “楚兄!此计……不,此事……赵斌没齿难忘!若能成事,日后楚兄但有所需,赵斌必倾尽全力以报!” 辞雨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复杂表情,叹道:“唉,我师兄也是道途坎坷,一片痴心…此事之后,还望大皇子能对我师兄多加关照。” “李道友与我本就意气相投,此事我既知晓,定当全力相助,为李道友讨回公道!”赵斌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真是那仗义执言之士。 辞雨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话语中充满惋惜:“另外,我观季音师姐如今状况,似乎……很是不好。她白发苍苍,气息奄奄,恐怕……命不久矣了。” 赵斌闻言,眼神更冷,咬牙道:“若真如楚兄所言,她是数月前才被送回,如今便要临盆……定然是用了虎狼之药,强行催熟胎儿,以透支母体性命为代价,我三弟!他竟狠毒至此!” “是啊,可惜了季音师姐……”辞雨摇头叹息。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李慕尘暂居的宫殿外。此处虽不及皇子正殿奢华,却也清幽雅致,可见赵斌对李慕尘的重视。 站在殿门前,辞雨只是习惯性的用我见万物往里面看了一眼。 …… 殿内暖阁之中,李慕尘正与一名赤身裸体,花容月貌的女子探讨人生,探索生人。 看那女子相貌,竟然是白天宴会上曾主动邀请自己下棋的附属国公主。两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李慕尘哪有一点是为寻道侣心急如焚如焚的模样! 辞雨粗略看了一眼,默默收回了目光。 赵斌上前一步,朗声道:“李道兄?可曾休息?你师弟楚生前来寻你,我带他过来了。” 殿内,正到了紧要关头的李慕尘闻声,面色骤然一僵。 但他反应极快,瞬间从温柔乡中抽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戴好衣衫。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殿门便被从内拉开。 李慕尘已是一身整洁,发丝不乱,与平时无异,他语气自然:“大皇子,师弟?这么晚了,可是有要紧事?” 赵斌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的。” 李慕尘闻言,脸上笑容微敛,侧身让开:“既如此,快请进来说话。大皇子,师弟,请。” 第362章 演员演员演员 步入殿内,一股若有若无的特殊尚未散尽。 只见刚刚与李慕尘“论道”的那位白裙女子,正俏生生立于厅中,面颊犹带未褪尽的红晕,眼波流转间春意残留。 她已整理好裙衫,但发髻有些松散,还是泄露了方才的旖旎。 此女正是宴会上曾主动邀约辞雨对弈未果的挽云公主,宗挽云,她容貌娇美,靡颜腻理,明眸皓齿,亭亭玉立。 “咦,挽云公主也在。”大皇子惊讶。 宗挽云欠身施礼,微微颔首,并不慌乱,落落大方道:“大皇子,楚公子。我与李道兄一见如故,今夜于此论道切磋,相谈甚欢,不觉夜深,故而暂留此处歇息。” 她并未刻意躲藏,毕竟在皇宫之内,在大皇子这等高手面前刻意隐匿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对李慕尘的清誉也无益处。 堂堂惊霄剑山剑子,若被人发现私藏女子,传出去总是不美,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是在论道。 “原来如此。”大皇子点了点头,懒得考虑这些私事,目光在宗挽云与辞雨之间扫过,为辞雨介绍道:“楚兄,这位是流云国的挽云公主,宗挽云。白日宴会上,你们应是有过一面之缘。” 辞雨微微颔首。 “楚公子,晚好,”宗挽云也看向辞雨,再次欠身,眼中掠过几分羞耻与尴尬,随即被她得体的笑容掩盖。 ……我开始是想跟你探讨人生的,你不答应,我就跟别人谈人生呗…… 这种事儿完全上不了场面,就是彻底撞见他二人鱼水之欢,也不过一笑而过。 辞雨却忽然开口,随口一问:“流云国,在何处?” 大皇子代为答道:“位于我上源古国东北方向,约两千里外的一处附属邦国。” “嗯。”辞雨点了点头,淡淡道:“他日若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宗挽云闻言,脸上笑容明媚了几分:“若有机会,楚公子大驾光临,流云国必扫榻相迎。诸位既有要事相商,挽云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她再次施礼,举止优雅,转身款款离去,去了后院的厢房休息。 待宗挽云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厅内微妙的气氛才为之一清。 李慕尘对辞雨与大皇子打扰其鱼水之欢,并不在意,他心平气和地问道:“师弟,大皇子,如此深夜,所为何事?”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国主暴毙了… 辞雨脸上露出几分纠结,看了看李慕尘,又望向大皇子,最后叹了口气:“大皇子,此事……” 李慕尘见状,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怎么了?师弟,但说无妨。” 大皇子赵斌也是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仿佛在斟酌如何开口才能不刺痛对方:“这……慕尘,此事……唉!” 李慕尘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中疑虑更深,催促道:“大皇子,师弟,你我之间何须如此?有话直说无妨。” 大皇子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很大很大的决心,一脸复杂,才缓缓开口,将之前与辞雨商议好的说辞,慢慢道来:“今日,我去探望父王…………………之后,………再然后,最后,听三弟宣称其妻即将临盆,且胎儿乃是源种。我心中疑惑,亦为皇室添丁而喜,便想去探望一番,顺便贺喜,岂料……岂料我见到的三弟妹,竟是……竟是剑山的源修,季音姑娘!” “什么?!”李慕尘只是一惊,可一瞬间就觉得不够意思。他迅速切换为震惊,紧接着蹙紧眉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可是,首先,他想到的是他的声誉! 季音曾是他李慕尘道侣之事,在万疆域年青一代的天骄圈中并非秘密。 若此事传扬出去,他李慕尘的脸面往哪儿搁?自己的前道侣,竟在异国他乡,即将为他人诞下子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其次,是季音本身。 只要她还活着,骨笛的下落就还有希望。但若骨笛已不在她身上,或是落入了上源皇室手中,那麻烦就大了。 第三,他目光瞥向一旁面露“悲愤”的大皇子赵斌,心中冷笑。 这分明是赵斌的驱虎吞狼之计,想借自己这把刀,去对付三皇子赵穆! 至于季音?呵,他们之间那点感情,不过是过眼云烟。季音的生死,与他何干! 他身边从不缺各色美人,刚才的宗挽云公主不就是明证? 时时换新,岂不妙哉~ 辞雨站在一旁,默然看着李慕尘脸上精彩的神色变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他自认自己看人不假,经过一些细节,也凭借我见万物,看透了这位“师兄”的本质。 修士本就薄情,更何况是李慕尘这等人物。 指望他为了一个道侣,一个好点的套子要死要活? 那才是笑话。 他此刻的震惊与痛苦,是真是演,辞雨看的一清二楚。 大皇子无奈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重重叹了口气:“李道兄,此事……唉!我三弟他!他简直禽兽不如!” 李慕尘缓缓闭上眼,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抑着痛苦。他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身形摇晃,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李道兄!”大皇子急忙起身,上前扶住李慕尘的手臂,“物是人非,世事难料,还请……节哀顺变,莫要太过伤怀。” 李慕尘“痛苦”地喘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声音颤抖:“季音…她……她还活着……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话说得情深意切,仿佛他真的有多在乎季音的生死。 大皇子见状,心中暗喜,脸上却更显悲愤,继续火上浇油:“是啊,听闻季音姑娘在邪墓中遭逢大难,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可是……可是我那心狠手辣的三弟,他竟将季音姑娘当成了生育工具!为了那所谓的源种,不惜动用秘法,强行催熟胎儿,这分明是在榨干季音姑娘最后的生机,季音姑娘如今,可谓是……生不如死啊!” “什么!”李慕尘又是一震,这次脸上的震惊与愤怒似乎更真实了几分。 实则,是他心中对赵斌的厌怒却达到了顶点。 这赵斌,是铁了心要把他架在火上烤,逼他为了道义和旧情去跟赵穆撕破脸!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偏偏他还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他苦心经营的重情重义的剑道天骄人设就要崩塌。 恰在此时,辞雨也义愤填膺地开口道,语气坚硬:“无论如何,我定要救季音师姐脱离苦海!绝不能让她再受此等折磨!” 这话更是将李慕尘的退路堵死。 李慕尘心中暗骂,却也只能顺势而为,脸上瞬间涌起“滔天怒火”,低吼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到底怎么回事!师弟,你说清楚!” 他必须表现得比辞雨更愤怒,更关切,才能维持住形象。 辞雨“痛心疾首”道:“师兄,正如大皇子所言,季音师姐她……如今已是白发苍苍,气息奄奄,为了生下那孩子,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我远远看了一眼,就心酸不已啊!” 大皇子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补充,咬牙切齿:“我那三弟赵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枉顾人伦,简直不是个人!李道兄,你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理,定要想办法为季音姑娘讨个公道!” 李慕尘勃然大怒,一把甩开大皇子扶着他的手,吼道:“我要见季音!我现在就要去见她!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说罢,他竟真的作势要向外冲去。 辞雨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师兄!冷静!这里不是惊霄剑山,是上源皇宫禁地!” 大皇子也急忙拦在李慕尘身前,劝道:“李道兄息怒!我知你心急如焚,但我三弟居所定然守卫森严,且有高手保护。你贸然前去,非但见不到季音姑娘,恐怕还会打草惊蛇,陷她于更危险的境地!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我怎能眼睁睁看她受苦!你们别拦我!”李慕尘双目赤红,挣扎着还要往外冲,演技堪称精湛。 “师兄!不可冲动!” “李道兄,稍安勿躁!我有办法!” “是啊师兄,我们从长计议,我与你一起想办法救季音师姐!”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情绪激动”的李慕尘重新“拽”回椅子上坐下。 这番动静不小,将后院厢房中刚歇下不久的宗挽云也惊动了。 她匆匆披衣赶来,站在门口,一脸懵然地看着厅内剑拔弩张的三人,尤其是痛苦愤怒的李慕尘,不明所以。 辞雨抬头,凶冷地瞪了她一眼。 宗挽云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激灵,意识到此事绝非她能掺和,连忙转身离去。 厅内,李慕尘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辞雨站在他身侧,脸上装出焦急与愤怒,心里乐呵呵的看着李慕尘的表演。 他刚刚确实用我见万物看到了季音如今的模样。 满头白发,生机微弱微弱如风中残烛,腹部高高隆起,爬满青线,仿佛随时都要裂开,其中胎儿生命力异常旺盛,体型似乎也比寻常胎儿大上不少。 辞雨就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季音现在太丑了,已经不是他喜欢上的那个季音了。 自然无感。 “大皇子,你有什么办法?只要能救出季音,我什么都愿意做!”李慕尘攥着拳头,沉怒道。 赵斌面露深思之色,随后沉吟道:“如今之计,唯有先设法引开我三弟,你才有机会潜入他殿中。但季音姑娘所在之处,必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布有阵法禁制,潜入不易,救人更难。除非……” “除非什么?”李慕尘急切追问。 “除非……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届时守卫或许会松懈些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据我所知,那催生秘法霸道无比,孩子出生之时,恐怕……亦是季音姑娘,香消玉殒之日。” 第363章 季乐(上) “不行!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李慕尘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辞雨在一旁,面色肃然,正气冲冲,沉声道:“师兄,季音师姐毕竟曾是我惊霄剑山弟子,纵使她如今已非修士,这份同门之谊犹在!你是剑山天骄,我也是剑山弟子,难道我们连见昔日同门一面,确认其安危的资格都没有吗?她在这里受苦,我剑山颜面何存!” 李慕尘眉头紧锁,辞雨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他心上。 是啊,他差点忘了,此刻他不仅仅代表个人,更代表着惊霄剑山的脸面! 他身为剑山剑道天骄,那可是顶顶的核心人物。 我什么身份啊我! 若对同门如此悲惨境遇不闻不问,传出去不仅是他个人声誉受损,更会影响师门清誉,甚至可能引来师门长辈的责问。 这已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或利益算计了,涉及到宗门颜面,他必须表态,态度要足够强硬。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大皇子赵斌:“赵兄!我要见三皇子赵穆!现在就要见他!” 大皇子赵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见他但是可以。只是……李兄,我那三弟毕竟是上源古国皇子,身份尊贵。今晚怕是不太方便了,明日吧……” “可!” “还请李兄届时……务必克制,莫要轻易起冲突,以免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反而对季音姑娘不利。” “我…知道!” 赵斌郑重道:“好!明日一早,我便与你一同前往三弟宫中,当面向他要人!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李慕尘重重地地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 李慕尘与大皇子赵斌,径直来到了三皇子赵穆所居的宫殿外。 通报之后,赵穆很快现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阴险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带着警惕。 “不知大哥今日怎有空来我宫中?还带了李道友,”赵穆道。 赵斌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身旁面色冰冷的李慕尘,示意他自己开口。 李慕尘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我来见季音。” 此话炸响在耳边,让赵穆心中猛地一沉。 季音的存在是绝密,除了他,国师季罡以及几个被严密控制的贴身侍女外,绝无外人知晓! 这李慕尘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国师那边走漏了风声?不,不可能!季罡比他更不希望此事泄露! 他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迅速调整,一脸茫然道:“季音?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阁下说的是哪位?我宫中似乎并无此人。” 李慕尘冷哼一声,语气更加森寒:“三皇子何必装傻?季音,便是我的道侣,惊霄剑山西峰峰主亲传弟子!你敢说,她不在你宫中?” 赵穆稳住心神,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甚至还带上一丝不悦:“李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确实听说过季音姑娘,她是我国国师之女,传闻前往万疆大宗修行。但她是否是你的道侣,又为何会在我宫中?我全然不知。李道友莫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来我宫中寻衅?” “三皇子!”李慕尘面罩寒霜,声音极冷,“我敬你是上源皇子,话不想说得太难听。但若你执意隐瞒,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赵穆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冰冷地扫过一旁明显是来看戏的“大哥”。 他瞬间明白了,定然是这好大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探听到了风声,然后撺掇这李慕尘前来闹事! 他心中怒极,但眼下绝不能承认! 赵穆猛地一甩衣袖,气势陡然攀升,丝毫不让地盯着李慕尘,语气强硬: “李慕尘!我再说一遍,我殿内没有你要找的季音!你若是听信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谗言,来我宫中胡搅蛮缠,蓄意生事,本皇子奉陪到底!” “你!” 李慕尘被他的态度激怒,怒道:“三皇子,季音乃是我惊霄剑山前辈爱徒!她若真在此处受苦,生不如死,我李慕尘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宗门师长!届时,惊霄剑山自会派人前来查明真相!我看你如何交代!” 赵穆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惧色:“那又如何?本皇子乃上源古国皇子,行事光明磊落!就算你惊霄剑山的前辈亲至,难道还能无缘无故,强行搜查我的寝宫不成?李道友,莫要拿你师门来压我!” “你!狂妄!” “三弟!放肆!”大皇子适时开口呵斥,摆出兄长的架子,“李道友乃是惊霄剑山天骄,更是我上源贵客,你岂可如此无礼!” 赵穆猛地转头看向赵斌,眼中寒光迸射,语气尖锐:“大哥!为了那皇位,你竟使出如此下作手段,引诱李道友来我宫中寻衅滋事?这等孩童般的计谋,你不觉得太过幼稚吗!” 大皇子冷哼一声,义正辞严道:“三弟!休要转移话题!我等若无确凿证据,岂会无端来此要人?季音姑娘乃是惊霄剑山不幸重伤的天才弟子,更是源修!你与国师,莫非是趁其重伤失忆,修为尽废,行那龌龊之事,将其当作生育工具,只为诞下所谓源种,争夺国主大位?此等行径,何其无耻下作!此事,我定要禀明父王,请父王圣裁!” 赵穆被赵斌这番直接撕破脸皮的话说得心中一虚,没想到对方竟然将这谋划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这消息究竟是如何泄露的?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此刻绝不能松口!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悲愤的表情,开始解释并撇清关系,同时占据道德制高点: “大哥!你怎能如此污蔑于我,污蔑国师?我妻名曰季乐,乃是国师之女季音的同胞妹妹!她与季音相貌酷似,但绝非一人!我与乐儿情投意合,结为连理,何错之有? 我不惜代价,只为让乐儿平安诞下麟儿,让父王早日含饴弄孙,此心天地可鉴!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上源国祚绵长,何来私心? 大哥,你为了一己之私,竟与外人合谋,污蔑弟妹清白,构陷亲弟,你……你太让我寒心了!” 李慕尘死死盯着赵穆,冷声道:“是与不是,一见便知,若真是季音的妹妹季乐,我自当赔罪,若是季音……三皇子,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赵穆寸步不让,厉声道:“我凭什么要让你见?乐儿临盆在即,需要静养!你们在此大呼小叫,胡搅蛮缠,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寻人,而是听闻乐儿怀有源种,故意前来滋事,意图不轨,想谋害我儿!其心可诛!” 第364章 季乐(下) 大皇子赵斌再次开口,声音放缓,逼迫道:“三弟,你口口声声说是弟妹季乐。若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请弟妹出来一见,以证清白?也好让李道友安心,免得产生误会,伤了和气,更伤了皇家颜面。为兄今日前来,也备下了一份礼物,正要送给未来侄儿。” 赵穆依旧拒绝,语气坚决:“乐儿身体不便,不宜见客!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日,恕难从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李慕尘面沉如水,缓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道灵光闪烁的玉简。 这玉简与寻常传讯玉简不同,其上符文更为复杂,这是一种较为珍贵,可无视距离,直接联系特定强者的传讯灵物,只能使用一次。 他将玉简握在手中,指尖灵光闪烁,随时可能将其激发。 “好!三皇子既然执意阻拦,不肯让我一见。那李某只好劳烦惊霄剑山西峰峰主,亲临古国,辨一辨宫中这位,究竟是季音,还是季乐,相信以宗内长辈元神境的修为与眼力,定能看个分明!” 大皇子赵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赵穆瞳孔骤然收缩,若是真让惊霄剑山的峰主亲至,那麻烦就大了!虽然父王尚在,但父王濒死的消息绝对被严格封锁,未曾传到万疆域等大势力耳中。 一旦引来元神境强者关注,很多事情就捂不住了! 而且,若那西峰峰主认出真是季音,他自然不重视这废了的徒弟,可说不准会为了颜面,为了惊霄剑山的声誉,强行替弟子出头! 届时,他将陷入极度被动! “且慢!”赵穆急声喝道,抬手制止。 “嗯?”李慕尘冷冷看着他。 赵穆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与不安,沉声道:“李慕尘,我妻怀有源种,事关我上源国运,你贸然召唤元神境强者前来,万一……万一他心怀不轨,欲扼杀我儿,你担当得起吗?届时,你与整个惊霄剑山,都将成为我上源古国的死敌!” 李慕尘寸步不让,昂然道:“我惊霄剑山弟子,更不能不明不白流落在外,受人欺辱!今日若不见人,李某便是拼着触怒贵国,也要请师长主持公道!” 大皇子赵斌也在一旁假意劝和:“三弟,你多虑了。弟妹再不济也曾是修士,何况你我皆在宫中,护卫森严。难道你还信不过为兄?我会害未来的侄儿不成?我若真有异心,父王岂能容我?三弟,心中无鬼,何必惧人一看?不过是一眼之事,辨明真伪,也好还弟妹清白,堵住悠悠众口。” 赵穆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急速权衡利弊。 让李慕尘见,风险极大,季音如今的状态……但若不见,李慕尘真叫来峰主,后果更不堪设想。 相比之下,前者或许还有回旋余地,而后者,则可能直接引爆与惊霄剑山的冲突,这是他目前绝不愿看到的。 他一咬牙:“好!李慕尘,看在惊霄剑山与我大哥的面上,我便让你见我妻子季乐一面!但只此一眼,过后不得再纠缠!” “哼!”李慕尘冷哼一声,收起了那枚传讯玉简,但脸色依旧冰冷。 “这就对了嘛,兄弟之间,何须闹得如此难堪。”大皇子赵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打着圆场,“是与不是,一眼便知。三弟,你放心,有我在,定会护着弟妹周全。” 赵穆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阴沉着脸,一甩袍袖,转身向后殿走去,丢下一句:“你们在此等候,不得随意走动,否则,休怪我调动宫中护卫!” “好,我等你!”李慕尘道, 赵穆阴沉着脸,快步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推门而入,室内只有一名低头侍立的侍女,以及床上那个盖着厚厚锦被气息微弱的身影。 赵穆阴鸷的目光扫过那名侍女,眼中杀机一闪。 此女是专门伺候季音的,知道太多,而且今日李慕尘能准确找上门,难保不是内部出了问题,哪怕可能性极低,也绝不能留! 他闪电般出手,那侍女甚至来不及惊呼,头颅便已滚落在地,鲜血喷溅。 赵穆面无表情地挥袖,一股灵力将尸体与血迹卷到角落,暂时封住。 他走到床榻边,看着床上之人。 她双目紧闭,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青黑,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 赵穆眼神复杂,但随即被冰冷取代。 他迅速在储物戒指中翻找,片刻后,一枚晶莹剔透如白玉的丹药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一枚珍贵无比的四炼品灵丹,九药长春丹,有续接生机,滋养本源的奇效,乃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看着这枚丹药,赵穆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满是肉疼与挣扎。 但想到前厅虎视眈眈的李慕尘和大皇子,他狠狠一咬牙,撬开季音干裂的嘴唇,将丹药塞了进去,并以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迅速散开,只见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稀疏干枯的白发根部,竟奇迹般地生出些许乌黑,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被抚平了一些,虽然依旧憔悴苍老,但比之前那副臭老婆子模样,已然好了太多。 只是那腹部高高隆起,胎儿旺盛的生命力与母体衰败的气息形成诡异对比。 过了约一盏茶时间,药力被初步吸收。 赵穆取出一套华贵的红色锦袍,又拿出一顶镶嵌宝石的金冠,粗鲁地为季音换上,并用一床厚厚的锦被将她从脖子以下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一张经过丹药滋养后的脸。 然后,他推来一架铺着软垫的轮椅,将季音抱起,轻轻放在轮椅上。 做完这一切,赵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推着轮椅,缓缓向前厅走去。 前厅中,李慕尘和大皇子赵斌都凝神等待着。 终于,赵穆推着轮椅出现了。 轮椅上,坐着一个头戴华贵金冠,身着大红锦衣的女子,厚重的锦被盖住了她大部分身躯,包括那隆起的腹部。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畏光,又有些虚弱。 赵穆停下脚步,俯身,在女子耳边温柔道:“乐儿,别怕,这是大哥,这位是惊霄剑山的李慕尘道友,他们想见见你。” 轮椅上的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美丽的脸庞。 她眼神有些迷茫,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大哥好,李慕尘……好。” 大皇子紧紧盯着女子的脸,又飞快瞥向李慕尘,等待着他的反应。 赵穆也全身肌肉紧绷,看似平静地扶着轮椅,实则灵力暗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李慕尘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目光牢牢锁在轮椅上的女子脸上。 那张脸………… 他足足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呼吸,在寂静的厅中显得格外漫长。 忽然,李慕尘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丝,他脸上的冰寒褪去。 随后李慕尘后退半步,对着轮椅上的女子和赵穆,抱拳深深一揖,“打扰了,是在下唐突,寻人心切,误信了流言,惊扰了三皇子与皇妃,还请三皇子,皇妃海涵。”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个雕刻精美的紫檀木盒出现在掌心,木盒自动飘向赵穆:“此物乃是在下偶然所得的一株三百年份的‘玉髓灵芝,有安神定魄,温养经脉之效,今日冒昧前来,区区薄礼,赠予皇妃。” 赵穆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接过木盒,有些不敢相信李慕尘竟是这般反应。 大皇子赵斌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瞬剧烈错愕与不解,但他反应极快,立刻也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连忙也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色礼盒。 “是啊是啊,三弟,弟妹,今日是为兄莽撞了,听信了些不着调的传言。这枚暖阳宝玉,常年佩戴可温养气血,便送给弟妹,算是为兄的赔礼。” 赵穆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也只能顺着台阶下,对轮椅上的女子温声道:“乐儿,还不快谢谢大哥和李道友。” 季乐依言,木然地点了点头,重复道:“谢谢大哥,谢谢李慕尘。” 赵穆脸上挤出笑容,对李慕尘道:“李道友客气了,一场误会,说开便好。乐儿她之前受了些惊吓,身体也虚弱,还望见谅。” 李慕尘点了点头,只是问道:“三皇子,既然皇妃是季音姑娘的妹妹,那……不知季音姑娘如今身在何处??” 赵穆心中一凛,摇头叹道:“这个……我也不甚清楚。只听国师提过,我那大姨子季音,天赋卓绝,被惊霄剑山看重,带往万疆修行去了,具体去向,并未告知我等。乐儿也时常思念姐姐………对了,乐儿,你有你姐姐的消息吗?” 季乐似乎被触动了什么,眼神更加茫然,小声重复道:“爹爹说,姐姐去修行了……” “那她去哪里修行了,”李慕尘追问道。 季乐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慕尘脸上叹了口气,再次拱手:“既如此,是在下冒昧了,打扰三皇子与皇妃休息,李某告辞。”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大皇子赵斌眉头紧锁,深深看了一眼轮椅上面无表情的女子,又看了看神色恢复平静的赵穆,对赵穆点了点头,也转身快步跟上李慕尘。 赵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宫门外,才缓缓推着轮椅,转身向里间走去。 直到走远了,大皇子才开口问道:“她不是季音吗?” 李慕尘再次摇了摇头:“不是。” “………是你师弟搞错了?” 李慕尘轻轻点了点头:“嗯。” 季音没有孪生姐妹,李慕尘与季音呆了那么久,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不认的原因很简单。 季音身上没有他所需之物了,且季音没有记忆,他不想在季音身上浪费时间。 还不如双方给个台阶,远离这皇室纷争。 第365章 好美一座城 “挽云公主,这里便是流云国都么?看起来倒是挺别致的。” 辞雨凌空而立,身形如一抹淡墨,悄然融于流云国都上方的薄暮云霭之中,他俯瞰着下方那座城池,对身旁的宗挽云顺着。 宗挽云伴在他身侧,闻言嫣然一笑,语气还有些小自豪:“楚公子过誉了,流云国疆域不广,只此一座主城,另有九座卫城拱卫。比不得上源古国那般气象万千。” “城中修士多吗?”辞雨目光扫过下方街巷间稀疏的修士气息,问道。 “修士……不算多,灵引宗虽在附近设有分堂,但因所需代价不菲,平日里也少有人问津。” “嗯。” 宗挽云见他似乎对国都颇有兴致,心中欢喜,热情相邀:“楚公子既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不若随我去见见父王与几位皇弟皇妹可好?真剑君子之名,早已传扬化外洲,他们若知公子莅临,定然欣喜。” 辞雨转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道:“那便叨扰了。” 宗挽云引着辞雨,穿过层层宫禁,直入流云皇宫深处。 皇宫规模虽不及上源宏伟,却也自有一番精巧气象。 流云国主宗盛天,是一位半步元神境修士,闻讯亲自出迎。他身旁跟着几位皇子皇女,修为多在灵台境,望向辞雨的目光中,好奇与敬慕交织。 “楚公子大驾光临,实令敝国蓬荜生辉。”宗盛天笑容爽朗,气度雍容,“流云虽是小国,不及上源物华天宝,却也别有几分风土人情。公子若不嫌弃,不妨在宫中休息几日,也让朕稍尽地主之谊。” 辞雨拱手还礼:“宗皇主盛情,楚生却之不恭,那便打扰了。” 夜,流云国都华灯初上。 辞雨与盛装打扮的宗挽云并肩行出宫门,漫步于都城街巷之间。 宗挽云今日显然是精心妆扮过,云鬓花颜,裙袂飘摇,在朦胧灯火下更添几分娇艳。 她有些意外,没想这位惊霄剑山的剑子,竟真会随她来到这偏远的流云国,此刻还能如此闲适地同游夜市。 是为了她吗? 还是别有目的…… 辞雨似乎全然沉浸在这市井烟火之中。 他在街边小摊驻足,买了几样热气腾腾的本地小吃,拿在手中,毫不讲究地边走边吃,姿态随性。 宗挽云轻笑:“楚公子倒真是……入乡随俗呢。” 辞雨咬了一口手中油香四溢的烤肉串,唇边沾了些许油光,闻言看向她,笑笑道:“嗯,味道不错,此地人也美,景也好,舒坦啊。” 宗挽云被他这般瞧着,脸上微热,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了几分:“公子喜欢便好。不知……公子贵庚几何?我瞧公子心境,似乎比慕尘公子还要跳脱些。” 辞雨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了一瞬,目光似飘向远处摇曳的灯火,声音低了些,仿佛是自言自语:“快了……快三十了。” “还不到三十?”宗挽云讶然抬眼,眸中光彩更盛,“果然是天纵之资,非我等凡俗可比。” “挽云公主呢?芳龄几何?”辞雨不经意地反问。 宗挽云轻咳一声,倒无寻常女子谈及年岁的扭捏,坦然道:“我么……岂能与公子相提并论。虚度光阴,已八十有二了。” 辞雨点点头,语气寻常,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认真:“二八年华,风姿卓然,挽云……姐姐亦是倾国之色。” 这一声姐姐,叫得宗挽云耳根发热,面颊飞红,连忙摆手:“修道之人,达者为先。公子修为远胜于我,当是我称公子为道兄才是。若让父王知晓我僭越,怕是……” “那便唤你挽云妹妹吧。”辞雨笑意清浅,“多谢妹妹相伴。” 宗挽云脸上红晕更甚,声音细柔:“咳……楚道兄客气了。” 二人信步由缰,不知不觉已走出城门,来到城外约五里外的一条清溪畔。 夜色已深,星河低垂,溪水潺潺,映着满天星子与不远处都城阑珊的灯火。 溪畔生着一种能散发微光的灵草,草丛间萤火点点,与树梢上几枚散发静谧荧光的灵果交相辉映,光芒并不炫目,只是温柔地摇曳着,将此地衬得如同幻境。 辞雨在溪边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的衣袍。 宗挽云跟上前,轻声询问:“楚公子,可是要回宫歇息了?” 辞雨没有回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溪面,声音平静,慨叹道:“好一座安宁祥和的流云城,可惜……我既入道途,便难有长居一隅的福分了。若不修道,在此终老,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宗挽云心头微动,上前半步,与辞雨的距离近了些许,柔声道:“公子若喜欢,流云国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挽云……也随时恭候公子。” 辞雨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去,说道:“我想独自在此静一静。” 宗挽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如常,温顺地颔首:“那……挽云便不打扰公子清静了,公子早些回来。” “嗯。” 宗挽云离去。 确认宗挽云离去后。 辞雨脸上的温和褪去,归于一片沉静。 他抬手,指尖灵光微现,如拈花拂柳,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轨迹。 无形的阵纹随着他悄然没入脚下大地,没入溪水,没入周围的草木萤光之中,与这片宁静的夜色融为一体,了无痕迹。 随后,他才缓缓取出空白圣旨,灵火在手中燃起,圣旨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翌日,清晨。 流云国都之外,溪畔林地。 三千甲胄分明的上源古国修士列队出现。他们军容整肃,行动间几乎不带起风声,唯有甲叶摩擦的细微轻响。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刚毅的将领,乃是七座灵台的修为。 见到盘膝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双眸微阖的辞雨,那将领快步上前,单膝点地,抱拳行礼,恭敬道:“末将越冲校尉赵冲锋,奉国主密令,率三千影卫,听候楚公子调遣!” 辞雨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不见丝毫波澜,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随即,他抬手一挥,八张以灵力地图飞出,落在赵冲锋手里,每一幅皆以流云国都为核心,精细地标注了周围山川地貌,灵脉走向,其中更有上百个光点在不同的方位闪烁着。 “这八幅图,你门分作八队,隐匿气息,在我所标记的这些点位。先设下阵旗,深埋于地下,一处也不得有误。” 他目光扫过赵冲锋及其身后黑压压的影卫,补充了一句:“此事关乎大局,若有任何差池,走漏风声,株连九族!” “末将,领命!” 话音未落,三千影卫已如流水般无声散开,按照分派,迅速融入周围的山水林野之中。 半个时辰后,宗挽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溪畔。 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裙衫,更显娇俏。只是走近时,她察觉到地面泥土有被踩踏压实的新痕,空气中似乎也残留着一丝灵力气息,不由微微蹙起秀眉。 “楚公子,”她走到辞雨身边,目光带着探寻望向四周,“此地……似乎有过不少修士聚集?” 辞雨已从青石上起身,正负手望着潺潺溪水。闻声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刚才上源古国派了一队护卫前来,说是国主担心我的安危。” “啊?”宗挽云惊讶。 “不过已被我遣散了,他们或许会在城外就近驻扎,挽云妹妹可转告国主,无需在意,更不必惊扰城中百姓。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确保我的安危了。” 宗挽云听了解释,展颜笑道:“原来如此,公子身份尊贵,上源国主安排护卫也是常理,挽云明白了,这便去禀明父王,请他不必忧心。” 第366章 外生枝 这“地方汲生阵”的布置,远比寻常阵法复杂。 它不仅需要大量阵旗埋设于特定位置,更需要在广袤地域上,刻画下沟通所有阵旗的阵纹。 除此之外,还需选定一处中枢,并准备足以运转大阵的磅礴能量,灵石……或者地下灵脉。 此阵亦有其独到之处。 其布下的阵纹极为隐秘,若非元神境修士以神识寸寸探查,极难察觉。麻烦在于那些阵旗,终究是实物,只能尽量掩藏得深些。 辞雨虽然让士兵布置阵旗,但那不过是启动大阵时所需的节点,无关核心内容。 没有完整的地方汲生阵阵图,任谁得了那些点位,也如同得到一堆散乱棋子而无棋盘,根本无法推衍这凶戾大阵。 平心而论,接下为上源国主续命这桩交易,换取圣旨,对辞雨而言本算件轻松的差事。 至于帮谁谁谁夺皇位,麻烦又费心。 “喂,吕深。” 辞雨取出苍渊,随手晃了晃,对着葫芦口说道。 “楚生!卧槽尼玛!”葫芦内立刻传来吕深暴怒的吼叫。 “火气别这么大嘛,吕道友。” “去你妈的,你这阴险小人,卑鄙无耻的玩意儿!本尊只恨初见你时没一掌拍死你个孽障!” “吕深,其实把你炼成器灵,也挺费功夫的,我也嫌麻烦。”辞雨自顾自说着。 “呵呵!本座的元神,历经劫难,早已凝实如铁,岂是你这小畜生能炼化的?痴心妄想!” “吕前辈,你若肯帮我个小忙,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楚生!我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会助你这等豺狼之辈!帮你?做梦!” “你是邪修,我是正道弟子,当初对前辈出手,也是情非得已,替天行道嘛。”辞雨语气无辜,“再说了,我现在也没把您怎么样啊,不是好好请您在这儿歇着么?” “放你奶奶的狗臭屁!”吕深气得元神都在震荡,“你把老子关在这破葫芦里,日日以真火熬炼,试图磨灭老夫元神,这他娘叫没把老子怎么样?楚生,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给老子滚!立刻,马上!” “好吧。既然前辈执意要好好休息,那晚辈就不打扰了,您歇着。” “楚生!我***!” 辞雨指尖灵光一点,葫芦口光芒微闪,吕深后续那些不堪入耳的怒骂顿时被隔绝在内。 他摩挲着苍渊葫芦,眼神深邃。 地方汲生阵的阵图他已了然于胸,但他所图更大,他想在这凶阵基础上,再叠加其他阵法。 这难度极高,地方汲生阵本身霸道无比,具有极强的排他性与吞噬性,寻常阵法恐怕还未生效,就会被其强行汲取能量,乃至阵基崩毁。 他很好奇,当年吕深是如何在此阵笼罩下,还能备下那传送后手的? 那需要极高明的阵道造诣,以及对地方汲生阵运行规律的深刻理解,才能在夹缝中偷得一线生机。 此阵一旦发动,只有阵法核心的阵枢范围,大约半径十丈内可免遭生机汲取,身处其中方能无恙。 此外,理论上此阵覆盖范围并无上限,但每向外扩展十里,所需的基础阵旗数量便会呈几何级数增长,这是布阵最最耗费资源的一环。 若不用阵旗,则需寻找其他能承载阵纹替代品…比如,修士。 以活人修士为阵旗,以其生命与修为为引,或许能行,但修士有思想,会反抗,去哪里找几千上万个甘愿或能被强行控制的修士? 相比之下,阵旗方便又可靠。 辞雨这几日便在流云城外各处溜达,实则是在不断刻画阵纹。 这流云国都内,约有二十万人,大小修士拢共也有三万之众。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若能一举炼化,所获生机之巨,恐怕远超当年吕深抽取那一山生灵。 吕深当年主要目标是地下灵脉与山中动植物,顺带吸收了了门下弟子。而他辞雨的目标 ……咳。 本质上都是为了修炼,为了大道,为了自己的前途,都一样,都一样。 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幽光,自辞雨眼底掠过。 他定要试上一试这“地方汲生阵”的威力。若是可行,这将成为他手中一张绝强的底牌! 七日时光,弹指而过。 城外广袤区域,所有需要预先刻画的基础阵纹与连接脉络,已经完成。 如今只剩下国都城墙之内,那人口与修士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如何在不惊动国中修士,在城内布下阵纹,成了辞雨的问题。 他正独立于初次与宗挽云夜游的溪畔,若有所思。 “楚公子!” 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 竟是本应在别处指挥布置阵旗的越冲校尉赵冲锋,他气息微乱,显然是全力赶路而来。 “何事?”辞雨转身问道。 赵冲锋单膝跪地,低头急报:“禀公子!昨日……深夜,末将麾下一队弟兄在城南十里外埋设阵旗时,不慎被……被流云国四皇子撞见!那皇子独自外出历练,恰好途经,末将当时心一横,为防消息走漏,已……已将其就地格杀!但、但皇子陨落,命牌必碎,现在已惊动流云国主,如今流云国上下在疯狂搜寻其尸身下落,末将担心……那些已埋下的阵旗……” “尸体呢!”辞雨眼神一厉。 赵冲锋头垂得更低,声音发紧:“末将……末将当时心慌,又恐留下痕迹,已……已命人处理干净,喂了山中野狗。” “蠢货!” 辞雨低喝一声,抬脚便踹在赵冲锋肩头,将其踹得翻滚出去。 赵冲锋不敢运功抵抗,硬生生受下,他慌忙爬起,扶正头盔,再次跪好,额角渗出冷汗: “末将知罪!末将只是……只是怕布阵之事泄露,坏了公子与大计……求公子责罚!” 即便没有上源国主的皇命,面对辞雨,他也发自心底地畏惧。 辞雨眉头紧锁,快速问道:“附近可还有其他小国势力?” “回公子,流云国周边,并无其他成建制的小国……” “宗门!修仙家族!有没有?” 赵冲锋脑子急速转动:“也……也没有像样的。只有些不成气候的散修聚集点,或一两个隐居的小家族,实力微弱,绝不敢招惹流云国皇室……” 辞雨气得真想一巴掌拍碎他的脑袋,怒道:“那你还毁尸灭迹作甚?留下线索,栽赃嫁祸都不会吗!你个蠢货!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之声,一道身影急匆匆向溪边赶来,正是宗挽云。 她这几日发现辞雨常在此地静思,便时常来寻,今日亦是如此,只是神色慌张,与往日不同。 辞雨瞬间收敛了怒容,转向匆匆落地的宗挽云,脸上疑惑:“宗姑娘?何事如此匆忙?” 宗挽云落地,先瞥见半跪在地的赵冲锋,又看向辞雨,眼圈微红,语带哽咽:“楚公子!我四弟……我四皇弟,他的本命玉牌,碎了!” 辞雨脸色骤然一沉,显得十分震惊,随即猛地回头,厉声喝问赵冲锋:“赵冲锋!你刚才说,你在北边看到未亡人截杀了谁?再说一遍!详细道来!” 第367章 于采荷相助 赵冲锋先是一愣,脑袋一激灵,瞬间明白了辞雨的意图。 他连忙抬起头,急声道:“回公子!属下……属下今日巡查至流云国都北面约三十里处,一片赤枫林外,曾远远瞥见一群头戴邪修未亡人面具的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位身着绿袍,头戴金冠的公子!那位公子修为约在五座灵台,但寡不敌众,很快便……便惨遭毒手!属下本想上前救援,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且修为不弱,只能暗中追踪。谁知追出百里,反被他们察觉,一番交手,属下不敌,只得拼死逃回,向公子报信求援!” 宗挽云听完描述,娇躯猛地一颤,失声道:“是四弟!他……他最喜绿色衣袍!” 辞雨看向宗挽云,语气沉重:“挽云妹妹,听赵校尉描述,遇害者形貌特征,与你四弟……” 宗挽云闭上双眼,眼眶湿润,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颤抖:“是他……定是他无疑……” “赵冲锋!”辞雨立刻喝道,声色俱厉,“你立刻为流云国的将士们带路,全力搜寻四皇子尸身下落!并给我追查那群邪修的踪迹,务必将其剿灭,为四皇子报仇!” “属下遵命!” 赵冲锋抱拳领命,随即看向宗挽云,语带请示与急切,“公主殿下,末将大致记得他们遁走的方向,现在追去,或许还能寻到些线索。北方似乎还有贵国一座城池,那些邪修很可能在那里设有据点!” 宗挽云抬手擦去泪水,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好!我这就带你去见镇守将军,点齐兵马!定要这些该死的未亡人血债血偿!” “是!” “楚公子,挽云先失陪了。”宗挽云对辞雨匆匆一礼。 “节哀,务必小心。”辞雨点点头。 目送宗挽云与赵冲锋化作流光向城中疾驰而去,辞雨脸上的沉痛迅速消退,恢复一片冷漠。 就在二人身影消失后不久,辞雨身后出现一阵微风,一道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灵佑谷宗主,于采荷。 她其实早已到此,一直隐于暗处,刚才一幕尽收眼底,而辞雨,早在宗挽云赶来时,便用我见万物,察觉了她的存在。 “姐姐,”辞雨转身,脸上露出浅笑,“你怎么不在上源古国等我消息,反倒到这儿来了?” 于采荷神色清冷,言简意赅:“不必再等。陆鸢的仇,我替她出了。” 辞雨闻言,顿时大惊:“你杀了李慕尘!” 于采荷缓缓摇头:“没有。杀他,后患无穷,灵佑谷承受不起剑山之怒。不过,我已斩了他那祸根,并用上了蚀灵断生膏。他若想续接,难如登天。” “呃……”辞雨一时语塞,没想到这于采荷出手如此……独具一格。他摸了摸鼻子,“好吧。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已逃回上源古国皇宫,想必正在疗伤。”于采荷淡淡道。 “其实……姐姐若不出手,我的一计,或许能让姐姐出气得更……彻底些,倒是有些可惜了。” 于采荷看了他一眼,再次摇头:“不必。你的计策或许更精妙,但一旦有丝毫纰漏,被剑山查知与灵佑谷有关,谷中上下,无人可活。我自己的因果,自己了断便是,不想牵连你,更不必将灵佑谷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辞雨默然。 他确实曾在灵佑谷外围悄悄布下过一些隐晦的阵旗,本打算引导于采荷在谷内“解决”李慕尘,然后引得凌锋震怒出手镇压,他再用老套路,以肃清邪修之名,顺势启动布置,将整个灵佑谷炼化…… 只是世间诸事,变数太多,难以尽如他算。 这于采荷的忍耐力与行事分寸,也远超他预估,竟只是让李慕尘成了太监,这报复……着实克制。 “好吧。”辞雨不再多言。 于采荷这时翻手取出一个精巧储物戒,递向辞雨:“这是从那李慕尘身上取来的。禁制我已破除,里面有不少修炼资源,于你或有用处,拿去吧。” 辞雨目光落在储物袋上,又抬眼看了看于采荷平静无波的脸。 这储物袋,接,便等于坐实了与他合谋对付李慕尘,他也不好出卖于采荷了。 不接,反而显得心虚。 于采荷此举,是将他更紧地绑在了同一艘船上,辞雨伸手果断接过了储物袋。 “多谢,姐姐。” “嗯。”于采荷微微颔首,“此间事了,我准备返回灵佑谷了。你可还有事?若无事,我可顺路送你穿过裂雪境。” 辞雨闻言,忽然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伸手拉住了于采荷的衣袖,脸上露出带着些许讨好的笑容:“姐姐,确实还有一事,想请姐姐相助。” 于采荷并未挣脱,只是看着他:“何事?” “嗯……我想在此地布置一座阵法,需得隐秘,不引人察觉。姐姐修为高深,可否助我一臂之力?”辞雨眨眨眼,一脸乖巧。 “布阵?”于采荷秀眉微挑。 “对,布阵。” “何阵?” “一座……比较特殊的聚…灵阵。” “………”于采荷有种无语感。 辞雨见状,松开手,后退半步,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姐姐若愿相助,楚生便欠姐姐一个大人情。他日灵佑谷若有用得着楚生之处,楚生必来相助!” 于采荷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并未多问,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楚弟弟。” “好姐姐。” 一位元神境强者亲自出手,配合他早已在城外布下的庞大阵纹,潜入这流云国布阵,其效率与隐蔽性,都将远超他独自行动。 至于城外那些阵旗的布置,赵冲锋所部已基本完成,即便偶有疏漏,也已在辞雨的后续补救与调整范围之内。 于采荷答应相助,辞雨心中大定。他迅速与于采荷商定了行动计划。 于采荷能轻易在国都各处穿梭而不惊动太多人,尤其此刻国都因四皇子遇袭,大量高手被派往北方追查未亡人踪迹,内部防御更是出现了可乘之机。 这正是辞雨需要的调虎离山,借搜寻邪修之名,将流云国部分注意力与力量调离国都。 接下来的数日,辞雨与于采荷悄然穿行在流云国都的大街小巷,宫殿楼阁。 辞雨以我见万物洞察灵力流动与守卫薄弱点,精确规划路线。 于采荷则以元神境的神识与强大灵力,无声无息地在指定地点留下阵纹。 她的效率极高,手法也更为精妙,每一道阵纹都完美融入环境,即便有低阶修士偶然路过阵纹刻画处,也只会觉得灵气略微波荡,转眼即逝。 阵枢的位置,被辞雨定在主城门前。 此地既是国都门户,人气旺盛,流动不息,又暗合地脉,更妙的是,城门本身的结构与地下基石,恰好能为阵枢提供极佳的天然掩护。 于采荷并非不通阵道,能看出这阵纹绝非凡品,更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凶戾意味,与寻常聚灵阵的温和滋养截然不同。 但辞雨之前解释为特殊聚灵阵,她既已答应相助,便不再多问,只是完成自己应允的部分,将一道道外延阵纹以城门阵枢为核心,与城外早已布下的阵纹贯通。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在于采荷指尖灵光闪烁中,烙印在皇宫深处某处假山之上,整个流云国都及其周边十里范围,地方汲生阵,已然彻底成型。 阵纹如血管经络,深埋于大地之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便是启动大阵所需的能量。 灵石他有,但数量不足以完全启动如此规模的大阵。而且,用灵石启动,动静可控,但威力或许会打些折扣。 而引动地下灵脉……则简单、粗暴,且威力绝伦。 一旦成功引动,地脉灵气被强行抽离,灌注大阵,引发的动静绝不会小,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地动。 但与之相应的,是阵法将获得近乎无穷的动力,汲取生机的范围,速度与强度,都会达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地脉一旦被引动,与整个地方汲生阵彻底链接,阵法便会进入一种自持状态,通过疯狂汲取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生机,来维持自身运转并反哺强化对地脉的抽取,形成一个越来越强的恶性循环。 直到范围内所有可汲取的生机包括地脉本身的灵性被彻底榨干,或者阵法被从外部以绝对暴力破坏,否则绝不会停止。 第368章 心态 五日之后,流云国都外,一座林木稀疏的矮山之上。 辞雨对着于采荷抱拳一礼:“此番,多谢姐姐相助。” 于采荷微微颔首,并未多问,也懒得多想。 “我走了。” “后会有期。”辞雨目送她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他一直望着,直到那点流光彻底融入云霭,再无踪迹。 片刻,山路上传来脚步声,赵冲锋快步登上山顶,单膝跪地:“楚公子。” 辞雨的目光依旧投向远处那座宁静的国都,点了点头,道:“去请国主移驾吧。告诉他,一切已准备就绪。” “是!”赵冲锋领命,迅速离去。 辞雨又在山头立了会儿,才慢悠悠往流云国走去。他没有御空,也没有施展身法,只是像一个寻常的旅人,一步一步,丈量着脚下的土地,慢慢地走回了流云城。 城门依旧熙攘,喧嚣的人声,市井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鲜活滚烫的生机。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新出炉的酥香阁糕点,客官尝尝?” “灵兽肉馅的大包子!热气腾腾,一枚下品灵石三个!” “碧药山野兔肉串!独家秘制香料,奇香无比,走过路过别错过!” “号外!号外!惊霄剑山剑道天才李慕尘,疑遭神秘黑衣人毒手,命根子被噶了!” “啥?被哪个了?你说清楚!”立刻有人凑上前。 “嘿嘿,想听详情?一块下品灵石!”报 另一边,摊位前传来争执:“你这罐子,当真是能凝聚水灵的灵器?莫不是骗人?” …… 辞雨便这般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目光掠过一张张为生计忙碌,为琐事欢喜忧愁的鲜活面孔,听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嘈杂。 忽然,他脚下一顿,似乎踩到了什么。 “哎哟喂!你他妈没长眼睛吗?往哪儿踩呢!”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横眉怒目,指着辞雨的鼻子骂道。 辞雨停下脚步,看向他,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抱歉,是我不小心了。” 那公子哥见他态度尚可,但衣着普通,辞雨只是一袭简单青衫,长发随意披散。 他气焰更盛,鼻孔朝天:“一句道歉就完了?你可知本公子是谁?!”他气息外露,不过启灵境七八层层的样子,在这里,倒也勉强算个“人物”。 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下人立刻跳了出来,趾高气扬地帮腔:“哼!我家公子乃是王大将军的独子!踩了我家公子的云纹履,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揭过?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周围行人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大多带着看热闹的神情。 辞雨没说话,只是又笑了笑。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缓缓俯下身,伸手扯下自己青色衣袍的一角布料。 他捏着那片布,对着那王公子白色靴面上的一点灰尘,轻轻吹了吹,然后极其认真,细致地擦拭了起来。 辞雨擦的专注,仿佛擦拭的不是别人的靴子,而是一件艺术品。 修道至今,他已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了。 此刻,他心中并无怒意,反倒升起一丝近乎玩味的病态。道途独行,所见皆是蝼蚁,偶尔俯身,看看蝼蚁的喧嚣,也未尝不是一种体验。 这一幕着实有些诡异。 那锦衣公子愣了一下,也没想到辞雨这么好说话,可能是认出来他那“强大的背景,” 随即抱起胳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姿态更高了:“哼!算你识相!给本公子擦仔细点,若是留有一点灰尘,今日定叫你爬着出这条街!” 辞雨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温和地应道:“知道了。给公子把鞋擦干净,好上……”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路。” “咦?你小子!说的什么晦气话!” 一旁的下人只觉不吉利,抬脚就想朝蹲着的辞雨踹去。 然而,他的脚还未碰到辞雨,一道白色倩影如风般闪至近前,一股强大的力道震退那下人,同时一只手已紧紧抓住了辞雨的胳膊,将他迅速拉了起来。 是闻讯匆匆赶来的宗挽云。 她刚刚就准备去寻辞雨,听闻此处有争执,便顺路一看,竟然是辞雨,而且竟在……给人擦鞋?! 那王公子见是挽云公主,连忙收敛了几分嚣张,拱手行礼:“挽云公主。” 宗挽云却看也没看他,只是紧紧抓着辞雨的胳膊,俏脸发白,声音微颤:“楚!楚公子!!您……您这是做什么?!” 辞雨任由她拉着,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截布条,闻言只是温和一笑,语气平静无波:“无妨,是我不小心踩到了这位公子,理当赔礼。” “可…可是……”宗挽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辞雨是什么身份!!什么实力,这……这也太违背修士界常理了! 那王公子此时也察觉不对,试探着开口:“公主,此人……” 宗挽云猛地转头,美目含煞,怒视着王公子主仆,声音极其气愤:“你们!你们知道这位是谁吗?他是流云国的座上贵宾,更是惊霄剑山的当代天骄,亦是化外洲被誉为正道楷模的,真剑君子,楚生!” “什么!” “真剑君子?!” “他就是那位嫉恶如仇的真剑君子楚生!!??” “真剑君子能跟元神境修士打个平手!” 王公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身后那嚣张的下人更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围观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议论。 “天啊!真的是真剑君子!我竟有幸得见!” “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度非凡!自己不慎踩了人,竟能屈尊降贵,亲自为其擦拭!这才是真正的正道楷模,虚怀若谷啊!” “是啊!不因身份而骄横,不因修为而凌人!真剑君子,名不虚传!” “楚公子能来我们流云国,真是流云国之幸!” “王昌!你这混账东西,还不快给楚公子磕头赔罪!”有认识王公子的人厉声喝道。 那王昌此刻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直接就跪下了,脑袋磕得咚咚响,还带着哭腔:“呜呜,楚…楚前辈,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饶命!饶命啊!” 辞雨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意,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扶,将王昌托了起来。 “不必如此。小事而已,过去便罢了。” “谢…谢前辈宽宏大量!谢前辈!”王昌连连作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辞雨不再看他,随手将手中的布条丢在地上,向前走去走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皆以敬畏,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 而他丢下的那截普通布条,却瞬间成了众人争抢的圣物。 “是真剑君子擦鞋用过的布!” “让开!给我看看!” “别抢!是我的!” …… 宗挽云心有余悸地跟在辞雨身侧,心中震撼难以平息。 她原本以为楚公子只是修为高深,品行端正,却没想到,其心胸气度竟已到了如此境地!能屈能伸,身处尘埃而不怨,面对蝼蚁般的冒犯而不怒,这已非“楷模”二字可以形容,几近传说中的圣人了! 她望着辞雨平静的侧脸,心中敬意更浓,语气也愈发恭敬:“楚公子游历红尘,体察世情,心境已至化境。挽云今日得见公子这一面,方知何为真正的大道之行,甘拜下风。” 第369章 好乖的妹妹 辞雨目光淡然,随口问道:“挽云妹妹,你四弟的尸身,找到了吗?那些‘未亡人’的据点,查到线索了吗?” 提及此事,宗挽云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没有……四弟的尸骨……怕是难以寻回了。至于未亡人,他们行事诡秘,我们追查数日,也只发现几处疑似废弃的临时落脚点,并无有用线索。” 辞雨轻轻叹息一声,“可惜了。若能有确切线索,楚某不介意亲自出手,为流云国剪除这一祸患,也算告慰令弟在天之灵。” 宗挽云闻言,心中感动,更是黯然:“楚公子大义,挽云代流云宗室谢过。只是……眼下也只能为四弟立个衣冠冢了。唉。” 修士陨落,通常不会大张旗鼓操办。 没有尸身,便简单立个衣冠冢。 “嗯。” 两人一路沉默,穿过繁华街市,回到了皇宫之内。 在一处布置雅致,熏香袅袅的殿中,辞雨随意坐下。宗挽云为他沏上一壶皇室珍藏的灵茶,奉至他面前。 “明日,我便要离开了。”辞雨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清香沁人心脾,他放下茶杯,淡淡说道。 宗挽云抬起眼眸,流露出不舍:“啊?这……这么快就要走么?” 这些日子,辞雨要么在外游山玩水,要么关注她弟弟之事,她没找到多少机会与他单独相处。 越是接触,她越觉得辞雨不仅天资绝世,心性品行更是完美无瑕。 修道之人虽常言清心寡欲,但爱美慕贤之心,人皆有之。 这里的“美”,乃是世间一切美好之人、之事、之物。 尽管她曾与李慕尘有过露水情缘,但那终究是修士间的逢场作戏,相互慰藉罢了。而眼前这位楚公子,却像一块无瑕美玉,令人心折。 辞雨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无波:“嗯,算来在流云国呆了半个月了,我也该离去了。” “好吧……”宗挽云压下心头失落,轻声问道,“那公子此行,可还满意?流云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一切都好。” “嗯……”宗挽云低低应了一声,抬起眸子,眼波盈盈地望着辞雨的侧脸,心中的倾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更近一步,但看着辞雨那如月光般清冷的气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很明显,楚公子并非那等轻浮孟浪之人。 她眼珠轻轻一转,换了种方式,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女儿的试探:“楚生哥哥,那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望妹妹吗?” 辞雨闻言,直接摇了摇头:“不会了。” 宗挽云面色倏地一变,秀眉蹙起,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委屈地看着他:“啊?为什么?是……是挽云哪里做得不好,惹哥哥厌烦了吗?还是哥哥……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辞雨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浅笑。他伸出食指,对着宗挽云,轻轻勾了勾,示意她靠近些。 宗挽云心中一喜,以为他心软了,连忙起身,想要走到他身边。 然而,辞雨却轻轻开口:“爬过来。” 宗挽云整个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辞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看着辞雨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种冰冷的命令。 她没有犹豫太久,或者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生不出太多犹豫的力气。 她顺从地像一只猫,双手着地,一步步爬到了辞雨的腿边,精致的宫装裙裾拖曳在地板上。 她仰起头,露出一张带着仰慕的绝美脸庞,眼中水光潋滟,声音娇软:“哥哥~” 辞雨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细腻光滑的脸颊,动作温柔,随后俯视着下方的蝼蚁,问道:“挽云,告诉哥哥,你是哥哥……听话的妹妹吗?” 宗挽云脸颊绯红,呼吸微微急促,毫不犹豫地应道:“我……我是,挽云最听哥哥的话了。” “嗯。”辞雨满意地应了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颚,轻轻抬起她的脸,“那你……愿意为哥哥做点事吗?” “我愿意!”宗挽云立刻回答,但残存的理智让她补充了一句,“只要……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不是太过分的事,挽云都愿意为哥哥做。” 辞雨笑了,那笑容在宗挽云眼中显得愈发迷人。 他松开宗挽云的下巴,转而伸手,一把揽住她的纤腰,轻易地将她从地上提起,放在了自己并拢的腿上。这个姿势亲密而暧昧,宗挽云几乎整个人都陷在了他怀里。 辞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带我去流云国的地下灵脉。” 宗挽云浑身一僵,刚才的旖旎心思瞬间消失。 她猛地转过头,因为距离太近,她的嘴唇几乎擦过辞雨的下巴,清澈眼神里充满疑惑:“啊?为…为什么?灵脉乃国之根本,我……” 流云国的地下灵脉,是国运所系,是产出灵石的根本,更是护国大阵的能量源泉,乃是绝对的禁地,非国主与极少数核心人物不得靠近。 辞雨的手抚摸着细腻的美腿,动作轻柔:“此事后,上源古国,以及周围所有附属国,不会再以任何形式欺压流云国,流云国将获得真正的安宁与发展之机。” 这是必须早已打探清楚的信息,上源古国对其附属国的掌控与索取,乃是纯纯的压榨。 这个条件,让宗挽云挣扎的内心狠狠一动。 作为公主,她深知流云国在诸强环伺下的艰难,每年向上源进贡的巨额资源,对国力的损耗何其巨大。 若能摆脱…… 但她仍在犹豫,理智告诉她这非同小可,她不知道辞雨要做什么。 “挽云,我还可以……设法撮合你与我的师兄,李慕尘。你应该知道,他在惊霄剑山,在化外洲,意味着什么。” 宗挽云身体又是一颤。 李慕尘?天赋卓绝的剑道天才?若是能与他……不,不对。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心中另一个念头压过。 经历了刚才那番“爬过来”的冲击,此刻她依偎在这个辞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清冷又危险的气息,李慕尘的身影在她心中早已模糊淡去。 她此刻想要的,是眼前这个人。 宗挽云侧过头,这一次,她的红唇几乎要贴到辞雨的唇上,吐气如兰,声音妩媚:“哥哥……你开的条件,都很诱人。但是,挽云更想知道……哥哥你…可以陪我吗?” 辞雨近距离地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与算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浓烈的厌恶, 但这一切都被他完美地掩盖。 “事成之后,我会……单独陪你一天。” 宗挽云眼睛猛地亮起,轻轻扭动着腰肢,屁股在辞雨大腿上刻意的蹭动着,追问道:“一整天?” “嗯。” “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 宗挽云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辞雨的肩颈,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用甜蜜与顺从的声音应道:“嗯~那……好吧。挽云都听哥哥的,就是哥哥要去我国灵脉处做什么?” “我要在灵力最浓郁的地方修炼一门功法。” “嗯,好。” 宗挽云终究是流云国的长公主。 自小耳濡目染,她深知在这强邻环伺,以实力为尊的修道界,一个小国的公主,身份尊贵却也脆弱。 她身上承载的,远不止个人的喜怒哀乐,更有维系宗室,乃至为流云国争取喘息之机的责任。 先前在宴会上,她主动结交,乃至与李慕尘深交,固然有对其风采的欣赏,但更深层的目的,未尝不是想为流云国攀附上惊霄剑山这棵大树,哪怕只是得到些许照拂,以期换来上源古国及其周边势力的些许忌惮,让流云国的日子好过一些。 那是她权衡利弊后,以己身为筹码,为家国谋求出路的无奈与清醒。 而辞雨的出现,在她的视角来看,几乎是一个完美到不真实的幻梦。 惊霄剑山当代行走的真剑君子,身份尊崇无比,修为高深,潜力无限,更重要的是,他展现出的………“品行”。 温和谦逊,宽容大度,甚至能屈尊降贵,为冒犯他的蝼蚁擦鞋。 实力、背景、性格、气度……无可挑剔。 这对于长久以来在夹缝中求存的宗挽云而言,无异于井底蛙见天上月。 月光清辉皎洁,高悬九天,可望而不可即,带来的唯有震撼,憧憬与向往。 在这种近乎降维的完美形象冲击下,她自身的理智,公主的矜持,乃至对家国的责任,都仿佛被那月光灼烧得脆弱不堪,很容易就被更私人的情感与占有欲所覆盖。 辞雨只需稍加引导,便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地,忘却身份。 而辞雨所接触(利用)的女性,自然是刻意而为。 大多如同宗挽云,与他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阶层鸿沟,他是俯视者,掌握着绝对的信息与力量优势。 在井底蛙的仰视中,他这轮天上月的任何一丝垂怜,都会被无限放大,视为恩赐,从而更容易被掌控,被引导着做出超出常态的选择。 然而,于采荷这等修士不同。 她是灵佑谷宗主,是实打实的元神境大修士。 这个境界,不仅仅意味着力量,更代表着漫长岁月沉淀下的心境,历经劫波锤炼出的意志,以及洞察世情后的智慧。 辞雨能清晰地感觉到,于采荷的心性,早已超脱了皮相美丑,男女情欲的浅薄层次。 摸她又如何?上她又如何?她也不会拒绝,皮囊在道途也不过是外物。 她行事自有底线与原则,不为外物所惑,亦难为情感所动。面对这样的女子,辞雨惯用的那些基于身份背景、表演性人格与情绪操纵的手段,效果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要利用这等人物,需要的绝非简单的情感攻略或利益交换,而是要精准的时机把握,还有纯粹的真诚。 不过在对方看来,辞雨让其帮忙,就好像一个三岁小孩,尿了一泡尿后找了点土和了点泥,想让大姐姐帮忙做个泥人 第370章 汲生阵(上) 天地之间,灵气充盈,滋养万物,亦为修士根基。 流云国自然也有条不算丰沛的灵脉,其所产出的灵石,九成以上皆需作为岁贡,源源不断输往上源古国,真正能留存自用的,仅有十分之一。 有灵脉与无灵脉,对大多数普通国民与低阶修士而言,感受并无太大区别,依旧是挣扎在资源匮乏的边缘。 作为备受宠爱的长公主,宗挽云拥有进入这地下灵脉禁地的权限。此刻,她正挽着辞雨的手臂,沿着开凿出的石阶,一步步走入其中。 穿过数道石洞,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千姿百态的石钟乳,在不知名矿物与微弱灵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温润光泽,宛如倒悬的玉林。 地面与岩壁上,生长着一簇簇巨大的喇叭花,它们并非草木,而是某种奇异的灵菌,散发着荧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溶洞中央,一条仅两尺来宽,蜿蜒如经脉的乳白色“河流”缓缓流淌。 那并非真正的水流,而是凝若实质的灵脉本体,散发着充沛灵气,灵脉所经之处,灵气氤氲,滋养着周围的一切。而灵石,便是灵脉逸散的浓郁灵气,凝结固化而成的精华。 辞雨开口问道:“这里怎么没有灵石堆积?” 宗挽云闻言,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委屈道:“都上供给上源古国了……国库里虽有留存,但数量也极少,需精打细算,供父皇与几位供奉长老修炼尚且捉襟见肘……” 她抬眸看向辞雨,满眼依赖,“哥哥,你前说的,可是真的?上源古国真的能免除我们的岁贡?” 辞雨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嗯,我会同大皇子他们说明。流云国日后,不必再为此烦忧。” “谢谢你,哥哥!”宗挽云喜上眉梢,踮起脚尖,在辞雨侧脸上印下一吻,她脸颊微红,眼波流转,满是甜蜜。 “不必客气。”辞雨微微一笑。 随即,他缓缓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阵盘,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十分精妙。 宗挽云好奇地凑近观看,眨了眨眼:“这是……阵盘?哥哥,你拿它出来做什么?” “你退后。”辞雨冷声道。 宗挽云依言向后退了几步,心中疑惑更甚,隐隐有丝不安掠过,但仍强笑着问:“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呀?为何要在此地启动阵法?” 辞雨不再多言,神色专注,目光落在阵盘与下方那乳白色的灵脉“河流”之间。 他手腕轻轻一振,那圆形阵盘便脱手飞出,缓缓落向灵脉正上方。 就在阵盘距离灵脉尚有丈许距离时。 “嗡!” 一声嗡鸣响起。 阵盘骤然光芒大放,光华展开,瞬间化作一张网,向下罩落! 巨网触及灵脉的刹那,并未激起狂暴的灵气冲击,反而迅速粘附了上去,无数的阵纹,以灵脉为起点,顺着地气,岩石,甚至空气,向四面八方,尤其是向上方延展。 辞雨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我见万物启动,紧紧盯着那些向上蔓延的阵纹。 就在那些暗色阵纹即将冲破岩层,与上方预设的主阵纹接通的瞬间,辞雨动了!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在身前急速舞动,凭空勾勒出一道道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临时隔断阵纹,急忙打出。 “嗤……” 几息之后,那链接阵法被暂时遏制,停在了即将接触总阵的五尺前。 辞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 若是与地方汲生阵直接对接成功,大阵会瞬间被激活,他也会立刻化为枯骨。 吕深当年布阵,阵眼便在灵脉之上,可以如臂使指,随时开关控制。 而此地深在皇宫地下,距离阵枢有一段距离,他必须设置一个来关。 “这、这是……什么阵法?”宗挽云被刚才那诡异而庞大的阵纹景象惊呆了,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她看着辞雨略显苍白的脸,颤巍巍问道,“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布下这么……可怕的阵法?” 她的质问声刚落。 “嗤!” 利器入肉声响起。 宗挽云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头,看见一把长剑,从自己小腹丹田处透出。 没有剧痛第一时间传来。 紧接着,沉重的剑气在她体内炸开,她的灵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顷刻间被轰碎! “啊——!” 惨叫,后知后觉地从她口中迸发。 她踉跄着,低头看着那穿透自己身体的剑刃,又猛地抬头,望向身前面无表情,手持长剑的辞雨。 她那双原本含情脉脉充满仰慕的眼眸,此刻被难以置信彻底淹没。 “楚……哥,哥……你!你为何!噗!咳咳!!”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她的视线。 灵台碎裂,修为尽废。 辞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化。 他出手,要么杀人,要么先费修为,不可能只是打伤。 辞雨手腕一抖,长剑抽出,带出血花。 随即,他看似随意地一挥剑身,宗挽云便被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立刻杀她。 直接杀了,命牌碎裂,会立刻惊动流云国主。 此刻的她,还剩下最后一点价值,自然是那可怜的生机。 “呃………” 宗挽云毕竟是修士,生命力比凡人顽强得多。 剧烈的痛苦和修为尽失的绝望吞噬着她,但更深的,是那种被最信任,最仰慕之人背叛,践踏的撕心裂肺。 她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身体,双手扒着地面,一点点,像条濒死的狗,爬向辞雨。 她爬到辞雨脚边,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脚,仰起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不甘的问道:“为…为什么!这么对我……呜呜……为什么!我…我很相信你……我真的很相信你啊!你…你就是我眼里的光啊…” 辞雨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一只肮脏的虫豸。 “你只是蝼蚁。” “蝼蚁……” 宗挽云瞳孔涣散,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爆发出更剧烈哭泣与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正道楷模!你是真剑君子!你是惊霄剑山的天骄啊!!呜呜……楚哥哥……我一定是在做梦……是不是?是不是!呜呜呜……” 她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噩梦,也不愿相信眼前这残酷到极点的现实。 辞雨连一句话都懒得再施舍,抬脚将宗挽云再次踢开。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沿着来时的石阶,飞掠而出。 流云国都,南城门之外。 气氛凝重。 以流云国主宗盛天为首,一众皇室核心成员,重臣武将,黑压压跪了一地,头颅深深低下。 所有人都在轻微地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前方那弥漫而来的威压。 上源古国国主,赵越,亲临! 赵越一身明黄帝袍,金纹在衣服上绣成防护阵纹,没有绣龙纹凤。 他一头白发,面容苍老,布满深深的皱纹与老年斑,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眸开阖间,有慑人的精光,那是久居上位与强大实力带来的威严。 他身形有些佝偻,被身旁那位依旧保持着惊人美貌的皇后小心搀扶着。 在他们身后,是越冲校尉赵冲锋,以及三千名“影卫”。 元神境修士的威压,哪怕赵越已至风烛残年,哪怕他有意收敛,那自然散发出的气息,依旧让跪伏在地的流云国众人感到窒息。 他们心中惊惧交加,不明白上源古国国主,为何亲自驾临。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青影掠过上空,速度极快。一道流光自那青影中坠落,落向赵越。 赵越伸手,稳稳接住,手中是一个阵盘。 而那抛出阵盘的青影,毫不停留,下一瞬,脚踩破霄行,极速飞出,转眼便化作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赵越浑浊的目光从阵盘上移开,看向前方匍匐的流云国众人,又缓缓扫过眼前这座看似宁静祥和的都城。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第371章 汲生阵(下)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跪在最前方的流云国主宗盛天以及几位皇子,惨叫着吐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城门洞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狼狈不堪。 “咳咳!!” 宗盛天修为最高,挣扎着爬起,再次以头抢地:“请国主……恕罪!!” 赵越对此置若罔闻。 他缓缓闭上双眼,下一刻,一股磅礴无边的神识,瞬间席卷而出,笼罩了整座流云国都,并以都城为中心,向着外围散出!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幅庞大阵法网络,清晰地呈现出来。 阵纹深埋地底,勾连地脉,笼罩四方,无数阵旗隐藏在城外的各个角落。 这阵法的规模之巨、构思之精妙、杀气之浓烈,即便以他数百年的阅历与见识,内心也不由得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之将死,万事皆可为筹码。辞雨能说服他,并不困难。 一个能延续寿元,哪怕只是苟延残喘的机会,对一个站在权力巅峰却感受生命飞速流逝的垂暮老者而言,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着江山玺。 若此阵不成,或那“楚生”有异心,他随时可以催动国器,以古国源气镇压。 到了他这步田地,任何可能,都值得一赌。 赵越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决绝取代,他松开搀扶着他的皇后容华的手,枯瘦的手掌握着那圆形阵盘,向着脚下地面,轻轻一掷。 阵盘落地。 “嗡——!” 强烈的嗡鸣声,瞬间传遍全城!以阵盘落点为中心,无数道阵纹,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绽放,瞬间铺满了城门附近数十丈的地面,并顺着早已刻画好的轨迹,向着地底链接!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赵越面无表情,袍袖一挥,上百枚上品灵石飞出,悬浮在半空,组成一个玄奥的阵势。紧接着,他并指如剑,向着那灵石阵势一点。 “启!” “轰隆——” 仿佛地龙翻身,又似天穹破裂!难以想象的巨大轰鸣从地底炸响! 流云国都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房屋摇晃,梁柱嘎吱作响。那上百枚上品灵石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最精纯庞大的灵力洪流,狠狠灌入下方,与下方灵脉对接成功。 阵大阵被彻底激活,奇异的光芒冲天而起,又在空中交织成更加庞大复杂的立体阵图,笼罩了整个天穹! 与此同时,埋藏在城中各处的三千六百枚特制阵旗,齐齐破土而出,悬浮于半空,按照特定的轨迹缓缓旋转,每一面阵旗都散发着吞噬生机的幽暗光芒。 地底深处,那道灵脉被强行抽取,沿着阵纹,疯狂注入到整个地方汲生阵。 大阵,彻底启动了!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刹那,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皇宫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楚公子!!呜呜……你为什么骗我!!” 只见宗挽云披头散发,宫装上沾满血污与尘土,眼眶通红,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骤然混乱起来的街道上。 城中百姓早已被天地异变和恐怖威压吓得瘫软在地,此刻见她这般模样,更是惊恐万分。 然而,她仅仅跑出十几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拔地而起。 “呃——” 宗挽云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奔跑的身影骤然僵住。 她白皙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枯,丰盈的面颊以惊人的速度凹陷下去,乌黑的长发瞬间灰白,飘落…… 仅仅两三息之间,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就化作了一具蜷缩在地的干尸,只剩皮包骨头,紧接着最后一点残余的生机被无情抽走,一阵微风拂过,竟化作了飞灰。 “这是什么!” “不!我的身体!!” “阵法!是那个阵法在吸我们的命!!” “救命!国主救命啊!” 惨叫、哀嚎、哭喊,瞬间从城中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男女老幼,无论凡人还是低阶修士,在这恐怖的地方汲生阵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去,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绿色或乳白色的生机流光,从四面八方涌向城门处,最终汇入赵越体内。 流云国主宗盛天目眦欲裂,他修为最高,抵抗也最强,但也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生机在飞速流逝。 他怒吼一声,周身灵力鼓荡,想要冲天而起,破坏阵法:“赵越!!你个老不死的畜牲!安敢如此!!!”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点金光瞬息即至! 那是一根金针,直接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钉入他的肩胛骨,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金针入体,顷刻间将其封印。 “啊——!!” 皇后容华站在赵越身侧,身处阵枢范围之内。 但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阵旗,看着无数生机流光汇聚而来,没入身旁这具散发着腐朽与新生诡异混合气息的苍老躯体,她保养得宜的绝美面容上血色尽褪,贝齿紧咬下唇。 赵越闭着眼,全力吸收着那海量涌来的生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庞大的生机强行滋养,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正在被强行续接……微微旺盛了一丝。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 这生机虽庞大精纯,却如同强行注入破旧水囊的清水,水囊本身早已千疮百孔,根本无法承载太多。 自己这具身体早已灯枯油尽,根基腐朽到了极致。 即便有这二十万生灵加上一条灵脉的生机灌注,也最多只能为他延寿三五十年,而且是一种充满痛苦、需要不断消耗生机来维持肉身不崩溃的“苟活”,绝非真正的续命重生,更别提延寿百年千载了。 夺舍?他并非没有想过。 但夺舍之法,凶险异常,且即便成功,元神与新躯体的融合也需漫长岁月,跌落境界几乎是必然。 对于他这等习惯了至高权力与力量的元神境修士而言,夺舍一具陌生的,弱小的躯体,从头开始,忍受漫长的虚弱期与他人的觊觎,其痛苦与风险,未必就比现在这般“苟活”更好。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一片冰冷漠然,扫过身旁脸色惨白的皇后,眼中闪过厌恶。 “皇上……为、为何……”容华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胆俱寒,开口问道。 赵越抬手一挥。 一股强大力道传来,容华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被凌空抛起,重重的地落在了阵枢范围之外。 “啊啊!!” 一离开阵枢范围,那恐怖的汲生之力瞬间笼罩了她。 虽然因为刚刚离阵,被汲取的速度远不如城中百姓剧烈,但那种生命被强行抽离的痛苦与恐惧,依旧让她发出尖叫,花容失色,跌倒在地,惊恐地看向阵中的赵越。 “皇上!!” 赵越看着她狼狈惊恐的模样,冷声道,“你以为,你与斌儿那些龌龊事,朕当真不知?” 容华皇后娇躯剧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秘密被猝然揭穿,在生死边缘的大恐怖刺激下,她一直维持的温婉端庄面具彻底碎裂,美艳的面容也扭曲起来,她尖声叫道,“你个老不死的!你为什么还不死!我在你每日的汤药里下毒,下了整整七年!为什么都毒不死你!!为什么!!!” 她的尖叫在漫天惨嚎与阵法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赵越只是冷漠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如同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便重新闭上了眼睛,全力吸收着磅礴生机。 皇后的生机,也在飞速流逝,她的咒骂声越来越低,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萎…… 而在阵枢之外,三千“影卫”亲军,也未能幸免。他们身处大阵覆盖范围,同样被无情地汲取着生机。 “皇主!!”赵冲锋修为较高,发出悲愤的咆哮,试图冲进阵枢范围。 赵越甚至没有睁眼,只是心念微动,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出现在阵枢边缘。 赵冲锋狠狠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 他看着屏障内漠然的皇主,又回头看了一眼在汲生之力下纷纷倒下,化作干尸的同袍,眼中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他不再冲击,反而缓缓跪倒在地,朝着赵越方向,跪在地上磕个个头,嘶声高喊: “皇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声落下,他挺直的脊梁迅速佝偻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神涣散,生机彻底断绝,成为地上众多干尸中的一具。 “啊啊啊!!赵越!你不得好死!!” “昏君!暴君!我等为你效命,你竟如此对待忠臣!!”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其他尚未死去的影卫,发出最后的诅咒。 “地方汲生阵”全力运转,暗金色的阵纹与漫天悬浮的阵旗交相辉映,将流云国都映照得一片诡异。 海量的生机流光,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赵越体内。 他干瘪的皮肤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些许,但那由内而外散发的腐朽气息,却并未减少多少,反而在生机灌注下,显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旺盛。 城中,哀嚎与哭泣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曾经繁华喧嚣的流云国都,此刻已成为一片生机断绝的死域。 直到灵脉被吸干,阵法停止,阵旗破碎,阵纹消散,赵越依旧站在那里,闭目。 他的气息,又暂时的回到了元神境大圆满。 第372章 拿到圣旨 上源古国,皇城深处。 一处名为“养元殿”的客殿内。 李慕尘半靠在临窗的锦榻上,身后垫着松软的靠枕。他侧着脸,静静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虬劲的老梅,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神游天外。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血色,但那股浸入骨子里的孤冷剑意,并未因伤病而消减多少。 辞雨走近几步,轻声问道:“师兄,你……身子可还好??” 李慕尘的目光在辞雨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平静,他摇了摇头:“无事,静养些时日便可。” “那就好。” “你这半个月,去哪了?” 辞雨在一旁坐下,闲谈着,“这半月,我去了一趟云梦泽,本想碰碰运气,寻些机缘,可惜……空手而回。” “嗯。” 李慕尘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了窗外,对辞雨的行踪并不在意。 “师兄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嗯。” 辞雨退出养元殿,回到自己暂居的城中酒楼雅苑。 关上房门,打开禁制,唇角扬起。 时候清点一下收获了 他取出得自李慕尘的那个储物袋。 袋口解开,灵识探入,内部空间颇为宽敞,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 首先是那堆积如小山的上品灵石,灵识粗略一扫,竟有五万枚! 即便对惊霄剑山真传而言,这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除此之外,还有两柄灵剑,十只贴着符箓封口的羊脂玉瓶,里面装的赫然是经过四炼的回灵丹与复生丹。 丹药每多一炼,药力便精纯凝练数倍,这四炼丹药消耗的丹药药力可是上万倍,药力已非普通丹药可比,元神的修士都有显着效果,价值不菲。 最后,还有一把玉制钥匙,钥匙仅寸许长,触手温润,表面却铭刻着不少道纹禁制。 这应该是他那储物箱的钥匙。 李慕尘出行,也不会带全部家当,估计重要的东西都放宗内了。 辞雨内心喜悦,将灵石丹药灵剑妥善收起。五万上品灵石,足以让他狠狠的挥霍一把了。 收拾停当,他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三日后。 赵斌独自来访,踏入辞雨所居的小院。 他神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步履虚浮。 与皇后容华的私情败露,不仅让他彻底失宠,被踢出国主继承序列,更是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辞雨闻讯迎接:“大皇子?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赵斌在客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长方形的黑色木盒,盒面雕刻着简单的流云纹,古朴无华。他将木盒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未语先叹,眉宇间愁云更浓。 “楚道兄,此乃父王命我务必亲手交予你的东西。” 辞雨目光落在木盒上,他立刻伸手,迅速将木盒拿起,并未当场打开,而是直接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这才重新看向赵斌,关心问道:“大皇子,我看你气色不佳,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赵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楚道兄这几日……可是外出未归?” 辞雨点头,神色坦然:“不错,三天前才回来,难道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岂止是变故……”赵斌放下茶杯,压低声音,“楚道兄可知北边的流云国?” “略有耳闻。” “正是,就在数日前,流云国都……遭了弥天大祸!据侥幸逃出的零星之人和后续探查回报,乃是未亡人等一干邪修余孽,不知施展了何等骇人邪法,竟将……竟将整座国都的生灵,尽数炼化!鸡犬不留!我母后……她当时恰在流云国附近访友,不幸……罹难了!”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眼圈发红,倒真有几分丧母之痛。 尽管这“母后”与他的关系颇为不堪。 “什么!”辞雨霍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怒意,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盏轻响,“竟是未亡人这群邪修!他们竟敢屠城灭国,连皇后也敢冒犯!简直无法无天,罪不容诛!” 赵斌见他反应激烈,忙劝慰道:“楚道兄息怒。此事对我上源而言,虽折了母后,令人痛彻心扉,然于国本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如何?”辞雨顺势坐下,追问道。 “只是经此一事,父王他……似乎大受刺激,又或另有际遇,近来精神竟矍铄不少,处理朝政也越发勤勉。如此一来,原本……原本已提上日程的传位之事,只怕要遥遥无期了。而我……因犯下大错,已被父王明旨,剔除出国主候选之列了。” 辞雨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大皇子,您可是陛下长子,陛下怎会……难道其中有误会?” 赵斌重重一叹,满脸颓然:“唉!此事……皆是我咎由自取,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连连摆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与庶母私通这等皇室丑闻,他如何能对外人言说?尤其还是辞雨这等出身名门、品行高洁之人。 说出去,不仅他颜面扫地,整个皇室都将蒙羞。 辞雨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陪着叹了口气,面露同情:“这……大皇子还需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赵斌沉默片刻,重新抬头看向辞雨,眼神中带着几分希冀:“楚道兄,刚才那木盒之中,若我所料不差,应是父王赐下的一道……圣旨。” 辞雨微微颔首。 赵斌继续道:“此等圣旨,关乎道途,非大功或极亲近信赖之人不可得。父王能将此物赐予道兄,想必……道兄近日,定是为父王立下了不为人知的大功吧?” 他话中有深意。 自然是希望辞雨能看在这“功劳”的份上,在国主面前为他美言几句,哪怕不能重获储位,至少挽回些许圣心。 辞雨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道:“赵兄误会了。陛下赐下圣旨,并非是我立了什么功。可能是我长辈近日曾亲至皇城,与陛下有所商谈,陛下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才赐下此物。” 辞雨将功劳推给了师门长辈,既撇清了自己与流云国事件的关联,也合理解释了圣旨来源。 赵斌闻言,眼中那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的笑了笑:“哦……原来如此,未能得见惊霄剑山的前辈高人,实乃憾事。” “若他日有缘,我定向家师引荐大皇子。” 赵斌起身,对辞雨抱了抱拳,语气意兴阑珊:“那便先谢过楚道兄了。宫中尚有琐事,不便久留,赵某先行一步。” “大皇子慢走。”辞雨起身相送。 待赵斌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辞雨返回室内,将那黑色木盒取出,盒子并无锁扣,他掀开盒盖。 一抹尊贵金光流淌而出,盒内衬着明黄色的丝绸,其上静静躺着一卷以某种淡金色奇异蚕丝织就的卷轴,白玉为轴,灵光氤氲。 第373章 入圣境前的准备 辞雨屏住呼吸,将圣旨缓缓取出,在案上轻轻展开。 随着卷轴拉开,上面并非书写文字,而是无数细密交织,变化莫测的金色道纹。 这些道纹在卷轴上勾勒出玄奥莫测的图案,时而如星河流转,时而似山川起伏,最终渐渐稳定,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的旋涡。 而在卷轴末尾,还有几行小楷,以古篆书写,乃是使用这圣旨的方法: 以自身源法注入,圣旨自会生出感应,指引持有者前往圣境。 辞雨强压下心头的灼热,将圣旨小心卷好,贴身收好。 国主赵越果然信守承诺,并未再多做纠缠。 到了他那等境界和地位,又自知寿元无多,行事自有气度。 他既已得到生机延续,便不会在辞雨身上再浪费精力,谋取更多好处。眼下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利用这几十年,整顿朝纲,安排好身后事,并做最后的突破尝试。 夕阳西下。 李慕尘竟主动来到了辞雨的居所。 师兄弟二人简单寒暄几句,李慕尘便直接切入正题。 “师弟,我听闻……你得到了上源国主赐下的一道‘圣境’圣旨?” 辞雨并不意外,李慕尘定然从大皇子那边得到了消息,他低了点头道:“师兄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师兄对此也有兴趣?” 李慕尘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虚弱,但眼神却明亮了些:“机缘之事,谁不心动?我听大皇子提及此事,便想着,若师弟不弃,师兄愿与你同入圣境。圣境之中,吉凶难料,你我师兄弟联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辞雨早已料到李慕尘会有此提议,并未犹豫,果断点头,语气亲近:“这是自然!有师兄同行,我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师兄伤势恢复得如何?会不会影响行程?” “无妨,些许小伤,再调息一两日便可无碍。”李慕尘摆摆手,随即问道,“那你准备何时动身?” “此事不急,我准备一番。”辞雨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师兄,我听闻,你前些时日遭遇了强敌偷袭?究竟是何方蝼蚁,竟敢对师兄下此毒手,有没有查到?” 李慕尘面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浓浓的屈辱,但很快被他压下。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难堪:“不错。那人修为极高,远超于我,且隐匿了气息。我……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被他制住后……他不仅将我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洗劫一空,夺走了我积攒的十五万上品灵石,更是……更是羞辱了我一番!” 他外出,被不明之人(于采荷)直接控制了,然后全身上下都被扒光了,并且被狠狠的揍了一顿,打的他苦不堪言,哭的稀里哗啦。 然后那人把他的命根子噶了后,还把他光着屁股丢进了上源古国城门前,要不是被打的鼻青脸肿,认不出来是谁,他可是丢大了。 当时有人救了他,他的衣服就丢在了一旁,那人认出了他是惊霄剑山的李慕尘。 李慕尘稍微恢复了一下,迅速杀了人家一家。 不过消息还是不明不白的泄露了出去,这自然是于采荷故意而为之,她不仅要报复,还要破坏李慕尘的名誉。 辞雨内心有点无语,这于采荷只给了自己五万,大头想必是她自己留下了。 不过此事他自然不会撕破脸皮,毕竟自己完全没出力,见好就收即可。 他脸上瞬间布满震怒,又是一掌拍在桌上,这张桌子今日遭殃不浅,当场炸裂,怒喝道:“岂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折辱我剑山之人,师兄,可知恶人贼是谁?师弟纵然修为不济,也定要禀明师门,为师兄讨回公道!” 李慕尘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握拳:“那人……气息遮蔽得极好,身形面貌亦做了伪装,我……未能看清。只知其实力深不可测。” 他犹豫了一下,那被扒光殴打、最后还被“噶了”的经历再次浮现脑海,让他身体微微发颤,“行事歹毒,定是邪魔歪道无疑!” 辞雨内心坏坏,开口直戳李慕尘痛点:“师兄,我……我还听闻,那人似乎还……还伤了你的…命根??” 他目光下意识地往李慕尘下三路瞟了一眼,又迅速移开,显得既关心又怕触及师兄痛处。 李慕尘身体一僵,脸色阵红阵白,半晌,才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暂时……没了。” 辞雨立刻露出同情的神色,安慰道:“师兄别伤心,我们都是修士,接续断肢并不能。待日后寻到更大的,师兄接上就行了。” 李慕尘用力点头:“嗯!!” 辞雨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慕尘却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说道:“师弟,关于进入圣境之事,我寻思着,人多一些更为稳妥。我认识泉源山一位天骄,名为郭悦灵,亦是源修,实力不俗,性子也颇乖巧。不若邀她一同前往,彼此也能多份照应?” 辞雨闻言,眉头立刻皱起,顿时心生反感:“师兄,有你就足够了,怎么净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李慕尘耐心解释道:“师弟,你有所不知。那郭悦灵前几日还来城中照顾我,并非心思诡谲之辈,且在大皇子生辰宴上,你也曾见过,就是那位身着天蓝衣裙,与我投壶的女修。” “呃……” 辞雨看李慕尘坚持,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当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结交”红颜。 不过转念一想,李慕尘年少成名,天赋绝伦,相貌英俊,又是稀少的源修,在那些修为家世稍逊的女修面前,自是如鱼得水。 他与辞雨同一阶级,往下层结交确实简单。 可是想在漂亮女孩面前表现自己,这说实话有点土狗了。 李慕尘见辞雨面色不佳,继续劝说道:“师弟,莫要小觑圣境之险。我与大皇子详谈过,他当年入圣境,便是与数位道友结伴而行。队伍中有五位九座灵台的修士,三位源修,阵容不可谓不强。可最终,只有大皇子与另一位九座灵台的修士活着出来,其余人等,尽数陨落其中!” 辞雨眉头一皱:“这么凶险?” “是的,不过我也问了问三皇子,他进入的那处圣境,并无太多凶险禁制或守护妖兽。其内源息精纯浓郁,与他的火源颇为契合,他入内不久便顺利突破,过程顺利。 大皇子与其同行人等的陨落,原因复杂,有些因为争夺某种罕见的天材地宝,有些触发了未知禁制。” 辞雨沉默片刻,说道:“这样啊……那……依师兄之见,除了那位郭道友,要不要再找几个信得过的同道?人多些,万一遇到大邪物,也好应对。” 李慕尘见辞雨态度松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换上严肃神色,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道:“师弟,你能想到此节,甚好。有些话,为兄本不想说,但你我师兄弟,情同手足,有些事,不得不直言。” “师兄但说无妨。”辞雨作洗耳恭听状。 李慕尘叹了口气,复杂地看着辞雨:“师弟,你天资卓绝,心性纯正,嫉恶如仇,此乃我惊霄剑山之幸,亦是正道楷模。然则……你需知,修真界弱肉强食,人心叵测。你之心性,过刚易折。有时……太过正直,反易受小人算计,陷入绝境。” 辞雨眉头紧锁,假装不明白:“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辈修士,自当持心守正,锄强扶弱,怎能因为前路艰险,就改了心性?” “哎呀,我是要你改心易性!”李慕尘声音微沉,“师弟,你是我师弟!我视你如手足至亲!我岂能眼睁睁看你因一时之仁,涉足险地,乃至陨落?我宁可……我宁可在前方,为你寻几个探路灯,多备几个替死鬼!” 辞雨顿时明白了李慕尘的意思,他还是摆出一副正道的模样,顿时一瞪眼。 “师兄!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楚生行事,堂堂正正,结交皆以诚,来去皆道友!怎能将他人视为草芥,当做炮灰,这不是正道所为!” 李慕尘站起身,走到辞雨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师弟!你听我说!这世道便是如此,你我的命,与那些蝼蚁的命,岂能等同?我知道,你定然不愿见我变得如此不堪。但正因你是我师弟,我才必须这么做!圣境机缘,动辄生死。若有危险,我宁可让那些外人去挡,也绝不愿见你伤到分毫!你明白吗?!”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真是为这个正直的师弟操碎了心。 实际上,他与辞雨的想法不谋而合。 炮灰是必要的。 但他认为辞雨这种正得发邪的人,定然会强烈排斥这种卑劣行径,所以必须说服。 他,至少让他默认。 辞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但脸上却浮现出剧烈的挣扎,最终化为一种无奈与被说服的松动。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犹豫:“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圣境之中,真有契合我的机缘出现,而我……抢不过他们,怎么办?” 他这话,看似是担心自己实力不足,实则是将抢夺机缘的主动权,隐隐推给了李慕尘。 李慕尘闻言,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拍了拍辞雨的肩膀:“师弟放心,若有机缘属于你,而旁人敢争……师兄自会替你取来,你的道途,便是我的道途!谁敢阻你,便是与我李慕尘为敌!” 辞雨摆一副圣母的模样:“不必,限制住就好了,他们毕竟也是正道修士,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师弟!”李慕尘打断他,语气加重,“你要明白,大道之争,本就残酷!夺取他人道途机缘,与杀人父母,夺人妻女无异!他们若识相退让便罢,若敢不识好歹,我会替你扫清障碍!” 这一点他倒是认真的。 他总不能杀辞雨,让辞雨做炮灰,辞雨跟他身上有同样的保命之物,若是触发,定然会立刻记录到是自己动的手,同门亲传相互厮杀,溯命堂能察觉到,凌锋也能立刻感知到,这可是大违规!! 前提,他没有理由杀辞雨啊,没有任何理由的。 且李慕尘对辞雨还是有些好感度的,毕竟辞雨在关键时刻帮过他,还给他找回了晦明剑,他李慕尘还是有情有义的人呢。 当然,这情义产生的前提比较苛刻,同门同境还是师兄弟,对外人可没啥情义。 若是有山精,山精契合辞雨,就给他了,还了人情债呗,两人一时半会儿都不可能离开剑山的,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合作。 且,李慕尘也想试试能不能进圣境,找到自己机缘突破,他的储物箱里还有二十多万上品灵石,可灵石再多,也买不来突破之物。 辞雨一副为难的样子,仰天一叹:“唉,好吧师兄,我不愿看到同为正道,为了宝物而厮杀,到时候我……我宁可让出。” 李慕尘像是看傻狗一样看了辞雨一眼,差点急眼,“让个鸡……咳,不让!师弟,若真的到那时,你不要拦我就好,是杀是伤,我自有决断。” “行吧,师兄。” 第374章 你有一劫 三日后,知源茶楼。 二楼临窗的雅座,辞雨独自坐着,面前一壶清茶已喝了大半,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市,静静等待。 直到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上来。前面一人身形高大,头戴遮掩气息的灰色斗笠,正是韩阔。他身后跟着一名女子,同样戴着斗笠,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棕色衣衫,体态轻盈。 “楚兄。”韩阔径直走向辞雨的座位。 “韩道友。”辞雨起身,微微颔首。 三人便在角落的茶座坐下。 韩阔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沉稳坚毅的脸庞,他身旁的女子也轻轻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韩阔侧身,对身旁的女修介绍道:“这位便是近来闻名化外洲的正道俊杰,惊霄剑山楚生,楚公子。” 女子向辞雨欠身一礼,声音柔和:“小女叶语桐,见过楚公子。” 辞雨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姓叶?” 叶语桐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的,楚公子。” “叶姓……”辞雨沉吟一下,露出些许思索之色,“在化外洲,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姓叶的。” 叶语桐浅浅一笑,解释道:“楚公子说笑了,叶姓只是寻常姓氏,在我们那边还算常见,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世家。” 辞雨“哦”了一声,不再深究,转而看向韩阔,脸上露出一点打趣的笑意:“这位叶姑娘……是韩道友的红颜知己?” 韩阔摆摆手:“楚兄别误会,只是偶然结识的同道友人,此行相约共赴万疆。” 辞雨点了点头,看向韩阔:“韩道友,如何?” 韩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色道:“正要与楚兄说明,圣旨一事,上流古国那边捂得很严。不过楚兄放心,我已托了其他门路继续打探,一有消息,或寻到其他类似机缘的线索,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楚兄。” 辞雨摆摆手:“有劳韩道友费心了。” 韩阔点点头,目光落在辞雨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忽然微微蹙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辞雨察觉到他身边有奇异的源法环绕,还有韩阔的目光,他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与韩阔对视片刻,问道:“韩道友,怎么了?” 韩阔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又陷入长考,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楚兄,我观你气机,你……有一劫。” 辞雨眉梢微挑:“哦?何劫?” 韩阔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具体是何劫难,我看不清。” “这劫……难过吗?”辞雨追问,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韩阔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然后道:“从气机纠缠来看……劫虽有,但并非必死之局,楚兄要多加小心,谨慎行事,当可化险为夷。” 辞雨闻言,拱手道:“多谢韩道友提醒,我自会小心。” 韩阔点点头,看向辞雨,又沉默了三个呼吸,说道:“楚兄,我与语桐日便将启程前往万疆历练。楚兄若是暂无要事,不如与我们同行?” 辞雨却摇了摇头,直言道:“不瞒韩道友,我已从上源国主处,得到了一份进入‘圣境’的圣旨。” 韩阔闻言,面露惊讶:“啊?楚兄,这……你是如何得到的?” 圣旨之难得,他十分清楚。 辞雨说道:“是我师门长辈出面,与上源国主有些渊源,这才求得一份。” 韩阔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聆听的叶语桐,又缓慢的思索了一下,才遗憾道:“原来如此,竟是惊霄剑山前辈出面……楚兄果然福缘深厚。只是,我既已答应语桐姑娘同赴万疆,君子一诺,不便更改,否则,定要与楚兄同入圣境,助楚兄一臂之力。” 辞雨心中却是一动。 他有意拉韩阔二人同行,多两个实力不俗的帮手,没想到韩阔竟连圣境机缘都能拒绝。 而且,这女子姓叶……难道与白云州内的“乾坤殿”有关? 念头一闪而过,辞雨面上不显,只是道:“人各有志,机缘亦讲缘分。韩道友与叶姑娘一路顺风,若在万疆遇到什么棘手之事,可提我名字。” 韩阔爽朗一笑,抱拳道:“哈哈,那便先谢过楚兄了!既如此,我于语桐便先行一步,楚兄保重,圣境之行,万事小心!” “保重。”辞雨也起身相送。 韩阔与叶语桐重新戴上斗笠,下楼离去。 走出上源皇城城门,远离了喧嚣,韩阔与叶语桐并肩而行。 叶语桐忽然开口,疑惑道:“韩阔,你为何不与他同去圣境?圣境机缘,对你来讲,可遇不可求。我的事……其实并不急在一时。” 韩阔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方才在茶楼,我悄悄动用了命源,看了他一眼。” “如何?”叶语桐侧头看他。 韩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凝重:“此人气运之线凌乱而黯淡,直指凶兆……他去圣境,恐是死局。” 叶语桐微微吸了口冷气:“必死?” “倒也未到十死无生的地步,但凶险极大。九死一生吧。”韩阔顿了顿,补充道,“若我与他同去,恐怕会受到牵连,你我亦有陨落之危。” 叶语桐看了他一眼,眼中若有所思:“你与他……不是好友么?” 韩阔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城墙,回望辞雨所在的方向,片刻后,才低声道:“相处一日,他救我一命,我刚刚出言提醒,已算还了那份情,命源观生,有伤己身,这一眼,我也损失了寿命。” “哦。” 叶语桐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皇城高大的城墙之上,辞雨不知何时已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目送着韩阔与叶语桐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面色平静,眼神漠然,慢慢收回了我见万物。 韩阔所言,他听到了。 但潜意识里,或许韩阔觉得自己那一眼的代价,已算两清。 而对于辞雨而言,别人的预言,无论是吉是凶,都仅供参考。 他不怕死,他怕无法突破。 若是长久无法突破,他宁可去死。 不知从何起,他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浮躁,能明显感觉到是因为无法突破而生。 他习惯了一月一小境,一年一大境,无法接受这份枯燥。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上源古国以北,一片荒无人烟的连绵山脉之中,某座孤峰之巅。 罡风猎猎,吹动众人衣袍。 辞雨一袭青衫,立于山石之上,神色淡然,李慕尘抱着手臂,站在他身侧稍后,晦明剑悬于身侧,散发着锋锐之气。 “小女子郭悦灵,见过楚公子。”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 问好的女修便是泉源山的郭悦灵,她身着粉裙,头戴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绢花,面容甜美可爱。手持一柄花灯法器,向着辞雨和李慕尘盈盈一礼。 她体型娇小,笑起来眼睛弯弯。 辞雨对她微微颔首,目光随即扫向另外几人。 “楚师兄,李道友,又见面了。”章一行微笑着拱手。 为了换取这次进入圣境的机会,他可是下了血本,不仅给辞雨奉上了十万上品灵石,还有一株珍贵的五千年份的灵药。 除了章一行,还有三人,两男一女,皆是气息沉稳,灵力浑厚之辈,显然都已筑就九座灵台。他们站姿随意,但眼神锐利,带着野性。 经李慕尘简单介绍,那身材魁梧,背着一把厚重长刀的汉子名叫张坚柱, 另一个手持一杆亮银长枪面容冷峻的青年名叫顾飞羽。 旁边身着黑色劲装,背负双短剑,神色冷漠的女子,则叫黄沐。 这三人都是附近地域有些名气的高手,被李慕尘用辞雨的名声找来。 算上辞雨、李慕尘、郭悦灵、章一行,此行一共七人。 众人互相见礼,气氛看似融洽,但各自眼神交汇间,都带着审视。 圣境机缘动人心,临时结伴,各怀心思亦是常态。 辞雨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取出了那道金色圣旨。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他抬手,一道精纯的源力自手中涌出,轻轻拍在圣旨中心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图案之上。 “嗡——” 圣旨轻颤,其上道纹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自圣旨中激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流星,划过天际,向着北方疾驰而去,速度不算太快,似乎有意让持有者跟上。 “追!” 第375章 入圣境 辞雨低喝一声,脚下苍渊葫芦显化,托起他的身体,跟在那道金色流光之后。 晦明剑发出一声清鸣,剑光一闪,便与辞雨并肩而行。 章一行身法玄妙,留下一连串淡淡的虚影,轻松跟上。 郭悦灵祭出那盏花灯,粉色的光华包裹全身,速度也不慢。后面三人则各自施展遁术,紧追不舍,他们修为虽不弱,但遁速比起前几人显然稍逊一筹。 “这圣境,可千万别是在某座大城之中。”郭悦灵望着前方流光,有些担忧地开口。 若入口出现在人烟稠密处,麻烦就大了。 黄沐声音清冷:“嗯,若是那样,处理起来就棘手了。” 章一行接口道:“应该不会。据我所知,圣境入口出现的位置虽无定数,但大多在人迹罕至,灵气特异之处,极少直接出现在人气鼎盛之地。” “那就好。”郭悦灵松了口气。 众人跟着流光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已远离上源古国,下方是起伏的山峦和零星的村落。 突然,前方那道一直匀速飞行的金色流光猛地一震,速度骤然加快,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朝着下方一处山谷扎去! “跟上!” 辞雨目光一凝,脚下苍渊葫芦收起。同时,他身形微晃,已是施展出“破霄行”身法,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急速追去。 李慕尘几乎与他同时动作,晦明剑发出一声尖啸,载着他如影随形。 章一行身形连闪,虚影重重,速度奇快。 后面的郭悦灵、张坚柱四人一惊,连忙催动全力追赶,暗惊于这几位顶尖天骄的身法速度。 金色流光最终没入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边缘。 辞雨等人紧随而下,落在地面。 只见前方不远处,空间微微扭曲,形成一个直径一丈许,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散发着浓郁而奇异的波动,与周围天地灵气截然不同,正是圣境入口无疑。 只是,这入口出现的位置,着实有些尴尬。 它恰好位于一个小镇的入口处,离最近的人家不过百步之遥。 此刻,已有不少镇民被空中的异象和突然出现的漩涡惊动,三五成群地从镇子里走出,远远地站在屋檐下,好奇而地朝这边张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辞雨眉头微皱,再次拿出圣旨,感受着其上与漩涡的隐隐联系,对身旁的李慕尘道:“师兄,以此法开启的圣境入口,会一直维持开启状态?” 李慕尘摇头,目光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凡人,眼神微冷:“我问过大皇子,他说以此法开启的入口,在持有圣旨者进入后,约莫一炷香内便会自动关闭,但位置不会改变。” 郭悦灵闻言,脸上露出担忧:“啊?李公子,那我们进去后,怎么出来?出口又在何处?” “出口便是入口。”章一行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圣境玄妙,入口出口常为一体两面,只进不出,或只出不进。” “这……”郭悦灵脸色微变。 如果出口也在这里,那么他们进入圣境,获得机缘后,从此处出来时,行踪必然暴露。 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尤其是那些邪修,后果不堪设想。 李慕尘没有接话,只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群镇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后那身材魁梧的张坚柱身上。 张坚柱接触到李慕尘的目光,又看了看那越来越清晰的圣境入口,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镇民,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他闷哼一声,反手抽出背后那柄厚重长刀,一步踏出,对着那些茫然的镇民,竟抱了抱拳,声音粗犷:“诸位,对不住了!” “师兄!他们只是凡人!”辞雨猛地转头,看向李慕尘。 李慕尘却一把按住了辞雨的肩膀,手上用力,眼神冰冷而坚定,对他缓缓摇了摇头,低喝道:“师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地已有多人目睹入口,消息一旦走漏,后患无穷!难道你要拿我等的身家性命,去赌这些凡人的守口如瓶,或邪修的良心发现吗?!” 辞雨脸上露出剧烈的挣扎与痛苦之色,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仿佛在极力克制,最终,他别过头去,不再看向小镇方向。 郭悦灵看着辞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上前轻声安抚道:“楚公子……别太自责。他们……他们下辈子,定能投胎到好人家的。” 章一行也叹了口气,拍了拍辞雨的另一边肩膀,低声道:“楚师兄,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修士之路,本就荆棘遍布。今日若心软,他日我等从圣境出来,便可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消息走漏,引来邪修觊觎,埋伏于此,我们便成了瓮中之鳖。” 就在他们说话间,张坚柱已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雪亮刀光,横扫而出。 刀光过处,土石崩裂,房屋被轻易撕裂,烟尘弥漫中,传来短暂的惊呼与惨叫。 紧接着,那黑衣女修黄沐也动了。 双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两柄漆黑如墨的短剑,剑光闪烁间,飞身刺向那些逃散,躲藏的镇民,无论是青壮,还是妇孺老幼,剑光闪过,便是一缕亡魂飘散。 李慕尘的手依旧按在辞雨肩上,力道不轻,既是阻止,也是一种无言的压迫。 辞雨紧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牙关紧咬,仿佛不忍目睹这人间惨剧。 杀戮,在沉默中进行得很快。 这个偏僻小镇的居民,大多只是普通凡人,仅有寥寥几个低阶启灵境修士,在张坚柱和黄沐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浓郁的血腥气,随着山风缓缓飘散开来。 原本安宁的小镇,此刻已是一片断壁残垣,血流成河,生机断绝。 坚柱与黄沐收起了兵器,身上不沾半点血迹,走了回来。 张坚柱将长刀重新背好,对着李慕尘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又转向依旧闭目侧身的辞雨,抱拳瓮声道:“楚道兄,恶事我等来做。脏了您的手,不值当。” 黄沐也对着辞雨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辞雨这才缓缓转过身,睁开了眼睛。 他的扫过一片死寂的小镇废墟,又看向眼前的众人,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沉声道:“此地之事,既已发生,多说无益。圣境就在眼前,其中或许各有机缘。楚某只希望,进去之后,诸位能互帮互助,不要为了机缘,兵刃相向。” 张坚柱率先表态,声音洪亮:“楚道兄仁义!我听你的!” 黄沐也轻轻颔首:“自当如此。” 顾飞羽抚摸着手中长枪,淡淡道:“我等虽为散修,亦知信义二字。既然同行,只要无人先行动手,顾某绝不会对同伴出手。” 章一行和郭悦灵也纷纷表示认同。 “好。” 辞雨重新拿出那道金色圣旨。 圣旨在他手中微微发光,与前方那灰白色的漩涡产生共鸣。他上前几步,将圣旨轻轻按向漩涡中心。 “嗡!” 圣旨上的道纹再次亮起,融入漩涡之中。 那原本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猛地一震,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中心变得深邃而稳定,一股古老的气息从中透出。 辞雨不再犹豫,一步迈出,身影没入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李慕尘紧随其后,踏入其中。 众人依次进入。 最后留下的是顾飞羽。 他回头,悲痛的地扫过已成死地的小镇,又看了看那稳定的漩涡入口,眼神微微闪动。 在身形即将没入漩涡的前一刻,他迅速抬手,指尖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弹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入口旁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之下,灵光隐没,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进入圣境漩涡之中。 随着七人全部进入,那灰白色的漩涡又缓缓旋转了片刻,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如同水波般荡漾了几下,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第376章 这也算劫? 黑暗。 一片黑暗。 “呀!这、这是什么地方?我的灵焰灯怎么不亮了!” 郭悦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手中那盏本该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亮起花灯,此刻却看不到了。 慌乱中,她往前走了几步,抓住了面前人的衣袖。 “是啊!怎么回事?” “师弟?” “我在这。” 辞雨的声音在郭悦灵耳边响起,郭悦灵这才发现自己抓着的是辞雨。 “我用发光的器物试试。”章一行的声音接上。 随即,黑暗中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似乎是他激发了某种照明法器。 众人只感觉周围空间微微一热,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辞雨使用我见万物。 下一刻,秘境的真实面貌,他眼前展开。 并非黑暗。 恰恰相反,这个秘境内部,充斥着柔和又明亮的光。 无数奇异的物体悬浮在这片明亮的虚空中,断裂的巨木,大小不一的,岩石,有些棱角分明,有些布满孔洞,坍塌了一半的宫殿楼阁,残垣断壁间还挂着破损的纱幔。 甚至还有扭曲的溪流,冻结的瀑布,乃至散落的星辰碎屑……都在空中静静漂浮着。 而包括他在内的七个人,正站立在一块只有直径三丈的圆盘般的石头上。 且所有人,都紧闭着双眼。 并非世界黑暗,而是进入此地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辞雨内心一喜,这秘境对他而言,简直是天赐之地!我见万物不受此限制,意味着他在这里拥有绝对的视野优势。 但他也立刻感到一丝棘手,脚下立足之地太小,周围尽是虚空,若是一个不慎踏空,不知会坠向何处。 辞雨淡淡道:“不是这里不亮,是我们都没有睁开眼。” “啊?我……我没有睁眼吗?”郭悦灵惊愕,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触碰到紧闭的眼睑,她再次惊呼,“真的!我的眼睛是闭着的!为什么我明明是睁开的啊!” 她用手去扒自己的眼皮,用力一扯。 “呃啊!” 郭悦灵仿佛被一股力量狠狠撞在腹部,整个人弓起身子,向后跌坐下去,手中的花灯都差点脱手。 “别强行睁眼!”李慕尘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严肃的警告。 他虽看不见,但灵识能大致感知到郭悦灵的方位和状态,迅速挪步靠近,伸手将她扶起。 “此地有古怪,强行睁眼,会遭受反噬。” 章一行也开口道:“灵识可用,问题不大。” 郭悦灵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走?去哪里?” “周围漂浮着许多东西,踩着这些东西往前走即可。” 就在这时! 身后爆发出一声怒吼:“你们都去死吧!!” “什么!” “小心!” “顾飞羽,你要做什么!” 众人惊怒交加,但视觉被剥夺,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辞雨在顾飞羽怒吼响起的瞬间,便已“看”到他手中多了一颗赤红色灵球。 辞雨身法已然发动,身形瞬间向后飘退,落在数丈外一块稍大的漂浮岩石上。 他看着这一切,并未出声示警,也未有阻止的动作。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瞬间席卷了众人立足的那片区域! 顾飞羽毕竟是九座灵台的修士,蓄谋已久的袭击,威力非同小可。 众人立足的那块岩石,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旁边的几块岩石也剧烈震颤。 距离最近的张坚柱,黄沐虽然及时撑起了护体灵光,仍被炸得气血翻腾,护体灵光明灭不定,身形向后抛飞。 郭悦灵更是尖叫一声,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 李慕尘反应极快,晦明剑瞬间横于身前,剑光暴涨,形成一道坚韧的剑气屏障,但爆炸的威力超乎想象,剑气屏障剧烈扭曲,他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一块漂浮的巨石上。 饶是有灵衣和剑气护体,也觉得内腑震荡,气血不稳。 章一行身法灵动,在爆炸发生的刹那已幻化出数道虚影试图规避,但爆炸范围太广,也收到了波及。 “啊!慕尘哥!你在哪?!我的灵识……我感知不到你们了!”郭悦灵的惊叫声在混乱的能量余波中响起,充满了恐慌。 她试图扩散灵识,却发现灵识被严重压制,只能感知到身周极小范围。 “师弟!你在哪里?”李慕尘的声音也传来。 他同样发现灵识受到强烈干扰,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致,且头脑被爆炸震得晕眩,一时间难以清晰捕捉众人方位。 这爆炸,杀伤或许并非首要目的。 而是暂时封印了众人的灵识,让他们在失去视觉后,又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这是杀人的绝佳时机。 也是上天赐给他的绝佳场地。 辞雨蹙眉,这劫真是,说来就来。 “楚生,纳命来!” 顾飞羽早有准备,手持那杆亮银长枪,枪尖缠绕着雷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辞雨头颅!他另一只手中,赫然还捏着一道正在燃烧的奇异符篆! 辞雨虽惊不乱,甚至早有预料。在顾飞羽长枪及体的刹那,他左手早已蓄势,向前一按。 “镇!” 一方山影凭空显现,带着隆隆轰鸣,朝着顾飞羽当头压下! “嘭!!” 雷光枪尖与山岳虚影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巨响,灵力乱流四溅。 顾飞羽虽悍勇,但镇山印乃精纯源法所化,威力浩大。他浑身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一口逆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衣襟。 一击得手,辞雨身形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顾飞羽身后,右掌缭绕着破灭之力,要将其一举镇压。 “狂雷枪!” 顾飞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顾伤势,强行逆转灵力,手中长枪雷光大盛,发出“噼啪”爆响,他猛地旋身,长枪化作一道粗大的雷柱,横扫而出! “轰隆!” 雷柱与辞雨的掌力及尚未完全消散的镇山印虚影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山岳虚影被狂暴的雷霆撕裂,辞雨拍出的掌力也被雷光抵消大半。残余的雷霆之力顺着枪势,瞬间刺向辞雨! 辞雨虽极力闪避,但雷霆速度太快,右臂仍被雷光擦中。 “嗤!” 一股焦糊味传来。 辞雨右臂衣袖瞬间化作飞灰,手臂皮肤变得焦黑,血肉模糊,剧烈的麻痹感和灼痛感瞬间传遍半个身子,让他动作一滞。 但他左手食指,已在电光石火间,凝聚出玄灵指力,狠狠点向顾飞羽的丹田位置! “噗!” 一声闷响。 顾飞羽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应声而碎,显然是护身宝物,但也未能完全挡住这凝聚了一点的一指。 指力透入,顾飞羽丹田气海一阵剧烈绞痛,灵力运转瞬间紊乱,脸色变得惨白。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 顾飞羽猛地抬起头,沾血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眼中是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修士皆死,我道未亡!!” 他咆哮着,体内灵力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灌入手中长枪! 这是他搏命的第三招,也是最强杀招! 只见那亮银长枪通体被刺目雷光包裹,枪身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仿佛承受不住内部狂暴的力量。顾飞羽双手握枪,整个人仿佛与长枪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炽白色雷柱! “雷殛!” 怒吼声中,雷柱撕裂短暂的空间,瞬间出现在辞雨胸前! 这速度,竟比辞雨的“破霄行”更快一线! “噗嗤!” 雷光凝聚的枪尖,刺入了辞雨的胸膛!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开,如同无数细小的雷蛇,从创口疯狂钻入辞雨体内,肆意破坏! 他胸前的衣袍炸裂,皮肤浮现出蛛网般的焦黑雷纹,身体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 “什么狗屁正道楷模,给我死!!”顾飞羽面目扭曲,将全部的生命力和灵力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得手的瞬间。 “噗”一声轻响,如同沙子流散。 被他雷枪贯穿的“辞雨”,身体突然溃散开来,化为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 真正的辞雨,真身悄然挪移到了侧上方。 辞雨眼神冰冷,对着下方虚握的五指,狠狠一攥! “嗡!” 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收束! “呃!” “嘭!” 顾飞羽的身躯连同那杆濒临破碎的长枪,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向下飘落。 辞雨身形落下,踩在一块漂浮的断木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伸出左手,凌空一抓,将那只沾着血迹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从袋内传来,袋子瞬间变得滚烫无比! 辞雨瞳孔微缩,毫不迟疑,抓住储物袋的手臂猛地一甩,用尽全力,将这只即将爆炸的储物袋朝着章一行的方向掷去! 同时脚下一点,身形急速向后飞退。 “轰!!”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将附近几块巨大的悬浮岩石都推得偏移了位置。 “呃啊!” 远处隐约传来章一行猝不及防的痛哼。 辞雨落在远处一块较为稳固的悬浮山岩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焦黑一片,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甚至有些地方呈现出碳化的迹象。若是寻常修士,这条手臂多半是废了。 顾飞羽的雷法,确实霸道凌厉,还好,自己体质特殊。 还没见到圣境的真正机缘,就先被“自己人”捅了一刀,而且是针对性的袭杀。 这“正道楷模”的名头,果然是柄双刃剑,既能带来便利,也会招来意想不到的敌意。 这“劫”不过尔尔。 “师弟!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李慕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疑惑和担忧。 连续的爆炸让他更加警惕,但灵识受阻,无法判断具体情况。 “慕尘哥!楚公子!你们没事吧?” “李道兄?章道友?你们在哪?” 他们丝毫不知就在刚才短短时间内,一场惊心动魄的袭杀与反杀已经结束,七人队伍已去其一。 第377章 道缘引发灾祸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叶语桐望着眼前这片死沉沉的村落,微微蹙眉。 残破的篱笆,歪斜的茅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只有几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的老人,背着柴捆,沉默地在黄土路上缓慢移动,也是这村落最后的脉搏。 韩阔停下脚步,面对此情此景并不意外,只是低声道:“楚生,在这里留下了一份真正的道缘。” 叶语桐顿时惊讶,侧头看他:“道缘?给了谁?” “一个小孩。” 叶语桐蹙了蹙眉:“那女孩……活过第二天没有?” 韩阔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径直向村中走去。 叶语桐抿了抿唇,默默跟上。 地面某些角落,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迹。 他们走向那户辞雨留下灵引的人家。 然而眼前所见,只有几面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墙,屋内器物东倒西歪,篱笆院散乱,血迹遍地。 韩阔走向一个正费力将柴捆靠墙的老人,指向那片废墟,温声问道:“老人家,打扰了。请问,这户吴姓人家,去了何处?” 那背柴的老人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韩阔和叶语桐身上打量了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没了……都没了。” “没了……吗…”韩阔追问。 老人叹了口气,“一个月前……这吴家,来过仙人。那位仙人……还给吴家的小闺女,留下了一样了不得的仙缘……” 韩阔目光微凝:“那仙缘呢?小女孩和她家人呢?去了哪里?”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村落更深处,那笼罩在暮色与林木阴影下的方向:“您……也是‘仙人’吧?” 韩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老人家,您知道些什么,但说无妨。” 老人沉默了片刻,转身朝村后走去:“您……跟我来吧。” “有劳。” 韩阔示意叶语桐跟上。 两人跟着老人,穿过几近荒废的村落,走向后方一片愈发茂密、光线昏暗的树林。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就越发明显,最终化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扑面而来。 老人停在林边,不再往前,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林木深处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的区域… “都……都在里面了。”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沿着来路返回。 叶语桐以袖掩住口鼻,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不忍。 韩阔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抬步继续向林中走去。 林间空地,景象触目惊心。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大多已腐烂不堪,露出森森白骨,有些显然被野兽啃食过,更显狰狞。看衣着,都是普通的村民。 韩阔的目光迅速扫过,很快锁定了一处角落。 那里,一具小小的孩童尸体格外刺眼。 小小的腹部被剖开,内脏被野兽啃食过,旁边,一具无头的成年男尸僵卧着,头颅滚落在不远处。更远些,只剩一条残破的,属于女性的腿骨。 尽管尸体腐烂,韩阔仍能从残留的气息中辨别出,这正是当日那户人家。 他沉默地观察了片刻,缓缓开口:“应该是夜里出的事。那个女人,先杀了她的丈夫。然后……剖开了自己女儿的肚子,想取出那份道缘。但道缘的事,或许当日就已泄露,没等她得手,其他人就闯了进来……之后,便是争夺。全村青壮年,大概都卷了进去。” 叶语桐看着那小小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那……最后拿到‘道缘’的人呢?” “嗯……应该是带着机缘,跑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这个?”叶语桐问。 “算是吧,当日,我曾试图劝阻楚生。可惜,他……终究是年轻,不知人心鬼蜮,世道艰险。一份道缘,这样的凡人家庭难以把握。” 叶语桐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为那无辜惨死的一家,还是为辞雨那“好心办坏事”的举动。 “今日既来,便当是为这一家,以及这些被贪欲吞噬的村民,收敛尸骨,送他们一程吧。”韩阔说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白色灵火燃起。 他轻轻一扬手,白色火焰如同有生命般散开,化作数几十朵小小的火苗,飘向每一具尸骸。 火焰触及腐烂的血肉骨骼,无声地燃烧起来,没有黑烟,没有刺鼻气味,只有一种淡淡的气息弥漫。 尸体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纯净的灰烬,融入泥土。 片刻之后,林中空地已不见任何尸骸,只有被火焰净化后焦黑的土地。 韩阔收回手,转身向林外走去。 “走吧。” 圣境之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爆炸带来的剧烈灵力震荡和针对灵识的特殊干扰,终于渐渐平息, 众人陆续从感知隔绝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尽管灵识探查的范围仍被大幅压制,但已能勉强感知到周围的同伴和漂浮物。 五人费了一番工夫,才在一处较大的悬浮平台上重新汇合。 平台由断裂的巨柱和破碎的雕花石板勉强拼接,还算稳固。 “顾飞羽那混蛋!”李慕尘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身旁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石屑纷飞。 他灵识扫过先前交战区域,只剩一些残留血迹。 “他们……定然经过一番厮杀,有楚公子的气息,也有顾飞羽的……现在,两个人都不见了……” 李慕尘猛地转过头,用灵识锁定着他唤来的两位散修。 黄沐和张坚柱。 两人被这灵识刺得浑身一紧,张坚柱连忙摆手,急声道:“李道兄明鉴!我们与那顾飞羽只是萍水相逢,谈不上深交!那日您招募人手,他正好也在城中,听闻是惊霄剑山和楚公子之事,主动表示愿来,我们想着多个人多份力,这才……” 黄沐也立刻接口:“确是如此。我等与此獠并无瓜葛,更不知他是邪修,若早知如此,绝不会引他前来!” 章一行思考后开后:“最坏的可能……是楚师兄与那邪徒在激斗中,双双失足,坠入下方了。以楚师兄的为人与担当,在那种情况下,为了阻止顾飞羽危及我等,选择与之同归于尽……不无可能。” 李慕尘闻言,猛地扑到平台边缘,对着下方放声大喊。 “师弟——!”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楚公子!”郭悦灵也喊了几声。 李慕尘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石沿,眉心紧蹙。 辞雨若真的就这么死了……惊霄剑山那边定然会追究! 楚生不仅是峰主真传,更是如今名动化外洲的“正道楷模”,他若因与自己同行探索圣境而陨落,自己难辞其咎!届时,不仅宗门责罚难逃,自己的名声,恐怕也要染上污点。 甚至可能被怀疑是妒贤嫉能,设计坑害同门!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至少要找到尸体,尸体能证明他是无辜的! 若是能找到辞雨的尸体,哪怕只是部分残骸,证明他是被顾飞羽所杀,那自己最多就是个救援不力的过失。 如果……能从尸体上回收一些本属于辞雨的宝物……那更是两全其美。 届时只需将一切推给圣境即可,宝物落在圣境内,无法取回。 想到此处,他突然开口:“张坚柱!你,下去找!” “下……下去?”张坚柱脸色一变,“李,李道兄,这……这下深不可测啊!我……万一我下去,灵力不济,或者下面有古怪,飞不上来了怎么办?” “我用绳子绑着你,诸位,谁有坚韧的长绳类法器或材料?都拿出来!” 章一行、郭悦灵、黄沐面面相觑,但见李慕尘如此决绝,也不敢违逆。 他们各自在储物法宝中翻找,倒也凑出几捆绳索藤蔓,还有一些能延伸的绳子类法器。 几人合力,将这些绳索,藤蔓首尾相连,并以灵力反复加固,最终制成一根长约百丈的长索。 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平台一根粗大的断裂石柱上,另一端则绑在张坚柱腰间,打了数个死结,又施加了紧固的灵诀。 “张道友,拜托了!”李慕尘拍了拍张坚柱的肩膀,“若能寻回我师弟,哪怕只是……尸骸,你便是大功一件!我李慕尘以惊霄剑山真传之名担保,必引你入内门,得传上乘剑诀!” 张坚柱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为了李道兄,为了楚公子,张某豁出去了!” 他与黄沐本是脱离宗门的散修,之所以答应李慕尘前来,除了许诺的报酬,最大的诱惑便是可能借此攀上惊霄剑山的高枝。 如今机会似乎就在眼前,虽然危险,但值得一搏。 李慕尘亲自检查了绳索和石柱的固定,又让章一行,黄沐在旁协助掌控绳索。 他根据血迹的方位,确定了大致区域。 “从此处垂下,仔细搜寻,有任何发现,立刻拉动绳索!” 张坚柱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平台,手握绳索,缓缓向下飞去。 他全力催动灵识向下方的探去。 然而,下方除了阻碍感知的奇异力场,便是无边无际的空旷,偶尔有极小的碎石或尘埃飘过,根本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越往下,那股令人心悸的空洞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仿佛下方是通往九幽的深渊。 李慕尘紧紧抓着绳索的上端,眉头紧锁。 找到辞雨是最好的结果,找到顾飞羽的尸体或遗物次之,最坏的情况是,两人都尸骨无存,彻底消失在这诡异的圣境虚空中。 那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一个活着的、前途无量的正道楷模死了,和一个可能死了但死不见尸的正道楷模失踪,引发的关注和麻烦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就在他心思纷乱之际 “嗯?”李慕尘猛地感觉手中绳索一沉,随即传来一股向下急坠的巨力! 与此同时,张坚柱的嘶吼声传来上面: “李兄!救命!!我不能飞了!” “抓紧!”李慕尘脸色剧变,暴喝一声,灵力狂涌,死死抓住绳索,全力向上拉扯!章一行和黄沐也立刻反应过来,扑上前帮忙。 然而,下方的吸力大得超乎想象。 三人合力,竟也仅仅僵持了一瞬。 “嘣!!!” 那根经过灵力加固的长索,猛然崩断,像是被下方的巨力生生扯断! “啊——!!!” 绳索一断,便只传来一声惨叫。 李慕尘因全力后拉,绳索突然断裂,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一个趔趄,向后猛退数步,若非郭悦灵及时从后面扶住,他差点摔个跟头。 “绳……绳子断了?!”郭悦灵颤巍巍的说道。 下方,再无声息。 “张道友!张坚柱!”章一行快步来到平台边缘,对着下方大喊。 黄沐也脸色发白,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没有任何回应。 李慕尘缓缓松开手。他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胸膛微微起伏。 张坚柱的死,不仅损失了一个帮手,更印证了这下方,是恐怖的深渊。 郭悦灵跌坐在地上,气冲冲尖声骂道:“若不是顾飞羽那个疯子,我们怎么会分散!张道友怎么会……这些邪修!可恶!可恶啊!” 章一行沉默片刻,凝重道:“看来,这下方的虚空,并非简单的深。一旦下落超过某个界限,便会被特殊的力量拖拽下去,绳索……也无用。” 李慕尘看着手中断绳,缓缓点头:“是……看来是如此。”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再次说道:“张道友……为寻我师弟而罹难,此恩此义,我李慕尘记下了!顾飞羽此獠,害我师弟,害死张道友,罪该万死!只可惜……死活不知。” 如今,师弟与张道友皆遭不幸,我等侥幸存活,更当珍惜!唯有在此圣境中努力寻找机缘,提升实力,将来出去,才能有足够的能耐,为他们报仇雪恨!才不负他们……一片心意!” 章一行、黄沐,连惊魂未定的郭悦灵,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眼下,恐惧与对同伴陨落的伤感固然有点点,但更现实的是,他们还活着,圣境仍在眼前,机缘可能就在某处。 逝者已矣,生者自当奋力向前。 “李公子说得对,”章一行率先表态,稳定心神,“我等需振作,探索此地,提升自身,方是正理。” “对!不能让他们白死!”郭悦灵抹了抹眼角,也站了起来,李慕尘说的没错,死的活该,总之自己还活着,就要去找机缘。 黄沐默默点头。 “好!我们往前探索,看看这该死的圣境,究竟藏着什么,诸位小心,互相照应!” 虽然目不能视,但恢复部分效用的灵识,足以覆盖百丈范围,感知落脚点和周围漂浮物。 四人调整情绪,各自施展身法,或御器,或轻身纵跃,在大小不一,远近各异的悬浮断木,残垣之间飞去。 第378章 正在蜕变的圣境 辞雨用和光同尘遮蔽了气息,向前探索了不知多远。 一路行来,他也用我见万物,将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仔细搜寻着宝物。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更为骨感。 这片秘境虽然充斥着浓郁的源气,但并非是自己需要的, 机缘或许有,但这秘境似乎并不出产能直接助人突破的东西。 辞雨的心渐渐凉了半截。 但他秉持着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的念头,依旧耐着性子,搜寻着, 就在他掠过一片由无数细小碎石组成的一片小石堆时。 前方出现四道熟悉的身影,在一块较大的悬浮宫殿地基上短暂歇息。 “……” 辞雨动作一滞,心中升起一丝荒谬感。 他这一路笔直向前,飞了了相当遥远的距离,怎么会又绕回到李慕尘他们附近。 是这秘境本身空间错乱,有循环往复之能,还是自己…又绕了回来。 他主动散去了和光同尘的遮蔽,将自己的气息释放开来。 在他气息显露的下一刻。 “嗯?!”李慕尘猛地转头,面朝着辞雨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惊疑,“师弟?是师弟的气息!” “师兄。”辞雨淡淡开口, “师弟!真的是你!!”李慕尘瞬间爆发,身法快如闪电,一瞬间来到辞雨面前,双手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臂,“你没事吧?太好了!你没事!” 他摸到辞雨右臂上一块结痂,顿时关心到:“这手臂……伤得如此之重!” “无妨,皮肉之伤,好了大半了。”辞雨语气平淡,“是顾飞羽的雷法所伤。” “都怪我!”李慕尘松开手,自责了起来,“是我识人不明,竟让那邪徒混了进来,害你受伤,还……还连累了张道友!” “张道友?张坚柱?”辞雨眉头微蹙,“他怎么了?” 李慕尘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他以为你与顾飞羽同归于尽,坠入下方虚空,执意要下去寻你……我们以长绳系之,未曾想,绳索崩断,张道友他……被拖拽下去,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他将当时情形简略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下方的凶险。 这时,章一行、郭悦灵和黄沐也相继飞来,落在附近。 “楚师兄,你之前去哪里了?让我们好生担忧!”章一行问道,目光打量着辞雨,见他除了手臂伤势,总体无碍,稍稍放心。 郭悦灵也拍着胸口,后怕道:“是啊楚公子,我们都以为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辞雨神色如常,解释道:“顾飞羽被我重创后,企图逃跑,我就一路追了很远,才把他杀掉。” “原来如此。”章一行点头,又道:“自入口分开,到如今重逢,大约已过去三个时辰了。此地无日月,难以计时,我是凭借随身携带的计时奇物确定的。” “竟然过了这么久?”辞雨略显讶异,在这里,他对时间流逝的感受并不明显。 “好了,既然你安然归来,我也放心了!”李慕尘打断了对时间的讨论,看着辞雨,眼中带着探询,“师弟,你在外这么久,可有什么发现?这圣境……似乎颇为诡异,除了这些漂浮废墟,还未见任何机缘痕迹。” 辞雨的出现,仿佛瞬间成了众人的主心骨,连李慕尘也下意识地将主导权让出,等待他的判断。 辞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都是一些残垣断壁,不如我们再往前……” 他话未说完,突然抬手,向身侧随意一抓,手里多了一根羽毛,那羽毛三寸长,十分白皙,带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看起来颇为奇特,既非鸟类绒羽的柔软,也非猛禽翎羽的刚硬,反而有一种介于晶体与玉石之间的温润光泽,绒毛之间,似乎还沾染着星光般碎石粒,如同尘埃,又仿佛本就是羽毛的一部分。 “师弟,你这是?”李慕尘看不见,但是感知到辞雨刚刚猛地动了一下手。 “一片羽毛。你们,可有谁携带了灵禽灵兽进入此境?” “没有。”众人皆摇头。 李慕尘也道:“携带灵兽多有不便,并未携带。” “那这羽毛从哪里来的?”辞雨将羽毛递给李慕尘,“我刚才发现有东西,随手一抓,就是这东西,它……好像并不是飘过来的,而是凭空出现。” 李慕尘接过,入手微沉,果然不像寻常羽毛,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羽毛毫无反应。 “古怪。”李慕尘将羽毛递给章一行。 章一行也仔细探查一番,摇头也不认识,又递给郭悦灵。 郭悦灵接过,小声道:“我之前……好像也碰到过类似的东西,很轻,我以为是什么树叶碎屑的,就没有在意。” 最后,羽毛传到一直沉默寡言的黄沐手中。她起初只是随意摩挲,但摸着摸着,动作慢了下来,眉头越蹙越紧,灵识全都覆盖在这羽毛之上。 片刻后,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一松,那片羽毛便飘飘悠悠向下落去。她身体微微颤抖:“这……这不是羽毛!” “不是羽毛?”众人皆是一愣。 黄沐似乎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在上流古国一处专售奇物、典藏异闻的秘店中,曾无意间翻到过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一种……近乎传说之物,它看起来像羽毛,触感也有些类似,但本质……截然不同。它叫天蜕。” “天蜕?” “是,据那残卷零星记载,此物非金非木,非羽非石。它的出现,并非祥瑞,亦非凶兆,而是一种……征兆。象征着其所存在的一方天地,正处在某种极其特殊的蜕变’。就像……蝉蜕去旧壳,蛇蜕去旧皮,一方世界,或许要…重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晦涩的描述:“残卷上说,天蜕沉重无比,会显化出类似羽的形态。每片羽都是它褪下来的皮屑,常人不可见,不可触。若贸然触碰……” “会怎样?” “可能会……沾上什么因果。”黄沐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与一方世界‘蜕变’相关的因果,哪怕只是最微末的一丝,也绝非我等修士所能承受。那残卷最后几页模糊不清,但隐约提及,曾有上古大能收集天蜕以窥天机,最终下场……颇为凄惨。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任其自然飘落、消散,莫要干涉,莫要触碰,更莫要……试图窥探。” 辞雨闻言,完全不信邪。 他从地上拿起羽毛,再次集中精神,将我见万物发动到极致,仔细看去。 这一次,在他眉心感知的视野中,那片“羽毛”的形象开始扭曲,好似什么东西在崩裂…… 这些东西一闪而逝,太快了。 他也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密密麻麻的,但也只看了这么一眼,一股庞大信息冲击而来,让辞雨的脑袋多少产生一片刺痛。 “楚公子,还是快将它放下吧!万一……”郭悦灵见辞雨拿着“天蜕”发呆,急忙劝道。 “我再看看。”辞雨沉声道,强忍着不适,将“我见万物”的洞察力再度提升。 五个呼吸。 仅仅坚持了五个呼吸,辞雨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他身形一晃,竟直接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起来。 “楚公子?”郭悦灵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见身旁的章一行和李慕尘都谨慎地后退了半步,她迈出的脚步骤然停住,只担忧地唤了一声。 “师弟!你怎么样?”李慕尘急忙问道。 众人都下意识地再次后退些许,与辞雨和那片“天蜕”拉开距离,能让楚生如此失态,这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辞雨坐在地上,急促呼吸了几下,头疼欲裂,困意袭来,“无妨,是先前与顾飞羽激斗时留下的暗伤,刚才运功有些急,牵动了伤势。这所谓天蜕,估计也是什么骗人的东西……” 他抬手,指尖燃起一团灵火,直接将那天蜕点燃。 黄沐后退半步:“楚…楚道兄,这不能烧吧。” 郭悦灵突然说道:“楚公子,你手里的羽毛怎么还没烧化。” 确实,灵火静静燃烧,那羽毛却丝毫无损,连颜色都没变。 辞雨话音顿住,眉头紧锁。他再次凝聚所剩无几的精神力,看了一眼掌中在火焰中安然无恙的“羽毛”。 “这……”辞雨心中震撼,但精神力的透支已达极限,太困了,他直接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掌中那片纯白的羽毛,依旧在灵火中静静躺着,纤尘不染。 “师弟!” “楚公子!” 惊呼声同时响起。 李慕尘挣扎了一下,这才上前,手指迅速搭上其腕脉,探入一丝灵力。 “昏过去了。”李慕尘查探后,松了口气。 没了灵力支持,羽毛上的灵火也散去,可它依旧安然无恙。 “这东西……” 李慕尘缓缓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想起了黄沐关于“因果”的之说,他调动灵力,把羽毛从辞雨手上平移到了地面上。 “若此地真是什么天地蜕变之所,其中定然大有玄机,或许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宝物或机缘。”章一行说道。 第379章 巨大的拼图 不知过了多久。 辞雨醒来。 他缓缓坐起身,眼睛没睁得开,将灵识扩散开去,探查周围。 灵识反馈中,数十丈内并无李慕尘等人的气息,只有一些拼合后的岩石地面和零星建筑的轮廓。 我见万物展开。 他正身处一块拼合起来的地面边缘,这块地面由大小不一的岩石和泥土粘合,延伸向远处。 而在数百丈外,四道身影正在空中忙碌。 李慕尘、章一行、郭悦灵和黄沐,四人正以灵力小心翼翼地“推”动着一些或大或小的漂浮碎块。 断石梁,半截墙壁,岩石碎块,甚至是一簇簇带着根须的土块,将它们从空中搬运,与一块已经初具规模的的“平台”边缘进行比对。 那平台大约已有百丈大小,表面凹凸不平,隐约能看出是个建筑的基座。 辞雨起身,飞到了李慕尘的身旁。 “师弟,你醒了?”李慕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辞雨的靠近,停下手中的动作,“好些没有?” “没事了。”辞雨应道,扫过这片被众人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大平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慕尘闻言,脸上露出隐隐兴奋的神情,他指向周围漂浮的碎片,带着一种破解谜题后的自信:“师弟,你昏迷这三日,我可没闲着,已将此地玄机,参透了七八分!” “哦?”辞雨挑眉。 “此地,绝非简单的秘境!种种迹象表明,它更像是一个被……拆解开的遗迹,而我们进入此地后无法睁眼,便是一种阻碍,或者说是提示!” “哦?所以,你要把这些东西都拼起来?” “正是!”李慕尘用力点头,虽然他自己也闭着眼,但动作幅度很大,“我们都是修士,纵使目不能视,灵识亦能感知物体轮廓形状。这几日,我特意以灵识反复探查这些漂浮碎块,发现它们的断裂面并非自然形成,能与其他碎块拼接!它们,是被某种力量有意拆散开来的!” “所以,拼好后,就有大机缘?”辞雨问道,这个推测虽然大胆,但并非全无道理。 “不错!”李慕尘肯定道,“将这些碎片重新拼接,还原其本来面貌,很可能就是触发此地真正机缘,并且离开此地!这!” 辞雨看了看四周近乎无穷无尽的漂浮物,沉默了一下,道:“师兄聪明,确实合理。只是……” 他指向视野所及之处,那密密麻麻的破碎之物,“这地方碎屑这么多,要要将它们全部拼凑,还原出一个完整的遗迹,得花多少时间。” 李慕尘闻言,脸上兴奋稍敛,叹了口气:“师弟所言甚是,有些人在秘境中一待数年乃至十数载,也是常事。拼接这些,最大的困难,除了数量庞大,便是这无法睁眼的限制。仅凭灵识感知,比对纹路,极其耗费心神,进度缓慢啊。” 辞雨想了想,问道:“师兄,既然无法睁眼,为什么不先想想,怎么睁眼。” “……” 李慕尘顿时沉默了下来,眉头紧锁,片刻后缓缓摇头,无奈道:“试过了,或者说,郭师妹早已试过。强行睁眼,会遭无形之力反噬,似乎此规则与秘境一体,蛮力难破。至少,以我等目前手段,无可奈何。” 辞雨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来李慕尘是打定主意要从“拼图”这个方向突破了。 “师弟,你好些了便好。”李慕尘将话题拉回,灵识“看”向辞雨,“既已恢复,不妨一起?若真能将这遗迹拼凑完整,届时出现任何机缘,自然是以师弟为首,我等绝无二话。” “嗯。” 辞雨身形飘起,向平台外围飞去。 飞出十余丈,他落在一块约莫房屋大小的悬浮岩石上。 我见万物的视野聚焦于这块岩石。 在他特殊的感知中,这块岩石的几处断裂面果然与不远处另一块石壁碎块有吻合之感。 他尝试以灵力包裹住那块雕花石壁,将其缓缓“推”向岩石。 当两者靠近到只剩一尺左右的距离时,岩石和石壁同时泛起一层微光。 紧接着,两块碎块的断裂面完美对接,细微的缝隙迅速弥合,光芒一闪而逝,两块石头竟完好拼接在了一起,连表面的花纹都连贯起来! 李慕尘的推测被证实了。 这里的东西,真的可以拼接。 但是……辞雨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碎块。 他与顾飞羽交战波及的区域,产生了更多更细小的碎片。 若真要将这一切复原,所需的时间,恐怕要以年甚至十年为单位来计算。 而李慕尘他们,只能依靠灵识缓慢摸索,难度更大。 李慕尘显然也意识到了工作量之巨。 可哪怕是最微小的土渣、石屑,也必须收集、归类,尝试拼回原处。 若因嫌麻烦而舍弃这些边角料,待到最后发现缺了关键一环,再想找回,那才是真正的大海捞针,悔之晚矣! 时光流逝。 转眼间,自辞雨苏醒加入,已过去一月有余。 以最初入口附近的那块“地面”为核心,众人不眠不休硬生生在这片虚无中,拼凑出出了一片三平方里左右的地面。 这片土地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表面是坑洼不平的古老岩层,间或露出残破的地砖图案。 边缘堆砌着厚厚的泥土,甚至还有几处半截残墙。整体看去,像是一座遗迹被碾碎后,复原出的一小片街区地基。 此刻,中央。 众人或坐或卧,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连续高强度地使用灵识进行精细的感知,搬运,拼接,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灵识消耗灵力极少,但它与神魂、意识紧密相连,长时间高精度使用,会带来精神上的疲惫。 李慕尘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地用灵识感知着这一个月的成果,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有种陷入巨大工程前的凝重与一丝…茫然。 郭悦灵毫无形象地直接躺在了地面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绵软:“慕尘哥……我们真的要……把这里所有东西都拼起来吗?这要拼到什么时候去呀……” 第380章 巨量工作 她的灵识早已不堪重负,此刻连维持基本的探查范围都有些吃力。 章一行背靠着一处他们拼好的,半人高的石墩,头颅低垂,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心神消耗到了极限,久违的困了。 黄沐也趴在一旁一块长着稀疏干枯苔藓的草地上,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听到郭悦灵的话,她也强打精神问了句:“李公子,如此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我并缓解灵识疲惫的丹药或灵物。这么耗下去,怕机缘未至,我等先心力枯竭了。” 李慕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无奈:“我知道此法笨拙耗时……可除此之外,你们谁有别的办法吗?” 郭悦灵和黄沐沉默。 这一个多月,除了漂浮的碎片和拼好的地面,他们确实没发现任何其他异常,更别提离开的线索或机缘了。 李慕尘又将目光投向一直较为安静,但也持续参与拼合的辞雨:“师弟……你觉得呢?我们这做法,会不会太笨了……” 辞雨靠在他们早些时候拼合起来的一棵“树”下。 那棵树不过一人高,树干干瘪,枝叶稀疏,看起来半死不活,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连根拔起的盆景。 他捏着下巴,缓缓点了点头:“师兄,你说的没错,我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至少,我们拼合起来的这些东西,没有再散开,而是组合在了一起。” 见楚生也这么说,郭悦灵和黄沐虽然心中叫苦,却也提不出更有力的反对意见了。 郭悦灵哀叹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望着天空轮廓,喃喃道:“可是……楚生哥,慕尘哥,这都一个月了……我们才弄出这么一小块地方。外面那些碎片,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要是全部拼完,得花多少年啊?十年?二十年?万一……万一我们拼完了,结果就是个大点的废墟,什么也没有,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辞雨沉默。 郭悦灵说的,正是他心中隐忧。 耗费漫长光阴,若最终一无所获,那代价未免太大。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嗯,若真如此,亦是命数。”辞雨最终也只能如此说道,“眼下,并无他法。” 郭悦灵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从储物法器中摸索着:“好吧……唉,我这里有师尊赐予的安神香,点燃后有缓解灵识疲惫之效,我点上一支,大家都休息一下吧。” 她正要取出香烛,动作却忽然一顿,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咦?等等……这香味……” 几乎同时,李慕尘也诧异了一声:“悦灵,你还没点香吧?哪里来的香气?” 一股清淡的幽香,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 香气不浓,却异常清晰,带着草木初生般的清新,闻之令人精神微微一振,疲惫感缓和了一丝。 这香气……似乎来自身后? 辞雨猛地转身,我见万物的视线瞬间锁定在自己背靠的那棵树上。 下一刻,他内心一惊。 只见那棵原本干瘪瘦小,半死不活的树,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干瘪的树干似乎充盈了一分,变得更有光泽,稀疏的枝条上,嫩绿的新芽迅速舒展成翠绿的叶片,在几根新抽的枝头,一点点莹白的光芒凝聚,缓缓绽放出一朵朵花苞! 花朵绽放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几个呼吸间,枝头上便挂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花朵。 那些花朵不过拇指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花心处闪烁着莹白色光点。 正是这些花朵,散发出那股奇异清香。 “这棵树……开花了!”辞雨道。 “什么?” “树?开花?!” 李慕尘、郭悦灵、黄沐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靠在石墩上沉睡的章一行都被这动静惊醒,茫然抬头:“怎么了?发生何事?” “章大哥,快看!那棵树,开花了!!”郭悦灵激动地指着辞雨身后的方向,虽然她看不见,但灵识已经感知到了一株突然变得生机勃勃的植物轮廓。 众人迅速围拢过来,灵识纷纷锁定那棵奇异的树,满脸震惊。 就在刚才,它还只是一棵毫无生气的“死树” 辞雨“我见万物看得更为透彻。 他清晰地“看”到,这棵树的根系,并非仅仅扎在他们拼凑的泥土中,而是有无数极其细微的根须,穿透了泥土,延伸进下方那虚空之中。 这棵树,正从这片空间,汲取着养分和生机! “这……这是怎么回事?”章一行睡意全无,愕然问道。 “这是什么树?竟能在这种地方开花?”黄沐也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灵识触碰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花朵。 李慕尘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迅速被一种狂喜所取代,他猛地一拍手,声音激动:“果然,我的推断没错!拼凑此地碎片,果然有效,这棵树的变化,便是证明!只要我们将这片遗迹复原,定然还有更大的机缘在等待我们!” 他的话仿佛一剂强心针,让原本疲惫沮丧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郭悦灵和黄沐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就连章一行也搓着手,打量着那棵奇异的树,若有所思。 辞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棵还在继续变化的树。它长到约一丈高后便停止了生长,树形变得匀称而富有生机,满树莹白的花朵微微摇曳,散发出的清香越发浓郁。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众人兴奋了起来,那就证明,只要拼好了,这遗迹就会活! 一天的时间,在那棵奇异花树的清香环绕中,悄然流逝。 然而,正当众人以为这棵树会一直这样散发清香,或许能结出什么灵果时,异变再生。 辞雨在我见万物的视野下,首先察觉到了异常。 那些盛开的莹白花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并非自然飘落,而是花瓣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然后化为极细微的光点,融入树枝之中,紧接着,在原先开花的位置,鼓起了灰白色的凸起。 他眉头缓缓蹙起,内心警觉。 几乎同时,离树最近的李慕尘也感知到了变化。 他试探着伸出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一根枝条上那蚕豆大小的灰白色凸起。 第381章 转机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果实坚硬,而是一种软软的,仿佛里面包裹着活物的……茧状物! 李慕尘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身体应激般向后急退半步,“不对!不是果子!上面结的是……虫茧!” “虫茧?”章一行和黄沐也立刻用灵识看向那些凸起,果然感知到了内部有微弱的生命波动在凝聚。 “我也感知到了!里面有东西在动!”黄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怎么回事?这树开完花,怎么会结出虫茧?”郭悦灵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情况不明,先退开些!”李慕尘当机立断,招呼众人后退。 几人迅速后撤了二十余步,与那棵开满虫茧的树拉开距离,各自运转灵力,凝神戒备,紧张地观察着那棵树的变化。 辞雨有我见万物,看得更为清晰。 那一个个灰白色的茧,其内部的生命力正快速增强,隐约可见某种东西在里面蠕动。 这绝非善类!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裂声响起。一个位于树梢的灰白虫茧顶端,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李慕尘低喝,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紧接着,那道裂缝扩大,一只湿漉漉的,沾着些许粘液的翅膀尖端,颤颤巍巍地从茧中挤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翅膀,细长的身体…… “蝴蝶?”郭悦灵用灵识“看”清了破茧而出的生物轮廓,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蝴蝶?长在树上的虫茧,孵出蝴蝶?”李慕尘也愣了,但警惕未消,“再退!保持距离!” 众人又谨慎地向后飘退了十丈,并且不约而同地合力,在身前撑起了一层灵力屏障。 更多的“啵啵”声接连响起。 树上数十个虫茧相继破裂,一只只初生的“蝴蝶”挣扎着钻出。 它们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翅膀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脆弱不堪。 然而,变化随即发生。 这些蝴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生长。它们的身体迅速膨大,从指甲盖大小,到拳头大小,再到几乎有常人头颅大小,只过了十几个呼吸。 更令人惊异的是,它们原本的翅膀边缘和背部,竟然开始生长出细密而柔软的……羽毛! 那些羽毛起初是湿漉的,紧贴着身体,但随着蝴蝶们振动翅膀,甩掉粘液,羽毛迅速舒展,在周围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各种颜色,白的蓝的红……五彩斑斓,却又与鸟类翎羽的坚硬不同,带着一种介于鳞粉与绒羽之间的光泽。 它们的口器也变得细长,如同吸管,复眼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整体看来,像是蝴蝶与某种奇异鸟类的混合体,美丽中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这……这是什么蝴蝶?我从未见过,也未曾听闻!”黄沐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它们……飞起来了!”章一行低声道。 只见那些生长完毕的蝶鸟,开始振动着覆盖羽毛的翅膀,飞离了树枝。 它们起初在拼合好的地面上空盘旋了几圈,似乎是在适应,随后,便如同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纷纷朝着周围漂浮着碎片的虚空飞去。 “它们去哪了?”郭悦灵疑惑。 众人的灵识紧紧跟随着几只“蝶鸟”。 只见它们飞到一些或大或小的漂浮碎块旁,竟然开始搬运那些碎片! “它们在……抓取周围的碎块!” “它们……它们在拼凑,在把这些碎片往我们拼好的这块地面上搬运!”李慕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一只淡金色的蝶鸟,正费力地“推”着一块比它身体大上数倍的、的石板,将其嵌入了一个缺口处,光芒一闪,石板稳稳融入,与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 “真的!它们真的在帮我们拼凑这片遗迹!”郭悦灵也看明白了,惊喜地叫道。 众人心中的警惕渐渐消失,。 他们慢慢撤去了灵力屏障,小心翼翼地靠近平台边缘。 虽然无法看清这些蝶鸟的具体样貌,但灵识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有序的工作。 几十只色彩各异的蝶鸟,将一块块碎片搬运过来,迅速拼接,效率远超他们五人用灵识笨拙摸索的千百倍! 就在这时,李慕尘灵识扫过辞雨所在的位置,惊道:“师弟!你怎么……抓了一只!” 只见辞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只粉红色蝶鸟身后,用一股灵力瞬间禁锢了它,并迅速从其翅膀边缘拔下了一根粉红色的羽毛。 他将这根羽毛拿到眼前,与另一只“天蜕”羽毛,并排放在一起,用我见万物仔细观察。 天蜕的羽毛,一直在他身边,苏醒后便默默收好。 此刻两相对比,差异立现。 蝶鸟的羽毛,虽然也柔软美丽,带有灵性波动,但本质上仍是某种特殊生物的羽毛,虽有异处,却无那“天蜕”相提并论。 这就是羽毛,那天蜕就是天蜕, “原来如此。” 辞雨松开对那只粉红蝶鸟,它惊慌地扑腾几下翅膀,很快又加入工作队伍,将蝶鸟的羽毛随意收起,看着那片纯白的“天蜕”。 辞雨随口说道:“这羽毛,看来是这些蝶鸟的羽毛…” 他将天蜕羽毛悄悄收了起来。 “是这些蝴蝶……呃,蝶鸟的羽毛?”李慕尘恍然,随即又担心道:“它们不会伤人吧?” “目前看来,并无敌意,只是在做它们‘该做’的事情。” 辞雨观察着忙碌的蝶鸟群,它们对近在咫尺的众人毫无反应,只专注于搬运和拼接,“不过,师兄,你有收服或容纳灵兽的东西?我想抓一只,研究研究。” 李慕尘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你知道的,我就剩晦明剑了。” 这时,郭悦灵主动递过一个小袋子,“楚生哥哥,我这里有灵兽袋。” “多谢。”辞雨也不客气,接过灵兽袋。他看准一只体型相对娇小,正在不远处衔着一块小碎石飞过的粉色蝶鸟,灵力注入袋中,袋口灵光一闪,传出一股温和的吸力。 那蝶鸟猝不及防,轻盈的身躯一晃,便被摄入袋中。 辞雨迅速收紧袋口,打上禁制。 灵兽不同于死物,无法直接放入普通储物法器,需专门的灵兽袋,内有维持生机的微型空间和少量灵石提供灵气,方能随身携带。 当然,苍渊葫芦等一些收纳法器可以收灵兽进入,只是葫芦里还有吕深的元神,他一定会搞破坏。 “抓一只回去,或许能弄清这来历。”辞雨将微微鼓动的灵兽袋收起。 章一行望着漫天飞舞的蝶鸟,感慨道:“虽无法得见其形,但长着羽毛的蝴蝶,闻所未闻,或许某些上古异闻录或奇兽志中会有零星记载吧。” 第382章 郭悦灵示好 李慕尘脸上露出笑容,思路已然打开:“既然这树能生出此等奇物助我等拼合遗迹,那我们何不再多找些这样的树?拼好一棵,便多得一群帮手!如此,复原此地,指日可待!” 郭悦灵立刻回忆道:“我之前搬运碎片时,好像感知到过类似的枯树桩,只是碎裂得厉害!” 章一行也点头:“我亦有印象,在东南方向,似乎有两三处散落的树。” “立刻寻找,集中拼合!”李慕尘精神大振。 很快,凭借记忆和灵识搜索,他们又找到了三处散落的树木的碎片。 这些碎片大多残缺,树干断裂,根须分离。 众人合力,将它们拼接了起来。 当最后一节树枝归位时,断裂处迅速弥合,树皮重新变得光滑,嫩芽钻出,迅速生长,开花……然后,挂满灰白色的虫茧。 与第一棵树一样,仅仅一天之后,虫茧破裂,几十只长着各色蝶鸟破茧而出,短暂盘旋适应后,便开始组合这些碎屑。 有了这四群蝶鸟的加入,拼合工作的效率迅速提升。 它们似乎天生就对这里的每一块碎片了如指掌,知道它们原本属于何处,该以何种角度结合。 只见色彩斑斓的蝶鸟群如同有生命的河流,在虚空中穿梭,将大大小小的碎片有条不紊地搬运归位。 破碎的地面,墙壁、廊柱、甚至精细的雕花纹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复原。 众人终于得以解脱出来,有了休息时间。高强度的使用灵识一个月,对心神的负担极大,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涌来。 郭悦灵点燃安神香,笼罩了众人休息的区域。在这香气和身心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李慕尘、章一行、黄沐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郭悦灵也靠在一块石头上,昏昏欲睡。 唯有辞雨,在香气中静坐调息片刻后,便悄然起身。 他目光扫过远处忙碌的蝶鸟群,又望向前方一片碎片更为密集和细碎的区域。 机缘定然在那中心地带,这些蝶鸟似乎是从边缘向中心推进拼合。 辞雨心中暗忖。 边缘区域的碎片相对完整,巨大,易于辨认和拼合,而中心区域,在他之前的探查中,碎片更为细密,仿佛遭受了更严重的破坏,几乎难以分辨原本的形貌。 他身形一动,悄然离开,向着深处飞去。 片刻后。 辞雨抵达一片密密麻麻的地域。 这里漂浮的碎片更加细碎,许多只有指甲大小,密密麻麻,如同尘埃,却又隐约能看出某些更为精细的雕刻纹路或结构特征。 辞雨悬停在一片类似星云的地方,默默观察,这里有无数细小晶石,金属碎屑和玉石粉末。 他立在这里,若有所思。 大约过了七八个时辰后。 “楚生哥哥,你在这里……是发现了什么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郭悦灵突然飞了过来。 辞雨平静道:“寻找机缘。” 郭悦灵微微一怔,立刻压低声音:“啊……哥哥放心,我绝不会乱说,打扰哥哥寻机缘的。” “无妨,若真有什么大机缘,多半藏于重要的地方,这里的碎片这么多,毁坏的也最重,或许就是核心区域。只是……那些蝶鸟似乎更喜欢从大块的开始拼接,还没飞到这里。” 郭悦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哥哥说得有理。只是……此地虽有机缘气息,但显然并非我所需。我所修乃是水行一道,需精纯水源气或灵物,这里干燥枯寂,毫无水汽,即便真有大机缘,恐怕也与我之道无缘,我不会与哥哥相争的。” “嗯。” 郭悦灵悄悄靠近了两步,声音娇柔:“楚生哥哥,我听李师兄说,你……来自下州?” “嗯。” “那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下州脱颖而出,成就源修,更在化外洲闯出‘真剑君子’的名号……悦灵简直不敢想象,这其中要经历多少艰难,需要何等天赋与心性。” “运气好。” “哥哥太谦虚啦,其实……不瞒哥哥说,我这次跟来,很大的原因就是想结识楚生哥哥呢。像哥哥这般人物,悦灵心中很是敬仰……不知哥哥,可否介意多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我定会十分懂事的,嘻嘻。” “……” 郭悦灵见辞雨没有立刻拒绝,心中微喜,但也不敢太过,话锋一转:“哥哥如此天赋,若是身边妹妹太多………就当悦灵没说。其实……我也是想向哥哥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 “我认识几位下州来的朋友,曾听其中一人提及,有一处全都是海的州,很是奇异。我后来又问过其他下州道友,但是他们也不清楚。想着哥哥见识广博,或许听说过?” 辞雨闻言,沉吟片刻。 他想起楚怀安曾偶然提及,下州之一“万山州,因出了某种大邪物,导致地陆崩毁沉没,最终化作了万里水域。 “我倒是知晓一州,名为万山州。” “万山州?”郭悦灵懵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与水乡毫不相干,疑惑道:“听着……倒像是山峦众多之地?” “此州确为下州之一,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如今是一片汪洋。” “啊!真有这种地方,多谢哥哥告知!”郭悦灵脸上露出惊喜,连忙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个玄铁盒,双手奉上,“这是妹妹一点小心意。” 辞雨用我见万物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柄三寸蓝色小剑。旁边有一只镯子,墨玉为底,镶嵌着细细金丝,灵光内蕴,不是凡品。 辞雨毫不客气,抬手接过。 郭悦灵又抱拳道:“还请哥哥指点迷津。” “白云州旁边,便是万山州,你要是能去白云州,一打听就知道了。” “白云州?这……妹妹只知下州中最负盛名的乃是灵怀州,这白云州……在哪里” 灵怀州,下州七十二州魁首,名头响亮。 但在辞雨看来,下州排名,于灵域而言,并无意义。 “你去过下州?”辞雨反问。 “嗯嗯!”郭悦灵点头,“上流古国国都内,有通往灵怀州的传送古阵,只是费用不菲,单程便需十块上品灵石呢。” 辞雨蹙了蹙眉,说道:“白云州……我感觉在万疆山脉以东,我来到灵域后,就没下去过,你既然去过,那这下州跟灵域,是在同一位面,还是……?” 郭悦灵歪着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感觉像是在正下方,肯定不在同一位面的。或许有特殊的空间隔阂,若真是在正下方,下州修士岂不是一直往上飞,就能飞上来?” “有道理,”辞雨微微颔首。 看来这下州与灵域的关系,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就在这时,郭悦灵忽然又靠近一步,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辞雨的胳膊,柔软的胸脯若有若无地贴靠上来,仰起脸,嗲嗲的说道:“哥哥~既然你知道地方,下次若去下州,带上妹妹一起可好?我真的很乖的,绝不添乱,哥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晃着辞雨的胳膊,眼波流转,“哥哥若是不弃,悦灵愿认哥哥当兄长,做个很乖很听话的妹妹。” 辞雨伸手象征性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嗯,下次一定。” 感觉辞雨是答应了,她也欣喜的点了点头:“好哦,那哥哥累不累,妹妹给你解解乏?” 第383章 等“我?” “师弟,悦灵,你们去哪了?这边有发现!” 郭悦灵闻声,像是被惊扰的小鹿,迅速站起身,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微微低下头,将身形往辞雨背后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辞雨背对着李慕尘声音传来的方向,身形挺拔。 李慕尘的灵识颇为敏锐,当他飞入这片区域,灵识扫过二人时,明显顿了一下:“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辞雨这才缓缓转过身,声音微冷:“师兄有事?” 李慕尘干咳一声,解释道:“没…没什么,只是醒来不见你们二人,有些担心。章兄和黄姑娘也醒了,我们那边……似乎有新的发现,像是拼出了一块区域,还有……一块石碑。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哦?石碑?”辞雨眉梢微动,“好,我们随后便到。” “行,那你们快点。”李慕尘说完,灵识又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漂浮的碎块之后。 待李慕尘的灵识波动远去,郭悦灵才轻轻舒了口气。 “哥,那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嗯。”辞雨应了一声,当先朝着李慕尘离去的方向飞去。 郭悦灵连忙跟上。 没飞出多远,一片与周围“在建”区域截然不同的景象映入。 那是一片已经初步成型的遗迹角落,面积不大,约莫只有十几丈方圆。 地面铺着古老斑驳的青色石板,中央矗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的石碑。 石碑表面坑洼不平,带着岁月侵蚀后的痕迹,但上面刻画的墨色文字,却异常清晰,仿佛昨日新镌。 李慕尘、章一行和黄沐已经围在石碑附近。 感知到辞雨二人到来,李慕尘立刻招了招手:“师弟,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石碑,上面刻了些东西。” 辞雨快步上前,走到石碑正面。 “我见万物”的视野聚焦于碑面,上面以古朴遒劲的笔法,刻着一列列文字,是一首……诗? 他凝神看去: 辞星踏月谒天门,雨落云阶叩玉尘。 我执残灯照墟影,等风撕破旧时痕。 你若初火燃长夜,太绝渊处望沉沦。 久寂莲台忽绽露,了悟三千即一身。 诗句意境飘渺。 然而,当辞雨的目光扫过每行诗句的首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体内灵力微微一滞,整个人瞬间冻结。 辞、雨、我、等、你、太、久、了。 藏头诗。 一句指名道姓的留言。 郭悦灵一直立刻上前,轻轻握住辞雨的胳膊:“哥?你怎么了?这石碑……有什么不对吗?” 辞雨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肌肉放松下来,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这石碑材质特殊,气息有些……古老。” 李慕尘并未察觉到辞雨那瞬间的异样,他的注意力更多在石碑内容上,“这似乎是一首诗?而且还是首藏头诗。不过,这辞雨……是何人?师弟可曾听闻过谁叫辞雨?” 辞雨闻言,他缓缓摇头,语气茫然:“没听说过,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此地主人的名字吧。” “巧合?”李慕尘皱眉思索,“藏头如此工整,不似巧合。但若说此地是为等一个叫辞雨的人所设……”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罢了,或许如师弟所言,是隐喻,或者根本就是古人随意题刻,不必深究。眼下,还是继续等待那些蝶鸟将此地完全复原吧。只是看这进度,即便有数百蝶鸟日夜不休,要将这此地完全拼合,恐怕也需极长时间。我们拼凑的这部分,加上蝶鸟这些时辰的努力,怕是不及整体的十分之一。” “嗯,耐心等等吧。”辞雨应道。他不再多言,向后退了几步,在那石碑不远处寻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然而,在他闭上的眼帘之后,我见万物已经运转到极致,死死地盯着那块石碑,尤其是那藏头的七个字。 每一个字的笔画,刻痕的深浅,石质的纹理,甚至残留的岁月气息,都被他反复感知,分析。 巧合? 绝无可能!这名字指向性太强了。 预谋?是谁? 这圣境是他开启的,圣旨是上源国主所赠! 或是这圣境本身有灵,能感应进入者的真名,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机缘? 还是陷阱? 辞雨思绪复杂,面上却毫无波澜,如同老僧入定。 李慕尘见他似乎开始修炼,便也不再打扰,与章一行、黄沐低声讨论了几句,也各自散开,或打坐调息,或继续在附近观察蝶鸟工作,偶尔也去更远处搜寻是否还有类似的蝴蝶树碎片。 接下来的日子里,众人又陆续在“拼图”区域的边缘地带,发现了更多散落的树木的碎片。 他们继续拼合。 每当一棵完整的树被拼好,它便会在短时间内焕发生机,开花结果,孵化出数一百只蝶鸟。 随着拼合的树木增多,蝶鸟的数量也开多了起来。二十棵、三十棵……最终,他们一共拼凑出了三十六棵完整的蝴蝶树,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环,分布在这片世界的边缘地带。 数以千计的彩色蝶鸟,日夜不停地穿梭,然后将一块块碎片归位。 然而,众人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些蝶鸟并非不知疲倦。 它们工作一段时间后,便会飞回树上栖息,不再动弹。而促使它们重新工作的方法……竟是喂灵石。 起初是章一行发现,一只蓝色蝶鸟停在他脚边不动,他尝试性地放了一块下品灵石在旁边,那蝶鸟口器迅速探出,将灵石吸食殆尽,随后便精神抖擞地重新飞起工作。 试验之下,众人发现,这些蝶鸟胃口不小,每只蝶鸟大约每半个月,需要消耗一块上品灵石或等值的十块中品灵石,才能维持工作。 上千只蝶鸟,每半个月就是上千块上品灵石! 这对于普通天骄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第384章 完整的遗迹 李慕尘、章一行、黄沐、郭悦灵四人,很快就将随身携带的大部分灵石贡献了出来。 辞雨也不得不拿出了数千块上品灵石,并明确表示自己储备也已见底。 三个月后,当最后一块灵石被蝶鸟们分食殆尽,这些蝶鸟便纷纷飞回树上,收敛羽翼,进入休眠,任凭众人如何尝试,也不再动弹。 而此刻,整个破碎世界,已经被拼凑出了一个巨大的环形。 这个环形宽达几十里,由古老的青石板,散落的建筑和残墙断壁构成,像是一个巨大遗迹的外围地基。 而环形的中心,那片区域依旧空空荡荡,悬浮着细小的碎片。 失去了蝶鸟的帮助,拼凑工作再次陷入停滞。 众人无奈,只得各自寻了相对僻静的地方,打坐修炼。 辞雨则几乎从未离开过那块石碑附近。他在石碑旁静坐,一坐便是数月。 郭悦灵起初还时常过来,安静地陪在一旁,后来见辞雨始终一言不发,便也识趣地不再频繁打扰,只是隔三差五会过来看看。 时光流逝。 六个月后。 那些蝶鸟,再次振动翅膀,拼凑世界中。 它们不需要灵石,休息够了,便再次忙活了起来。 李慕尘等人虽然惊讶,但也乐见其成,重新燃起了希望。 辞雨依旧守着他的石碑 春去秋来。 自进入这破碎圣境,到如今,已过去了整整两年。 这一天,当最后一块细小的晶石碎片,被一只银白色的蝶鸟轻盈地衔起,嵌入中心区域一座高台顶端最后一块空缺时。 “嗡……” 一声悠长的共鸣自遗迹的最中心响起,随即如同水波般扩散至整个拼合完成的遗迹! 所有的蝶鸟,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齐齐转向中心区域,发出无声的震颤。 紧接着,在众人震撼的目光…… 他们惊喜地发现,那一直束缚着眼睑的无形力量消失了!他们能睁眼了!。 那数以千计的蝶鸟,纷纷振翅高飞,朝着遗迹中心的上空汇聚! 它们飞舞着,盘旋着,身上的羽毛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光芒交织,渐渐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那图案玄奥无比,仿佛某种古老的阵法,又像是一个神秘的法印。 蝶鸟们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最终完全融入那光阵之中。 光阵缓缓旋转,越来越亮,中心处,无数光凝结,渐渐形成一个略显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被绚烂的蝶翼和星光般的光点包裹着,看不清具体面貌,只能隐约辨出是个人形。 而在这身影下方,遗迹的最中心,那座刚刚被最后一块晶石补全的高台之上,出现了一个与进入此地时一模一样的传送门! “成了!终于成了!”李慕尘难掩激动,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可以离开了!” “那……那是个人影!” “是此地主人留下的意念?还是守护灵?”黄沐也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那虚幻身影,又看向高台上的传送门,脸上露出犹豫,“我们是直接通过传送门离开,还是……过去看看?” “我的眼睛……能睁开了!”郭悦灵惊喜地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终于能以肉眼看清的景象, 残破却又带着一种壮丽感的完整遗迹,与之前灵识看到的模糊轮廓截然不同,充满了真实的细节与沧桑感,“这里……原来是这副模样……” 辞雨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久违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眯眼,但他第一时间,目光依旧投向了身旁那块石碑。 石碑静静矗立,上面的诗句在白光下,清晰可见,刺眼依旧。 他收回目光,望向中心,望向那传送门,最后,望向空中那被蝶鸟与星光包裹的虚幻身影。 难道,跳下去,才是出路,才有真正的机缘? 他生性多疑,这带有他名字的石碑,这仿佛量身定做般的考验……一切都透着蹊跷。 这圣境,真是为他准备的? 还是说,任何一个开启者,都会看到“属于自己”的特殊机缘。 “我们……过去看看吧。”李慕尘的声音打断了辞雨的思绪,他指着中心高台和那虚幻身影,眼中既有警惕,也有渴望。 郭悦灵也看向辞雨,轻声问道:“哥哥,你去吗?” 辞雨目光扫过众人,又看了看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传送门和神秘身影。 无论这是机缘还是陷阱,走到这一步,没有不去的理由。 “去。” “好!同去!”章一行点头,黄沐也表示同意。 到了这一步,尽管各自心思不同,但面对近在咫尺的的机缘,没人愿意退缩。 更何况,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庸人,深知“机缘险中求”的道理,也默契地明白,在未知的危险面前,抱团取暖总好过单打独斗。 机缘固然重要,修为提升更是根本,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保住性命。 这是刻在每一个修行者骨子里的铁律。 机缘<修为<性命 众人保持着一定的警戒队形,朝着遗迹中心缓缓飞去。。 脚下是宽阔而古老的青石神道,道旁是残破但依稀能见当年宏伟的灰色石质建筑。 这些建筑的外墙大多斑驳剥落,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黑色,但偶尔从坍塌的缺口望去,内里的墙壁是一些毫无杂质的纯白色玉石,即便蒙尘万年,依旧流转着淡淡的莹光。 可以想见,在遥远的过去,这片建筑群是何等的辉煌。 只是如今,岁月和崩毁的力量在它们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宏伟与破败交织,给人一种一触即溃的脆弱感,又带着沉重的历史沧桑。 穿过长长的神道,绕过几处倒塌的巨大廊柱和只剩基座的殿宇,众人终于来到了这片遗迹的最中心。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广场,地面由完整的白色玉石铺就,玉石上雕刻着繁复的星空与流转的云纹图案。 广场中央,便是那座刚刚被拼合完成的高台。 高台有九级台阶,由一种内部仿佛有星云流动的奇异水晶构筑而成,在不知来源的天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而此刻,在高台的顶端,那由无数蝶鸟与星光最终凝聚而成的虚幻身影,正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走近了看,那身影更加清晰了几分,虽然依旧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轮廓,身姿曼妙,星光构成长发,周身被闪烁的蝶翼光斑环绕,如同披着一件梦幻的霞衣。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晶体。 她的面前,高台的正中心,悬浮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三尺高,一尺宽的圆柱体。然而,在这圆柱体上,却托着一团不断跳动变幻的光! 它呈现出一种蕴含了世间所有色彩的白,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内部似乎有氤氲的气流在缓缓旋转,凝聚,散开,周而复始。 仅仅是感受到它的气息,就让人心神摇曳,产生一种剧烈的渴望。 那是一团本源。 没有预想中的恐怖威压,没有守护的阵法或禁制,只有这团光,静静地悬浮在破碎的圆柱顶端,悬浮在那虚幻的女子身影之前。 她就站在那里,让人望而生畏。 第385章 仙居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在那虚幻的身影与光源之间徘徊,心中震撼一时竟无人开口。 寂静中,一个空灵悦耳,却又十分飘渺的声音响起:“此地,曾是一片仙居。” 李慕尘反应最快。闻听此言,他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双膝跪地,以最恭敬的姿势,深深叩拜下去, “晚辈李慕尘,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在此,万望恕我等冒昧闯入之罪!” 章一行、黄沐、郭悦灵三人也瞬间从震撼中惊醒,意识到眼前这虚影,绝非等闲。仙人! 哪怕只是残念或虚影,那也是传说中的存在! 三人不敢怠慢,紧跟着李慕尘,纷纷跪倒,恭敬行礼:“拜见仙君前辈!” 唯独辞雨,依旧立在原地。 他并未跪拜,只是微微抬眸,目光穿透那包裹身影的绚丽光点与蝶翼虚影,落在那由奇异晶石勾勒出的面容。 那些晶石似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冲刷,边缘模糊,细节难辨,但即便如此,那整体的线条与隐约的轮廓,依然透出一种非尘世所能有的美感。 “可惜……时光流转,万物凋零,此地,终究是无法重现当年胜景了。”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开口。 辞雨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李慕尘等人心中皆是一惊。 李慕尘更是忍不住微微侧头,以眼神示意辞雨速速行礼,心中暗急。 那虚幻的身影似乎微微转了过来,看向辞雨的方向。 被那无数光点汇聚的目光注视,辞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降临,但他神色不变,脊背挺得笔直。 他不在乎。 若对方真有恶意,且实力远超想象,那跪与不跪,求饶与否,并无区别。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要么坦然赴死,要么,就直来直去。 晶石身影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开口:“我名,秦蝶衣。” “秦蝶……蝶……蝶衣?”跪在旁边的章一行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结巴了起来,连话语都说不利索了,“您……您难道就是……就是传说中,灵域那位身名远扬的……羽幻仙君!” “羽幻仙君……” 那虚幻的身影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呵呵……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难为你这小辈,竟还知晓。” 李慕尘此刻再顾不得其他,伸手用力拽了一下辞雨的衣袖,“师弟!!此乃真正的上古仙君,不可失礼,速速拜见!” 辞雨的身体在李慕尘这一拽之下微微晃了晃,但他依旧没有跪下,只是面对着那晶石身影,略微躬身,行了一个相对郑重的修士礼:“见过仙子。” “无妨,都起来吧。” “谢仙君!”李慕尘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立在一旁,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心中充满了对仙君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虽然可能只是一缕残念或影像,但那也是仙人啊! 仙!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重如太古神山。 在修行界,这便是至高无上的代名词,是无数修士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是力量的巅峰,是道的化身。 无需任何天花乱坠的解释,其存在本身,便代表着无上。 “此地光景,着实令人怀念。”羽幻仙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拼合完整的古老遗迹,那被蝶翼与星光包裹的身影也随着她的注视而微微波动,“这三千六百只灵羽幻蝶,乃是吾昔日亲手点化,种于此地的守护灵。每隔三万六千载,它们便会苏醒一次,重塑此地旧观……只可惜,万物皆有尽时,此番,或许便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惆怅,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即将彻底逝去的故地做最后的告别。 “原来仙君是怀念故地,才设下此番考验……”李慕尘连忙应声道。 “嗯。” 羽幻仙君轻轻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手臂,朝着众人轻轻一挥。 霎时间,环绕在她周身飞舞的部分灵羽幻蝶,翩然分作数股,每一股约十只,色彩各异,轻盈地飞向辞雨五人。 这些蝴蝶靠近众人时,身形迅速缩小,变得只有寻常蝴蝶大小,闪烁着微光,美得如梦似幻。 “此地既被你们唤醒,也算有缘。这些灵蝶,各携一份机缘。尔等可各选其一,它会引领你们,去往属于你们的机缘所在,机缘得获,灵蝶自会引你们离开此地。” 众人闻言,又惊又喜。 惊的是仙君之强,喜的是竟真有仙缘在前。 他们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多谢仙君厚赐!!” 辞雨也抬起了手,一只金色的灵蝶,轻轻落在了他的指尖。 他并未立刻选择灵蝶,而是再次抬眸,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仙子,如何证明,您便是羽幻仙君?” 这一次,那晶石身影的“面庞”似乎转向了他,光点微微流转。 她并未回答,只是轻轻说道:“我既见万物,万物亦见我。” “嘭!” 辞雨当即以头抢地,施了个大礼:“晚辈楚生,有眼无珠,拜见羽幻仙君!” 他这一拜,让旁边的李慕尘等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何之前态度平淡的辞雨,此刻却行此大礼。 但此刻,他们的心神也大多被自己身前的灵蝶所吸引,并未深究。 “机缘已备,各寻其一。”羽幻仙君又道。 李慕尘第一个做出选择,他看中了一只羽毛如火,格外神俊的赤红灵蝶。那灵蝶翩然飞起,朝着遗迹某个方向而去,李慕尘对仙君再次一礼,立刻跟了上去。 紧接着,章一行选了一只雪白的灵蝶,黄沐选了一只明黄色的,郭悦灵看了看辞雨,又看了看仙君,最后选了一只娇俏的粉红色灵蝶。 三只灵蝶各自引领着主人,飞向不同的方向,很快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辞雨周围的其余灵蝶,并未引领他,而是又飞回了羽幻仙君身边,环绕飞舞。 辞雨抬起头,目光火热地望向高台上的身影:“还请仙子姐姐,指点迷津!” “你所得那卷仙诀,乃吾一位故友所创。方才一言,已予你指点。” 辞雨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如闪电般划过。 他太聪明了,以至于明白的太快了。 我见万物是第一卷。 那万物见我,就是第二卷。 是了,到了某种境界,世间万物,皆要以头抢地,跪见本尊。 哈哈哈…… 辞雨猜测,就是这个意思。 第386章 机缘? “晚辈……明白了!多谢仙君!”辞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狂喜,再次磕头。 “你储物法器之中,有一只灵蝶,那便是……你的机缘。” 储物法器里的灵蝶? 辞雨想到了那只被他用灵兽袋收起的那只,他自然是见好就收。 辞雨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也不再奢求其他。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个灵兽袋,打开袋口。 那只粉红色的灵羽幻蝶轻盈地飞出,落在他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瞬间将他包裹。 辞雨只觉眼前光影一闪,周身空间微微波动,下一刻,他已然不在原地。 视野恢复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特的空间。 这是一个半透明的灰色晶体内部,好似一个水晶牢笼。 四周是光滑的晶壁,将他困在其中,活动范围极为有限。 透过晶壁,他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羽幻仙君的虚影,以及那团依旧悬浮的奇异光源。 他,竟然被囚禁在了这个小小的灰色水晶之中,而且这水晶,就在羽幻仙君的身后! “仙君,你这是什么意思!”辞雨脸色一沉。 羽幻仙君淡淡说道:“这,便是属于你的……机缘。” “机缘?”辞雨几乎气笑,一拳砸在晶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封印我?这就是我的机缘?我……” “嗯。” 羽幻仙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遗迹,继续欣赏这片即将彻底消散的旧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李慕尘驾驭着一道赤红剑光,满面红光,喜不自胜地飞了回来。 红光一闪。 他手中多了一把一柄赤红如火的长剑。 他落在高台前,激动地再次跪拜下去:“多谢仙君厚赐,此剑……此剑内蕴强大器灵,已与晚辈缔结契约,晚辈李慕尘,永谢前辈大恩!砰砰砰!” 说着,又是几个响头。 “嗯,机缘以得,那便去吧。”羽幻仙君道。 “是!晚辈这就……”李慕尘欣喜抬头,话未说完,余光猛地瞥见了旁边灰色水晶中的人影,顿时如遭雷击,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师…师弟?你……前辈,这……这是何故?” 他看向羽幻仙君,又看看水晶中脸色难看的辞雨,一时手足无措。 “师兄!救我!!”辞雨立刻喊道,双手用力拍打着晶壁。 “怎么?你想留在此地,陪他么?” 李慕尘浑身一颤,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看手中赤红长剑,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灵性,又看看水晶中满脸急切的辞雨,眸光顿时变得无情。 最终,他避开辞雨的目光,对着羽幻仙君再次重重磕头:“多谢前辈赐下机缘,晚辈……告辞!” 说罢,他不敢再看辞雨,起身的瞬间,周围早已等候的几只灵蝶翩然飞来,将他卷起,直接飞入了上方那个传送漩涡,消失不见。 紧接着,章一行也回来了,他手中托着一朵由无数细碎彩色晶石自然凝结而成的奇异花朵,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旁边水晶中的辞雨,或者注意到了但无暇他顾,匆匆对着羽幻仙君的虚影躬身一礼,道了声谢,便被灵蝶卷起,同样离开。 黄沐则根本没有返回高台告辞。 远远的,只见一道黄色流光包裹着她,径直飞入了漩涡,消失不见。 郭悦灵倒是飞了回来。 她手中多了一枚好似由水滴凝结而成的蓝色宝珠,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恭恭敬敬地对羽幻仙君行了一礼:“多谢仙君赐宝!” 行礼完毕,她才看到旁边水晶里的辞雨,她眨了眨眼,问道:“仙君前辈,为什么我哥哥……会被关在这个水晶里面呀?” “此乃他的机缘。” “哦……这样啊。”郭悦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了一眼辞雨。 “悦灵,她要封印我!这不是机缘!救我!!”辞雨用力拍打晶壁,朝郭悦灵喊道。 郭悦灵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怯生生地转向羽幻仙君的虚影:“仙君前辈,我哥他……” 羽幻仙君淡淡说道:“你可以留在这里陪他。” 郭悦灵脸色唰地白了,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不敢再看羽幻仙君,也不敢再看辞雨,只是飞快地对着水晶方向说了一句,声音又快又低,急于脱身:“哥……仙君前辈说是机缘,那定然是机缘。你……你多保重!来世……来世我们做亲兄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粉色流光,主动朝着空中的传送漩涡飞去,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艹!!” 水晶之中,传来辞雨一声怒吼。 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 整个古老的遗迹中心,只剩下羽幻仙君虚影。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灵羽幻蝶飞舞时带起的微弱风声。 “你为什么封印我!”辞雨不再掩饰怒火,一拳狠狠砸在水晶内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什么仙法机缘,我不要了!行不行!放我出去!” 羽幻仙君依旧望着遗迹的远方,良久后,她才说了一句:“这,便是羽幻灵蝶赐予你的机缘,或许是因为你曾把它禁锢在了灵兽袋里,它此刻也想困你而已。” “…………” 辞雨冷静了下来,猜测羽幻仙君与灵蝶之间的关系。 现在可能是这臭蝴蝶在指导,这个虚影并没有太强大的能力…… 他也立刻服软了,“我错了,仙君,仙子姐姐!我错了行吗,我不该怀疑您,不该多问,帮我解开这封印!我立刻就走!” “砰砰砰砰!”回应他的只有拳头撞击晶壁的沉闷声响,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 羽幻仙君并未理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自顾自的说道:“吾……只是想再看一眼这里。看一眼,便少一眼了。此地,唯有如此,方能……存留得稍久一些。” 话音落下,羽幻仙君飞了出去。 过了很久,都没能回来。 “看!你看!让你看个够!”辞雨低声埋怨着,然后一拳又一拳砸在水晶壁上。 不知砸了多少拳,双臂早已酸麻,拳骨处更是传来阵阵刺痛,甚至渗出了鲜血,染红了晶莹的晶壁。 那水晶依旧巍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辞雨终于力竭,背靠着冰冷的水晶内壁,缓缓滑坐在地。 羽幻仙君不知去了哪里。 高台中心,那团神秘的光源也消失了。天空中,只有一只只灵羽幻蝶在无力地飞舞,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他被困在这该死的水晶里。 不! 绝不! 一股凶戾之气自心底涌起。 辞雨猛地重新站起。 “给我……开!!” 他低吼一声,将体内源力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再次狠狠砸向面前的晶壁! “砰!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骤然响起! 那灰色水晶壁上,竟然真的被他砸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缝! 辞雨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又看看那道裂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咔嚓!咔嚓嚓……嘭!!!!” 裂缝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转瞬之间便布满了整个水晶! 下一刻,在一阵碎裂声中,整个灰色水晶牢笼,轰然炸裂! 无数细小的灰色晶体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散崩飞。 禁锢消失,他有些懵比地站在原地,看着脚下碎裂消失的水晶残渣,又抬头望向高台上方那个湛蓝色的传送漩涡。 辞雨眼中厉色一闪,施展破霄行,冲进那传送漩涡! 第387章 辞雨失踪(上) 惊霄剑山。 东峰。 李慕尘立在屋内,不敢直视前方那道身影。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姜芸。 一袭如水般清冷的蓝色曳地长裙,勾勒出她已然完全长开的高挑身段,竟与身高近七八尺的李慕尘不相上下。 腰间悬着天青剑,剑未出鞘,已有凛冽寒意悄然弥漫。 她额心多了一道三色剑形印记,流光暗转,如同第三只闭合的天眼。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气息,幽深如渊,与三年前初入灵域时那尚带几分青涩少女气的师妹判若两人。 如今的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属于惊霄剑山首席大弟子的气场。 此刻,她双臂交叠抱于胸前,微微抬起下颌,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冷漠地看着着眼前伤势未愈的李慕尘。 姜芸开口,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你的意思是,楚生,被困在了那圣境之中,未能与你归来?” 李慕尘低下头,不敢与那锐利如剑的目光对视,涩声道:“是……是的,此事……我告知明师尊,并上报了宗主与诸位长老。”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李慕尘甚至没看清姜芸是如何出手的,只觉一股巨力狠狠抽在脸颊,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身体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屋内梁柱上,嘴角瞬间破裂。 “你——!” 李慕尘又惊又怒,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再怎么说,他是成名已久的剑山剑道天才,资历在姜芸之上。 刚想说些什么。 可当他接触到姜芸那双毫无情绪的深眸时,那股怒火被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仅仅三年, 从当初只有一座灵台的小首席,到如今气息深不可测,让自己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剑山首席! 这提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更令他感到无力的是,对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以及与手中那把天青剑越发契合的剑意,让他明白,此刻的姜芸,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已远非他能企及。 姜芸收回手,声音里的寒意却更甚:“你什么你?李慕尘,你个废物!” “我……” “连个人都看不住,你有何用?既知圣境凶险未知,为何不与他同进同退?为何独自归来?你怎么不跟他一起,永远呆在那狗屁圣境里!” 劈头盖脸的斥责,毫不留情。 他身上伤势未愈,此刻更觉气血翻腾,羞愤交加,却又无力辩驳,只能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不敢吭声。 他在离开圣境后,立刻就遭遇了未亡人邪修的伏击,与章一行等人杀出重围,好在大家都带了强大的护命之物。 面对这位已然确立绝对权威的首席弟子怒火,他连抬头的勇气都在那记耳光下消散了大半。 “谁准你站起来的?”姜芸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面对本首席,你,只配跪着回话。” 一股森然的杀意,瞬间锁定李慕尘。那不是玩笑,李慕尘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有丝毫违逆,下一击绝不会再是耳光那么简单。 他身体猛地一颤,强忍着屈辱,单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是!我……知错!” “蠢货。” 姜芸衣袖一拂,转身离去。 直到那慑人的气息彻底远去,李慕尘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望向姜芸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无比。 主峰侧翼,一处灵气盎然的幽静山谷,瀑布如银练垂落,汇聚成一湾氤氲着热气的温泉。 这里便是姜芸除了首席殿外,另一处常居的洞府所在。 姜芸并未返回殿宇,而是直接来到了温泉边的观景亭。 她独立亭中,凭栏远眺,目光穿透了翻涌的云海,投向远方,刚才面对李慕尘时威压已然收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凝着一层化郁色。 轻盈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慵懒而诱人的韵律。 一个身姿曼妙婀娜的女子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袭色泽如火的红裙,将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容颜娇艳,眉目含情,一颦一笑皆带着天然的风情。 与姜芸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她就像一团摇曳的火焰,热烈而明媚,正是暂且改名为姜木,以剑侍身份留在姜芸身边的宋灵珊。 宋灵珊走到姜芸身侧,声音柔媚,“妹妹,我听说,辞……楚生他……在圣境中出了意外?” 姜芸微微侧身,看向宋灵珊,面上的冰霜融化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嗯,姐姐……他确实未能归来,据李慕尘所言,是被困在了圣境深处。” 在面对宋灵珊时,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在白云州时的师妹。 面对宋灵珊,姜芸提不起什么嫌弃的念头,宋灵珊在白云州陪她修行,虽然宋灵珊在外名声不好,但却是个合格的大师姐,且又冒险带她来灵域,来到灵域,人生地不熟,被几个修士堵截,宋灵珊舍身救过她。 这段时间,宋灵珊突然加入了惊霄剑山,被姜芸知道后,就被她安排在自己身边修炼,虽然是名义上的剑侍,私底下却是以姐妹相称。 宋灵珊观察着姜芸的神色,柔声宽慰道:“他的命牌未碎,护体之物也没有触发,或许只是被困在某处,一时无法脱身。” “理是这个理,可是……” 宋灵珊心中微动,脸上露出笑意,凑近了些,吐气如兰:“可是什么?可是你太想他了?” 姜芸被她打趣,脸上并无羞涩,反而坦然承认:“是啊,姐姐……我确实想他了。” 第388章 辞雨失踪(下) 宋灵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他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姜芸点了点头,眸色深沉如夜,“我闭关一年,出关后本以为能立刻见到他,却不想……出了这种事。” 宋灵珊没再接话了。 沉默片刻。 姜芸看向宋灵珊,转移了话题,“对了姐姐,我传你的那篇功法,你修炼得如何了?” 提及功法,宋灵珊脸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更添艳色,她眼波流转,娇声道:“妹妹所赐的功法,自然是极好的,简直……简直像是为我量身打造一般。这两年来依诀而行,吸纳男子精气与灵力,进步极快,如今已是灵修圆满,九座灵台稳固。” 姜芸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姐姐根基深厚,半只脚踏入元神境,也是指日可待。” 宋灵珊眸光微闪,无意地问道:“妹妹,你这功法玄妙非常,不知……是从何处得来?我修炼之时,总觉得格外契合呢。” 这《夺元合炼术》威力奇大,来历定然不凡。 同时,一个念头也在她心底盘旋:姜芸如今是惊霄剑山首席,潜力无穷,若能为未亡人所用…… 姜芸闻言,转过身,面向宋灵珊,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灵珊的手腕。 她眸中寒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情,专注地看着宋灵珊的眼睛,轻声道:“这功法,自然是为姐姐量身而作的。不过……此法之创立,与我的特殊体质,也有些关联。” 特殊体质? 宋灵珊疑惑:“嗯?体质?你……” 看着宋灵珊疑惑的目光,姜芸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姐姐待我如亲妹,又冒险带我来到灵域,我怎能看姐姐受苦受难,这乃是师父留给我的功法,我稍加改良,便能契合姐姐了。” “这《夺元合炼术》……竟是妹妹你改过的的?!”宋灵珊面色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这看似邪异的的功法,竟然出自姜芸之手。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竟有如此悟性与能力? 震惊之余,那抹深藏的杀意再次掠过心头。 此女天赋、心性皆属绝顶,若不能为未亡人所用,将来必是大患。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关系也需维系。 姜芸仿佛没注意到宋灵珊眼中瞬间的异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憨笑了两声,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纯真。 但随即,她唇角又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压低声音道:“姐姐,这秘术的妙用,可不止能通过男子提升哦……” “哦?还有什么?”宋灵珊好奇问道。 姜芸眨了眨眼,吐出两个字:“灵兽。” “灵……兽?” 宋灵珊先是一愣,待看到姜芸眼中那抹狡黠,顿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花枝乱颤,“呵呵……哈哈哈哈,妹妹你……你这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呀!” “哈哈哈哈~”姜芸也跟着笑了起来,先前眉宇间的阴郁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笑闹过后,宋灵珊拭去眼角的泪花,重新看向姜芸,眼神却认真了起来:“那……依妹妹看,什么样的灵兽,比较合适呢?” 她并非玩笑,若能以此法汲取灵兽,或许真是一条捷径。 姜芸也收敛了笑意,认真思索片刻,道:“依我之见,体型不宜过于庞大,否则恐生不便。实力嘛,最好与姐姐你相差仿佛,易于掌控。其实……” 宋灵珊缓缓点头:“嗯………” 她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若能寻到身具特殊上古血脉的妖族,姐姐借此法,或可尝试汲其血炼其精,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为自己也铸就一副特殊体质根基。只是此法不全,需慎之又慎。” 宋灵珊听得眸光发亮,下意识地轻轻舔了舔娇艳的唇角,望向远山云海,眼中流露出野心的光芒:“特殊血脉的妖族么……听起来,倒是值得一试。” “不过姐姐,”姜芸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调皮提醒道,“可千万要注意,妖族化形为人时体态匀称,但其本体远超人行,小心到时候……撑坏了姐姐。” 宋灵珊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俏脸绯红,羞恼地啐了一口,伸手就去挠姜芸的痒痒:“臭妹妹,看姐姐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哎呀!姐姐饶命!我错了!哈哈哈……”姜芸顿时笑着躲闪,两人在亭中嬉闹成一团。 片刻之后,温泉池中,热气蒸腾,氤氲朦胧。 两具曲线玲珑,白皙如雪的玉体浸在温热的泉水中,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肩颈后背。 宋灵珊慵懒地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闭目养神。 姜芸则静静坐在她对面,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潺潺水声中也显得有些朦胧,“你对辞雨……感情深吗?” 宋灵珊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没有。” “一点……都没有吗?”姜芸追问,声音很轻。 宋灵珊这才微微睁开美眸,瞥了姜芸一眼,复又闭上,语气平淡无波:“嗯,谈不上什么感情,除了那层名义上的师姐弟关系,他在我眼里,大抵就是个有点本事的登徒子,一个……还算谈得来的普通道友罢了。” “这样啊……” 宋灵珊看向她,露出翩翩笑意:“你对他的那份心思,姐姐自然是懂的……放心,我会帮你寻他……” “姐姐。” 姜芸忽然出声打断。 紧接着,姜芸起身,随后挨着她坐下,肩背轻轻靠了过来,侧躺在了她胸口。 “嗯?”宋灵珊抬起手臂,绕过姜芸的肩头,将她轻轻搂住,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她裸露的臂膀上轻拍了两下,轻轻安抚。 姜芸开口,话语间带着一种放松感,“你对他感情不深,那就好了。” 宋灵珊秀眉渐渐蹙起。 她垂下眼眸,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姜芸,脑中思绪飞转,串联起那夺元合炼术,以及特殊体质。 一个模糊的猜测,隐隐浮上心头。 她按捺住翻腾的思绪,柔和的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你是怕……他若真的在圣境出了事,我会伤心难过?” 姜芸在她怀中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快:“姐姐不会伤心,那就最好了。” “自然不会。”宋灵珊立刻接道,“昔日白云州,我顺手救他一命,他却拿我当枪使。他若真陨落了,于我而言,无非是少了一个故人,些许惋惜罢了,只是对剑山而言,折损一位源修,倒是可惜。” “是啊,”姜芸顺着她的话,语气平淡地像在讨论一件物品的得失,“他于我,也还有些用处,确实不能就这么轻易陨落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设法确定他的下落。” “嗯?”宋灵珊搂着姜芸的手臂稍稍收紧,低头看向她的侧脸,“用处?妹妹你难道是想……” 姜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从宋灵珊怀中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莹白如玉,指尖还滴着水,在朦胧的水汽中,只见她手腕轻轻一翻,一封信出现在手中。 姜芸用两根手指捏着这封信,唇角缓缓向上勾起。 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纯真,反而是压抑已久的预谋,她的目光落在信上,缓缓说道:“师父离去后,给我留了一封信。信的最后说,辞雨,是她为我准备的炉鼎。” “啊??” “不然像他这种狡诈小人,我怎么可能一口一个叫他哥哥呢。” 宋灵珊瞳孔微缩,此刻,她记忆里那个天真的姜芸原来一直在隐藏,她顺着姜芸话说道:“咳……也是,辞雨他,就是一个小人,他配不上你!” 随后,姜芸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在宋灵珊身上,勾起她的下巴,贴近她的嘴唇,柔情道:“姐姐,还是你最好了。” 第389章 仙道,未亡人道 “仙为祸!仙为孽!那些一心求仙问道之人,哪个不是双手沾满血腥,作恶多端!其罪当诛!” 场地广阔,人头攒动,所有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沉默地聆听着,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若这世间,无仙,无道,无修行!时光便可安宁长乐,凡人顺应天道,生老病死,代代轮回,那将是何等太平盛世!” “成为修士,踏上这条逆天之路,本身便是大孽,断了轮回,绝了人性,若要赎罪,唯有肃清天下修士,让这污浊的天地,重回凡人的乐土!” 声音的来源,是高台上一个脸覆红鬼面具的“喜”级未亡人。 面具格外狰狞,在四周类似孔明灯的发光之物的映照下,显得诡异。 红鬼面具人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懑,也带着蛊惑人心的狂热。 “看看这些修士!他们视人命如草芥,视众生为蝼蚁,想那遥远上古,世间尚无修行之法,凡人在大地上辛勤耕耘,王朝更迭,文明繁衍,何等欣欣向荣!” “可自从有了修士,有了所谓的大道,他们便自诩高人一等,脚踏亿万生灵,而那些所谓的仙人,更是视万物为刍狗,随意践踏!” “那一部部功法,一种种邪术,哪一样不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它们汲取的是天地灵气吗?不,是亿万生灵的精气与性命!”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天空,仿佛那里就站着一个个面目可憎的修士。 “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先祖!有多少是死在修士争斗的余波之下?有多少是被强征为药引,炉鼎?有多少是因为一块灵石,一株灵草,就被屠戮满门!告诉我,是不是!” 无形的声浪伴随着他激昂的话语扩散开来。 更隐秘的是,一股直透魂魄心神的奇异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随着他的话语,融入这片空间。 那力量无形无色,非元神境以上修为,绝难察觉,它附着在每一个倾听者的心神之上,悄然渗透,扭曲着他们对修士的认知。 下方,上万名未亡人,气息开始变得粗重。 尽管戴着面具,但那一双双从面具眼孔中露出的眼睛,正一点点爬上猩红的血丝。 一种对修士极致的愤恨,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无论他们最初是为何加入未亡人。 是身负血仇,是走投无路,还是仅仅想获取力量或凑个热闹,此刻,在那诡异力量的影响和话语的煽动下,一种共识在被疯狂催生。 “一枚灵引,便能让一个家庭分崩离析,家破人亡,我想,诸位踏上这条不归路,多半也是被逼无奈!做个平凡凡人,娶妻生子,享受天伦,最后安然老去,何乐不为?” “可恨!可恨那些修士!若非他们开辟这修行之路,带来这弱肉强食的法则,吾等又怎会被逼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苦路!” “世人皆羡慕修士飞天遁地,长生久世,可谁又知这修行路上的苦楚,身不由己!唉!可悲,可叹!” 红鬼面具人长叹一声,道尽了世间委屈。 随即,他霍然站起,张开双臂: “诸位同道,修士当亡!修行当绝!修仙当灭,唯有人道,方可永存!!” “轰——!” 仿佛某种阀门被彻底打开。 地面上,早已悄然刻画阵纹微微一亮。 下方的人群也瞬间沸腾! “修士,当诛!!”一个离高台较近的未亡人猛地站起,扯着嗓子咆哮一声。 “杀了这些臭修士,杀了他们!!”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又带着无尽的恨意。 “杀!” “杀杀杀!” “修士当诛!还我太平!” 疯狂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狂暴的声浪。 上万名未亡人,无论原本心思如何,此刻都像是被同一根弦拨动了心绪,胸中充斥着对“修士”这个群体的滔天恨意。 那无形的精神烙印,深深扎入他们的潜意识。 从此,对修士的憎恶与杀心,将成为他们近乎本能的一部分。 “可恶的修士!该死!真该死啊!!” “若不是那该死的灵引,我妹妹怎么会……怎么会为了让我有机会……被卖进那混蛋灵引宗!” “灭了灵引宗,源头就是他们!” “对,先灭了灵引宗!断了修士的根!只要灵引宗没了,新修士就会越来越少!” 群情激愤,杀意盈野,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这里,去屠戮所见的一切修士。 高台之上,红鬼面具人缓缓抬起双手,向下一按。 沸腾的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上万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高台,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肃静。”赤诚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引宗,遍布灵域,树大根深,与其关联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一举根除,谈何容易。” “前辈!那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我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多杀几个该死的修士!” 面对下方汹涌的请战情绪,红鬼面具后的眼睛微微闪烁,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我教惧灵圣使,悲天悯人,体恤我等抗争之艰难。圣使经千年推演,又闭关百载,呕心沥血,终在七日前,创出一门惊天动地的圣品功法!” “圣品功法!” “天啊!圣使大人竟创出了圣品功法!” “恭喜圣使,贺喜圣使!” 下方响起一片惊呼与恭贺声,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赤诚继续道:“此功法,并非圣使自己修炼所用,而是专为在座诸位,为我等所有心怀大愿,矢志清除修士毒瘤的同道所创! 圣使感念诸位功法参差不齐,面对强大修士时往往力不从心,甚至惨遭屠戮。 因此,此法之要义,便是在关键时刻,可令诸位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拥有与实力高于自己的修士一战,甚至将其斩杀的可能!” “什么?” “竟有如此神功?” “是真的吗?前辈!” 赤诚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不过,此法玄奥,对修习者心志要求极高。目前,暂定为乐级以上成员,方可免费领取修习。乐级以下成员,需积累功勋,或对组织有特殊贡献,经审核后方可得传。” …… 演讲结束。 辞雨随着人流,默默领取了一本功法。 第390章 山源 他回到分配给自己的住所。 此地乃是化外洲一处较大的未亡人分部。 这里并非位于灵域某处地下或山腹,而是由未亡人中的强者,单独开辟出的一处稳定小空间。 空间范围颇大,约有七八百里方圆,有山峦起伏,有建筑群落,甚至还有人工开凿的河流与湖泊。 只是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永远笼罩在一种昏沉沉的状态下,光源便是悬浮在空中各处,如同巨大孔明灯般的法器。 功法名为《燃心渡世诀》。 【心若琉璃,内外明澈,志若金铁,百折不摧。 燃一点灵明不灭之心火,可照破万里迷惘,可焚尽世间苦厄,可渡己,亦可渡人。心力无穷,则伟力生焉。 …… 修此诀者,当怀大宏愿,持大毅力,为心中未竟之事,为世间不忘之人,焚尽彷徨,斩断犹疑,可于绝境之中,迸发无上勇力,涤荡妖邪。 法分三层:内观心火——燃心为薪——渡世之辉。 …… 心火即是道火,亦是战火。刹那点燃,辉光遍照,幽暗辟易,诸敌荡平。】 辞雨眉头微蹙。 这《燃心渡世诀》的核心,好像是以某种坚定的意志为力量,短时间内大幅激发潜能,获得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 保持人性的理念越是坚定,所能爆发出的威力便越强。 以他的我见万物推演,这本功法典籍本身,竟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行气法门,心火观想,爆发力量,都显得很正常,甚至隐隐有几分玄门正宗引动潜能的法门影子,只是导向更为极端和唯“心”。 至少从典籍文字和运转路径来看,找不出明显的陷阱。 “有点意思……” 辞雨低声自语。 他将功法彻底记下,便走了出去。 开辟此地,并长期坐镇此地的,便是之前红鬼面具人提到的惧灵圣使。 在未亡人组织“喜怒哀乐”四级之上,还有更高层级的“爱、欲、惧”三级。 这位惧灵圣使,便在此地坐镇。 辞雨从羽幻仙君的圣境中侥幸脱身,刚冲出那传送漩涡,便被两个脸覆“喜”字面具的未亡人瞬间压制。 喜级,对应修士的元神境,而且是两名资深的元神境。 他根本无力抗衡。 还好手指上有戒指,且还是面具解限后所化,证明辞雨属于未亡人核心人物。 在辞雨简单说明情况后,那两名喜级未亡人并未过多为难,将他带到了这处“心存方圆”分部,让他暂时在此落脚,并告知近期有一次重要的讲座,化外洲大多数未亡人成员都需参加。 辞雨至此,已在这昏暗的小空间里呆了小一月。 他暗中观察,发现此地未亡人数量众多,管理也颇为森严。 刚刚那场,便是准备依旧的讲道。 那根本不是讲道… 辞雨能清晰地“看”到,在赤诚慷慨激昂的演讲过程中,有一种隐蔽的精神力量,随着他的话语和地面上那些隐藏的阵纹扩散开来,悄然影响着下方所有聆听者的心神。 那力量如同心理暗示般,不断强化他们对修士的负面认知,激发仇恨,深入潜意识。 连他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心底莫名泛起对修士的厌恶,好在他心神坚韧,我见万物功法自有看透本质的效果,对他没什么影响。 这种潜移默化的精神影响,说白了就是洗脑,刚加入未亡人的修士,开始对修士没有太大的敌意的。 若是听了这种讲道,怕是就跟凌韵一样,里里外外厌恶修士。 他身形一动,朝着这片空间后方的一片矮山飞去。 矮山上建筑稀疏,其中一座通体由黑色石材筑成的三层阁楼尤为显眼,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却自然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息。 辞雨在阁楼前落下,整理了一下衣衫,调整了一下脸上面具,对着紧闭的黑色大门躬身行礼: “墨云前辈,晚辈求见。” 片刻,阁楼内传来声音:“进。” 辞雨推门而入。 阁楼一层颇为空旷,只在中央设有一个简单的蒲团。蒲团之上,盘膝坐着一名未亡人。 他脸上戴着的面具,底色纯黑,上面以流动的银色线条勾勒出层层叠叠的墨色云纹,显得神秘而肃穆。 代号“墨云”。 在埋骨丘,正是这位墨云,手持山源。辞雨透过面具,看到了其后一张中年男子的陌生面孔。 “你听完赤诚的讲道了。” “是,晚辈听完了。”辞雨恭敬回答,站在下方。 “可有什么感悟?”墨云淡淡问道。 辞雨略一沉默,随后激愤道:“晚辈……深感震撼,前辈之言,如醍醐灌顶,修士……确为世间毒瘤,是祸乱,是邪是魔,我等未亡人,肩负清除邪魔,还世间凡人一个朗朗乾坤的重任,此志,绝不可移!” 蒲团上,墨云一直闭合的双目,此刻缓缓睁开。那是一双黑黢黢的眸子,几乎看不到眼白。 他静静地看了辞雨几息。 终于,他点了点头:“嗯。你能有如此觉悟,很好。” 辞雨再次说道:“这不仅仅是我的觉悟,这就是人道,人定胜天!” “呵呵,那也罢。既然你突破在即,急需此物稳固根基,冲击更高境界……那便,给你吧。” 说着,他衣袖轻轻一拂。 辞雨抬手,将飞来之物握在手中,他恭敬地再次行礼:“多谢前辈成全!” 果然如他所料。 那场所谓的“讲道”,本质上是一种洗脑过程。 听完之后,才会被核心层进一步信任。 辞雨识趣地躬身退出了黑色阁楼。 回到自己石屋内,辞雨反手关上房门。 虽然简陋,但这个房间已经是他的了,只有他的面具才能打开,进入。 在屋内盘膝坐下,辞雨摊开手掌。 一团奇异的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浮现。 它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仿佛能承载万物的独特气息。 光晕的核心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流转,有一种源自大地的的磅礴气息。 “山之精华……” 辞雨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抹喜色。 这一趟圣境之行,虽然波折重重,甚至险些被困,但却十分意外的达成了目的。 他收敛心神,再次以“我见万物”的感知,细细审视掌中这团精华。 所谓山精,并非字面意义上“一座山的精华”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某座诞生了灵性,有了朦胧山魂的古老山脉,在漫长岁月中自然孕育出的一缕精纯本源,是其“灵”与“力”的聚合体。 其中蕴含的,不仅是一座山的重量与坚固,更包含着一方山川经过岁月沉淀的“意”。 第391章 偶遇凌韵 此乃天地造化之物,可遇不可求。 “灵力流动,滋养万物,草木竹石,机缘巧合,皆有灵性……” 这“山精”的出现,本身就是天地灵力造化玄奇的一处。 接下来,便是借助这“山精”之力,冲击瓶颈,在源修之路上更进一步。 他调整自己,将状态缓缓提升至最佳。 “砰砰砰。” 就在辞雨凝心静气,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辞雨眉头微蹙,内心警惕。他在此认识的人极少,墨云刚见过,赤诚更不可能亲自来此。 他迅速将掌中山精收起,下意识问了句。 “谁?” 门外传来一个属性的女生,又娇又御:“找到你啦~” 辞雨用我见万物透门而出。 门外站着两人,其中一人脸上覆盖着一只白狐面具,身段窈窕,一袭深蓝色衣裙,竟然是凌韵。 而她身边,还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青年。青年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但透过面具,辞雨“看”到一张年轻、桀骜,带着明显傲气的面孔。 更让辞雨在意的是,此人是源修,而且修为,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辞雨起身拉开了门。 他脸上依旧戴着面具,淡淡说道:“没想到,你也来了。” 凌韵侧身便走了进来,动作自然,她摘下了白狐面具,露出一张偏中性的脸庞,环顾了一下简陋的石屋,撇了撇嘴:“你在这地方都有房了?自然得来,这次讲道可是大事,听说还有新功法发。倒是你,这两年跑哪儿去了?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大修士抓去炼药了呢!要不是我刚才恍惚间好像看到个背影眼熟,还真不知道你也在这儿。” 那黑衣青年也跟着走了进来,并未摘下面具,只是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的石壁上,姿态随意,散发着一股冷傲气场,目光带着审视,落在辞雨身上。 “我出去找机缘,没想到被困在了一处遗迹,这几天才脱身。”辞雨关上门,坐在一旁。 凌韵点点头,转身指向门口的黑衣青年,介绍道:“没事就好。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司空青………” “不必介绍太多。”司空青冷冷开口,打断了凌韵的话,“我跟他,不熟。” 凌韵似乎习惯了司空青的脾气,也不恼,反而眨了眨眼,看向辞雨,又看向司空青,促狭一笑:“司空,你确定不想知道他是谁?说不定……你会很感兴趣哦?” 司空青嗤笑一声,抱着的手臂更紧了些,头微微偏向一边,充满了不屑:“呵,没兴趣,阿猫阿狗,与我何干?” 凌韵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提高了音量:“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哦,他就是楚生!” 司空青猛地转过头,原本斜倚的身体瞬间站直,那副狰狞的恶鬼面具对准了辞雨,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态都显露出一种明显的错愕。 他先是看了看一脸笑意的凌韵,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辨这话的真假,然后又猛地将目光钉在辞雨身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仔细打量。 “开什么玩笑?”司空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之前的冷傲消散了不少,“他是楚生?那个惊霄剑山的‘真剑君子’楚生?” “如假包换。”凌韵笑道,然后对辞雨说,“楚生,你也把面具摘了吧,让他看看,省得他不信。” 司空青眯了眯眸子,先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剑眉星目却写满桀骜与年轻气盛的脸庞,肤色确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辞雨的身份已被凌韵点破,再遮掩也无意义。 他沉默了一下,也抬手,轻轻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真容。 看到这张在年轻一代中已不算陌生的脸,司空青彻底愣在了原地。 像楚生这种级别的,被树立为正道年轻楷模的天骄,正是他死亡名单的对象之一。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外界声望颇高,以剑道和正直闻名的家伙,竟然会是未亡人的一员! 而且看样子,还听完了那场“讲道”! 好半晌,司空青才消化掉这个惊人的信息,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辞雨时,眼神中的不屑已经褪去大半,反之出现了一丝……同为“未亡人”的微妙认同感。 他放下一直抱着的双臂,对着辞雨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虽然还是有些硬邦邦,但已客气了许多:“好吧……楚…道友,你确实令我一惊。没想到,你竟会是我等同道中人。” 凌韵在一旁狡黠地笑着:“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给你介绍个人物。” 司空青点了点头:“嗯,确实……出人意料。” 凌韵也不客气,就在辞雨旁边坐下,问道:“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惊霄剑山?我师父这次没来,他还挺想见见你的,谁知道你突然玩失踪,一消失就是两年。” 辞雨将面具放在膝上,回答道:“我准备先在此地突破,待境界稳固后,再回剑山。” 这时,站在一旁的司空青开口道:“楚生,你这两年不在,外界可不太平。一器阁也跳出来个叫新生代天骄,精通控兵之术,这段时间很是活跃,四处出击,针对我们的人下了几次狠手,折损了几位重要的人物。” 辞雨微微扬眉:“哦?竟有此事。” 他这两年困于圣境,后来又辗转来到这心存方圆,对外界消息确实闭塞。 但是辞雨对这些消息并不太上心。 一般情况,他不会出手,一旦出手,也不可能白出手。 见辞雨反应平淡,司空青继续说道:“此人在炼神岭得了某种机缘,实力增长很快。我正打算与凌韵联手,找机会做掉他。” “此人很强?”辞雨问。 “他本身并非源修,但不知从哪里学来一门诡异神通,搭配上灵兵,威力极强,等闲元神境初期修士都未必是他对手。”司空青语气凝重了些。 “什么神通?” “一器阁内部也有我们的人。据传回的消息,此人学了一门奇术,名为‘指点江山’。” “指点江山?” “正是。” “这功法有什么特殊的?出自哪里?” 司空青看了辞雨一眼,缓缓吐出三个字:“九玄山。” 辞雨眉头骤然蹙紧:“九玄山?” 九玄山,乃是有仙人传承的宗门,且……重量十足。 一旁的凌韵接过话头,解释道:“正是那个九玄山。‘一玄一重天’,几千年前化外洲最顶尖的宗门,强盛无比。只不过,在五千多年前,九玄山因为一场变故,彻底分裂,道统流散,山门崩毁,早已成为历史了。” 辞雨沉声问道道:“那这九玄山可还有什么分支或残留遗迹?” 凌韵想了想,摇头道:“九玄山当年分崩得十分彻底,各支脉要么湮灭,要么改头换面。硬要说的话……现今的论道山,其前身据说就是当年九玄山分裂后,其中某一‘玄’的道统残留,后来经过演变,重新开山立派,才成了如今的论道山。但时过境迁,论道山如今也早已自成一派,与昔日的九玄山不可同日而语了。” 九玄山……论道山……指点江山……。 一玄道人留下的信息,与凌韵,司空青所说的,在“九玄山已灭”这一点上吻合。 但一玄道人将“九玄仙壁”说得神乎其神,似乎集齐就能获得无上传承。 可一个早已覆灭五千年的宗门,其遗留的传承陷阱重重也未可知。 集齐“道源”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第392章 离开心存方圆 辞雨本就不是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外物之人,对“九玄仙壁”虽有好奇,但并未视作必得之物。 实力,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得来的才踏实。 所以,他并未太盲目的寻找九玄仙壁的道源。 将这些思绪压下,辞雨对司空青和凌韵道:“此事我知晓了。不过眼下,我还得在这里突破,等我突破之后,我再与你们同行吧,不然我这实力,说不定还要给你们添麻烦。” 凌韵想想也是,点头道:“行吧,看来你这次失踪,是真找到机缘了,那你先忙你的,突破要紧。” “嗯。”辞雨点头,转而看向司空青,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司空道友,在哪里修行?” 司空青坦然道:“绝魂司。” 辞雨面色微微一变,随后才点点头:“绝魂司,好地方。” 司空青敏锐地察觉到了辞雨那瞬间的细微变化,眉头一挑:“怎么?听楚兄语气,莫非在我绝魂司有故人?或是…有仇人?” 辞雨略一沉默,抬眸看向司空青,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苏玲,司空道友,你可熟悉?” “苏玲?”司空青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那桀骜的神情顿时收敛,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在宗内,她算是……我师妹。不过,我也早想杀她了。” 辞雨眼中眸光微闪,轻声问道:“那……何不动手?” 司空青目光投向窗外,眉心蹙成一团:“此女天赋极高,尤其魂力一道,堪称妖孽。而且,我父亲……对她十分青睐。就在两年前,她已被我父亲亲自收为关门弟子,视为亲传。她虽是灵修,但真实战力,恐怕还在我之上,魂力更是强得离谱,我怀疑她身上怀有重宝。” “哦?” “而这两年间,她的魂力提升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据我观察,已然有了元神境神识的雏形,感知敏锐异常,极难被暗算或近身。我想打压她也找不到太多机会,加之我父亲明显偏袒护着她,所以……一直也没找到什么好的机会下手。”司空青话语里里外外都很烦躁。 “你父亲??” 旁边的凌韵插嘴道:“他爹是绝魂司当代宗主。” 辞雨恍然,点了点头,内心觉得十分荒谬。 绝魂司宗主的独子,身份尊贵,资源背景皆是不凡,竟然也加入了未亡人,而且看起来对未亡人的理念颇为认同? 这些天之骄子的想法,还真是奇葩。 司空青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辞雨,“楚兄,你怎会突然提到苏玲?对了,她似乎也来自下州,楚兄你也是……你们之前认识?” “曾有过一面之缘。”辞雨淡淡道,并未多说。 司空青并不在意细节,只是冷哼一声:“哼,无妨。不过这苏玲,早已在我必杀名单之上,她天赋越高,对我组织未来威胁可能越大,对吾道更是阻碍。”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还听说你那位师姐钟璃,还有论道山的廖尘等人,似乎都已从那次秘境重创中恢复过来,不过听说修为境界跌落严重。这本是铲除他们的大好时机,可惜这些人都被各自宗门雪藏了起来,难以寻到踪迹。若有机会,楚兄,你我不妨联手,将这些所谓的天骄,一一剪除。” 辞雨面色平静,点头应道:“若有机会,自当相助。” 又交谈了几句,凌韵和司空青便告辞离去。 辞雨静坐片刻,确认二人已走远。他盘膝坐好,调整呼吸, 突破,就在此刻。 他将状态调整至巅峰,随后,手掌一翻,那团山精再次浮现于掌心。 光晕流转,山影沉浮,散发着诱人的本源气息。 “成败在此一举。” 辞雨抬手将这团山精按向自己的丹田。 山精触体,顺畅地没入他的体内,沉入丹田气海之中。 辞雨立刻闭目凝神,运转功法,调动全身灵力,开始炼化。 炼化。 山精开始缓缓融入道源之中。 对山之力的感悟如涓涓细流,涌入心田。 明——悟——觉——醒…… 大梦谁先觉…… 一刻钟后。 异变陡生! 那原本温顺融入的“山精”,突然排斥了起来! 辞雨身躯剧震,他当机立断,以莫大毅力强行中断进程,并运起全身灵力,猛地将那团山精从丹田中硬生生震了出来! 光晕离体,悬浮在半空,依旧散发着沉厚的山岳气息,看起来与之前别无二致。 而辞雨本人,则如同瞬间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脸色一白,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那是强行中断,灵力反冲造成的损伤。 他连忙伸手,将那团悬浮的“山精”抓在手中,又迅速取出容源瓶,将这团“山精”塞了进去,盖上瓶塞。 做完后,他身子一软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良久,他才勉强缓过一口气,缓缓坐直身体。 虚弱感依旧,但一股怒意在胸腔中轰然涌现! 被骗了! 他炼化不了这山精! 这所谓的“山精”,是假的! 或者说,它是一件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品! 就好像同样是一种食物。 土豆能吃,姜也能吃。 辞雨想要吃的是土豆,而手里的竟然是一块姜。 辞雨胸膛起伏,强行压下怒火,迅速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握在手中,吸收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中灵石化为齑粉,辞雨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红润,气息也平稳下来。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无法确定这假“山精”是墨云个人的行为,还是未亡人组织的某种试探或陷阱。 如果是后者,他继续留在此地,无异于瓮中之鳖。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戴好面具,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再去寻找墨云或赤诚对质,那毫无意义。辞雨径直朝着离开这处“心存方圆”空间的出入口走去。 这片昏暗空间唯一的出入口,设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是一座由灰色石头砌成的拱门。 拱门前,肃立着两名脸覆“乐”字面具的未亡人守卫。 辞雨内心其实颇为忐忑。 如果高层有意囚禁他,只需一声令下,这两名守卫,乃至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人,就会立刻动手。 他一边缓步走近,一边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他走到拱门前,准备向守卫出示身份令牌申请离开时。 身后,空间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正是那个戴着红色恶鬼面具的“喜”级未亡人,赤诚。 辞雨心中一凛,缓缓转过身,躬身行礼:“赤诚前辈,晚辈正欲离去,向守卫禀报。” 赤诚那双隐藏在狰狞红鬼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打量了辞雨一下,并未立刻说话。 这短暂的几息,对辞雨而言却如同过了许久。 就在辞雨以为对方要发难时,赤诚却忽然抬手,对着辞雨的面具隔空一点。 一道微弱却凝练的灰光,瞬间没入辞雨脸上的面具。 辞雨下意识地摸向面具,只感觉面具微微一热,上面原本代表“乐”级的纹路迅速变化,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个“怒”字纹路! 他晋升为“怒”级成员了? 赤诚的声音平淡地响起:“经过组织几位高层评定,你过往表现符合标准,准予晋升为怒级。刚才正要去寻你告知此事,恰巧在此遇到。嗯,你可以走了。” 辞雨再次躬身:“多谢前辈,多谢组织信任,晚辈告退。” 赤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身影消失。 辞雨直起身,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转向拱门前的两名守卫。 两名守卫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对辞雨的态度明显恭敬了一丝。 其中一人上前,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灰色玉佩,另一人也取出另一枚。 两枚玉佩靠近,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图案。 下一刻,拼接完成的玉佩中心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笼罩在辞雨身上。 辞雨对两名守卫点了点头,一步踏入了那灰白色的石头拱门。 随后,拱门泛起奇异的空间波浪,一个呼吸后,辞雨消失。 第393章 这道缘,换啊换 灰暮林。 此地距灵佑谷山门约五百里。林中古木参天,光线斑驳,一条踩踏出的小径蜿蜒其中。 三名身着灵佑谷制式灰袍的年轻修士,正结伴而行。为首一人有启灵境五层修为,名叫赵昆,另外两人是他的师弟,都是启灵境四层。他们刚刚在附近坊市处理完一批低级材料,准备返回宗门。 一个瘦高男子说道:“赵师兄,这次换的灵石不少,回去交了任务,剩下的够咱们去‘醉仙楼’好好喝一顿了吧?” 赵昆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也露出笑容:“自然。听说醉仙楼新来了几个舞姬,身段那叫一个漂亮……”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被前方不远处溪流边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容貌娇俏,身段玲珑。 她正蹲在溪边,似乎是在洗漱,侧脸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她身上发出的灵力波动,表明她也是一名修士,不过修为不高,只有启灵境五层。 赵昆眼睛一亮,对两个师弟使了个眼色,低笑道:“嘿,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回程还能有点乐子。” 瘦高个师弟会意,也露出暧昧的笑容:“师兄,这荒郊野岭的,一个小美人儿独自在此,怕是迷路了吧?咱们灵佑谷弟子,向来乐于助人啊。” 三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朝着溪边走去。 黄衣少女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三个陌生男修靠近,顿时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这位姑娘,独自一人在此,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赵昆摆出笑意,拱手道,“我们就是附近修士,对此地还算熟悉,或许可以帮帮你。” 少女看着他们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和靠近的姿态,勉强笑了笑:“多谢几位道友好意,我……我师兄就在附近。” “师兄?” 赵昆和两个师弟对视一眼,“哦?不知姑娘师承何派?你师兄又在何处?这灰暮林虽不算险地,但偶尔也有不开眼的妖兽出没,姑娘修为尚浅,还是小心为妙。不如……让我们师兄弟护送姑娘一程?”说着,他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不,不用了!”少女连连摆手,“我师兄很快便到,真的不劳烦几位了。” “姑娘何必见外?”瘦高个师弟嘿嘿笑着,也围了上来,“相识即是有缘,我看姑娘面善得很,交个朋友如何?” 三人呈半包围之势,将少女隐隐堵在溪边。 少女心中慌乱,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声音发颤:“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别乱来!我师兄很厉害的!” “厉害?”赵昆嗤笑一声,启灵境五层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有多厉害?比我们灵佑谷还厉害?姑娘,我们只是想好好认识一下,你何必如此紧张?” 他说完伸手,去拉少女的手腕。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从林中传来。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疾掠而来,瞬间落在少女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来者是一名的青年,剑眉星目,面容冷峻,身穿青色衣装,气息沉稳凝练,赫然是启灵境七层的修为!名为吴朗。 吴扫过赵昆三人,尤其在感受到赵昆启灵境五层的气息后,满眼怒火:“光天化日,尔等竟敢在此行轻薄之事,灵佑谷就是这般教导弟子的?” 赵昆三人被吴朗突然出现的气势和那明显高于他们的修为惊得一滞,但随即想到己方人多,且背靠灵佑谷,胆气又壮了些。 赵昆定了定神,色厉内荏道:“哪来的野小子!我们只是见这位姑娘独自在此,好心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罢了!倒是你,突然跳出来,是想找茬吗?” “师兄!”黄衣少女见到吴朗,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立刻拉住他的衣袖,指着赵昆三人:“他们……他们刚刚想对我动手动脚,还出言不逊!若不是师兄你来得及时,我……” “你胡说八道!”瘦高个弟子立刻反驳,“我们明明是好心!” 吴朗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再看向赵昆三人时,眼神已冷若冰霜:“好心?三个大男人,围堵一个修为低于你们的落单女修,这叫好心?灵佑谷,呵,净出些败类!” “你!你敢辱我灵佑谷!”赵昆大怒,被一个陌生修士如此轻视呵斥,面子上挂不住,尤其还在师弟面前。 他自忖三人联手,对付一个启灵境七层虽然吃力,但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况且对方还带着个拖油瓶。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开,把这小婊子留下,给我们赔礼道歉,否则……” “否则怎样?”吴朗踏前一步,启灵境七层的气势释放而出。 赵昆三人眉头一皱。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昆把心一横,对两个师弟喝道:“一起上,给他点颜色看看!” 说罢,他率先催动灵力,一拳向吴朗面门轰来,拳风猎猎,倒也颇具威势。 另外两人也咬牙从侧翼攻上。 “找死!” 吴朗冷哼一声,甚至没有拔剑。 只见他身形一晃,轻松避开赵昆的拳头,随即右手猛地探出,一掌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咔嚓!” 赵昆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两眼一翻,被一巴掌硬生生拍死了。 “师兄!!”瘦高个和另一名弟子大惊失色,攻势顿时溃散,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同为启灵境,五层与七层的差距竟如此之大,一个照面,赵昆就被秒杀了! “你……你杀了赵师兄!我们乃是灵佑谷修士!”瘦高个声音发颤,指着吴朗,又惧又怒。 “你杀了我灵佑谷修士,你完蛋了!谷中长老绝不会放过你!” 另一人也哆哆嗦嗦地附和,试图用宗门威名吓住对方。 吴朗缓缓收回手,冷漠地看着地上赵昆的尸体。他身后的少女探出头,还有些许惊魂未定,但看着吴朗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娇声道:“师兄,你真厉害!” 吴朗闻言,冷峻的脸上神色稍缓,但看向剩下两名灵佑谷弟子时,杀意更浓。 “师兄,他们刚刚不仅想非礼我,还……还说了很多污言秽语,把这些混蛋全杀了吧,不然他们还会祸害更多人!”少女又恶狠狠说道。 “师妹言之有理!” “你!你敢!!”瘦高个又怕又气。 另一人还算清醒,看到吴朗眼中的杀机,猛地一拉同伴,嘶声道:“快跑!分开跑!我们回去禀告宗门!” 话音未落,两人如同惊弓之鸟,瞬间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卯足了灵力狂奔! “哼,晚了!”吴朗岂会放过他们,斩草需除根的道理他自然懂。 他身形一动,速度快如疾风,率先朝着其中一人追去。启灵境七层对四层,速度差距太大,那人没跑出多远,就被吴朗追上。 “饶……” “噗嗤!” 求饶的话还未出口,吴朗手中已多出一把长刀,刀光一闪,那人便被从头到脚,斜劈成两半。 “哪里走!” 吴朗看也不看,怒喝一声,身形折转,向着另一名逃跑的灵佑谷弟子追去。 那弟子听到同伴的惨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凄厉哭喊:“救命!救命啊!宗主!长老!救命啊,我不想死!” “哪里走!!”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快要力竭之时,前方林木忽然变得稀疏,隐约看到一条更宽些的路径。 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冲出灌木丛,踏上那条小径的瞬间,斜刺里,一道身影恰好从另一侧林荫中踱步而出。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衣,身材颀长,面容被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大半。 名叫孙五的男子冲得太急,根本没想到这里会有人,等他发现时,已经停不下脚, “砰!” 一声闷响。 孙五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灰衣人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孙五还没看清来人,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爬到面前人身后:“救……救命!后面有疯子杀人!救救我!我是灵佑谷弟子!救救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吴朗,已然追至,正站在数丈之外,手持长刀,面色冰冷地看着他,以及……他撞到的那个灰衣人。 而直到此刻,孙五才勉强聚焦视线,看向自己撞到的人。 青色布衣,宽大斗笠,静静而立。 在这杀机四伏的山林小径上,此人突然出现,姿态从容得……有些诡异。 吴朗也微微皱眉,打量着面前男子。 “你是何人,此人调戏我师妹,乃是邪徒!” 辞雨缓缓摘下斗笠,弹了弹衣服上的灰。 见到面前男子的真容,吴朗有些疑惑,他并不认识此人。 紧接着,那少女也跟了上来,在他身后还有一男一女修士,看样是同行之人,不过还有一位启灵境九层的女修,一个启灵境七层的男修。 见到局面僵持,启灵九层的女修便问道:“吴朗,怎么了?” 辞雨问向脚边瑟瑟发抖的男子:“你叫什么?” 孙五说道:“我……我叫孙五,孙五,我是灵佑谷修士,道友救我!” 吴朗冷声道:“前方道友,此人乃是灵佑谷淫徒,刚刚想要威胁我师妹,此事与你无关,速速离去!” 辞雨俯身,将孙五扶了起来:“灵佑谷?我倒是跟你们宗主认识。” 听到这话。 孙五顿时松了一口气。 吴朗这边四人眉头一皱。 另一个七座灵台的男修士急忙抱拳道:“前辈,我们乃是长青林弟子。” 那启灵境九层的女修看着辞雨的脸,反复打量,突然感觉看到过此人的面画,她一惊,急忙施礼:“前辈可是惊霄剑山真剑君子,楚前辈?” 辞雨点了点头。 见到辞雨点头,那女子急忙呵斥旁边人:“还不快施礼,这就是正道楷模,真剑君子,楚生,楚前辈!” 吴朗压低眸子,谨慎道:“这里荒郊野岭,楚前辈怎么可能来这里,他万一是精怪所化……” “住口!” 辞雨问向那个一眼就辨认出她的女修:“你叫什么。” “回前辈,我名宁雨,乃是长青林修士。” 辞雨嘴角扬起,坏坏一笑:“你很聪明,把这里的修士都杀了,便可活命。” 宁雨瞳孔一震,眸光迅速清明,因为身为正道楷模的辞雨,绝不会这样说,这绝对是假的。 她顿时一怒,直起身子,抬手一掌,无数灵力化成锋利的叶刃,打向辞雨,“你个邪修,敢幻化为楚前辈的模样,该死!” 辞雨掐着孙五的脖子,将他举起。 “嗖嗖嗖——” 几百道叶刃飞来,刺入孙五体内。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孙五被打成一摊肉泥,当场毙命。 辞雨随手将孙五的尸体扫飞,抬手一挥,骇人的源法顿时将四人震压在地。 “是源修!” “不可能!” “前辈饶命!!是我等有眼无珠。” 辞雨没说话,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叫吴朗的青年面前。 一脚踩在他头上:“你叫吴朗?” “对!前……前辈,我错了,饶命!” “我记得,我的道缘给了一个五岁小孩,怎么到你身体里了。” 辞雨张开手,一吸,如晶莹水滴般的道缘被强行从吴朗体内抽了出来。 自从这道缘赐给别人后,辞雨这才知道,自己的道缘给别人,你可以随时找到他的位置。 或许只有晋升灵源境,道缘被凝练为灵台,才会成为自己的东西。 亦或者,会一直如此。 你去哪,对方都能感知到。 李清茗当初能准确的在无伪村外等他,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当时李清茗强行拍给他一份道缘,只不过后来被收回了。 还好。 他能吸收灵力,并且修炼,并非是因为有修士的道缘或灵引,大概率是因为古清茗的丹药。 吴朗浑身在发颤,又惊又怒,短短两年,他就登临启灵境七层,这道缘极其完美,他简直爱死了,虽然是杀了自己很多亲戚,死叔婶一家,死了姑姑伯伯,甚至父母也死了,才得到的道缘。 可他有了修为,有了实力,更被誉为长青林的小天才!! 可…… 可没想到。 这道缘原来是这楚生的! 而且此刻还被辞雨随意收回了。 吴朗惨叫一声:“啊啊啊啊,我的道缘…” 一旁的宁雨有些羡慕的看着吴朗,问道:“师弟,你……你的道缘不是修士赐给你的吗。” 吴朗挣扎着,不断抓着地面,抓着辞雨的裤脚,哭喊着:“呜呜,还给我,那是我的道缘,是我抢到的,还给我!!” 辞雨冷声道:“我没有想给你,我给的是一个女孩,她呢。” “死了!她被她娘剖开了肚子,取出了道缘,她早就死了!我…我是从堂哥手里抢到的。” 辞雨抿了抿唇,淡淡说道:“行吧,既然你抢到了,就是你的。” 他松开手,道缘落下,再次落到了他丹田内。 辞雨不在乎这个道缘,他还要继续看看,等着别人用自己的道缘筑成灵台后,自己还能不能寻到对方。 辞雨松开脚,转身向后走去。 吴朗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也是松了口气,对着辞雨离去的的背影,抱拳一拜。 “锃——” 剑光划过。 他的头颅高高飞了起来,鲜血从脖颈喷出,当场去世。 少女惊恐的尖叫一声:“师兄!” 那七座灵台的男修怒吼一声:“师姐!!你做什么!!” 下一刻,他被一剑立劈。 仅剩的那个少女瘫坐在地上,不断向后挪动着,惊恐不已:“师姐,师姐饶命,饶命啊!” 宁雨没有理会她,蹲下身子,一手探入从吴朗丹田,把辞雨的道缘直接挖了出来,满眼狂喜:“太美了,原来是真剑君子的道缘,是源修的道缘。” 仅剩的少女猛地爬起来,向后跑去,宁雨眸中寒芒一闪,隔空一掌将其击成血雾。 自始至终,辞雨并未回头看,他默认了此举。 辞雨一步跃起,向南缓缓飞去。 后面传来那个女修士的声音。 “楚生前辈,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您的道缘的!” 第394章 你也敢擅自做主! “什么?你是说……姜芸可能会对他不利?” “不是可能,是极有可能!”宋灵珊道, 凌韵秀眉紧蹙,快速思索:“他应该还在源流圣地范围,刚离开‘心存方圆’不久。现在找到他,或许还来得及。我去找我师父,请他老人家出手,以师父的修为和速度,希望能赶在姜芸之前截住他。楚生应该会从裂雪境那条路返回惊霄剑山。灵珊,你立刻动身,去裂雪境外围等他!!” “好!” 同属未亡人,她对辞雨的认同感不差,毕竟宋灵珊加入未亡人已经两年了。 组织每年一次的“讲道”,不断巩固着未亡人对组织的忠诚。保护楚生,符合组织的利益,也符合她潜意识里对“同道”的维护。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宋灵珊联合了附近区域十几名未亡人修士,简单交代任务后,一行人朝着裂雪境方向疾驰而去。 凌韵则联系上了她的师父。 名为苍荣,是一位中年男子,修为已达元神境中期,是未亡人中流砥柱之一,也是凌韵在组织内的引路人。 “师父,情况紧急……”凌韵快速说明缘由。 苍荣听完,并未多言,只沉声道:“走!” 然而,辞雨早已离开未亡人那方小天地。 可心存方圆外,辞雨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韵站在一处山巅,眉心紧蹙:“师父,楚生他……难道已经被剑山的人,带走了?” 苍荣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开眼:“不像,此子……怕是自己动用某种高明的敛息秘法,将自身气息彻底隐藏了起来。这秘法……极为不俗。” 凌韵闻言,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忧起来:“真是麻烦,他自己藏了起来,我们找不到,姜芸那边恐怕也难找,但…他肯定会回宗的…” 苍荣负手而立,望着远方,沉声道:“静观其变吧,我们先回去,我刚刚已告知墨云与赤诚,让他们也留意楚生的行踪,一路追查过去,剑山内部也有我们的人,若能在他离开裂雪境前拦住他,那是最好。若拦不住……也无他法。” 凌韵也只能点头:“是,师父。” “走吧。” 苍荣说完,卷起凌韵离去。 裂雪境外,一座山头上。 寒风凛冽,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裸露的岩石上沙沙作响。 宋灵珊裹着一件厚实的白色披风,独自立在上面,盯着着裂雪境那片出口区域。她已在此等了几天。 与她同来的十几名未亡人修士,已经分散开来,潜伏在周围各处。 突然,一道轻盈灵动的身影,飘飘然从天空中落下,落在宋灵珊身边,然后亲昵地抱住了宋灵珊的胳膊。 “灵珊姐,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呀?好巧哦!” 宋灵珊身体微微一僵,内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缓缓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娇美脸蛋,正是姜芸。 而在姜芸身后不远处,李慕尘如同影子般安静地垂手而立,微微低着头。 更后方,二十余名身着惊霄剑山核心弟子服饰的修士肃立,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都是门中精锐,拥有九座灵台的实力。 宋灵迅速镇定下来,摆出一脸惊讶之色:“好巧,妹妹。我想去源流圣地那边看看,寻些材料。只是这裂雪境着实难熬,我正想是冒险穿过去,还是多绕些远路呢。倒是你们,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姜芸依旧抱着宋灵珊的胳膊,娇声道:“我们来这里等人呀。” “等人?等谁?”宋灵珊心头一跳。 “等楚生哥哥呀!灵珊姐你还不知道吧?楚生哥哥他没事,还活着呢!师尊他老人家前些日子通过楚生哥哥的命牌,已经大致感应到他了,就在源流圣地!” 宋灵珊脸上却露出喜色:“真的,他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他吉人天相!” “嗯嗯,他可能会穿过裂雪境回来。” “那正好,等他出来,我也好问问他,这裂雪境怎么过,也省得我冒险了。” 姜芸闻言,笑容不变,却忽然回头,语气一冷,对着一直沉默的李慕尘道:“李慕尘,你不是跟楚生哥哥一起进过裂雪境吗?把里面的情况仔细跟灵珊姐说说。” “是……姜师姐。”李慕尘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垂着眼,不敢看宋灵珊,更不敢看姜芸,用平板的语气开始叙述,“回宋师姐,裂雪境内极寒,罡风凛冽,且有冰羽,雪崩…………。” 李慕尘嘚啵嘚讲来讲去。 宋灵珊耐着性子听完,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原来如此,多谢李师兄指点。” 这时,姜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又问李慕尘:“对了,李慕尘,那个叫关颖的,你找到了没有?怎么处置的?” 李慕尘道:“回姜师姐,找到了。她偷我的储物箱,人赃并获,已然触犯门规。我将她……移交刑律殿长老处置了。” “谁允许你把她交给刑律殿的!” 姜芸的声音一厉,她反身一脚,狠狠踹在李慕尘的胸口! “嘭!” 闷响声中,李慕尘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丈外一块覆满冰霜的巨石上,碎石纷飞。 李慕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瘫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她是楚生哥哥的剑侍!就算要处置,也该等楚生哥哥回来,由他亲自发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楚生哥哥做主?!”姜芸厉喝着。 周围的二十余名剑山精锐,微微低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肃立的身影更加僵硬了几分。 “对……对不起,姜师姐……我,我……”李慕尘挣扎着跪好,嘴角还挂着血丝,声音发颤,“她犯的是门规,我又无执法之权,只能交给长老……” “自己掌嘴!”姜芸冷声命令道。 “是……” 李慕尘挣扎了一下,抬起手,对着自己的俊脸,狠狠抽了下去。 “啪!” “啪!”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打了几下。 姜芸轻飘飘的说道:“用力啊,没吃饭吗?” 李慕尘咬紧牙关,开始发力,一下接着一下,毫不留情,很快脸颊便高高肿起,嘴角再次溢血。 姜芸抱着双臂,脸上甚至露出饶有兴味的恶劣笑容。 当实力、地位、背景足以支撑她为所欲为时,她便撕下了所有伪装。 曾经的天真纯情不过是面具,此刻展露的,才是人之初,是她骨子里的乖张、残忍。 李慕尘这等在外人看来前途无量的剑道天才,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折辱的玩物罢了。 宋灵珊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刮过,比裂雪境的罡风更冷。 她对姜芸的忌惮,更深了。 一行人在这苦寒之地又等了整整三日。 姜芸有些不耐烦了,她蹙着秀眉,望着依旧白茫茫一片的裂雪境出口,嘀咕道:“楚生哥哥怎么还不出来?会不会是知道路不好走,绕了别的路?” 第395章 师弟,何故匆匆? 李慕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低声接口道:“有可能的,姜师姐。裂雪境环境恶劣,单人穿越确实风险极大,楚师弟或许会选择绕行。” 姜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慕尘瞬间噤声,低下头去。 她又看向宋灵珊,瞬间换上了甜美的笑容:“灵珊姐,我看楚生哥哥怕是等不到了。我们换个地方等吧,这里太冷了。” 宋灵珊点了点头:“嗯,也好。既然楚师弟可能绕路,我们在此干等也不是办法。不如回宗门等?” 姜芸微微一笑:“走。” 众人离去。 潜伏在四周的未亡人,见宋灵珊离去,也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寒风依旧呼啸,山头上恢复了寂静。 直到又过了约半个时辰,确认周围再无任何修士气息残留。 裂雪境出口附近,一块巨大冰块后方,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穿着灰色布衣的身影,从阴影中析出。正是辞雨。 他拍了拍身上的冰屑,目光看向姜芸等人之前站立的山头,又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其实刚到不久。 在即将踏出裂雪境时,就已经发现了山头上的人。 他没有立刻现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看到了宋灵珊。 宋灵珊是未亡人,这点他确认。 但她为何会出现在此,看情形,竟似与姜芸在一起等待自己,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怎么跟姜芸接触上了…… 辞雨略微思索,决定先不回惊霄剑山。 当务之急,是去找到关颖,有了李慕尘储物箱的钥匙,去拿李慕尘储物柜里的东西。 辨明方向,辞雨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灰影,贴着地面,朝着顺天城的方向飞去。 到了顺天城,拐入巷子里。 直到临近城墙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二层小楼,与周围破败的民居一致。 辞雨用我见万物确认一眼,里面没人,也没东西,这让辞雨有些疑惑。 事情搞砸了? 既然没人也没东西,辞雨便没有往楼里走,他靠在墙边,稍微等等。 忽然,一缕极快的气息飘来。 有人! “楚生哥哥!我想死你啦!”一个娇柔甜腻的嗓音,从侧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香风扑面,径直扑进了他的怀里,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辞雨只好顺势扑进怀里的人,入手处温软轻盈,抱起来还是很舒服的,是姜芸。 很快,一道道身影跟来,落在后方。 宋灵珊也飞来,她对着辞雨,抱拳施礼,微微颔首。 李慕尘同样飞来,立在一旁的屋檐上,复杂的看着辞雨。 而那二十余名惊霄剑山的精锐弟子,无声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这片区域隐隐控制住,随即齐齐对着辞雨躬身行礼,声音整齐: “拜见楚师兄!” 姜芸早已在守株待兔,只不过她们人多,视线散开,比较松散,一般人也不会往这贫瘠的贫民区走。 而贫民区的其他人,自然被姜芸随意处理了。 到这里,辞雨大致知道,可能关颖暴露了。 辞雨温和地问道:“宝贝,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姜芸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她凑近辞雨耳边,轻声细语道:“楚生哥哥,你还说呢,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啦。你那个小剑侍呀,嘴可不严实呢,稍微一问,就什么都招啦~” 她的话轻飘飘的,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关颖被抓了,而且可能经历了搜魂或者逼问。 辞雨点了点头:“行……吧。辛苦你了,还专程来这里等我。” 姜芸离开辞雨的怀抱,但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她回头,看向一直垂手而立的李慕尘,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说道:“李慕尘,你跟楚生哥哥可是师兄弟,这事儿过去了,知道吗!” “我……知道!”李慕尘低声应道。 他这才抬起头,快速看了辞雨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辞雨的目光在李慕尘那卑微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紧紧搂着自己胳膊,巧笑嫣然的姜芸脸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姜芸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又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隐隐戾气的强大气场。 而李慕尘在她面前,竟已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卑微如尘。 “走吧,楚生哥哥,我们先回宗门再说。你不在的这两年,发生了好多事情呢,我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姜芸摇了摇辞雨的胳膊。 辞雨随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灵珊。 宋灵珊竟然在对着他轻轻摇头。 霎时间。 辞雨内心一沉,倍感不妙,他迅速展开我见万物。 二十个九座灵台的剑山弟子,加之姜芸,李慕尘。 姜芸出行,不排除周围有元神境长老。 人家都摇头了,还傻不愣的跟回去?那不纯二臂嘛。 既然得到提醒,那就先跑路再说。 辞雨轻轻转身,手里拿出一个盒子,笑嘻嘻的说道:“宝子,哥送你一个大礼物。” 姜芸面露喜色,松开握着辞雨肩膀的手,去接那盒子:“哇,什么东西?” “嗖——” 一瞬间。 辞雨便消失在眼前,周围二十个精锐弟子也懵了一下,只觉得一阵疾风刮了过去。 同时,李慕尘反应了过来,瞬间消失,紧追而去。 姜芸接过盒子后愣了一下,回过神,气的浑身一颤,俏脸狰狞了一瞬,露出四颗虎牙。随后冷笑一声,对着身边人命令道:“活捉楚生哥哥,不准伤害他。” “是!” 一声令下,二十个精锐弟子追去。 随后姜芸走到宋灵珊面前,眯起冷眸,声音极寒:“姐姐。” 宋灵珊吞咽了一口口水,微微点了点头:“嗯。” 姜芸看着她的眼,道:“你救过我一命,我今天,只要你半条命。” 宋灵珊瞳孔一缩,来不及反应。 一把长剑已经从她丹田穿过,九座灵台碎的只剩一个。 破霄行的速度极快无比,只有东峰峰主亲传弟子可学,毕竟功法来自凌锋,他不传,就连姜芸也不会。 李慕尘同样施展破霄行追上,只落辞雨一个身位。 两个呼吸的时间。 二人已经来到城门前,在城中打斗不可,但是用身法移动是可以的。 李慕尘问道:“师弟,何故匆匆。” “师兄,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件急事儿要办。” “师弟,储物箱之事,我不怪你。” 第396章 谁又会为难我 一只手掌按在了辞雨的肩膀上。 灵力动荡,辞雨身形一顿,脚下步伐被迫停住,两人停在了城门阴影之下。 辞雨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慕尘。 李慕尘也正看着他,脸上的卑微早已消失,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深寒意,与浓浓的复杂。 关颖已经被搜魂,或者以其他手段彻底审问过了。 储物箱失窃之事,无论如何也绕不开他这个幕后指使。 李慕尘此刻的举动,意味着摊牌,也意味着宗门对此事已经有了定论。 “是楚生!” “天呐,真的是楚生!!” “旁边那个是李慕尘!剑道奇才!” “楚公子风采依旧!” “李师兄也好帅!他们这是……?” “怎么回事?他们不都是惊霄剑山的师兄弟吗?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城门口本就是人流汇聚之地,这短暂的停顿和两人之间的对峙,立刻引起了周围修士的注意。 不知是谁先认出这二人,低呼声炸裂开来。 人群迅速从四面八方聚拢。 李慕尘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缓缓放下了按在辞雨肩头的手。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对着辞雨,缓缓道:“师弟,莫要紧张,谁又会真的为难你呢?” 谁又会为难你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辞雨蹙起来的眉头,在这一瞬间忽地松开。 是啊。谁又能真的为难他? 宋灵珊那无声的摇头,或许并非指宗门会如何重罚,而是在提醒他别的的威胁? 但回归事件本身。 指使关颖盗取李慕尘储物箱,栽赃嫁祸。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往大了说,是偷盗行为,有违门规,更有损宗门以及个人声誉。 但往小了说,不过是弟子间的龃龉纠纷,且关颖是执行者,他只是背后授意,李慕尘本人并未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储物箱也已追回。 最关键的是,他的价值。 辞雨的价值。 惊霄剑山年轻一代耀眼的新星,源修天才,在外声名显赫的“真剑君子”“正道楷模”,宗门未来的栋梁之材,东峰亲传弟子……这就是护身符啊!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惊霄剑山不可能会为了一个“未遂”的偷盗事件,重罚自家一个前途无量的天骄! 他之前的紧张,或许更多是因为于宋灵珊同属未亡人,他猜测自己身份暴露了, 但冷静下来思考,仅就盗取储物箱这件事本身,其严重性,远不足以撼动他的地位。 想到这里,辞雨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一些。或许,真的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回到宗门,接受一些象征性的处罚,此事便能揭过。 他暗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愧色,对着李慕尘微微低头,躬身行了一礼:“师兄,是我一时糊涂,犯下过错。回山之后,甘愿领受责罚。” 姿态要做足,态度要诚恳。 既然罪责不重,那就更应表现出知错能改的态度。 李慕尘摆了摆手,带着一丝释然:“罢了,罢了。知错能改就好,回山再说吧。” 人群中,有大胆的女修高声问道:“楚公子,这两年您去哪里了…” 话音未落,人群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路上。 姜芸缓步走来。 她脸上已没了之前在辞雨怀中的娇俏甜美,而是一种高傲平静。 这平静之下,却散发出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强大气场。 在她身侧,多了一位身着深紫色长老袍的老者。 老者气息渊深似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正是惊霄剑山三长老,兼北峰大长老,李骁。 姜芸看也没看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目光平静地扫过辞雨,又在李慕尘脸上停留了一瞬。 李慕尘接触到她的目光,咬了咬牙,侧身退开一步,将主道完全让出。 姜芸一步步走过,步履从容,裙裾微扬。 她走到辞雨面前,却并未停下,甚至没有看他。她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辞雨身边径直走过,带起一阵幽冷的香风。 一直走到城门外,她才停下脚步,未曾回头,只冷冷地抛下两个字: “回宗。” 惊霄剑山,东峰。 事情的发展,与辞雨预料的相差无几。 回到宗门后,经由刑律殿与东峰峰主凌锋共同裁定,关于楚生指使剑侍关颖盗取同门师兄李慕尘储物箱一事,证据确凿。 念在其初犯,且未造成重大实际损失,更兼其过往对宗门有功,天资卓绝,故而从轻发落。 罚:禁足于东峰一年,非经允许不得离山。 在此期间,每日需手抄门规十遍,一年共计三千六百五十遍,需以自身灵力为墨,不得敷衍。 同时,需负责东峰后山十亩灵田的日常种植养护,以及相关杂役。 四象定运盘物归原主,交还李慕尘。 这处罚,确实不痛不痒。 禁足,就是闭关修炼。 抄写门规,幼稚至极。 养护灵田,也是一种变相的静修。这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宗门给他一个台阶下,顺便让他“面壁思过”。 辞雨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他回到了镇岳居,活动范围仅限于东峰。 翌日,主峰大殿,掌门书房。 檀香袅袅,谢长空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古朴的道经,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姜芸静静立在下首,一身水蓝色水光缎长裙,身姿窈窕,已经完全具备首席大弟子该有的形象与实力。 “师父,楚生已回,现被罚于东峰禁足一年,并需完成劳役与抄写。” 谢长空的目光并未从书卷上移开,只是点了点头:“嗯。” 随后,他放下书卷,端起旁边的灵茶,轻轻啜饮一口,这才抬起眼,看向姜芸,“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姜芸迎上师父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想试试,师父的安排,必有深意,况且……这是最快,也最稳妥的路。” 第397章 宗主的默认 谢长空凝视她片刻,缓缓道:“既然是剑圣安排之事,你便去试试吧。不过,”他话锋微转,语气加重了几分,“楚生终究是凌锋的弟子,凌锋此人,行事冷冽霸道,也颇为护短。你行事须得小心,把握分寸,更要顾全宗门大局,莫要留下难以收拾的烂摊子。必要之时,我自然会为你兜底。” 姜芸缓缓点头,姿态恭敬:“弟子明白,师父,只是……万一,我是说万一,过程中出了岔子,楚生他……道陨。那他这些年在宗内外积攒的名声,以及他对惊霄剑山年轻一代的象征意义,恐怕会……产生不小的负面影响。” 谢长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他放下茶盏,淡淡道:“是啊,确实会有些影响。不过,”他看向姜芸,目光深邃,“为了你,舍去一个楚生,值得。你只需记住,接过他的名头,接过宗门未来领袖的期许,便足够了,宗门,需要的是真正的强者,是能带领惊霄剑山走向更高处的旗帜。这面旗,可以是楚生,也可以是你。” 姜芸眼眸低垂,长睫掩盖了其中的波澜,轻声应道:“我……明白了,多谢师父。” “嗯,去吧,放手施为,但切记,谋定而后动。”谢长空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那卷道经,目光垂下。 有了师父这番近乎默许甚至支持的态度,姜芸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她对着谢长空的背影再次躬身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三天后。 东峰,镇岳居。 姜芸来到辞雨洞府,此地空无一人。 姜芸秀眉微蹙,楚生不在。禁足期间,他能去哪里? 她转身朝着东峰后山那片连绵的灵田走去。东峰范围不大,他能去的地方有限。 很快,在一处灵田边,她看到了那个灰色的身影。 辞雨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灰扑扑的布袋,正沿着田垄,将袋中散发着淡淡的肥料均撒在灵田的沟壑里。 让姜芸眼神瞬间冷下来的,是辞雨身旁还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身着绿色长裙的女子,身姿窈窕,气质温婉恬静,正微微侧头,听着辞雨说话,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十分养眼。 此刻,两人相谈甚欢。 辞雨偶尔说些什么,钟璃便会掩嘴轻笑,或者点头回应,气氛看起来融洽而……刺眼。 楚生,只能是她的东西。 她可以暂时不碰,但绝不容许旁人染指,更不容许他对旁人露出这般轻松甚至愉快的姿态。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手里的钥匙,也能打开别的锁,这让她难以接受 “……哦?还有这种事儿啊,哈哈哈哈。” “是啊,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小子被人……嗯,废了命根子,修为也差点毁了,成了废人一个。” “呃……这,这就有点太惨了吧。” “谁叫他多情又自私呢,活该。天道好轮回” “也是,这种人这么滥情,确实……咎由自取。对了,聊了这许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辞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对面前女子微微一笑,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我叫楚生。” “啊?你就是楚生?师父提起过你,只是,说你外出历练了……” 辞雨点了点头,语气自然:“是,几天前刚回来,听说师姐你好些了,就在东峰,没想到你在这里种灵米。” 钟璃闻言,眉眼弯了弯,笑容温和:“我在东峰一边静养,一边帮忙教导些新入门的弟子,平时散散心,打理一些杂物。” 辞雨道:“师姐,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钟璃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缺失了很多很重要的记忆,师父和几位长老都说,那些记忆怕是很难找回来了。不过没关系,既然找不回来,那便重新开始好了。” 辞雨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嗯,师姐能如此想,再好不过。花有重开日,人……亦可再少年。” 钟璃闻言,温婉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谢谢你,楚生师弟。” 辞雨笑了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师姐,明天有没有时间,不如我们一同去顺天城逛逛?一起吃点东西?” 钟璃偏头想了想,她对这个气质温和,言谈有趣的师弟印象不坏,而且她确实需要多接触外界,重新建立认知。 于是她点了点头,爽快应道:“嗯嗯,也可以啊,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看看。” 辞雨脸上露出笑意,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道:“不过师姐,要出去的话……嘿嘿,你得稍微帮一下我。我目前……不太方便随意离开东峰峰主不然的话,我自已可出不去。” 钟璃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啊?什么?你怎么不能离开东峰了。” 辞雨低下头,一脸无辜道:“师姐……我,我犯了点小错误,被罚在东峰禁足一年,还要打理这些灵田……没有允许,不能擅自离山。” 钟璃心中那点同情心微微泛起,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璃和辞雨同时回头,只见李慕尘正快步从田埂另一边走来。 “师弟也在。” 钟璃对着李慕尘回以微笑,语气熟稔:“慕尘,你怎么有闲空来灵田这里了?” 李慕尘走到近前,笑容爽朗,说道:“我过来看看。” 辞雨闻言,嗤笑一声:“师兄,你那片灵田都荒了多久了,草长得比人高,也不说让出来给别的师弟师妹种点东西,自己不种就别占着地方,白白浪费了灵气。” 钟璃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辞雨,又看看李慕尘,从这简单的对话中,她隐约感觉到,这两位师兄弟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和睦。 李慕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对辞雨的感情,确实极为矛盾。 可偏偏又恨不起来,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摆摆手道:“师弟说的是,我那灵田……算了,反正我也无心打理,以后就送给师弟你吧,” “呵,不必了。”辞雨抱起双臂,扭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山岚,一脸不领情,“您的心意,我可受不起,没什么事的话,师兄请自便,别打扰我跟师姐聊天。” 李慕尘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干咳了两声,正了正神色,对辞雨道:“咳,师弟,其实我来这里,是首席让我来找你的,首席……要见你。” 辞雨眉头一挑,脸上顿时浮现出怒色:“她不会自己来吗?怎么?当上了首席,实力强了,架子也大了,使唤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让她自己过来,我没空去拜见她!” 李慕尘看着辞雨毫不客气的态度,心中无奈,只能耐着性子劝道:“师弟,别耍性子。首席毕竟是首席,身份不同,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吧,免得……惹她生气,到时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她生气?”辞雨,转过身,直视着李慕尘,冷笑道,“她若是觉得自己现在本事大了,翅膀硬了,可以随意拿捏我了,那你告诉她,我楚生也不是非她不可!这层关系,我可以随时跟她断了,有什么大不了!”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灵田边回荡。 李慕尘脸色微变,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就在这时。 “楚生哥哥~” 一声娇的呼唤,从另一端飘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水蓝色的倩影,正从远处飘来,速度看似不快,实则转眼便到了眼前。 姜芸脸上带着甜美笑容,眼中盛满了星光,轻盈地扑了过来,扑进辞雨怀里。 第398章 悠闲的禁闭 辞雨顺势揽住了扑过来的姜芸,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抬起,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然他能明显感觉到,此时的姜芸与往日截然不同,但至少,此刻她对自己,表面上依旧亲昵。 短暂的拥抱后,辞雨松开手,退开半步,目光落在姜芸脸上,温和地问道:“芸儿,特意让李慕尘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姜芸嘟了嘟嘴,伸手拉住辞雨的衣袖,轻轻摇晃,夹着嗓子说道:“没有特别的事呀。就是想你了嘛,你这次离开这么久,回来又被关在这里,我都好久没有好好跟你在一起了。” 辞雨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灵田和手中的布袋:“这一年,我都被罚在这儿了,时间多的是,等我把这些活做完,有的是时间陪你。” “嗯嗯!” 姜芸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笑容,但眼角扫过一旁尚未离开的钟璃和李慕尘,那目光中掠过一丝嫌弃。 她很快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回辞雨身上,扯着他的手臂,声音又软了几分:“那我们现在就去别的地方吧,这里……好多肥料味道,不好闻。” 辞雨却没有动,只是淡淡道:“我这儿还没忙完呢。” 姜芸抓着他手臂的力道紧了紧,轻轻摇了摇,仰着脸看他:“可是……人家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嘛,这里还有别人……” 李慕尘见状,嘴唇动了动。 但他还未开口,一旁的钟璃却先一步出声了,“楚生师弟,我院中用新收的玉髓米试着酿了些酒,虽不算佳酿,却也别一番风味。我先带慕尘去尝尝,若晚些有时间,可来我那儿坐坐,尝尝看。” 李慕尘连忙说道:“好,姐姐,我们走吧。” 钟璃对辞雨和姜芸微微颔首,便与李慕尘一同转身,并肩走去。 直到登上东峰半山腰,远离了那片灵田,钟璃才放缓脚步,轻声开口,“这位首席大弟子姜芸……似乎,并非易与之辈,观其言行,颇有些……不容置喙之气,只是,楚生师弟是如何与她……” 李慕尘走在钟璃身侧,闻言苦笑一下,低声道:“师弟他……在下州生活时,便与姜芸相识了,似乎那时就……关系匪浅。后来都加入了剑山。姜芸师妹天资绝世,宗主亲自授道,性子……确实比以往要强些。” 钟璃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云霭,缓缓道:“原来如此。不过……依我所见,这位首席,实力与心性,似乎并不完全匹配,她得了强大实力,又骤登高位,但心性阅历,未必能与之相衡。若无法好好驾驭这份力量,长久以往,或许会……” 她话未说尽。 李慕尘默默点头,眉头微蹙:“姐姐说的是。只是……如今宗门之内,同辈之中已无人能制衡于她,几位长老似乎也对她颇为纵容。” 钟璃不再就此多言,转而问道:“慕尘,你呢?这段时日,修为可还顺利?” 李慕尘脸上露出关切之色:“我还好。倒是姐姐你,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修为可有进境?” 钟璃轻轻摇头,唇角泛起无奈的浅笑,那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止步于源修初期,明境,已一年有余了。失去记忆,对源修而言,几近道途夭折。剑源,源法,与我所遗忘的那些感悟息息相关,若无法重新明悟为何物,怕是此生……便要卡在这明境,再难寸进了。” 李慕尘闻言,心下一紧,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钟璃,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姐姐,别灰心。道途漫漫,机缘无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钟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眼前神情无比认真的青年。 山风拂过,撩起她鬓边几缕发丝。 片刻后,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仿佛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轻愁,轻轻点头:“嗯。好。” 灵田边,碍眼的人离开后,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辞雨重新提起肥料袋,沿着田垄,继续撒肥料。 姜芸则在他身边轻盈地跳来跳去,仿佛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她俯身摘下一朵田埂边生长的淡紫色野花,趁辞雨不注意,调皮地别在他的发鬓。 时而又跑到他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走,歪着头看他劳作的样子。 “辞雨哥哥,你施肥的样子,傻傻的,跟个老农似的。”姜芸指着辞雨沾了些许尘土的脸颊,咯咯笑道。 辞雨直起身,说道“有吗?我这叫体验生活,感悟自然大道。” “就有就有!”姜芸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随即又凑近了些,一双美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期待,“辞雨哥哥,你被关在秘境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呀?” “嗯,想过。” 姜芸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满足地“嘿嘿”笑了两声。 她忽然上前,再次紧紧抱住了辞雨空着的那只胳膊,将半边身子都倚靠上去,仰起脸,问道:“辞雨哥哥,那如果……如果我有一天,变成了一只很丑很丑的毛毛虫,你还会喜欢我吗?” 辞雨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答道:“……会。” 姜芸猛地松开了抱着他胳膊的手,鼓起了双腮,气冲冲地一跺脚:“你为什么要想那么久才回答,你是不是犹豫了,你是不是嫌弃我变成毛毛虫!” 辞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弄得有些失笑,摇摇头,将最后一把肥料撒进田垄尽头,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面对着气鼓鼓的姜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因为,我刚刚在想,芸儿就算变成毛毛虫,也一定是世界上最特别的那只。而且,毛毛虫会破茧成蝶的。我在想,你变成蝴蝶之后,一定会比现在更美。” 第399章 辞雨不配了 姜芸脸上的怒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次像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辞雨的手臂:“嘿嘿,辞雨哥哥,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呀。总是能哄我开心。” “因为,我想让你一直这么开心。” 姜芸突然语气一变,坚定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 随后,姜芸又将脸埋在他臂弯里蹭了蹭,然后忽然又抬起头,换了一个问题:“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深陷险境,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而你来救我的话,自己也可能会死……那你,还会不会来救我?” 这一次,辞雨没有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不会。” “你!”姜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气冲冲地瞪着辞雨,眸子里满是委屈,“你!你果然不爱我了!哼!” 辞雨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弯腰提起空了的肥料袋,拍了拍,然后转身,朝着田外的小路走去。 眼看辞雨真的要走,把自己一个人丢在田里,姜芸更气了,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喂!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回答我!” 辞雨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姜芸脸上,“因为,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陷入那种绝境。” 姜芸错愕了一瞬,随后追问道:“啊?为什么?” “除非,我死在你前面。否则,我不会让你陷入需要以我性命为代价才能救你的险地。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只能说明,我已经死了,自然也就没法去救你了。” 姜芸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愣神。 辞雨重新迈开步子,往东峰的房子走去, 回过神来后,姜芸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她轻哼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在接近辞雨时,轻轻一跃,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脖颈上。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这次就原谅你啦。” 辞雨微微弯了弯腰,稳住身形,然后便背着她,一步步朝着东峰走去。 姜芸伏在他背上,安静了一会儿, 走了一段,辞雨问道:“对了,芸儿,之前在顺天城,我看到宋师姐和你在一起,她去哪了?” 姜芸把玩着辞雨肩头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回答:“灵珊师姐呀?我那天在顺天城偶然遇见她的,她说好像看到你了,我就跟她去了那边,没想到你真的在那里。” 辞雨“哦”了一声,又问:“原来如此,那后来呢?宋师姐没跟你一起回山吗?” “后来?后来她就跟我道别,说自己还有事,先离开了呀。”姜芸抬起头,下巴抵在辞雨肩头,侧过脸看着他,“怎么?楚生哥哥,你想她啦?” “那倒没有。只是毕竟同门一场,又多年未见,她终究是你我的师姐,想着若是她在,或许可以一起叙叙旧。” “嗯……那等你这一年禁闭结束,我们找个机会,请灵珊师姐一起聚聚吧,不过,我们那个大师兄,在一器阁修行呢。” “一器阁?” “对啊,他现在就在一器阁修行呢,实力强得离谱。”姜芸说道,语气还挺认真。 辞雨微微侧头:“陈靖风?大师兄他在一器阁?” “对,就是他,最近他在万疆名气可大了,风头正劲呢。”姜芸点点头,“听说他以灵修八层的修为,横扫了万疆数十位年轻天骄,连李慕尘都败在了他手上。” 辞雨眉头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个多月前吧,李慕尘从外面回来没多久,这消息就传开了。然后陈靖风就直接登门挑战,就在宗门演武场,众目睽睽之下,只用了不到十个回合,就把李慕尘打下了台。” 辞雨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确定是陈靖风他……只是灵修八层?” 陈靖风天赋固然不错,但绝无可能以灵修八层之姿,如此轻易地击败李慕尘,更遑论横扫数十天骄。 “就是他,错不了。虽然只是灵修八层,但他的实力强得诡异,攻击手段也稀奇古怪,闻所未闻,功法路数更是绝非凡俗,就好像……凭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姜芸描述道。 “哦?”辞雨目光微凝,若有所思。 姜芸并不太在意陈靖风变异,只是随口提醒道:“管他呢,反正他现在到处挑战。要是他哪天心血来潮,跑来挑战你,你可千万别应战。” “为什么?”辞雨问,“我确实很久没和大师兄切磋了,当年在下州,我们也是比试过的。” 姜芸搂紧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陈靖风,据说有九件珍器,其中七件都已蕴生灵性,拥有器灵!在用兵之道上,连一器阁那位以御器闻名的首席大弟子,都自叹弗如!你虽然是源修,但毕竟……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辞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好吧,听你的。他毕竟是我大师兄,比我厉害也是应该的,嘿嘿,要是他真找上门,你就说我闭关,或者干脆说我不在,把他打发走。” “嗯………好。”姜芸应道,将脸重新埋回他的颈窝,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辞雨背着她,继续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伏在辞雨背上的姜芸,闭着眼,嘴角那抹甜蜜依赖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弃。 废物。 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这是姜芸此刻心中对辞雨最真实的评价。 在她看来,辞雨除了那点小聪明和还算不错的皮相,内里早已空空如也。 他的实力,心性,在她飞速提升的修为和日渐膨胀的野心面前,已然不值一提。 辞雨根本不配与她并肩,他更像是一个她暂时还需要握在手中的工具。若非师父另有安排,在姜芸看来,辞雨这样的人,只配给她提鞋。 她的目光,透过辞雨的肩膀,无意识地投向远处的斜阳。 恍惚间,那绚烂的光晕中,似乎浮现出一道朦胧的白色身影。 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孤绝,仿佛独立云端的雪松,那是她在问玄观有过一面之缘的论道山天骄,廖尘。 惊才绝艳,清冷自持,行事果决而不失章法,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应有的模样。 后来她更得知,廖尘已是源修圆满之境,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比起眼前这个只会耍弄口舌的辞雨,廖尘那样的存在,才更让她心折,更符合她对自己未来道侣的想象。 只可惜…… 姜芸在心中轻轻一叹,将那道幻影般的白色身影从脑海中挥去,重新闭上眼,掩去眸中所有的思绪。 至少现在,辞雨还有用。 第400章 想要你的心 水蓝色的长裙如同褪去的潮水,顺着光滑的肌肤缓缓滑落,堆叠在脚边。 一具绝美胴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在辞雨眼前。 肌肤欺霜赛雪,在透过窗棂的朦胧光线映照下,泛着羊脂白玉般温润的光晕。 身段玲珑有致,曲线惊心动魄,纤腰不盈一握,却又在髋部勾勒出饱满的弧度,双腿笔直修长,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天地精心雕琢,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恰至完美。 辞雨的目光掠过,心中亦不得不承认,姜芸确实长大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 姜芸跨坐上来,伸出纤纤玉臂,轻轻环住辞雨的脖颈,将红唇凑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妩媚诱人:“哥哥~喜欢吗?” 辞雨一手揽住那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则顺着光滑的脊背缓缓下移,抚上那雪白长腿。 把玩了片刻,才简短评价道:“完美。” 姜芸吃吃一笑,解开辞雨上衣的系带,手指轻轻探入,划过辞雨胸膛,一路向下,最终停驻在左胸心口的位置,指尖轻轻点了点。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轻声问道:“那我……可以得到哥哥的这里了吗?” “你已经得到了。” 姜芸却突然咬了咬下唇,猛地用力抱住辞雨,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哽咽,闷闷传来:“你骗人……哥哥,你心里一直都没有我,我能感觉出来。” 辞雨抬手,抚着她光滑的后背,依旧表面工作:“芸儿,别胡思乱想。我一直爱着你,只是修行之路漫长艰难,我需心无旁骛,无法分出太多时间陪你。但这并不代表我心里没有你。” “呜呜……我不要听这些没用的借口。”姜芸在他肩头蹭了蹭,带着小女孩般的娇蛮,“我不管什么修行不修行,我就要得到你的心,要你只爱我一个。” 辞雨宠溺的敷衍道:“好了,芸儿,你真是想多了,我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我爱你,我心里只有你。” “说这种话,谁都会说……我知道的,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可是,我还是想真正走进你心里,哪怕只有一点点地方也好……” 辞雨没有再继续这个无聊话题:“别说了,芸儿,我爱你。” “嗯~”姜芸发出一声轻哼,没有再追问,却忽然微微用力,将毫无防备的辞雨推倒在床上。 她俯身,长发如瀑垂落,扫过辞雨的肌肤,望着辞雨,眼中情欲愈演愈烈:“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彻夜难眠,我想跟你一直这样黏在一起,每天都这样,永远不分开。” 辞雨抬手,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轻笑一声:“每天都这样?我怕你吃不消。” 姜芸眸光狡黠,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挑衅道:“才不会呢~倒是哥哥你,可要保重身体,别……精尽人亡了哦。” “不可能。”辞雨眸色一深,一个翻身,重新掌握了主动。 …… 翌日清晨。 辞雨自沉睡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体内灵力流转圆融,并无半分滞碍。他侧过头,恰好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姜芸也同时醒了,正侧身支颐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红晕,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她忽然笑嘻嘻地,如同滑溜的鱼儿般,哧溜一下钻进了锦被之下。 “唔——” 辞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躺平。 …… 直到三天后的正午时分,辞雨才离开房间。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感觉有种空虚感萦绕不去。 体内灵力倒是充沛旺盛,甚至因为这几日的双修,都快凝聚出一个新的灵台了。 这种体虚的感受,他成为修士后还是第一次如体会。 或许……是因为三天没日没夜…… 姜芸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她已重新换上了一件水蓝长裙,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容焕发,更胜往昔。 她走到辞雨身后,舔了舔自己嫣红的唇角,目光落在辞雨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抹带着玩味的神秘笑意。 随即,她软软地靠过来,从背后环住辞雨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脊,声音娇柔:“辞雨哥哥,今晚……还来我房间休息,好嘛?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些滋补的药汤,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嗯,好。那我现在先去灵田那边看看。” “嗯,去吧~晚上我等你。”姜芸松开手,乖巧应道。 辞雨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外走去。 刚出院门,便见一人垂手立在一旁,正是徐康。 此人是继孙正旺、冯雁、关颖之后,为数不多还留在辞雨身边。算是默认的追随者。 见辞雨出来,徐康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帖子。 辞雨脚步一停,目光落在帖子上,“这是什么?” “回师兄,是战书。” “战书?”辞雨眉梢一挑,隔空一摄,那帖子便飞入他手中。 封面上以凌厉的笔锋镌刻着一个“战”字,杀气隐现,他展开帖子,目光一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是战书。而落款,赫然是,陈靖风! 约战地点:惊霄剑山内,时间,七日后。 姜芸跟了出来,见状走上前,柔声问道:“怎么了,辞雨哥哥??” 辞雨合上战帖,冷笑道:“呵呵,有意思,陈靖风,竟然来给我下战书了。” “那你……”姜芸看着他,试探地问,“要应战吗?” 辞雨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点了点头:“战书都送到家门口了,若是不接,搞得我跟怕了他一样,我也很想看看,陈靖风到底有多强了。” “嗯,我相信哥哥。” 辞雨将战书丢还给徐康,“我接下了。” “是,师兄!”徐康双手接住战帖,躬身领命,随即快步退下。 待徐康走远,辞雨似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姜芸,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芸儿,两年前,那个邪墓是怎么处理的?” 姜芸眨了眨眼,回忆道:“那个邪墓啊……后来好像是被论道山的几位强者联手封印了。” “现在还能进去吗?”辞雨问。 “理论上,封印只是阻止邪气外泄和强大邪物冲出,并未完全隔绝入口。想去的话,还是能的,不过,自那以后,倒是有几个不信邪的修士尝试进去探索,结果出来后,都变得疯疯癫癫,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一处令人谈之色变的禁地,没什么人再去冒险了。” “这样啊……”辞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401章 仙人之谜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无声无息,竟然是东峰大长老。 辞雨躬身行礼:“弟子楚生,见过大长老。” 姜芸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颔首,并未如辞雨般行礼,姿态随意。 严璋对姜芸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他面色肃然,对辞雨点了点头,随即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制剑令,线条简练,中间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隐隐有凌厉的剑气内蕴其中。 “楚生,”严璋的声音平板,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这是宗主对你的新安排。” “新安排?”辞雨目光落在玉剑令上。 “嗯,你可还记得万灵宗?”严璋问道。 辞雨点头:“嗯,万灵宗……不是早已并入我惊霄剑山,成为枯荣山脉那边的分宗了吗?” “正是。”严璋将玉剑令向前递了递,“此令,便是掌管惊霄剑山枯荣山脉分宗的令牌,持此令,你可调动分宗护山大阵,对分宗内一切事务,拥有决断之权,分宗弟子,皆听你号令。” 辞雨眉头深深皱起,并未立刻去接,反而追问道:“大长老,这是什么意思?宗主为什么突然让我去分宗?我现在还在东峰禁足呢。” 严璋解释道:“宗主的意思是,与其将你困在东峰这一隅之地,抄写门规,耕种灵田,不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枯荣山脉分宗,一直无人看守,弟子不过百人,且无长老常驻坐镇,正需一位有能力的弟子前去主事,你去那里,既是镇守,也是一种历练。” 辞雨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确认道:“啊?让我去?真的吗?” 严璋缓缓点了点头,将令牌又往前送了送,“自然,你需谨记,受罚期间,你不得随意离开分宗,我会定期前往巡视,你若有修行疑问,亦可届时问我。” “我明白,定不负宗主与大长老信任!”辞雨不再犹豫,伸出双手,接过那枚玉剑令。 严璋点了点头,又道:“收拾一番,明日辰时,我来带你前往枯荣山脉。” “是,大长老!”辞雨应下,随即想起一事,补充道,“不过大长老,刚才陈靖风松来战书,约我七天后一战,我已经应下。这时间上……” 严璋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接下了?胡闹!那陈靖风修为虽只是灵修八层,但其攻击手段诡异莫测,连我都难以完全看透,李慕尘败于他手,便是前车之鉴,你绝非其敌,速速拒战。” 辞雨有些难以置信:“大长老,陈靖风他……真有如此厉害?连您都……” 严璋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此子实力增长之速,手段之奇,实属罕见。他已连败十数位万疆源修,其中不乏成名已久者,其势正盛,锋芒毕露,你此刻不宜撄其锋。听我之劝,拒战。” 辞雨见严璋说得如此严重,也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那……弟子明日便先随您前往分宗。陈靖风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 “嗯,如此甚好。分宗虽偏远,却也清净,正好让你避其锋芒,潜心修行。”严璋脸色稍霁,最后看了辞雨一眼,身形消失, 严璋刚走,姜芸便从后面欣喜地环住了辞雨的腰,声音雀跃:“哇!哥哥,那你岂不是成了分宗的小宗主了,掌管一方,好厉害!” 辞雨低头看着手中那玉剑令,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笑意,缓缓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要我过去陪你吗?”姜芸仰起脸,眼中带着期待,“那边一定很无聊,我可以去陪你几天,帮你打理事务。” 辞雨略一沉吟,并未拒绝:“你有时间,自然可以,那边条件或许不好。” “我才不怕呢!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就好。”姜芸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先回主峰一趟,收拾点东西。你也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我先陪你一段时间。” “嗯。” 姜芸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身形轻盈一转,朝着主峰方向掠去,很快消失。 目送姜芸离去,辞雨握着冰凉的玉剑令,心中一时思绪翻涌。 他下意识地想试试这令牌是否真能让他离开东峰……,心念一动,御空而起,朝着峰外飞去。 然而,刚飞到东峰边界,一股无形的阻力骤然出现,直接将他弹了回来,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落地点不偏不倚,正是他凌锋清修殿宇的门前。 辞雨摸了摸被撞得有些发懵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他也不讲究,直接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对着玉台上静坐的身影抱怨道:“师父,宗门还真罚我啊?您这禁制半点不留情面。” 凌锋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闻言缓缓睁开眼,“门规如此,既已裁定,为师自当执行。” 辞雨撇撇嘴,知道在这事上纠缠无用,话锋一转,问道:“师父,您知道羽幻仙君吗?” “知道一些。不过,那等存在,距离你我太过遥远。” “那这位羽幻仙君,究竟是何方神圣?师父能跟我讲讲吗?”辞雨坐直了身体,露出好奇之色。 “仙人,皆是古老传说中的存在。羽幻仙君,更是五六万年前的人物了。岁月茫茫,记载寥寥,知其名者已是不多,知其事迹者,更是凤毛麟角。” “那她……没有留下什么传承吗?比如仙宗,遗迹之类的?”辞雨追问。 “传承……”凌锋略一沉吟,“有,羽幻仙宗,据说曾显赫一时,但仙道飘渺,宗门兴衰更是常态,若说何处可能寻得仙人遗迹,玄陨洲,或许机会更大些。” “我们惊霄剑山,可曾出过仙人?”辞雨又问。 “出过一位。本宗开山祖师,便是以剑道登临仙位,世人尊称,惊霄剑仙。我惊霄剑山之名,便由此而来。” 辞雨听得心驰神往,但又生疑惑:“师父,这世间……如今可还有仙人存世?难道成仙之后,就都消失不见了吗?” 凌锋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望向了无尽高远的苍穹,声音缥缈:“仙凡有别。登临仙道,便已超脱此界束缚,或许……是飞升至另一方世界了。” “就没有成仙后,还留在我们这方天地的仙人吗?难道成仙了,就必须飞走?” 凌锋收回目光,看向辞雨,缓缓摇头:“天上……或许真有仙界存在。那里,才是仙人居所。此界,已容不下他们,亦非他们久留之地。” “仙……界……” 辞雨跟着抬起头,望向头顶雕刻着祥云图案的殿顶。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太过虚幻,如同镜花水月,难以触及, 看到辞雨眼中流露出的迷茫,凌锋不再多言,只是淡淡说道:“路要一步一步走,莫要好高骛远,眼下,好好修炼,才是正道。” “弟子明白了,师父。” 第402章 去你吗的天意 主峰后山,剑折冢。 此地埋葬着惊霄剑山历代为宗门牺牲,的先辈与同门,墓碑静静地矗立在苍松翠柏之间,气氛沉寂。 一处位置颇为靠前,修葺得颇为整洁的衣冠冢前,姜芸静静地站立着。 墓碑上刻着“剑圣李清茗之墓”。 她已在此站立良久,此刻缓缓屈膝,郑重地跪倒在石阶上,双手合十,深深叩拜。 “师父,芸儿已经长大了,很快,很快我就能真正追随您的脚步,踏上那条路了。师父,请保佑芸儿,一切顺利。” 李清茗的命牌早在几年前便已碎裂,且因某种未知的原因,无法追溯其陨落之地,最终只能在此为她立下衣冠冢,聊作纪念。 面对师尊,姜芸此刻的神情是罕见的肃穆,对授道恩师的追思,却格外真实。 她身后不远处,李慕尘默默立在一旁。 待姜芸三拜九叩完毕,起身退到一旁,他才上前几步,同样在墓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神色复杂。 姜芸没有看他,只是取出三柱香,将其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奇异的香气,缓缓缭绕在墓碑周围。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向外走去。 李慕尘默默跟上。 直到完全走出那片墓园,来到后山一条僻静的小径上,李慕尘才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挡在姜芸面前。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姜师姐……那银苓续生膏,究竟要怎样……才肯给我?” 姜芸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慕尘脸上,“李慕尘,再帮我做一件事。做完,我便考虑给你。” “什么事?” 姜芸眸光阴损,“我看钟璃不顺眼,你想想办法。” “姜芸!你!钟璃师姐与你无冤无仇,更是同门,你竟然想……这银苓续生膏我不要了!但是你这般行径,我定要禀明……”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李慕尘所有话语。 姜芸出手如电,李慕尘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抽在脸上,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你!!”李慕尘又惊又怒,更有一种被彻底羞辱的狂怒。 他猛地一撑地面跃起,眼中厉色一闪,反手便抽出了一把赤红色的长剑,“姜芸!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首席,究竟有多……” “铛——!” 李慕尘只觉眼前湛蓝剑光一闪。 握剑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手中焰翎剑发出一声哀鸣,竟被一股凌厉的剑气直接挑飞,打着旋儿飞出十几丈远,“锵”的一声深深插入远处的岩石之中。 剑身光芒瞬间黯淡,李慕尘更是心神剧震,他与焰翎剑心神相连,能清晰感觉到剑中的器灵在这一击之下,竟萎靡了下去,灵性大损! “噗!” 未等李慕尘从这惊骇中回神,胸口骤然一凉。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截湛蓝色的剑尖,已然从他胸前透出。 姜芸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缓缓抽回了天青剑,随意一甩,剑身上的血珠被甩落在地,滴血不沾。 “不堪一击。” 她淡淡吐出四个字,。 “哇——!” 李慕尘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他可是源修,是惊霄剑山年轻一辈有数的天才,而姜芸,明明只是灵修九层!凭什么?! 这一剑,不仅洞穿了他的身体,更有一股剑气侵入体内,疯狂肆虐,将他全身的灵力冲击得七零八落,连调动起来抵抗伤势都做不到。 差距……天壤之别。 他挣扎着,手指动了动,想要运转源法,拿出晦明剑。 然而,手指刚刚抬起一丝,可又因为害怕,放了下去,面对陈靖风,他尚能交手十余回合,虽败犹荣。 可在姜芸面前,他连一招都接不下,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提起来。 这差距。 姜芸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的李慕尘,眼神漠然。 “李慕尘,三天后,我要看到钟璃的脸。” “你……!” 李慕尘目眦欲裂。 姜芸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她收起天青剑,转身,飘然而去。 东峰,凌锋长老殿内。 向凌锋询问了一番关于仙人的事情后,辞雨并未立刻离开,他在凌锋默许下,于殿内随意翻看那些堆积在角落的古老典籍。 灵域以十二万九千六百万年为一“元”,周而复始。 当前是第四元,自开启至今,不过一万六千八百零四年四月九日。而羽幻仙君活跃的年代,竟是在上一元,距今已隔了整整一个元。 上一元,据载共出了三百六十五位仙人,暗合周天之数。 仙人出世,往往伴有天地异象,但许多成仙者选择隐去名号,默默超脱。 只有那些留下名姓,在世间活动过一段时日的仙人,才会被世人赋予仙称,被后人铭记。 但无论如何,他们似乎都去了“天上”,也就是那传说中的仙界。 关于第二元的记载,出现了大片的“断层”,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抹去,有零星的线索暗示,似乎每过十二万九千六百万年,天地间便会发生一场浩劫,抹去绝大部分生命与历史,再开启下一元。 如今第四元初开,天地尚“新”,还未有真正的仙人出世记载。 而上一次仙踪频繁,已是上一元中后期之事了。 成仙……确实是此界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辞雨自然也有野心。 但放下书卷,他心中却无太多激动,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虚幻感。 时间太过漫长,修士多如恒河沙数,谁能断言自己便是那天选之子。 谁有那般逆天的气运与资质? 成仙确实是每个人的终极目标,可是这时间修士千千万,谁又是主角,谁又是真正的天才,谁又有天大的气运,都难以猜测。 辞雨这一路接触的人,没有平庸之辈,甚至还有死了的莫名其妙就夺舍活了。 想到这里,他从储物袋中摸索出出了那对筊。 他握在手中,沉默片刻,自言自语的问道:“我能成仙吗?” 说罢,他将筊合于掌心,轻轻一掷。 “嗒。” 两片筊落地,皆是阴面朝上。 阴阴,凶。 辞雨眉头微皱,拾起,再掷。 “嗒。” 阳阳,凶。 他不信邪,又连续掷了四五次。结果无一例外,非阴阴即阳阳,竟无一次是象征吉兆的“胜杯”。 辞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地上那对仿佛在嘲笑他的筊,眼神冰冷,他猛地俯身,一把抓起那对筊,握在掌心,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他摊开手,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 “去你妈的天意!” 辞雨低声骂了一句。拍了拍手,转身,大步离开凌锋的书屋。 回镇岳居的路上。 辞雨正想着分宗和战书的事,迎面却撞见一人,垂着头,步履蹒跚,脸色苍白如纸,正是李慕尘。 辞雨脚步微顿,挑了挑眉:“哟,师兄,这是怎么了?被揍了没还手?” 李慕尘缓缓抬起头,看了辞雨一眼,又无力地垂下,“……嗯。” “哦?”辞雨来了点兴趣,凑近了些,“还有这种事儿,谁敢在剑山内把师兄你伤成这样?长老们不管?” 李慕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道侣。” 辞雨脸上的调侃之色瞬间收起,随即眉头一皱,连忙摆手,撇清关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师兄,我可没指使过她!不过……”他摸了摸下巴,打量着李慕尘的伤势,疑惑道,“你好端端的,去招惹她干嘛?” “没什么……只是,切磋了……一下。” “一下?”辞雨看着他那惨状,隐忍憋笑。这哪是一下,肯定是被碾压了,“好吧好吧,师兄你保重,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拍了拍李慕尘没受伤的肩膀,准备绕过去。 “师弟!” 李慕尘却忽然在他身后开口,叫住了他。 辞雨停下脚步,回头:“怎么,师兄?还有事?” 李慕尘看着他,眼神复杂无比,“师弟……你……还是,离她远些吧。” 辞雨微微一怔。这句话,他从钟璃那里听到过。 钟璃此人,无论是否失忆,看人之准,心思之透,他都深有体会。如今,李慕尘,也对他发出了同样的警告。 他深深看了李慕尘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兄。” 说完,他转身,继续朝着镇岳居走去,只是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下午,东峰。 辞雨去找了钟璃。 片刻后,一道绿色的倩影自东峰飞出,朝着顺天城方向而去,正是钟璃。 来到顺天城内一处人流稀少的深巷,钟璃停下身形,灵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金色玉瓶。 她指尖一点灵力注入,瓶口微光一闪,一个身影落在地上,正是辞雨。 “多谢师姐相助。”辞雨落地,对钟璃拱手一礼,语气真诚。 若非钟璃这奇异珍器,他想离开东峰,还真要费一番周折。 “举手之劳,师弟不必客气。”钟璃收起玉瓶,淡然道。 “师姐这瓶子这么神奇叫什么?”辞雨好奇地看了一眼那青金玉瓶。 钟璃解释道:“此物名相炼,是一位……前辈所赠的特殊宝物。” “原来如此,真是好宝贝。”辞雨赞了一句,随即热情道,“师姐帮了我大忙,不如我请客,我们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吃一顿。” 钟璃却轻轻摇头,婉拒道:“师弟不必破费。你冒险出来,想必还有其他要事。我正好也想在城中随意逛逛,看看能否触景生情,想起些什么,你若有事,便先去忙吧。” 辞雨闻言,也不再强求,点头道:“那……也好。师姐,你在城中逛逛吧,我去去就回。” “好,你去吧,自己小心。”钟璃温声应道。 辞雨迅速离去。 钟璃目送他离去,她转身,准备去城中热闹处走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抹极淡的影子闪过! 快!快到极致! 超出了她的感知极限。 钟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剧痛猛地从脸颊传来!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钟璃只觉得整张脸脸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和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 她眼前一黑,剧痛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面颊,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地。 第403章 心狠手辣 辞雨回到了准备让关颖藏东西的小巷子,然而此地早已人去楼空。 他仔细探查四周,未发现什么痕迹。 姜芸将这里处理的很干净。 既然宋灵珊也是“未亡人”,或许凌韵那边会有线索。 辞雨迅速离开顺天城。 刚飞出城门不久,他便运转我见万物,探查四周。 果然,一道熟悉的气息如同正潜藏在他下方不远处,无声无息地尾随着,竟然是姜芸。 辞雨瞬间运转“和光同尘”,气息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他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离开。。 下方的姜芸立刻失去了对辞雨的锁定。 她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满眼愠色,他顺着辞雨离去的方向,向南飞去。 然而,辞雨却绕了一个大圈,重新飞回了顺天城内。 他回到了先前与钟璃分别的那条僻静小巷。 然而,地上竟然有一些暗沉的血迹。 辞雨一惊,再用我见万物。 很快,在不远处另一条巷口的阴影里,他发现了蜷缩着的身影。 是钟璃,只是此刻的她,脸上缠绕着一圈圈白色纱布,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眸。 辞雨快步走了过去。 见到辞雨返回,钟璃那双露出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委屈的哽咽道:“师弟……呜呜……” 辞雨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下钟璃的伤势,发现她的整张脸竟然被割了下来,顿时怒道:“谁干的!” 钟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速度太快了,实力也在我之上,我……我甚至没看清他的样子,只觉眼前一花,脸上就……我的脸,我的脸就被他……呜呜……” 辞雨眼神变得锐利,不再多问,再次全力运转“我见万物”,仔细感知着此地残留的细微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钟璃灵力的残余波动,以及……一丝熟悉的气息! 竟然是是破霄行施展后留下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且正在快速消散,但我见万物依然捕捉到了。 除了东峰峰主外,会用破霄行的,有三人,他自己,钟璃,以及李慕尘! 钟璃被迫失忆,关于功法的记忆亦有残缺,短期内绝无可能施展如此纯熟的破霄行。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 李慕尘! 他疯了吗?怎么对钟璃下这毒手? 无数念头在辞雨脑中电闪而过,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他强压下疑惑,上前一步,轻轻将浑身钟璃揽入怀中,低声道:“师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让你在这里单独等我。” 钟璃将脸埋在他肩头,压抑的哭泣声传来:“我,我没事……只是伤了脸,对修为无碍的,呜呜……” 辞雨面露怒色。 他并不在乎钟璃,但是这种在他眼皮子底下使坏的行为,深深的冒犯了他!!! 这种大面积的皮肉剥离,对灵源境修士而言,虽不致命,止血亦非难事,但被割去的脸皮连同鼻子,嘴唇……这等创伤,即便愈合,也注定会留下狰狞的疤痕,面容尽毁。 灵源境修士并无真正的肉身再生之能,除非身具特殊体质或服用珍奇药物。 若不能突破至更高的元神境,这张脸就没了。 这对于任何一位女修,尤其是曾经容颜上乘的钟璃而言,或许是一种打击。 “师姐,别怕,我会找到你的脸。也会让伤你的人,付出代价。” “呜……嗯……”钟璃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辞雨不再犹豫,小心地横抱起钟璃。钟璃也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离开了巷子。 他在城中寻了一处高档酒楼,开了一间上房,将钟璃安置在酒楼中,又留下一些疗伤丹药。 “师姐,你先在此处休息,我去去就回。绝不会让此事就这么算了。” “嗯嗯。” 安顿好钟璃,辞雨再次离开酒楼,朝着迷仙关方向飞去。 他要先去找凌韵,打探一下宋灵珊的消息。 然而,凌家府邸的仆人告知,凌韵外出,归期未定,辞雨落了个空。 他又迅速赶往“未亡人”在迷仙关附近的据点。 组织内部信息管理极为严格,他无法直接查询成员动向,只能暗中打听。 辞雨也未曾见过宋灵珊的的面具,根本打听不到。 他甚至抱着侥幸心理,去了一趟迷仙关的一些春楼看了看,然而,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消息。 万疆广袤,未亡人分部众多,辞雨在附近几处可能的据点徘徊打探至深夜,依然没有获得任何关于宋灵珊的信息。 他只得暂时放弃,趁着夜色,返回顺天城的酒楼。 房间内,烛火摇曳。 钟璃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纱布,依旧包裹着脸颊,情绪稳定了许多,她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朝窗外,望着天幕上稀疏的星辰,一动不动,背影透着一股哀伤的沉静。 “师姐,我回来了。”辞雨推门而入,轻声道。 钟璃缓缓转过头,温声说道:“嗯,我带你回宗门吧。你私自离峰,若被发现……” “师姐,你的脸还疼吗?”辞雨走到她面前,问道。 “我又不是什么小女孩了。”钟璃轻轻摇头,“皮囊而已,毁了便毁了吧。若那人真的需要我的脸……那便给他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手已经紧紧攥住了。 辞雨看着她,眸光如剑光般闪烁,冷冷说道:“我会找到那人,杀了他。” 钟璃听到这话,忽然站起身,向前迈了一小步,轻轻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辞雨身体微微一僵,有些意外:“师姐?” 钟璃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闷声道:“嗯。” “你……心里难受了?” “没有,只是……今天白天,在巷子里,你抱住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好像有些……有些奇怪的反应。” 辞雨:“……” 钟璃似乎并不觉得羞于启齿,只是用一种温和而坦诚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独自一人太久了。这副身体,接触到你,竟然会……会生出那样的念头。是不是在我失忆之前,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仅仅是普通的师姐弟那么简单?” 辞雨沉默了片刻,淡淡点了点头:“嗯。” “是吗?”钟璃抬起头,虽然看不清她的眼睛,但能感觉到纱布后目光的注视,“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辞雨道:“嗯…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吧。” “何故骗我?我的身体,不会对不喜欢的人,产生那样的反应。” 辞雨肩膀微微一松,坦言道:“钟璃,我当初劝过你,不要冒险进入那邪墓。你不听,执意要去。后来……你我便因此事生了嫌隙,分道扬镳,你入墓后受伤失忆,而我,外出另寻机缘。” 钟璃安静地听着,然后再次轻轻点头,靠回他胸前:“原来如此……是你看清了危险,是我太急于突破,太执着于所谓的机缘,是我的错,对不起,楚生。” “无所谓了。” “陪我。” “好。” 辞雨弯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钟璃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辞雨将她放在床榻上。 钟璃与姜芸截然不同。 姜芸是热烈的火,是汹涌的浪潮,是能让人埋葬其中,难以自拔的英雄冢。 而钟璃,则是潺潺的流水,温和而包容,是润物无声的温柔乡。 当情动深处,意乱情迷之际,钟璃却忽然抬起手,轻轻抵在辞雨的胸膛:“我们这样,若是被姜芸知道,她不会生气吧……” “她不会知道。” “嗯……”最后一丝顾虑似乎被这句话抚平,钟璃低声应着,环住了他的脖颈。 …… 顺天城外。 夜色浓重,李慕尘垂着头,站立在冰冷的夜风中,他的手中,捧着一个扁平的木盒。 姜芸立在月光下,她的面容美丽却冰冷得,那轻蔑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木盒,红唇轻启:“打开。” 李慕尘身体一颤,缓缓打开盒盖。里面正是从钟璃的脸,是一张保持着鲜活模样的人皮。 姜芸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李慕尘,没想到,你对你的姐姐,心肠也能如此狠辣。” 李慕尘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嘴唇翕动。 就在这时,姜芸缓缓抬手,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留影石。 “你……!!”李慕尘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浓郁惊恐与愤怒。 他没想到,姜芸竟然如此阴毒,不仅逼他行凶,还记录了眼下这一幕! 这留影石若是流出去…… “怎么?很意外?”姜芸冷笑一声,指尖一簇幽蓝色的灵火跳跃而起。 她随手一弹,灵火落在木盒上,瞬间将木盒连同里面钟璃的脸皮吞噬。火焰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转眼间,那张脸便化为了一小撮灰烬,随风飘散。 “姜芸!!!” 李慕尘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你叫我什么?李慕尘?”姜芸的声音一冷。 她没有回头,只是心念一动,悬在一旁的天青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光一闪,已然抵在了李慕尘的眉心,剑尖刺破皮肤,一缕鲜血缓缓流下。 恐怖的杀机他死死锁定。 绝望又窒息。 在这绝对的武力压制和无法反抗的把柄面前,李慕尘的尊严碾得粉碎。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面上,“主……主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沦落至此。 他是惊霄剑山备受瞩目的剑道天才,是万疆年轻一辈中有名有姓的源修俊杰!可此时此刻,却只能像条狗一样,跪伏在这个女人的脚下,任由尊严被践踏成泥! 姜芸向前走了两步,飞云履停在了李慕尘低垂的头颅前。 然后,她缓缓抬起脚,用鞋底,轻轻踩在了李慕尘的头上,将他的头颅压到了地面上。 “李慕尘,记住了。你只是我的一条狗而已。” “我……知道了。”李慕尘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体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姜芸收回脚,她转身,冷冷说道: “明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将钟璃私自携带楚生离开东峰禁地之事,如实禀报给刑律殿长老。” 李慕尘质问道:“姜芸,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配知道。” 姜芸冷哼,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飞身离去。 第404章 李慕尘告密 李慕尘回到东峰,并未返回自己的居所,只是颓然地坐在一块山石上,空洞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像个雕塑。 良久,他猛地起身,朝着后山一处更为阴森的方向走去。 剑狱。 是关押惊霄剑山叛逆弟子,敌对邪修以及重犯之地,位于后山深处,终年阴冷,灵气稀薄。 厚重的玄铁大门上刻满禁制符文,守卫森严。 李慕尘亮出身份令牌,踏入其中。 昏暗的火把在石壁上跳跃,映出甬道两侧一间间坚固的牢房,偶尔有锁链拖曳的声响和压抑的呻吟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他走到剑狱深处,在一间相对独立的牢房前停下。 这里的禁制更强,寒气更重。 狱卒认得他,虽面有些疑惑,还是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牢房内光线昏暗,一个身影瘫坐在角落的草垫上,穿着灰扑扑的囚服,长发散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面容。 然而,即便处境狼狈,其身形依然玲珑有致,露出的侧脸线条优美。她的双脚被粗大的禁灵铁链牢牢锁住。 听到开门的声响,那身影微微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正是被关押在此的宋灵珊。 “你是……李慕尘?” “是我。”李慕尘走进牢房,站在她面前几步远,问道:“你跟姜芸最亲近,曾是她的剑侍。她为什么把你锁在这里?你又知道些什么关于她的事?” 宋灵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笑,摇了摇头,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别来问我,问了,对你也没好处。” “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出去!”李慕尘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只要你告诉我,姜芸有什么弱点,或者她到底想干什么!任何你知道的!” 宋灵珊抬起眼皮,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缓缓道:“弱点?呵,她没有什么弱点。至少,不是你我能知道的弱点。她……太强了,强到你无法想象。” 李慕尘眼中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被这盆冷水浇灭,他后退半步,满脸无力:“………” 牢房内陷入死寂。 过了一会儿,宋灵珊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李慕尘猛地看向她:“什么忙?” “帮我带一句话给楚生。”宋灵珊盯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奇异。 “什么话?”李慕尘追问。 “你答应我会告诉他?”宋灵珊不答反问。 “你先说,说了,我会考虑。”李慕尘并未轻易承诺。 宋灵珊眯起眸子,仿佛在仔细斟酌措辞,又仿佛在观察李慕尘的反应,然后才说道:“你告诉他,他就该死在苍渊山脉!’” 李慕尘一愣,眉头紧紧皱起:“就这句?这是……为了骂他一句?” “对!他该死!他就该死在苍渊山脉!” 李慕尘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激烈情绪,心中深疑。 这不像是一句简单的咒骂,更像是一句……别有深意的警告, 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警惕:“这话里有古怪,我不会替你传这种话。如果被姜芸知道我和你有接触,还替你传话……我的下场,会很惨。” “哼,你个孬种!”。 李慕尘不再看她,也无心探究她话语背后的真意。 他转身,准备离开。 宋灵珊却突然开口,又道:“我听姜芸说,你的命根子被人夺走了!” “啪!” 一记耳光隔空打在宋灵珊身上。 李慕尘面色阴沉,呵斥道:“闭嘴!!” 宋灵珊嗤笑一声,道:“我接触的男修士很多,知道谁的大。” 李慕尘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在乎肉体之欢?愚蠢!” 说罢,李慕尘转身离开。 清晨,东峰。 钟璃洞府。 辞雨从瓶子里跳出,简单整理下衣袍,神色平静,开口道:“钟璃,那我先回去了。” 钟璃静静地望着他,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楚生,你我有各自的道途,昨日种种……只当是露水情缘,慰藉彼此。我不奢求其他,只望你若有闲暇,能偶尔来看看我便好。” 辞雨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洞府。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便见前方小径上,数道身影正静静而立,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乃是一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女修,身着银纹法袍,正是以铁面无私着称的霍长老。她手中持着一柄银白色狭长戒尺,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在霍长老身后,还有六位弟子,在他一侧垂手立着,面色沉郁的,正是李慕尘。 他微微低着头,避开了辞雨的视线。 辞雨心中一凛,上前几步,拱手道:“弟子楚生,见过霍长老,不知长老一早前来这里,所为何事?” 霍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冰冷:“楚生,你可知罪,身为受罚之身,未经允许,私自离开东峰禁地,该当何罚?” 辞雨知道被发现了,坦然道:“霍长老明鉴,弟子确有要事,需外出处理,事急从权,还请长老……” “住口!”霍长老厉声打断,“门规便是门规,岂容你以要事搪塞?既然违背了剑山戒律,定当受罚!念在你将赴枯荣山脉分宗,今日便从轻发落,只打你五十省身尺,以儆效尤!” 省身尺,刑律殿惩戒弟子所用刑具之一,尺身以特殊雷击木混合秘银炼制,专破护体灵力,尺尺到肉,痛入骨髓,且蕴含特殊禁制,能延缓伤势恢复,让痛楚持续多日,旨在让受罚者牢记教训。 这时,洞府内的钟璃听到外面动静,也走了出来。 她脸上包裹的厚厚纱布异常醒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霍长老眉头一皱,李慕尘也猛地抬头,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 “霍长老,发生了何事?”钟璃问道。 “霍长老!”辞雨不等霍长老回答,猛地抬手指向李慕尘,“我昨日外出,是因察觉师姐有难,您看师姐的脸,便是昨日在顺天城中,遭奸人偷袭,整张脸被人割下,彻底毁容!此事,便是李慕尘所为!” “什么?”霍长老闻言,脸色骤变。 她对钟璃这个天赋好,性格温和的亲传印象颇佳,闻听此言,目光凌厉如刀,瞬间转向李慕尘。 李慕尘浑身一激灵,猛地踏前一步,脸色涨红,怒喝道:“楚生,你血口喷人,钟璃师姐于我如亲姐,我岂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诬陷于我!” 第405章 拔刀相向 辞雨冷声道:“那贼人动手时,施展的乃是破霄行身法!我察觉有异折返时,虽未见凶手,却捕捉到了破霄行发动后残留的气息!整个东峰,会破霄行的不过寥寥数人,除我之外,便只有钟璃师姐跟你,师姐受伤失忆,如何施展,不是你,还能是谁!” 霍长老面色凝重,快步走到钟璃面前,沉声问道:“钟璃,告诉本长老,伤你之人,究竟是谁,可是李慕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钟璃身上。 李慕尘更是紧张地看着她,脸上尽力维持着被冤枉的愤怒。 钟璃沉默了片刻,纱布后的脸庞看不出表情。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并未看清凶手样貌,对方修为高深,身法奇快,若真想取我性命,易如反掌,但他只取了我一张脸皮……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我不想再追究了,霍长老。” “那如何能行?”霍长老眉头紧锁。 钟璃继续道:“至于楚生师弟离峰之事……他确实是为了照料受伤的我,才不得已为之,若论其行,虽触犯门规,但其情可悯。可否……就当他是将功抵过?” “他违规,必须受罚,此乃宗门铁律,不容徇私。”霍长老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至于你被毁容一事,本长老会即刻禀明刑律殿,立案详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辞雨死死盯着李慕尘,再次开口:“就是他干的,霍长老,请您明察!” 霍长老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辞雨:“楚生,指认同门,需有实据,你可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李慕尘所为?人证?物证?或是其他无可辩驳的痕迹?” 辞雨一滞,缓缓摇了摇头。 他当时急于查看钟璃伤势,且破霄行留下来的那点点气息,被李慕尘刻意掩盖了,根本就无法留下证据。 “既然你拿不出证据,此事便有待查证。”霍长老声音再度恢复威严,“但你私自离峰,证据确凿,转过身去,领罚!” “我……” 辞雨有些无力反抗,他缓缓转过身,背对众人,挺直了脊梁。 霍长老不再多言,手腕一抖,银色戒尺上雷纹微亮,她隔着几步距离,并未近身,凌空一尺挥出。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尺影打在辞雨背部。辞雨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 一股剧痛传来。 这省身尺果打在身上不仅痛苦异常,尺力中蕴含的奇异灵力更会滞留在体内,让受罚者数日内都难以摆脱这痛苦。 “啪啪啪!” 尺影连绵不绝,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辞雨背上,辞雨一声不吭。 但到第三十尺时,他背后的蓝白长袍已然被渗出的血迹浸透,双腿也开始微微颤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第三十一尺眼看就要落下。 “铛——!” 一道湛蓝色的剑光突然出现,拦在了银色尺影之前,将其生生震散! 霍长老手中戒尺微颤,凝目望去。 只见一道水蓝色的倩影如惊鸿般掠至,挡在辞雨身前,正是“匆匆赶来”的姜芸。 她被震得连退一步,才稳住身形,俏脸含煞,天青剑在她身周缓缓盘旋,发出清越的剑鸣,一股强大而凛冽的剑意弥漫开来,竟隐隐能与霍长老分庭抗礼。 “霍长老,你干什么?!”姜芸厉声质问,同时迅速蹲下身,扶起辞雨,眼中满是心疼。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三炼灵丹,塞进辞雨口中。 霍长老面色一沉,喝道:“姜芸,你身为宗门首席,理应恪守门规,以身作则!此刻阻拦行刑,包庇违规弟子,可知是何罪过?速速让开,楚生尚需领完余下刑罚!” 姜芸缓缓站起身,将辞雨护在身后,天青剑感应到主人心意,剑光大盛,发出阵阵嗡鸣,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愈发强盛。 霍长老瞳孔微缩,她完全不惧姜芸主要是那柄天青剑散发出的威压。此剑乃是前任宗主佩剑,本身已非凡品,如今在姜芸手中,还别有灵性。 姜芸挺直腰背,面对刑律殿长老,态度十分强硬,寸步不让:“霍长老,楚生今日还需前往枯荣山脉分宗赴任,此刻已受重创,不便再继续受罚,此事若有责罚,我一力承担!” 霍长老怒极反笑:“承担?你如何承担?门规如山,岂容儿戏,你如此袒护,只会害他愈发不知天高地厚!” “楚生哥哥为人正直,即便离峰,也定是事出有因,行正义之事!你这刑律殿长老,只知死守教条,听信片面之词,毫无人情可言!”姜芸寸步不让,声音冰冷。 “本长老只认戒律,不徇私情!”霍长老寸步不让。 “哼,好一个只认戒律!”姜芸眼神一寒,心念微动,“天青!” “锃——!” 天青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化作一道湛蓝惊鸿,以极快速度一闪而过! “咔嚓!” 一声轻响,霍长老手中那柄省身尺,竟被天青剑从中斩为两截! 霍长老握着半截戒尺,瞳孔骤缩,心头骇然。 她深深地看了姜芸和那柄悬浮的湛蓝长剑一眼,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哼一声,将断尺收起:“姜芸,你今日所为,本长老会如实禀报刑律殿大长老,以及宗主!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停留,一挥袖,带着几名刑律殿弟子,迅速离开了东峰。 “哦。”姜芸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毫不在意。 她立刻转身,扶住辞雨,声音也轻柔下来:“哥哥,疼不疼?都怪我来晚了……” “还好。” 辞雨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站直身体,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姜芸的肩膀,死死盯向后方一直沉默的李慕尘。 这时,钟璃也快步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玉瓶,声音带着担忧:“楚生,我这有特制的玉膏,你快些敷上,或可减轻痛楚,加速恢复,七天内就能恢复,否则这三十尺的暗伤,怕是要持续一个月余……” 姜芸却冷冷地瞥了钟璃一眼,尤其是她脸上刺目的纱布,眼中闪过浓浓的幸灾乐祸之色。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更小巧精致的碧玉盒,打开后,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散发出来,其中膏体晶莹如脂。“不劳钟师姐费心。我这有金创归元膏,药效更好,三日之内,便能让楚生哥哥恢复如初,不留隐患。” 钟璃伸出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下,默默将玉瓶收了回去,低声道:“……如此甚好,那便拜托姜师妹了。” 她退后两步,不再上前。 “李慕尘!”辞雨推开姜芸搀扶的手,冷声道, 李慕尘站在原地,脸色依旧阴沉,迎上辞雨的目光,道:“师弟,我不过是依门规行事,向刑律殿禀报了所见之事,你私自离峰,乃是事实。” 辞雨在距离他数步远处停下,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冷冷说道:“李慕尘,看来你是真没把我当师弟看,好,很好。” 李慕尘眉头一皱:“师弟,你一直是我的师弟。” “呵,没种的东西。” 李慕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楚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辞雨面无表情,甚至向前逼近半步,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你,个,阉,人。” “师弟!慎言!”钟璃急忙出声制止。 而姜芸站在辞雨侧后方,看着李慕尘那副气得浑身发抖,羞愤欲绝的模样,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愉悦的光芒。 她喜欢看这种场面,看这些同门,在她无形的操纵和绝对的武力下,尊严扫地,互相撕咬。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慕尘的理智。尤其是周围还有几名未离去的弟子,以及钟璃、姜芸在场, 这比他被姜芸踩在脚下更加难以忍受。 “师弟!!你胡言乱语,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李慕尘发出一声怒吼,周身剑意轰然爆发,衣衫无风自动。 晦明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剑身光芒流转,明暗不定。 他一剑刺出,并非直出,而是幻化出无数道虚实相间的剑芒,如同一个骤然收缩的黑白剑网,向着辞雨绞杀而来! “你敢!”姜芸娇叱一声,但也仅仅是娇叱一声,并没有出手的念头。 辞雨一步踏出,站在姜芸身侧,抬手便要用便要用山镇。 “镇!” “慕尘!楚生!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道灰色身影出现在两人中间,是严璋, 他袍袖一挥,李慕尘那气势汹汹的黑白剑网瞬间溃散。 姜芸一把用力按下辞雨的手臂,同时扭头,对着李慕尘厉声呵斥:“李慕尘!!你疯了吗?!竟敢对同门师兄下此杀手?!” 她的心脏在砰砰直跳,速度极快,又看了一眼辞雨,确认没发现什么后,暗中松了口气。 辞雨横眉怒目,死死瞪着李慕尘,眼神冰冷。 李慕尘亦是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几个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的弟子,更是羞愤欲狂,猛地扭头,对着他们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滚!!都给我滚!!” 那几名弟子吓得一激灵,迅速离去。 第406章 前往分宗 严璋的出现,瞬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凝滞。 他灰袍猎猎,目光扫过场中众人,不怒自威,连山风都为之一静。 “胡闹!”严璋厉喝一声,灵力外放,压的人喘不过气,“宗门之内,同门相残,成何体统!李慕尘,你身为师兄,竟对师弟动用源法,是想杀了他吗!” 李慕尘被这股威压一冲,满腔的羞愤与怒火瞬间灭大半,他急忙躬身,自责到:“我一时激愤,失了心智,请大长老责罚!” 严璋又转向辞雨,看到他背后的血迹和苍白的面色,眉头皱得更紧:“楚生,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你修正道都修出来名头,你怎么跟你师兄私自斗法!离峰之事尚未了结,又想添上新罪?” 辞雨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长老,我知错,但李慕尘他……” “钟璃之事,霍长老已传音于我。”严璋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静静站在远处。脸上缠着厚厚纱布的钟璃,眼神中掠过痛惜,“钟璃,上前来。” 钟璃上前几步,微微躬身:“大长老。” 严璋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纱布,沉声问道:“你的脸……伤势如何?可看清是何人所为?” 钟璃轻轻摇头:“回大长老,弟子并未看清凶手容貌。对方修为高深,身法极快,只取脸皮,未伤性命。我……不想再追究了。” “荒唐!”严璋斥道,“我惊霄剑山弟子,岂能任人欺凌而忍气吞声?此事刑律殿既已知晓,定会追查到底,你且好生养伤,若有线索,随时禀报。” “是,多谢大长老关心。”钟璃再次行礼,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他又看向李慕尘,语气冰冷:“李慕尘,楚生指认你为凶手,你作何解释?” 李慕尘声音带着委屈与坚定:“大长老明鉴,弟子与钟璃师姐情同姐弟,绝无可能行此禽兽之事,楚生师弟与我素有嫌隙,此乃诬陷,我愿接受任何查证,以证清白!” 严璋目光在辞雨和李慕尘之间逡巡片刻。 辞雨指认,却无实证,李慕尘喊冤,亦无法自证。 钟璃本人又表示不愿追究。此事一时间成了一笔糊涂账。 “此事疑点重重,暂且搁置,待刑律殿详查。”严璋最终下了定论,“但今日你二人公然争斗,险些酿成大祸,皆有过错!李慕尘,罚你面壁思过一月,扣除本月修炼资源!楚生,你伤势未愈,又即将赴任,罚俸一月,以观后效!若再敢私下争斗,定严惩不贷!” “弟子遵命。”李慕尘低头应道,无人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恨。 辞雨也只得抱拳:“我领罚。” “都散了吧!楚生,你一会儿来找我,”严璋一挥袖,不再多言,转身去东峰长老殿。 李慕尘直起腰杆,看也不看辞雨和姜芸,只是用极度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远处沉默的钟璃,然后一言不发,转身朝着自己洞府方向快步离去。 辞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哥哥,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我们快回去,我给你上药。”姜芸立刻凑到辞雨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满脸心疼。 “无妨。”辞雨摇摇头,目光却有些游离。刚与李慕尘对峙,他确实想动用山镇镇压对方。 可是,当他试图引动山源之力时,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凝滞。 仿佛那道源……虚脱了一番。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能清晰感受到山源的存在,也依旧在体内缓缓流转,为何无法顺畅调用? 是省身尺留下的伤影响了道源?还是…… “哥哥?哥哥?”姜芸见辞雨出神,连唤了两声。 辞雨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疑惑,对姜芸道:“没事,我们回去。” 姜芸点点头,小心扶着他,又冷冷瞥了一眼远处尚未离开的钟璃,这才与辞雨一同返回镇岳居。 钟璃轻轻一叹,转身回了洞府。 ………… 枯荣山脉,惊霄剑山分宗。 此处分宗就是万灵宗,是一个小山门,只有寥寥十余座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显得颇为清寂。 严璋带着辞雨姜芸,直接落在了分宗中央的主殿之前,早有收到消息的分宗执事带领数十名弟子在此等候。 “参见严长老!”众人齐声行礼。 严璋微微颔首,对辞雨道:“楚生,此处便是枯荣山脉分宗,自今日起,你便是此处的主事长老,负责分宗一切事务,直接向本座禀报。” “嗯,我明白。” 严璋继续道:“分宗现有弟子恰好一百人,其中启灵境弟子八十人,灵源境弟子二十人,灵源境中,大多为一至三座灵台,暂无灵源中期及以上者。此地灵气虽不如主宗浓郁,但胜在清静,山下有数处小型矿脉与药田,产出勉强可维持分宗运转,亦有附近村镇弟子来源。你需勤加督导,整肃风气,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可传讯于本座或回主宗禀报。” 辞雨肃然行礼:“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宗门与长老信任。” “嗯。”严璋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坐在台阶上,毫不避讳的姜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并未多言,只道:“你好自为之,尽快养好伤势。此地,便交予你了,我先回宗处理事务。” “好,大长老慢走。” “嗯。” 严璋身形一晃,身影瞬间消失。 下方弟子都面露崇拜之色,看着辞雨,辞雨毕竟有点出名的。 一人领头,半跪在地:“拜见楚长老!” “拜见楚长老!” “起来吧,你们先忙。”辞雨淡淡说道。 “是!” 辞雨转身,走进主殿前,望着眼前略显简陋的殿宇,心中并无多少新官上任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他步入主殿。 殿内颇为空旷,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供奉着惊霄剑山祖师牌位的神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 姜芸挥手让跟进来的执事与弟子退下,关上殿门,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光线略显昏暗。 “哥哥,快坐下,我再给你看看伤。”姜芸拉着他走到主位坐下,自己则半跪在他身侧,就要去解他的衣袍。 “芸儿,不必了,我自己来。”辞雨按住她的手,眉头却依旧紧锁,陷入沉思。 最近一系列事情的出现,让他心绪不宁。尤其是调用山源的问题,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是源修,道源是根基,若根基出了问题…… 姜芸见他心事重重,眸光一闪,再次打断辞雨的思绪,安慰道:“哥哥,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李慕尘那种小人,迟早有他受的。我给你涂上药膏,几日就好了便好,以后在这分宗,你就是主事长老,谁敢轻易罚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那个碧玉盒,用手指蘸了些许晶莹的膏体,轻轻涂抹在辞雨后背的伤痕上。 药膏清凉,带着丝丝灵气渗入,果然让那火辣辣的剧痛缓解了许多。 然而,辞雨的心思却不全在此。 他仍在反复尝试默默感应体内的山源道源,那道源明明稳固地存在于灵台之上,与以往并无二致,可当他心念沟通,想要引动其力时,却出现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就在他凝神内视,试图找出症结所在时,忽然觉得口中被塞入一粒圆润微温的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热流,迅速涌向体内,其中一股暖意,明显的朝着小腹下方汇聚而去。 辞雨一怔,转过身来,看向姜芸,有些厌烦,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芸儿,你给我吃了什么?” 姜芸此时已涂抹完药膏,并未起身,反而就着半跪的姿势,仰起脸看着他。 殿内昏暗的光线在她绝美的脸庞上投下暧昧的阴影,她眼中水光潋滟,红唇微启:“是能让你快些开心起来的良药呀……” 那丹药的药力发作极快,辞雨立刻感到一股熟悉的燥热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全身,连背后的伤痛似乎都被这股热流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热的冲动。 “你……!” 第407章 烦人的东西! 辞雨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药,眉头不由得蹙紧,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迅速席卷全身。 姜芸的需求……似乎越来越大了。 这女人好骚啊……… 姜芸却主动滑坐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上半身顺势伏倒,将脸颊轻轻枕在他腿上,仰起头,用那双春光潋滟的眸子望着他,声音娇软,格外亲昵:“哥哥,这里没有别人了。你受了伤,心里不痛快,让芸儿好好伺候你,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那只原本搁在他膝上的手,探入他略显松散的衣襟。 粘人。 辞雨心中一阵烦乱,白日积累的怒火与伤痛,以及此刻体内被药力催动的躁动,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欲望,陡然站起身,也顺势将趴伏在腿上的姜芸轻轻带开。 “芸儿,我刚接手分宗,尚有诸多事务需要理清,给我一些时间。” 姜芸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微微一晃,却立刻跟着站起,不但不退,反而从正面径直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饱满的曲线紧紧抵着他,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娇嗔道:“不嘛不嘛~我就要你现在陪我嘛!那些琐事,明日再处理也不迟!” 温热柔软的躯体紧贴,带着幽香的气息萦绕鼻尖,药力与感官刺激双重叠加,辞雨只觉得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更紧了。 烦死了! 耐心耗尽,辞雨猛地抬手,不再有丝毫怜香惜玉,一巴掌狠狠抽在姜芸小翘臀上。 “啪!” 以姜芸的修为,本可轻易避开甚至挡下这一下,但她没有。 她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惊叫:“啊!” 紧接着,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泪珠要掉不掉,显得分外委屈。 她捂着被打的地方,带着哭腔控诉:“你打我做什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呜呜……我只是想让你疼疼我。” 辞雨面色沉肃,眼神锐利,盯着她缓缓说道:“芸儿,我说了,我现在要处理分宗事务。” 姜芸哭得更凶了,干脆紧紧抱住他的腰不撒手,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嚷着:“我不管!呜呜……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你还说你心里有我,你都吃了那药了,还能忍住不要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若是真爱一个人,此刻怎会如此冷静?骗子!大骗子!!” 她哭得梨花带雨,将“爱”与“欲望”粗暴地等同,以此作为要挟。 辞雨捏紧了拳头,手背青筋微凸。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眼前这张脸,一股杀意自心底最窜起,他真想用“千夫所指”,让这烦人的贱种彻底消失! 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 “那你跪下。”辞雨命令道。 “唔…?”姜芸的哭声戛然而止,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有些难以置信。 辞雨重复,语气加重:“我说,让你跪下。” “我……跪下?”姜芸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一脸茫然。 “对,跪下。” 姜芸看着他脸上那种凶厉的表情,心头一紧。 她不怕辞雨发怒,甚至隐隐期待他失控,但她怕关系彻底决裂,怕前功尽弃。挣扎与算计在眼底飞速闪过,最终,她点了点头,“好…好……” 她缓缓松开抱着辞雨的手,后退一小步,然后,真的屈膝,跪在了地面上。昂贵的裙摆铺散开来。 辞雨垂眸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满是玩味。他继续用那种带着羞辱意味的口吻命令道:“像小狗一样,叫几声给我听听。” 姜芸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啊??哥哥,你…你要羞辱我?” 辞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恶笑:“我就喜欢芸儿下贱的样子,做我的小狗,你不喜欢吗?不是说……最爱我了吗?” “我…………”姜芸的身体微微发抖,巨大的屈辱感从心底浮现。 她何曾受过这等对待?哪怕在师尊面前,她也一直是骄傲的,被宠爱的那个。一股暴戾的冲动在胸中翻腾,她想立刻站起来,想用天青剑抵住这个男人的头颅! 可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辞雨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 那里面,有可以掌控整个分宗阵法的令牌。而且,辞雨身上必有保命之物。此刻翻脸,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她的计划,她想要的东西,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点点地……蚕食。 辞雨见她犹豫,嘴角那抹恶意的笑加深了些,慢慢的反问道:“芸儿,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 姜芸一咬牙,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声犬吠:“汪!汪汪!!” 辞雨摇了摇头,挑剔道:“不像。不够像。” 姜芸身体又是一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空洞。 她抬起双手,在头顶比了两个古怪的、类似狗耳朵的“耶”手势,然后仰着脸,对着辞雨,用更清晰腔调叫了出来:“汪!汪汪!汪汪汪!” 辞雨这才似乎满意了。 他蹲下身,与跪着的姜芸平视,伸手,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笑意,轻声问:“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姜芸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带着讨好与痴迷的笑容,“芸儿就是哥哥的小狗!小狗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要哥哥的宠爱,想要哥哥高兴~” 辞雨“呵”地轻笑一声,松开她的下巴,起身,后退两步,坐回了主殿上首那张宽大的软榻上。 他倚着靠背,悠悠说道:“人前,你是惊霄剑山高高在上的首席大师姐,人后,是我听话的小狗。芸儿,我现在……倒是真有点喜欢你这副样子了。” 姜芸脸上的笑意更深,甚至带上了一丝天真的雀跃:“嘻嘻,哥哥喜欢就好~芸儿最喜欢哥哥了!” 说着,她手脚并用,快速爬到了软榻边,将脸颊轻轻枕在辞雨的腿上,像只真正的小宠物般,依赖地蹭了蹭。 辞雨伸手,勾起她一缕柔顺的青丝,在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声音却渐渐低沉下去:“那你……真的爱我吗?” 姜芸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真的。芸儿最爱哥哥了。” 辞雨手上动作一顿,忽然将她扶起来,让她面对自己,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极其亲密,也让他能毫无阻碍地看进她的眼睛深处。 辞雨使用我见万物,直直地望进她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动作,问道:“芸儿,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又为什么……对我百般顺从,甚至甘愿如此?” 姜芸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清澈而纯真,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语气自然:“因为,这是师父定下的呀。她让我做你的道侣,自然有她的道理。” “你就那么听她的话?”辞雨继续追问,我见万物发现姜芸并没有什么细微的小动作,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让我做什么,自有她的考虑。”姜芸理所当然地回答,随即又补充道,脸上泛起红晕,“而且……芸儿起初对哥哥,虽不讨厌,却也说不上多喜欢。只是师父之命,不可违。是后来,慢慢相处下来,才发现哥哥你……很不一样,很优秀,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辞雨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所以,你一开始并不喜欢我,只是因为师命难违?” 他必须搞清楚一点。 如果姜芸只是无脑地喜欢他,那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份关系,利用姜芸做自己的挡箭牌。 但如果,她别有所图……那他不妨直接摊牌,把她想要的东西给她,赶紧打发走这个粘人的贱种! 什么炉鼎体质,什么增益,辞雨是源修,对灵力需求不大,并不在意。 重要的是,姜芸这种变态的占有欲,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和不安。既然她的存在已经让他感到如此不适,那不如让她滚远点! 姜芸闻言一愣,直直地看着辞雨,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辞雨也死死用我见万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紧接着,他看到姜芸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朦胧的水雾,泪水迅速蓄满,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委屈,猛地从辞雨腿上站起来,后退两步,哭喊道:“哥哥,你……你竟然怀疑我?我何曾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啊,我只想做你的道侣,每天跟你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呜呜呜!!我讨厌你!我不跟你好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气冲冲地转身,朝着殿门跑去,跑到门边,似乎犹不解气,一掌拍在殿门上。 “轰!” 一声闷响,那扇殿门,被她一掌直接拍得飞了出去。 姜芸跺了跺脚,回头对辞雨冷哼一声,还指望辞雨上来拦住她。 然而。 辞雨依旧靠在软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离去,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耳根终于清净了。 姜芸让他感到的,不仅仅是被纠缠的厌烦,更是一种无形的的束缚,一种仿佛被温水煮青蛙般慢慢侵蚀自我领域的危机感。 他暂时还不能和她彻底撕破脸,那把天青剑和她在宗门的地位是现实威胁。但至少现在,她滚了。 女人……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最好能像自觉地滚远点。否则,只会让他觉得……无比碍眼。 第408章 暗流涌动 姜芸负气离去后,枯荣山脉分宗恢复了安静。 辞雨独自在软榻上静坐良久,直到体内那药力彻底平歇,他才缓缓起身,来到殿门前。 门前站着一个男弟子,有六座灵台的实力,也是此地最强者,平日里招收弟子,打扫卫生等一些杂事儿都是他做的,相貌正常,嘴角有一颗小痣,一身蓝色衣衫,名为任晓物。 “在下任晓物,您叫我小任就好,这……楚……楚长老,这殿门。” “安排几个弟子维修。” “明白。” 辞雨回到殿内,里面有一处打坐的修炼室室,他需要静一静。 来到修炼室,盘膝打坐。 白日里试图施展源法时,竟然没放出来。 道源是源修之基,调用不畅,绝非小事。 翌日清晨。 殿门连夜安装好了。 任晓物在殿门口等待。 辞雨缓缓走出殿门,看了他一眼,说道:“带我去一处人少的地方。” “是。” 离开主殿,由任晓物带领着,来到分宗后山一处断崖边。此地怪石嶙峋,下方云雾缭绕,罕有人至。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摒除杂念,心神沉入体内,沟通丹田内的山源。 “镇。” 他低喝一声,并指朝前方一块石块镇去。 一个呼吸后,一道土黄色的山影凭空出现,向着那石块镇压而去。 “嘭!” 山石应声碎裂,石屑纷飞,威力依旧可观。 “长老好道法!在下佩服!”任晓物在后方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称赞道。 辞雨并未搭理他,只是微微蹙起眉心。 这一次,辞雨清晰地感觉到,自道源响应到源法外显,中间多了一份延迟! 嗡—— 淡黄色的山岳虚影在卧牛石上方浮现,轰然压下。 “轰!” 但辞雨眉头却蹙得更紧。他对自己力量的控制精细入微,能明确感知到,方才这一击“山镇”,成形慢了大约满了半息! 不是不能用,只是……慢了些。 难道是是镇灵尺留下的暗伤,影响了自己使用源法? 还是吃了春药…? 辞雨凝神内视,仔细检查周身经脉与灵源,并未发现有什么损伤。 这莫名迟缓,让他心生警惕。 修士斗法,生死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半息之迟,一线之弱,有时便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这涉及他根本的道源之力。 辞雨深吸一口气,既然要在这里待上一年半载,那就趁此机会,恢复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好修炼修炼。 回到分宗,辞雨将一些杂事儿全部交给了任晓物处理,他自己只管修炼就对了。 任晓物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去下面处理。 辞雨只是个甩手掌柜。 这几天姜芸并未再现身。 辞雨乐得清静,更未主动去寻她。 分宗之外,一处隐秘山洞内,姜芸盘膝而坐,天青剑横于膝上,绝美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思,还有心头说不上来的焦躁。 师尊留下的秘法中提及,以她特殊体质为引,配合独门秘术,可缓慢汲取道源滋养己身,但此过程一旦开始,便不可中断,若是超过九天,则前功尽弃,还需重新开始。 从几年前与辞雨第一次开始,她就在辞雨身上下了夺元合炼术正在的完整版,名为化源合炼术。 夺元合炼术,还真是她拆了一番解后好心交给宋灵珊修炼的,只不过宋灵珊竟然想出卖她!! 那日辞雨古怪的态度,打乱了她的盘算。 她不能强行用强,那只会让辞雨察觉端倪…… 但又不能中断。 七天后。 枯荣山脉分宗,主殿内。 七天安安心心的修行,辞雨觉得状态又回来了,抬手就是一发山崩,演武台上一座测试石当场炸开。 “楚师兄的源法,果然厉害!!” “叫什么楚师兄,叫楚长老!” 就在此时,任晓物匆匆赶来,说道“长老,李慕尘李师兄与,现在已经在主殿等您了,” “哼!”辞雨冷哼一声,身影消失。 殿内,李慕尘端坐在客位上,身后还跟着两名东峰弟子。 辞雨走回殿中,直直走上主位,一甩衣袍,坐在了上面。 李慕尘笑道:“呵呵,楚……师弟,不,现在该称一声楚长老了。” 辞雨毫不客气的说道:“李慕尘,谁让你来的。”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前日……是为兄冲动了,言语无状,险些酿成大错。特来向师弟赔罪。” 说着,他起身,竟真的对辞雨躬身行了一礼。 辞雨撑着脑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他不信李慕尘是专程来道歉的。 果然, 李慕尘直起身,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继续道:“另外……首席她……自那日回返主宗后,一直在镇岳居外徘徊。我见她形容憔悴,无心修炼,时常独自垂泪,问她也只摇头不语,说是……心里难受。” 辞雨面无表情,好像只是听完了,然后点了点头。 女弟子上来沏茶,辞雨抿了一口。 李慕尘观察着辞雨的脸色,见对方那无所谓的样子,心下暗骂,嘴上却叹道:“师弟,首席对你用情至深,宗门上下皆知。她毕竟是女子心性,师姐曾言她,心性稚嫩,不知你二人有何嫌隙,不妨你回东峰哄哄她,不然耽搁了首席修行,宗主那边……” 辞雨静静听完,内心没有冷笑,只是鄙夷道:“李慕尘,你今天是来跟我道歉的,还是让我去跟姜芸道歉的?” 李慕尘嘴角微微抽搐,他本就不愿来此,更不愿替姜芸说这些话,也不愿意给辞雨道歉,他也是被逼的。 “师弟,我是来诚心跟你道歉的,这是四象定运盘。”李慕尘一咬牙,拿出四象定运盘,摊开在掌心。 要是今天说服不了辞雨,那今天回去后,他就会被姜芸的欺辱,且姜芸有他的把柄,他只能拿出点诚意来。 “哦?”辞雨抬眸,望了过去,四象定运盘上,出现了一根金色指针,那根指针虽然散发着金光,但是仔细看,那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粗略估计刻了一万个! 这东西他眼前一亮,辞雨直接起身,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师兄,我们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走到李慕尘面前,抬手就去拿四象定运盘。 李慕尘猛地收手。 辞雨面色一沉,手悬在空中。 李慕尘不舍得看着自己的宝贝,说道:“这四象定运盘,你可以用一次,用完后,还给我。” 辞雨脸上保持着微笑,耐心问道:“师兄,不知这一次,能有什么作用?” 李慕尘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缓缓说道:“四象定运盘,乃是我李家一位大能所制,沟通心念,以意入盘,可寻宝,求生,问天机,不过每用一次,都需要消耗一根定运针,这针我只有三根,也仅有三根。” 辞雨点了点头:“这样啊,我知道了师兄,我用完肯定跟你。” “首席那边,你还是去看看吧,免得耽搁她修行。” 辞雨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慢慢点了点头:“唉,姜芸毕竟是我道侣,心性稚嫩,我确实与她因为些私事儿吵了一架,等下次大长老来,我就跟他回去看看。” “这两天不行吗?” 辞雨眉头一皱,缓缓摇了摇头:“不行啊,主要是我不能随意离开………” 话音未落。 一个年轻的小弟子匆匆跑来,“长老!长老,大事不好了。” 辞雨回头厉声问道:“什么大事不好了,说。” “山门外,有个叫陈靖风的,想要强闯山门啊!” 第409章 他又变为师兄了 辞雨一甩衣袖,径直向外走去。 李慕尘侧身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辞雨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小小弧度。 他也要亲眼看看,楚生是如何被镇压的。 那日,陈靖风登门挑战,他李慕尘,惊霄剑山成名已久的剑道天才,岂会畏战? 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据说来自下州的修士,纵然修至八座灵台,又如何?也是个普普通通的灵修而已, 他欣然应战,地点就定在宗门演武场,众目睽睽之下。 然后,他败了。 败得干脆,败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那看似温吞的剑势,实则绵里藏针,后劲无穷,更兼有数种属性迥异,却配合无间的飞剑之术,将他的剑法克得死死的。 剑道天才,竟在剑下惨败,也丢去了一部分尊严与名誉。 但是,修行还是要继续的,胜负乃兵家常事,败不可怕,可怕的是道心蒙尘……! 如今,陈靖风找上门来,李慕尘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快意。 辞雨步伐稳健,来到山门前。 门前,二十余名启灵境的分宗弟子正手持长剑,紧张地拦在那里,面对山门外那道的身影,个个面色发白,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山门外,一人背对山门而立。 他身姿挺拔,一袭赤红锦袍,上绣流火暗纹,在阳光下隐隐生辉。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个几乎与他等高的暗红色剑匣,古朴沉重,隐有各色灵光在缝隙间流转,仅仅是静立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股强大灵压,令空气都微微扭曲。 在他身侧,立着一名白衣女子,容颜清丽,气质冷冽,正轻蔑地扫视着面前的分宗弟子。 “长……长老!” 一名眼尖的弟子看到辞雨到来,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躬身行礼。 听到动静,山门外那男子缓缓转过身。 与此同时,辞雨也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 陈靖风依旧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旧友重逢,只是那眼底深处,比之下州之时,更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与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辞雨目光平静,却早已暗自运转我见万物。 刹那,陈靖风背后那暗红剑匣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剑匣之中,足足九把形制各异的长剑静静悬浮,剑身流光溢彩,属性截然不同,隐现金、木、水、火、土、风、雷等截然不同的意蕴。 更让辞雨心惊的是,其中七把剑,剑身之上或缠绕灵光,或隐现虚影,其中竟然蕴有器灵!而剩下的两把,虽无器灵,但灵性之充沛,也远非凡品。 见到辞雨露面,侍立在陈靖风身旁的白裙女子柳眉一挑,声音提高,满脸挑衅:“你就是楚生?可敢与我师兄一战!” 辞雨闻言,并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陈靖风脸上,“师兄,远道而来,这是要来镇压我了?” 那白裙女子明显一愣,诧异地转头看向陈靖风:“嗯?师兄,你们认识?” 陈靖风脸上温和笑意不变,和曾经意气风发时的笑容一样,他看向辞雨,“自然认识,他是我在下州时的师弟,我二人,算是一同来到这上州之地。” “……”白裙女子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是这层关系。 辞雨并未否认这“师兄弟”的名分,平静地点了点头:“是,两年不见,师兄风采依旧啊。” 陈靖风彻底转过身,脸上挂着微笑, “师兄,请。”辞雨侧身,让开道路, 陈靖风颔首,迈步踏入山门。 他头颅昂起,步履从容,那股天骄气度与身负绝艺的自信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在陈靖风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辞雨又用我见万物看了陈靖风一眼。 依旧……无魂。 这个发现,让辞雨心头一震,瞳孔微眯。 他太低估陈靖风了,低估了他修道的决心了,也低估了他为此所能付出的代价!同时,他也再次警醒自己,过往的些许成就,实在不值一提,修行路上,强中更有强中手,隐忍与坚韧,尤为重要。 陈靖风无权无势,还无魂,沦为矿奴,何其凄惨。 这一晃七八年了,他没有一刻是无灵力的状态。 要知道这是修士世界,一但出现打斗,几乎是不死不休,若非碾压,那极有可能出现灵力打空的情况,到那时,陈靖风会死! 可是他没有。 而自己,这几年高调行事,修为寸步未进。 第一个两年,陈靖风是矿奴,第二个两年,他就生龙活虎了起来,去天骄宴会上喝酒玩乐,第三个两年,就已经站在这里,再次以大师兄姿态见自己。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还是要学的! 思绪翻涌间,辞雨收敛心神,心中恢复平静。 他快走两步,引着陈靖风二人,向着分宗内一处较为完好的二层楼阁走去,那是一处客殿。 那白裙女子跟随在后,目光挑剔地扫过简陋建筑,忍不住蹙眉,低声嘟囔道:“这地方,怎的如此简陋穷酸?” 陈靖风闻言,也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是有些陈旧了。”他目光转向走在前面的辞雨,疑惑地问道:“师弟,我听闻你在惊霄剑山颇受重视,又是正道楷模,又是真剑君子的,怎会来此地修行??” 辞雨走在前面引路,闻言回头:“师兄有所不知,此处分宗,如今由我掌管。” “哦?”陈靖风眉梢微挑,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你掌管一处分宗?那倒也算是一方主事了,不错。” 说话间,李慕尘的身影也出现在不远处,他显然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 见陈靖风看来,他勉强挤出笑容,主动上前一步,抱拳道:“陈道友,别来无恙。” 陈靖风目光淡淡掠过他,并未停留,也未有丝毫回应,径直向前走去。他身旁的白裙女子更是轻蔑地瞥了李慕尘一眼,那眼神居高临下,如同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李慕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股强烈的羞愤涌上心头,他面上依旧带着笑容。缓缓放下手。。 辞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师兄,这边请。” “嗯。” 陈靖风随着辞雨步入那简陋的客殿。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木椅和一张方桌,陈靖风目光扫过,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 他坐下后,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瓶,递向身旁的白裙女子,吩咐道:“无双。” 名为陈无双的女子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应道:“在,师兄。” “把这份茶,给我师弟沏上。” 陈无双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抬头看向陈靖风,脱口道:“师兄,这茶……给他喝?” 那语气中满是不舍与不解。 陈靖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虽未言语,但那目光中的让陈无双瞬间噤声。 “……是,师兄。” 陈无双撇了撇嘴,虽不情愿,还是依言走到一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精致白玉茶具,开始熟练地煮水、温杯、取茶, 陈靖风这才重新看向辞雨,脸上出现那温和笑容:“师弟,这些年来,为兄心中,实有许多话,想与你叙叙。” 辞雨在他下首坐下,平静道:“师兄但说无妨。” 陈靖风却微微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刚跟着走进来的李慕尘,笑道:“有些话,只想与你一人叙叙。” 刚走进来的的李慕尘身体一僵,他这次真生气了,一甩衣袍,气冲冲离去。 辞雨取出白玉剑令,灵力注入。一层淡淡的光晕以剑令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客殿,形成一道隔音屏障。虽然防御力不强,但隔绝内外声响已是足够。 陈靖风见阵法启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了靠,看着辞雨,感慨道:“是不是觉得师兄又不一样了?” 辞雨坦然点头:“是。师兄气度更胜往昔,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谈不上,不过是……向死而生罢了。” 辞雨目光一凝:“师兄难道去了禁地?” 陈靖风缓缓说道:“那日,你将我暂时从矿场解救出来。你刚走后不久,矿场那边又安排人将我抓了回去。我实在不愿再受那等苦楚,便心下一横,冒着灵台破碎的风险,震断了锁链,一头闯进了那炼神岭。” 他笑了笑,继续道:“许是天不绝我,在那绝地之中,九死一生,倒也让我遇到了一些机缘。后来几经辗转,才得以拜入一器阁门下,慢慢的,有了今日。” “一些机缘?” “怎么,不信为兄的气运?”陈靖风笑道。 “怎么会,师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陈靖风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沉了些许:“在这上州之地,为兄眼中,熟悉的旧人,也就只有你了,如今我算是站稳了脚跟,便想着,有朝一日,回问玄观看看,去看看师父,也去……祭拜一下师弟师妹们。” 辞雨沉默了一下,才道:“师兄有心了。” 陈靖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辞雨,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对了,关于我的魂,你这边,可有什么进展?” 辞雨叹了口气,摇头道:“材料难寻啊。” “我就知道。”陈靖风似乎早有预料,并无失望,反而笑了笑,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个水晶玉瓶。 瓶中,悬浮着一滴着蒙蒙光华的液体。那液体看似静止,仔细看去,其内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淌旋转,散发出纯净而浓郁的天地灵机。 辞雨紧紧盯着那玉瓶。 陈无双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忍不住插话道:“这九凝灵乳,可是我师兄拼了性命,才从炼神岭外围一处极为凶险的诡异溶洞深处取得的,为取此物,师兄差点被困死在洞中!” 陈靖风摆手制止了陈无双的表功,亲自解释道:“此物名为‘九凝灵乳’。我后来查阅诸多古籍才知,此乃夺天地造化之奇物。需是大地灵脉交汇之眼,历经九千九百载岁月,不断吸收月华精气与地脉精髓,反复凝结九次,方有可能诞生的精华。其形质如凝脂,色泽若月华,对滋养神魂,修补魂伤,皆有不可思议的奇效,我想,此物应当符合你的要求。” 辞雨收回目光,缓缓说道:“师兄……这等奇物都能被你寻到,你运气真好。” 陈靖风将玉瓶轻轻放在桌上,推至辞雨面前,正色道:“起初,你告知我炼制魂需那些材料时,我并不信你。但后来我仔细查阅了你所列之物,对照古籍,方知你所言非虚,主药我早就给了你,剩下的,我会继续留意,你且看看,还缺何物,列出单子给我。” 辞雨没有推辞,抬手收起玉瓶,郑重道:“多谢师兄。所需之物,我稍后便写于你。” “尝尝这茶吧。”陈靖风神色放松下来,指了指辞雨面前的茶杯,“这便是悟道茶,虽非顶尖,赶路时偶然购得,想着来见你,便带上了。” 陈无双在一旁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哪里是‘偶然购得,明明是师兄特意花了高价买的……” “无双!”陈靖风略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辞雨介绍道,“这丫头是我在历练途中收的义妹,性子直了些,心却不坏,名叫陈无双。” 辞雨对陈无双微微点头:“楚生。” “陈无双。”白衣女子不情不愿地回了一礼,对辞雨并无多少好感。 陈靖风看着辞雨,调侃道:“楚生……新名字不错。” 辞雨端起面前那杯悟道茶,低头看去。只见清澈的茶汤之中,竟似有山川虚影沉浮,云雾缭绕,隐隐有玄妙道韵流转。 他举杯,一饮而尽。 茶汤入腹,初时只觉一股温热,旋即化为道道清凉气息,直冲灵台。霎时间,灵台清明,思绪格外清晰,难明之处,此刻竟隐隐有了新的感悟方向,虽未直接突破,却如拨云见日,妙不可言。 “好茶。”辞雨放下茶杯,由衷赞道。 陈靖风微微一笑:“你喜欢便好。对了,我既已归来,铸魂之事,也当时刻放在心上。我已提前联系了绝魂司的一位魂修天才,你将剩下所需材料明细给我,我一方面自行收集,一方面也可请她帮忙参详。” “绝魂司……” 第410章 平手? 分宗演武场。 场地不算开阔,约莫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地面铺着能承受元神境修士冲击的墨纹钢岩,是这略显寒酸的分宗内,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建筑。 此刻,演武场四周的简易看台上,已然座无虚席。 分宗百名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几乎全都到场,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场中。 场中,辞雨与陈靖风相对而立,相隔五丈。 辞雨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陈靖风,缓缓开口:“师兄,看来这一战,终究是避不开了。” 陈靖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已变得锐利起来,他轻轻颔首:“是啊,有些事,总需做个了断。新仇旧怨,不如今日一并清算,倒也痛快。” “好。” 陈靖风不再多话,并指如剑,在背后那暗红剑匣上轻轻一点。 “锵啷啷——!” 一声悠长的剑鸣响起,剑匣应声开启一道缝隙。 刹那间,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道灵光冲天的剑虹自匣中激射而出,如同九条矫健的游龙,盘旋而上,最终悬停在陈靖风周身,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剑轮。 九把长剑形态各异,灵性逼人,其中七剑,剑身光芒尤其璀璨,隐隐有虚幻的器形光晕流转,赫然是孕育了器灵的标志! 唯有黑,白二剑,虽也灵光湛然,却相对内敛。 九剑横空,威压交织。 “师兄!加油!”陈无双在场边握紧了拳头,高声助威。 分宗弟子们被这阵势所慑,但想到自家长老就在场上,也纷纷鼓起勇气,齐声呐喊:“楚长老!加油!” 就在这时,后方看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楚生哥哥!加油!” 辞雨无需回头,便知是姜芸。 她果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及时”。 目光微扫,果然看到姜芸俏生生地立在看台前排。在她身后不远处,李慕尘也抱臂而立,面色复杂地看着场中,眼神深处,却充满期待。 “哦?”陈靖风自然也看到了姜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转向辞雨,“那位便是师父后来收入门下的姜芸小师妹?听闻,如今已是你的道侣,更是惊霄剑山的首席大弟子。” 辞雨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是。” 陈靖风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战意:“很好,待我九座灵台圆满,定要寻机会向着剑山首席挑战一番。届时,师弟可莫要心疼生气。” “师兄说笑了,请。” “开始吧。” 陈靖风收敛笑意,眼神骤然变得专注。 辞雨也不再犹豫,反手一握,重剑已然在手。 “好!” 几乎在辞雨话音落下的同时,陈靖风剑诀已然引动。 “疾!” 悬于他身侧的赤红长剑一声颤鸣,剑身火纹大亮,如同被点燃的烙铁,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焰剑虹,带着灼热的气浪,撕裂空气,直刺辞雨面门。 剑未至,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已让人呼吸一窒,仿佛一道火焰洪流汹涌而来。 辞雨不敢怠慢,体内山之源震动。 不动如山! 一声低喝,他周身蓦地腾起一层厚重的淡黄色山岳虚影,将其身形牢牢护住,与此同时,他久未动用的“金刚功”亦自行运转,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光泽,肌肉筋骨密度陡增,防御力再上层楼。 “嗤——!” 赤红火剑狠狠刺在山岳虚影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 火焰与山影剧烈摩擦,逸散出灼热的气流。 辞雨眉头一皱,这火剑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横,不动如山的防御竟被迅速侵蚀。 “镇!” 辞雨抬手,虚虚一按。 一座山岳虚影在陈靖风头顶凭空浮现,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陈靖风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他头顶盘旋的另外八把长剑骤然加速,剑光交织成一片绚丽而致命的光网,向上绞杀而去。 这光网,让李慕尘格外嫉妒。 “嗤嗤嗤——!” 山岳虚影与剑网悍然碰撞。 仅仅僵持一息,那座山影便被纵横交错的凌厉剑气生生绞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辞雨面色一肃。 源法被灵力强行破解! 这并非源法不如灵力,而是陈靖风对灵力的掌控,已然达到一个极为精微的程度,其灵力之凝练、剑意之纯粹,竟能以巧破力,正面化解源法镇压。 辞雨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陈靖风身前数丈,手中重剑毫无花哨,挟着撕裂风雷的呼啸声,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朝着陈靖风当头劈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的源法,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大地都劈开。 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慌不忙,抬手一招,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飞入手中,横剑格挡。 “轰——!!” 重剑与蓝色长剑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地面坚硬的钢岩都微微震颤,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陈靖风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自剑身传来,手臂剧震,虎口发麻,脚下更是“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心中暗惊,果然不能有丝毫小觑。 “师弟,为兄也要认真了。”陈靖风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正合我意。”辞雨一步踏出,再次贴近。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动连绵攻势时,陈靖风心念再动。 “困!” 悬于他身周的另外两把长剑,一青一黄,骤然飞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两道残影,从左右两侧交错斩向辞雨,封锁其闪避空间。 同时,陈靖风手握蓝色长剑,身随剑走,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直刺辞雨胸膛,竟是打算以三剑合击,近身速战! 在他看来,辞雨擅长源法远攻,肉身虽强,但近身缠斗,尤其是面对多重飞剑袭扰,必然难以兼顾。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就在青色黄色飞剑及身,蓝色长剑刺来的瞬间。 我见万物! 刹那间,在他眼中,三把飞剑袭来的轨迹、速度,都变得无比缓慢,越是近身,越是细微的动作,在他眼中破绽越大 除非是元神境那等速度与力量碾压性的存。 可就是那种存在出手,距离他越近,速度也是越慢,只不过他的身体不支持他爆发出躲避元神境修士的攻击罢了。 同阶之中,近身之战,他无敌! 辞雨脚下步伐玄妙一变,正是“破霄行”身法。 他得得身体微微一侧,那气势汹汹的蓝色长剑便擦着他的衣角刺空。 同时,他手腕一翻,重剑横扫,拍在左侧袭来的青色飞剑剑身侧方。 “铛!” 青色飞剑发出一声哀鸣,轨迹被带偏。 右侧的黄色飞剑已至,辞雨却仿佛背后长眼,重剑回撤不及,便屈指一弹,一道指风击在黄色飞剑之上。 “叮!” 黄色飞剑应声偏转。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靖风瞳孔微缩,他志在必得的三剑合击,竟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 他手腕一抖,蓝色长剑由刺变扫,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光弧,拦腰斩向辞雨。 这一变招极快,剑光森寒。 然而,在我见万物的视野里,这一剑的轨迹清晰可见。 辞雨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同时再次施展破霄行,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陈靖风身后。 “斩!” 陈靖风反应亦是极快,剑招落空,毫不迟疑,反手一剑向后撩出,剑光暴涨! “轰!” 辞雨早已提前闪避,剑光落空,狠狠斩在演武场边缘防护阵法光幕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看台上,李慕尘看得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陈靖风与他对战时,那叫一个雷霆万钧,九剑齐出,剑阵轮转,每一击都让他疲于奔命,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到了辞雨这里,却变成这般你来我往的近身缠斗,虽然也凶险,但总感觉……未尽全。 场上,两人兔起鹘落,又交换了十余招。 辞雨身法诡谲,重剑势大力沉,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施以凌厉反击。 陈靖风剑法精妙,灵力雄浑,更兼有数把飞剑神出鬼没地袭扰,却也一时拿辞雨没办法。 场面看似激烈,实则都有些试探,甚至克制的意味。 “师兄,若是这般僵持下去,怕是打到明日也分不出胜负。”又一次交错分开后,辞雨持剑而立,气息略有起伏。 陈靖风召回几把略微散乱长剑,闻言笑道:“师弟所言极是,那为兄,便以最强一式,与你分个高下如何?” “好,我恭候多时了。”辞雨横剑于胸,神色凝重起来。 “喝!” 陈靖风不再多言,低喝一声,身形缓缓浮空而起。 他双手掐诀,周身灵力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悬于他身周的九把长剑齐声颤鸣,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剑光大盛,随即如同受到召唤,化作九道惊鸿,瞬间散开,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分镇演武场九个方位,将整个演武台都笼罩在内! 一个由九色剑光交织而成的剑阵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阵成刹那,演武场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无形的剑气充斥每一寸空间,切割着一切。 “来了!” 看台上,李慕尘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就是这一招! 当日将他彻底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怖剑阵! 辞雨立于剑阵中心,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凌厉剑意与沉重压力,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单手持重剑,另一只手藏于袖中,暗暗蓄力,以静制动。 陈靖风悬浮于剑阵上方,衣袍猎猎,他并指如剑,向着下方的辞雨,轻轻一点。 “九曜杀,炽!” 他口中轻叱,人却似乎未动,手指在空中一点。 然而,一道与他本体一般的赤红虚影,骤然自他体内分离而出,手握那柄烈焰熊熊的赤红长剑,对着辞雨,一剑挥出! 一道火焰剑弧划过。 剑弧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灼烧得扭曲,整个演武台上的温度骤然飙升,地面墨纹钢岩甚至开始微微发红! 这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赤炎剑气凝聚到极致的体现,触之非燃,而是被无数细密锋锐的剑气瞬间切割! 辞雨心中震撼,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之前。 他不再犹豫,蓄势已久的右手猛地抬起,隔空对着那道赤红虚影,遥遥一按! “镇八荒!” 轰隆隆! 一座黄色巨山虚影,带着镇压八荒六合的恐怖威势,自辞雨头顶浮现,然后朝着那道赤炎剑弧,以及半空中的陈靖风,猛然压下! 巨山未至,那沉重的压力已让下方地面寸寸龟裂,剑阵的光幕都剧烈波动起来。 “来得好!!”陈靖风眼中战意沸腾,剑诀再变。 赤红虚影手中长剑光芒再盛,那道纯白的火焰剑弧骤然膨胀,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火浪,逆冲而上,与镇压而下的黄色山岳虚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赤白火焰与黄色山影疯狂对撞!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将半个演武场都吞没进去!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观战弟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防护阵法上,激起无数涟漪,整个阵法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破碎。 李慕尘死死盯着那毁灭性能量的中心,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姜芸也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美眸中闪过紧张。 足足过了数息,那刺目的光芒才缓缓消散。 烟尘渐落,露出演武台上的景象。 只见演武台中央,一个巨大的蛛网裂纹遍布的深坑赫然在目。 辞雨站立之处,身周悬浮着足足九把长剑,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将他所有闪避空间彻底锁死。 辞雨的身他的一根手指距离陈靖风的眉心,仅有三寸之遥,指尖之上,一点金光微微闪烁。 两人,一个被九剑锁定要害,一个指尖直指对方眉心。 场面,陷入静止。 看台上,李慕尘猛地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呃……这……” 这与他预想中的镇压完全不同,这算是……平手?同归于尽之局? 可陈靖风的剑阵威力,绝不止于此啊!他为何不用那日对付自己的雷霆手段, “哈哈哈哈!”死寂般的沉默被陈靖风一声长笑打破。“师弟,看来今日,是你我平局了。” 辞雨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锁定的九把长剑也如同收到指令,剑光收敛,倒飞而回,依次插入陈靖风背后的剑匣。 他摇了摇头,诚恳道:“师兄谬赞。若非师兄手下留情,未尽全力,那九剑齐下,我必死无疑,是师兄赢了。” “师弟此言差矣。”陈靖风也落下地面,笑道,“你那最后一指,若你真的点下,为兄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变成痴傻也未必可知。平局,当是平局。” 两人相视一笑,虽未明说。 “这……”李慕尘看着场中互相谦让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对陈靖风那明显放水的表现,更感憋闷与不解。但他又能说什么? “楚生哥哥!你太厉害了!”姜芸可不管这些,眼见战斗结束,辞雨似乎无恙,立刻飞身跃上演武台,来到辞雨身边,巧笑嫣然,眼中满是崇拜。 陈靖风的目光落在姜芸身上,微微颔首:“师妹。” 姜芸也收敛了方才的雀跃,对陈靖风点了点头:“陈师兄。” 陈靖风不再看她,转向辞雨,笑容收敛,正色道:“师弟,今日一战,痛快,下次若有机会,你我再好好切磋,分个高下。” 辞雨点头:“定当奉陪。” “走了。”陈靖风不再多言,对辞雨抱了抱拳,又对陈无双示意一下,转身,向外走去。 辞雨将陈靖风送至山门外。 陈靖风眺望着远方的层峦叠嶂,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怅惘:“明年……明年八月十四,是师父的寿辰。师弟,届时若有闲暇,你我二人,回问玄观一趟,看看师父吧。” 辞雨闻言,点了点头:“好。” “保重。” “师兄也保重。” 陈靖风不再多言,破空而去。 辞雨独自立于山门前,久久未动。 第411章 又岂能逆天 陈无双忍不住问道:“师兄,你……你真相信那个楚生,能替你重塑魂魄?” 辞雨厉害,但重塑魂魄这等逆天之事,听起来实在过于玄奇。 陈靖风衣袂飘飞,目光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收敛,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绝魂司那位宗主都曾明言,魂魄一旦彻底破碎,便如风中残烛熄灭,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令其重燃。他尚且束手无策,我师弟,又岂能逆天?” 陈无双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满脸不解:“那师兄你刚才对他那般客气,还赠他珍贵的九凝灵乳,又许诺帮他收集材料……这又是为何?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 陈靖风侧过头,看了陈无双一眼:“无双,你可知,我真正在意的,并非他能否做到,而是……师父当年,可能给了他什么。” “师父?你是说,你再下州问玄观那个师父?”陈无双眨眨眼,努力跟上陈靖风的思路,“给了什么?” 陈靖风转回头,望向云海深处的目光变得幽深,语气复杂,那里面有怀念,有一丝不甘,还有隐隐的……嫉妒。 “若我所料不差,师父他老人家,很可能是将九玄山的真正传承,交给了他。” “九玄山传承?”陈无双微微一怔,随即讶然道,“师兄,你不是说,那位师父也将他的绝学传给你了吗?” “是传了。”陈靖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丝嫉妒终于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底,“指点江山确是不凡,乃师父源修大成感悟之精髓。可是无双,你要知道,我终究是灵修。师父的指点江山,是建立在他自身源法大成的基础上创出的。我修炼起来,纵能得其形,可无法得其神,终究是……隔了一层,略逊一筹。 而九玄山的传承也本应……属于我的东西。”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陈无双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露,她本就对辞雨无甚好感,此刻更觉此人碍眼:“师兄!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以师兄你的实力,未必不能将他………” 陈靖风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温和的假面似乎又重新戴了回去:“他毕竟……是我的师弟。同门一场,师父又待我恩重如山。我会帮他收集所需之物,给他机会。若他真能信守承诺,为我塑魂,传承之事,我可以暂且不提。但若他做不到,或者有意拖延…… 那便休怪我不念旧情了。届时,我取回本属于我的东西,纵然师父知晓,我也占着理。” 陈无双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师兄,那毕竟只是你下州的师父,你现在可是一器阁的嫡传,前途无量,何必还如此在意一个下州的老头子……” “无双!”陈靖风骤然回头,语气严厉,刺得陈无双一个激灵。 陈无双自知失言,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对不起,师兄……你知道我性子直,口无遮拦,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靖风转回身,缓缓道:“师父于我,恩同再造,情若亲父。我陈靖风此生,能真心敬重之人,寥寥无几,师父便是其中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位。这份师徒情分,与我在何处,修为多高,无关。” 陈无双偷偷抬眼,看到陈靖风侧脸上那肃穆神情。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不敬的心思,挺直脊背,语气坚定地说道:“无双明白了。师兄的师父,便是无双的亲生父亲,无双日后定当敬之重之,绝无二话!” 陈靖风脸上这才露出带着些许宽慰的笑意,点了点头:“嗯,你有此心,很好。” 陈无双见陈靖风语气缓和,心中欢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靖风垂在身侧的右手,好奇地问道:“对了师兄,你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个储物戒指?以前没见你戴过啊。” 陈靖风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拇指。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铜戒指。 他抬起手,将那戒指在陈无双面前晃了晃,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甚至带着一丝得意:“这个戒指?好看吗?” 陈无双仔细看了看,老实摇头:“感觉……很旧的样子,说实话,跟师兄您的气质,不太搭边。”她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 陈靖风不以为意,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戒指表面:“旧是旧了点,不过……这里面的东西,可不少。” 陈无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瞪大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师兄!这,这该不会是你从……从楚生手上‘拿’下来的吧?” 陈靖风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透着理直气壮:“拿?怎么能叫拿。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弟,送给我的。” “咦——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看看呗!” 陈靖风笑道:“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他全部的家当罢了。” “哇!”陈无双眼睛一亮,“那师兄你不是赚翻了?他好歹也是个亲传弟子,积蓄不少吧?” 陈靖风却摇了摇头:“那点家当,还不够看。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万上品灵石。” 陈无双闻言,也收敛了夸张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评价道:“哦……那确实挺穷的。” “是啊。” 白云州,问玄观。 两道身影落下,化作韩阔与叶语桐的。两人看着眼前景象。 入目是一片颇为破败的道观,围墙斑驳,屋瓦不全,院中杂草丛生,只有主殿还算完整,却也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沧桑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道观两侧,原本应是两座并立的山峰,此刻只剩下半截山体,乱石堆积,一片狼藉。 整个地方,灵气稀薄,寂静无声。 叶语桐眨了眨美眸,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韩阔:“韩大哥,白云州最强的修士,就住这儿?” 韩阔也是眉头微皱,点了点头:“气息没错,是这里。只不过……看起来,是有些破旧了。” “有人吗?”韩阔定了定神,提气朝道观内朗声问道。 片刻后,主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满头白发,灰色旧道袍的老者,拄着一根普通木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源修的气息,但这气息微弱而迟暮,仿佛风中残烛,与“最强”二字毫不沾边。 一玄道人抬起眼皮,看了看门口这二人,问道:“嗯?二位是?找老道何事?” 韩阔与叶语桐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但还是恭敬地行礼。 叶语桐上前一步,脆声道:“晚辈叶语桐,这位是韩阔。冒昧来访,是听闻前辈乃白云州见识最广博的修士,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前辈。” 一玄道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有些费力地思考了一下,才慢吞吞道:“哦?何事?老朽隐居多年,见识浅薄,未必能帮上忙。” 叶语桐连忙道:“前辈过谦了。晚辈想请教的是,不知前辈可曾听闻过……白玉京?” “白玉京?”一玄道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声音愈发低沉:“白玉京……嗯,似乎……有所耳闻。那是很久以前,流传在此间的一个传说了。” “前辈果然知道!”叶语桐精神一振,美眸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急切地追问,“那前辈可知,这白玉京的线索?” 一玄道人却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定:“这……老朽就不得而知了,传说缥缈,年代久远,或许……已被有缘人取走了也说不定。” 叶语桐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难掩失望之色,但还是礼貌地行礼:“好吧。” 韩阔在一旁察言观色,见老者似乎不愿多谈,且气息衰败,便岔开话题,拱手道:“前辈,我二人远道而来,不知可否在此地借住两日,稍作休整?定不会过多打扰前辈清修。” 一玄道人抬眼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可以。观后还有几间空置的旧屋,虽简陋,尚可遮风避雨。二位若不嫌弃,自便即可。” “多谢前辈!”韩阔与叶语桐连忙道谢。 这里还有几座木屋,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整洁。 进入屋内,叶语桐关上门,脸上强撑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坐在简陋的木床上:“看来……线索又断了。韩大哥,你说,我叶家祖传的仙物,是不是真的早已遗失?” 韩阔倒了杯水递给她,安慰道:“叶姑娘不必灰心,既是仙物,自有灵性,或许只是时机未到,或许隐藏极深。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一直说寻找白玉京关乎叶家兴衰,这‘白玉京’,究竟是何等宝物?听起来,像是一座城?” 叶语桐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有些迷离,缓缓道:“‘白玉京’……并非一座城,至少不完全是。它是我叶家先祖,一位得道真仙,留给后世子孙的……续命之物,或者说,是一处传承秘地,同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仙家至宝。 具体的,家族典籍记载也语焉不详,只说非叶氏嫡系血脉无法开启,且关系到我叶家能否摆脱飞仙门钳制,真正振兴的希望。如今叶家式微,这‘白玉京’也下落不明……若再找不到,我叶家恐怕……真的要永远仰人鼻息,苟活于飞仙门之下了。” 韩阔闻言,也是沉默。 他身负特殊源法,但此术对物无效,尤其涉及“仙器”这等层次,更是无从算起。 叶语桐忽然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一点俏皮的笑容,试图驱散沉重的气氛,问道:“对了,韩大哥,你的源法不是能算人命数机缘吗?你有没有偷偷算过我呀?我的大机缘,到底在哪儿?” 韩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算过。” “什么时候算的?”叶语桐好奇。 韩阔沉默了一刻,道,“嗯……半年前吧,卦象显示,你的机缘,跟一个人有关。” “谁?” “好像是…你的朋友吧。” “我的朋友,我知道了!”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用源法算过你那个在惊霄剑山的朋友,叫楚生的,说他有一劫,他现在怎么样了?渡过去了吗?” 提到此事,韩阔眉头深深皱起,神色变得凝重。 他掐指默算片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算算日子,劫数……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我韩阔欠他救命之恩,故此提前告知,盼他能有所准备。只是此劫……凶险异常。” 叶语桐见他神色如此严肃,不由也紧张起来:“有多凶险?” 韩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九死一生。” 叶语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凶险?” 韩阔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若非如此,又怎能称之为劫?” 第412章 不生气了 陈靖风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天际流云之中。 辞雨收回目光,转身,视线掠过身后的李慕尘,又落在紧紧抱着他胳膊,仰脸望来的姜芸身上,她眼中充满依恋,却依旧令人讨厌。 罢了。 辞雨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却未显露太多,只是看着姜芸:“不生气了?” 姜芸立刻摇头,大眼睛楚楚动人,声音柔软:“是我的错,是芸儿任性娇蛮,不懂事了。哥哥……还生芸儿的气吗?” 她这副做小伏低的姿态,配上那张绝美的容颜,杀伤力惊人。 一旁的李慕尘见此一幕,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感到一阵莫名的憋闷与刺痛。人比人,有时真是气死人。 你望而却步的仙子姐姐。 一脚将你踩在脚下,你不但不能生气,还要努力跪舔的女神,却在天天讨好一个说不上优秀的男人。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师弟,我走了,”李慕尘拱了拱手,不待辞雨回应,便对身后两名东峰弟子示意,转身快步离去。 辞雨对着他的背影,客气道:“师兄慢走。” “嗯。” 李慕尘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在走出几步后,回头深深看了辞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嫉妒,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甘。 直到李慕尘等人的身影消失,辞雨才重新看向姜芸,语气放缓了些:“回去吧。” “嗯!” 姜芸用力点头,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这次辞雨没有再挣开。 回到主殿,辞雨在案几后坐下,姜芸便如一只乖巧的猫儿,自然而然地坐进他怀里,依偎在他胸前。 她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捧宛如红玉雕琢的灵果,果实饱满,表皮还带着些许露珠,散发着清冽的甜香。 “哥哥,尝尝这个,是云霄荔,只生长在很高的天云浮岛上,很难摘到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说罢,她细白的手指剥开薄薄的果皮,露出里面水润剔透的果肉,送到辞雨唇边。 辞雨一口吞下,果肉在口中化开,汁水丰盈,先是清甜的西瓜与苹果混合的滋味,随即一股清凉的薄荷感蔓延开来,奇异而和谐,确实美味。 “味道不错。” “你喜欢就好。”姜芸甜甜一笑,又剥了一颗,这次是送到自己嘴里,眯起眼睛,一副满足的模样。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哥哥,我记得你之前是被论道山那个姓廖带去灵域的吧,怎么后来来了惊霄剑山修行?论道山……不好吗?” 辞雨咀嚼着果肉,咽下,才淡淡道:“论道山,不太适合我。” “哦……”姜芸拖长了音调,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我倒是听说,论道山那个廖尘,中了邪典,修为跌了不少,现在被宗门藏起来了了。” 辞雨平静的说道:“我会杀了他。” 姜芸正剥果子的手停住了,愕然抬头:“啊?为什么?他……得罪哥哥了?” “没有,他只是杀了我全家。” 姜芸彻底愣住了,小嘴微张,脸上满是懵懂与难以置信,下意识问道:“那……他是故意的?还是有什么误会?” “啪!” 姜芸“呀”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差点从辞雨腿上弹起来,手立刻捂住屁股,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眸中迅速氤氲起一层水汽,委屈的看着辞雨:“哥哥……你干嘛打我!” 辞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是故意打的。” 姜芸怔了怔,随即扑进辞雨怀里,急忙撒着娇道歉:“好啦好啦,对不起嘛,哥哥……芸儿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抬起头,眼眸水润润的,突然凑上前,在辞雨紧抿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辞雨没有拒绝,姜芸有所察觉,更热烈起来,手臂缠上他的脖颈。 气息交缠,温度攀升。 那身水蓝色的精致长裙,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无瑕的躯体,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晕着淡淡的光泽。 “哥哥……”姜芸微微喘息着,眸中春水荡漾,她深深望进辞雨眼中,“我真的很爱你,如果……如果我骗你,就让我不得好死。” 辞雨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也盛满了似乎能溢出来的情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格外认真:“我也……在爱你。” 姜芸那修长笔直的双腿紧紧缠住了他的腰身,她抬起的手,轻轻按在辞雨左胸心脏的位置:“真的吗?你的心里……现在,开始有我了吗?” 辞雨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就在姜芸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辞雨眼底忽然漫上一层水光,“嗯,现在,有你了。” 姜芸愣住了。她看着辞雨眼眶,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这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你……怎么要哭了,哥哥?” 辞雨闭上眼,将脸埋在她胸口,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再开口时:“因为,你太香了。” “嗯~哥哥,芸儿还要……” “翌日清晨。” 姜芸餍足地趴在辞雨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心口画着圈,脸颊绯红未退,眉眼间尽是满足。 辞雨望着上方简陋的房梁,思索了片刻,说道,“芸儿,我想出去走走。” 姜芸抬起眼,长睫眨了眨:“去哪里?” “迷仙关吧,离这里近。” 姜芸微微蹙眉,撑起一点身子看他:“可是……你能出去吗?” 辞雨终于转过头,看向她,“我想出去,”他缓缓说,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跟你一起逛逛,好好……陪陪你。” 姜芸与他对视,似乎想从辞雨眼里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她只看到了平静,以及一丝她渴望已久的专注,“嗯……那,好。” 午后,二人收拾停当。 辞雨换上了锐锋灵衣,面容冷峻,英气逼人。他甚至还少见地仔细束了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锐利。 姜芸则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广袖流仙裙,外罩一层水雾般的轻薄鲛纱,行走间裙裾微漾,仙气飘飘。 来到分宗山门前,辞雨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第413章 今天,只是陪你 腰间悬挂的白玉剑令立刻被激发,一层无形的屏障浮现,将他推了回去。 姜芸见状,秀眉微蹙。 念头一动,腰间天青自行出鞘,悬浮在辞雨面前,“哥哥,你……握住它试试?” 辞雨伸手握住了天青剑的剑柄。 “握紧了。”姜芸道。 “好。” 下一刻,天青剑光华大盛,带着辞雨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惊鸿,径直朝着山门前的阵法光幕冲去! 长剑穿过阵法,带着辞雨飞了出去。 姜芸紧随其后,轻松掠出。 出了分宗范围,天青剑在空中一声清吟,剑身迎风暴涨,化作一丈长短,足以稳稳站立两人。 辞雨站在剑上,姜芸轻盈地落在他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走喽!” 姜芸轻笑一声,心念微动,天青剑载着二人,化为一道蓝色流光,朝着迷仙关的方向去。 迷仙关,依旧是人声鼎沸,光影陆离的奢靡之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辞雨与姜芸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是楚生!” “哪个楚生?” “还能是哪个!” “他旁边那女子……我的天,那是惊霄剑山的首席吧,我没看错吧?” “好像真是!她怎么也来这儿了?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街上往来的修士,无论是凶神恶煞的散修,还是衣着华丽的宗门子弟,都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甚至悄悄让开了一条通路。 在迷仙关这种地方混,眼力见是基本生存技能。 谁会不开眼去轻易挑衅有身份背景实力的修士,寻欢作乐才是正理,没必要自找麻烦。 街道两旁,依旧是那副光怪陆离的景象。 商铺伙计卖力吆喝,地摊小贩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祖传宝物;酒楼窗边,穿着清凉薄纱的女子娇笑着向路人抛洒花瓣;暗巷深处,隐约传来暧昧的喘息;赌坊门口,一个输光了最后一颗灵石的倒霉蛋被扒得只剩底裤,惨叫着被扔了出来,引来一阵哄笑。 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一个皮肤呈现诡异墨绿色,布满细密疙瘩,形似人立而起的大号毛毛虫的妖族,正用力擤了擤鼻子,然后将一大坨粘稠的鼻涕擤进一个脏兮兮的小瓷瓶里,封好口,递给摊位前一个满脸渴求的人族修士。 那修士如获至宝,接过瓷瓶,迫不及待地拔开塞子,将瓶口对准鼻孔深深一吸,脸上立刻露出飘飘欲仙的表情,身体都微微晃了几下。 旁边的地摊上,买卖双方正为了一件锈迹斑斑的短剑争得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一个身姿婀娜、摇动着三条蓬松雪白大尾巴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到了辞雨面前。 她生得极美,皮肤欺霜赛雪,一双微微上挑的狐媚眼仿佛能勾魂摄魄,水光盈盈,头上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轻轻抖动,充满野性与魅惑。 她手中把玩着一串由各色不知名宝石穿成的手链,流光溢彩。 她似乎毫不畏惧辞雨那身慑人的锐锋灵衣,也完全无视了辞雨身侧的姜芸,径直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纤手,主动去抓辞雨的手腕:“这位英俊的楚哥哥,可愿与我共度良宵?”。 辞雨眉头一皱,正要抽手,身旁的姜芸已然动了。 “滚!” 姜芸出手,“啪”地一声脆响,那串流光溢彩的手链便被从狐妖手中打飞了出去,掉落在几步外的青石板上,发出几声脆响。 狐笙歌脸上的媚笑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她看向姜芸,柳眉倒竖:“呦,这位妹妹,好大的火气!打碎了我的手链,可是要赔的!” 旁边一处装潢华丽的酒楼二楼,一个倚着栏杆,正自斟自饮的锦衣男子嗤笑一声,扬声道:“狐狸精,招子放亮点,这是惊霄剑山的首席仙子!” 狐笙歌脸色变了变,惊疑不定地再次打量了姜芸一眼,又瞥了瞥面无表情的辞雨,她“哼”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手链,对着辞雨的方向,极其妖娆地抛了个飞吻,又扭着水蛇腰,一步三摇地走了。 姜芸这才冷冷收回目光,看向辞雨:“哥哥,我不喜欢这里。” 辞雨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伸手,轻轻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只是逛逛,散散心。不喜欢,我们待会儿就走。” 感受到腰间的手,姜芸心头那点不快散去了些,点了点头,重新露出笑容:“好呢。” 在迷仙关这充满了欲望与喧嚣的烟火气中,辞雨的目光却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修为低微的老者,扛着个稻草扎成的把子,上面插满了一串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 在周围那些闪烁着灵光的宝物中,这平凡的食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价格不菲,一串要一块下品灵石,对凡人来说是天价,对修士而言则微不足道。 辞雨走过去,买了两串。 糖衣晶莹,山楂饱满。 他递了一串给姜芸,自己拿着另一串,很自然地咬下一颗,在嘴里慢慢咀嚼着。 姜芸接过糖葫芦,看着那层亮晶晶的糖衣和里面的山楂,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眼神里掠过浓浓的的嫌弃。 凡俗食物,杂质颇多,于修行无益。 辞雨却像是没看到她的犹豫,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她的纤腰,将她往自己身边搂了搂,低头看着她,声音柔和:“尝尝。” 姜芸点了点头,咬了一小口。糖衣碎裂的清脆声,混合着山楂的微酸在口中蔓延开来。 味道……很普通,一般般。 但她还是努力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对着辞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嗯!好吃!” “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经常缠着我哥,让他带我去街上买。” 姜芸微微一愣:“你还有哥哥?” “是啊。” “那……他人呢?”姜芸下意识地问。 “我跟你说过,他死掉了。” 姜芸咀嚼的动作停下了,看着辞雨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急忙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嗯。”辞雨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搂着姜芸继续向前走去。。 辞雨就这样搂着她,在迷仙关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穿过售卖低阶符箓丹药的摊位,绕过飘散着奇异香料气味的异族店铺,走过喧闹的赌坊门口… 在一个卖些女子首饰,法宝边角料的小摊前,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老修士,见这二位气度不凡,连忙热情招呼。 辞雨的目光,落在一支样式简单、却打磨得颇为温润的白玉簪子上。 簪身素净,只在顶端雕琢了一小朵精致的,含苞待放的金色小花,用的是某种廉价的铜精石,不算珍贵,但做工精巧。 辞雨拿起那支簪子看了看,问清价格,没还价,直接付了一块上品灵石。 老摊主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他转过身,面对有些疑惑的姜芸,抬手,将她发间那支原本华贵精致的珠钗取下。 姜芸微微一怔,没有动,只是看着他。辞雨仔细地将那支白玉金花簪,插入她乌黑柔亮的发髻中。 然后退后半步,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 午后的阳光透过迷仙关上空终年不散的淡薄雾气,洒在她身上。 蓝白长裙清丽,鲛纱朦胧,发间那一点白玉与金花,如同锦上添花。 “你真漂亮,”辞雨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姜芸微微一笑,被廉价饰品触碰的感觉让她极为不爽。 “啊?是…是嘛?嘻嘻……你喜欢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逛到迷仙关城中心。 这里有一个颇为开阔的广场,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白玉石砌成的喷泉水池,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广场四周有供人休憩的廊椅,还有一个不算高的石砌看台。此刻,看台上正有一个抱着琵琶~蒙着面纱的女子,指尖轮转,弹奏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咿咿呀呀地唱着,嗓音婉转,带着几分哀愁。 广场上人不算多,有修士驻足聆听,也有匆匆而过。 辞雨拉着姜芸,在水池边安静地站定,目光落在弹唱的女子身上,似乎在听,又似乎只是望着那飞溅的水花出神。 姜芸靠在他身侧,目光偶尔看看弹唱的女子,更多时候,是悄悄看着辞雨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阳光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映着水光,显得有些迷离。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弹唱的女子起身,抱着琵琶盈盈一礼,退入幕后。 辞雨这才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向姜芸:“好了,我们走吧。” 姜芸眨了眨眼:“不逛了吗?哥哥你想听,可以再听几曲的。” 辞雨摇了摇头:“今天,只是陪你。” 姜芸回身,抱了抱辞雨,依赖的在他脸上蹭了蹭。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渐渐西斜的日光中,身影被拉得很长。 然后,辞雨牵起她的手,转身,慢悠悠地,朝着来时的城门走去,将迷仙关的喧嚣与光影,渐渐抛在了身后。 第414章 金凤玉露一相逢 离开迷仙关约五十里后,喧嚣与浊气便被彻底抛在身后。 眼前展开的是一片片未经雕琢的原始山野,层峦叠翠,溪流潺潺,空气清新,天空澄澈如洗,白云悠悠。 辞雨与姜芸并未急着赶路,只是漫无目的地向着西南方向缓缓飞行。 天青剑载着二人,掠过郁郁葱葱的林海,越过波光粼粼的溪涧,惊起几只飞鸟。 飞了约数百里,眼见下方出现一片景色尤为秀美的山林,谷地平坦,绿草如茵,其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宛若繁星坠落。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穿过,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 “哥哥,我们下去歇歇可好?这里真美。”姜芸指着下方,眼中带着雀跃。 “好。” 天青剑缓缓降落,二人踏在草地上。姜芸欢快地跑到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洗脸,随即又被草丛中翩翩起舞的几只彩蝶吸引了目光。 她提起裙摆,轻巧地追着蝴蝶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她摘下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别在发间,又去追另一只翅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凤蝶,身姿灵动,裙袂飞扬,与这山野美景融为一体。 辞雨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串姜芸只吃了两颗的糖葫芦,继续吃着。 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在迷仙关随意买的几样风味小吃。 他目光追随着前方那个欢快的身影,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因为抓到一只漂亮蝴蝶而绽放的纯粹欣喜。 这一刻,辞雨眼中充满情意。 辞雨甚至悄然运转我见万物,逐帧地欣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灵动的姿态,将这美好得的画面,印入心底。 姜芸追着一只翅膀呈现出七彩渐变光泽的蝴蝶,追了好一会儿,终于瞅准机会,双手轻轻一合,小心翼翼地将它拢在手心。 她屏住呼吸,感受到掌心那细微的挣扎与触碰,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回过头,刚想向辞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却蓦然撞进了一双正专注看着她的眼眸。 那目光如此深沉,如此专注,里面翻涌着她从未在辞雨眼中见过的情感。 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终于得偿所愿的笑意。毕竟辞雨眼里有她了。 “哥哥,你看!”姜芸将合拢的双手递到辞雨面前,慢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色彩斑斓到的蝴蝶,它翅膀上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虹彩般的光泽,“是彩凤蝶!书上说很难遇到的,很稀有的!” 辞雨脸上出现灿烂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他快步走上前,弯下腰,仔细看着姜芸掌心那只蝴蝶,夸赞道:“芸儿真厉害,这么漂亮的蝴蝶都能抓到。” 姜芸眨了眨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捧着蝴蝶,看着它缓缓扇动翅膀,那蝴蝶似乎也感知到没有危险,竟乖顺地停在她指尖,触须微微颤动。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呢,以前只在图谱上看到过,画得可没这么好看。” 辞雨伸出手,不是去碰蝴蝶,而是轻轻捧住了姜芸托着蝴蝶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姜芸微凉纤细的手完全包裹。他低头,看着那交叠的手与掌心的彩蝶,声音温柔:“彩凤蝶寿命悠长,最少也有百年。芸儿,我们一起养它,好不好?说不定……日后它开了灵智,还能成为我们的灵兽,带着我们飞呢。” 姜芸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蝴蝶移到辞雨的脸上。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辞雨,看着他温柔的眼眸,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说出这相识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辞雨发现她没反应,有些疑惑:“芸儿?” 姜芸忽然笑了,:“哥哥,这句话……是你跟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辞雨只是说道:“我爱你。” 姜芸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她用力点头:“嗯嗯!我们一起养它!养它一百年,一千年……”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铛!” 辞雨眼神骤然凌厉,刚才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警惕。 他甚至没有回头,凭着我见万物,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间,已然稳稳夹住了一根暗紫色的飞镖! 镖尖距离他的太阳穴,不过寸一寸。 “找死!” 姜芸反应亦是极快,面色愤怒。 心念一动,腰间天青剑发出一声剑鸣,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湛蓝剑光,以恐怖的速度朝着飞镖袭来的方向冲去! 林中,两名潜伏已久的修士骇然变色。他们一个修炼了九座灵台,一个八座,在此地蹲守彩凤蝶已有多日,眼见即将到手的珍稀灵虫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女轻易捉住,本想暗中偷袭,抢了蝴蝶便走,哪知那金甲男子反应如此骇人,竟能用手指夹住淬了毒的飞镖! “撤!” 九座灵台的修士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转身便准备逃走。 可惜,太迟了。 天青剑的剑光,比他们的念头更快! 只见蓝光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幻觉。 下一瞬,两颗头颅高高飞起,尸体晃了晃,扑倒在地。天青剑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弯,剑身不沾丝毫血污,瞬息间便已飞回。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飞镖袭来到两颗人头落地,不过一两个呼吸。 姜芸伸手,天青剑乖巧地落入她腰间的剑鞘。 她拍了拍手,转向辞雨时,脸上已重新挂上笑容,“哥哥,没事了,是两个不开眼的小毛贼,想抢我们的蝴蝶,已经被天青剑教训啦。” 辞雨松开手指,那枚暗紫色的毒镖落在地上,瞬间将周围的几株青草腐蚀得焦黑冒烟。 他早已通过“我见万物”,“看”到了那两具无头尸体和飞回的天青剑。 “只是教训?行事如此歹毒,定是邪修无疑,应该以死谢罪。” 姜芸摇了摇头,上前挽住辞雨的胳膊,将脸靠在他手臂上:“没关系啦哥哥,教训教训就好了。” 辞雨目光一转,落在了姜芸腰间那柄古朴典雅的天青剑上,忽然开口道:“天青剑,你还记得我吗?” 姜芸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佩剑,又看了看辞雨。 天青剑再次自行出鞘半尺,悬浮在辞雨身侧,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仿佛在回应。 辞雨看着这柄剑,意味深长,“我能,握握它吗?” “当然可以呀,哥哥,你和天青……很早就认识?” “嗯。”辞雨含糊地应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天青剑的剑柄。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剑身内蕴藏的磅礴的灵力,那灵力精纯而灵动,仿佛手握此剑,便可分江断海,无坚不摧。 这便是力量,属于修行者的力量。 仙凡之隔,如隔天堑,当初自己握这把剑时,根本感受不到灵力。 辞雨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对姜芸道:“芸儿,我为你舞上一剑,可好?” “好呀好呀!” 姜芸开心地拍起手,很配合地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空地,期待地看着他。 辞雨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曾经亲爹交的普通较大,将那些简单的劈、刺、撩、抹、点、崩、截等基础动作,一一演练出来。 他身姿挺拔,金甲映日,手持湛蓝长剑,虽无剑气纵横,却自有一股凌厉洒脱的气势。 最后,他心念微动,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剑身,顺势向前方一划! “嗡——” 一声剑鸣响起,一道蓝色剑气脱刃而出,飞向远处。 “轰隆!” 紧接着,剑气撞在了某座山上。 “哥哥好帅!!”姜芸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鼓掌。 辞雨收势,将天青剑递还给姜芸,“真是好剑。” 姜芸接过剑,抚摸了一下剑身,才将它归鞘,她抬头看着辞雨,笑靥如花:“哥哥若是喜欢,随时找芸儿用便是。我的就是哥哥的,哥哥……也是我的。” 辞雨看着她,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长啸,从山林深处传来! 声浪滚滚,如同冲击波,瞬间掀起了狂暴的气流,狂风呼啸而至,碗口粗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疯狂摇晃。 地上的碎石枯叶被卷上半空,刚才还宁静祥和的山谷,瞬间飞沙走石,一片狼藉! 辞雨和姜芸同时色变,豁然转头望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什么动静?”辞雨眉头一皱。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好快!”姜芸感应更为敏锐,失声惊呼。 几乎是姜芸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庞大的黑影撕裂空气,以一种远超灵源境的速度,从密林深处狂飙而来! 辞雨甚至来不及完全展开“我见万物”的细致感知,那东西已然逼近到二人五步之内! 那是一头奇兽! 通体覆盖着玄铁般的鳞甲,体型足有两丈高,宛若一座移动的小山,它背后展开的一对巨大肉翼,翼展超过七八丈,边缘生长着锋利的骨刺。而它的头颅,竟似龙非龙,似枭非枭,额心处长着一只竖立的暗色独眼。 “铛!!!” 千钧一发之际,天青剑再次自主护主,剑光大盛,挡在辞雨和姜芸身前,与那奇兽猛然挥击而来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狂暴的气浪轰然炸开,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草木化作齑粉。 辞雨和姜芸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断了好几棵小树才稳住身形,气血翻腾。 辞雨在飞退的瞬间,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奇兽的模样。 “走!是烛照玄枭!”辞雨厉声喝道。 “什么?!这鬼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凶物!!”姜芸花容失色。 “吼——!!!” 烛照玄枭发出一声类似猛虎般的怒吼,令人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要被无形之力撕裂,神魂都为之震颤。 辞雨与姜芸不约而同地催动全身灵力,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与烛照玄枭来袭方向相反的北方疯狂逃窜。 姜芸脸色微微发白,一边疾飞一边急促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怪兽啊!!” 辞雨边跑边说:“是上一元会遗留下来的奇兽,典籍记载,其成年后至少拥有元神境战力,额间烛照之眼睁开,可释放幽光,双翼御风,快如闪电,鳞甲坚固,力大无穷!这里属于什么区域?” “这里……这里应该是肆南野深处!迷仙关最初似乎就是为了镇守这片地域的异兽而建,只是后来时过境迁………小心!又来了!”姜芸惊呼。 只见后方那庞大的黑影额间,那道竖立的暗金色缝隙微微张开一道细缝,一股幽光在凝聚! “躲开!” 二人默契地同时向两侧急闪! “嗤——!” 一道手臂粗细的漆黑光束从二人中间穿过!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湮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远处一座数十丈高的小山丘,被黑光擦过,上半截山体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随风飘散! “元神境!绝对是元神境的攻击威能!”姜芸声音有些颤抖。 “天青!” “锃!” 天青剑瞬移飞来,姜芸一把抓住剑柄,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了辞雨的手臂。 “走!” 姜芸一只手快速掐了几个繁复玄奥的剑诀,向着剑身一点! “嗡!!!” 天青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之上湛蓝光华暴涨,一股远超先前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下一瞬,辞雨只觉眼前一花,景物瞬间扭曲,空间仿佛被折叠,又骤然拉伸!一股强大的撕扯感传来,若非他肉身强横,只怕瞬间就要解体。 十里。 不,可能更远! 当他们身形重新凝实,已出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山林上空。 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那道令人心悸的漆黑光束,竟再次从远方射来。 “这边!”辞雨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地形。 只见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树林,树木并非寻常绿色,而是呈现出金属般的深黑光泽,树干异常粗壮,高耸入云,枝叶繁茂坚硬。“是铁树林!此木坚硬异常,可作缓冲,我们进去!” “好!” 二人毫不犹豫,方向一转,猛地扎入下方那片漆黑的铁树林中。 “吼——!!!” 烛照玄枭显然被彻底激怒,巨大的身影紧随而至,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它似乎对辞雨之前劈出的那一剑,感到无比的愤怒。 “咔嚓!咔嚓!轰隆!轰隆!” 铁树林中,顿时响起一连串的断裂声和撞击声,烛照玄枭横冲直撞,锋利如神兵的利爪一挥,便能将数人合抱的铁树拦腰斩断。 坚硬的鳞甲与铁木剧烈摩擦,迸射出耀眼的火花,被撞断的巨大树干四处横飞,砸得地面轰鸣不止,烟尘滚滚。 辞雨回头望去,只见那凶兽在林中狂暴肆虐,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看得心惊肉跳。 这铁树之坚,寻常灵源境修士全力一击也难伤分毫,此刻却被轻易摧毁! 姜芸亦是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天青剑。 天青剑化作一道灵动的蓝光,在密集的铁树之间极速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后方投掷而来的巨大树干和不时射来的黑色光束。 有好几次,黑光擦着剑尾掠过,将后方一大片铁树林化为乌有。 “这样下去不行,它的速度太快了!”姜芸一咬银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再次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精血,在空中划出一个血色符文,然后猛地按在自己眉心,又向天青剑剑柄一点! “解!” “嗡——!” 天青剑发出一声颤音,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它的速度再次暴增。 这一次的提升,远超之前! 快! 快到眼前的景象彻底模糊,化作一片流淌的光带,快到辞雨感到面皮都被狂风刮得生疼,几乎要撕裂开来,四周的铁树只剩下扭曲的黑色影子,飞速向后倒退! 十个呼吸后。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宁静而巨大的湖泊,如同一块镶嵌在群山环抱中的蓝宝石,蓦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苍翠的山峦,微风拂过,泛起粼粼波光。 天青剑光芒黯淡了许多,发出一声低鸣,缓缓降落在湖边的草地上。 姜芸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刚才那一下透支不小。 她从剑身上跃下,脚下一软,竟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辞雨身上,靠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呼……呼……累…累死我了……这该死的畜生……” 辞雨也心有余悸,胸膛剧烈起伏,紧紧揽住她,铁树林的方向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和鸟雀偶尔的啼鸣。 “它……追不上了吧?”辞雨问道。 姜芸看向后方,长长的叹了口气:“应该是追不上了。” “我们……飞了多远?” “至少千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狼狈。 辞雨的金甲上沾了不少尘土和碎叶,姜芸发髻微乱,那支白玉金花簪也歪到了一边。 “噗嗤……” 姜芸看着辞雨脸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道黑灰,忽然笑出了声。 辞雨看着她苍白小脸上的笑容,也忍不住嘴角上扬,抬手想替她擦擦脸,却发现自己的手也脏兮兮的。 两人就这么坐在湖边草地上,靠着彼此,望着眼前平静如镜的湖面,感受着清风拂面,听着鸟语虫鸣,忽然觉得能活着,真好。 歇了片刻,姜芸恢复了些气力,她从辞雨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指着眼前清澈见底的湖泊,眼睛弯成了月牙:“正好,这里有现成的湖,可以好好洗洗,身上又是汗又是灰,难受死了。” “一起?” “哼哼,好啊。” 第415章 算尽温柔是锋声 确定方圆数里内再无其他人迹与灵力波动后,姜芸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背对着辞雨,伸出纤纤玉手,缓缓解开了腰间系着的丝绦。 蓝白相间的流仙裙失去了束缚,顺着她光滑的肩头与脊背,如流水般悄然滑落,堆叠在岸边的青草地上。 月光倾泻在她身上,将那具毫无瑕疵的胴体映照得如同羊脂美玉雕琢而成。除了如瀑的青丝,她身上再无一丝多余的毛发,肌肤光洁如玉。 辞雨的动作利落得多。 他解开锐锋灵衣的暗扣,丢在一旁的石头上,露出线条流畅的身躯。 他率先步入湖中,湖水微凉,漫过脚踝,他走到一处底部是平滑大石的地方,坐了下来。 姜芸也赤足踏入水中,涟漪荡开,月光在水面破碎成万千银鳞。 她一步步走向辞雨,自然的坐在了他并拢的腿上,温热的肌肤相贴。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银辉洒在姜芸湿漉漉的发梢,锁骨,顺着优美的背部曲线蜿蜒而下。 水珠从她乌黑的长发末端滴落,在如镜的湖面上激起细微的涟漪,也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滚动,反射着碎钻般晶莹的光。 辞雨的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肩颈,脊背、腰肢……仿佛在擦拭一件珍宝,当指尖划过某些敏感的地带时,姜芸会忍不住轻轻颤抖,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身体也微微扭动。 “哥哥~你好坏!”她回头,眼波流转,娇嗔地瞪了辞雨一眼。 辞雨手上动作不停,却一本正经的说道:“给你洗干净。” “本来就干净得很,你就是想摸而已!”姜芸戳破他的借口,脸颊绯红。 辞雨顿了顿,坦然承认:“你说得对。” “哼!那我也要使坏咯!”姜芸皱了下小巧的鼻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仰,如同一条灵活的美人鱼,瞬间没入水中。 湖面下,光影朦胧。 片刻,她“哗啦”一声从辞雨面前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滚落。 她抿着粉嫩的嘴唇,对着辞雨露出一个得逞的的笑容,然后,重新靠回辞雨胸口。 辞雨伸出手臂,环住她纤细滑腻的腰肢,另一只手将她湿漉漉的长发暂时拢起,盘在脑后,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细树枝固定住。 他也放松身体,向后靠在光滑的石头上,望着头顶那轮渐渐升高的明月。 湖面恢复平静,倒映着满天星斗与皎洁月轮,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在静谧中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安宁的意味。 “哥哥,”姜芸忽然开口打破沉默,“你知道……今天是哪天吗?” 辞雨仰望着星空,片刻后回答:“六月初六。” “嗯。”姜芸轻轻应了一声,将脸贴在他胸口,“我会记住今天的。” “嗯,”辞雨目光依旧停留在天穹之上:“今天的月亮,有些亮。” 不是满月,却亮得惊人,清辉遍洒,将远山近水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是啊,亮得让人睡不着。”姜芸跟着他的视线望向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有些天真的话,“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那些仙人,不干脆把太阳和月亮都打碎呢?那样是不是就永远没有白天黑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辞雨闻言,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或许……他们做不到。” 日月悬天,亘古长存,或许早已超越了寻常力量所能及的范畴。 姜芸缓缓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依旧凝聚在那轮明月上,静默了一会儿,她又轻声开口,问道:“哥哥,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辞雨微微一怔,“为了什么?为了……更好的人生,为了能活下去,活得……更自在些吧。” “难道不是为了长生吗?”姜芸转过头,在月光下看着他的侧脸。 长生,几乎是所有踏上修行路之人最初与最终的渴望。 “长生……”辞雨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平淡。 这两个字对常人而言重若千钧,可于他,却只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遥远。 他追求的,似乎从来不是时间的长度。 力量,更高的修为,掌控自身的命运,这些才是他潜意识里更切实的目标。 不知从何时起,他或许早已将自己视作一个将死之人,只是在死前,要燃尽一切,达成某些必须达成的事。 长生?若非姜芸此刻提起,他甚至未曾认真思量过。 “怎么?哥哥,你不追求长生吗?”姜芸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平淡,她撑起身子,更近地凝视着辞雨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憧憬,“我想跟你一起长生,一直这样下去,做一对永不分离的神仙眷侣。” 辞雨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她, 姜芸却再次追问道:“那哥哥,你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你刚刚说的,是为了更好的人生,为了活下去……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想法。可是,你自己呢?你有确切的目标吗,比如,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做到什么样的事?” 确切的目标? 辞雨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一路行来,从家破人亡,到被掳至论道山,再到进入惊霄剑山……似乎每一步都被命运的洪流推着走。 活下去,变强,复仇,摆脱控制……这些,并非是值得他用一生去追求的目标。 辞雨一时竟有些语塞。 无话可说,便反问。他侧过头,看向姜芸问道:“你呢,芸儿?你追求的就是长生?” 姜芸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目标明确:“是的。师父跟我讲过很多。她说,只有成仙,才能真正超脱,拥有无上伟力,寿与天齐,我想成仙,想站在最高的地方,我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声音却依旧轻柔,“想凌驾于……无数修士之上。” “我支持你。” 姜芸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没有再靠回去,反而动了动,在水中调整了姿势,变成了跨坐在辞雨身上的姿态,月光毫无遮挡地照亮她身体的正面。 她抬起手,光芒微闪,一枚有鸽卵大小的黑色石头出现在她掌心,石头似乎有些奇特的灵性。 辞雨的目光落在石头上:“这是什么?” “三生石。”姜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她捧着这块小小的黑色石头。“哥哥,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摊开手,掌心里,是那块黑石头,而姜芸也微微的舒了一口气。 辞雨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石头上,又移回她脸上,一脸疑惑:“嗯?” 姜芸紧紧抿了抿唇,解释道:“这是从三生石上取下的一小块,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它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如果……如果握着它的人,说的是假话,不爱对方,那他就会裂开。” 她说着,将捧着石头的手,又往辞雨面前递了递,“哥哥,你可以……握着这块石头,说……你爱我吗?” 她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辞雨。 甚至,一直静静悬浮在岸边不远处的天青剑,悄无声息地飞近了一些,剑尖微微偏向辞雨。 辞雨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姜芸锐利的阉人。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过了那块三生石。 石头触感奇异,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辞雨微微蹙眉,用我见万物我见万物铺开。这块石头内部确实蕴藏着灵性,更有一股奇特力量盘踞其中,与寻常法宝灵材截然不同,似乎……真有些神异。 “这是三生石上的一小块,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不是假的。”姜芸再次强调。 辞雨缓缓收拢手指,将那块石头完全握在掌心。 他抬起头,迎上姜芸的目光,辞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辞雨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爱你。” 姜芸死死盯着辞雨握着石头的手。石头……没有动静,但她还不满足,继续说道:“你说……辞雨,爱姜芸。” 辞雨顿住了。 这一顿,极其短暂,或许只有一刹那。 但在姜芸眼中,却被无限拉长。她眸中的光芒瞬间晦暗了几分,目光也冷冽了几分。 然而,就在姜芸眼中的情绪即将蔓延开时,辞雨的嘴角,忽然向上扬起。 “我,辞雨,爱姜芸。”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芸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死死盯住辞雨缓缓摊开的手掌。 掌心之中,那块黑色的“三生石”,静静地躺着,幽光依旧缓缓流转,完好无损。 没有一丝裂痕,没有半点异样。 是真的! 他没有说谎。 辞雨竟然……真的爱她。 她刚才说的爱哥哥存在语言漏洞,可辞雨明确的说出的“爱姜芸”,却能被这石头印证, 如果他不爱,这石头一定会碎。 姜芸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那笑容点亮了她的整张脸。她猛地扑进辞雨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深深埋进辞雨的脖颈。 “哥哥,哥哥,我终于……终于等到现在了,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辞雨的手臂,依旧环在她的腰上。 “你,满意了?”过了好一会儿,辞雨才低声问道。 “嗯嗯!满意了!特别满意!”姜芸用力点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辞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姜芸的头顶。 姜芸舒服地眯起了眼,格外享受着。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姜芸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一股异样感突兀地浮现。 那感觉……很奇怪,并非杀气,也非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无形“锁定”,仿佛暗处有眼睛看着她,又好像,谁在指着他的头。 下一瞬间,她感觉周围都是人,都在用手指指着她。 这种感觉让她背脊微微一凉,刚才的狂喜稍稍褪去,一丝警觉升起。 “哥哥,”她用灵识扫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便轻声问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有东西在我头上,还是你的手……。”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修士的灵识向来敏锐。 辞雨的手,依旧轻轻搭在她的头顶,动作甚至没有变。 他缓缓开口:“既然你满意了,那就去死吧。” “嗯?” 姜芸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她的大脑似乎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话语。 死?什么死?哥哥在说什么? 没有预兆,没有灵力爆发,没有杀意涌现。 就在那死字落下的瞬间。 “噗。” 一声轻响。 姜芸的额心,眉宇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食指大小的血洞。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骨骼碎裂的巨响,甚至没有触发她身上任何一件护身法宝或者保命禁制。 那致命的攻击,直接越过了所有防御,洞穿了她的脑袋。 她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 所有的疑惑、惊愕、喜悦、爱意,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她娇躯微微一颤,随即软软地瘫倒在了辞雨的胸膛上。 月光依旧皎洁,温柔地洒在她失去生机的,绝美的脸庞上,洒在她光洁如玉却已开始僵硬的身体上。 湖水轻轻荡漾,拍打着她的身躯,也拍打着辞雨僵硬的胸膛。 天青剑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嗡鸣! 它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湛蓝闪电,直刺辞雨的头颅! 这一剑,快到无法闪避,快到思维都跟不上!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辞雨眉心的前一刻。 辞雨脖颈上,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剑形吊坠,碎了。 不是裂开,是直接化为了最细微的粉末。 与此同时,一道白的剑光,自那粉碎的吊坠中爆发, 剑光不大,却璀璨夺目,蕴含着一位绝顶剑修倾尽全力的一击。 它正正撞上了天青剑那含怒而来的绝杀剑尖! “铛!!!!!” 恐怖的剑气风暴向四周疯狂扩散! 平静的湖面瞬间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随即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岸边的泥土岩石被层层掀起,以二人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无论粗细,尽数被凌厉的剑气绞成齑粉! 白色剑光挡住了天青剑这一击,但也随即黯淡。 凌锋留下的护命之物,彻底耗尽。 一般来说,这等护命之物触发后,辞雨绝对能离开,甚至剑气已经击杀了对方。 然而,天青剑只是被震飞了出去,它再次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刚刚趁机向岸边飞退的辞雨刺去! 辞雨面色狰狞,他知道自己与天青剑的差距如同天堑,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生死关头,他榨干了体内所有潜力,身形在空中诡异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击,一直扣在手中的储物袋光芒一闪! 一个古老的暗金色剑鞘被他抛了出来!这剑鞘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表面却缠绕着一圈圈锁链虚影,锁链之上,更是铭刻着密密麻麻禁制符文! 这些符文在剑鞘被抛出的瞬间,便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游走! 天青剑似乎对这剑鞘有所感应,剑身在半空中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生的克制之物。 就在这一顿的刹那! “咔嚓!” 暗金色剑鞘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鞘口自动张开,套向了疾刺而来的天青剑! “嗡——!!!” 天青剑发出惊天动地的震鸣,剧烈挣扎,湛蓝剑光疯狂冲击,试图挣脱。 但那些缠绕在剑鞘上的锁链虚影瞬间凝实,层层缠绕而上,剑鞘上那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道流光锁链,没入天青剑剑身之内! “哐当!” 天青剑被剑鞘死死套住,从半空中坠落,砸在辞雨脚边的草地上。 但剑身依旧在剑鞘内疯狂震颤,左冲右突,带动着整个剑鞘在地上剧烈跳动。 剑鞘上的符文明灭不定,锁链铮铮作响,显然这束缚也并非绝对牢固,正在承受着天青剑狂暴的冲击。 辞雨捂着被剑气余波扫中的肩头,紧张的看了一眼不断挣扎的剑鞘。 看到剑鞘虽然震动剧烈,但暂时没有崩解的迹象,天青剑被限制了! 辞雨略微松了口气。 他喘息着,猛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湖中。 月光下,姜芸赤裸的躯体静静漂浮在破碎的波光中,长发散开,如同盛开的水藻。绝美的脸庞朝向夜空,双眼圆睁,空洞无神。 一种淡淡的伤感,漫上辞雨的心头。 很淡,却真实存在。 亲情已去,友情已断,如今,这刚刚全身心投入的爱情,也已被他亲手斩断。 姜芸,确实是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正好可以用来炼心! 只有真正的爱上一个人,并且杀了她后,自己就不会再有这种愚蠢的弱点。 “芸儿,我爱你……奈何……” 辞雨刚想再说点什么,做个小诗,为这段草率的感情画上个句号。 可他目光一凝,落在了姜芸的手上,那纤细的手指上,戴着四枚储物戒指。 辞雨两眼发直。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感伤了,也没有时间贪了! 姜芸一死,身为惊霄剑山首席大弟子,她命牌必碎,惊霄剑山的宗主、长老,那些真正的大能,随时可降临此地! 届时,他哪怕有十条命,也会在瞬间被拍成齑粉。 辞雨眼中所有情绪瞬间敛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求生欲。 他脚下一跺,破霄行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从湖边消失。 第416章 你应该直接砍我头的 六月初六,上午。 惊霄剑山分宗,客殿。 陈无双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辞雨,又看了看陈靖风,在辞雨“想与陈师兄单独聊聊”的示意下,终究是抿了抿唇,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二人。 辞雨没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望向坐在对面的陈靖风:“师兄,我觉得……我快死了。” 辞雨不是傻子。 从他被安排到这看似平静、实则远离惊霄剑山分宗,从姜芸那纠缠,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种种迹象串联起来……… 无非是想让他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消失,死得不明不白罢了。 这点算计,对他而言,还不够看。 谁要杀他,说不准。 是自己暴露了什么,也不清楚,他也必须做出决定了,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陈靖风正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复又放下。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一把彩色折扇“唰”地一声在手中展开,又合上:“哦?何出此言,你是正道楷模,又是惊霄剑山天骄,谁敢轻易动你??” 辞雨扯了扯嘴角,没有绕弯子:“若我所料不差,要害我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姜芸,她如此执着地接近我,必有图谋。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陈靖风闻言,眉头深深蹙起。 他站起身,手中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在殿内缓缓踱了两步,片刻,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辞雨: “假如……我是说假如。师父把他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而姜芸,她曾在问玄观修行过,她的师父,或许知晓我们的师父拥有此物,甚至可能故意将她留在问玄观,就是为了接近。而她本人……便是对此物,势在必得。”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但指向已足够清晰。 辞雨深深地看了陈靖风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陈靖风与辞雨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叹了口气:“你既叫我一声师兄,于情于理,我陈靖风,不会坐视不理。” “我如今,处处受限,惊霄剑山又太过庞大,我如蝼蚁,她若真要杀我,我避无可避,时日无多。” 陈靖风用折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殿内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他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我听闻……姜芸身边那柄剑,灵性惊人,威能莫测,是个大麻烦。” 辞雨点头,语气肯定:“不错。那柄剑,至少是圣级兵刃,灵性自生,护主极强,有它在,我近她身都难。” “圣级……”陈靖风缓缓点头,神色更加凝重。 他来到椅子旁,却没有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显然在飞速思索。 片刻,他抬起头,压低了声音:“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利用,铁树林往南三百里,有一片山林,月前我路过时,曾远远瞥见一只奇兽的踪迹,看其行迹,似乎在守护巢穴,很可能在那里产了卵。我当时只是远远窥探,气息稍泄,便险些被它拍成重伤,其凶威绝非我等可敌。” 辞雨目光微凝:“你想借那凶兽之手?可姜芸有天青剑护身。” “单靠凶兽,自然不行。”陈靖风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但那凶兽实力强横,逼得姜芸必须全力催动天青剑应对。圣器虽强,催动所需灵力亦是海量,更有其极限,若她能在那凶兽爪下逃生,灵力与心神必然消耗巨大,那时……” 辞雨接口,眼中寒光一闪:“那时,她本人或许虚弱,天青剑亦非全盛。是个机会,但依旧风险极大。她若执剑,我未必能敌。” “所以,你需要这个。” 陈靖风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个暗金色金属剑鞘,便出现在他掌心“此物名为‘封灵剑柩’,乃一器阁炼器大宗师赠我保命之物,是专门用来对付难以收服之强大剑器,我这些年搜罗的一些宝剑,有些便是靠它暂时镇压收服的。” 辞雨的目光立刻被这剑鞘吸引:“你确定,它能收了天青剑?” 陈靖风掂了掂手中的剑鞘,没有把话说满:“圣器非比寻常,完全收取,我无十分把握,但若那天青剑在之前与凶兽搏杀中已消耗大量灵韵,以此柩之力,至少可将其困住一时三刻,将其限制。而一旦限制住了那把剑,”他看向辞雨,意味深长,“剩下的,对你而言,应该就好办多了吧?” 辞雨微微一笑,上前准备去拿剑鞘:“若真能成事,多谢师兄援手。” 陈靖风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熟悉的笑容,手往回一收,将剑鞘握住:“哎~师弟,先别急着谢。这可是师兄我最最珍贵的压箱底宝物,平日里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说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啊,借给你用,风险可不小,万一有个闪失……” 辞雨冷哼一声,他直接摘下自己手指上的乾坤戒,“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这里面,东西足够多!” 陈靖风眼睛一亮,嘴上却假意推辞:“哎呀呀,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师兄弟之间,谈这些身外之物多见外!师兄我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吗?”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上的乾坤戒捞到了自己手中,灵识迫不及待地探入。 辞雨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意掠过。 这乾坤戒可是内有乾坤,内有三层嵌套空间,玄妙非常。 此刻,他主动向陈靖风开放了全部空间权限。 陈靖风的灵识“看”到,戒指里有幽魂精魄,还有九凝灵乳,还有二十多万上品灵石,以及几把剑,等等…… 他的灵识能看到全部,但是幽魂精魄与九凝灵乳在地下层。 第二层,第三层三层空间,再过一刻钟左右,便会自动封闭。 辞雨抱起胳膊,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催促道:“师兄,你那剑鞘,现在总能给我用用了吧?” 陈靖风闻言嘿嘿一笑,道:“放心,师兄我一定替你好好保管这枚戒指。不过嘛,这剑鞘……” “用完会还你!” “说的好像你用这戒指抵押给我了一样。”陈靖风笑容不变,眼神却更精明了几分,“师弟,你如今命悬一线,前途未卜。你若……真有个万一,想必也不愿看到自己毕生积蓄,落入惊霄剑山手中吧?师兄我嘛,只是先帮你妥善保管而已,日后你若安然归来,自当原物奉还。” 辞雨挥挥手:“行吧行吧,随你怎么说。只要东西给我用就行。” 陈靖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神色正经了些,又道:“为兄也不是全然不管,你动手之时,我可在远处接应,若你得手后能逃出,我可带你寻一处隐秘之地暂时躲藏,避避风头。” “可以。” 陈靖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流云,背对着辞雨,声音压低:“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离你太近,事若成,我接应你。事若败,或者你未能按约定时间地点出现……” 他转过身,看着辞雨,“我便当你已失手,会立刻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嗯。” 说罢,陈靖风将封灵剑枢丢给了辞雨。 辞雨向着迷仙关的方向,才飞了一个呼吸。 “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一个轻柔的声音辞雨身后响起。 辞雨浑身一激灵。 他正将破霄行与和光同尘催动到极致,已经跑了最少五里了。 电光石火间,他凝聚出灵力掌印,头也不回地向身后拍去!不求伤敌,只求阻挡住姜芸。 “轰!” 掌印与一道银色剑光在空中狠狠相撞,灵力爆开,光芒刺目,气浪将周围的树木摧折一片。 一道灵光从他头顶划过,落在他面前。 正是姜芸! 她已换上白天的长裙,只是发髻微乱,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眉心的位置,那个被辞雨洞穿的血洞依旧清晰可见,边缘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里面一点森白的额骨,鲜血早已凝固,呈现出暗红色。 但她还活着,眼神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 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银色软剑,剑身如水,正微微颤动,发出低鸣。 辞雨瞳孔凝聚,我见万物展开,死死锁定了姜芸。 “你……没死?” 姜芸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额心的血洞,动作有些僵硬。 她看着指尖沾染的、已经发黑的血迹,又看向辞雨,脸上露出一种委屈又不解的神情: “是啊,哥哥,我没死呢。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普通的九座灵台修士。我早已半只脚踏入元神境,凝聚了部分元神雏形,勉强可称元魂境。你……” 她顿了顿,认真的说道:“应该把我的头颅,彻底斩下来的。” “…………” 辞雨沉默了。 是了,他杀过很多人,但一般不会割人家脑袋,最多用灵火毁尸灭迹。 那情况,也无法割了姜芸的脑袋,天青剑就在旁边。 姜芸手腕一翻,那柄银色软剑缠绕回她的手腕,化作一只精致的银色手镯。 她眼中的锐利褪去,重新蒙上一层水汽,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哽咽:“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好怕,我想去你怀里……” 她这副模样,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额心血洞更多了几分凄艳,与之前湖中那旖旎温存的模样重叠,却又透着一股死而复生的诡异。 辞雨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冰冷:“姜芸,别再演了,我爱你,你不爱我。你何必浪费心机,骗我感情?你若真想要我身上的某样东西,不妨直说。你这样假惺惺的,令人作呕。” “我不爱你??!!” 姜芸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一直强行压抑的情绪瞬间崩溃。 她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混合了无穷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疯狂。 她尖声叫喊起来,声音嘶哑,额心血洞随着她的激动似乎又有鲜血渗出: “辞雨!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在别人眼里,我是高高在上的惊霄剑山首席,是仙子!是天才!可在你这里……”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泣血般的颤抖,“我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像条狗一样讨好你,取悦你,你说东我不敢往西,你想怎样我都由着你!而现在,你竟然说我不爱你!” 泪水汹涌而下,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和额头的血污。 她哭的,不是辞雨的背叛和杀意,而是对自己付出于收获不成正比。 “那次元神境修士来袭,你毫不犹豫丢下我就走,我有埋怨过你吗?!这些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你都瞎了看不见吗!你说啊!!”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一步步逼近,周身灵力因情绪不稳地鼓荡着。 辞雨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丢在了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那东西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沾着夜露的草叶间。 正是那块三生石。 辞雨的声音平静:“你握着这块石头,说我是姜芸,我爱辞雨。” 姜芸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向脚边那块熟悉的石头,瞳孔剧烈收缩,身体颤抖了一下。 随即,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情绪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泪水还未干涸,眼神却已变得如同恶鬼。 她死死盯着辞雨,嘴唇翕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极致的恨意和嘲讽: “我、已、经、说、过、了!况且……” 她猛地抬脚,气的想一脚将那石头踩碎,但脚悬在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只是用恨不得将其捏碎的目光盯着它,随后抬起头,死死的看着辞雨。 “一块不知真假的破石头,它凭什么印证我不爱你,难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那些朝夕相处,都比不上这块石头的反应吗?辞雨,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第417章 不被理解的爱 辞雨看着面色逐渐狰狞的姜芸,脸上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铛!铛!!铛!!!” 后方传来剧烈的金铁撞击声。 “咔!咔嚓嚓——!” 困住天青剑的封灵剑柩,崩裂成无数暗淡的金属碎片,洒落一地。 一道湛蓝光华如同挣脱牢笼的怒龙,破空而至,瞬间悬浮在姜芸身侧,剑身嗡鸣不止,凌厉的剑意直指辞雨。 姜芸眼中爬满的血丝更重了,她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辞雨,在等待他一个解释。 可辞雨只是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见他不言不语,姜芸再次吼道:“你那是什么意思?你话都不会说了吗?辞雨,我姜芸对你,自问问心无愧!!” 又过了几个令人窒息的呼吸,辞雨才像是从某种神游中回魂,淡淡开口:“你…想怎样?” 姜芸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情绪更加激动:“我……我想怎样?是你,是你伤了我!你这话倒像是在怪我了?!” “嗯。”辞雨点了点头,依旧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重复,“你想怎样?” 姜芸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里,才能压下那滔天的怒火。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怒意被强行按捺下去一些,她压抑的问道:“哥哥,你告诉我,刚刚那一下……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辞雨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故意的。” 姜芸呆住了,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噎住了,“故…故意的??” “嗯,故意的。” “你向我道歉!!!” “对不起,我故意伤了你。” “…………” 姜芸立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头顶,却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忍下骄傲,忍下委屈! 就在刚才,就在他说出“故意的”三个字时,她已经站在彻底爆发的边缘! 可辞雨就这么道歉了。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辞雨镇定的看着姜芸,就差一点,要爆了。 若是换做旁人要杀他,他绝无可能只是要一句道歉。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可姜芸的反应,让他第一次有些看不懂了。 是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心机深不可测?还是,心有大爱…… 姜芸再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复体内翻江倒海的气息。当她重新睁开眼时,眸中那些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入眼底,她微微眯起眸子,看向辞雨,缓缓道:“好。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从今往后,你一切都要听我的。未经我允许,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不行。”辞雨果断拒绝。 姜芸刚刚压下去的情绪似乎又有翻涌的迹象,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柔了些:“辞雨哥哥,你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有多累吗?我开心,可是……我更多的是心累,我一直在退让,在忍耐!” 辞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知道,不过既然你我一起,让你身心俱疲,不如就此一别,各奔前程,对彼此都好。” “为…为什么?”姜芸一听这话,脸上强行维持的冷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不要,别这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辞雨不再看她,抬手一抓,不远处草地上那块三生石凌空飞起,落入他掌心。 “哥哥,你什么意思?”姜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块石头。 “这块石头,我会去找可靠的人,验证它到底是不是真能鉴别真心的三生石。另外,”辞雨抬眸,看向姜芸,目光坦荡,“我对你,确实用了心,既然你对此满意,那么我用你来试试我新领悟的功法威能,有何不可?反正……” 辞雨话语停顿,目光看向她额心的血迹,“反正……你又没死成。” 姜芸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 她用力消化着辞雨的话,辞雨说的每个字都认识,每个字她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却让她无法理解。 姜芸有些懵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你爱我,所以,你拿我的命……来试你的……功法?????” 辞雨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嗯,那你既然也爱我,难道不能用你的身体来配合我试验功法?反正你又死不了。” 说到这里,辞雨反而微微蹙眉,耸了耸肩,露出浓浓的不满,“没想到这你也会生气?我真是无语了。” “?” 姜芸彻底懵了。 她拥有绝佳的悟性,理性与过人的聪慧,能洞悉诸多功法奥妙,能权衡利弊得失,可辞雨这一套逻辑,完全超出了她理解范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扭曲的锉刀,在她固有的认知上刮擦。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辞雨却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爱,大过一切。芸儿,我辞雨,依旧爱你。” 说罢,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那块三生石静静躺着,完好无损,幽光内蕴。 姜芸愣愣地看着那块没有碎裂的石头,她怔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辞雨那张坦然的脸。 她彻底茫然了,辞雨因为爱所以用她的命试自己的功法,而三生石并没有碎裂,辞雨的爱是真实的!! 是我…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小气了? 等等! 是辞雨有问题? 她开始疯狂地调动所有的智慧,试图去理解,去剖析辞雨口中的爱。 难道……爱一个人,就要杀一个人?就要用对方的生死来试验功法。 这是这个世界的错误?还是辞雨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构建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逻辑框架,却只觉得处处碰壁,头晕目眩。 “芸儿,我既然道了歉,也表明了我依旧爱你,那么,我就先走了。希望……你能理解我。”辞雨说完,不再看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南方,迈开了步子。 姜芸微微低着头,还沉浸在那场逻辑的风暴里,对辞雨的话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一步,两步,三步……辞雨的步伐平稳,速度却渐渐加快。 三十步之后,他身法全开,破霄行与和光同尘的同时运转。 一里,两里……十里,百里……身后始终没有传来预料中的追击声。 一直掠出数百里,确认无人追踪后,辞雨才稍稍放缓速度,长长的舒了口气。 刚才那番对峙,看似他掌控节奏,实则凶险万分,那局面,太过棘手,难以把控。 能不打就不打,这种没有把握的仗,他打不了。 辞雨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惊霄剑山枯荣山分宗。 回到殿内,关上殿门,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入定静修。 心,却静不下来。 那块黑色的石头,在他掌心。 沉默片刻,他起身,走出房间,随意唤来一名在附近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容貌清秀,修为不过两座灵台,见到辞雨,连忙恭敬行礼:“楚长老。” “你叫什么名字?”辞雨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长老,弟子纪小云。”女弟子低头应答,有些紧张。 辞雨摊开手,露出那块三生石:“你,握住这块石头,说你爱我。” “啊?”纪小云明显愣了一下,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有些不知所措。 但长老有令,她不敢不从,只得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那块三生石。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辞雨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心跳如鼓,声如蚊蚋:“我……我爱你。” 辞雨的目光骤然凝聚,声音也冷了几分:“你说,我纪小云爱辞雨。” 纪小云被这目光看得一颤,不敢怠慢,连忙按照吩咐,清晰地说道:“我纪小云,爱辞雨。”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小云忽然蹙起了眉头。 “打开手。”辞雨命令道。 纪小云依言缓缓摊开手掌。 只见掌心之中,那块黑色的石头,已然从内部龟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然后“咔嚓”一声轻响,碎成了好几块,幽光尽失,变成了一堆普通的黑色碎石。 “长老,这是……”纪小云惊讶地抬起头,话未问完… 一道指光,迅速洞穿了她的眉心。 纪小云眼中的惊讶尚未褪去,生机已然断绝,娇躯软软倒下。 辞雨面无表情地弹出一缕灵火,瞬间将她连同那碎裂的石头一起笼罩。火焰跳跃,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灰烬。 辞雨挥手,一道清风拂过,将灰烬与碎石残余卷起,丢出殿外,消散于风中。 是的,他辞雨就是爱姜芸,这一点,那块石头印证了,他自己的心也是真的。 爱她诱人的身体,爱她鲜活的容貌,爱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爱她带来的种种体验。 可正因为爱,所以,姜芸必须死在他手里。 只有她的死亡,由辞雨亲手缔造的死亡,才能让他感受到那种极致的拥有和圆满。 只有姜芸为他而死,辞雨才会更爱她,这份爱才会刻骨铭心! 这逻辑在辞雨心中自洽无比,合情合理。 无论如何,辞雨的爱是真实的,他也确确实实,用尽了心思去真真正正的爱了一个人。 那不是互惠互利的爱,不是互相扶持的爱,是你于我有利,那我就会无条件的爱你。 这本身,就是一种经历,一种修行。 所幸,最坏的结果并未出现。 他依旧可以坐在这分宗大殿内,做他的楚长老,静心修炼。 第418章 打起了古兽主意 “哐当…啷啷啷——” 乾坤戒被摔在桌面上,一路叮当作响,直到撞到辞雨面前的茶杯,才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辞雨用两根手指拈起戒指,面色清淡,抬眼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陈靖风,“师兄,这是怎么了?” 陈靖风抱着双臂,身体靠在椅背上,他冷哼一声:“哼,我以为你死定了,没想到你还活得好好的。活着好啊,活着真好。那么……我的封灵剑柩呢?” 辞雨面色微微一冷,将乾坤戒重新套回指上,不咸不淡的回道:“师兄,你那个破剑鞘,被姜芸的天青剑,一剑劈碎了。” “不可能!”陈靖风断然否认,眉头紧皱,“那封灵剑柩乃专门克制剑器的元神期禁器,就算困不住圣兵,也绝不可能被一剑劈碎!你别诓我!” “可事实就是,它不堪一击。” 半晌。 陈靖风才缓缓问道:“那为什么……你还活着?。” 辞雨沉默了一瞬,认真的说道:“因为……我爱她。所以,我活下来了。” “哈?”陈靖风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即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别告诉我,你就靠说了句我爱你,就从姜芸和她的天青剑下,活下来了?” “是啊。”辞雨点了点头,“我爱她,她也爱我,就这么简单。” 陈靖风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殿内回荡:“哈哈哈!哈哈哈!我愚蠢的师弟啊,你入戏太深了吧?你不会真以为,这世间,有什么狗屁的爱吧???” 说到这里,陈靖风面色一凝,有深沉的说道:“爱?那只是是强者操控人心的工具!” 辞雨却微微摇头:“起初,我也如师兄所想,认为情爱虚妄,人心惟危。但现在……我已心有所爱。” “心有所爱……哈哈哈,心有所爱……”陈靖风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摇头看着辞雨,眼神复杂,像是看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又像在看一个缺心眼的傻子。 辞雨不再解释,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任由陈靖风用那种目光扫来扫去。 陈靖风笑够了,脸上的表情收敛。 他换了个话题,不再纠结辞雨的储物戒跟他的剑鞘,而是问道:“师弟,还有多久,你就能离开这分宗了?” “还有九个月。”辞雨答道。 时间过得很快,现在是八月初六,自那天,转眼已过去两月。 这两个月他过得异常安宁,潜心修炼,虽无寸进,却也未退步。 “哦,明年……我回问玄观看看,你答应过与我同行,到时候,可别不作数。” “不会。”辞雨应下,“话说师兄,你回去,当真是只为看望师父?” 陈靖风缓缓点了点:“嗯。” “哦。” 陈靖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了,你还记得那只烛照玄枭吗?那只四不像的古兽。” “记得,也差点拍死我。” “几日前,有消息传来。这只凶鸟,被灵引宗数名元神境修士联手围攻,打成重伤,最后……逃进了炼神岭。” “炼神岭?”辞雨眼神一凝。 那可是是化外洲有名的禁地,他是纯粹的禁地,无论什么境界,面对炼神岭都要怪怪退步。 “不错。”陈靖风点头,“而且,据可靠消息,这古兽在巢穴中产下了两枚蛋,其中一枚,已被灵引阁的一位长老夺走,另一枚,则被那重伤的烛照玄枭带进了炼神岭。” 辞雨看出了陈靖风的意思,直接摇头:“说实话,师兄,我对那古兽蛋没什么兴趣,炼神岭……我也不太想去。” “你呀!”陈靖风指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也就这点出息了!那烛照玄枭乃是上一元遗种,血脉罕有,潜力无穷!如今它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趁机找到它,得了那枚蛋,无论是转手卖出天价,还是自己孵化驯养,未来都是一大助力!你可知其价值?” “价值再高,也得有命用。”辞雨语气平淡,“我若真抢到了,你是打算杀了我夺走,还是再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陈靖风闻言,反而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冷:“师弟,你对我哪来这么大敌意?修行路上,难道只有赤裸裸的争夺杀戮。我告诉你,这世界,还有人情世故,还有合作共赢!你的性子我大致摸了个清楚,但在人情这一点上,你远不及我通透。” “嗯。” “我与你之间那点旧账,早已抛诸脑后。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陈靖风摆摆手,随即神色一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辞雨,“而且,这炼神岭,我觉得你真有必要进去看看。” “哦?有这个必要?”辞雨目光微闪。 陈靖风缓缓点头,语气肯定:“有。至少在我看来,有必要,去与不去,在你。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次机会,错过未必再有。” 辞雨沉默了很久,才放下防备,问道:“时间。” “自然是越快越好,否则等那古兽缓过气,或者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就晚了。”陈靖风见他意动,立刻道,“三日后,如何?” “三天……”辞雨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可以。” “好,三日后清晨,百州城外西南五里,乱石岗汇合。” “嗯。” 这两月,辞雨在分宗行动还算自由。 只要不太过张扬,无人会真正限制他。 上次护命吊坠破碎后的当天,凌锋就亲自来过一次分宗。 辞雨只推说遭遇烛照玄枭袭击,险死还生,凌锋未再多问,只又给了他一枚新的小剑吊坠。 辞雨重新将其挂在颈间。 这种护命之物炼制原理或许不算绝顶机密,难的是如何精准判断佩戴者何时遭遇致命危机并自动触发,这需要镌刻极其精妙复杂的感应符文,并且嵌入一道特殊的攻击。 对惊霄剑山这等庞然大物而言,并非难事。 倒是姜芸,自那夜之后,整整两月未曾露面,也不知去了何处。 辞雨偶尔会想她一下,想她凄惨的死在地上,死在湖中,死在夕阳下,让爱停留在姜芸最优秀,最美的时刻,这才值得怀念。 三日匆匆。 第三日清晨。 辞雨通过大殿内一条地下通道悄然离去。 这条通道是当初吕深暗中修建,用以应对突发危机的逃生之路,巧妙地避开了分宗大部分阵法。 此事,还是严璋无意中透露给他的。 一路向南,不久便再次看到百州城那压抑的轮廓,辞雨想起田砺,眼神微冷 稍作打听,便得知了乱石岗的方位。辞雨御风而行,不多时便抵达。 所谓乱石岗,名副其实。 入目皆是嶙峋怪石,大者如屋,小者如斗,杂乱无章地遍布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地面也是坚硬的岩石,植被稀疏,乱石中央,有一处略显平整的空地,上面用粗糙的石块和原木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凉亭。 而此刻,那凉亭内,竟已站着七道身影。 陈靖风果然在内。 让辞雨略微挑眉的是,田砺竟然也在。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还看到了一个熟人,竟然是司空青! 陈靖风眼尖,看到远处天边掠来的辞雨,立刻起身,朝着辞雨的方向挥了挥手:“师弟,这边!怎么来这么慢?” 辞雨身形加速,落进了亭内。 亭内众人闻声,皆回过头来。 田砺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抢先打招呼:“楚老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陈靖风笑道:“哦?师兄,你与我师弟早就相识?” 田砺哈哈大笑,拍了拍肚皮,双眸笑的眯出一条缝:“认识,认识!与楚老弟可是有过一番‘交情’呢!” 辞雨面色平静,对着田砺微微颔首:“田兄。” 陈靖风上前,亲热地揽住辞雨的肩膀,将他带进亭中:“师弟,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介绍,这几位都是我特意邀请来的,皆是万疆以南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的天骄,此次炼神岭之行,还需仰仗诸位之力。” 辞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靖风,心中感叹此人结交的速度和广度。 陈靖风首先指向一身黑袍,气质冷峻的司空青:“这位,司空青,绝魂司宗主之子,亦是绝魂司年轻一代的翘楚,想必师弟有所耳闻。” 第419章 南边的天骄们 司空青看向辞雨,脸上冷峻略微缓和,微微点头:“楚生,又见面了。” 辞雨也点了点头:“司空道友。” 陈靖风侧身,手引向凉亭内一个坐在简陋石凳上的女子。 那女子体态娇小,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长裙,容貌清丽,眉眼沉静。 “这位,苏玲,不知道你还认识否,她与我们还是同乡呢,此时在绝魂司修行,虽是灵修,但在魂魄一道造诣颇深呢。” 苏玲闻声,缓缓抬起眸子。 她的眼睛变得黑黝黝的,如同深潭,她侧目看了辞雨一眼,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便又重新垂下眼睑,看向别处。 辞雨也对她点了点头,心态放宽。 陈靖风又将目光转向一位身着银白锦袍,气质温润的年轻男子:“这位,秦灵皓,来自灵引阁,亦是灵修一道的俊杰。” 秦灵皓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对着辞雨拱手一礼,姿态优雅:“在下秦灵皓,久仰真剑君子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辞雨抱拳还礼:“楚生,幸会。” 接着,陈靖风指向一个身材微胖,穿金戴银,十根手指上几乎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的年轻男子,其富贵逼人之气与这荒凉乱石岗格格不入。 “这位,百州城周家嫡子,周嘉豪,亦是灵修,周家石行遍布南疆,财力雄厚。” 周嘉豪咧开嘴,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对着辞雨拱手:“楚道友,幸会幸会!早就听陈兄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辞雨微微颔首:“周道友。” “最后这位,”陈靖风引着辞雨,将目光投向凉亭边缘,一个正凭栏远眺的女子背影。 那女子闻声,转过身来。 她身着一袭印有海浪波纹的深蓝色皮衣,勾勒出了婀娜的身形。头发在脑后利落地盘成一个发髻,用一朵黄色花冠头饰固定。她乌黑发丝间,隐藏着两只小巧白色犄角,这是一位化形妖族,观其角状,似是龙族。 陈靖风拍了拍辞雨的肩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笑容,挺起胸膛介绍道:“这位,龙澜儿,是为兄的道侣之一。澜儿出身龙族,实力非凡。” 辞雨古怪的看了陈靖风一眼,随后才对着龙澜儿抱拳,客气道:“楚生,见过……嫂嫂。” 龙澜儿起身,姿态大方,回了一礼:“吾名龙澜儿,楚道友唤我澜儿即可,我常听靖风提起过你,却是一表人才。” 辞雨随意道了个谢:“多谢嫂嫂夸赞。” “师弟,人都到齐了没?”田砺环顾一圈,问向陈靖风。 陈靖风眺望远方,摇了摇头:“还差一位呢,再等等吧。” 司空青却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了:“陈靖风,我与师妹在此已干等了一个时辰了,等楚生我无话说,他毕竟离这里远,最后一个是谁,不会是上源古国的皇子吧!” 陈靖风连忙打圆场,赔笑道:“司空兄莫急,莫急。最后这位确实重要,有他在,我们此行能多三分把握,我已与他约定,他定会前来,应该是路上有些耽搁。” 司空青冷哼一声:“到底是谁?何必故弄玄虚?” “我已经到了。” 一个稚嫩的童音,突兀地在凉亭下方响起。 亭中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凉亭建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下方是乱石堆。 只见亭子阴影下的乱石间,不知何时,蹲着一个身着朴素青衣的小男孩。他皮肤粉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年纪,正专心致志地用捡来的碎石块垒着一个小房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还别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辞雨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落地就用我见万物扫了一眼,刚才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男童的存在,他就好像凭空出现,或者一直就在那里,完美地避开了辞雨的感知! 男童似乎垒完了最后一块石头,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缓缓站起身,抬起头,对着亭中众人可爱一笑。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辞雨立刻再次催动我见万物,凝神望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男童的存在。 然而,也仅仅只是看到了他这个人形轮廓。 男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薄雾,其灵力深浅,魂魄波动,乃至更本质的气息,全都模糊不清,如同隔着水晶观物。 能让他我见万物几乎失效的,辞雨只想到这种可能。 对方身怀品级不逊于我见万物的隐匿仙法,至宝。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男童有所感应,猛地将目光投向了辞雨,他那双原本清澈纯真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 辞雨心中一凛,身体微微调整,从侧对转为正对那男童。 他眯起眼睛,毫不避讳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错。 一瞬间,两人都格外凝重,出现了遇到同类般的微妙感应。 他有! 他也有! 陈靖风观人敏锐,瞬间察觉到了这二人眼神交锋,或许是因为一个是魔道,一个是正道, 他干咳一声,打破了寂静:“咳,亦真,没想到你早就到了,也不打声招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的师兄,田……” “不必了。”被称为“亦真”的男童脆生生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带着童稚,语气却老成得诡异,“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饶有兴致地将目光锁定在辞雨身上,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我想听的,是你介绍这一位。” 陈靖风连忙道:“这位是我师弟,楚生,是我师弟,咳……也称‘真剑君子’。” 男童闻言,笑容更深,那尖锐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哦~原来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正道楷模啊。” 辞雨面色微冷,声音带着锋锐:“阁下是?” “无相宫,贾亦真。”男童笑眯眯地,甚至有些天真地歪了歪头,“你也可以叫我……魔道少生。” 辞雨眼神更冷:“听闻,无相宫乃是魔道巨擘,行事诡异。” 贾亦真咯咯笑了起来:“我也听说,惊霄剑山盛产……伪君子呢。” “贾兄!师弟!”陈靖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身上散发出一股格外强大的气场,震慑力十足。 “今日我们聚在此地,是为共探炼神岭,谋求机缘。宗门之别,正魔之分,暂且放在一边!入岭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内讧!” 贾亦真耸了耸小小的肩膀,语气收敛了些:“可以可以,我本就没有挑事的意思。只是……”他目光再次转向辞雨,眼中好奇更浓,“对你这位师弟,十分欣赏。” 辞雨也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巧了,小弟弟你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贾亦真邪笑一声:“哈哈?你叫我小弟弟??” 司空青给了辞雨一个眼色,主动开口打圆场:“好了,楚生,少说两句。既然是为机缘而来,大家便该暂时放下成见,通力合作。” 辞雨看了司空青一眼,微微颔首:“嗯。” 陈靖风见气氛稍缓,立刻趁热打铁,朗声道:“诸位,既然人都到齐了,有些话,陈某需说在前头,炼神岭凶险异常,危机四伏,诡异莫测,入岭之后,为保周全,也为了此行目的,希望大家能暂时听我指挥,莫要擅自行动。” 他环视众人,见无人反对,继续道:“诸位能应约前来,自是信得过我陈靖风的为人与能力。陈某在此谢过!若能助我夺得那烛照玄枭之卵,陈某此前承诺的,带诸位在岭中寻得各自所需之物,必定不会食言!” “理当如此!” “陈道兄信誉,我等自然信服。” “好说,好说!” 众人纷纷应和。 陈靖风面色一正,语气一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炼神岭内,若有人心怀叵测,暗中搞小动作,对同伴下黑手……那就休怪我陈靖风翻脸无情!第一个不答应!” 田砺立刻拍着胸脯,声如洪钟:“我田砺,也绝不答应!谁要是敢背后捅刀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陈兄放心,既为合作而来,自当同心协力。” “私人恩怨,出了炼神岭再说不迟。” “正是此理。” 众人再次表态,至少表面上一团和气。 陈靖风点头道:“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诸位,随我来!” 说罢,他准备去拉上辞雨。 田砺哈哈一笑,对辞雨道:“楚老弟,来来来,哥哥我载你一程!我这飞行法器宽敞得很!” 司空青却瞥了田砺一眼,淡淡道:“楚生与我还算投缘,跟着我即可。” 一直沉默寡言苏玲,此时却忽然抬眼,看向辞雨,命令道:“楚生,过来,与我一起。” 而就在这时,那贾亦真弯腰,捡起地上他刚刚用碎石垒成的小亭子模型,随手往空中一抛。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小小的模型,转眼间竟化作一座雕梁画栋的微型凉亭,稳稳悬浮于离地数尺的空中!凉亭内甚至还有石桌石凳,精致非常。 贾亦真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凉亭边缘,坐在栏杆上,晃荡着两条小腿,对着辞雨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尖牙,语气戏谑:“正道楷模,要不要上来坐坐?可别飞得太慢,跟不上我们哟。” 陈靖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瞬。 他目光扫过主动邀请辞雨的田砺、司空青,苏玲,又看了看那抛出飞行凉亭,明显也对辞雨感兴趣的贾亦真……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向来以长袖善舞,交游广阔自诩的陈靖风,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微妙的嫉妒, 好像自己的人缘,依旧比不上这沉默寡言,一直冷脸的辞雨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叫上辞雨了。 辞雨对众人的邀请恍若未闻,目光在悬浮的凉亭上停留一瞬,又扫过贾亦真腰间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脚下轻点,起身跳在贾亦真的凉亭之内。 “你那糖葫芦,”辞雨伸手指了指贾亦真的腰间,“给我尝尝。” 陈靖风见状,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随即也飞身上了凉亭,笑道:“罢了,这亭子这么宽敞,避免浪费灵力,我们便坐这亭子去吧,亦真?” 贾亦真没有拒绝:“诸位上来吧。” 其余几人相视一眼,也纷纷飞身掠上这精致的飞行凉亭。 凉亭看似不大,内部却别有洞天,七八人进入,竟也不显拥挤。 苏玲上来后,径直走到辞雨旁边的石凳坐下,单手支颐,侧着头,毫不避讳地用那双幽暗的眸子打量着辞雨的侧脸。 贾亦真见辞雨当真上来了,还讨要糖葫芦,眼中闪过一丝更浓的兴味。 他随手拿出一串糖葫芦,递了过去:“喏,给你。” 辞雨接过糖葫芦,没有多看那糖葫芦一眼,随手就将它丢回给贾亦真:“我要的是糖葫芦,不是石头。” “石头?” 田砺,周嘉豪等人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贾亦真手中那串鲜红欲滴的果子,怎么看都是糖葫芦啊。 贾亦真接住被丢回的糖葫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笑得更加开怀,甚至带着几分发现同类的兴奋:“哎呀呀,被你发现了?” 他手腕一抖。 只见那串“糖葫芦”在他手中,如同褪色的画皮,红光迅速消散,饱满的“山楂”瞬间失去色泽,变成了一颗颗灰扑扑的椭圆形小石子,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凉亭中央的石桌上。 “哗啦啦。” 真的是石头。 亭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除了辞雨和贾亦真,其余几人看向那堆石子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惊疑和凝重。 能无声无息间将幻术施展到如此以假乱真,连他们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地步,这贾亦真……果然邪门! 贾亦真却不以为意,又摸出一串新的的糖葫芦,在手里晃了晃:“刚刚是开个玩笑。这个,才是真正的糖葫芦,奖励给你吃。” 说着,又抛向辞雨。 辞雨伸手接住。 在我见万物的视野下,这串新的糖葫芦,表象之下,依然是一颗颗血淋淋的眼球,那凝固的瞳孔仿佛还在微微转动。 辞雨拿着这串“糖葫芦”,抬眼看向贾亦真,又重复到:“我要的,是糖葫芦。” 贾亦真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眼神却幽深:“这,就是你要吃的糖葫芦呀,我也只有这种糖葫芦。” 辞雨不再言语。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串“糖葫芦”,张开嘴,对着最顶上那颗鲜红欲滴的“山楂”,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听起来与咬破糖壳一般无二。 辞雨咀嚼完,吞咽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 第420章 玄陨洲修士 飞行凉亭的速度极快,掠过荒芜的山地与丘陵,远方天际的轮廓逐渐被一种沉郁的玄色所浸染。 远远望去,炼神岭如同匍匐在大地尽头的洪荒巨兽,被一层缓缓流动的玄灰色雾气笼罩。 那雾气并非寻常山岚,色泽深沉近乎墨黑,却又透着冷光,翻滚涌动间,仿佛有无数影子在其中挣扎沉浮。 它无边无际,上接昏暗天穹,下连苍茫大地,将其中的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 修士的灵识更是无法探入其中。 炼神岭外围并非绝壁,而是一重重奇峻的山岭环绕,两座山峰之间,裂开一道约百丈宽的峡谷。 这里,便是进入炼神岭为人熟知入口之一。 即便是在这凶名赫赫的禁地之外,也并非杳无人迹。 相反,临近入口的这片开阔地带上,竟颇有些热闹。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聚集,或盘膝打坐,调整状态,或低声交谈,交换情报,或警惕地打量着来往之人。 更有甚者,直接在地上铺开兽皮、摆开摊位,售卖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大多是些号称能“辟邪”、“祛瘴”、“定神”的符箓、丹药,或是些从岭内边缘地带侥幸带出的奇异矿石,干枯草药,真伪难辨,却也不乏问津者。 在这略显杂乱喧嚣的氛围中,有一队人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约莫二十人,皆身着统一的黑白二色服饰,款式简洁利落,更接近某种制式衣装,袖口与衣领处绣有精致的云纹与羽翼标志,透着一种与周遭散修格格不入的秩序感。 他们大多年轻,气息凝练,眼神明亮,虽面对炼神岭也隐含紧张,但举止间自有一股沉稳气色。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黑发以玉簪束起,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他负手立于人群之前,遥望着那翻涌的玄色雾墙,气息深沉,显然修为远超身后众人。 他正徐徐对身后的年轻学子们讲解着: “炼神岭,相传,乃是一位上古真仙的陨落之地。不仅如此,有古卷记载,那位仙人陨落前最后一口气,化作了这笼罩岭内、万古不散的玄灰雾气,其仙躯坠落,血肉骨骼与大地相融,化作了这方奇异而凶险的地域,其五脏六腑,四肢骨干,则分别衍化成岭内种种光怪陆离的存在。 然,时移世易,具体演变已不可考,只知此地渐成绝域,凶险与机缘并存,古往今来,不知埋葬了多少英杰。” 一名学子好奇问道:“老师,既是仙人陨落,为何此地名为‘炼神岭’,而非‘炼仙岭’?”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神’之一字,在此确非泛指。神是另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与仙道不同,却又未必弱于仙。有极隐秘的残篇提及,那位陨落于此的仙人,或许正是为与一位神在此决战,最终道消身殒。” “那位仙人有名号传下吗?”另一学子追问。 中年男子缓缓摇头:“没有,悠悠岁月,葬送了太多真相。或许其名号已随道统湮灭,或许本就是不欲为后人所知的禁忌之战。” 又一名面容怯生生的女修小声开口:“老师,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中年男子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年轻而带着紧张的脸庞,肃然道:“炼神岭,乃我灵域最神秘莫测的绝地之一,危险与机缘并存。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元神大能,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为探寻成仙之秘,古神遗泽,或仅仅是寻找突破契机,而义无反顾深入其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然,此地凶险,有进无出者十之八九。 据前人用性命摸索出的经验,入岭百里之内,尚属相对安全区域,危机虽有,但小心应对,尚可自保。百里之后,煞气渐浓,诡异频生,堪称九死一生。 若再深入至五百里……几乎十死无生,罕有能回还者。” 此言一出,众学子皆是面色一凛,不少人蹙紧了眉头,眼中惧意更浓。 “这……” “老师,难道不进入此地完成历练,我们就无法从学院结业吗?”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嗯。此地,是你们抽签定下的,入炼神岭三百里,取得一份达到极品品质的矿材,一份同样品质的灵药,以及一头奇异古兽的,三样之中,完成其二,便可结业。” “三百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百里已是九死一生,三百里…… 那怯生生的女修脸色微微发白,再次鼓起勇气说道:“我……我想先回去,再修行一段时间,下次……下次再来尝试。” 说完,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中年男子并未责怪,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可以,学院规矩,绝不强迫弟子赴死。若觉实力不济,心有畏惧,现在便可退出。回学院继续潜心修行,待他日自觉有成,信心充足,再来挑战即可。”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决定入岭,生死有命,便是为师,在岭内也未必能及时护得尔等周全。” 这二十人的小队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人眼神挣扎,有人面色变幻,有人握紧了拳头。 最终,除了最先开口的那名女修,又有一名看起来较为文弱的男修也默默举起了手,低声道:“老师,我……也愿暂回学院修行。” 中年男子看向他们,点了点头:“可。你二人,在此接应受伤返回的同窗。” “是!” 随后,中年男子,翻手取出一枚枚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玉符,逐一递给剩下的十八人:“此为同心玉,百里之内,可互相感应大致方位,若遇险捏碎,可为师知晓。入岭之后,我不会一直跟随你们,自行小心。” “明白!” 中年男子不再多话,转身,当先迈步,朝着那山峡走去。 十八名学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紧随其后,身影很快便被峡谷前方的淡淡雾气所吞没。 这一幕,恰好被驾驭凉亭刚刚抵达此处的辞雨一行人看在眼中。 凉亭缓缓降落在离入口稍远的一片空地上。 刚一落地,贾亦真便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只见那雕梁画栋的精致凉亭,瞬间失去光泽,如同沙堡般溃散,哗啦啦化作一堆大小不一的普通石块,散落在地。 司空青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师妹,楚生,诸位。我知道那边有个摊位,所售的清心辟瘴香品质尚可,我们最好采购一些再入内。” 他指向远处一个老者摊位。 田砺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憨厚一笑:“嘿嘿,我倒是备了不少,有备无患嘛!” 辞雨的目光却仍停留在那两个留在原地,身着黑白学院服饰的年轻修士身上,他们正望着同伴消失的峡谷方向,低声交谈着什么。 “刚才那些修士……看着不像我万疆的宗门子弟。” “未曾见过这等装扮,我去打听打听。”陈靖风折扇出手,轻摇了起来。 一旁的秦灵皓沉吟道:“看其服饰,似是来自玄陨洲,昔年我曾随家父前往玄陨洲拜访飞仙门,似乎瞥见过类似的着装。” 陈靖风“啪”地一声合上折扇,风度翩翩:“既如此,更当结识一番。我去问问。” 说着,便要迈步。 司空青道:“也好,那我和师妹先去采买物资。诸位也可随意逛逛,此地摊位虽杂,偶尔也能淘到些有意思的东西。一炷香后,还在此处汇合。” “好。” 众人各自散开。 辞雨跟上了陈靖风的脚步。他身侧,那位龙族女修龙澜儿也默默跟了上来。 那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站在一处人少的岩壁下,正小声交谈,话语间夹杂着对炼神岭危险的担忧,以及对化外洲的鄙薄。 陈靖风面带和煦笑容,摇着折扇,从容地上前,朗声道:“二位道友,有礼了,观二位服饰气度,可是来自玄陨洲?” 那两名修士闻声转头,s神情警惕,但打量了陈靖风及其身后的辞雨,龙澜儿一番后,见三人气度不凡,警惕稍减,微微点了点头。 那文弱男修挺了挺不算宽阔的胸膛,反问道:“正是,阁下是?” 这两名在同伴中显得怯懦,选择退出的学子,面对他们这些化外洲的修士,竟并无多少敬畏或卑微之色。 陈靖风拱手道:“在下陈靖风,恩师乃玄陨洲飞仙门长老,在下勉强也算半个飞仙门人,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飞仙门?”两人对视一眼,神色稍缓,明显多了几分正视。 文弱男修抱拳还礼:“原来是陈道友,在下赵若空,这位是林简师妹,我二人皆是玄陨洲羽化学院学子。” 陈靖风顺势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在下好友,惊霄剑山分宗长老,惊霄剑山东峰峰主亲传弟子楚生,亦有人称真剑君子。” “惊霄剑山?”赵若空点了点头,客气道:“久仰大名。” 他虽在玄陨洲,但对灵域顶尖剑道宗门的名头还是听过的。 那名叫林简,身形娇小的女修却眨眨眼,小声道:“惊霄剑山……咦?我记得,江竟寒江师兄,好像就是出自惊霄剑山吧?” 赵若空也想起什么,看向辞雨:“不错,江师兄正是来自惊霄剑山,不知楚道友可识得江竟寒?”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他……是我大师兄。” 他确实在东峰凌锋殿内一处放着命玉的内殿,见过江竟寒这个名字,其命牌依旧亮着,说明他依旧算是惊霄剑山在籍弟子。 凌锋殿的命牌,亮着代表仍是剑山弟子,灭了代表已脱离宗门,碎了则代表身死道消。 这只是代表他的弟子,与惊霄剑山主要存放命牌的地方不同。 赵若空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原来如此!真是缘分,没想到在这化外禁地,竟能遇到江师兄的同门师弟,幸会。” 辞雨顺势问道:“不知,我大师兄如今身在何处??” 林简闻言,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些,目光瞟向那雾气翻涌的炼神岭入口:“江师兄他……为了结业,刚才已随老师进入炼神岭了。” “结业?”陈靖风挑眉。 “嗯。”赵若空解释道,“在羽化学院修行,最终需完成结业试炼,若能成功,学院会由数位元神境前辈,甚至偶尔会有神歧境的绝顶大能亲自出手,助其稳固根基,冲击瓶颈,踏足元神境的成功率……极高。”他语气中不无向往。 陈靖风闻言,心中暗自一惊。 由多位元神境,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辅助破境? 这等手笔,在化外洲有些难以想象,他缓缓点头,做出一副我略有耳闻的模样。 辞雨同样心中微动,追问道:“那若是……失败了呢?” 赵若空和林简的神色同时黯淡了一下。 林简轻声道:“若是失败……便可能永远留在试炼之地,或者回学院继续修行,炼神岭凶险,结业任务又需深入……历年皆有师兄师姐,陨落其中。” “每年都有人来这里进行……结业试炼?”辞雨问。 “也非每年。”赵若空摇头,“结业试炼极难,并非人人都有资格申请,亦非人人敢于挑战,自然,也非全来炼神岭,但若能成功……那便几乎可说是半只脚迈入了元神之境,前途不可限量。” 龙澜儿在一旁听着,金色的竖瞳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开口:“你们这羽化学院,可助人直入元神境?” 赵若空看向这位头生龙角的妖族女子,态度依旧客气:“这位妖族道友,或许非我玄陨洲生灵,不知羽化学院。但不知,道友可曾听闻过贵族前辈,龙攀天之名?” 龙澜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自然知晓,他是我父亲。” “呃?”赵若空和林简同时一愣,脸上的从容顿时僵了僵,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龙攀天在玄陨洲也是威名赫赫的大妖,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是其女。 “咳……失敬。”赵若空干咳一声,连忙道,“令尊大人昔年,亦曾在我羽化学院修行过,而他当年结业所获的奖励之一,便是一份极为珍贵的真龙古血。” 龙澜儿却微微歪头:“哦,此事我听父亲提过。不过他说,那份古血,是他后来觉得学院所赐不足,又独自闯回若仙府凭本事取来的。只是后来与府内修士和解后,才对外说是学院赠予的。” “…………” 两人一时语塞,脸色微红。 学院秘闻被当事人后代如此直白地说出,还是“抢来”的版本,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个……细节之事,年代久远,我二人确是不知……”赵若空讪讪道。 辞雨适时将话题拉回,看着两人问道:“那你们俩,怎么不进去试炼呢?” 赵若空脸上掠过一丝窘色,摸了摸鼻子:“咳……我二人修为浅薄,自觉难以应对岭内凶险,怕拖累同窗。故而在此接应,若师兄师姐们受伤退出,也好及时援手。” 林简也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的是的,我们负责后勤接应。” 辞雨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玄陨洲……与化外洲相比,如何?” 赵若空略一沉吟,谨慎道:“玄陨洲有玄陨洲的规制与繁华,化外洲有化外洲的广阔与野性。灵域三大洲,各有风貌。不过………就我个人浅见,或许玄陨洲在秩序与传承上,略胜一筹。” “哦?为何?”辞雨问。 “规矩。”赵若空指了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神色麻木的矿奴、药奴,又指了指远处几个明显在坑蒙拐骗的摊贩,“就说此地,给我的感觉便是……规矩松散,弱肉强食,毫无秩序可言。 当然,此地毕竟是禁地外围,龙蛇混杂,或许不能代表整个化外洲,但在玄陨洲,规矩很重要。 修士不得随意对凡人出手,若有欺凌杀戮,自有律条与巡查使追查问罪,严重者甚至需以命相抵。宗门、学院、家族之间,亦有法度规制,争端往往有章可循。” 林简小声补充道:“我们说这些,楚道友可能觉得夸大。若有时间,道友不妨亲往玄陨洲一观。那里……确实不同。” 龙澜儿却轻轻嗤笑一声,带着龙族特有的傲然:“规矩?区区蝼蚁般的凡人,也配与吾等讲同命相抵?强者为尊,方是天地至理。” 赵若空摇了摇头,正色道:“道友此言差矣。生命本无高低贵贱之分,至少在玄陨洲主流看来是如此。无规矩不成方圆。正因有这些规矩约束,才少了些无谓的杀戮与混乱,众生方能各安其位,求道者也更能心无旁骛。” 林简也点头道:“是啊,这位道友,若人人只知恃强凌弱,与野兽何异?那绝非大道所向。” 辞雨听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轻声道:“有意思。”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了解了更多关于羽化学院和玄陨洲的事情后,辞雨、陈靖风、龙澜儿三人便与赵若空二人道别,转身汇合而去。 第421章 入岭 众人分散行事,贾亦真却一直蹲在原来的地方,继续摆弄他那堆碎石,似乎对那些摊贩上的东西毫无兴趣。 辞雨与陈靖风、龙澜儿返回汇合点时,司空青与苏玲也已回来。 司空青递给每人几张淡金色的符箓和一小截暗紫色的线香:“清心辟瘴香点燃后可握在手中或置于特制香囊,据说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外围的瘴气。” 苏玲则径直走到辞雨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绣着银色符文,散发着淡淡宁神清香的锦囊丢进他怀里,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思:“带上。” 辞雨接过锦囊,触手微凉,香气清冽,确实有稳固心神之效。 他点了点头:“多谢。” 苏玲抱着双臂,侧过脸,轻轻哼了一声:“呵,不客气。” 辞雨能清晰感受到她语气中的不满,或许是因之前把,不过时移世易,他早已非昔日任人拿捏之辈,这点情绪,他并不在意。 陈靖风见众人准备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将大家注意力吸引过来,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诸位,东西既已备齐,我们这便入岭。事先说明,炼神岭外围百里,相对安全,但绝不可掉以轻心。此地诡异之处,往往在不经意间爆发。诸位都是第一次来,务必跟紧我,莫要擅自行动,更不要随意触碰任何看似异常之物。” “明白。” “自当小心。” 众人纷纷应诺。 陈靖风不再多言,转身,当先朝着那幽深山峡走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田砺、秦灵皓、周嘉豪居中,司空青、苏玲、辞雨、龙澜儿在后,贾亦真则不知何时已收起了石子,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末尾,脸上带着孩童般天真好奇的神情,打量着两侧愈发陡峭的岩壁。 一步踏入峡谷,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并非天光被遮蔽,而是那无处不在的玄灰色雾气,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迅速变得浓郁。 仅仅前行了十余丈,周围的能见度便急剧下降,目光所及,只剩下周身不足一丈的范围。一丈之外,便是翻涌的灰雾,将一切都模糊。 众人尝试释放灵识探查,灵识离体倒是无碍,但一探出,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灵识最多只能延伸出三丈左右,再想往外,便如同陷入泥潭,艰难无比,且消耗剧增。 在这雾气中,视觉与灵识双双被严重限制。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夹杂着碎石,颜色深褐,看起来与寻常山岭地面无异,并无特异之处。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气味,混合着土腥、腐败,吸入肺中,让人隐隐感到心神不宁。 陈靖风停下脚步,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团晶莹剔透的丝线,他屈指一弹,丝线如灵蛇般窜出,在每个人腰间极快地绕了一圈,又缩回他手中。 丝线绷直,将九人隐隐连成一线,却又并不妨碍行动。 “这是我的相系绳,以特殊蛛丝炼制,坚韧异常,且有微弱感应。跟紧我,别掉队,也不要轻易挣脱或断开它。在这雾里,一旦走散,再想汇合就难了。”陈靖风沉声道。 随后他又取出一个古铜色的罗盘,以及一个玉瓶。 他拔开玉瓶塞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血液,滴落在罗盘中央。 那血液接触罗盘后,并未散开,反而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随即被罗盘吸收。 罗盘上的指针先是疯狂地颤抖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片刻后,缓缓稳定下来,颤巍巍地指向西南方向。 “这是之前围猎后,我收集到的一丝烛照玄枭之血,有它指引,我们能大致追踪其逃遁方向。”陈靖风解释了一句,将罗盘托在掌心,率先朝着指针方向迈步,“走这边。” 众人依言,排成两列,踩着潮湿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陈靖风身后,在浓雾中缓缓前行。 “陈靖风,听说,你并非第一次进入这炼神岭?” 陈靖风头也不回,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嗯,确实来过一次。不过是从另一处更凶险的入口误入,而且当时……情况比较特殊,这条大路我不熟,先跟着寻踪盘走,小心为上。” “哦,那你到时挺厉害的,”司空青淡淡夸了一句。 辞雨默默催动我见万物。 视野顿时一变,浓雾的阻碍似乎减弱了些许,但是却看不到百丈,只能看到周围三十丈的情景。 三十丈,在这凶险之地,已是极为宝贵的预警距离。 四周是荒芜的灰黑色土地,稀稀拉拉生长着一些颜色黯淡矮草和不起眼的小花。 在他视线穿透地表约五丈之下,赫然铺陈着一层厚厚的的骨层! 有无数人类的、兽类的、甚至一些奇形怪状生物的骸骨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有些尚且完整,有些早已破碎,被泥土半掩,不知堆积了多厚。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翻涌的玄灰色雾气。 在我见万物的视野中,这雾气呈现出一种更复杂的形态。 它本质似乎是一种奇异的气,但其中纠缠着海量的尸气,死气,怨念,以及种种驳杂的灵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这诡异雾障。 若是能将其中那些污秽的尸气死气剥离,剩下的那种气,或许会是一种性质特殊的灵气。 队伍在寂静中前行,每个人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灵识提升到极致,防备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突然! 一直沉默跟在辞雨身边的苏玲,猛地转头看向队伍左侧的浓雾,发出一声轻吒:“小心!” 话音未落,她檀口微张,对着那片雾气,用力一吸! “嘶——”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流被她吸入口中,那片区域的雾气都为之微微一荡。 “师妹,不可!”司空青阻止道。 辞雨在我见万物的视野中,他看到,一个如同黑色烂泥般的不明魂体,正从雾气中被强行拉扯出来,挣扎着被苏玲吸入口中! 那魂体与正常人或修士半透明,浅白色的魂魄截然不同,通体漆黑,形态不定,不断蠕动着,显然是一种邪魂或恶念聚合体。 邪魂入体,苏玲却面色丝毫不变,只是喉咙微动,仿佛吞咽了什么。 辞雨的视线立刻聚焦于她体内。 只见那团黑色邪魂进入她身体后,瞬间被一股强大的魂力吞噬,化作精纯的魂力养分,融入其魂魄之中。 而苏玲的魂魄……辞雨心中一震。 她的魂魄凝实得惊人,呈现出乳白色,光芒内蕴,轮廓清晰,远非寻常修士魂魄的虚幻淡白可比,仿佛要由虚化实,凝聚成某种更高级的形态! 这绝非寻常魂修能达到的境界,她的魂魄不知经历过何种机缘,变得如此强大,已然可以轻易施展这种直接吞噬,消化邪魂的霸道魂术! 等等! 就在辞雨仔细观察苏玲魂魄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 在我见万物的全力催动下,他猛然看到了一条之前从未发现的联系。 一根极淡!极细!近乎透明无形的丝线,一端连接在自己的心脏部位,另一端,则悄然延伸出去,与苏玲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相连! 什么时候?! 辞雨心中大震,他完全不知道这丝线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连接上的! 而且,以他常态下的我见万物洞察力,竟完全无法察觉这根丝线的存在! 只有在刚才,他全神贯注去观察苏玲吞噬邪魂的细节时,才偶然瞥见了这根线! 他强压下斩断丝线的冲动,不动声色地迅速收敛了我见万物。 苏玲缓缓吐出一口略带灰黑色的气息,那气息离体即散入雾中。 她淡淡道:“一缕残魂,不足为惧。” 陈靖风回头看了一眼,夸赞道:“苏仙子好手段,这炼神岭外围确实游荡着不少残魂恶念,有苏仙子和司空道友两位魂道大家在,我等便安心许多了。” 苏玲闻言,嘴角微扬,高傲的看了辞雨一眼,又瞥了陈靖风一眼:“有这等补物,你不早说。” “咳,”陈靖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但马上干咳一声,自责道:“这……是陈某有失。” 他闯入此地,身体无魂,被一个奇异兽类魂魄占据了几天,谁知道那个兽类还是狗类的兽族。 还好那个残魂善良,阴差阳错之下觉得陈靖风是主人,一直没有占据陈靖风的身体。 只不过难受几天难受在………陈靖风离开炼神岭后,一路向北,进入了一个林子里,林子里有人在拉屎,那魂魄顿时有了精神,发了疯似的操控两陈靖风的身体,跑过去大口炫完。 后来陈靖风实力提升,把体内的兽魂逼了出去。 可怜的那个凡人,因为拉了一坨大的,触怒了强大的修士,永远闭上了嘴。 第422章 谨慎前行 队伍继续前行。 炼神岭内并非禁空,但极少有人选择飞行。 一来雾气阻碍视线与灵识,飞行难以辨明方向与危险,二来在空中目标太大,容易成为某些邪物的靶子,三来,谁也不知道这雾霭上空,是否潜藏着杀机。 因此,脚踏实地,虽然慢,却也稳妥。 速度不快,约走了十几里地,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拖沓声响。 陈靖风脚步微顿,手中罗盘光芒稍敛,眯眼望去。 只见一队枯瘦的人影,正从侧前方的浓雾中蹒跚走来。 他们排成歪斜的一列,每人都佝偻着背,扛着一大筐矿石。 每个人的丹田灵台处,都被一根乌黑的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前后之人,将他们如同牲口般串联在一起。 他们低着头,眼神空洞,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上的锁链便哗啦作响。 队伍前头,一个身着皮甲,满脸横肉的修士手持一根鞭子,另一只手提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金色提灯。 那提灯的光似乎能稍稍驱散周围的灰雾,照亮前方数丈的道路。 队伍末尾,还有另一名修士同样手持鞭子,不时骂骂咧咧地挥舞,抽打在走得慢的矿奴背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留下暗红的血痕。 这支矿奴队伍,约有三十人。 是周家的采矿队。 陈靖风瞥了一眼周嘉豪,没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相系绳”,示意众人稍避,打算从侧方绕过去,不欲多生事端。 两队人互不干预,无声交错。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错开时,矿奴队伍中间,一个纤瘦的身影,忽然脚下一软,整个向侧方扑倒! 不偏不倚,正扑倒在辞雨脚边。 辞雨脚步一滞,微微侧目。 那矿奴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凌乱肮脏的头发下,露出一张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脸。 她伸出枯瘦的手,用尽全力抓住辞雨的裤子,仰着脸,死死盯着他,眼中泪水混着污垢滚落。 辞雨瞳孔微微一缩。 关颖???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这副模样?! “搞什么鬼?!你个废物东西!想死吗!”前方的领队修士听到动静,怒骂着转身,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关颖和被她抓住的辞雨,想也不想,隔着数丈距离,手腕一抖,那乌黑长鞭凌空抽出,狠狠抽向关颖的后背,也笼罩了辞雨的下盘! 这一鞭又快又狠。 鞭影袭至!辞雨眼神一冷,一把攥住了鞭身,鞭身上蕴含的力道让他手臂微微一震,但也就仅此而已。 鞭子在他手中绷得笔直。 “嗯?”陈靖风驻足,回头看来,面露疑惑,“师弟?” 那领队修士见鞭子被抓住,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提着灯大步走来,脸上横肉抖动,厉声呵斥:“哪来的杂碎!敢拦我周家行矿?是不是他妈活腻了!” 他根本没仔细看辞雨一行人,也看不清,只当是来此地找机缘的散修。 周嘉豪原本站在队伍靠后位置,此刻听到自家护卫的嚣张呵斥,眉头一皱,侧身从人群中走出,露出那张胖乎乎的脸:“哦?楚道友,这是怎么了?” 那领队修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猛地一激灵,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他急忙转头,待看清周嘉豪那张脸时,脸色“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慌忙抢上前几步,单膝跪地,低下:“少……少……二少爷!您、您怎么在这里?!” 辞雨没理会那领队的惶恐,目光落在脚下依旧死死抓着自己裤脚,仰头流泪呜咽的关颖身上,淡淡问道:“这人,哪来的?” 那领队修士却仿佛没听见辞雨的问话,只是低着头,对着周嘉豪,不敢吱声。 在他认知里,此地除了二少爷,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周嘉豪见状,顿感无语。这蠢货!献殷勤也不看时候。 原本肥嘟嘟的脸瞬间布满寒霜,凶神恶煞了起来:“混账东西!没听见楚君子的问话吗?聋了?回答!” 领队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是是!回、回这位……公子的话,这人是前几个月,有人卖过来的矿奴,说是……说是个不守规矩的散修,修为也废了大半,就按规矩收下了……” “楚道友,这是……”周嘉豪转向辞雨,“这是您的朋友?”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缓缓道:“她是我在惊霄剑山的剑侍,失踪有一段时间了。” “剑侍?”周嘉豪面色一震,彻底懵了。 楚生的剑侍,成了他周家矿队的矿奴?还被穿了灵台锁?这要是传出去,惊霄剑山那边如何交代。 他这矿还做不做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跪在地上的领队,圆润的脸格外狰狞,眼中凶光毕露,令人不寒而栗:“混账东西!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连楚君子的剑侍都敢抓来当矿奴!” 领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二少爷恕罪!属下不知!属下真的不知啊!那人卖来时只说是个邪修余孽……” “闭嘴!”周嘉豪怒喝打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对着领队厉声道:“听好了!马上给我把这位姑娘好生护送回去!不得有丝毫损伤怠慢!你,自挖一目,以儆效尤,若是这位姑娘在回去路上或之后有半点差池,你全家都别想活了!” “是是是,属下遵命,谢二少爷不杀之恩!谢楚君子饶命!”那领队也顾不得自残的恐惧了,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辞雨对着周嘉豪抱了抱拳,语气平淡:“多谢周道友援手。” 周嘉豪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道兄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了!这纯属是我周家管教不严,出了这等纰漏!是我该向楚道兄赔罪才是!” 他心中无奈,惊霄剑山是周家矿石的大主顾之一,楚生虽然年轻,但地位非凡。 此事若处理不好,怕会恶了与剑山的关系,他是生意人,不是当什么出头鸟天骄争仙道的。 至于楚生的剑侍……他好像隐约听过有这么个人,但籍籍无名,没想到竟被卖到了这里。是谁如此大胆,难道是有人故意破坏他周家跟惊霄剑山的关系? “呜……呜……”地上的关颖依旧死死抓着辞雨的裤脚,仰着脸,泪水混着污迹在脸上冲出沟壑。 她的嘴巴被一种银色的细线粗糙地缝合着,无法张口说话,体内也没有什么灵力,连传音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呜咽声。 苏玲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瞥了形容凄惨的关颖一眼,满脸鄙夷,嗤笑道:“这种脏兮兮的玩意儿,是你的剑侍?啧,您的眼光,还真是别致。” 辞雨没有理会苏玲的讽刺,他只是对那领队招了招手。 领队连滚爬起,手忙脚乱地摸出一把特制的钥匙,插入贯穿关颖灵台的乌黑锁链末端一个锁孔。 锁链应声而开,被他小心抽出。 关颖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灵台处鲜血再次渗出。 “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姑娘起来!”周嘉豪急忙催促。 “是是是!”领队连忙将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关颖搀扶起来。 “少爷,我、我这就亲自护送这位姑娘回去,一定安稳送达!”领队急忙表忠心。 周嘉豪冷冷盯着他:“记住我的话,若有闪失,你就别活了。” “是!是是是!属下明白!”那领队连连应诺,半扶半抱着几乎虚脱的关颖,转身快步离去。 其余的矿奴和押送修士面面相觑,在另一名修士的催促下,低着头,扛着矿石,继续麻木的前行。 关颖被卖作矿奴…… 阴险! 辞雨微微攥紧了拳头,他不关心关颖的安危,他越来越发现,因为自己的实力不足,导致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挑战他的底线了。 关颖不应该关在惊霄剑山的牢狱之中吗,怎么会被卖到这里。 辞雨回头看向那一行人离开的方向,他想直接上去问,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让他脱不开身。 只能等他离开炼神岭了。 突破。 实力! 该死的源修! “谁如此大胆,竟敢将你的剑侍贩卖至此?”司空青走到辞雨身边,问道。 秦灵皓也蹙眉点头,温润的脸上带着怒意:“是啊,确实太过分了。” “嘿嘿。”贾亦真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坏笑。 贾亦真却仿佛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辞雨面前,打趣儿道:“楚生,我觉得在你身边有点危险啊,嘿嘿,我们还是绝交吧。” 辞雨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那你滚吧。” “我就不。”贾亦真嘻嘻一笑,忽然张开双臂,做出要抱的姿势,用那童音撒娇道:“背背我嘛,楚生哥哥~我走累了~” “别烦我!”辞雨眉头一皱,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贾亦真屁股上。 贾亦真被踹得往前踉跄几步,就地打了个滚,但他腰间的“相系绳”立刻绷紧,又将他拽了回来。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轻哼一声:“小气。” 陈靖风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出声道:“好了,诸位,些许插曲,暂且搁下。此行若一切顺利,待出去后,陈某在迷仙关最好的酒楼设宴。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我们才走了不过十余里,得加快些速度了,跟紧我。” “哦。” “好。” 众人收起各异的心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路。 “司空道友,苏道友,”陈靖风一边加快步伐,一边说道,“游荡的残魂恶念,恐怕不止刚才那些,接下来还要多仰仗二位了。”他特意看了一眼苏玲,笑道:“苏仙子,如何?此地可还合你胃口,陈某没让你失望吧?” 苏玲抱着双臂,跟在队伍中,闻言瞥了陈靖风一眼,满脸挑剔:“刚才那种货色,不过塞牙缝而已,若往后都是这等残羹冷炙,我就……吃了你这师弟一半的魂魄。” “可。” 辞雨闻言,眼神一冷,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拳便朝着陈靖风的脑袋打去! 然而陈靖风脚下步伐骤然加快,整个人猛地向前窜出数丈。 他手中“相系绳”传来一股拉力,带着身后众人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辞雨那一掌,自然也就落空了。 在这队伍中,就属他和周嘉豪实力相同。 周嘉豪看似修为一般,但那一手富贵逼人的装备,十根手指上流光溢彩的戒指,无一不是保命,攻伐的极品法器,只要灵石足够,想杀死他恐怕极难。 伴随着陈靖风的加速,周围的地形也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荒原,开始出现起伏的坡地,散落的嶙峋怪石,地面变得坚硬,空气中的腐败气味我浓了一些。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兽类的尸体,形态各异,但大多体型不大,像是被专门驯养用来探路的“嗅矿兽”。 这些兽尸的死状颇为凄惨,血肉干瘪,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极短时间内吸干了精华,只留下一层枯皮包裹着骨架。 更诡异的是,它们的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一点点融入那深褐色的土壤中。 辞雨低头,在我见万物的视野中,清晰地看到地面表层,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指甲盖大小,形似天牛的小虫。 它们长着一只苍蝇般的复眼,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涌向那些兽尸,口器扎入干瘪的血肉,疯狂吮吸着残留的养分。 但当人的脚即将落下时,这些小虫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唰地一下便集体避开,让出落脚点,待人脚抬起,又迅速聚拢回去,丝毫不会阻碍行人。 陈靖风快速提醒了一句:“小心脚下,别乱碰,有剧毒,沾上就麻烦。不过它们一般只对尸体和将死之物感兴趣,你不动它们,它们也懒得理你。” 秦灵皓闻言,若有所思道:“我曾在一本古异虫录上见过此虫记载。据说它们甲壳之坚,等闲法器难伤,行动迅捷,且群体行动,极难捕捉。更麻烦的是,它们体内含有一种奇特的腐蚀性体液,能腐蚀大多数储物法器和禁锢类宝物。曾有元神境修士试图捕捉研究,也未能成功。不过,此虫据说价值不菲。” 司空青听得眼睛一亮,搓了搓手:“嘿,想办法弄点?” 田砺说道:“这玩意儿不好抓,我看,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赶路,别节外生枝。” “哦……” 队伍在陈靖风的带领下,保持着一种不慢的速度,向着罗盘指针指引的方向,继续深入。 第423章 慎之又慎 陈靖风的步伐明显加快,但警惕性也提升到了极致。 他手持的那方寻兽罗盘指针始终微微颤动着,指向西南。 一路上,他左手的器物换了又换,时而托着一盏青铜古灯,时而捏起一枚玉印,悬在头顶,时而又从袖中滑出一面镜面模糊的八卦铜镜,对着前方雾气或脚下地面照上一照。 这些宝物灵光闪烁,功能繁复,看得人眼花缭乱,却也实实在在地规避了数次潜在的麻烦。 有无声无息接近的扭曲残影,有地下突然松软欲陷的泥沼,都被他提前察觉。 如此谨慎前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些,隐约露出一片连绵的阴影轮廓。 再近些,才看清那是一片生长在灰褐色土地上的林地,树木高矮不一,形态与外界的林木并无太大差异,枝叶亦是寻常的绿色,只是在这灰暗的背景下,那绿意也显得有几分沉郁。 陈靖风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众人随之驻足,停在了林子的边缘。 陈靖风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缓缓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 松软的泥土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还残留着几行杂乱的足迹,有深有浅,方向都指向林子深处。 “不好。有人快我们一步,已经进去了。看脚印数量,不止一拨人。” 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炼神岭百里之内被称为相对安全区,但一旦越过百里界限,危险便呈指数级增长。此地距离入口,已不止百里了。 秦灵皓望着眼前静谧得有些过分的林子,脸上也浮起一丝凝重:粗略估算,我等已深入岭内约一百二十里有余,凶物潜藏,危机四伏。” 周嘉豪闻言,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有些咋舌:“都已经走这么远了?” “嗯,差不多了。”陈靖风站起身,目投向近在咫尺的森林。 那些树木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叶在雾气流动中,仿佛在缓缓摇曳。 但定睛细看,便能发现那摇曳并非全因风流,许多树干和枝叶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种形似枯叶的小虫。 陈靖风在林前默默站立了片刻,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跟在侧后方的辞雨,开口问道:“师弟,你觉得……我们能进去吗?” 辞雨略感讶异,不明白陈靖风为何突然征询自己的意见。 但他没有多问,上前几步,与陈靖风并肩而立,凝神望向林中。 我见万物展开。 林木葱郁,地上落叶堆积,泥土松软潮湿。 林间同样弥漫着灰雾,但比外面似乎要稀薄一点点。 确实有几行新鲜的足迹,以及数缕属于不同修士的淡淡气息残留。 而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他特殊的视野中清晰呈现,形似枯叶,实则是一种奇异的小虫,背部有类似叶脉的纹路,它们安静地趴伏着,似乎以树皮或雾气中的某种成分为食,暂时看不出主动攻击性。 除此之外,林地里似乎并无其他潜伏之物。 观察片刻,辞雨收回目光,缓缓道:“依我所见,没有危险,确实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了。” 司空青也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可惜凌韵受了些伤,若她在,就方便多了。” 陈靖风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谨慎,他低声道:“那只烛照玄枭,多半就藏匿于此林深处。我怕……怕那玄枭已被人捷足先登,更怕里面是有人设好了埋伏,正等着后来者入彀。” 司空青瞥了陈靖风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屑:“陈靖风,你胆子是不是忒小了点?此地虽是禁地,但我等何人?何须如此瞻前顾后?” 陈靖风并不动怒,只是认真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司空道友,此地毕竟已过百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我们目标明确,只为那玄枭,不必节外生枝,我提议,若前方一旦有任何不妥,我们立刻撤离。” 司空青还想说什么,苏玲冷冷的声音传来:“师兄,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司空青看了一眼苏玲,闭上了嘴,眼底浮出一抹杀机。 “可以。” 辞雨点了点头,同意了陈靖风的方案。 “嗯,所有危险,我们立刻后撤。” 众人达成一致,由陈靖风领头,小心翼翼地踏入林中。 一脚踩上林间的土地,脚下传来的感觉便与外间硬地截然不同。 泥土异常松软湿润,甚至带着微微的弹性,像是……踩在了某种柔软的肉垫上。 仅仅踏入一步。 “退!” 陈靖风几乎是在踩实的瞬间,便低喝出声,同时身形向后急退。 众人也不明白,闻言毫不迟疑,立刻跟着向后掠出,重新退回到林外的硬地上。 “怎么了,靖风?”田砺立刻问道,手已按在了腰间一个金属做的储物袋上。 陈靖风眉头紧锁,盯着脚下那看似寻常的松软泥土,又抬头看了看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枯叶虫,快速分析道:“以我判断,此地深处恐怕并非实地,而是沼泽,至少是类似沼泽的湿软淤积层。你们看,这些虫子……” 他指了指树上,“它们通常喜湿,但更爱腐败植物或特定树液。它们此刻几乎全趴在树上,地上极少。而且刚才一脚下去,那感觉……不像地面。我怀疑这下面,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辞雨站在一旁,静静听着陈靖风的推断,陈靖风这人的警惕性太高了。 他再次催动我见万物,仔细看向地面之下。 不是地面,是一层层菌类……我见万物可以看到,但是这东西有没有攻击性,他不清楚。 “那我们怎么过去?绕路?”秦灵皓问道。 陈靖风沉吟一下,道:“不必绕。我们离地而行,不接触地面,飘过去。” “行。” 众人闻言,纷纷提气,身形飘然而起,离地约莫三尺,悬浮于“地面”之上。 陈靖风再次确认了罗盘指针,那指针的针尖此刻已变成了暗红色,直直地指向密林深处,并微微闪烁着红光,显然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 一行人保持着低空悬浮的姿态,向着林子飘去。 林中雾气似乎比外面更浓郁了些,能见度并无改善,灵识探查受到的阻力也隐约增大了。 辞雨每隔一段时间便暗中催动我见万物,视野勉强能达到三十丈左右,所见并无异常。 如此飘行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的陈靖风忽然再次停下,抬手握拳,示意众人止步。 “又怎么了?”司空青不耐烦道。 陈靖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又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他才压低声音道:“前方……似乎有打斗的动静。” “打斗?”众人一怔,纷纷凝神感知。 然而,除了微弱的气流带来的沙沙声,以及那些枯叶虫爬动时极其细微的簌簌声,并无兵器交击或灵力剧烈波动的声响。 “听不到。” “也感知不到什么灵力波动。” 陈靖风指了指前方的雾气:“看这雾,它在震颤,很轻微。法术的余波被这里的浓雾削弱了绝大部分,依然会引起空气和雾气的细微震荡。前方肯定有情况。” 秦灵皓闻言,也凝神观察前方的雾气,片刻后点头:“陈道兄观察入微。确实,这雾气的流动有些不自然。此地的雾气对灵力和灵识的削弱之力极强,以我等的修为,就算是全力催动的剑光,在此地恐怕也延伸不出几丈,便会被雾气消化。” 周嘉豪眼睛转了转,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有人在前方动手,说不定是争抢那只玄枭,或者发现了什么宝物。我们何不悄悄摸过去,坐收渔翁之利?” 司空青终于忍不住,瞥了周嘉豪一眼,又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傲气:“两位一器阁的天骄,两位绝魂司的翘楚,一位无相宫的…魔童,一位惊霄剑山的高人,还有龙族公主……………” 他顿了顿,“我等这般阵容,同辈之中,有何可惧?为何要这么…谨慎呢??若实在不放心,我打头阵,先去探探路。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我等如此忌惮。” 说罢,司空青竟真打算向前。 苏玲不满的瞥了司空青一眼,“你想死没人拦着你,去吧。” 司空青顿时一脸不爽,又往前走了两步。 辞雨忽然开口:“源修,圆满。” 司空青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退了回来:“哦?楚生,你能感知到前方修士的修为?” 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贾亦真也抬起头,咧嘴笑道:“哦?小哥哥,你的灵识竟如此敏锐吗,连具体境界都能感应到?” 陈靖风点了点头,代为解释道:“我这位师弟,天赋异禀,我与他交手数次,发现他灵识之力远非常人可比,带他同来,正是为此。” 从在问玄观偷袭击杀辞雨失败那一刻,陈靖风猜测辞雨的灵识极为敏锐,后来交手数次,只要近身都很难伤到辞雨,这让他发现,辞雨的感识极强! 秦灵皓闻言,脸上露出赞叹之色:“厉害,我的灵识在此地,全力施展,也只能延伸出四丈左右,颇为艰难,楚道友竟能感知到前方修士的具体境界,着实了得。” “源修圆满……”周嘉豪摸了摸下巴,脸上嬉笑之色收敛,“这可不常见,是哪里的修士?” 辞雨缓缓摇头,继续以“我见万物”观察着前方,同时说道:“不止一个。正前方约四十丈处,有三人,看服饰……应是之前入口处见过的羽化学院之人。侧方五六十丈左右,有两人。更远处,约八十丈开外,还有数人,分作两处。” 实际上,羽化学院那三人他看得较为清楚,但更远处的两队人马,他只是凭借陈靖风所说的雾气震颤推断出的。 陈靖风追问:“那只玄枭呢?看到没有?” 辞雨我见万物收缩,不再平铺,而是向前延伸出去。 前方,几棵格外粗壮的大树环绕一起,形成了一个雾气稍淡的空腔。 在那地面上,雾气震颤幅度较大,应该是烛照玄枭。 “他在前面,好像在等着什么东西成熟。” “等着什么东西?”秦灵皓闻言,眉头一挑:“我曾在一本老药奴那里问到过一个消息,炼神岭百里之后,有一片特殊的林地,被称为松茂林。林中有一种形似枯叶的绿虫,它们并非凡虫,而是一种奇特的肉菌虫。此虫群居,会分泌特殊物质,滋养一种共生植物,最终在虫巢附近,会长出一种名为肉菌鬼花的灵植!” 他顿了顿,见众人看来,继续道:“据载,此花形如肉芝,色泽暗红带紫,有异香,服之可令重伤者快速恢复,但……有极大的副作用。服食者体内会被种下肉菌虫,从此与这虫群共生,需定期返回此地,或以特殊方法喂养体内虫卵,否则会血肉枯竭而亡。那只古兽,若真如楚道友所说在等待,那它很可能是在守候这肉菌鬼花成熟,以便服食疗伤!” 贾亦真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忽然发出一声低笑:“嘿嘿……肉菌鬼花?我正需一用。”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原来如此……”陈靖风恍然,又急忙问辞雨:“师弟,现在前方情况如何?可曾动手?” 辞雨凝神观察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三方人马,加上那只玄枭,都没动静。” 陈靖风眼珠转动,迅速思考着,“是在等那‘肉菌鬼花’成熟?还是彼此忌惮,都不敢先动手?” 周嘉豪再次提议:“既然他们没打起来,我们又知道玄枭位置,不如先悄悄藏匿起来,静观其变?” 司空青这次没有反对,只是看向陈靖风。 陈靖风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龙澜儿和贾亦真,沉声道:“若真有源修圆满的敌手在……澜儿,亦真,恐怕需二位出手了。” 龙澜儿微微颔首,金色的竖瞳中并无惧色:“嗯。” 贾亦真嘻嘻一笑。 陈靖风开始安排,“先找地方隐蔽身形,收敛气息。师弟,你灵识最强,劳烦时刻关注前方动静,一有异动,立刻告知我等。” 第424章 等待时机 浓雾如同灰浆,淤积在松林之中。唯有那些形似枯叶的怪虫,在树干枝叶上沙沙爬行,令人心烦意乱。 肉菌鬼花暗红近紫的肉质花瓣紧紧闭合,顶端鼓胀的花苞如同心脏,微弱的搏动着。 它身旁,烛照玄枭蜷缩着庞大的身躯,一只羽翼残破地耷拉着,另一只则齐根而断,露出森白骨茬。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亮得骇人,燃烧复仇的疯狂。 它将仅存的一枚巨蛋护在腹下温热,目光警惕着望着四周。 烛照玄枭性情格外凶厉,睚眦必报,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吞下肉菌鬼花,最后被这朵花吞噬,也要复仇! 羽化学院一方,三人静立。 为首者,身形挺拔,一袭黑白相间的学院长袍,腰悬古朴长剑,面容冷峻,额心一道褐色的陈旧剑痕。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仿佛与周围雾气融为一体,但那微微泄露的一丝,却如出鞘半寸的剑锋,刺得人灵台生寒。 源修圆满,剑道醒境,其源法已隐隐触及规则,绝非灵修可比。 在他身后半步,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修士肃然而立,身着同款衣衫,气息浑厚,皆是开辟了九座灵台的灵修高手。 二人神色恭谨,警戒着四周,显然是江竟寒的追随者与同窗,此行的核心,便是助江竟寒,夺取那古兽蛋与即将成熟的异花,一举两得。 男修名为涂进岸,他嘴唇微动,以传音秘术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江竟寒耳中,语气凝重,“学长,雾气中气机混杂,前狼后虎,环伺在侧,情况……有些不妙。” 江竟寒缓缓点了点头,并未睁眼,几个呼吸,江竟寒睁开眼眸,瞳孔深处,竟有一道剑芒一闪而逝。 “等。” “嗯。” “好。” 身后二人毫无异议,低声应道。 等。 时间,缓慢流逝。 …… “沙……” 陈靖风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土色沙漏,沙漏上半部分的白色细沙,已几乎漏尽,只余零星几点,还在缓缓坠落。 “我们退。”他忽然开口。 “退?”司空青侧目,满脸不解,“退到哪里?就此打道回府?” “退出这片林子,在林外等待。”陈靖风将沙漏收起,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从我们踏入此地到现在,已过了一整天。” 秦灵皓略一沉吟,点头道:“嗯,确实感觉过了许久。此地雾气特殊,对时间感知亦有扰乱。只是……退出去后,又能如何?若里面分出胜负,兽蛋被夺,我们岂非白跑一趟?” 陈靖风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声音更沉了几分:“等他们打完,等到最后,我们再出手。” “那你还能抢到蛋?”田砺道。 陈靖风沉默了一瞬,目光掠向远处,缓缓道:“蛋若抢不到……若能斩了里面羽化学院那几人,夺了他们的储物戒,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能深入此地的绝非庸碌之辈,身家必然丰厚。” 司空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觉得,我会在乎那几个储物戒里的仨瓜俩枣么?” 陈靖风并不与他争辩,只是重复到:“先退出去再说!” 司空青瞥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观察的辞雨,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辞雨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微微颔首:“以退为进,未尝不可。” 见辞雨也赞同,司空青虽然眉宇间仍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算是应下:“那行吧……。” 其余众人。 贾亦真依旧一副懒散孩童模样,不置可否。龙澜儿是陈靖风道侣,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田砺是陈靖风同门,虽有疑虑但也信任。秦灵皓与周嘉豪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以陈靖风为主导,此刻也无太多异议。 唯有苏玲,自始至终,那要吃人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辞雨身上,似乎对退与不退,并不十分在意。 司空青看着这形形色色的队友,一时间只觉得只有自己还算个正常点的天骄! 有傲气,有主见!还有满腔热血!!!! “走!”陈靖风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率先转身,收敛气息,朝着来时的方向,飘然离去。 众人紧随其后,动作轻捷,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迅速向松林外撤去。 “呀!” 就在即将退出林地边缘时,一直沉默跟随的苏玲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前方的陈靖风立刻停步,回头低问。 苏玲抬起左臂,只见她小臂外侧的袖子上,不知何时扎入了一根墨绿色的松针。 松针极其普通,与林中那些古松上生长的并无二致,只是尖端似乎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暗色。 她微微蹙眉:“被这松针扎了一下。” 以她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寻常松针别说刺破肌肤,就是触碰的瞬间也会被护体灵力弹开。 可这根松针,不仅扎穿了法袍,还刺入了皮肉。 陈靖风顿时面色凝重了几分。 苏玲实力不俗,岂是寻常松针能伤?他毫不犹豫再次低喝:“有古怪!速退!” “走!” 众人不再掩饰,身形加速,迅速掠出松林范围,直到退出林外五十余丈,陈靖风才猛地停下,挥手道:“就地隐蔽!” 他对着脚下坚实的褐色地面连点数下,土石翻飞,瞬间挖出一个足以容纳数人的简易战壕。 “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藏身战壕之内。 司空青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钻战壕有失身份,便以“防风”为由,独自立于战壕上方的土堆上。 陈靖风望着那片林子,忽然低低叹了口气:“看来,那烛照玄枭的蛋,终究是与陈某无缘了。” 田砺忍不住道:“靖风,何出此言?我们这不都还在吗?伺机而动便是!” 陈靖风摇摇头,脸上遗憾之色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冷静与果决:“强求不得,便不强求。既然此物可能无份,我陈靖风也不会让诸位白跑一趟,空手而归。”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辞雨脸上停顿了一瞬,“能深入此地,且有胆在此蹲守争夺的,绝非易与之辈,他们厮杀之后,无论谁胜谁负,必然损耗不小,甚至身负重伤。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说完上一句,未等众人发言,迅速看向辞雨,语气莫名地问了一句:“师弟,你可知,何为正?何为邪?” 辞雨懒散的回了句:“你少给我讲大道理。是正是邪,是夺是抢,我心里清楚。” “好!”陈靖风也不恼,反而点了点头,开始快速布置,“我们一共九人,可分三队,在三个方向埋伏。相系绳最长可延伸一百五十丈,我们各自距离不超过此限即可。无论里面哪一方人马,从哪个方向出来,只要遭遇,立刻全力拽动相系绳,其余两队以最快速度赶来合围!” “澜儿,师弟,你二人随我。苏仙子,司空道友,你二人与我师兄一起。灵皓,嘉豪,亦真,你们三人一起。” 苏玲忽然冷冷开口,依旧命令道:“让你师弟,跟我一队。” 陈靖风愣了一下,看向苏玲冰冷的侧脸,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辞雨,犹豫了短短一瞬,便点头道:“可以。那澜儿,师兄,我们三人一队,去西南。师弟,你与苏仙子,司空道友一组,留在此地。灵皓,你们三人,速去东南方。” “嗯。”辞雨淡淡应下。 陈靖风面色转冷,一股凌厉杀机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好!分头行事,各自就位。记住,一旦有人从林中冲出,不论是谁,不论何门何派,是否有交情,无需多言,全力出手!务求瞬间击杀,不留后患!” “嗯!” 话音落下,众人按照陈靖风的分配,迅速离去。 转眼间,这简易的战壕内,便只剩下了辞雨与苏玲二人。 头顶上方,司空青独自立于土堆之上,抱着双臂,望着松林方向,自觉很帅很高冷很傲气。 下方的苏玲突然抬起头,扫了他一眼,话语毫不客气:“师兄,你,滚去前面一点。” “我?”司空青一愣,指了指自己,“你让我滚?” “滚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师妹!你跟我说话就这态度吗?!”司空青有些恼了。 苏玲不再说话,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司空突然打了个冷颤,他看了看苏玲,他捏紧了拳头,最终冷哼一声,一甩衣袍,冷着脸,大步朝着前方的雾中走去。 战壕内,只剩下辞雨与苏玲二人。气氛,陡然变得死寂了几分。 周子怡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辞雨,那张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忽然,辞雨动了。 他猛地起身,一步跨到周子怡面前,在对方略显错愕的眼神中,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子怡……我好想你。” 周子怡整个人僵住了。 她想过如何冷言嘲讽,想过如何羞辱报复,但是这一瞬间给她整不会了。 她准备好的所有冰冷言辞,所有报复的计划,在这一刻,竟有些无处着力。 她猛地用力,一把将辞雨推开,周子怡退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抬起,充满嘲讽: “呵……我死了,你连个墓碑都没给我立。现在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做给谁看?” “子怡,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是我……是我的错,”辞雨被她推开,并未生气,只是脸上露出自责的神情。 周子怡嗤笑一声,道:“呵,那好啊。听说你后来有了道侣,是惊霄剑山的首席大弟子,是吗?” 辞雨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 “很好。”周子怡点了点头,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眼神却冷得像冰,“跟她立刻断了关系,然后,与我结为道侣。不止如此,还要让整个万疆,整个化外洲,乃至整个灵域的人都知道,你辞雨,是我周子怡的道侣。”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辞雨的脸,这要求近乎无理,甚至带着羞辱的意味,她想看必须犹豫,看他为难,看他露出虚伪的本色。 然而,辞雨立刻点了点头:“嗯,好。” “啪!” 辞雨挨了一巴掌。 “你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周子怡满脸嫌弃道。 答应得这么爽快,能毫不犹豫地背弃现任道侣,这男人,太渣了! 就在她还想再说什么,左臂上被松针扎过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嗯?”周子怡蹙起眉头,猛地低头,撸起左臂的袖子。 只见之前那个出血点周围,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质地也变得有些怪异,不再像肌肤,反而像是……潮湿木头上的苔藓,或是某种诡异的菌类。 她下意识用力抓了一下那块变色的皮肤。 “嗤——” 那一小块暗绿色的皮肤竟被她撕扯了下来,下面露出了白骨! “那松针有问题!”周子怡瞳孔骤缩,反应极快,直接扯下了自己的左臂! “噗!” 整条左臂断裂,坠落在地。断口处鲜血涌出,但周子怡脸色未变,催动灵力,迅速止住鲜血。 “子怡!” 辞雨见状,脸色也是一变,立刻上前,眼中是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关切。他蹲下身,用我见万物看向落在那截断臂上。 只见断臂伤口处,血肉筋骨内部,早已被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绿色菌丝侵蚀,那菌丝甚至还在缓缓蠕动,试图向断口处延伸。 周子怡的伤口很快就被她愈合了,他看向辞雨,淡淡说道:“我会找个新的手臂接上。” 辞雨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以及那空荡荡的左肩,脸上自责之色更浓:“子怡,我定会为你寻来最适合的臂膀续接。我亏欠你的,都会慢慢弥补,你可以原谅我吗?…” “你什么都没为我做,”周子怡打断他,语“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辞雨一脸自责的说道:“我会做的,子怡,我负你的,都会慢慢给你,我……” “你那破修为,你又能给我什么?辞雨,我对你产生过感情,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还是一直把我当个盾牌使!”周子怡直直的盯着辞雨的眼睛,眼神锐利,想直刺辞雨心底。 一段感情的产生,是无法阻挡的,虽然周子怡经历过了一些事情,可想看彻底透红尘,依旧做不到,她的理智虽然告诉她,感情是一种无聊的东西,但是身心却无法释怀。 毕竟辞雨有种奇异的人格魅力,他越不爱一个女人,越不喜欢一个女人,越是把对方当工具用,可那个女人就会对他爱的要死要活。 辞雨心不慌,面不乱,他真诚的看着周子怡的眼睛,那眸子饱含深情,他又露出三分无奈,三分无辜,四分深情,最终说道。 “爱过。” 第425章 异动 “学长,后方那队人气息彻底消失了,他们似乎退了。” 江竟寒点了点头。 “哼,”一旁,一位身材高挑,生着一张精致御姐脸的女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她名为白琼,五官明艳,尤其一双上扬的瑞凤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 此刻,她嘴角微撇,声音清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也敢来此地觊觎,算他们识相,退得早。” 江竟寒这才缓缓开口:“退了也好。只怕是退而不走,在外埋伏。” 白琼闻言,瑞凤眼中寒光一闪:“那我便去探上一探,看看这些老鼠,是真走了,还是躲在暗处打什么鬼主意。” 江竟寒道:“去吧,小心行事,若有异状,即刻退回,莫要打草惊蛇。” “嗯。” 白琼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无声的白色轻烟,向后飘退。 她身法灵动飘忽,在这林中穿行,游刃有余。 她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接近了边缘。正待再向前查探。 一阵微妙的波动一闪而过。 司空青匆匆掠至战壕内,一步跳了进去。 可眼前的一幕,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宕机。 只见下方简易的战壕中,辞雨不知何时,竟将苏玲抵在了潮湿的土壁上! 两人身影几乎交叠,辞雨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更是毫无底线。 辞雨正在亲吻她的脖颈,而苏玲虽然微微侧着脸,但并未有激烈的抗拒,只是用手推搡着他的肩膀,那力道怎么看都像是欲拒还迎。 发现司空青出现。 辞雨猛地倒退一步,右手用力一甩,几滴水渍被甩落在地。而苏玲脸上泛着红晕,发现司空青出现,顿时暴怒,准备开口怒骂什么。 “嘘——!” 司空青反应极快,猛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安静。 辞雨瞬间会意,我见万物的视野穿透稀薄了些许的雾气,投向前方。 果然,一道身影,正从林中缓缓走出,正是羽化学院那名女修。 她微微仰着头,姿态高傲扫视着林外这片区域。 司空青心中暗骂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苏玲,随即瞳孔又是一震,他看到了苏玲断了一只胳膊,一个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补全: 楚生在这战壕中枯等多时,寂寞难耐,又见苏玲娇小易推倒,兽性大发,欲行不轨!苏玲激烈反抗,这楚生格外凶残,直接出手,斩断了苏玲一臂,强行施暴!而苏玲只能乖乖就范! 他这边疯狂脑补,那白琼已在林外走了几步。 雾气虽然阻挡了大部分灵识,但他同样能感知到雾气中的波动。 她又谨慎地向前走了几十步,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细细感知。 确认再三,除了风声虫鸣,再无任何修士活动的痕迹后,她脸上那丝高傲的警惕才稍稍放松,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再次飘入林中,回去复命了。 直到辞雨微微点头,以眼神示意,司空青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急忙说道:“咳……那人,定是羽化学院派出来的,估计也能通过雾气,察觉到修士的活动。。” 辞雨沉吟道:“嗯……应该是这样的,他们很警惕。” 司空青对辞雨强迫苏玲的事全当没看见,他甚至乐见其成。 这师妹真被楚生给收拾了,他开心还来不及,辞雨弄得越狠,他反而越觉得解气。此刻他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看了长针眼。 “既然只是探查,看来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出来,里面也没打起来……”司空青快速说道,一步跳上战壕边缘,“我继续去前面放风了,你们……嗯,自己小心。”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朝着前方掠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直到司空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周子怡才轻轻“呸”了一声,沉怒道:“真是个扫兴的东西,来得真不是时候。” 辞雨上前,再次伸手,想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好了子怡,等这事儿结束后,我们离开这里,再继续……” 周子怡轻哼一声,侧身避开,但并未完全拒绝,娇嗔道:“哼,谁要跟你继续……滚啊。” 辞雨见状,微微一笑,用力将她重新揽了过来。周子怡象征性地扭动了几下身子,感受到腰间手臂的力道,便不再挣扎,顺势坐进了辞雨怀里,将头重重地靠在他胸口。 白琼回到江竟寒身边,说道:“竟寒,外面确实没人了,他们应该是知难而退,彻底离开了。” 江竟寒微微颔首,眼中疑虑散去一部分:“嗯,那便好,少了些变数。我们继续等。” “是。” 时间匆匆,七天弹指一瞬。 期间,曾有一队药奴似乎是想采摘些草药。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到中心区域的异样,就被一道剑光瞬间收割了性命。 白琼甩了甩剑锋上温热的血珠,将长剑归鞘,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点尘埃。 几具尸体迅速被林中的菌类分解,最终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又过了三日。 中心区域,那株肉菌鬼花暗红色的花苞,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了数倍! 如同一个濒临爆裂的心脏,剧烈地鼓胀。 与此同时。 以鬼花和烛照玄枭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突然如同活了过来! 暗紫色的菌毯,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原本的泥土。 这些菌类形态诡异,有的像缩小的人脑,有的像颤动的内脏,有的则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空中蠕动。 它们像是那肉菌鬼花的根系! 周围的浓雾,被那些菌体缓缓吸收、吞噬,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中心的能见度从不足三丈,迅速扩展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烛照玄枭似乎也被这剧变惊动,它抬起巨大的头颅,死死盯向雾气最先变得稀薄的方向。 那里,江竟寒三人的身影,在稀薄的雾中,逐渐清晰起来。 “吼!!!” 烛照玄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道声波攻击如同海啸一般,向江竟寒三人席卷而去,所过之处,令周围稀薄的雾气剧烈震荡! 咆哮的冲击力被雾气削弱了一部分,但余波依旧骇人。 江竟寒身后的一男一女瞬间脸色发白,周身灵光浮动,做好了全力防御的姿态。 然而,江竟寒本人,却只是平静地抬起了眼。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怀中抱着的那柄古朴长剑,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下一刻,那狂暴袭来的声波冲击,在抵达他身前三尺之地时,仿佛撞上了一柄长剑,竟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声浪从他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吹得他长袍猎猎作响,额前碎发飞扬,但他本人,安然无恙。 “嘶……”白琼见状,满脸鄙夷“元神境的古兽,也不过尔尔!” “嗯。”江竟寒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已越过咆哮的玄枭,投向了那株搏动的肉菌鬼花,以及……周围因雾气稀薄而逐渐显露的其他身影。 这一声咆哮,瞬间打破了此地维持了许久的脆弱平衡,雾气剧烈波动。 那肉菌鬼花的花苞搏动得几乎要炸开,周围地面上的紫色菌毯仿佛受到了刺激,蔓延速度陡然加快,覆盖范围转眼超过了方圆四十丈! 那些菌体蠕动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互相缠绕,形成更恶心的形态。 “差不多了。” 一个木讷质感的年轻男声,从东侧变得稀薄的雾气中传来。 只见五道身影,缓缓自雾中走出。为首者,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面容清秀,甚至有些阴柔,肤色白皙。 他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袍,长袍上用金银丝线绣着一个繁复的图案,正是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色徽记,其中象征“木”的绿色部分,此刻正隐隐流转着温润的绿色光芒。 他目光平静地越过那片蠕动的菌毯,直接落在了江竟寒身上:“这位道友,这烛照玄枭与这株肉菌鬼花,乃是我五行神宗囊中之物。还请,速速退去。” 第426章 明抢 原本隐匿于雾中的各方身影,此刻如同褪去面纱,彼此遥遥相望,气氛瞬间紧绷。 江竟寒面容冷峻,对五行神宗青年的话语毫无反应,只是缓缓抬起眼眸,冷冷射向对方。 对方五人,气息不弱,站位暗合五行轮转之势,无一庸手。 尤其居中那位中年男子,气息更强,应该是半步元神! 为首那面容阴柔的青年,正是五行神宗五大主峰之一,木峰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天骄,乔木深。 面对乔木深平淡却强势的话语,江竟寒尚未开口,他身旁的白琼已率先嗤笑出声。 她下巴微扬,那双上扬的瑞凤眼中满是挑衅,朝着西侧雾气稀薄处一点:“你说这蛋和花是你的?呵呵,真是好大的口气。你问过他们没有?他们答不答应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西侧那片变得稀薄的雾气中,人影也清晰起来。 一行人缓缓走出,共计十人,但明显分为两拨。 为首者乃是姜芸。她一袭青色衣装,容颜绝美却格外冰冷如霜。 在她身旁半步,跟着一个身着灵引阁年轻男子,名为冯景行,乃是灵引阁一位长老的嫡孙。 此刻,他看着姜芸美丽的侧脸,乐呵呵问道:“姜仙子,您要找的,应该就是这只古兽,和那朵花了吧?” 姜芸看向烛照玄枭,以及那株搏动越来越剧烈的肉菌鬼花,闻言,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冯景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继续道:“那古兽卵归仙子,这朵奇花,就归我,如何?也算不枉我……” 他想说“不枉我冒险将爷爷追踪此兽的隐秘消息告知于你”,但话未说完,便被姜芸的声音打断。 “我全都要。” 姜芸依旧没有看他,目光甚至没有从远处的目标上移开。 “啊?”冯景行脸上的笑容和讨好瞬间僵住,化作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然而,下一瞬—— 一道黑影自姜芸身后一步踏出! 出手快如闪电,毫无征兆,竟然是伤势早已痊愈的肖远舟,他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右手五指成爪,瞬间便扣住了冯景行的头颅! “你们!!” 冯景行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身为灵引阁长老之孙,自然有些保命之物,但肖远舟乃是源修觉境,更是西峰峰主亲传,实力远超他这个靠资源堆砌起来的灵修,这一爪又快又狠,他根本来不及激发任何护身手段! “咔嚓”一声。 冯景行两眼猛地翻白,口中溢出白沫,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一块,虽未当场毙命,但显然神魂遭受重创,已然痴傻! 姜芸冷不丁说道:“留他有用。” “知道。” 肖远舟点点头,随手将冯景行丢在地上。 他目光转向冯景行身后那五个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灵引阁弟子,眼中凶光毕露:“一群废物,也配跟进来分一杯羹?碍事!”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飓风凭空生成,发出凄厉的呼啸,瞬间将五名仅有灵台三五座的灵引阁弟子卷入其中! 飓风如刀,旋转切割,那五名弟子被狂暴的风刃绞成了一片猩红的血雾与碎骨,淅淅沥沥洒落在暗紫色的菌毯上。 原来,这冯景行的爷爷,正是参与围猎烛照玄枭的灵引阁元神境长老之一。 冯景行无意中从爷爷那里得知了烛照玄枭可能逃遁至此的隐秘。 他本是想以此消息结交惊霄剑山这位名动一方的绝色天骄姜芸,便主动献上消息,一路寻来… 清理了杂鱼,肖远舟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他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目光睥睨地扫过江竟寒一行与五行神宗众人,声音洪亮,格外张狂: “这烛照玄枭,以及这朵奇花,乃是我惊霄剑山首席大弟子看中之物!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休怪肖某无情,将尔等当场格杀!” 他伤势尽复,又跟随在姜芸身边,自觉底气十足。 虽然内心深处对成为他人追随者,供其驱使并非完全心甘情愿,但奈何姜芸实力、地位、背景皆远胜于他,且姜芸又很漂亮。 此次若能助姜芸夺得宝物,亦是功劳一件。 五行神宗那边,乔木深听到肖远舟这番嚣张言语,苍白的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目光越过肖远舟,落在后方姜芸身上,轻笑道:“哦?惊霄剑山的首席亲自驾临?倒是……有趣。” 他身后的四位同门,包括那位半步元神的中年男子,皆是面无表情,显然并未将肖远舟的威胁放在眼里。 就在三方言语交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姜芸动了。 她似乎对眼前的僵局与对峙毫不在意,玉手轻抬,凌空一引。 地上的冯景行便被她隔空抓起,提在手中。 她看都未多看一眼,皓腕一抖,冯景行便如同一个人形沙包,被她灌注了一丝灵力,朝着烛照玄枭,狠狠砸了过去! 目标,正是烛照玄枭那颗狰狞的头颅! “吼——!!” 烛照玄枭本就处于暴怒与极度警惕之中,见有人影飞来,凶性彻底被激发。 它发出一声怒吼,仅剩的那只翅膀猛地一扇,抬起利爪抓向飞来的冯景行。 以它元神境的体魄与力量,这一爪下去,别说一个痴傻的冯景行,便是同境人族修士,也要被当场分尸! 然而,就在那利爪即将触及冯景行身体的刹那。 “嗡!!!” 一道白光猛然自冯景行胸口的玉佩中爆发出来! 光芒瞬间形成一道的光罩,将冯景行牢牢护在其中,这正是他那位元神境爷爷留给他的保命之物,能在遭遇致命危机时自动触发。 “铛——!!” 烛照玄枭的利爪狠狠抓在光罩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光罩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被一爪抓破,反倒是那股反震之力,将猝不及防的烛照玄枭震得身躯一晃,爪子微微发麻。 “吼!!” 被蝼蚁般的东西阻挡,烛照玄枭愈发暴怒。 第427章 强抢硬夺 而此刻,那护身光罩在承受一击后,似乎被彻底激活,光芒骤然向内一缩,紧接着,一道白色光束,自光罩中心射出,直奔烛照玄枭面门。 烛照玄枭血红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气息……与当初围攻它、将它重创至斯的那几人中,某个老家伙一模一样。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吼!!!” 它不退不避,凶性彻底被点燃,头颅猛地昂起,黑瞳之中猛地射出一道幽暗光束,悍然迎向那道白色光束! “轰隆!!!” 两股强大的能量在半空中狠狠对撞在一起! 巨响震耳欲聋,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猛然炸开。 地上的紫色菌毯被掀飞大片,露出下面漆黑腥臭的泥土,周围的雾气被冲散了几分,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烛照玄枭庞大的身躯被爆炸的余波和那光束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了两三丈,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爆炸的光芒与烟尘尚未完全散去,气浪仍在奔腾肆虐。 一道青色的身影,骤然飞出,她脚下步伐玄奥,速度极快,是破霄行。 姜芸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真身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了烛照玄枭刚刚因后退前的位置。 那里,一枚足有一人高的巨蛋,半掩在泥土中! 趁着烛照玄枭被冯景行的保命之物牵制的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夺取兽卵! 她面色冷冽如万古寒冰,眼中只有那枚巨蛋。左手对着那枚兽卵隔空一摄。 一股吸附力自她掌心爆发,那沉重的兽卵竟被吸得微微离地,向着她的手掌飞来! 然而,就在兽卵即将入手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道身影,同样使用破霄行,出现在了姜芸一侧,出手极快,瞬间扣住了姜芸那隔空摄物的手腕! 姜芸心中一惊,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眸。 江竟寒。 他竟然也精通破霄行。 身法相同,定然出身惊霄剑山。 江竟寒急忙说道:“师妹,此蛋与那花,对我有大用。你让给我,我愿以同等价值之物补偿于你,绝不让你吃亏。如何?” 他语气看似商量,但手上的力道极大。 姜芸先是一愣,随即觉得被冒犯了,她杏目圆睁,厉声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师妹?给我滚开!” 在她的认知里,自然是天大地大我最大,我要的就得是我的! 怒火之下,姜芸再不留手! 被她扣住的手腕猛地一震,一股灵力猛然爆发,震开了江竟寒的钳制。 天青色剑,发出一声剑鸣,骤然出鞘! 此剑一出,即便尚未完全催发,那股凌驾于寻常灵器之上的凛冽剑意,已让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 五行神宗的乔木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身后的半步元神中年男子,眉头也微微一簇。 江竟寒在姜芸震腕的瞬间,已然察觉不对,但两人距离太近,天青剑出鞘的速度又太快! 他反应已是极快,几乎在剑光乍现的同一时间,左手猛地拿出一把古朴剑鞘,一把泛着银辉的传统长剑被他闪电般拔出! “锃——!” 然而,还是慢了半步,或者说,天青剑还是太超模了。 这个距离,面对天青剑一剑直刺,纵然江竟寒选修选的,也依然无法避开! “噗嗤!” 一道湛蓝色的剑气,瞬间穿透了江竟寒仓促间横在胸前的银色长剑布下的防御,贯入了他的左胸! “呃!”江竟寒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身形被剑气带得踉跄后退数步,然后瞬间使用身法,远离姜芸。 再出现,已经是在白琼所在的位置,他用长剑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竟寒!” 羽化学院的两人连忙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江竟寒。 白琼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迅速塞入江竟寒口中,同时运转灵力助他化开药力,看向姜芸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而此刻,姜芸看都未多看江竟寒一眼。 手腕一翻,一吸,稳稳地将那枚灰白色的巨蛋揽入怀中。 触手温热,蛋壳内传来强劲有力的生命脉动,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身形一转,便准备带着兽卵抽身。 “吼!!”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声咆哮,几乎贴着她的面门炸响。 腥风扑面,令人作呕! 是那烛照玄枭。 它硬抗了护命法宝一击,又被爆炸震退,此刻终于缓过一口气,眼见自己的兽卵竟被夺走,瞬间陷入疯狂。 烛照玄枭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狠狠咬向姜芸! “畜牲!找死!”姜芸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咆哮震得气血微浮。 但她临危不乱,口中冷叱一声,脚下步伐再变,于间不容发之际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她拦腰咬断的巨口,身形一晃,竟出现在了烛照玄枭正头顶上空。 她一手紧抱兽卵,另一手持天青剑,眸光冰冷,对着烛照瞬间连刺五下! “锃!嗖!嗖!嗖!” 剑光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烛照玄枭坚固的鳞甲与骨骼,在天青剑面前竟被轻易洞穿。 顿时,又是四五个碗口大的血洞出现在它身上,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将下方蠕动的紫色菌毯浇灌得更加妖异! “姜芸!那花!!” 下方,一直紧盯着战局的肖远舟忽然发出一声急吼,手指猛地指向另一侧。 姜芸闻声,百忙中瞥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烛照玄枭在受击的刺激下,竟不再执着于攻击姜芸,而是猛地一扭头,张开大口,朝着身旁那株尚未完全成熟绽开的肉菌鬼花的花苞咬去! 它要立刻吞下这朵花,哪怕被寄生,被吞噬,也要获得力量,杀死这些可恨的修士! “混账!谁让你吃的!”姜芸见状,勃然大怒。 这肉菌鬼花亦是她的目标,岂容这畜生糟蹋? 她娇叱一声,身在半空,腰肢一拧,竟以更快的速度俯冲而下,手中天青剑划破空气,带着璀璨的蓝色剑芒,向着烛照玄枭粗壮的脖颈狠狠劈斩而去! 这一剑,她已然动了真怒,催动了更多天青剑的本身之力! “噗嗤——!!” 纵然烛照玄枭脖颈处有坚硬的骨甲防护,但在天青剑这含怒一击之下,依旧被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几乎将其脖颈斩断三分之一! 暗红近黑的兽血猛地喷涌而出。 “吼……!!” 烛照玄枭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但它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拼命扭动脖颈,张开巨口,向着近在咫尺的肉菌鬼花咬去! “吭哧!” 肉菌鬼花被一口咬下! 地上那些一直缓缓蠕动的菌毯,骤然“活”了过来,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朝着烛照玄枭涌去,特别是它身上那些伤口! 菌丝迅速钻入血肉,攀附骨骼,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那些狰狞的血洞,甚至开始向它那被斩断的翅膀残根处汇聚。 竟要为其再生出一只由菌类构成的翅膀。 肉菌鬼花的力量已开始显现。 五行神宗这边,一名弟子面色凝重地看着那被吃下的肉菌鬼花,蹙了蹙眉:“乔木师兄,那花……没了。” 乔木深苍白的面容上神色平淡,目光落在肉菌鬼花断裂的茎干处,那里正不断渗出黏稠汁液。 他缓缓摇头:“不急,让它先吃。” 他身后的半步元神境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同样在观察。 场中,烛照玄枭脖颈被斩开近半,鲜血喷涌,但它眼中的疯狂与痛苦,正被一种暴戾的气息取代。 它那被天青剑洞穿的伤口处,菌丝填补着血肉的空缺,甚至试图“缝合”那道可怖的颈间裂口。 “吼!!吼——!!” 它发出断续而怪异的吼声,声音嘶哑,仿佛声带也被菌丝侵蚀。 姜芸手持天青剑,再次发力,试图彻底了结这头凶兽。 然而,任凭她如何催动灵力,剑锋竟再难压下分毫。 那些缠绕在烛照玄枭伤口、甚至开始爬上它体表的暗紫色菌丝,竟似乎形成了一层屏障,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天青剑的剑气! “吼!” 第428章 大成源法 烛照玄枭猛地扬起头颅,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 “轰——!” 一股骇人的环形声波,以它为中心骤然炸开。 声波所过之处,地面菌毯如同波浪般翻卷,空气发出爆鸣。 姜芸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声波狠狠震得向后倒飞出去,直直撞入后方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而那枚她一直紧抱在怀中的灰白色巨蛋,也在这一震之下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周围,羽化学院、五行神宗,肖远舟等人,全都被这恐怖的声波与远超灵源境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面色骇然。 烛照玄枭恢复了! 众人不得不退入更浓的雾气边缘,暂避锋芒。 烛照玄枭对众人的退却毫不在意,它那暗紫色的独眼,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巨蛋上。 眼中的疯狂暴戾,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掺杂进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挣扎,以及……不忍。 它盯着那枚蛋,盯着里面尚未出世的子嗣,时间仿佛只过去短短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下一刻,它猛地抬巨爪,狠狠向着自己的蛋拍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它宁可亲手毁掉自己的子嗣,也绝不让其落入这些贪婪修士之手,成为受人奴役的灵宠! 巨爪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 然而,就在爪风触及蛋壳的前一刹那, 一道身影贴地掠过。 是江竟寒。 他不知何时已强压伤势,再次使用破霄行,冲了过去,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特殊储物袋,袋口对准巨蛋,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那枚一人高的巨蛋收纳了进去! “啪!” 烛照玄枭的巨爪狠狠拍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却拍了个空。 “走!” 江竟寒将储物袋往怀中一塞,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北方飞去。 他脸色依旧苍白,胸前伤口虽然被丹药和灵力暂时封住,但动作间依旧有血珠渗出,显然刚才强行催动身法夺蛋,牵动了伤势。 “竟寒,小心!” 雾气边缘,白琼的惊呼声刚刚响起。 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瞬移般堵在了江竟寒准备逃的路上,是烛照玄枭,它再度挥爪,拍向江竟寒。 它恢复了。 这可是元神境的古兽,它曾独战三位元神境中期修士而只是重伤遁走,此刻在鬼花邪异力量的催化下,短时间爆发出的凶威,足以让任何灵源境境修士心生绝望! 然而,江竟寒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为了那枚兽卵,他要拼了! 巨爪以无可闪避的速度,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生死一瞬。 江竟寒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骤然变得虚幻! 下一刻,在烛照玄枭巨爪拍落的中心点,江竟寒原本站立的位置,骤然绽放出无数道银色剑光! 这些剑光并非刺向敌人,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瞬间向外散射而出! 一、十、百……足足三百六十五道与江竟寒身形样貌衣着一样的银色虚影,在方圆不足五十丈的这片区域凭空出现! 虚影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将体型庞大的烛照玄枭围在中心。 每一道虚影皆手持一柄银色光剑,姿态各异,或刺、或斩、或撩、或格,剑意凛然,气机相连,竟隐隐构成一座玄奥的剑阵! 孤鸿照影! “这是……醒境源法,”雾气边缘,白琼掩口惊呼。 涂林岸亦是目瞪口呆,喃喃道:“这就是……江学长的源法?好……好壮观!” 场中,烛照玄枭一爪拍下,却只将几道靠得最近的银色虚影拍得溃散,它疑惑地低吼一声,暗紫色的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数百道气息、模样完全相同的虚影,一时竟有些茫然。 而此刻,所有退入雾中,暗中观察的众人,无论是惊霄剑山的姜芸、肖远舟,还是五行神宗的乔木深等人,皆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将目光聚焦于此。 醒境源法! 这是源修踏入醒境时,于天地交感,大道共鸣的瞬间,结合自身本源,道途,悟性所获的独一无二的本命源法! 是源修压箱底的杀手锏,一旦动用,消耗极大,轻易不会显露人前。 而每一位源修的醒境源法,各不相同,甚至传说中某些逆天源法,能对元神境修士造成伤害! 不过灵源境修士绝不可能击杀元神境,除非拿个什么仙器圣器。 此刻,江竟寒的孤鸿照影一出,众人皆惊。 “吼!!!” 烛照玄枭虽感到了一丝威胁,不再犹豫,猛地挥舞起两只巨爪向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银色虚影疯狂扫去! “噗噗噗噗——!” 银色虚影如同泡沫般,在狂暴的攻击下成片消散。 顷刻间,便有上百道虚影被撕碎。 然而,这些虚影破碎后,并未留下任何痕迹,也未对烛照玄枭造成实质伤害,仿佛只是幻象。 烛照玄枭一爪挥向正前方一片虚影,再次扑空。 它似乎被激怒了,攻击更加疯狂。 所有的银色虚影,包括那些未被攻击到的,在同一时间,齐齐一颤,然后无声无息消散,迅速融入周围稀薄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而江竟寒的真身,早已不知所踪。 “走!” 北方浓雾中,传来江竟寒一声低喝,以及白琼,涂林岸迅速远去的破风声。 烛照玄枭愣了一下,它才猛地反应过来,感知到自己子嗣的气息正迅速向北远离! “吼——!!!” 被戏耍的狂怒与夺子之恨瞬间淹没了它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理会其他人,四爪踏地,向着江竟寒逃离的方向狂追而去, 直到那恐怖的脚步声和威压彻底消失,这片区域,才重新被死寂笼罩。 稀薄的雾气失去了鬼花根系的持续吸收,又开始从四面八方缓缓弥漫过来。 然而,未等雾气完全合拢,几道身影便再次从雾中踏出,落在了那片狼藉的菌毯中央。 正是五行神宗的乔木深一行人。 他们目标明确,对烛照玄枭离去、江竟寒逃走毫不在意,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株肉菌鬼花残骸上。 只见那截花枝,正在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瘪,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就是现在!” 乔木深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那截即将彻底化为尘埃的花枝旁。 他伸出右手,手掌之上笼罩着一层温润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握住了花枝尚未完全化灰的中段。 下一刻,一股磅礴生机的源法,自乔木深身上爆发。 只见他手中那截已然灰败、即将碎灭的花枝,在接触到那翠绿光芒的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竟猛地一颤!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它重新焕发出暗红色的光泽,干瘪的肉质迅速充盈,裂纹弥合,甚至断口处,一点暗金色的肉芽猛地探出,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膨胀……短短几个呼吸间,一朵新的花苞,重新成型! “扑通……扑通……” 微弱的搏动声,再次从那花苞中传出。 与此同时,下方那些本已开始消散死亡的菌毯,仿佛也得到了滋养,停止了溃散,甚至重新开始缓慢地蔓延。 “木深,”那位半步元神境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你这源法每动用一次,需一年方可再用,将此宝贵机会用在这邪异之花上,是否值得?此花虽奇,但风险未知。” 乔木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显然催动这的源法,对他消耗极大。 他紧紧盯着掌心那重新搏动的小小花苞,轻轻点头:“无妨。肉菌鬼花,乃天地异种,其生死转换,寄生夺舍之能,蕴含木行之秘,对我突破元神境壁垒,或许有奇效。此险,值得一冒。” “扑通”一声,他话未说完,身体便是一晃,险些瘫软在地,幸好被身旁的同门及时扶住。 “乔师兄小心!”扶住他的同门急忙道。 乔木深呼吸急促,勉强站定,目光扫过脚下重新开始活跃的菌毯,急声道:“快,大家御灵浮空,小心这些菌子!” “明白!”五行神宗众人闻言,不敢怠慢,纷纷运转灵力,悬浮在菌毯之上。 就在此时。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侧前方的雾气中传来。 肖远舟鼓着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缓步从雾中再次走出。 他身后,姜芸也冷着脸,提着光华内敛的天青剑,重新现身。 “厉害,真是厉害!”肖远舟停下脚步,目光在乔木深苍白的脸和那搏动的花苞间转了转,啧啧称奇,“乔木深,你这醒境源法,莫不是能让枯木逢春?连这邪门的鬼花都能给你救回来,佩服,佩服。” “诸位惊霄剑山的道友,”五行神宗那位半步元神境的中年男子向前一步,挡在乔木深身前,面色沉静,一股半步元神威压缓缓释放开来,笼罩四周。 “这朵花,乃是我五行神宗木峰弟子凭本事所得,亦是乔师侄耗尽本源,施展秘法催生。你们惊霄剑山,莫非想要强抢不成?” 姜芸闻言,冰冷的唇角勾起一抹充满不屑的弧度。 她甚至懒得看那中年男子一眼,目光掠过他,直接落在被众人护在中间的乔木深身上,朱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比她的剑更冷: “东西留下,你们,自裁。” 与此同时,隐藏在林外战壕中的辞雨,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如风般掠至战壕旁,正是放风的司空青,他脸色凝重: “雾里有剧烈震动,有人要出来了!” 辞雨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用力一拽缠绕在手腕上的相系绳! 绳子另一端,分别处于西南和东南方向埋伏的陈靖风、秦灵皓等人,同时感受到了绳子上传来的拖拽感! “走!” 陈靖风低喝一声,与龙澜儿等人朝着正南方向疾掠而去。 另一边的秦灵皓、周嘉豪、贾亦真亦是迅速赶来。 数息之后,几道身影几乎同时抵达战壕附近。 “什么情况?”陈靖风急忙问道。 辞雨站起身:“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第429章 死的也是无名之辈 战壕边,九人屏息凝神,松林深处传来的轰鸣声,逐渐接近。 陈靖风沉声道:“不要留手,无论是谁,必杀之!” “嗯!” “吼——!!! 一声咆哮后,紧追江竟寒三人的烛照玄枭竟然扭过了头,重新看向了后方。 它没有再追,反之迅速掉头,向后跑去。 “它不追了!” “我们快走!” 辞雨脸色微变,瞬间抬手,做了个“噤声隐蔽”的手势。 九人瞬间伏低身形,各自寻了最近的古木,巨石或战壕凹陷处,将气息收敛到,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仅仅三息之后! “沙沙~” 三道颇为狼狈的身影率从浓雾中冲了出来,正是羽化学院的江竟寒、白琼和涂林岸! 江竟寒面色惨白,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气息紊乱不堪,显然是先前被姜芸所创的伤势在强行催动孤鸿照影逃命后,不仅未愈,反而更加严重。 他一手紧紧捂着胸口,指缝间仍有鲜血渗出,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一个绣着银色符文的储物袋,正是那枚收纳了烛照玄枭兽卵的袋子。 白琼跟在他身侧,俏脸也失了血色,发髻散乱,衣裙上沾染了不少泥污和紫黑色的菌液,显然逃窜过程中也颇不轻松,此刻正一脸焦急地搀扶着江竟寒。 涂林岸在最后,脸色惊惶,不断回头张望。 他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剑身光华黯淡,显然消耗极大。 三人冲出浓雾,已是松林边缘,皆是精神一振,眼中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快!出了这片邪门林子,我们……”白琼急声道,声音因激动。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动手!” 一声充满杀意的低喝,自他们侧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后响起! 下一瞬,九道蓄势已久的凌厉攻击,毫无征兆地自三个刁钻的角度,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狠狠袭向三人! 左侧,一道细如发丝,几乎完全融入阴影的漆黑短矢,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取江竟寒的脖颈! 是司空青的无影矢! 陈靖风的几个长剑同时出鞘。 正面,一道炽热无比的火焰长鞭,划过空气,带起灼热的气浪,乃是龙澜儿的炽鳞鞭! 除此之外,贾亦真在抬手间,隔空布下了什么特殊阵法。 辞雨只是用了自己的源法,向着出来的三人镇去… 一时间,九道攻击齐出, ……… “竟寒小心!”白琼的惊呼刚刚出口。 “不——!”涂林岸尖叫一声。 江竟寒在攻击临身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而下! 他想要躲,但重伤之躯反应慢了半拍,他想催动护身灵力,但丹田内早已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想捏碎怀中那枚玉符,但手指刚触及玉符,却不知为何,此刻竟毫无反应! 为什么?!白玉为何没有反应?!老师的护命之物为何失效了? “噗嗤!” 无影矢瞬间穿透了他脖颈,带出一蓬鲜血。 “锃!” “呃啊——” 江竟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充满了茫然,以及滔天的不甘。 他是羽化学院的天骄,是学院寄予厚望的弟子,他还有大好的仙途,他还要……怎么会……死在这里? 死得如此憋屈,如此……莫名其妙! 然而,死亡从不理会任何人的不甘。 脖颈被洞穿,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和脚下的地面。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陈靖风的九把长剑丝毫不理会他的不甘,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长剑无可阻挡,连续几个剑花,江竟寒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 “竟寒!!” 白琼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眼睁睁看着江竟寒被分成一块块。 她想扑过去,但炽热的火焰长鞭已然及身,她只能仓促间松开江竟寒,祭出一面玉色小盾挡在身前。 “轰!” 火焰长鞭狠狠抽在玉盾之上,玉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华瞬间黯淡,白琼娇躯剧震,虎口崩裂,玉盾脱手飞出。 人也被巨大的力量抽得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腾,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江学长!” 涂林岸目眦欲裂,下意识挺剑想要格挡,但他本身修为就是三人中最弱,此刻心神失守,动作更是慢了无数拍。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从何而来,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燃烧着的火炉收了进去。 火炉变小,重新落入田砺手中, 田砺咧着嘴笑吟吟的一点火炉,三个储物戒以及两个储物袋被喷了出来。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白琼看到江竟寒被四分五裂。 看到涂林岸被火炉炼化。 巨大恐惧瞬间吞噬了她,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与算计,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朝着田砺方向连连磕头,姣好的面容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求求你们放过我!储物戒我给你们!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发誓!求求你们了,我是羽化学院的白琼,我……” 她绝望的哀求着,他只能看到田砺托着火炉,捏着下巴,打量着他。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道无声无息阴影般掠至她身后的身影,还未等她哀求,一道剑光划过。 哀求声戛然而止。 白琼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混杂着恐惧。她似乎想低头看看,但头颅却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鲜血从她脖颈间那道细密的红线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前的土地。 她娇躯晃了晃,软软地扑倒在地,就倒在辞雨脚身边,那双妩媚的眼睛,渐渐失去了所有神采。 兔起鹘落,从袭击发动到三人毙命,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场中一片死寂。 陈靖风面无表情地从藏身之处走出,看都没看地上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眼,身形一闪,先将那枚抛飞出去的银色储物袋抄在手中,灵识略微一扫,果然兽卵在其中。 然后,他走到江竟寒的尸体旁,目光落在他手指上那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上,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将其撸了下来。 又走到白琼和涂林岸身边,如法炮制,将两人的储物袋和身上值钱的配饰,法宝一一取下。 “可惜了,”陈靖风站起身,掂了掂手中的几枚储物法器,语气平淡,“羽化学院的天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连护命之物都没来得及用。” “这人谁啊,完全不认识了。” “可惜,死在我手里的,是个无名之辈。” “别感慨了,快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分一分,此地不宜久留!”司空青擦拭着短刀上的血迹,催促道。 龙澜儿也收回了火焰长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众人纷纷凑了上来。 陈靖风点头,开始接触储物戒的禁制,不过废了半天劲,并没有解开:“这禁制,有些难解,我们出去后分吧。” 司空青说道:“出去分!你不会偷偷解开储物戒吧?” 陈靖风瞥了他一眼,不满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那谁知道呢。” “师弟!拿着。”陈靖风突然将手里的十个储物戒以及三个储物袋丢给了辞雨。 辞雨懵了一下,看着手里一把晶莹的储物戒。 陈靖风说道:“我师弟名声在外,这下你安心了吧。” 司空青一指陈靖风手里的储物袋,问道:“那个储物袋,是什么?” 第430章 烛照玄枭之死 “烛照玄枭的卵,我只要此物。”陈靖风说道。 “哦。” 陈靖风说道:“师弟,东西在你手里,我等放心,出去后,我们一一分配,诸位,可有异议?” “在真剑君子手中,我没有异议。” 众人纷纷摇头,没有太多质疑。 辞雨看着手里的十个储物戒,眼中闪过浓浓的贪婪之色。 他的目光看向林中,“里面还有动静,不太对劲,刚刚又烛照玄枭的气息,不过它并未追出来,可能是……里面还有状况。” 陈靖风突然犹豫了:“还要进去?” 司空青:“为什么不去?” “里面的人,估计也受了伤,我们此时杀入,再搏一搏也无妨。” “是啊。” 秦灵皓,周嘉豪等人眼中精光一闪,司空青、龙澜儿也毫不犹豫,都想趁机进去。再搏一搏。 司空青调侃一句:“陈靖风,你不会害怕了吧?” 陈靖风严肃道:“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既然诸位皆有兴趣,我们再入一番又何妨,不过还是那句话,若有危险,我们立刻就撤!” “嗯。” 说罢。 九道身影,再次融入林内。 …… 松林核心区域,此刻的景象堪称惨烈。 一片紫色毒瘴弥漫不散,腐蚀着周围的树木与菌毯,发出“滋滋”的声响。 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爪痕、深坑、剑痕一片狼藉。 烛照玄枭庞大的身躯倒伏在地,已然没有了声息。 它死状极惨,全身覆盖的暗紫色菌丝非但没有救它,反而在它生命最后的疯狂中彻底失控,如同一根根贪婪的触手,深深扎入它早已千疮百孔的血肉之中,疯狂吞噬。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大量的生命精华与血肉,被菌丝强行抽取,输送向它头颅前方,地面上那株新生鬼花。 此刻的肉菌鬼花,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 花苞完全绽开,足有脸盆大小,花瓣肥厚,呈现出一种妖艳欲滴的暗红色,花心处没有花蕊,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暗金色肉质。 整朵花微微搏动着,如同一个活物的心脏,贪婪地吸收着从烛照玄枭尸体上输送来的养分,每搏动一次,花朵就似乎更娇艳一分,散发出的灵韵也更强一分,那香气也越发浓郁,甚至压过了血腥与腐臭。 它,成熟了。 而为了这朵花的成熟,或者说,为了阻止烛照玄枭在临死前吞掉这朵花,场中众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五行神宗这边,那名一名弟子肩头被幽光洞穿,伤口泛着青黑色,显然有毒,虽被同伴及时处理,但已失去大半战力,脸色惨白地靠坐在一截断木旁。 另一名弟子手臂不自然地扭曲,似是被烛照玄枭临死反扑所伤。 唯有那位半步元神境修士岳松和一名女弟子还算完好,但也气息翻腾,显然消耗不小。 乔木深依旧盘坐在后方,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他死死盯着那朵成熟的鬼花,眼中满是渴望,但也有一丝竭力压制痛苦。 强行催生鬼花,又经历连番激战波及,他损耗极大。 惊霄剑山这边,一名被毒瘴侵入的西峰弟子情况最糟,他脸上、脖颈处布满了暗紫色的诡异纹路,气息萎靡,正被同伴扶着,艰难地运功驱毒。 另一名弟子也受了些轻伤。 肖远舟嘴角溢血,胸口衣襟破损,显然也挨了烛照玄枭一记。 唯有姜芸,仗着天青剑之利与身法精妙,伤势最轻,只是气息略微有些紊乱,但此刻她绝美的容颜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冰,手中天青剑斜指地面,剑尖有血珠滴落,目光冰冷地看向五行神宗众人,更准确地说,是看向那朵成熟的肉菌鬼花。 刚才,就在烛照玄枭去而复返,像是闻到了新开的肉菌鬼花的气息。 它折返回来,不顾一切扑向鬼花,试图吞下,五行神宗与惊霄剑山不得不短暂联手,爆发出最强攻击,才将其彻底拦下。 岳松甚至动用了五行神宗赐下的一件圣器仿品,虽只是仿品,却也威力惊人,化作一方小山虚影,配合姜芸催动天青剑发出的一道惊世剑光,才彻底击碎了烛照玄枭最后的反扑。 然而,烛照玄枭并非是被姜芸等人杀死,而是因为吃了半熟的肉菌鬼花,以至于出现了问题,被菌体吞噬。 此刻,其尸体却成了鬼花最佳的养分,瞬间催熟了这朵邪异之花。 几乎在鬼花成熟的刹那,刚刚还勉强维持的联手瞬间破裂。 “此花已熟,当归我五行神宗!”岳松一步踏出,挡在乔木深和鬼花之间,沉声喝道,同时那方悬浮于他掌心的后土岳印圣器仿品再次散发出光华,威慑之意慢慢。 “笑话!若无我天青剑,你等焉能阻它?此花,当归我惊霄剑山!”姜芸寸步不让,天青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湛蓝色剑光吞吐,凌厉的剑意锁定了岳松。 岳松冷声道,“姜仙子,莫非真以为仗着天青剑,便可为所欲为?今日这花,我五行神宗要定了!” “呵,本仙子要定了,谁拦,我杀谁。” 姜芸懒得再废话,她本就对五行神宗觊觎鬼花不满,此刻烛照玄枭已死,再无掣肘,正是良机。 她身形一晃,率先出手,天青剑化作一道惊艳长虹,直刺岳松! 剑光未至,那森寒的剑气已让周围温度骤降。 岳松冷哼一声,毫不畏惧,掌中后土岳印光芒大放,瞬间化作磨盘大小,迎向天青剑光! 他同样半步元神,精修土行,最擅防御,又有圣器仿品在手,自信足以抵挡姜芸一时。 “轰!” 剑印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翻滚,将周围的紫黑毒瘴都冲散了不少。姜芸身形晃了晃,后退半步,岳松则是连退三步,面色潮红,但终究是接下了这一剑。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光纵横,山印沉浮,打得难解难分。 姜芸剑法凌厉,身法诡谲,天青剑更是锋利无匹,但岳松稳扎稳打,防御浑厚无比,又有后土岳印辅助,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肖远舟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对另外两名尚有余力的弟子使了个眼色,三人便欲绕过战团,直取那朵无主的鬼花。 “休想!” 五行神宗那名弟子和受伤较轻的弟子立刻上前阻拦,金戈交鸣,火焰升腾,顿时又将他们截住,混战再起。 然而,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自雾气边缘响起。 交战的双方高手,岳松与姜芸几乎同时察觉,硬拼一记后,各自向后飘退数丈,暂时停手,目光凌厉地扫向声音传来之处。 只见稀薄的雾气中,缓缓走出数道身影,居中着,正是辞雨。 他身后,跟着周子怡、秦灵皓、陈靖风、司空青、龙澜儿、田砺、周嘉豪、贾亦真,九人一字排开,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气息强大,眼神锐利,显然状态完好,绝非易与之辈。 更关键的是,他们出现的时机,十分巧妙。 第431章 道侣之争 “灵引宗?一器阁?贾亦真??” 五行神宗那位半步元神境的中年修士岳松,迅速扫过悄然出现的九人队伍,尤其是在辨明其中几人所穿的宗门服饰后,眉头深深锁紧。 灵引宗、一器阁……这几个势力可不简单。 姜芸冰目光同样在九人身上扫过,掠过陈靖风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听说此人很强。 但旋即,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辞雨的脸上。 看清辞雨后,她一脸惊喜,笑道:“哥哥,你怎么来了?快,来助我,拿下这朵鬼花!” 辞雨冷冷说道:“芸儿,你还是离开吧。” 姜芸一脸天真的说道:“为什么?哥哥,快来,帮我一起杀了这些五行神宗的人。” 辞雨身后的陈靖风、司空青等人,除了最初一刹那的错愕,随即交换眼神,并未有太大反应。 他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那朵鬼花之上。 真正起了波澜的,是辞雨身侧。 一直安静立于辞雨身旁,的周子怡,在听到姜芸叫辞雨哥哥的瞬间,那眸子瞬间出现了杀意。 她缓慢地转过头,唇角微微勾起,“这是……你那道侣?” 辞雨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应道:“嗯。” “是不是我把她杀了,你的道侣,就只剩下我了?”苏玲冷声道。 “?” 此言一出,不仅五行神宗和惊霄剑山的人愣住了,连陈靖风、司空青等七人,也齐刷刷地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苏玲”。 什么情况? “不知廉耻的贱婢!”姜芸瞬间暴怒,绝美的容颜因愤怒而染上红霞,更显凌厉,她手中天青剑湛蓝光华暴涨,直指周子怡,声音冰寒,“我看你是活腻了!” 苏玲不仅不惧,反而发出一串娇笑笑声幽幽,“呵呵呵……可惜呀,真是可惜。过了今日,惊霄剑山,怕是要换个首席了。”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了仅存的右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此刻却缠绕上一缕缕深幽的光芒。 陈靖风上前一步,扫过五行神宗与惊霄剑山众人:“诸位,交出这朵花,留下身上储物法器,可饶尔等不死。否则,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处!” “放肆!陈靖风!”姜芸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天青剑光华炽盛,她看也不看陈靖风,目光死死锁定着“苏玲”,但杀意已蔓延向所有人,“限你三息之内,带着这群鼠辈给我滚!否则,我定斩尽你等,一个不留!” 盛怒之下,她再不留手,玉腕一抖,天青剑划破空气,一道惊天剑罡,直接轰向了辞雨等九人所在的方位! 剑罡未至,森寒剑气已扑面而来,地面上残留的菌毯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小心!” 辞雨身后众人面色一变,没想到姜芸盛怒之下的一剑威力如此骇人。 辞雨眼神一凝,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向后微退半步。 与此同时,陈靖风、司空青、龙澜儿、秦灵皓、周嘉豪、田砺、贾亦真吧人,几乎同时踏前一步,各色灵光轰然爆发! “轰隆——!” 八人合力,硬撼姜芸这含怒一剑!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地面残存的菌毯和碎石尽数掀起。 八人身影齐齐一晃,各自向后退了一步,面色皆是凝重无比。姜芸这一剑之威,远超寻常灵源境,天青剑之利,名不虚传! 然而,就在灵力余波尚未散尽时, “我倒要看看,你这惊霄剑山的首席,究竟有何能耐!” 一声清冷的娇叱响起,只见“苏玲”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飘然而起,瞬间跃至半空。 她仅存的右臂抬起,五指一张,隔空对着下方的姜芸,狠狠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没有呼啸刺耳的劲风。 只有她五指间缠绕的那深幽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化作五道肉眼难辨的虚影,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姜芸周身自然流转的护体剑罡与灵力,直没其眉心! 姜芸正欲追击,突然娇躯剧震,手中天青剑光华一乱,发出一声痛呼:“啊——!” 她只觉得仿佛有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抽打在她的魂魄之上! 那不是肉身的痛楚,而是源自灵魂的撕裂感,瞬间让她眼前发黑,头痛欲裂,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啊啊啊!!” 姜芸猛地晃了晃头,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睁开双眸,眼中已布满骇人的血丝,她死死盯住半空中的苏玲,“绝魂司!” “幽幽摄魂!” 半空中的“苏玲”对姜芸的怒骂置若罔闻,她娇叱一声,功法全力催动。 只见她整条右臂猛然回缩,那宽大的衣袖瞬间鼓荡起来,袖口对准下方的姜芸,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仿佛要将姜芸的三魂七魄,生生从躯壳中拉扯出来。 姜芸只觉得头颅仿佛要炸开,魂魄与肉身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剥离,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体内灵力更是紊乱不堪。 从未有人,敢用如此阴毒诡异的手段对付她,也从未有人,让她感受到如此接近魂飞魄散的恐惧与……耻辱! “还没有人,敢对我如此不敬。” 姜芸的声音,冰寒到了极致,也平静到了极致,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下一刻,她手中一直光华内敛、只是被动防御的天青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并非湛蓝,而是呈现一种纯净无比的青色。 “一生!” 一声低喝,姜芸竟暂时无视了那恐怖的魂魄剥离感,人随剑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色光线,以超越众人感知的速度,逆着那幽幽摄魂之力,直冲半空中的苏玲! 速度快到极致! 苏玲眼中幽光一闪,似乎没料到对方在魂魄受创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与剑意。 她右手衣袖鼓荡的吸力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间隙。 青色光线,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半空中,苏玲脸上那带着杀意的笑容尚未完全消失,脖颈处便浮现出一圈极细的血线。 下一刻。 她的头颅,高高飞起。 断颈处,并无鲜血喷溅,只有淡淡的青色剑气缭绕。 姜芸的身影,出现在苏玲尸身之后,只是那握剑的手,几微微颤抖了一下。 “嗤嗤嗤——!” 她甚至没有回头,手中天青剑反手向后,随意挥出数道青色剑气。 剑气掠过那具无头尸体,以及尚未落地的头颅。 刹那间,血肉横飞。 苏玲的尸身,连同她的头颅,在半空中化作数十块血肉碎块,混杂着残破的衣物,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陈靖风瞳孔一缩,刚刚那个剑法他也接不住,他急忙低声喝道:“退!” 第432章 不堪一击(上) “哼!” 就在众人因陈靖风一声“退”而欲急退之际,一声冰冷的冷哼却突兀响起。 只见龙澜儿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赤红如火的炽鳞鞭被她反手抽出,鞭梢垂地,在菌毯上灼烧出嗤嗤白烟。 她仰起头,望着半空中持剑而立,气势凌人的姜芸,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与厌恶。 “她太狂了,我很讨厌。” “澜儿,不可鲁莽!”陈靖风急忙低喝,脸色凝重,“此人手握完整圣器,绝非你所能敌,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再加上我呢?”司空青眼中同样寒光闪烁,短刀在指尖翻转,“我也看这女人很不顺眼了。” 贾亦真目光在龙澜儿跟司空青脸上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他看向辞雨的位置,揶揄道:“嘿嘿,楚生,那可是你的道侣哎,你不护着点儿?就这么看着?” “咦?” 众人下意识地向刚刚辞雨倒退一步的位置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 辞雨,不见了, 此时,辞雨依然在林中急速穿行中。 和光同尘加破霄行,谁能抓。 相系绳早已被扯断。 十个储物戒。 只是潦草地扫过,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便已晃得人眼花,这浑水太深,让那群傻逼去抢吧。 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什么正道楷模,真剑君子,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 “楚生不见了?”秦灵皓反应过来,脸色骤变,“陈靖风!他人呢?!” 陈靖风闻言亦是茫然道:“我…我也不清楚,他刚刚明明就在那儿!” “能在我们几人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消失,绝不可能!且楚生乃是正道楷模,也不可能是这种人,”秦灵皓眉头紧锁,迅速分析,目光迅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除非……他被人以特殊手段收走了!!”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瞬间让在场除了姜芸和五行神宗之外的所有人,互相之间都生出了猜忌与警惕。 十个储物戒的财富,足以让人心动,甚至铤而走险! 半空中,姜芸也注意到了下方的骚动,当她发现辞雨的身影真的消失无踪时,俏脸,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十个呼吸之内,我要见到楚生哥哥。否则,你们,全都得死!” “笑话!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惊霄剑山的首席,到底有多强!”龙澜儿不满意。 “你们!”陈靖风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师弟失踪,强敌环伺,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率先看向贾亦真,“谁把我师弟收进去了?亦真!是不是你!?” 贾亦真一脸被冤枉的无辜,摊手道:“哥哥,这玩笑可开不得,我刚注意力全在那女人和那魂体身上,真没注意楚生哥哥呢!再说了,我哪有那等能收活人的宝贝?” 陈靖风目光又转向周嘉豪,带着质问:“嘉豪!” 周嘉豪更是连连摆手,急声道:“绝无此事!陈师兄若不信,我的储物戒就在此,你们现在便可探查!”说着,他就要摘下储物戒。 陈靖风目光在司空青、田砺、秦灵皓等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的皆是茫然与警惕。此刻人心已乱,互相猜忌,再难合力。 “哼,此事稍后再论!先拿下这狂妄女人再说!”龙澜儿一声冷喝,竟不顾陈靖风阻拦,手握炽鳞长鞭,身形化作一道火线,再次冲天而起,直扑姜芸! 此刻,姜芸依旧仗剑凌空,见这妖族女修竟还敢主动冲上来,脸上浮现出鄙夷与杀意:“一条不知死活的长虫,也敢与本仙子为敌?自寻死路!” 她刚欲抬剑迎击! “嗤——!” 一声轻响。 姜芸只觉得右臂一痛,并非皮肉之伤,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阴冷刺痛, 紧接着,一股完全不受她控制的力量,强行支配了她的右臂,握着天青剑的右手,竟挥剑狠狠斩向自己的左臂! “什么?”姜芸心中骇然。 天青剑乃通灵圣兵,与主人心意相连,不会做出愚蠢的事情,它瞬间察觉到了主人的异常,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湛蓝光华暴涨,一股力量自主爆发,强行挣脱了姜芸右手的掌控,凌空飞起。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龙澜儿的长鞭已然呼啸抽至。 天青剑只好出剑,先去挡这一鞭。 一剑寒光。 “噼啪——!” 龙澜儿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锋锐传来,她手中那条陪伴多年的炽鳞鞭,竟被天青剑的剑锋硬生生斩断了一截! 余势不衰的剑气更是破开她的护体灵光,在她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喷,娇躯倒飞而下。 “澜儿!”陈靖风顿时大惊,身形急闪,将重伤坠落的龙澜儿接在怀中,迅速喂下一颗疗伤丹药。 他没想到,即便姜芸状态有异,仓促间御使天青剑的随意一击,竟也恐怖如斯, 圣器之威,竟至于此! 而姜芸,此刻已顾不上去看龙澜儿的死活。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右肩胛处——那里,不知何时,竟被一条手臂粗细,散发着浓郁魂魄波动的丝线贯穿。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前方,正是方才苏玲被斩碎成漫天血肉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个浓郁的魂魄能量构成的身影,五官模糊,正是周子怡的魂魄! “师妹?!”司空青此刻也看清了那魂体,先是脱口惊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那惊骇深处,竟掠过一抹极深的可惜与遗憾。 可惜她竟然没死透! 但他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厉声吼道:“师妹!你……你竟还……” 周子怡的魂魄对司空青的呼喊置若罔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姜芸身上,魂体上延伸出的那条粗大魂线,正死死钉在姜芸的魂魄之上。 姜芸只觉右臂乃至半边身子的魂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有一种诡异的力量正顺着魂线,试图夺取她右臂的控制权。 她咬牙催动魂力抵御,却发现自己的魂魄强度,竟完全被对方压制。 “幽幽摄魂!” 周子怡的魂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厉啸,那条贯穿姜芸右臂的魂线光芒大盛,一股吸扯之力爆发, 不仅如此,这股力量竟强行扭曲、干扰了姜芸右臂的灵力运行路径,迫使姜芸的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掐动起一个法诀。 而这一式“幽幽摄魂”的目,赫然是姜芸自己,她竟被周子怡以牵丝戏”控,被迫对自己施展了噬魂之术! “不!” “去死吧!!”周子怡的魂体发出快意的尖啸。 “噗嗤!” 下方,被陈靖风接住的龙澜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剑伤处残留的天青剑气仍在肆虐,让她气息迅速萎靡。 拥有灵源境圆满修为,肉身强横的她,在完整圣器面前,竟也如此不堪一击! 这一幕,让下方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啊啊啊!”姜芸发出痛苦尖叫,她能感觉到自己右臂的魂魄结构正在崩溃,那诡异的自我吞噬之力即将爆发,一旦炸开,她的魂魄将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 危急关头,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天青,断!” 一声凄厉的娇叱,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铮——!” 悬浮于她身前的天青剑,化作一道细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轻轻划过姜芸的右肩。 姜芸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无声无息地坠落。 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因为天青剑这一斩,斩断的不仅仅是血肉骨骼,更是将她右臂部分的魂魄连接,也一并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那被魂线贯穿,正被“幽幽摄魂”反噬的右臂,瞬间与主体失去了联系。 魂线失去了依附,周子怡的噬魂之力也骤然落空。 “呃!” 姜芸闷哼一声,脸色惨白,身形在空中晃了晃,左手一把天青剑剑柄。 这一瞬间的狠绝与果断,让下方包括陈靖风、岳松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头一跳,倒吸一口凉气!对自己都能如此狠辣,此女对敌人,又该是何等酷烈? 挣脱了魂线束缚,姜芸左手持剑,身形在空中微微一转,稳住气息,剑尖再次指向周子怡那团浓白色的魂体。 此刻的她,虽然断了一臂,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却比之前更盛十倍! “你有点强,”姜芸的声音因剧痛和虚弱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魂魄之道,确实诡异难防,可惜,你缺了一件趁手的兵器,也……”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补上了那诛心之言,“永远得不到楚生哥哥的爱。” “你说什么?” 周子怡的魂体猛然一震,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她内心最敏感的角落。 “我说,你,不配。” 第433章 不堪一击(下) 话音未落,姜芸左手五指猛地用力一握! “嗡——!” 天青剑发出一声剑鸣! 剑身之上,那纯净的青色光华不再内敛,反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与天青剑本体一模一样,却略显虚幻的剑影,缓缓从剑身之中浮了出来。 这剑影一出,一股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此地。 在这股威压之下,所有修士手中的兵器,无论品阶高低,皆是不由自主地发出哀鸣般的轻颤,变得沉重无比,灵光黯淡。 甚至连众人身上的储物法器,都受到了压制,难以顺畅开启! 圣器之威,器灵显化! “这是……真正的圣器器灵!”岳松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骇然。 他五行神宗那后土岳印只是仿品,徒具其形,不具其神,与这真正的圣器器灵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我本不欲动用此招,”姜芸的声音缥缈,她的魂魄同样从体内走出,握住了那柄器灵之剑。 魂魄离体,手持器灵! “三生剑法,一生斩肉身,二生斩魂魄……是你逼我的。” 周子怡的魂体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她的话未说完。 因为姜芸的魂魄与器灵之剑,已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两道交错而过青色剑痕,仿佛划过了空间,又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一生,斩肉身。 二生,断魂魄。 剑光交错而过。 “啊啊啊啊啊!” 周子怡的魂体发出凄厉的惨嚎! 在这剑光之下,她那凝实无比的魂体,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崩解! 她的魂体,被那蕴含着“斩魂”法则的剑光,切割、分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星星点点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因为她的魂魄之前过于凝实,此刻碎裂开来,竟不似寻常魂体消散那般化作光点,反而像是一滩滩粘稠的白色魂块,场景诡异而恐怖。 剑光所过之处,下方观战的众人,无论是五行神宗还是陈靖风等人,除了陈靖风无感之外。 其余所有人皆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也被那无形的剑光擦过,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幻痛! 姜芸此女,实力与狠辣,远超预计! “师…师妹!!”司空青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悲愤欲绝。然而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抹如释重负的轻松与隐秘的快意,却一闪而逝。 这碍事的师妹,终于死了。 姜芸的魂魄虚影手持器灵之剑,缓缓回归肉身。 她左手一招,那截被自己斩断的右臂飞回,被她按在肩头断口处。只见断口处血肉蠕动,筋络延伸,重新续接。 她再次俯视下方众人,左手天青剑斜指,剑尖青光吞吐: “现在,还有谁,要来送死?” 一片死寂。 五行神宗那边,乔木深早已没了之前的算计与贪婪,脸色煞白,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嘟声。 他直到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这是惊霄剑山首席! 自己之前竟还觉得对方是女流之辈,或许可欺……现在想来,简直是找死。 陈靖风抱着气息奄奄的龙澜儿,又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我们退,这鬼花,不争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姜芸此刻虽然看似虚弱,但那天青剑已非他们此刻状态能敌。 更何况,楚生莫名失踪,内部疑云丛生,再纠缠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 “我让你们退了吗?”姜芸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杀意,“现在,过了多久了?十个呼吸早就过了,楚生哥哥在哪里?!交出来!” “是啊!我师弟呢?!”陈靖风此刻也仿佛被点醒,猛地转头,怒视着身边众人,那目光像是要吃人,“你们到底谁把他藏起来了?!给我交出来!” “……” 众人面面相觑,秦灵皓、司空青、周嘉豪、贾亦真、田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无奈、茫然,还有一丝被冤枉的憋屈。 交?拿什么交?我们还想知道那混蛋跑哪儿去了呢! 下一刻。 回答他们的,是一道青色剑光,自姜芸手中天青剑飞射出,直斩众人立足之处! 她已失去耐心。 “嗡——!” 剑光破空,带着刺骨的杀意。 “小心!” 陈靖风抱着龙澜儿,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疾风,瞬间向后暴退,直接没入了身后浓重的雾气之中。 见他带头逃跑,众人哪还有心思解释或抵抗,纷纷各展身法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飞遁! 然而,就在姜芸剑光即将落空,她眉头微蹙,准备追击之际。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如同疾风暴雨,从侧面骤然袭来。 竟是无数根细松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朝着半空中的姜芸攒射而去。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五行神宗岳松,他此刻终于抓住机会,选择偷袭。 他自知凭自己修为,正面对抗姜芸绝无胜算! “卑鄙!”姜芸虽惊不乱,左手天青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青色光幕,剑光流转,将大部分淬毒松针荡开。 然而,这松针实在太多了,且角度刁钻,终究有数几十根根穿透了剑幕的缝隙,扎在了她的身体上! “哼!”姜芸怒哼一声,将松针从身体上震出。 破霄行! 姜芸速度快到极致,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正因偷袭得手而面露一丝得色的岳松面前。 “死!” 天青剑一剑刺出! “噗嗤!” 长剑穿透了岳松仓促间凝聚的护盾,穿透了他的胸膛,从他后背透出。 姜芸手腕一拧,剑气在岳松体内爆发! “砰!” 岳松的身躯如同破布袋般炸开,血肉横飞,当场毙命! “师叔!!”五行神宗另外两名弟子目眦欲裂,悲呼出声。 而乔木深,早已跪倒在地,对着姜芸连磕了三个响头,满脸谄媚:“姜仙子饶命!姜仙子饶命啊,是岳松!是岳松师叔指使我干的!他说趁您力竭偷袭,鬼花和圣器就都是我们的了,我是被逼的啊,求仙子饶命!饶命啊!” 姜芸没有看他,侧头看向那肉菌鬼花,抬手隔空一抓。 一股吸力涌出,将那朵妖艳花朵连同摄入手中,看也不看,直接塞入腰间一个特制的玉盒,封印收起。 “储物戒,宝物,解开禁制,全部交出来。” 姜芸此时说道, “是…是!姜仙子!”乔木深连忙摘下自己手上的三枚储物戒,又迅速抹去上面的禁制,双手捧着,“禁制已解,弟尽在于此,请仙子笑纳!” 他低着头,眼中却飞快掠过一抹怨毒与阴冷。 交吧,都给你!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松针之毒,极为难缠,无药可解!他仿佛已经看到姜芸毒发身亡的惨状。 “嗯。” 姜芸左手一招,将三枚储物戒摄到手中,灵识略微一扫,确认禁制已除。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储物戒的刹那, “嗤!” 一道剑光,从天青剑身上闪出,以乔木深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掠过了他的脖颈。 乔木深脸上的谄媚与眼底的阴冷瞬间凝固。 下一刻,头颅缓缓从脖颈上滑落,无头尸身栽倒在地,鲜血涌出。 “你!你竟敢……!”五行神宗那两名弟子见状,悲怒交加,一人指着姜芸,浑身颤抖。 “噗!噗!” 两道迅疾的风劲,自他们身后袭来,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后心。 出手的,是一直在旁寻找机会的肖远舟! 他此刻脸上带着谄媚而冷酷的笑容,对着姜芸躬身道:“此等悖逆之徒,竟敢偷袭首席,死不足惜,弟子已为首席清理门户!” 他动作麻利地收起那两名弟子和乔木深的储物袋,又看向姜芸,小心翼翼道:“首席,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姜芸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原本只是略显青黑的脸色,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片紫黑色的斑块! 那些斑块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蠕动,扩散,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首席,你…你的脖子……”肖远舟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向姜芸的脖颈。 只见姜芸原本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也爬满了那种紫黑色的斑块,甚至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露出的血肉。 “我…我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姜芸也感觉到了不对,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触手之处,不是光滑的肌肤,而是一种湿滑,扑通腐烂菌毯般的触感! 她用力一抓! “撕拉!” 一大块已经溃烂的皮肉,竟然被她自己硬生生撕扯了下来,露出来下面正在蠕动腐烂的血肉。 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只有一种散发着湿气的气息。 “啊啊啊——!!”饶是姜芸心志坚韧,看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肖远舟看着姜芸脖子上那个可怖的伤口,以及她脸上的霉斑,瞳孔紧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呕——!” 他急忙后退几步,像是躲避瘟疫般远离姜芸,对着身后仅存的那两名惊霄剑山弟子厉声喝道:“快走!!” 那两名弟子也早已吓傻,看到姜芸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跟着肖远舟冲进了浓雾之中。 肖远舟心狠手辣,冲出不远,眼中寒光一闪,趁那两名弟子不备,突然出手,剑光掠过,将这两名同门也瞬间斩杀! 此地发生的一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迅速搜走两人身上的财物,辨别了一下方向,快速离去。 “救我…救救我!!” 姜芸跪倒在地,伸出那只尚未完全被霉斑覆盖的左手,徒劳地抓向肖远舟等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变得嘶哑难听。 “啊啊啊啊——!!” 她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惨嚎,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每抓一下,就带下大块腐烂的皮肉,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的血肉。 紫黑色的霉斑如同活物,迅速蔓延全身,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 那摊属于四分五裂的惨白色的魂魄碎块,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缕缕半透明的魂丝,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一块较大的魂力碎块中延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向旁边另一块较小的碎块。 两块碎块触碰,缓缓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 越来越多的魂力碎块,被这种无形丝线牵扯。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极其虚幻魂体,才勉强重新凝聚成形。 正是周子怡! 只是此刻她的魂体,比之前凝实的状态虚弱了何止百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没从魂魄碎裂的剧痛中完全清醒。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不远处,一坨菌毯。 那东西似乎还维持着一点人形轮廓,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表面的菌丝在微微蠕动。 但紧接着,那摊菌毯的“头部”位置,紫黑色的菌丝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只眼睛。 一只人类的瞳孔深处诡异地生长着一小簇暗红色小肉菌的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对上了周子怡虚弱的魂体。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怎么没死?”一个清澈的声音传来,是姜芸的。 周子怡的魂体猛地一颤,向后“飘”退了一小段距离,魂力波动剧烈,显示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你…你……” 她的话没说完。 下一刻,那摊菌毯中,一个赤裸的女子缓缓爬了起来,她的身体洁白高挑,只不过小腹上,多了一个奇异又妖艳的的花,像是那朵肉菌鬼花。 她已经把能吃的丹药都吃了,最后吞下了肉菌鬼花,重新活了下来。 她抬手。 一瞬间将周子怡的魂体,拉到了自己面前,“教我,提升魂力……不然,杀了你。” “好…好…姜…姜仙子……”周子怡哆哆嗦嗦的点了点头。 姜芸的手掌松开了一些,然后,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指向不远处,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是五行神宗那名被肖远舟杀死的女弟子。 周子怡的魂体沉默了一下,随即,没入了那具尚有余温的女弟子尸体之内。 第434章 这泼天的富贵 和光同尘全程施展,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脚下破霄行步法迅疾无声。 这泼天的富贵呐~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跑路时。 “嗯?” 前方雾气一阵不自然地扰动,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小径中央。 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他眉头微蹙,似乎正在感应着什么,一时间竟然也没感觉到辞雨的存在。 直到辞雨收势不及,几乎要撞上他时,中年男子才似有所觉,目光一凝,身形不动,散发出柔和护体之力。 “砰!” 辞雨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上,然后被弹了回来,而他也不得不解开了和光同尘。 “何人?”中年男子此时采用肉眼锁定辞雨。 他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讶,以他元神境的修为,灵识笼罩之下,刚才竟然在十步内都没有发现此人,这隐匿之法…… 辞雨心中一惊,稳住身形,抬头看去,只见这中年男子气息渊深,体内有一颗极其强大的元神,而且观其服饰纹路,好像是导师衣袍。 “前辈恕罪,晚辈急于赶路,一时不察,冲撞了前辈!”辞雨连忙拱手,姿态放低。 中年男子便是玄微子,羽化学院资深导师,此刻正为江竟寒命牌碎裂之事心焦,在此搜寻。 他上下打量了辞雨一番,目光尤其在辞雨腰间悬挂的惊霄剑山弟子令牌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他有些清正的面容,沉声问道:“无妨,小友这隐匿之法,颇为不俗,不知师承何人?” 辞雨老老实实答道:“回前辈,此法乃师尊所授,让前辈见笑了。” “哦?令师是?”玄微子捋了捋小黑须,追问道。 “乃惊霄剑山东峰峰主,凌锋。” 玄微子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小友既是惊霄剑山弟子,那可识得…江竟寒?” 来了! 辞雨心头一凛,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江竟寒?认识,那正是晚辈的大师兄。前辈为何问起我大师兄?” 玄微子闻言,脸上浮现出悲色,长长叹了口气:“老夫玄微子,乃羽化学院导师,亦是竟寒在学院的授业之师。刚才,老夫感应到竟寒,以及我院另两位学子的命牌……碎裂了。他们,已然陨落于此。老夫正在搜寻他们的……尸身。小友一路行来,可曾见过打斗痕迹,或是……遗体?” 玄微子能看到辞雨那悟境的源修境界,完全没有想过辞雨能杀掉两个九座灵台的修士,还有一位源修圆满的顶级天骄。 “什么!”辞雨猛地瞪大眼睛,“我…我大师兄他…他死了!这怎么可能!” 他的震惊有一半是演的,但另一半却是真的。 刚才跟那几个人合力杀的那三个羽化学院的……好像那女的最后叫了一声竟寒 辞雨震惊之后,便是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事?把大师兄给干掉了?虽然毫无心理负担……… 玄微子将辞雨的反应看在眼里,见他神情不假,再看辞雨身上惊霄剑山弟子令牌与脖子上的护命吊坠也不假,气息也纯正,心中疑虑去了大半。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自责道:“天妒英才,命数无常,老夫也未曾料到,竟寒会……唉,此事,是老夫照看不周,还请小友代我于凌锋尊者转达老夫的歉意……” “我师兄他陨落在何处?我也要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我大师兄的遗体遗落在这等凶险之地!”辞雨急忙说道。 玄微子摇了摇头,无奈道:“老夫在他们身上留有感应玉符,本可循迹而至。奈何他们的玉符失效了,老夫也只能通过命牌碎裂,大致知晓他们是在这片区域遇难,具体位置……还需细细搜寻。” 辞雨握紧拳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大师兄!” 玄微子看着辞雨坚定的眼神,心中微暖,但随即肃然道:“不可!此地凶险异常,连竟寒都遭不测,你修为尚浅,独自搜寻无异于送死,若让凌锋道友再失一爱徒,老夫于心何安?” 说罢,不等辞雨再“坚持”,玄微子身形一动,已至辞雨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前辈?您这是……”辞雨一惊,试图挣扎,却发现动弹不得。 “不要逞强,我先送你出去!”玄微子脚下一点,托着向着炼神岭外飘去。 “前辈!让我留下帮忙找大师兄吧!”辞雨脸上着急,内心喜滋滋。 玄微子不再多言,只是带着辞雨继续前行。 不过一柱香时间。 脚踏实地,已是在炼神岭外。 玄微子松开了手。 “前辈!” “在此等候,莫要再入险地。竟寒他们的尸身,老夫自会寻回。”玄微子说的 他看了辞雨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辞雨。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牌,边缘雕刻着精美的羽翼云纹,中间刻着一件白衣,看起来很神圣。 “这是竟寒在我羽化学院的羽化令,亦是身份凭证,他……既已不测,此物便交由你保管吧。”玄微子声音有些低沉,“你既是凌锋的弟子,天赋应是不差,若他日有暇,或可持此令来我羽化学院看看。惊霄剑山传承虽精,但多走走看看,博采众长,亦非坏事。” “这…前辈,此物太过贵重……”辞雨嘴上拒绝,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收下吧,惊霄剑山这一代,就出了竟寒这么一个好苗子,可惜了……是老夫疏忽。”玄微子摆摆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道身影快速飞来,正是之前留在外围等候的那两名羽化学院弟子。 他们见到玄微子,急忙落下。 “老师,可有发现?” 玄微子看了他们一眼,沉重地摇了摇头:“江竟寒,涂林岸,白琼……三人命牌已碎,确认……陨落了。” “什么?江…江师兄他……陨落了?!”林简的闻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江竟寒,那可是学院里公认的天才,剑道造诣精深,同辈中罕逢敌手,是他们许多弟子仰望的目标,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炼神岭? “你们在此守候,接应可能出来的其他同门,我再去寻他们……遗体。”玄微子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再次没入炼神岭中。 林简二人还沉浸在震惊与悲痛中,呆立原地。 辞雨默默收起那块“羽化令”,对着玄微子消失的方向,又对着林简二人随意地抱了抱拳,随口告了个别:“二位节哀,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两人反应,转身运起步法,迅速离去。 直到彻底远离了炼神岭范围,辞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低声自语,摸了摸怀中那十个储物戒,又掂了掂手中温润的“羽化令”,心情大好。 不仅顺利脱身,还得了护送,更白捡了一块可能有用处的学院令牌。 若是日后陈靖风他们问起,或者羽化学院追查,大可将一切都推到玄微子身上。 是那位元神境前辈强行把我带出来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一路再无波折,辞雨顺利回到了分宗。 接下来,便是清点收获的时刻了。 十个储物戒,分属三人,上面皆留有原主人的禁制。 破解禁制对辞雨来说并非难事,他之前可是花了些时间学过, 盘膝坐定,灵识如丝如缕,小心探出,开始破解禁制。 一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嚓”碎裂声,十个储物戒的禁制被尽数破除。 灵识逐一探入,即便是以辞雨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心头火热。 江竟寒身家最为丰厚,独占四枚储物戒。 白琼与涂林岸各有三枚。 其中,三枚专门存放灵石及等价物。上品灵石堆积如山,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二万之巨!此外,还有不少精美的玉器、古画、名家字帖,稀有金属等,显然都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折算下来,又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三枚存放丹药、符篆、灵草。 各种瓶瓶罐罐,玉盒木匣琳琅满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单独放置的寒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药。 此丹奇特无比,一半呈现出虚幻的透明质感,另一半则凝实无比,色泽温润,药香内敛。 丹药表面,有淡淡的阴阳二气流转。 “阴阳玄魄丹?”辞雨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好像在哪见过,但一定很重要,先收好! 三枚存放兵器,法宝。 宝光熠熠,令人目不暇接。 其中有三件气息最为强烈的,赫然都是极品灵器级别,一把剑;一柄铭刻着山岳纹路的短锤,一张奇异长弓。 此外,还有十几件上品,中品灵器,以及一些功用不明,造型奇特的小玩意儿,比如能发出幻音的铃铛,可短暂隐匿气息的斗篷等等。 最奇怪的是一件,是一个古朴的青铜剑柄,入手冰凉,上面布满玄奥纹路,却没有剑刃,挥舞之下也毫无特殊感应,不知道有什么用。 辞雨把玩片刻,也将其单独收起。 最后一枚储物戒,空间最大,但存放的多是杂物,几套衣物,几坛酒,几罐灵气盎然的茶叶,其中一个小玉罐里,赫然躺着三片翠绿欲滴的悟道茶叶! 这一波,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二十二万上品灵石,一枚阴阳玄魄丹,三件极品灵器,若干上品灵器,悟道茶,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宝物……资源堆积。 接下来的几日,辞雨深居简出,一边慢慢消化所得,适应暴涨的“财富”,一边暗中留意外界的风声。 炼神岭内的厮杀结果如何,姜芸、周子怡、陈靖风等人是死是活,他都不得而知,也懒得去探究。 翌日,傍晚。 分宗山门外。 “楚生,回来没有?”陈靖风直接问道。 “回陈前辈,楚长老……自前几日出门后,一直未归。”看门弟子答道。 “一直未归?”陈靖风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当真?” “小的岂敢欺瞒陈公子,楚长老确实未曾回来,若是您有急事,不妨去主宗打听打听?”杂役弟子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说道。 沉默片刻,陈靖风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对那杂役弟子道:“也罢。若楚长老回来,麻烦转告他一声,三日后,迷仙关,盛肴楼,天字六八八号房。” “是,陈前辈,我一定转达。” 第435章 炼神岭后的风声 三日后,黄昏时分。 辞雨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陈靖风此人,心思缜密,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平白惹人猜疑,不如坦然前往,也能探听些炼神岭后续的消息。 迷仙关,盛肴楼。 此楼乃关内第一等的酒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终日宾客盈门,仙酿珍馐的香气飘散半条街。 辞雨这张脸在迷仙关也算露过面,楼内侍者侍女皆有印象,见他到来,一位身着容貌清秀的侍女立刻迎上:“楚公子来了,陈公子已在楼上雅间等候多时,请随奴婢来。” 侍女引着辞雨上了三楼,来到房前,轻轻叩门后推开。 雅间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 圆桌旁只坐了一人。 陈靖风今日换了身月白色常服,他身侧,凌韵正亲昵地依偎着他的肩头,一袭淡紫色长裙,勾勒出曼妙身姿,少了平日的英气,多了几分韵味。 她正附在陈靖风耳边低语着什么,嘴角含笑,脸颊微红。 见辞雨推门而入,凌韵似受惊般,迅速坐直了身子,脸上那抹红霞也飞快褪去,恢复了平日那略显飒爽的神态,对着辞雨笑道:“怎么才来?再晚些茶都要凉了。” 陈靖风也抬眸看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指了指身侧的座位:“师弟来了,快请坐,正好与你介绍,这位是凌韵,也是我的……道侣。她乃迷仙关城主之女,只是平日喜好以男装示人,性子跳脱些。” 凌韵闻言,也看向辞雨,摆了摆手:“不用介绍,我们认识。” 辞雨面色平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在二人对面的座位坐下。 桌上已摆了几碟精致的凉菜,灵蔬鲜嫩,散发着清香。 “我去吩咐他们上热菜。”凌韵起身,走出了雅间,留下辞雨与陈靖风二人。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辞雨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灵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口感清脆。 陈靖风也不急着开口,只是面带微笑,静静看着辞雨用餐。 片刻,他才抬手拿起桌上一只白玉酒壶,为辞雨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杯中并无浓烈酒香,反而有种清冽的草木芬芳逸散开来。 “尝尝。”陈靖风将其中一杯推到辞雨面前。 辞雨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酒液入喉,初时只觉得清淡,但很快,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灵气便自腹中化开,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确实非寻常灵酒可比。 他又饮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 “我被玄微子前辈带走了。”辞雨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静。 “玄微子?”陈靖风挑了挑眉,“何人?” “羽化学院的一位元神境导师,江竟寒的师父。”辞雨解释。 陈靖风恍然:“原来是他。他为何将你……带走?” 但他目光却未离开辞雨的脸。 辞雨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我手上……有他们羽化学院学生的储物戒,被察觉了。” “原来如此,他……可曾为难于你?” “那倒没有,只让我交出了储物戒。我说是路上捡到的,不知是谁的。那位前辈查验后,便信了,倒也未深究。后来……他还给了我这个。”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羽化令,轻轻拍在了桌子上。 陈靖风目光扫过那令牌,并未露出多少兴趣,只是点了点头:“羽化令……倒是个机缘。看来这个玄微子,对你也有几分照拂之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低沉了些,“那日……我只来得及带出那枚烛照玄枭的蛋。昨日已与田砺,灵皓他们小聚,算是压惊,今日单独请你,为炼神岭之事告个罪,未能护得师弟你周全。” “嗯。”辞雨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低头,继续小口啜饮着那酒。 不多时,雅间门再次被推开。 凌韵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八名侍女,每人手中托着两个食盘,鱼贯而入。 侍女们动作轻柔地将菜肴一一摆上桌,很快,偌大的圆桌便被琳琅满目的珍馐摆满,每一道菜都色泽诱人,灵气氤氲,显然所用食材皆非凡品。 凌韵指着其中几道菜,含笑介绍道:“这些都是迷仙关的特色,选料讲究,对修为亦有些助益,这道是龙影游渊脍,取百年龙鲤最嫩的背脊肉,以秘法薄切如翼,佐以忘尘草榨取的汁液,入口即化,鲜美异常,更能滋养神魂,食之恍如神游太虚,妙不可言。” 她又指向另一盅清汤,“这是星河坠露羹,采子夜星辰精华最浓时的无根露,配以深海极深处的银河纱藻慢炖而成,羹汤澄澈,内有星芒点点,有清心涤虑,宁神静气之效。” “嗯,多谢,”辞雨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不再客气,大口干饭。 菜肴入口,果然美味,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温和灵气,易于吸收。 凌韵坐回陈靖风身侧,一边为陈靖风布菜,一边随意地闲谈着:“靖风,炼神岭里,谁死了来着?那个绝魂司的天才?” 陈靖风夹了一箸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绝魂司那位,苏玲。确实可惜了,年纪轻轻,魂道修为已至那般境地,若是成长起来,必是了不得的人物。” “啊?怎么会…以她的本事,又有司空青在侧,谁能杀她?” 陈靖风摇了摇头,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姜芸,她的剑……太夸张了。” 这时,一直安静吃菜的辞雨抬起头,随口问道:“你们一器阁,没有圣兵吗?” 凌韵也看向陈靖风。 陈靖风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一器阁以炼器闻名天下,镇阁圣兵虽不多,但也绝非没有。” “那你为何不用?”辞雨问道。 陈靖风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用不得,或者说,不敢用,也用不起。灵源境修士,能自如御使极品灵器,已感压力不小,需消耗大量灵力维持,至于圣器……” 他顿了顿,又苦笑道,“圣器有灵,威能浩瀚,催动其一丝威能,所需灵力便如山如海,以灵源境修为,若强行催动圣器对敌,只怕敌人未伤,自己先被吸成干尸了。这并非虚言,不乏贪图圣器之威而力竭身亡的修士。” 辞雨咽下口中菜肴,继续追问:“那为何芸儿可以?” 陈靖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吟道:“此事我也想过。灵源境修士能操控圣兵,典籍记载极少,但并非绝无可能。 据我所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情况圣兵有‘灵’,此‘灵’非是寻常器灵,而是一种更接近修士自身灵台的‘灵’,甚至可自主吐纳修炼,积蓄灵力的‘真灵’或者说‘兵魂’。这等圣兵,已近乎生灵,可一定程度上自主御敌,对持有者的灵力索取便会大大降低,甚至反哺其主。” “哦?” “一器阁传承至今,圣兵亦有数件,但能达到有兵魂层次的……一件也无。据我所知,那等圣兵,其诞生条件苛刻无比,往往需以特殊法门,熔炼海量天材地宝,甚至……甚至可能需要以强大修士的元神祭炼。” 辞雨面露惊讶:“什么?你的意思是……” 陈靖风缓缓点头,神色凝重:“我怀疑,那把天青剑,绝对被那位剑圣用元神境修士的元神祭炼过!” “……” 凌韵在一旁轻叹一声,语气复杂:“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累死累活,为一件极品灵器都要费尽心思,人家师父随手留的,便是一把可堪御使的圣兵……这差距,啧。” 辞雨:“……” “当当当。”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是司空青来了。”凌韵说着,起身过去拉开了门。 果然是司空青。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青色衣装,进来先看到了必须:“楚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日你突然不见,我们都急坏了,还以为你被那鬼雾里的什么东西给掳了去!” 辞雨起身还礼,将之前对陈靖风说的那套说辞又简单复述了一遍。 司空青听得认真,末了拍了拍辞雨肩膀,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位玄微子前辈倒是明理之人。来,我自罚一杯,为那日未能护你周全赔罪!” 宴席继续,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 几人推杯换盏,谈及炼神岭中的种种险遇,唏嘘感慨,也交流了些修行见闻。凌韵在一旁巧笑嫣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辞雨放下筷子,看向陈靖风,开口道:“师兄,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陈靖风微笑。 “我的剑侍,在周家矿行,帮我接来分宗?” 陈靖风闻言,爽快点头:“明日。” “好。” 又闲聊片刻,宴席终了。 众人起身,陈靖风似乎有些微醺,脚步略浮,被凌韵扶着,辞雨与司空青也随后走出盛肴楼。 迷仙关外,夜色渐浓,星辰初现。 凌韵与司空青,辞雨站在一起,目送陈靖风登上一辆小马车,在一名老仆的驾驭下,摇晃离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司空青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一袭紫裙,在夜风中衣袂飘飘的凌韵,眉头深深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当真与陈靖风结为道侣了?” 凌韵侧过头,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清冷:“怎么?不行么?” “你……”司空青一时语塞,看着凌韵平静的眸子,胸口起伏了几下,“你为什么……” 凌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她转回头,望向陈靖风马车消失的方向,“自然是,为了接近他,然后……杀了他。” 司空青看着凌韵的侧脸:“离开他,我自会……替组织杀了他。” 凌韵轻轻笑了笑,“好。” 第436章 分宗杂事 翌日,清晨。 陈无双领着一名女子,来到惊霄剑山分宗外。 那女子正是关颖,她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洗漱过了,不再是矿场里那副狼狈模样。 踏入主殿,关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前方那个端坐于蒲团上,正闭目调息的青衫身影。 她身体猛地一颤,紧走几步,然后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地砖上,:“师…师兄!” 辞雨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关颖。 她气息虚浮紊乱,体内灵光黯淡,原本筑就的九座灵台,竟赫然碎裂了五座! 境界已然跌落,根基受损严重。 辞雨微微颔首:“谁把你送去矿场的?” 关颖闻言,急忙回答道:“是…是李慕尘!他…他带人截住了我,不由分说就将我擒下,然后…然后对我用了重刑……” 辞雨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又问:“那么,受刑不过,你就将我供出来了?” 关颖用力摇头,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辩解:“不!师兄!不是的!饶命啊师兄,我…我一开始就说了是我主使的!我想着…想着我替师兄把罪责扛下来就好了!可是可是首席她不信!她非要让元神境的长老对我搜魂,我…我根本抵抗不了搜魂之术啊师兄!呜……” 辞雨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再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关颖。五座灵台碎裂,修为大损,这样的状态,别说继续做他的剑侍,便是在分宗当个普通执事,都嫌累赘了。 于是,辞雨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向前一点。 “嗤!” 关颖身躯一僵,再无声息。 立在一旁,名唤蒋兰的清秀女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低呼一声:“呀!” 她连忙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辞雨恍若未闻,袖袍一挥,几点灵火飘落,落在关颖的尸身上。几个呼吸间,便将尸身连同血迹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小撮灰烬。 殿内重归寂静。 解决了关颖这个隐患,辞雨的心思重新回到修行上。 突破醒境的瓶颈,依旧如同横亘在前的无形壁垒,坚固无比。 他翻遍了万灵宗上一任宗主留下的那些典籍,其中有些典籍,但对他而言,都显得过于浅显,甚至有些观点在他看来谬误颇多,难以提供实质帮助。 “看来,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辞雨将那些典籍丢在一旁,不再指望外物。 他开始真正沉下心闭关。 除了必要的,便是长时间进入梦境之中。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终于,在又一次从毫无进展的梦境中脱离后,辞雨缓缓睁开眼,一脸无奈。 瓶颈。 一个要卡死他的瓶颈。 不过,瓶颈归瓶颈,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在这万灵宗分宗,他身为长老,地位尊崇,又无俗务缠身,无人打扰,倒也落得个清净自在。 姜芸自炼神岭一别后,似乎也忙于什么,极少露面。周子怡更是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陈靖风倒是隔三差五会来拜访,辞雨也乐得与他解闷,偶尔对饮几杯,从他口中探听些外界消息。 一个月后,一则消息在迷仙关一带范围传开,一器阁陈靖风,在返回宗门途中遭不明势力偷袭,身受重伤! 辞雨闻讯,只是挑了挑眉,陈靖风此人树敌不少,有此一劫,至少能让他消停一段时间。 又过了几个月,平静被更近处的喧嚣打破。 这一日,辞雨正在打坐,忽觉远处传来阵阵灵力波动,虽不算强烈,但颇为杂乱,显然是有修士在打斗,而且规模不小。 他来到分宗内一座地势较高的了望台上,负手而立,遥遥望去。 只见距离万灵宗分宗山门约莫十数里外的一片荒谷上空,灵光闪烁,剑气刀芒纵横,呼喝与惨叫声隐隐传来。 两拨人马正厮杀在一起,一方约三四十人,衣着杂乱,但功法路数阴狠诡谲,出手间常带鬼哭狼嚎之声,赫然是臭名昭着的“未亡人”修士。 另一方则有四五十人,统一穿着淡青色的道袍,功法中正平和,但明显处于下风,正是距离万灵宗分宗不远的一个小门派深修门的弟子。 双方加起来近八十人,杀得难解难分,。 侍立在辞雨身旁的蒋兰也看到了远处的景象,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问道:“长…长老,看那边的动静,好像是未亡人的邪修在攻打深修门。深修门上个月其门主还曾亲自来拜访过您,算是近邻。我们…我们要去帮忙吗?” 辞雨反问道:“你想去帮忙吗?” 蒋兰被问得一怔,蹙着秀眉想了想,老实回答:“那些未亡人修士行事歹毒,为祸一方。” 辞雨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收回目光,看向蒋兰,语气依旧平淡,却说出让蒋兰目瞪口呆的话:“那你去通知执事,点齐宗内修为尚可的弟子,出去历练一番吧。” “好。” “杀了那些深修门的修士。” “啊?!”蒋兰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道,“杀…杀深修门的修士?长老,那…那些是未亡人啊,是邪修!我们不是应该……” 辞雨看着她一脸困惑的样子,难得解释了一句:“若我只是弟子,或许会考虑正邪善恶。但如今,我是这分宗长老。杀了这些深修门弟子,再灭门,这地盘就是我们的。如此一来,分宗势力便能壮大一些。。” 蒋兰听完,先是茫然,随即眼中猛地一亮,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拨开。 是啊,长老说得对!什么正邪,哪有实实在在的资源和地盘重要? 深修门弱小,又近在咫尺,正是吞并的好目标。 未亡人不过是给他们创造了机会!她看向辞雨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崇敬,连忙躬身道:“楚长老高见!弟子愚钝,这就去传令!” 看着蒋兰快步离去的背影,辞雨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未亡人那边,最强的气息也不过是四五座灵台的水平,不足为虑。深修门这边更是惨淡,被围攻之下,已是岌岌可危。 很快,分宗之内,钟声响起。 在几位执事的带领下,五十二名修为在筑基后期到灵台境不等的弟子迅速集结,虽然人数不多,但训练有素,阵型齐整。 在蒋兰传达了长老“协助未亡人,剿灭深修门,夺取其基业”的命令后,众弟子虽然初时有些惊愕,但在蒋兰的解释下,很快便压下杂念,眼中露出兴奋与战意,有仗打,有功立,便有赏赐!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五十余名惊霄剑山分宗弟子,冲了出去。 战场之中,深修门弟子本就在未亡人的猛攻下左支右绌,死伤惨重,突然见到侧翼又杀出一队人马,且看其服饰,赫然是近在咫尺的惊霄剑山分宗弟子,初时还以为是援军,不少人精神一振。 然而,下一刻,那些“援军”冰冷的剑光,便毫不犹豫地斩向了他们! “惊霄剑山!你们……!” “为什么?!” 本就疲于应付的深修门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彻底打懵,阵型大乱。 未亡人那边也是一愣,惊霄剑山的修士出现,让他们出现了怯战之意,不过看到凌霄剑山的弟子上去就劈深修门弟子,这些未亡人还是冲了上去。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深修门弟子在内外夹击下迅速溃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荒谷中便留下了三十多具深修门弟子的尸体,余下少数几人见势不妙,四散逃窜,也被分宗弟子和未亡人修士衔尾追杀,难以走脱。 而辞雨,在了望台上看到大局已定,身形微微一动,便掠向深修门山门所在的方向。 深修门的门主,一位年约六旬,修为在灵台境七层的老者,被辞雨轻易击杀。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 门主身亡,精锐弟子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剩下的一些老弱妇孺和低阶弟子根本毫无抵抗之心,在惊霄剑山分宗弟子和未亡人残部的“清扫”下,或降或死。 战后清点。分宗出动五十二名弟子,战死五人,受伤九人,战损在可接受范围。而收获,则颇为丰厚:从深修门库房、以及战利品中,共搜刮出上品灵石两千余枚,中品灵石一万多,下品灵石三万余,各类丹药、材料、低阶功法秘籍若干,虽然品质普遍不高,但胜在数量不少。 辞雨将那些上品灵石和少数有价值的丹药、材料收起,至于剩下的一万多中品灵石和三万多下品灵石,以及那些用不上的杂物,则大手一挥,全部分赏了出去。 第437章 原来是爱怕了 年,八月初九。 时间在闭关中悄然流逝。 “师弟,别来无恙?”陈靖风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开门见山:“明日出发,前往白云州,可准备好了?” 辞雨看向他:“怎么去?” 陈靖风自信地笑了笑,说道:“有办法,我前些时日,特意去了一趟论道山,又…拜会了无言尊者。” 辞雨眉头微挑:“无言尊者??” 陈靖风点点头,“我将欲往白云州之事坦言,并请教安全路径。那尊者也是直接告知了我一条路线,甚至点明了几个可借用的古传送阵方位。” 辞雨眯起了眼睛,“不会有诈吧?” 陈靖风神色一正,语气坚定:“不会。” 辞雨看着他笃定的神色,不再多问。 陈靖风并非鲁莽之人,既然他敢信,且已做了查证,那便姑且信之。 “好吧。”辞雨点了点头。 “明日辰时,迷仙关外,千里驿。”陈靖风道,“我已订好最快的穿云鹰,我们在那里碰头。” “嗯。” 翌日。 辞雨早早便结束了打坐。或许是因为境界卡顿太久带来的烦闷,也或许是长久闭关带来的枯燥感,此次正好出去走走。 他换下常穿的青衫,选了一身清爽的蓝白色交领长袍,又仔细束了发,戴上一枚简单的青玉簪。 收拾停当,便径直出了分宗,向着迷仙关方向飞去。 迷仙关外,约三十里处,有一处规模颇大的千里驿。 这里驯养着诸多灵兽,专门承接长途载客或运货的生意,只要付得起灵石,便能省去许多奔波之苦,是修士远行的常用选择之一。 驿站内人声鼎沸,各种打扮的修士往来穿梭,或是交接货物,或是等待搭乘灵兽。巨大的兽栏里,关着形色各异的飞禽走兽。 辞雨灵识微扫,很快便在一处专门停放大型飞行灵兽的院落里,看到了陈靖风等人的身影。 除了陈靖风和陈无双,竟还有一人。 他脚步微顿,沉默了一下后才走了过去。 “师弟,这里!”陈靖风远远看到辞雨,挥手招呼。 院落中,站着三人。 陈靖风依旧风度翩翩,陈无双则安静地立在他侧后方半步,而另一人,赫然是姜芸。 今日的姜芸,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天青色剑袍,而是一身藕荷色的束腰长裙,外罩月白色纱衣,青丝用一根玉簪简单绾起,少了些平日的清冷锐气,多了几分柔美。 只是她站在那里,身姿似乎不像往日那般挺拔自然,微微含着胸,显得有些拘谨。 看到辞雨走近,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紧绷,她甚至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用十分轻柔的声音说道:“哥哥,你…你来得有些迟了呢。” 辞雨目光落在姜芸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转向陈靖风,语气平静:“她也要去?” 陈靖风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是啊,我早与姜仙子联系好了。此去路途不近,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何况,去看师父,人多也热闹些。” 辞雨还未答话,姜芸已走上前两步,来到辞雨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努力让声音保持柔和:“怎么,我去……你很意外吗?” 她离得近了,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往日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凌厉的剑意,而且,她似乎刻意控制着距离,不像以前那般粘人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不是意外。”辞雨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温柔地将其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芸儿想去,也好。” 他的触碰让姜芸身体僵了一下:“嗯,我在白云州也生活了很久,这次正好回去看看,也看看……是什么样的山水,能养出哥哥这样的人。” 辞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既然人到齐了,我们便出发吧,先去最近的一处古传送阵所在区域,需飞行数日。”陈靖风说道,指了指旁边。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用力拽着一头神骏非凡的黑色巨鹰的缰绳。 那巨鹰站立时比常人还高,羽翼漆黑如墨,眼神锐利,正是驿站中速度排名前列的穿云鹰,耐力与速度都极佳,是长途飞行的上佳选择。 “好。” 四人不再多言,先后轻盈跃上鹰背。 鹰背上固定着一个木制小屋,以阵法加固,足以抵御高空疾风。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固定好的座椅,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壶热气袅袅的清茶和几碟灵果。 那壮汉见众人坐稳,口中念念有词,松开了手中特制的锁链。 黑色巨鹰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一展,庞大的身躯轻盈拔地而起,在空中盘旋半圈后,找准方向,向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木屋有阵法守护,外面狂风呼啸,里面却只感到轻微的颠簸。 辞雨在座椅上坐下,目光掠过一旁正襟危坐的姜芸。 他没想到陈靖风会带上姜芸,以陈靖风的性子,绝对是怕死才带上姜芸的。 罢了。 辞雨身子一歪,很自然地躺倒下去,脑袋正好枕在姜芸并拢的腿上。 同时,两条长腿抬起,搭在了桌子上,摆出一个极为闲适慵懒的姿势,嘴里还发出舒服的叹息。 姜芸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但最终,她没有推开辞雨,也没有出声斥责,只是脸上那温婉的笑容似乎更僵硬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有些迟疑地,轻轻落在辞雨的头发上,小心地抚摸着。 辞雨闭着眼,懒洋洋的问道:“芸儿,这段时间怎么都不来找我?我可是想你想得很,还想好好疼你呢。” “……” 姜芸抚着他头发的手,微微一僵。 她不找辞雨的原因很简单,一来是上次被辞雨那诡异的“爱意”搞懵了。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怕死! 她将辞雨视为炉鼎没错,但前提是她得活着享用。 上次辞雨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差点就让她身死道消! 那一刻濒死的恐惧和无力感,是她修行至今从未有过的体验。 辞雨因为那扭曲的爱,是真想杀了她试试功法! 而她甚至没看清辞雨是如何出手的,只觉脑袋顿时就空白了,护体灵力,护身法宝,天青剑,完全挡不住,若非她已触及魂魄,关键时刻魂力强行调动灵力修复了脑子,那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说到底,她有点怕辞雨了。 怕辞雨爱到深处,又突然给她一指。 后来炼神岭事后,她回去后便闭关苦修了数月,疗伤稳固境界,二也是想尽快提升实力,面对辞雨时多点底气。 半个月前,陈靖风主动找上门,邀她同去白云州。 陈靖风的意图很单纯,就是想多拉一个强援,且姜芸也在问玄观修行过。 姜芸本不想理会,但听说辞雨也去,她才一咬牙答应下来,去白云州,或许能找到那诡异指法的线索。 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明明有浑厚灵力、有圣器、有护命法宝,却可能被一指点杀。 刚才看到辞雨走来,姜芸也是差点出现了尿意。 此刻,听到辞雨说出疼爱二字,姜芸只觉得后背寒意直冒,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轻柔柔:“哥哥……我,我也在好好修行啊,你那么厉害,我不想拖你后腿,想……想努力追上你。” 对面的陈靖风看到姜芸这般柔情似水的模样,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阵恶寒。 他轻咳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茶篓,里面是上好的灵茶,示意陈无双沏茶。 辞雨惊讶道:“追上我?宝贝,你太谦虚了。我可是听说了你在炼神岭以一敌十几,还斩杀了一头元神境的烛照玄枭!这事在化外洲都传遍了,你现在可是声名鹊起啊。” 陈无双正提起滚水往茶壶里倒,闻言手腕抖了一下,热水溅出几滴。 陈靖风也是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炼神岭那一战,陈靖风可是亲身经历者,姜芸手持天青剑,神威凛凛,杀伐果断的模样,与此刻这个温柔小意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的姜芸,微微含着胸,肩膀内收,有种伸不开的拘谨感,看得人别扭。 姜芸似乎没注意到对面两人的细微反应,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懒得理会。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弱:“咳……哥哥别取笑我了。那一战,我也受了重伤,差一点就真的陨落在那儿了。” 辞雨顿时睁开眼,甚至微微直起身,伸手紧紧握住姜芸放在膝上的手:“啊?竟如此凶险?芸儿,你可千万不能陨落在外啊!” 然而,听在姜芸耳中,这话却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你只能死在我手里啊,芸儿! 辞雨的担忧,让她心底发毛,强忍着才没把手抽回来。 “我……我知道,生死有命,但,但我不会的,哥哥放心。”姜芸稳住心神,顺着话头说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入炼神岭,其实……也是因为那头烛照玄枭。它之前不是惊扰了我们吗?我气不过,后来听说它受了重伤,在炼神岭出没,就想去找它算账……” 辞雨此时已经从她腿上坐了起来,正对着她,表情认真地听着。 “……没想到进去后,就遇到了陈靖风他们,还碰上了那么多事,还好哥哥你当时不在现场,不然可能真的会有危险。当时我……”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辞雨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让她一阵心悸。 “嗯?然后呢?”辞雨问道。 姜芸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转而问道:“哥哥,你当时……去哪了?我们后来怎么都找不到你,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被谁用厉害的法器困住了。” 辞雨笑了笑,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椅背,随意道:“没有,是被一位路过的前辈带出了炼神岭,虚惊一场。” “那就好。”姜芸像是松了口气,“我还真怕有人对你不利。” “对了,周……哦,就是那个绝魂司的苏玲,她还活着吧?”辞雨问道。 姜芸一怔,心脏猛地一跳。 辞雨知道苏玲还活着?!他怎么知道的? 她略显纠结地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低声道:“她……是还活着。但是……她……跑了,我没追上。” 对面的陈靖风闻言,目光立刻投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苏玲还活着?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记得当时姜芸那一剑威力绝伦,直斩神魂,按理说苏玲绝无生还可能……看来,绝魂司的保命手段,果然诡异。 辞雨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深究,转而问道:“绝魂司的人,后来没去惊霄剑山找麻烦吗?” “也去了。”姜芸微微挺直了些背,“不过,我自然是不怕他们的。惊霄剑山,也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芸儿,你可太厉害了。”辞雨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再次伸手,捏了捏姜芸柔嫩的脸颊。 姜芸身体又是一僵,随即迅速低下头,并拢了双腿,双手放在膝上,露出一副十足娇羞的小女儿情态,低低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438章 陈靖风的窝囊 穿云鹰持续飞行了两个多时辰。 下方的大地逐渐褪去了葱茏绿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浑厚的土黄色。 地势起伏,沟壑纵横,正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目之所及,大地干涸龟裂,植被稀疏,唯有荆棘和耐旱的灌木零星点缀。 一座座用黄土夯筑而成的房屋院落,错落分布。 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中,坐落着一个小小的驿站,规模远不及迷仙关外的千里驿,看起来颇为简陋,只有几间低矮的土房和一个用木栅栏围起的大院,院子里拴着几头风尘仆仆的飞行灵兽。 这里是一个临时歇脚的补给点。 穿云鹰在空中盘旋半圈,缓缓降落。 陈靖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蕴含灵气的兽肉,丢给了穿云鹰。四人先后从鹰背上跃下,脚踏实地,一股干燥灼热的风立刻扑面而来。 驿站里迎出来一个老者,看模样是此地的管事。 他一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有些浑浊,泛着淡淡的土黄色,显然是常年生活在此地。他修为不高,有灵台境六层,但眼力不差,一眼便看出辞雨等人气度不凡,衣着光鲜,连忙快步上躬身行礼: “恭迎诸位仙子,神子驾临落阳坡!小老儿黄柏,是这千里驿的管事。不知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辞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 驿站外,是连绵不绝的黄土建筑,大多低矮,少有超过两层的,许多房屋的墙面在烈日和风沙的侵蚀下已显得斑驳破旧。 “落阳坡……” 黄柏见辞雨似有兴趣,连忙殷勤地解释道:“回仙子的话,此地正是落阳坡。传说啊,每日黄昏,夕阳坠落之时,其精华阳气便会汇聚于此,沉淀入大地。故而此地虽看似贫瘠荒凉,但地脉之中蕴含的阳力,却是整个化外洲许多地方的数倍!不少修炼阳刚属性功法的修士,偶尔也会来此潜修感悟呢。” “是这样么?”辞雨抬头,望了望此刻在头顶的日头,又看了看西边那片更为荒芜的地平线。 陈靖风上前一步,直接问道:“老人家,向你打听个地方,可知余阳古城在何处?” “余阳古城?”黄柏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伸出手,指向西边,“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往西去,再飞两三百里,能看到一片地势陡然凹陷下去的巨坑,像个大盆。那盆地的底部,便是那古城了。只不过……那古城废弃多年,据说里面不太平,有妖魔盘踞,早年住在附近的凡人修士,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如今已是人迹罕至之地。诸位若是要去,可要小心。” “多谢老人家告知。”陈靖风客气地道了声谢,随即看向辞雨和姜芸,“走。” “嗯。” 四人向着西边继续飞去。 越往西,环境越是荒凉。 天空中,偶尔能看到几只形如骨架,羽毛稀疏的秃鹫在盘旋,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 下方偶尔能看到零星的修士身影,或独行,或三两结队,在黄土沟壑间艰难跋涉,大多风尘仆仆,神色警惕。 更有甚者,辞雨看到一处背风的土沟里,几个仅有启灵境三四层的低阶修士,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凡人女子,动手动脚。那女子目光呆滞,满脸绝望,任由摆布。 这里,同样属于化外洲的边缘地带。 辞雨等人对此视若无睹,他们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主,自顾前行。 唯有陈无双,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 她猛地停下,指向下方:“哥!你看那几个畜生!他们还是人吗?竟然如此欺凌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女子!” 陈靖风也停下,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神色淡漠,摇了摇头:“无双,这便是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行界如此,凡俗界亦是如此。弱小便要挨打,此乃天道,亦是常理,不要多管闲事。”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她们只是凡人啊!我看不惯!”陈无双咬着牙,眼中怒火跳动。 她虽跟着陈靖风经历不少,心性渐硬,但骨子里那份属于少女的正义感尚未完全磨灭。 话音未落,她已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赤红长刀,刀身燃起熊熊烈焰,身形一纵,便如流星般俯冲而下! “住手!放开她!” 那几名启灵境修士正自得意,忽觉头顶热浪逼人,骇然抬头,只见一道火光疾斩而下。 他们哪里是陈无双的对手,仓促间便被那炽烈的刀光席卷,只听“噗噗”几声闷响,三人当场暴毙。 陈无双看也不看那几具尸体,收起长刀,脸上怒色稍霁,走到那瑟瑟发抖的凡人女子面前:“好了,没事了,那些坏人已经死了,你快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金色光束洞穿了那凡人女子的眉心。 女子身体一颤,当场暴毙。 陈无双猛地抬头,看向空中。出手的,正是她陈靖风。 他悬于半空,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缓缓收回点出的手指。 陈无双看着地上刚刚被自己“救下”,转眼便失去生息的女子,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兄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她默默飞回陈靖风身边,脸上并无太多对陈靖风的怨怼,反而有些颓然。 陈靖风看着她,语气平和:“无双,你看到了吗?她的眼神早已空洞,心已死。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即便你赶走了那些修士,她之后也会寻机会自我了断,或许死得更痛苦。你此举,除了让自己沾染不必要的因果,平添心障,于她而言,并非解脱,只是延迟了结局。我等修行之人,既已踏上此路,便应与凡俗划清界限,过多纠缠,于道心无益。你可明白了?” 陈无双垂着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哥哥,我明白了。” 她脸上并无厌恶,只有一丝了悟和认命。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陈靖风说的,或许才是对的。 “嗯,明白就好,走吧。”陈靖风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西飞去。 又飞行了片刻,前方地貌果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一片巨型盆地出现在视野中。盆地边缘陡峭,层层下陷,深达百丈,站在边缘向下望去,颇有几分震撼。 而在那盆地的最底部,依稀可见一片土黄色的建筑群轮廓。 那便是余阳古城了。城墙多有破损倾颓,不少房屋已经坍塌,远远望去,荒草丛生,断壁残垣,感受不到半分生气,与其说是古城,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而就在此时,盆地边缘一条蜿蜒向下的土路上,正有一队人马,缓缓向着古城方向行进。 那队人马共七人,皆穿着厚实的土黄色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面目都难以看清。 他们牵着五头高大的双峰骆驼,慢悠悠地走着。骆驼背上,各自驮着两个硕大的黑色瓦罐,瓦罐口被封得严严实实,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辞雨等人只是在高空中淡淡瞥了一眼,并未过多关注。 这种装束古怪,行踪诡异的修士队伍,在边缘地带并不算罕见,或许是某些散修,或是商队。 “看来就是那里了。” 陈靖风拿出无言尊者给予的卷轴和一个古朴的青铜阵盘,卷轴散发着柔和的淡白色微光,隐隐指向下方的古城。 “无言尊者说,此地藏有一座通往白云州的古传送阵残留,只是年久失修,阵基残缺,我们需先找到确切位置,再用这阵盘补全阵纹,注入足够灵力,方能启动。”陈靖风道。 “阵基在古城何处?”辞雨问。 “卷轴能感应阵基残留的微弱波动,但需靠近才能精确定位,我们下去,在古城内找找。”陈靖风说着,便要向盆地内落去。 四人落下。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城中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 “几位道友,请止步。” 辞雨等人脚步一顿,转身望去。 只见说话之人,正是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支骆驼队伍中的一员。 此刻他已脱离队伍,独自后方。他依旧披着那身土黄色斗篷,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泛着浑浊的土黄色光芒。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灵台境九层。 但在辞雨的感知中,此人实力强大,可能是元魂境,绝非善类。 陈靖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拱手道:“这位道友,有何指教?我等途径此地,欲入古城一探,并无恶意。” 那黄袍人沉默了一下,斗篷下的目光似乎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姜芸和辞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道:“今日,余阳古城,不接外客,诸位,请回吧。” 陈靖风似乎愣了一下,竟顺着对方的话,问道:“那……明日呢?” 姜芸懵了一下,随后极其鄙夷的看了一眼陈靖风,没想到陈靖风这么………“窝囊”! 还明日? 换作是她,现在就一剑劈开这里! 黄袍人也没料到陈靖风会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后十日,皆不待客。” 第439章 你可知,这位是谁? 陈靖风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笑容更温和了几分,好声好气地问道:“哦?这是为何,莫非这古城之中,近日有什么特殊活动,不便外人打扰?” 那黄袍人冷声道::“这就不方便告知了。” “十日啊……”陈靖风拖长了语调,像是有些为难,“若是……我们非要今日进去看看呢?”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黄袍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土黄色眸子透过兜帽的缝隙,冷冷地扫过陈靖风,声音也沉了下来:“那……在下便只能送几位道友,上路了。” “哦?”陈靖风像是没听懂那赤裸裸的杀意,忽然侧身一步,抬手指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姜芸,朗声道:“你可知,这位是谁?” 姜芸:“……”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无语。 没等她反应,旁边的辞雨也像是突然来了精神,上前一步,与陈靖风一唱一和,指着姜芸:“对!你可知我道侣是谁?” 黄袍人:“…………” 他愣了一下。 在这等无法无天的荒僻之地,什么身份背景,往往不如拳头好使。 面罩之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心中暗道不知哪里来的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他嗤笑一声,满满不屑:“谁?” 陈靖风立刻挺了挺胸膛,宣布道:“这位,便是名震化外洲,惊霄剑山当代首席大弟子,姜芸,姜仙子!” 辞雨则从姜芸腰间提起一块刻有惊霄剑山剑纹与“首席”字样的身份令牌,在黄袍人眼前晃了晃,补充道:“看清楚了!这是我道侣的身份牌。” 陈靖风不甘示弱,又指向姜芸腰间那柄剑:“再看看这把剑!此乃圣器天青剑!” 辞雨上前,伸手握住了天青剑的剑柄,轻轻向外一拔。 “锃——” 一声剑鸣响起,天青剑果真被他拔出了一小截!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浩瀚剑意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周围干燥灼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姜芸:“……” 她如同一个人形立牌般僵在原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脚趾在靴子里紧紧蜷缩。 那领头的黄袍人也是浑身一震,兜帽猛地抬起些许,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块令牌,又感受着那刚刚消散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剑意余韵,心头猛地一跳。 惊霄剑山首席姜芸? 炼神岭一战震动化外洲,他虽身处荒僻之地,但也并非完全闭塞,近几个月来,关于惊霄剑山首席在炼神岭大杀四方,斩杀了元神境大妖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 再看眼前这青衣女子,虽然此刻被两个“蠢货”衬托得有些沉默古怪,但那股隐隐透出的清冷气质,以及面对他们这群人时,那种仿佛俯瞰蝼蚁般的淡然,确实与传闻中对得上号。 至于旁边这两个男的……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但谁知道是不是这位姜仙子特殊的癖好,就喜欢带两个蠢货出门? 黄袍人不敢再怠慢,连忙抱拳,语气客气了不少:“原来是惊霄剑山的姜仙子大驾光临!失敬,失敬!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还望仙子海涵。” “客气。”姜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吐出两个字,依旧清冷,但比起之前,总算有了点“首席”该有的范儿。 只是心里已经把陈靖风骂了无数遍。 黄袍人态度转变,但并未完全退让,而是客气而谨慎地问道:“不知姜仙子远道而来,驾临这荒僻遗城,所为何事?此地鸟不拉屎,既无灵植,也无宝物,可是……路过此地,想要歇息片刻?” “我……”姜芸刚想顺着话头,随便找个借口,然后看能否周旋一下。 谁知陈靖风又抢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种二五仔表情,大声道:“是这样的!我家仙子有要事,需前往下州一趟。听说此地有古传送阵可用,特来借道!” 黄袍人兜帽下的脸色,在听到“传送阵”和“下州”几个字时,明显一变,陷入了沉默。 这时,那原本在不远处缓行的其余六个黄袍人和五头骆驼,已经赶过来。 其中一个看起来地位稍高的黄袍人低声问道:“头儿,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领头的黄袍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位是惊霄剑山的首席大弟子,姜芸,姜仙子。” “惊霄剑山首席?”后来的几个黄袍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动作明显拘谨了许多,纷纷拱手行礼:“见过姜仙子!” 趁着他们见礼的间隙,辞雨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些骆驼背上的黑色瓦罐。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眼神微凝。每个瓦罐里,赫然都浸泡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这些孩童双目紧闭,面色青白,但胸口微微起伏,竟还活着。 而且,他们身上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竟都是已踏入启灵境的孩童! 黄袍人首领沉默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他咬了咬牙,再次坚持道:“姜仙子恕罪。非是我等有意阻拦,实是城中……有前辈正在闭关修行,立下规矩,这十日之内,严禁任何人踏入古城,以免惊扰。还请仙子体谅,再等十日,十日后,我等必定扫榻相迎,并全力协助仙子使用传送阵。” 姜芸闻言,她刚想开口同意,她并不急。 谁料,辞雨突然又跳了出来:“等什么十天?我家仙子今天就要用那传送阵!今天就要!” 姜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无语地瞥了辞雨一眼。 这家伙,平时看着挺精明,怎么这会儿跟陈靖风一样,像个没脑子的蠢驴。 陈无双默默站在最后面,看着陈靖风和辞雨一唱一和。 那领头的黄袍人被辞雨这毫不客气的态度激怒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们本就不是善茬。 他猛地抬起头,兜帽下射出两道寒光,厉声呵斥:“姜仙子尚未开口,你一个下人,在这里聒噪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辞雨一听,不但不恼,反而像是抓住了把柄,扭头就对姜芸道:“呦呵!芸儿你听见没?他说我没资格说话!他还敢凶我,你发话,你今天是不是就要进去用阵法?” 姜芸看着辞雨那带着点怂恿的眼神,再看看对面那几个明显已经不耐烦,气息开始躁动的黄袍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黄袍人首领,脸色一沉,也硬气了起来:“不错。本仙子,今日就要进去。现在,立刻。” 对面的黄袍人首领,以及其他几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看着姜芸那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两个狐假虎威,上蹿下跳的蠢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不是装的, “假的吧!”一个脾气火爆的黄袍人忍不住低声嘟囔。 “哪来的蠢货,也敢在此地撒野!”另一个黄袍人也按捺不住,周身灵力开始涌动。 “上!拿下他们!!”领头那人眼中凶光一闪,终于撕破了伪装的客气。“我就不信,她再厉害,能同时对付我们七个联手!” 然而,他话音未落。 “嗡——!” 一声剑鸣陡然响彻荒原! 一道璀璨如青色长虹的剑光,自姜芸腰间悍然出鞘,划破干燥灼热的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与寒意,瞬间横扫而出! 剑光并非针对一人,而是将前方七名黄袍人全部笼罩在内! “轰隆!” 恐怖的剑气轰然爆发,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尘土夹杂着碎石冲天而起! 那七名黄袍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防御,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惨叫都未能发出几声,便被狠狠扫飞了出去! 领头的黄袍人重重砸在一段残破的古城土墙上,将墙壁都撞得裂开数道缝隙,才软软滑落在地。 姜芸不知何时已立于原地,天青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半尺青锋。 那几个被剑气余波扫中,身受重伤的黄袍人,此刻挣扎着爬起身,看向姜芸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他们不顾伤势,连滚带爬地匍匐在地,朝着姜芸的方向拼命磕头。 “咳!仙子饶命!饶命啊!” “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仙子天威!” “求仙子高抬贵手!饶我等狗命!” 哀嚎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辞雨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来到那瘫倒在墙根的黄袍人首领面问道:“所以,就是有传送阵,你不想带我们去?” “咳咳……我……”首领咳着血。 辞雨脚上用力,继续逼问:“还有,那十个瓦罐里,为什么泡着人?你们修炼的什么邪功?” 此言一出,旁边一个受伤较轻的黄袍人连忙爬过来,急声道:“老大!都这时候了,有姜仙子在此,不如……不如就说了吧!” “是啊老大……保命要紧啊!”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他们是真的被姜芸那一剑吓破了胆。 “唉——!”领头那黄袍人长叹一声。 那首领挣扎着坐起身,靠在残墙上,喘了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仙……仙子明鉴。此事……说来话长。这座余阳古城,原本确实只是一些凡人和低阶修士混居的普通城池,那通往下州的古传送阵,也一直荒废着,无人使用。 直到……十几年前,那传送阵不知为何,突然自行运转了一下,然后……就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一个古怪的妖族!它实力极强,尤其喜爱孩童。它勒令我们……每年此时,必须准备好足够数量的孩童,作为祭品,放在那传送阵附近供它享用。否则……它便要大开杀戒,将所有人……吞噬殆尽!” 辞雨听完,冷冷道:“不然怎样?城中如今也没什么像样的修士了,它还能翻了天不成?你们为何不逃?” 陈靖风在一旁,却是嗤笑一声:“哼,我看,不止是被逼无奈吧?那妖族每次降临,享用祭品之后,恐怕也会赐予你们一些好处,你们不过是与那妖魔达成了某种交易罢了。” 此言一出,那几个黄袍人身体皆是一震,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算是默认了。 第440章 妖 “哼!” 姜芸发出一声冷哼。 耳边同时传来辞雨传音: “芸儿,杀那个领头的,他威胁最大,留着恐生变数。” 姜芸默默“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心念及此。 “嗖——!” 悬于她身侧的天青剑剑光一闪,速度快到极致,众人只觉眼前青光掠过,黄袍人首领便被一道剑光透胸而过,狠狠钉在了地面之上! “呃啊!” 惨叫响起。 天青剑何等锋锐,剑气入体,苦不堪言。 “饶……饶命!仙子!我都说了……什么都说了啊!饶命!” 然而,回应他的,是天青剑“嗤”的一声轻响,自行从他体内抽出。 剑身清亮,不染滴血。 而那黄袍人首领,瞳孔已然涣散,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六名黄袍人吓得魂飞魄散,磕头的频率更快,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哀嚎求饶之声更甚。 “谁知道那妖魔具体在何处出现?”姜芸收回天青剑,问道。 “我!我知道!仙子,”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受伤也相对较轻的黄袍人迅速直起身。 话音落下, “咻咻咻咻咻!” 五道颜色各异的剑光骤然从陈靖风身后飞出,划过另外五名黄袍人的眉心,那五人气绝身亡。 出手的自然是陈靖风。 那唯一幸存下来的黄袍人,看着刚刚还一同求饶的同伴瞬间变成五具尸体,更是吓成了狗。 “呜呜……诸位仙子,大人,饶…饶了我吧!小的……小的也只是被逼无奈,跟着他们混口饭吃啊!呜呜……修行路上,谁手上还没沾过点血,求求你们,饶我一条狗命吧!” 辞雨踱步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放心,会饶了你的,带路吧。” “是!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仙子不杀之恩,我这就带路,这就带路!”那黄袍人站起来,弓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走在了前面。 陈无双看着那几头还站在原地,背上驮着黑罐子的骆驼,犹豫了一下,凑到辞雨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喂,楚生,那些罐子里……真的都是小孩?” 辞雨瞥了她一眼,随口道:“不是啊。” “呃……行吧。”陈无双被噎了一下, 辞雨却忽然冷笑起来,调侃道:“怎么,无双妹妹,又动了恻隐之心,想去发扬一下你那无处安放的善心了?” 陈无双有些恼羞成怒,瞪了辞雨一眼:“要你管!” 走在前面的陈靖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走到一头骆驼旁,伸手拍了拍那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瓦罐。 他凝神感知了一下,罐内确实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确实是活物,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些被药液浸泡的孩童。 他眉头微皱,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运转灵力,单手将一个瓦罐从骆驼背上提起,扛在了肩上。 陈靖风扛着瓦罐,跟在了带路的黄袍人身后。 众人向古城深处走去。城内一片死寂,断壁残垣间,偶尔能看到几具早已风化的白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躺在地上或靠在墙边。 从沿途残留的一些相对规整的建筑来看,这里在遭遇那妖魔之前,应该也曾是一个有些规模的修士与凡人混居的聚集地,或许还曾有过短暂的繁荣。 只是如今,一切都化为了黄土与枯骨。 穿过一片明显是城中核心区域的废墟,绕过几栋倒塌大半的殿宇,前方出现了一座用巨大黄土砖石垒砌而成的堡垒式建筑。 这建筑保存得相对完好,只有门口有些破损,整体呈方形,看起来异常坚固,不像是民居。 “就……就在这里面了。”带路的黄袍人停下脚步,指着堡垒那扇厚重的、布满灰尘的黄土大门,声音发颤地说道。 陈靖风上前一步,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按在了那黄袍人的肩膀上,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里面那妖兽,具体是什么实力?该不会……是能匹敌真正元神境的大妖吧?” 黄袍人身体一僵,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力道,连忙摇头,急声道:“不……不是!那东西……应该不到真正的元神境,可能……可能是半步元神,或者接近半步元神。但是它很诡异,能借助那残破的阵法部分力量,在这边和那边穿梭,滑溜得很,根本抓不住,也杀不死。而且……而且阵法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它的巢穴,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嗯。”陈靖风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黄袍人的肩膀。 那黄袍人刚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下一刻。 陈靖风那原本轻轻拍打的手掌,骤然化作一道凌厉的掌风,扣向黄袍人的天灵盖。 “你……!”黄袍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噗!” 黄袍人的头颅直接被拍得爆开,陈靖风随即衣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卷出,将无头的尸身和那些污秽之物扫飞出数十丈远,落在一处断墙之后。 陈靖风他看向辞雨和姜芸,正色道:“好了,碍事的清理干净了,姜仙子,师弟,里面那东西情况不明,我们务必小心。千里迢迢来此,若此处阵法无法使用,我们就只能绕道更远的上流古国,横跨数州才能抵达白云州了,那将耗费数倍的时间与精力。” “明白。”辞雨点头。 姜芸也淡淡“嗯”了一声。 陈靖风上前,推开那扇黄土大门。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个向下的、幽深黑暗的阶梯入口。阶梯很宽,以巨大的石块砌成,盘旋向下,不知通往多深的地底。 一股腐朽的气味正是从下方传来。 陈无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盏提灯,注入灵力,柔和明亮的光芒驱散了门口的黑暗,但也只能照亮前方数丈。 众人鱼贯而入,沿着石阶缓缓向下。 石阶盘旋向下延伸了约莫几十级,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颇为空旷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并非平整的地面,而是一个略微凹陷的圆形区域。 区域内,数几十块人头大小,表面刻满复杂古老符文的灰白色石头,正以一种奇特的规律,凌空悬浮着,缓缓自行转动。 只是此刻,这些石头上的符文光芒极其暗淡,几乎微不可见,整个石室也感受不到明显的空间波动,显然阵法并未被激活。 石室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枯骨。有些骨骼粗大,似是成人,更多的则是细小脆弱的孩童骨骸,东一堆西一堆。 “看来那东西还没出来。”陈靖风将肩上的黑瓦罐轻轻放在阵法边缘,环视了一圈说道。 “等。”辞雨言简意赅。 陈靖风点点头,低声道:“等它出来,看看情况。若能交流,或可尝试控制,问明对面情况。若是不从……”他看向辞雨和姜芸,“师弟,姜仙子,届时我们联手,务必在它反应过来,将其瞬间格杀,以免影响阵法使用,横生枝节。” “可。”姜芸颔首。 “嗯。”辞雨也表示同意。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石室角落的阴影或石柱后方隐蔽身形,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陈无双也熄灭了提灯,石室内重新被昏暗笼罩,只有中央那些悬浮石块上极其微弱的符文,散发着点点微光。 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忽然,石室中央那些悬浮的灰白石块,齐齐震动了一下! 第441章 是蛇精! 紧接着,石块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如同被唤醒一般,次第亮起,光芒由暗到明,呈现出一种幽蓝色,并不刺眼,却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朦胧。 石块旋转的速度开始加快,并且自行排列,最终在空中组合成了一个稳定的椭圆形光圈。 光圈内部,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 古传送阵,被激活了。 下一刻,椭圆形的光门中心,光线一阵扭曲,一个模糊的身影由虚化实,一步从中踏了出来。 待阵法光芒稍敛,陈靖风主动站在了阵法前方较显眼的位置,也看清了来者的样貌。 那是一个已经化形成人形的妖族。 身高与常人相仿,穿着简单的灰布衣衫。 他有着一张颇为俊秀,但透着妖异苍白的面孔,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瞳孔是冰冷的暗褐色竖瞳,眼型偏圆偏大,此刻正闪烁着阴芒,扫视着石室。 他一出现,石室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这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靖风脚边那个孤零零的黑色瓦罐上。 他眉头一皱,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悦:“这次……怎么只有一个祭品?” 陈靖风温声解释道:“大人明鉴,并非只有一个,另外九个祭品也在外面,只是……一次搬运不便,未能同时带来。” 蛇妖的竖瞳微微收缩,盯着陈靖风,冷声问:“为何,不一起搬来?” “这……是在下疏忽,人手不够,怕惊扰了大人降临,我等下就去将另外九个取来。” “嗯。” 这只妖族的衣衫下,一条又长又白的蛇尾探出,灵活如臂,瞬间卷住了那个黑色瓦罐,将其拖到了自己身边。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揭开罐口密封的符纸和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 “呀!救命……放我出去……”罐子里立刻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蛇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盖好盖子,他看向陈靖风,愉悦道:“嗯,品相不错,是上好的货色,按老规矩,十个祭品,本尊会赐予你们十颗苍渊神龙果。” “?” 陈靖风愣了一下,随后快速问道:“能不能,先给我一个?” 蛇妖微微蹙眉,没有拒绝。 他在腰间的皮袋里一掏,取出一个约鸡蛋大小,通体金黄,表皮如同橘子般的果子,随手抛向陈靖风。 陈靖风下意识接住果子,入手微沉,触感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不弱的的灵力,以及一股奇异的生机。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枚所谓的“苍渊神龙果”,满眼疑惑。 这果子……他在白云州未见过,也未曾听闻。 外形似橘,却又散发着灵果的气息,捏起来不软不硬,确实不像凡物。 就在这时,辞雨从藏身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脸好奇,凑到陈靖风身边,看着那金黄色的果子,说道:“师兄,这真的假的,尝尝什么味道?看看那妖怪是不是拿假货糊弄我们。” 蛇妖的目光在辞雨身上扫过,并不在意辞雨的怀疑,可能是换了一批新的人,所以有些怀疑他,他催促道:“少废话,本尊的苍渊神龙果岂是凡品?快快去将剩余祭品取来!不要耽搁,否则阵法不稳,关闭之后,本座又要在此枯等数日才能返回!” “呃?”陈靖风拿着果子,又看了看辞雨,表情有些古怪,问道:“师弟,你搞什么鬼?这果子……我在下面时,也未曾听说过。” 辞雨也看着他,眼神带着点怂恿:“没见过才要尝尝嘛,师兄,你见多识广,尝尝看,辨辨真假。” 那蛇妖傲然道:“你们应该初识本座,如若不信,尝尝便是。” “那我……尝尝?”陈靖风看着手中金黄诱人的果子,又瞥一眼蛇妖,在辞雨鼓励的目光下,将果子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口咬下。 “咔嚓。”果皮破裂,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股奇异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初时是类似柑橘的微酸清甜,但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精纯灵气和勃勃生机顺着喉咙滑落。 更奇妙的是,果肉内部,竟然还有一层乳白色的灵力。 辞雨一脸惊讶道:“还夹心呢,师兄,怎么样?” 陈靖风仔细咀嚼,咽下,品味后,脸上露出一丝回味:“这果子……灵力精纯充沛,生机盎然,确非凡品。口感也独特,外层清甜,内里浓醇。只是,我确实没听说过。” “那就好。”辞雨点点头。 眼看着里面的乳白色汁液要落下了,陈靖风上去用力嘬了一口:“吸溜~~” 蛇妖见陈靖风吃了果子,还露出满意神色,再次催促:“既知是好东西,还不快些!” 然而,他话音刚落。 “锃——!” 一声剑鸣,在石室中炸响! 一道青色剑光,瞬间出现在蛇妖身前!他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胸口一凉,一股剑气已透体而过,将他击穿! “啊啊啊啊!” 蛇妖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带着蛇类的嘶鸣。 他剧烈挣扎,但天青剑的剑气在他体内肆虐,已然重创其肉身,让他痛苦不堪。 姜芸身影已经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钉在地上的蛇妖,眼中杀意凛然,抬起长剑,便要补上绝杀。 那蛇妖痛苦挣扎中,勉强抬头,看向空中那持剑而立的讲座。 当他的瞳孔看清姜芸面容的刹那,猛地一缩,他不顾伤势,嘶声竭力地大喊: “恩人!!饶命!恩人饶命啊!” 姜芸已经落下的手微微一顿,剑势暂缓。 她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子看向地上那狼狈不堪的蛇妖,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孔。 蛇妖见她停手,努力仰着头,急急说道:“恩人!是我!是我啊!我是那条断成两截的小白蛇,是您……是您路过喂了我一枚青灵果,替我接续断躯,我……我才侥幸活了下来,我一直记着您的恩情啊!” 姜芸思索了一下。 是了,许多年前,她尚在苍渊山脉修行,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姜芸落下。 蛇妖急忙吃下几个果子,他挣扎着爬起身,也顾不得狼狈,直接朝着姜芸跪了下来:“恩人在上,小白……小白不知是恩人大驾,冒犯天威,罪该万死,求恩人饶命!” 姜芸收起天青剑,但并未放松警惕,只是抱着胳膊,冷冷问道:“你既在苍渊山脉,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蛇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小声道:“回恩人,小白……小白也是误打误撞。多年前,我在苍渊山脉一处深涧底部,发现了这个传送阵。一时好奇启动,谁知就被传送到这上州来了……后来发现这阵法似乎有规律,每年此时能量最为活跃稳定,可以短暂通行……。” “那这苍渊神龙果,又是何物?”姜芸打断了他的支吾,目光扫向陈靖风手中那还剩大半个的金黄果子,继续追问,并且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正在看戏的陈靖风。 “这……恩人……”蛇妖显得更加窘迫,脑袋几乎要垂到地上,“这……这就是苍渊山脉比较常见的渊灵橘,虽然不算遍地都是,但也……并非什么稀世珍品……” 姜芸眉头一挑:“渊灵橘?我吃过,只是你这个怎么不一样。” 蛇妖小白身体一颤,不敢抬头,嗫嚅道:“恩人明鉴,这……这确实是渊灵橘,只不过只不过我加了一些我自身之物,我如今修为已至半步元神,肉身经过多次淬炼,血脉也有一丝返祖,体内……体内一分一毫,对低阶修士而言,都算是大补之物。我将其稍加炼化,融入渊灵橘中,这些上州的修士……就真以为是某种了不得的神龙果,还……还喜滋滋地吃上了。” 陈靖风:“???” 他拿着那咬了一口的金黄果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微微抽搐。刚才还觉得这果子灵力充沛,口感独特……结果,是加了料的? 陈靖风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汁液,追问道:“加……加了什么?我感觉灵力充盈,生机勃勃,不似有害之物啊?” 蛇妖小白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姜芸一眼,见姜芸只是冷冷盯着他,满眼探究,他不敢不说,但又觉得说出来似乎不太妥当,好在自己的恩人没吃。 这傻小子吃了自己的灵果也算享福了,想到这里,他用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蛇精。” 第442章 重回苍渊山脉 “恩人,这里便是苍渊山脉了。您……应该还记得此处吧?我记得您小时候,经常在这片林子里跑来跑去,采药,摘果子,我也曾远远瞧见过您几次,只是那时灵智未开,不敢靠近。” 蛇妖名为蛇苍,他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说着。 它已重新化出半人半蛇的模样,下半身是长长的白色蛇尾,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轻轻摆动。 姜芸没有看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她立在一块突出的青黑色山岩上,山风吹拂着她的青衣与发丝。 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高耸入云的古老树木,树干上爬满厚厚的青苔与藤蔓,远处传来隐约的溪流声与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蛇苍见姜芸神色似乎缓和了些,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瓶身晶莹,隐约可见里面封存着一滴透明的液体,缓缓流动。 它双手捧着瓶子,恭敬地递上:“恩人,此乃我以自身本源妖力与毒腺精华凝练的一滴玄阴蛇毒,蕴含我一丝本命精元,虽为剧毒,但若运用得当,亦是难得的奇物,可破护体罡气,蚀魂消魄,亦可药用,或许……或许您日后能用得上,万望恩人收下,以报当年救命之恩。” 姜芸垂眸,看了一眼那小瓶,没有推辞,抬手一招,那小瓶便飞入她掌心。 她点了点头,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呕——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只见辞雨正搀扶着陈靖风,从后方一个隐蔽的山洞口走出来。 陈靖风脸色发白,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旁边的树干,弯腰干呕了好几下,虽然没吐出什么东西,但看表情是难受得紧。 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早已辟谷,寻常秽物难侵,但心理上的冲击,还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许久未曾有过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蛇苍见状,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连忙对姜芸躬身道:“恩人既已安然返回故地,蛇苍便不多打扰了。恩人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可……可去那一线峡深处寻我。蛇苍告退!” 说完,它不敢再看陈靖风那边,白色蛇尾一摆,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几个闪烁便没入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嗯。” 姜芸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苍茫的山林。 “师兄,感觉好些了么?”辞雨轻轻拍着陈靖风的后背,噙着淡淡的笑意。 陈靖风又干呕了两下,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呕吐物,脸色依旧有些发青。 他深吸了几口林间清冷的空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腻歪感,半晌才冷冷道:“好多了,只是……我现在很想追上去,把那条长虫扒皮抽筋,炖成一锅蛇羹。” “哎呀,师兄,相逢即是有缘,何必打打杀杀。”辞雨笑着劝道,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再说了,人家总归是助我们顺利过来了,那果子也确实蕴含灵力嘛。” 陈靖风猛地转头,盯住辞雨,眼神锐利:“辞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苍渊神龙果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你让我尝,是故意的吧?” 辞雨立刻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委屈:“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楚生是那种会拿亲师兄试毒的人吗?我也是看那蛇妖说得信誓旦旦,果子又灵光闪闪,不像凡品,才好奇让你尝尝辨别真假,师兄,你要信我啊!” 陈靖风看着他这副模样,虽然心里依旧存疑,可一时也抓不到把柄,只得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独自消化那份恶心。 “好了好了,师兄,别气了,就当是……嗯,一种历练吧。”辞雨憋着笑,继续安抚。 这时,后方传来脚步声。 陈无双牵着一个小男孩,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身上只裹着一件陈无双临时找出来的宽大外袍,小脸和裸露的四肢有些谁肿,脸色也带着不健康的青白,眼神怯生生的。 但他身上确实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还是启灵境一层的气息。 只是那药液气味独特,浸染久了,小男孩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 闻起来……有点腌入味了的感觉。 辞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男童,微微吞咽了一口口水,这个小孩已经不是人了,算是补品。 他若是无法消化体内的药力,辞雨会考虑消化了这个小男孩。 陈无双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男孩紧紧抓着陈无双的衣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我……我叫王小景。家……家在落阳坡西边的王家村……我我那个师父教我修行,谁知道教了我几天后,把我封进了药罐子里…” 陈无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怕,小景,那些坏人都被打跑了。你先跟着我们,好不好?等我们办完事,就想办法送你回家,或者帮你找家人。” 王小景也是点头道谢:“嗯!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边,陈靖风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也慢慢缓了过来。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好歹那灵果确实蕴含精纯灵力和生机,对他修为并无害处,甚至还隐隐有所裨益,只是这心理阴影……怕是得有一阵子才能消了。 就当是……尝了个鲜吧。 他长吁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转身对辞雨和姜芸道:“罢了,此事休要再提。师弟,姜芸,既然已到苍渊山脉,我们还是先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吧。许久未见,不知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姜芸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山脉深处某个方向,眼神中流露出怀念之色:“我想先去我和师父当年隐居的故地看看。多年未归,不知那里如今是何模样。” 陈靖风点头道:“也好,走吧。” 第443章 又一个葫芦 姜芸不再多言,身形翩然飞起,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辞雨、陈靖风、陈无双以及被她牵着的王小景,也连忙跟上。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在苍渊山脉外围区域已是横着走的存在。 沿途所过,无论是凶猛的异兽,还是狡诈的妖物,远远感受到这几人身上散发出的的强大气息,尤其是姜芸那若隐若现的凛冽剑意,要么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要么早早遁入山林深处,连头都不敢露。 跟着姜芸飞了片刻,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只见数座险峻山峰环绕之中,竟有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山巅平台。 平台上,并非想象中的简陋茅屋或山洞,而是坐落着几栋颇为雅致的建筑。 居中是一座两层的竹木结构殿宇,飞檐翘角,古朴素雅,虽经岁月,却依旧完好。 殿宇周围,错落分布着几间厢房,以竹篱笆围成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中甚至还有一片打理过的药圃,虽然如今已有些荒芜,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规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角落的一个简易竹架上,竟赫然挂着一只通体洁白,如玉如脂,约莫半尺来长的葫芦,那葫芦在透过林隙洒下的天光中,隐隐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一股精纯而清新的灵气。 “是苍渊白玉葫芦!”陈靖风眼睛一亮,几乎脱口而出。 这可是苍渊山脉特有的天地灵物,极其罕见,价值连城。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辞雨腰间挂着的那只灰扑扑的葫芦,又看了看竹架上那只洁白无瑕的灵光内蕴的苍渊白玉葫芦,顿时觉得辞雨那只怎么看怎么普通,心里平衡了些。 但随即又升起更强烈的占有欲,这只看起来品质更佳! 姜芸已然轻飘飘落在院中,走到那竹架前,伸出纤手,轻轻一摘,便将那只苍渊白玉葫芦取了下来,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这是师父当年随手种下的几株葫芦藤,没想到竟真有一只成熟了,还长得这般好。”姜芸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声自语。 陈靖风几乎是立刻就跟了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芸手中的白玉葫芦,脸上堆起十分真诚温和的笑容,搓了搓手,语气热切地问道:“嘿,那个姜师妹,姜仙子啊,这葫芦……你开个价吧!多少灵石肯割爱?你放心,师兄我绝不让你吃亏!” 姜芸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手中把玩着温润的葫芦:“哦?呵,陈靖风陈师兄,那你想出多少灵石呢?” 陈靖风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五十万!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对于一只尚未经过任何炼制的苍渊白玉葫芦而言,已经很高了。 姜芸却只是轻轻转了转手中的葫芦,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陈师兄,起码还同门一场呢,你好没诚意。” 陈靖风脸色一僵,心在滴血,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灵葫,实在舍不得。 他狠狠一跺脚,像是要掏空家底般,再次加码:“七十万!七十五万三千二百四十一上品灵石!姜芸,这真是我的全部上品灵石……” 辞雨看了陈靖风一眼,有零有整,这次他真的要买了! “只有七十万灵石?”姜芸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陈靖风正要再说些什么,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旁边一直静静看着的辞雨,却突然开口了。 他走到姜芸身边,目光柔和地落在她手中的白玉葫芦上,然后转向姜芸,声音温柔,“芸儿,这个葫芦,给我吧。” “嗯?”姜芸微微一怔,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着辞雨。 她没想到辞雨会主动开口要这东西。 以她对辞雨的了解,辞雨并非那种热衷于天材地宝的人,而且他腰间明明已经挂着一只苍渊葫芦了。 就在姜芸犹豫的这一刹那,辞雨见她没有立刻答应,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转而浮现出一抹冷淡,语气也淡了下来:“怎么,芸儿?你想要多少灵石,我也可以买。” “没,没有的事!”姜芸心头一跳,连忙否认。 她也有点想要葫芦,但……… 看着辞雨那骤然变冷的神色,心里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地解释道:“哥哥,我只是在想……你已经有一个葫芦了,我怕你操控两个葫芦会被反噬………” 辞雨闻言,脸色淡定:“若是操控不了,我自然就给你了,我只是看这葫芦长得顺眼,与我有缘,想拿来玩玩。” “行……吧。”姜芸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中那只洁白的苍渊白玉葫芦轻轻放到了辞雨摊开的手掌上。 罢了,不过是一只葫芦而已,他想玩,就给他玩好了! 只要他高兴。 辞雨接过葫芦,入手微沉,凉意沁人。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天光看了看,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看向姜芸,点了点头:“嗯,不错。芸儿,我更爱你了。” 这句直白的话,让姜芸眼中漾开一丝笑意:“嗯呢!” 陈靖风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以及辞雨那近乎空手套白狼就拿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灵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像个努力竞价了半天的小丑,结果人家轻飘飘一句话,东西就到手了。 “哼!” 陈靖风终于忍不住,一甩衣袖,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他对着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牵着王小景的陈无双没好气道:“无双,我们走!这苍渊山脉这么大,我就不信,只有她这里有苍渊葫芦,跟哥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 陈无双看了看自家陈靖风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又看了看那边旁若无人,气氛微妙的辞雨和姜芸,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只是乖巧地“哦”了一声,拉着还有些懵懂的王小景,跟着气呼呼的陈靖风,向着山脉深处飞去。 姜芸轻轻松了口气,脸上那层对外人的清冷迅速消融,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辞雨的胳膊,将身体微微靠向他,仰起脸,声音柔软:“哥哥,碍眼的东西终于走了,就剩我们了。” “这里,风景不错,也很安静。” 辞雨任由她挽着,目光扫过这处建在山巅的雅致院落,远处是云海翻腾,近处是古木青翠,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姜芸将头靠在他肩头,望着熟悉的竹楼、篱笆、荒芜的药圃,眼中泛起回忆的微光:“这里,就是我小时候,跟着师父修行,生活的地方,不过那时我贪玩,没怎么好好用功,整天就想着漫山遍野地跑,抓兔子,采野果……我们,进去看看吧?里面应该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好。” 辞雨点头。 下一刻。 我见万物将这里方圆百丈上上下下彻底笼罩。 在阁楼后方,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于其他土地的方砖,上面似乎涂抹了某种特殊的石粉。 在他我见万物感知下,那石粉竟能微微干扰他的视线,让那处的空间显得有些模糊。 而在那模糊的感知中心,隐约有一个兽皮卷轴状的东西被小心地掩埋着。 这特殊的干扰粉末,这隐藏的方式……是古清茗留给他的东西? 看来,因为某些不便的原因,古清茗只能单独将信息留给他,并且希望他能无意中发现。 姜芸已经拉着他,向那栋两层的竹木殿宇走去,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哥哥你看,这竹楼是师父亲手搭的,那边原来有个秋千,不过绳子早就烂掉了……” 第444章 垂垂老矣 竹楼之内,陈设极为简单。 正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古朴药鼎,三足两耳,鼎身刻着模糊的云纹,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除此之外,便只有几张简易的竹制桌椅,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空荡荡的木架,再无他物。 干净,俭朴。 “小时候,师父偶尔会在这个鼎里给我熬制药浴,说是固本培元,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自己瞎折腾,水烧干了都不知道。” 姜芸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鼎身,眼神有些飘忽。 修士重要的物品自然都收在储物法器之中,这故居,留下的更多是回忆的轮廓,而非实质的物件。 尽管一晃已过去十数年,但此地的一桌一椅,一鼎一架,都基本保持着原样,甚至连灰尘都不算太厚。 显然,没有任何不开眼的妖兽敢来此地肆虐破坏。 李清茗当年在此隐居,哪怕离去多年,其无形中留下的余威,依旧足以震慑这片山域的诸多生灵。 姜芸在并不宽敞的屋内慢慢踱步。 辞雨在门口立着,四处打量。 最后,两人并肩立于竹楼外的山崖边。 此处视野极佳,远处是层峦叠嶂。云海翻腾的苍茫山脉,近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森林,山风猎猎。 “你师父她……是真去成仙了?”辞雨忽然问道。 姜芸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目光投向渺远的天际:“应该……是的,她离去前曾言,要去争那一线成仙机缘,自那以后,便再无音讯。” “成仙……”辞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山风掠过,带来林涛阵阵。 辞雨的余光,再次瞥向侧下方那块被特殊石粉覆盖的方砖。 只要掀开它,下面埋藏的东西便可入手。 此刻取出,姜芸就在身边,她会作何反应,好奇查看?还是会出手抢夺,或是要求共享其中的信息。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姜芸并未察觉辞雨的心思浮动。 她望着云卷云舒,语气带着淡淡的伤感:“仙路渺茫,不知此生……还能否再见到师父一面。” 那清冷的侧颜在天光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弱。 辞雨的心思并不在这感怀上,他只想尽快在不引起姜芸注意地拿到那兽皮卷。 眼下显然不是好时机。 没过多久,天边便传来破空之声。 陈靖风带着陈无双和王小景回来了,两人皆是两手空空,陈靖风的脸色比离开时更黑了几分,显然是一无所获。 “你们俩看够了没有?”陈靖风满嘴透着不爽,“该去看望师父他老人家了,别在这儿卿卿我我,耽误正事。” “嗯,是该去了。”辞雨顺势点头,从山崖边转过身。 姜芸也收敛了情绪:“走吧,许久未见那位老师父了。” 有姜芸这位带路,离开苍渊山脉自然轻车熟路。 出了山脉范围,对于辞雨和陈靖风而言,周边的地形便熟悉起来。 山川走势,城镇村落,依稀还是旧时模样。 一路向东飞遁,途经几处熟悉的风景。路过清风观时,众人略作停留,观内依旧只有几个启灵境的小道士在洒扫念经,见到天际掠过的身影,纷纷敬畏行礼。 修行界等级森严,灵源境修士在下州已可开宗立派,元神境更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们这般毫不掩饰气息地飞过,足以引起震动。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座熟悉的山峰,问玄观。 山还是那座山,观还是那座观,在漫天晚霞中显得格外宁静。 陈靖风一马当先,落在山上房屋的空地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变得庄重,上前几步,对着屋门,双膝一曲,便跪了下去,朗声道:“师父!不肖徒陈靖风,回来看您了!” 陈无双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姿态恭敬。 辞雨落后半步,同样撩起衣袍,跪在陈靖风身侧,恭敬道:“师父。” 姜芸没有跪,只是立在几人身后一步之遥,对着观门的方向,微微躬身。 观内传来一阵轻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观门打开。 一个拄着乌木拐杖的老道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多年未见的一玄道人。 他比辞雨记忆中更显苍老,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原本还算矍铄的精神,如今已被岁月侵蚀得所剩无几,唯有那双眼睛,在看清门外跪着的几人时,骤然迸发出惊喜。 “靖风?辞雨?还有……姜芸?”一玄道人惊讶道。 “师父,徒儿回来看您了!”陈靖风抬起头,眼中含泪。 “快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一玄道人连忙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搀扶,自己却先踉跄了一下。 陈靖风赶紧起身,上前扶住一玄道人。陈靖风近距离看着师父,心中酸楚更甚。 一玄道人真的老了太多,头发稀疏得只剩几绺灰白的发丝贴在头皮上,牙齿脱落了好几颗,说话有些漏风,身形也佝偻得厉害,握着拐杖的手布满老人斑,微微颤抖着。 “师父,您,您为何这么老,这不对啊……”陈靖风不敢置信。 他记得师父没这么老,也不会老的这么快。 一玄道人笑了,笑容无比欣慰:“老了,年纪大了,自然就老了,能看到你们安然归来,修为大进,为师……心里就踏实了。”他的目光扫过陈靖风和辞雨,又在姜芸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陈无双和王小景身上,“这二位是……?” 陈靖风连忙抹了把眼睛,介绍道:“师父,这是我在上州结识的义妹,陈无双。这位小兄弟名叫王小景,是我等在路上从一只恶妖手中救下的孩子,身世可怜,便暂时带在身边。” 陈无双和王小景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拜见前辈。” “好,好孩子不必多礼。”一玄道人连连摆手。 陈靖风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双手捧到一玄道人面前,诚恳道:“师父,此乃徒儿在上州为您寻得的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虽非绝世珍品,但也有些效用,请您务必收下!” 一玄道人看着那玉盒,摇了摇头,叹道:“不必了,靖风,为师大限将至,心中已然有数,这些外物补益,于我而言,已是无用。能看到你们有今日成就,便是对为师最好的慰藉。” “师父!”陈靖风急了,“您就收下吧!哪怕……哪怕只是让您舒坦些也好!”他固执地举着玉盒,不肯收回。 一玄道人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终究是叹息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接过玉盒:“好吧,好吧,你有这份心,为师……收下便是。” “谢师父!”陈靖风这才松了口气。 辞雨也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几个不同式样的小玉瓶,里面皆是他在上州所得滋养肉身丹药,恭敬地递给一玄道人:“师父,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 一玄道人看着辞雨,眼神更加柔和。 他接过丹药,轻轻拍了拍辞雨的手背:“好,好,辞雨,你也长大了。” 他并未多问辞雨的修为,也未提及那九玄仙壁传承之事。 一玄道人是辞雨修行路上的引路人,还有一份传承之情。 只是那九玄仙壁,至今也只寻得一枚剑源,除了丹田遇险时能触发保护作用之外,似乎并无太大用处。 “都别在门外,进来坐,进来坐。”一玄道人侧身让开,招呼众人入内。 道观内部依旧简陋,陈设与当年几乎无异,只是更为陈旧。 众人在简陋的木椅上坐下,一玄道人亲自为几人斟上清茶,也只是最普通的山茶。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从上州到此,路途遥远,不会耽误你们的修行吧?”一玄道人捧着粗陶茶杯问道。 辞雨道:“不会的,师父。如今往返,已比当年容易许多。” 陈靖风接过话头,眼中含着泪光:“师父,再过几日,便是您的寿辰了。这一晃十年,徒儿日日挂念,无论如何也想回来看看您,亲自为您祝寿!” 一玄道人闻言,摆了摆手:“什么寿辰不寿辰的,都是虚礼。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成长了,变强了,大道有望,为师比过任何寿辰都高兴。” 陈靖风道:“师父!若非您如此教导我,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一玄道人笑了笑,随口问道:“上州修行,是不是比白云州简单多了。” 辞雨简单点了点头:“嗯,还好吧师父,灵力充沛,确实挺简单的。” 陈靖风用力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经历:“师父您不知道,上州修行,也并非一帆风顺。那论道山……不提也罢,总之是离开了。之后我辗转去了一个小宗门,本以为能安稳修行,谁料那宗门上下皆是……皆是邪修!幸得师弟出手,才将那些孽障尽数铲除……” 辞雨:“………” 陈靖风又道:“离开那小宗门后,我……我过得更是凄惨。当过矿奴,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没日没夜地挖过矿,为了活命,甚至……被那些女妖玩弄过,也做过乞丐,沿街乞讨,与野狗争食,后来又被抓回去当矿奴……几经生死,最后误入了一处神仙禁地,炼神岭! 那里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妖物横行,险地遍布……我能活着走出来,走到今天,真是……真是……” 说到动情处,陈靖风竟忍不住声音哽咽,眼圈通红,泪水滚落下来。 “哥……”陈无双在一旁听着,也感同身受,眼圈微红,轻轻握住了陈靖风的手。 一玄道人静静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心疼与唏嘘。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陈靖风的肩膀,温声道:“靖风,大道不易,荆棘遍布。你能历经磨难而不改其志,能于绝境中寻得生机,走到如今这一步,说明……说明为师当年,没有看错你。你的心性,你的坚韧,便是你最大的依仗。” “师父……”陈靖风听到师父的肯定,更是情难自抑,他抓住一玄道人干瘦的手,像个孩子般抽泣起来,“我……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呜呜……” 看着陈靖风真情流露,辞雨默默起身,对着师父和一玄道人轻声道:“师父,师兄心中积郁多年,今日得见您,难免激动。你们先好好聊聊,我出去走走。” 一玄道人理解地点点头,眼中含着泪花:“嗯,好,你去吧。” 辞雨率先离去。 陈无双后拉着王小景退出了房间。 姜芸也告别后,离开房间。 来到观外,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只余天边一抹暗红的残霞。 姜芸和陈无双带着王小景出来后,却不见辞雨的身影。 姜芸眉心微微一蹙,她最不喜的,便是辞雨这般无声无息地消失,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躁怒。 就在她按捺不住,准备纵身飞起,灵识忽然在山下不远处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她身形一顿,悄然向那个方向落去。 山下,是一片小小的坟茔,埋葬着问玄观历年逝去的道士,其中也包括辞雨那些早已故去的师兄师弟。 残霞余光中,辞雨正蹲在一座较为低矮的坟茔前,默默地烧着香。 姜芸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看着, 直到最后一叠纸钱化为灰烬,火苗渐渐熄灭,辞雨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姜芸这才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好些了吗?” 辞雨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看着姜芸,声音严肃:“我要去祭拜我的父亲,还有兄姐。” 姜芸下意识说道:“我跟你同去”, 辞雨一凉,正色道:“芸儿,他们……不喜欢修士。” 姜芸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只是道:“那……我在问玄观等你。你,早些回来。” “嗯。” 辞雨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身形缓缓浮空,向着东方飞去。 姜芸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然而,辞雨向东飞了一盏茶的功夫,感知到身后并无人追踪,他快速掉转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重新朝着苍渊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仅仅一刻钟后,辞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处山巅竹楼之前。 辞雨抬手。 “咔。” 石块被轻易掀起,露出下方一个浅坑。坑底,安静地躺着兽皮卷。 辞雨将其取出,兽皮表面,果然涂抹着一层薄薄的粉末。正是这层粉末,干扰了他的我见万物神通,使得探查时会出现模糊。 这粉末的配方,他也有,古清茗告诉他的那个能遮蔽气息的药粉,没有具体名字。 他再次展开我见万物,确认姜芸也并未跟来后。 辞雨走到一旁山石旁,盘膝坐下,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兽皮卷。 兽皮卷完全摊开,上面是古清茗的手笔。 借着月光,辞雨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第445章 你还救过人? 直到深夜,月上中天,陈靖风才从师父的房间中走出。 他眼眶微红,显然是倾诉良久,情绪尚未完全平复。 一玄道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卸下心事的释然。 陈靖风走出门,看了一眼安静立在门外的陈无双和王小景,目光落在王小景身上,略一沉吟,开口道:“王小景,你可愿拜入我师父门下,留在此地修行?问玄观虽小,却也是个清修之地,师父他老人家道法高深,定能为你打下根基。总好过你无依无靠,漂泊在外。” 王小景闻言,急忙跪下,连连磕头:“我愿意!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起来吧,过来,正式向师父行礼。”陈靖风示意他起身。 王小景连忙爬起来,小跑到一玄道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大礼,“弟子王小景,拜见师尊!” 一玄道人点了点头,缓缓道:“起来吧,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座下弟子了。”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多谢师父!”王小景再次叩首 陈靖风这才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姜芸,问道:“辞雨呢?去哪里了?” 姜芸道:“他去祭拜他的父母了。” “哦,那我们先各自休息吧,奔波了一天,也倦了。” “嗯。” 姜芸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居住过的那间厢房。 陈无双等人另寻房间安顿。 一夜过去,辞雨并未归来。 不过此行本就是为了给一玄道人祝寿,并非急事,辞雨去祭拜父母,众人并未太过担心,也无人提出要立刻去寻他。 昔日的天赐王朝,早已改朝换代。 自辞家被廖尘随手覆灭后,这片土地几经动荡,最终被新的势力取代,国号更易为“长宁”,取长治久安之意。 如今坐在这皇位上的,是一位姓章的皇主。 翌日中午,陈靖风与陈无双准备出门逛逛,姜芸也跟了出来。 “陈靖风,辞雨是去何处祭拜他的父母?怎的此刻还没回来?” 陈靖风想了想,答道:“他父亲是个小皇主呢,后来……被廖尘那厮随手灭杀了。他应是去往昔的天赐皇城附近祭拜吧。” “天赐……皇城。” “你跟我们一起去逛逛便是,那皇城四通八达,有修士往来,辞雨可能在附近。”陈靖风提议道。 姜芸略一颔首:“嗯。” 不多时,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头飘扬的旗帜,石匾上,是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长宁城。 曾经的“天赐皇城”,如今已是“长宁国”的国都。 三人落在城前,步行入城。 城内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繁华景象,与曾经天赐皇城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凡人居多,仅有少数修为不高的修士混迹其中,多为启灵境。 他们三人的出现,尤其是毫不掩饰的修为气息与出众的容貌气度,立刻引起了城内修士的注意,一道道目光从暗处投来。 姜芸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她冷着脸,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陈靖风则随意许多,一边走,一边向路边的摊贩打听消息。 他走到一个带着个十岁左右男孩,摆摊售卖木梳,簪花等小首饰的妇人身前,随意拿起一把木梳看了看,闲聊地问道:“这位大嫂,打听一下,这长宁城……以前可是叫天赐皇城?” 那妇人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普通,带着些市井生活的风霜,闻言抬头看了陈靖风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笑道:“回这位……公子的话,正是哩。自从十年前,原来的天赐皇主一家子一夜之间遭了难,没过多久,这城就换了主人,现在的皇主姓章,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呢,好像……好像也是位仙人。” 一旁的男孩原本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听到这话,突然蹦跳起来,握着拳头,眼睛发亮,喊道:“娘!我也想当仙人!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飞来飞去,可厉害了!” “闭嘴!”那妇人脸色一变,猛地回头,低声呵斥道,“你当什么仙人,当仙人死全家,知道吗,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当仙人!” 陈无双听得眉头一挑,有些不乐意了,上前一步道:“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当仙人死全家?” 那妇人见陈无双容貌秀美却,气息迫人,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嗫嚅着想要道歉。 陈靖风却抬手制止了陈无双,轻轻咳了一声:“咳,嗯……其实她说的,倒也不算全错。无双,你有爹妈吗?” 陈无双被问得一噎:“我……没有!” “嗯,这梳子做工不错。”陈靖风仿佛没看见陈无双的白眼,自顾自地点评了一句手中的木梳,然后随手丢下一块下品灵石在摊位上,转身就走。 那妇人看到灵石,眼睛瞬间瞪大:“灵石?多谢仙人赏赐,多谢仙人!仙人长命百岁!” 陈无双没好气的打断那妇人:“你别谢了,大嫂!” 姜芸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对陈靖风道:“让你们来找辞雨的,不是来逛街闲聊的。” 那妇人听到声音,突然抬头看过来了一眼。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目光瞬间将她锁定。 姜芸一步上前,盯着那妇人,问道:“你认识辞雨?” 那妇人被姜芸的气势所慑,浑身发软,几她低着头,不敢看姜芸的眼睛:“我……我……” 然而,就在此时,主街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的官兵开路,吆喝驱赶着行人,身后跟着一顶装饰华丽,由八名壮汉抬着的皇辇,辇帘低垂,隐约可见其中坐着一个人影。 “闪开!都闪开!皇子殿下出行!挡路者,按律法论处!” 开路的官兵耀武扬威,鞭子挥舞,将一些靠路边太近的摊位粗暴地掀翻,瓜果蔬菜滚了一地,摊主敢怒不敢言。 姜芸三人恰好站在路中央,不闪不避。 陈靖风转过身,面对着那越来越近的皇辇,脸上没什么表情。姜芸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过脸,用冰冷的目光瞥了一眼。 “你们三个!活腻了是吧?敢挡三皇子殿下的路!”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头目见状,勃然大怒,带着十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手中长枪指向三人。 “放肆!” 就在官兵头目准备动手驱赶时,皇辇内传出一声呵斥。 “殿下,他们……”官兵头目一愣,回头看向皇辇。 “给我退下!”辇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那官兵不敢再违逆,连忙挥手让手下收起长枪,退到一旁。 皇辇停下,帘子掀开。 一个头戴小巧金冠,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弯腰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较为英俊。 他下了辇,目光扫过姜芸三人,尤其是在姜芸和陈无双脸上停留了一瞬,瞬间被惊艳到了。 他上前几步,对着三人微微拱手,姿态放低:“不知是哪方高人驾临我长宁城,在下章文彦,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他虽然只是个凡人皇子,但耳濡目染,对修士世界并非一无所知。 眼前这三人气度非凡,面对官兵威压纹丝不动,绝非普通凡人。 很快,他身侧无声无息地多了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太监服饰,女的作侍女打扮,两人竟都已达到了灵台境!在这白云州,一座灵台的修士,已是凡人眼中了不得的“神仙”人物。 那侍女模样的女修见姜芸三人对皇子殿下态度如此倨傲,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开口质问,彰显威严。 然而,她脚步刚动,甚至嘴唇都未张开,就感觉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痛苦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击穿了她的护体灵力。 “呃!”侍女闷哼一声,右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她惊骇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右腿上多了一个指孔? 她身旁的太监脸色骤变,立刻也单膝跪地。 皇子章文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最强大的护卫,竟然一个照面就被人废了一条腿?对方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这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陈靖风淡淡挥了挥手:“皇子是吧?带着你的人,滚远点。不要打扰我等逛街的兴致。” “是!是!是在下唐突了,惊扰了几位,这就滚,这就滚!”章文彦连忙躬身。 “等等。”一直沉默的姜芸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章文彦身体一颤,停住转身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还有何吩咐?” 姜芸看也没看他,目光投向远处,问道:“这长宁城,上一任皇主,也就是天赐皇主一家的尸身,葬在何处?” 章文彦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连忙答道:“这个我知道!天赐皇主一家遇难后,其尸身被在下父……被陛下寻得。陛下感念天赐皇主在位时治国有方,颇得民心,故特意命人好生收敛,葬于城外西郊三十里处,还留了陵墓,年年遣人洒扫。唉,可惜一代明主,遭此横祸……” “哪来那么多废话,”姜芸打断他的唏嘘,“带路。” “是!是!”章文彦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皇辇,又偷眼瞧了瞧姜芸那张清冷绝艳的脸,鬼使神差地殷勤道:“仙子,路途不远,您若不嫌弃,可乘坐这辇……” “没兴趣。” 章文彦碰了一鼻子灰,讪讪一笑,不敢再提,连忙让手下牵来一匹马,自己翻身上马,在前方引路:“仙子,两位高人,请随在下来。” 姜芸三人不再多言,身形微动,便已轻松跟上骑马前行的三皇子。 他们并未御空飞行,只是闲庭信步般跟在后方,速度却丝毫不慢。 西郊三十里外,一片相对僻静的山坡上,果然建有一座陵园。 规模不算浩大,但围墙、神道、碑亭一应俱全,打扫得也算干净整洁,显然时常有人维护。 陵园内,立着数座墓碑。 “那里有人。”三皇子身旁,那压制住腿上伤势的侍女修士,远远指着陵园最前方,低声道。 只见最前方那座最为高大的墓碑前,静静地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简单的青衫,身形挺拔,背对着陵园入口,正默默望着眼前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天赐皇主辞城之墓”几个大字。 正是辞雨。 姜芸眼中光芒一闪,下一瞬,已立在辞雨身侧。她看着辞雨沉静的侧脸,心中的焦躁悄然散去,轻声唤道:“辞雨哥哥,原来你在这里。” “嗯。”辞雨微微侧头,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陵园入口处的一行人,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姜芸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辞城的墓碑,连忙神色一正,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芸儿,拜见伯父,伯……”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座墓碑上,当“宋灵珊之墓”五个字清晰映入眼帘时,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清冷的眸子骤然睁大,瞳孔收缩,一脸混乱。 宋……宋灵珊? “伯母……” 辞雨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淡淡道:“走了。” 姜芸回头迅速跟上了辞雨的脚步。 三皇子章文彦见状,远远地又躬身行了一礼,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陵园外,才敢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重新回到长宁城外,夕阳将城墙染成一片金红。 陈靖风看着城门上方“长宁”两个大字,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辞雨,忽然咧嘴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调侃道:“啧啧,你的皇城,如今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连名字都改了。怎么样,要不要师兄我出手,帮你把这长宁国打下来?” 辞雨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淡淡道:“呵,无聊。” 就在这时,城门口有个妇人,迟疑地抬头望了过来,那妇人便是刚刚卖木梳收拾的那妇女。 当她目光掠过陈靖风和姜芸,落在在辞雨脸上时,眼睛骤然瞪大,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又看,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直到辞雨步履从容,缓缓走到城门前,准备入城时,快步跑了过来,不顾周围行人惊讶的目光,“噗通”一声跪在了辞雨面前: “公子!是……是您吗,公子!” 辞雨脚步一顿,侧目看向跪在身前的人。 那是一个面色看起来像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面容普通,皮肤蜡黄,衣着简朴,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 这张普通的凡人脸,他不认识。 见辞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未有相认的意思,妇人眼中涌上泪水,急急说道:“是我啊,公子!我是茵茵!当年在王府,您让我走暗道逃出来的,公子,您还记得我吗?” 她能认出辞雨,是辞雨一直没太大的变化,踏入修行后,他还是十八岁那张脸,有变化的只有眼神。 辞雨这才有了些许记忆,缓缓点了点头。 茵茵见他点头,泪水瞬间决堤,她哽咽着问道:“公子,您……您这些年,过得好吗?” 辞雨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茵茵喃喃道,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泪,“没想到,茵茵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公子………茵茵,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说着,再次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辞雨静静地看着她磕头,没有阻拦,也没有伸手去扶。 他并没有多问,也没有问当初给她的金子去哪了,世道混乱,或许金子被人夺去了,总之,过去已经是过去了。 还会救人的辞雨早就死了。 而这个妇人,也不过是个路人罢了。 茵茵磕完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辞雨,“茵茵祝公子,仙路通达,一生平安!” 辞雨看着她,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迈开脚步,继续向着城内走去。 陈靖风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等辞雨走过身边,他才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辞雨,挤眉弄眼,语气夸张地问道:“不得了了师弟?你还救过人?” 第446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自从在城西陵园,看到辞雨祭拜过父母,姜芸总觉得辞雨身上,隐隐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那并非修为气势上的提升,而是一种更内敛的东西。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 那感觉并非针对她,却让她在靠近时,心头会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凛然,甚至有了一种不敢轻易触怒他的直觉。 “我们去哪里,辞雨哥哥。”姜芸问道。 “皇城。” “好。” 四人径直朝着长安皇城的内城,也就是昔日的天赐皇宫走去。 街道两旁的繁华喧嚣似乎与他们无关,行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皇城宫门前,两队盔甲鲜明的禁军肃立。 当看到辞雨一行人目不斜视地走来时,前排的士兵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枪。 一个新兵蛋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老兵什长,低声道:“头儿,这……要拦吗?看架势不像一般人啊。” 那老兵什长死死盯着走在最前面的辞雨,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姜芸,以及后面跟着的,一看就不好惹的陈靖风和英气勃勃的陈无双,额角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压低声音,骂道:“拦?你他妈不想活了?看到那个女人没?” “看,看到了啊,真漂亮啊?”新兵不明所以,还偷偷又瞄了一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老兵什长一巴掌拍在新兵头盔上,力道不轻,“赶紧的,收枪!开门!放行!动作都给我麻利点!不然咱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为啥啊?”新兵一边慌忙收枪,一边还是忍不住问。 “蠢货!你动动你那放泔水的猪脑子!”老兵什长一边示意手下赶紧推开沉重的宫门,一边飞快地低吼道,“你看看他身边那女人的样貌,那是普通人能有的吗?那是弱者身边能跟的女人?你个傻逼东西!” “明,明白了!” 新兵恍然大悟,冷汗也下来了,连忙和其他士兵一起,将沉重的宫门彻底推开,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辞雨脚步未停,仿佛没看到这些士兵的举动,径直从洞开的宫门走了进去。 刚踏入宫门,没走几步,前方甬道上便快步迎来一群人。 为首者同样相貌年轻,身穿明黄色龙纹常服,头戴玉冠,面白无须,相貌算得上端正,眉宇间带着些许威仪,但此刻脸上却挂着笑意。 他是一位达到了六座灵台境界的修士! 来人停下脚步,对着辞雨等人微微拱手,朗声道:“不知何方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章长朔,为此地国主,不知几位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飞快地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辞雨和姜芸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辞雨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甚至连看都未看他一眼,脚步不停,径直朝着皇宫深处,乾坤殿的方向走去。 章长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陈靖风见状,嘿嘿一笑,几步上前,挡在了章长朔和辞雨之间,学着对方的样子随意拱了拱手,然后指了指辞雨的背影,介绍道:“这位啊,乃是灵域、化外洲、惊霄剑山、东峰峰主亲传弟子、化外洲正道楷模、人送外号‘真剑君子’的,辞雨!” 这一长串的头衔报出来,章长朔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公式化的笑容都差点没绷住。 灵域?化外洲?惊霄剑山?这些名字对他而言,遥不可及。但“上洲修士”、“惊霄剑山”这几个字,已足够让他心神剧震。 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正道楷模”,这背景,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连忙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原来是上洲高门,惊霄剑山的俊杰驾临!朕……咳!长朔有眼不识泰山!” 此时,辞雨已经自顾自地走出了一段距离。 陈靖风看着章长朔这副恭敬模样,觉得有趣,又凑近了些,低声提醒道:“你啊你,动动脑子,他姓辞,你再想想,以前坐在这皇城里的人,姓什么?” 章长朔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眉心紧紧拧起。 姓辞?天赐王朝的皇族!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章长朔脑中闪过,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但他到底是一国之主,很快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这位道友明鉴,王朝不可一日无主,否则境内必生动乱,生灵涂炭,凡人遭殃。在下接掌此地,实是为安抚民心,维持秩序,绝无僭越之心。这……这应该也符合楚道友身为‘正道楷模’的理念吧?”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继位的“合法性”与“必要性”,又抬高了对方“正道楷模”的身份,暗示对方不应为了一己私仇而罔顾百姓。 陈靖风闻言,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很自来熟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章长朔的肩膀:“你小子,倒是挺会说话,还算聪明。” “是,道友过奖了。”章长朔微微躬身,脸上陪着笑,身体却纹丝不动。 然而,就在他躬身的那一刻,陈靖风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暗中猛地一沉! 一股雄浑霸道的巨力骤然压下! 陈靖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他就是要给这个皇主一个下马威,最好能让他当众出个丑,跪在这里脚下。 他就是想欺负下州修士! 可是。 预料中章长朔被压得跪地甚至趴下的场面并未出现。 章长朔的身体只是随着陈靖风的力道微微晃了晃,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站住。 他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 陈靖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浓浓的惊愕。 他这一下虽然未用全力,但也绝非一个区区六座灵台的修士能够轻易承受的! 此人……有古怪! 章长朔缓缓直起身子,动作不疾不徐。他抬起手,随意地捏住了陈靖风依旧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拿。 陈靖风只觉得一股坚韧的力量从对方指间传来,将他的手拿开 章长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暗中较量从未发生。 他收回手,对陈靖风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朋友,那位道友看来是想在宫内逛逛。不妨,二位先随在下去偏殿喝杯茶,稍作歇息,如何?” 陈靖风脸色凝重地看着章长朔,缓缓收回了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曲张了两下。 刚才那一下接触,让他心中一警。这个章长朔,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章长朔内心却在冷笑。 或许那个辞雨背景深厚,实力莫测,他章长朔惹不起,必须小心伺候。 但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跟班,也敢在他面前动手动脚,试图让他出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敢,也没必要去阻拦那位明显来意不善的必须在皇宫里走动,但将这个不知轻重的“跟班”请走,免得再生事端,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靖风深深看了章长朔一眼,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对身后的陈无双使了个眼色:“既然章国主盛情相邀,那就……叨扰了。” “请。” 章长朔侧身引路。 第447章 再入乾坤殿 章长朔将陈靖风与陈无双引至皇宫深处一处僻静的客殿。 这客殿位置颇为古怪,并非位于通常接待外客的前朝区域,反而深入内宫,四周高墙环绕,古木参天,显得幽深而隐秘,与皇宫整体格格不入。 陈靖风踏入殿前,迅速扫视了一圈。殿内陈设倒是雅致,檀木桌椅,青瓷茶具,熏香袅袅,但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章长朔:“章国主,你这待客的地方,选得可真够里面的,按常理,这深宫之内,不该是妃嫔寝宫或是帝王休憩之所么?怎地将客殿设在此处?” 章长朔呵呵一笑:“此地清静,少人打扰,正适合与高人品茗论道,寻常客殿,未免嘈杂。道友,请坐。” 陈靖风坐定,正要再言,忽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个作侍卫打扮的启灵境的修士快步奔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凑到章长朔身侧,暗暗传音。 传音之术虽隐秘,但其灵力波动却无法完全掩盖。 陈靖风与陈无双瞬间便感应到了那细微的灵力涟漪,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暗中提起了警惕。 章长朔听着侍卫的传音,脸色先是微微一变,随即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怒,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檀木桌面应声裂开数道细纹! “岂有此理!” “嗡!” 整座客殿四周,地面、墙壁梁柱之上,骤然亮起无数阵文。 一道道瞬间蔓延,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光罩,将整个客殿彻底笼罩在内! 陈靖风反应极快,在阵法亮起的瞬间已然暴起! 他低吼一声,储物戒光芒一闪,剑匣呼啸而出,悬浮于身前,眼看就要展开。 然而,那阵法镇压之力来得太快!! 陈靖风全身灵力猛然一滞,运转不畅,紧接着无匹巨力加身,竟被硬生生压得趴伏在地。 那刚刚飞出储物戒的剑匣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陈无双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她仅有六座灵台的修为,在这阵法镇压下,只能闷哼一声,便被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章长朔依旧立于客殿中央面色从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镇压在地的两人,冷声道:“上洲的朋友,你们越界了,真当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么?” 陈靖风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咳……没想到……在这下州,在这白云州……我陈靖风竟会被你这种角色镇压!你……你绝非普通的白云州修士!!” 章长朔闻言,蔑视地瞥了陈靖风一眼:“陈靖风,我知道你,白云州问玄观出身,侥幸去了上洲,攀上了高枝。怎么,以为做了上洲修士的狗,就能回老家耀武扬威了?我章长朔确是下州修士不假,但……也不是你这等货色,能随意挑衅的。” “你!” “哼!” 章长朔不再理会他,转身匆匆离去,甚至懒得再看被镇压的两人一眼。 那侍卫刚才告诉他,辞雨竟然去了乾坤殿! 乾坤殿! 那座破烂不堪的宫殿在内宫深处多年,无论他用尽何种方法都纹丝不动,也无法进入! 如此,这乾坤殿,其中定然大有乾坤。 这些年他一直在皇宫,也想看看这乾坤殿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与此同时,乾坤殿前。 这座宫殿看起来确实破败,红漆剥落,木门腐朽,瓦片上长着荒草,在恢弘的皇宫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辞雨站在殿门前,手中握着一把破铜钥匙。姜芸静静立在他身侧,美眸中带着疑惑,看着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把铜锁,被辞雨用手中普通的古铜钥匙,轻轻一拧,便应声而开。 姜芸眼中讶色一闪,低声问道:“哥哥,这里……只有你这把钥匙能打开?” 若非如此,这皇宫内修士不少,早就用各种手段强行破开了,怎会任其荒废至此? 辞雨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伸手,推向那扇腐朽的木门。 就在木门即将被推开一条缝隙的刹那。 “刷!刷!” 两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自不远处宫殿的阴影中闪现而出,落在殿前小院中。 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正是韩阔;另一人身姿窈窕,面容秀眉却带着凝重,正是叶语桐。 韩阔看着辞雨,抱了抱拳,沉声道:“又见面了,楚道友。” 他的目光看到辞雨手中的钥匙和开启的铜锁,满眼惊异。 叶语桐的视线则死死锁定在那被打开的的门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疑惑,她失声道:“怎么是你打开的……这钥匙,怎会在你手中?” 紧接着,破空声再起。 皇主章长朔带着两名气息不弱的护卫修士也匆匆赶到,落在院中。 章长朔看到被打开的铜锁,眼中精光爆射,他强压激动,上前一步,对韩阔和叶语桐微微点头示意,随即看向辞雨,语气尽量平稳地问道:“韩道友,叶仙子,这乾坤殿内,到底有何物?这位道友……” 韩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叶语桐。 显然,在场众人中,对乾坤殿了解的,就是这叶家的后人了。 叶语桐的眉心紧紧蹙起,没有立刻回答章长朔。 天赐皇城最早姓叶,这不是什么绝密,有心人稍加探查便能得知。 而乾坤殿的异常,但凡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在皇宫内仔细探查过的人,都不可能忽视。 这看似破烂,却坚不可摧,灵力难侵的宫殿,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些年,暗中关注此地,试图破解秘密的,绝不止她叶语桐和韩阔,这章长朔坐镇于此,目的显然也在于此。 随着这三方人马的突然出现,小小的殿前院落气氛骤然紧绷。 姜芸在第一时间便已转身,清冷绝艳的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寒霜,眸中杀意凛然。 她没有说话,但那冰冷的目光已足以表明态度。 擅近者,死! 辞雨的手停在门上,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叶语桐身上,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是我打开的,又如何?” 叶语桐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乾坤殿的钥匙,世代由我叶家守护,后来……叶家王朝覆灭,被辞姓占据,后又被论道山修士灭杀。按理说,它最有可能在论道山……或者与论道山有关之人手中。楚道友,你如何得到此物?莫非是你……” 辞雨点了点头,坦然道:“不错,是我从廖尘手中取得。如何?” 叶语桐沉默,缓缓摇头:“不如何。楚道友,往事如烟,追究无益。我只想知道,这殿中到底有何物,是否与我叶家先祖遗物有关。若无,我等绝不会纠缠!” 章长朔也连忙接口,脸上堆起笑容:“楚道友神通广大,能开此殿,实乃幸事。这乾坤殿在我这皇宫里,着实碍眼,破旧不堪,偏又无法拆除。道友若是有能耐,还请入内一探,若能替我将这破殿清理干净,让在下得以重建宫室,章某感激不尽!” 他话说得客气,实则也想借辞雨之手,窥探殿内奥秘。 韩阔自出现后,便一直立在稍远处,沉默不语。他并不惊讶辞雨能从“劫”中活下来。 此刻,他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了辞雨身旁那个白衣女子身上,此女气场骇人,腰间佩剑虽未出鞘,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他暗自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姜芸听着章长朔的话,脸上寒意更盛,她踏前一步,挡在辞雨与众人之间,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哥哥行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滚;要么,死。” 章长朔脸色一沉。 他再三感应,确认姜芸气息虽强,但并未达到元神境那种让他绝望的层次。 他自恃身份与实力,被一个女子如此呵斥,面子上如何挂得住? 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身上灵压微微释放:“这位仙子,你也太不讲道理了!此处乃是我长宁皇宫,朕乃一国之主,岂容你……” “锃!” 他话未说完,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 不见姜芸有何动作,只见一道璀璨如冷月的弧形剑光,凭空而生,撕裂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斩章长朔! 剑光之快,之利,远超章长朔预料! 韩阔脸色剧变,几乎在剑光亮起的刹那,便一把拉住身旁的叶语桐,身形暴退,瞬间退出殿前小院,落在更远处的宫墙之上,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剑光。 章长朔也是心中骇然,但他对自己苦修的肉身与那件意外所得的秘宝极有信心。 电光石火间,他冷眸一眯,竟不闪不避,低喝一声,右臂衣袖猛然鼓胀,露出其下的金属臂铠。 这臂铠并非凡物,坚不可摧,是他的武器。 他抬起右臂,臂铠横于身前,灵力疯狂灌入,光芒大放,意图硬撼这惊艳一剑! “嗤!” 剑光划过。 那金色臂铠,被平滑地一分为二! 剑光去势不止,顺着被切开的臂铠,直接斩入了章长朔的手臂血肉之中! 从手腕到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剑痕瞬间出现,几乎将他整条右臂竖着劈开,若非臂铠和骨骼抵挡了部分威力,加上他见机得快微微侧身,这条手臂恐怕已然离体! “噗!” 章长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他踉跄倒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皇主!”身后两名护卫修士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章长朔。 章长朔严重出现了惧色,急忙喊道:“退!快退!” 两名护卫不敢怠慢,扶着重伤的章长朔,快步退出了小院。 姜芸清冷的眸子也出现了几分讶色。 她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蕴含的剑意与锋芒,足以斩杀寻常灵源境巅峰修士。 没想到这章长朔的臂铠和肉身强度如此古怪,竟然只是重伤,并未被当场斩灭。 此时,辞雨已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半只脚踏入了门。 “楚公子!” 叶语桐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448章 白玉云阙 她不顾韩阔的阻拦,重新飞落回院中,美眸紧紧盯着辞雨的背影,“可否……让我一同入内?我叶语桐以道心起誓,绝无歹意,只求一观先祖遗物,求你了!” 辞雨脚步微顿,回过头,看向叶语桐。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坏笑:“可以。” “哥哥!”姜芸闻言,顿时眉头紧蹙,满脸不悦地看向辞雨。 辞雨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暗中传音了一句:“她于我有用。” 姜芸迎上辞雨的目光,那目光中的冷意让她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反驳之语终究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赌气般扭过头,闷闷地应道:“好……吧。” 叶语桐见状,心中微松,连忙快步走到辞雨身后,对辞雨盈盈一礼:“多谢楚公子成全。” “不客气。”辞雨淡淡应了一声,率先迈步,踏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叶语桐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即将没入黑暗时,辞雨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芸儿,替我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姜芸不情愿的应道:“我……好吧。” 木门在姜芸眼前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 姜芸转身,面向院外,手按在了天青剑剑柄上,俏脸含霜,剑气含而不发。 …… 门内。 随着辞雨和叶语桐的踏入,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 殿内墙壁、穹顶之上,镶嵌着的一颗夜明珠亮起,顷刻间将整个大殿内部照亮!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但眼前所见,却让叶语桐瞬间屏住了呼吸,美眸瞪大,热泪毫无征兆地盈满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还是那座“仙宫”。 “是……是它!真的是它!”叶语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与缅怀,“是我叶家的遗物!真的是……白玉京!” 辞雨站在她身侧,开口问道:“它叫白玉京?” “是的,族中古老相传,绝不会错!这是我叶家的遗物!”叶语桐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仿佛透过这座白玉宫殿,看到了叶家昔日的荣光。 “它是一座仙器?”辞雨继续问。 叶语桐闻言,从激动的情绪中清醒了一瞬。她飞快地瞥了辞雨一眼,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外人”。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气解释道:“不,不是的。楚公子误会了。这白玉京并非什么攻伐或防御的仙器。它……更像是一件象征之物,一件家族传承的信物。有了它,我们叶家子弟便有了精神的寄托,家族会有一种特殊的凝聚力。但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功用,既不能对敌,也不能护身。让楚公子见笑了。” 辞雨听着她这番解释,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原来如此。那……叶姑娘,你能带走它吗?” 叶语桐眼神不确定,她看着那座静静悬浮的白玉京,又看了看辞雨,试探着问道:“我……我可以试试吗?楚公子。” 辞雨抬手指向大殿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一具尸体盘坐着,双手捧着一个暗红色木盒。 “这木盒,还有这位前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辞雨问道。 叶语桐顺着辞雨所指看去,当她看到那具骸骨以及其手中捧着的木盒时,脸色再次一变。 她快步走上前,对着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仔细端详那个木盒。木盒颜色暗红,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给人一种沉重古朴之感。 观察片刻,叶语桐脸上露出了然与决然交织的神色。 她转过身,面向辞雨,忽然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恳求:“楚公子!叶语桐有一事相求,若楚公子能助我一臂之力,取回家族遗物,我叶语桐愿为奴为婢,侍奉公子也无妨。我叶家,也必会将公子奉为最尊贵的座上宾,倾尽家族之力,报答公子大恩,助公子修为更进一步,求公子成全!” 辞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可以,叶姑娘需要我如何相助?” 叶语桐又深深看了辞雨一眼,眸中神色复杂。 她自然不想轻易相信一个并不熟悉、甚至可能别有用心的人。 但眼下形势,她自知绝无可能将辞雨赶走,单独取宝。 与其让对方成为不可控的变数甚至敌人,不如想办法争取其帮助,至少让他不要捣乱,不要抢夺,只要“白玉京”能到手,凭借这神物,她自信便有脱身甚至反击的资本。 她思绪飞转,权衡利弊,几个呼吸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楚公子……我,可以相信你吗?” 辞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他反问道:“叶姑娘,你可知我在化外洲,是何名声?” 叶语桐一怔,随即猛然想起关于“楚生”的种种传闻。 她抬起头,正视着辞雨,缓缓道:“正道楷模,真剑君子……我,听说过。” “你既然知道我在外的名声,”辞雨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就该明白,我楚生行事,向来以正为首,以真为准。只要叶姑娘所求之事,并非伤天害理,草菅人命之举,我楚生在此承诺,绝不会对你出手,反而会尽力相助。叶姑娘,你信我吗?” 叶语桐紧抿着嘴唇,看着辞雨平静而坦荡的眼神,心中天平终于倾斜。 她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不会的!楚公子,我叶语桐以道心起誓,今日所为,只为取回我叶家遗失的遗物,绝无任何害人之心!最多……最多是这乾坤殿可能因遗物被取走而不复存在,但绝不会伤及无辜!” “那就好。”辞雨颔首,退开两步,示意她可以开始了,“叶姑娘请便,我在此为你护法,绝不打扰。” “多谢楚公子!”叶语桐感激地看了辞雨一眼,随即转身,面向那具尸体手中的木盒,脸色变得无比肃穆。 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出一个个复杂而古老的法印。 随着法印变幻,她身上的气息开始波动,脸色微微发白。片刻后,她指尖逼出一滴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光的血液,正是修士的精血! 一滴,两滴,三滴……整整十滴精血,被她小心翼翼地滴落在暗红色的木盒之上。 精血落在盒面,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丝丝极淡的血气,但木盒本身,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叶语桐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停下动作,口中开始低声念诵起一段古怪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吟诵,叶语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气息也急促起来。她咬破舌尖,再次逼出一滴精血!这一滴精血,与先前十滴截然不同,颜色更加深邃,近乎暗金,其中蕴含的生命精气与灵力波动,强大了数倍不止! 刚一出现,就连站在一旁的辞雨,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温暖了一丝。 这一滴特殊的“真血”缓缓滴落,落在木盒之上。 “嗡……” 木盒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盒盖似乎……松动了一丝。 叶语桐眼中喜色一闪,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她的身形晃了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更加粗重。 精血,尤其是这种蕴含本源的真血,等同于修士的寿命与活力,大量消耗,会严重损伤根基,使人元气大伤,生机萎靡。 即便年轻,可以慢慢恢复,但短时间内也会虚弱不堪,战力大减。 然而,眼看希望就在眼前,叶语桐把心一横,眼中闪过决绝,她再次掐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又凝出了第二滴暗金色的真血! “嗒。” 真血滴落。 木盒震动加剧! 第三滴! 叶语桐几乎是榨干了自己,第三滴真血艰难逼出,滴落! “噗通!” 真血落下瞬间,叶语桐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娇躯一软,向后倒去。 辞雨一直冷眼旁观,此时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叶姑娘?” 叶语桐虚弱无比地靠在辞雨胸口,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喘息着:“楚……楚公子……我……我……呼呼……” 就在这时,那吸收了足足三滴叶语桐本源真血的暗红色木盒,终于有了剧烈的反应! “咔!” 木盒盒盖猛地向上弹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一股精纯无比的血色气柱,猛地从盒中冲了出来,这血气并非邪异,反而带着一种与叶语桐同源的气息! 血气出现的太快,辞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它仿佛有灵性一般,在空中一滞,随后快速尽数没入了叶语桐的心脏之中! “嗯……” 叶语桐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随着这股磅礴而精纯的血气入体,她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急促的喘息也平稳了不少,萎靡的气息开始缓缓回升。 她挣扎着从辞雨怀中站直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比刚才生机断绝的模样好了太多。 她看着辞雨,眼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楚公子。” 她刻意忽略了血气入体之事,仿佛那只是木盒打开的自然现象。 “客气。”辞雨松开手,退后半步,。 但我见万物,已然发动。 他的目光穿透木盒开启的缝隙,瞬间将盒内的东西得一清二楚。 木盒内部,除了那已被叶语桐吸收的磅礴血气之外,底部还静静地躺着一封泛黄的信笺。 辞雨的视线以惊人的速度扫过信笺上的字迹。 信的内容迅速在他脑海中闪过: 大意是,留下此信的前辈。 是“白玉京”,或者按信中所说,其真名应为“玉京云阙”的最后一任守护者。他因故重伤,时日无多,无力继续守护。 他提到自己手上曾有一枚名为乾坤戒的宝物,乃是掌控“玉京云阙”的关键,但很可能取走。 木盒中封存的,是他以秘法凝聚保存的,与“玉京云阙”同源的一缕本源精血,唯有叶家纯正血脉,配合特殊秘法开启木盒后,方可吸收,算是他留给叶家后人的馈赠。 信中提到,想要真正收取这座“玉京云阙”,需要三样东西,缺一不可,一是叶家纯正血脉,二是叶家秘传的《周天炼血录》,三便是那枚作为阵眼的乾坤戒。 方法是以真血为祭,乾坤戒为阵眼核心,运转《周天炼血录》秘法,在玉京云阙周围,按照信中所示的一个简易阵法图,用真血于地面刻画阵纹。 然后手持乾坤戒,立于阵眼,诵念特定的收取口诀。 如此,方可收取这座玉京云阙。 就在辞雨瞬息间看完信笺内容时,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的叶语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从开启的木盒中,取出了那封泛黄的信笺。她急切地展开,目光飞快地扫过信上内容。 乾坤戒,竟然还需要乾坤戒!而且必须是那枚特定的乾坤戒! 可乾坤戒……早已不知所踪,信中说可能已被人取走,但究竟在谁手中,是当年覆灭叶家的仇敌,还是其他机缘巧合得到之人?茫茫人海,如何去寻? 没有乾坤戒,即便她有叶家血脉,即便她修炼了《周天炼血录》,即便她找到了这里,得到了先辈留下的精血馈赠和收取方法……依旧,是一场空! 叶语桐抬起头,眉心紧蹙。 辞雨看向叶语桐,深知她没有乾坤戒,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邪笑。 第449章 谁还不是叶家修士呢 “叶姑娘,怎么了?”辞雨问道, 叶语桐的视线从信笺上抬起,仰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白玉京,脸上出现深深的无力。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叶语桐紧蹙着眉心,红唇微启,欲言又止。 想要取走这白玉京,谈何容易啊!乾坤戒……她连听都未曾听说过此物,又该去何处寻觅? “缺了一物。” “缺了什么?”辞雨上前两步,拉近了些距离。 “乾坤戒。”叶语桐深吸一口气。 辞雨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叶姑娘。我曾听闻,叶家有一门秘传功法,名为《周天炼血录》?” 叶语桐闻言,娇躯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向辞雨,眸中充满警惕:“你……你怎么知道?!” 《周天炼血录》乃是叶家不传之秘,非核心嫡系不得修炼,外界知之者甚少。 辞雨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叶语桐,面向那座悬浮的玉京云阙。他沉默片刻,才喃喃自语般说道:“我本姓……叶。” “什么?你姓叶!你是叶家人?这……这怎么可能!”叶语桐满脸震惊。 叶家血脉凋零,流落在外的族人虽有,但如同“楚生”这般名动一方的上洲天骄,若是叶家人,她怎会从未听闻。 叶家又怎会不知? “为何不可能?”辞雨微微侧首,露出小半边轮廓分明的侧脸,语气平静。 叶语桐冷静下来,质疑脱口而出:“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姓叶?难道就因为你拥有此地的钥匙?钥匙也可能是机缘巧合得来,或是从他人手中夺取!更何况,你若真是叶家人,又怎么可能不会《周天炼血录》?” 她的怀疑合情合理。 辞雨的出现太过巧合,实力背景又太过神秘,突然自认叶家人,实在难以取信。 辞雨缓缓转回身,面对叶语桐,目光坦然,缓缓道:“因为一些特殊的缘由,我流落在外,对家族之事所知不多,但我自有办法,证明我身负叶家血脉。” “你如何证明?”叶语桐追问道,手已悄然握紧,体内灵力暗自运转。 若对方是假冒,图谋不轨,她必须有所准备。 辞雨不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一滴殷血珠,缓缓凝聚而出,悬浮于指尖之上。 “我的血。” 叶语桐紧紧盯着那滴悬浮的血珠,眉心蹙得更紧。 她能感觉到那血珠中蕴含一种隐约的同源气息,但这还不够。 她沉默一瞬,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形状规则的暗色石头,约拳头大小,色泽深沉如琥珀,内部隐约可见丝丝缕缕蛛网般的血色纹路,核心处,似乎封存着一缕血丝。 “此乃血脉石,内蕴一丝最古老的先祖本血。”叶语桐手托血脉石,看着辞雨,“你若真是叶家人,便将你的血滴上去,血脉石自有感应,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辞雨指尖轻弹,那滴悬浮的血珠便落向血脉石的中心。 “嗒。” 起初一瞬,并无异状。 叶语桐的心微微提起。 但下一刹那。 血脉石内部,那蛛网般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红色涟漪自血珠滴落处扩散开来,瞬间弥漫至整块石头! 红光越来越盛,甚至透过石体散发出来,将叶语桐的手掌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叶语桐瞬间瞪大了美眸,愣在原地,这反应……如此强烈,如此清晰,这“楚生”的血脉纯度,恐怕高得惊人!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辞雨,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真是叶家人?”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会说,这浓郁的叶家血脉气息,源自于他当年吸收炼化的那些叶家皇子皇女的血。 叶家血脉特殊,天生蕴含一种的力量感,故而“收集”了不少,在体内炼掉了,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你怎么会……”叶语桐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但血脉石的反应做不得假,这是叶家最根本的验证手段。 辞雨道:“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父亲,便是此殿最后的守护者之一。他为守护此地,守护家族遗物,已然……战死,而我,便是叶家仅存的白玉云阙守护者。” 听到白玉云阙从辞雨口中吐出,叶语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动摇了。 她看着辞雨那张平静却坚毅的脸庞,一个流落在外,肩负守护重任的叶家孤子形象,逐渐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辞雨的可信度,在她心中迅速攀升。 她上前两步,走到辞雨面前,仰起脸看着他:“你……你竟然真的是叶家人!你……你是我族兄吗?”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是,你唤我一声族兄没问题,只是,族妹,我如今急需《周天炼血录》。” 叶语桐闻言,脸上欣喜稍敛,疑惑道:“你……你没有传承到此法吗?” 辞雨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还没有修炼……父亲便为护我性命,力战而亡了。” 叶语桐顿时面露同情,连忙道:“族兄节哀……是语桐失言了。”她犹豫了一下,看着辞雨落寞的侧影,又道:“好……好吧。只是,族兄,这白玉京,我此次前来,是必须要取回家族的,这是族中赋予我的使命。” 辞雨道:“我明白,流落在外多年,我也早已厌倦。此次归来,亦是想重归家族,认祖归宗。这白玉京乃家族圣物,自当由家族掌控。” “那不如……族兄,你我合力,尝试取回这白玉京。若能成功,我便立刻带你返回族中。族中长老见到族兄归来,又携遗物有功,定会欣喜万分,届时不仅会传你周天炼血录,更会倾力培养族兄!” 辞雨却摇了摇头:“族妹,我等不及了。你知道,我们叶家血脉特殊,不同凡响。我虽侥幸觉醒血脉,却无相应功法引导炼化,时常感到血脉躁动,我……现在就需要《周天炼血录》。” 他猜测,叶家血液强大,所以才有周天炼血录这种功法刻意修炼血液。 叶语桐微微蹙起了秀眉。她理解辞雨的急切,但《周天炼血录》乃家族核心传承,非同小可。 她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族兄……我观你,似乎对这白玉京本身,并不十分在意?” 她指的是辞雨从进入大殿到现在,目光更多是落在她身上,对这白玉京,反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炽热。 辞雨闻言,神色一正,目光扫过身旁的玉京云阙,语气郑重:“在意,如何能不在意?这是我叶家先祖遗泽,家族圣物。但正因它是家族之物,最终自当归于家族,由族中长老共同执掌,才能发挥其真正作用。我一人之力,微乎其微,家族兴盛,才是根本。为了叶家,为了家族传承,个人得失,何足挂齿!”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第450章 周天炼血录 叶语桐听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动与钦佩。 她皓腕一翻,储物戒上微光闪过,一本暗黄色的古朴书籍,出现在她掌心。 “族兄,这便是《周天炼血录》你且……” 她话音未落。 就在书籍出现刹那,辞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叶语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一轻,那本《周天炼血录》已然消失不见,下一刻,辞雨的身影已出现在她身侧,那本古籍,已经落入了辞雨手中。 “族兄?” 叶语桐被这突如其来的抢夺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眼中充满不解。 辞雨却对她的惊呼恍若未闻。 我见万物已然发动! 《周天炼血录》,果然是专为叶家特殊血脉量身打造的顶级功法,其核心在于发掘并炼化叶家血脉中那股远超常人的血元之力。 叶家血脉天生强横,不仅赋予更强的体魄与生机,其血液本身更是精纯灵力的绝佳载体。 此功法则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 以灵炼血,引导灵力淬炼血液,提纯血元,增强血脉本源。 以血炼灵,以精纯血元反哺,淬炼灵力,使灵力更加强横,与自身完美契合。 以血养血,通过特殊循环,壮大血元,生生不息,甚至能缓慢提升血脉纯度。 以血养身,以血元滋养肉身魂魄,强化根基,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凝血为本,将血元压缩,形成类似“血核”或般的本源之物,是此功法大成的标志。 这功法确实玄妙,与叶家血脉相得益彰,辞雨瞬息间完成记忆与理解。 叶语桐站在一旁,虽然对辞雨突然夺书的举动感到一丝不适,但想到对方是族兄,又急需此功,或许只是心情过于急切,便按下心中那点异样,静静等待,同时暗自调息,恢复刚才消耗的精血。 然而,就在她心神松懈的刹那。 辞雨又动了! 两人之间不过两步之遥,辞雨的身形仿佛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已然欺近叶语桐身后。 没有征兆,只有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抬起,掌心之中,源法之力暗涌,带着崩山裂石的威能,朝着叶语桐的脑袋,直接拍下! 生死关头,叶语桐身为悟境源修的本能瞬间爆发! 她与辞雨境界相同,又修炼有叶家秘传功法,灵觉也敏锐。 在杀机临体的瞬间,她几乎是凭借直觉,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玉掌之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光华,反手一掌,朝着感应中杀机最盛处硬撼而去! “嘭!!!” 一声巨响在殿内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双掌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满地尘埃。 双掌对撼,叶语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沉重无比的巨力顺着对方手掌传来。 她闷哼一声,手臂震痛,双腿一软,险些被这一掌蕴压得跪倒在地! “族兄!你这是为何!”叶语桐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口口声声为了家族,认祖归宗的族兄,下一刻竟会对自己突下如此杀手! 辞雨一语不发,眼神冷漠如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右掌被叶语桐拼死挡住,左手抬起,另一道“山崩”源法已然凝聚,这里距离,源法之下,不死也要重伤! 借这电光石火间的缓冲,叶语桐体内源法疯狂运转,娇叱一声,右掌血光大盛,一股如同海浪般连绵不绝的源法汹涌而出,一浪高过一浪,硬生生将辞雨按在她掌上的右掌震开! 两人身形乍分,各自向后飘退数步。 辞雨的山崩一出。 叶语桐临场出招,同样以源法应对,她双手在胸口画圆,山崩打在上面,顷刻间被瓦解。 这让辞雨也不由得惊讶了起来。 这就是玄陨洲叶家源修? 能在他先手偷袭的情况下接下一掌,并且在刹那间又用相同的源法化解他的源法。 这有点离谱了。 不过下一刻,辞雨便承认是自己弱! 对,只要自己够强,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叶家能有这么个遗物,其家族底蕴也庞大,能让叶语桐一个人出来找这个东西,那叶语桐也不是轻易就能被击杀的。 叶语桐此刻彻底大怒,怒喝道:“族兄!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何要对我出手!” 然而,回应她的,是辞雨更加冰冷的目光。 下一刻,叶语桐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指,正隔着虚空,指向她的头颅!这种感觉十分,诡异。 这是什么诡异术法?自己的族兄还要出手! 叶语桐内心骇然,瞬间明白,自己若停留在原地,必死无疑! 她最后看了一眼依旧立在原地,眼神冷漠得族兄,她明白了,这族兄要独吞这白玉京,她若是留在这里,必然会被对方用更压箱底的秘法击杀! 没不再犹豫犹豫! 就在辞雨眼中幽光微闪的霎那。 叶语桐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体内精血燃烧,她看向大殿入口那扇紧闭的木门。 “咻——!”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殿门闪烁而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嗤!” 一道指光破空而出,直射叶语桐原本站立之处后方的虚空。 然而,叶语桐已然不在原地,指光也落了空。 辞雨眉头微微一蹙,眸光惊讶,千夫所指,失效了! “距离限制么……” 看来千夫所指的有效范围有限,不能锁定太远,也就十丈二十丈,超过这个距离,锁定便会失效。 对于悟境修士而言,半个呼吸的时间,全力爆发身法,足以窜出三五十丈。 而像破霄行这类顶尖身法,瞬间爆发更是能达到百丈开外。 这个距离限制,在对付有所警觉的对手时,便成了显着的短板,这些天骄们遇到一些无法理解的攻击时,不会硬接,会掉头跑路……… 好像自己也是这样的,罢了…… 他需要找机会,测试一下有效距离。 而此时,叶语桐已然如同受惊的飞鸟,冲出了乾坤殿,飞出了院外。 她心有余悸,大口喘息着。 守在外面的韩阔一直凝神戒备,此刻见到叶语桐如此狼狈地冲出来,脸色顿时一变,闪身上前扶住她,急声问道:“怎么了,语桐?发生了什么?你怎么……” 而此时此刻,乾坤殿外,并非一片宁静。 第451章 贪婪之色 这里已然是一片狼藉。 残垣断壁间,清风观那位老妪,一条手臂齐肩而断,她背靠着一处半塌的宫墙,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身着各色服饰的弟子,有的已然气息全无,有的则发出痛苦的呻吟,鲜血染红了碎裂的白玉地砖。 更远处,奇锻阁的阁主,他上半身挂在一棵古树的枝桠上,下半身却不知去向,断裂处血肉模糊,已然气绝。 几名九座灵台修为,在白云州也算是一方豪强的各小宗门门主,或躺或跪,非死即伤。 那些仅有启灵境的弟子更是不堪,在方才那短暂却激烈的冲突中,如同被狂风卷过的稻草,死伤惨重。 周围的宫殿楼阁也遭了殃,精美的飞檐斗拱被轰碎,雕梁画栋布满剑痕与焦痕,一片破败景象。 而造成这一切的姜芸,此刻正怀抱双臂,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静静立在乾坤殿殿顶飞檐之上。 她俏脸含霜,眸若寒星,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战战兢兢的众人,如同九天仙子漠视着凡尘蝼蚁。 下方,还勉强保持着阵型,但个个带伤,面露惧色的,是七位九座灵台修为的修士。 他们皆是闻讯从白云州各处赶来的宗门之主,平日里在白云州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狼狈不堪。 他们身后,还聚集着百余名各派残存的弟子,个个面如土色。 很显然,乾坤殿内有重宝的消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 而皇主章长朔,在先前被姜芸一剑重创后,早已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告的密。 远处宫墙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悄然隐匿,正是刚刚脱困的陈靖风与陈无双。 陈无双问道:“哥,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知。但能引得如此多人拼命,定然非同小可。可能……是了不得的机缘。” “那我们要不要……”陈无双有些意动。 陈无双道:“算了吧,太危险了,先退,静观其变。” “……好吧。” 两人身形再退,悄然远离。 殿顶,姜芸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群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再不滚,就都留在这里吧。” “你!妖女!”一位受伤颇重,发髻散乱的老妪,强提一口气,指着姜芸厉声呵斥,“你们上洲修士,仗着修为法宝,在我下州之地如此横行无忌,滥杀无辜,难道就不怕天道轮回,遭了天谴吗!” “天谴?”姜芸嗤笑一声,绝美的脸上满是不屑,“真是笑话,方才可是你们九人联手,仗着人多势众,欲围攻于我,夺我身后之物。率先出手,欲行不轨的,可是你们。若真有天谴,该劈的也是你们这群利欲熏心,以多欺少的老匹夫!” “你……强词夺理!”老妪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另一位面色阴沉的门主阴恻恻开口:“哼!不过是依仗手中神兵之利罢了!有本事,你放下那柄剑,与我们公平一战!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 姜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公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公平?刚才九对一时,怎不见你要公平?想要这殿中之物,有本事,就再来试试。” 她玉手轻抬,按在了腰间的天青剑剑柄之上,虽未出鞘,但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然弥漫开来,让下方众人心中一紧,不自觉地又后退了半步。 她并非心慈手软,只是……不太想为辞雨过多出力。 震慑住这些人,不让他们打扰到殿内的辞雨即可。 若真要大开杀戒,将这些人屠戮殆尽,对她而言也并非难事,只是消耗会大些,且容易引来更强的存在,也会让辞雨觉得她过于好用。 略施惩戒,让他们知难而退,便是最好。 说不准这些人中,谁背后藏着个元神境老怪物呢。 这里不是禁地,是人多眼杂的的皇城。 叶语桐大致了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心神未定,又急又怒,:“说来话长!那楚生……他,他竟是我族兄……可,可不知为何,他突然对我下杀手,欲夺我性命!” “什么?!”韩阔闻言,也是一脸错愕,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他是你族兄?等等,他怎么是你族兄了?他对你下杀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待叶语桐细说,也不等韩阔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轰隆!” 姜芸脚下的乾坤殿,忽然猛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外界的攻击所致,而是从内部传出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殿内苏醒! 殿顶的姜芸微微低头,绣眉轻蹙,看向脚下,她能感觉到,殿内的气息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殿外,那些原本被姜芸震慑住的各派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贪婪与惊疑之色更浓。 “这震动……里面定有异宝即将出世!” “刚才那女人从里面仓皇逃出,里面定然发生了变故!” “那持剑女人守在殿顶,里面定然是她的同伙在取宝!”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宝物被他们取走?” “别急……再等等,或许有机会……”有人低语,眼中闪烁着狡黠与狠厉的光芒。 他们惧怕姜芸,但更垂涎殿内可能存在的机缘。他们在等,等一个变数,等一个可以火中取栗的机会。 “哼!”姜芸察觉到下方众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再次冷哼一声。 “轰隆!轰隆隆!” 乾坤殿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姜芸的目光再次投向脚下的殿门,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辞雨在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但此刻她不能进去。 下方这群人虽被她震慑,但若她离开殿顶,进入殿内,这些人定会一拥而上,将出口堵死。 届时她和辞雨被困殿中,形势将更为不利。 她必须守在这里,震慑众人,为辞雨争取时间。 就在此时。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琉璃破碎,从乾坤殿内部传来,紧接着,保护乾坤殿其千年不损的神秘阵法,瞬间布满了裂痕! 一缕白色光芒,猛地从一扇窗户的裂缝中穿透而出。 下一刻,失去了阵法支撑乾坤殿,仿佛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轰!” 整座乾坤殿,从殿顶到墙壁,再到地基,轰然炸裂。 第452章 演戏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崩碎,巨大的梁柱断裂,墙壁化作无数碎块向四周迸射,瓦砾纷飞如雨! 姜芸在殿宇崩塌的刹那,已然轻点足尖,飘然而起,悬浮于半空之中,衣裙飘飘。 烟尘弥漫,碎木砖石如同瀑布般垮塌。 而当烟尘稍稍散去,原本乾坤殿所在之处,出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遏制的贪婪! 一座通体由无暇白玉雕琢而成的微型仙宫,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 飞檐灵动,廊桥婉转,甚至能看到其中隐约的仙鹤虚影盘旋,瑶草灵芝的点缀。 整座仙宫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白色辉光,光晕流转间,仿佛有渺渺仙音隐约可闻,一种超脱凡尘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 这绝非下州应有之物。 这是真正的仙家气象,是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的至宝! 而在这座白玉仙宫下方,辞雨正盘膝而坐。 他面色微微发白,额头隐现汗珠,显然消耗巨大。 在他身体周围,地面上用血液刻画着一个繁复而古拙的小型阵法,阵法闪烁着微光,与上方的玉京云阙隐隐呼应。 他右手握着一个戒指,左手捏着一个奇特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玉京云阙洒下道道柔和的白光,如同光瀑般笼罩着辞雨,似乎正在与他建立某种联系,但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辞雨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 辞雨暗道不妙。 “不好!”叶语桐看着那悬浮的仙宫,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收取之法,更知道此刻辞雨正在做什么。 他竟然真的拥有乾坤戒,并且在用《周天炼血录》炼化的真血和信中所载的阵法,强行收取玉京云阙! 姜芸悬浮在空中,瞳孔也是微微一缩,显然也被这白玉仙宫的瑰丽与神圣所震撼。 但下一刻,贪婪如同野火般在她眸中燃起,这等至宝,若是能得手…… 韩阔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狂热。 他出身不凡,见识广博,更能感受到这白玉仙宫的不凡,这绝对是远超寻常灵宝,若能得之…… 下方那七位九座灵台的宗主,长老,以及他们身后的弟子们,更是瞬间沸腾了! “仙宫!是仙宫!” “果然有逆天机缘!” “绝不能让他们得手!” “他正在收宝,无法分心!这是机会!” 人群开始骚动,缓缓向前逼近,虽然依旧畏惧姜芸,但仙宫的诱惑足以让他们暂时压下恐惧。 姜芸从最初的震撼中迅速回神,她冷冷地扫过下方蠢蠢欲动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正在艰难收取仙宫的辞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悦耳:“哥哥,这是什么呢?好漂亮的宫殿。” 然而,她按在剑柄上的手,已然缓缓握紧。天青剑虽未出鞘,但剑鞘之中已然传来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她灵力暗自运转,剑尖已然锁定下方盘坐的辞雨。 她绝不能让辞雨得到,关键时刻,她会一剑将其重创。 辞雨心中一沉,急忙仰头看向空中那道身影,喊道:“芸儿!此乃一件难得的宝物,对我至关重要,可否助我一臂之力,拦下这些人,助我收取此物?” 此刻他大部分心神与灵力都维系在收取仪式上,实在难以分心应对围攻。 姜芸悬于半空,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反而歪了歪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反问道:“哦~这样啊……那哥哥,你告诉我,当初你点我额头的那一指,到底是什么功法,又该如何躲避呢?” 她果然还记着那一指之仇,此刻趁机发问。 辞雨心中一凛,但眼下形势,容不得他犹豫。 他急忙说道:“是一门指法秘术,你只需在我十步之外,便可安然躲避,若在…十步之内,此指法会…直击要害。” 辞雨暗暗把丈说成了步。 “这么厉害呀……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 下方的白玉云阙忽然光芒一涨,随即整体微微震颤,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 这意味着辞雨的收取进程又推进了一步。 姜芸绣眉微蹙,目光在缩小了的仙宫和辞雨坚毅脸色之间逡巡。 “就是现在,趁他收取宝物,无暇他顾!动手!” 后方,不知是谁厉喝一声。 早已按捺不住的七位九座灵台修士,眼中贪婪彻底压过恐惧,彼此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嗖!嗖!嗖!” 七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带着凌厉的杀意,同时扑向辞雨! 他们在此境界沉淀百年,灵力浑厚,实战经验丰富,此刻全力爆发,威势惊人。 霎时间,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烟尘,浓雾弥漫,遮蔽视线,凌厉的剑光如毒蛇吐信,阴毒的掌印隐含风雷之声! 七种不同的攻伐之术,朝着辞雨当头罩下!他们算准了辞雨此刻无法移动,是绝佳的靶子。 “尔敢!” 姜芸清叱一声,似乎被激怒。 她身形一晃,如同惊鸿掠影,瞬间出现在辞雨前方上空,手中天青剑出鞘半寸,一道青虹横扫而出! “铛!铛!铛!轰!” 她出手拦下了六道攻击,与剑光、掌印、风刃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然而,姜芸出手,范围控制得极为精妙,威力也似乎有所保留,只是堪堪挡住,并未全力反击将众人逼退。 她故意漏掉了一个人。 正是先前被她重创,断了一臂的清风观老妪! 那老妪见姜芸被其余六人缠住,眼中凶光大盛,以为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强提残存灵力,独臂挥舞,带起一股刚猛霸道的狂风,掌风呼啸,直取辞雨后心,这一掌若是拍实,以辞雨此刻的状态,不死也要重伤,收取必然中断! “哥哥小心!” 姜芸“急切”地喊了一声,手中天青剑与一名使剑的宗主对拼一记,发出清脆的金铁撞击之声,看起来像是被对方勉强缠住,一时“无法分身”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凌厉掌风,辞雨无奈,暗骂姜芸果然靠不住,甚至可能在推波助澜! 他一咬牙,脑海中瞬间闪过未亡人传授的那门《燃心渡世诀》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行险一搏! 不管了!拼了! 心念一动,催动《燃心渡世诀》。 只是一瞬间,辞雨便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从心脏深处爆发。 仿佛有一团无形的火焰被点燃,疯狂燃烧着他的血气,他的魂魄,乃至他生命最根本的某种东西… 生命本源! “喝!小辈,纳命来!”清风观老妪面目狰狞,掌风已至。 辞雨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 他强行稳住与玉京云阙联系的那只手,左手猛然抬起,暂时暴涨的灵力混杂着源法之力,毫无花哨地反手一掌,狠狠迎向老妪那一掌! “轰!!” 双掌对撞! 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地面都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噗!” 清风观老妪本就重伤在身,此刻被辞雨这蕴含燃心渡世诀加持的狂暴一击正面轰中,独臂发出一声骨裂声,整个人如倒飞出去,在空中洒下一串血花,重重摔在远处,挣扎了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而辞雨也不好受。 他虽然凭借禁忌功法暂时提升了力量,但境界差距和仓促应对依然存在。 老妪掌风中蕴含的凌厉风劲如同无数细小刀刃,瞬间将他手掌的血肉刮去大半,露出森森白骨,剧痛钻心。 更有一股阴狠的风属性灵力强行侵入他体内,在他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 “噗!” 辞雨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 他不敢怠慢,立刻强行停止了《燃心渡世诀》的运转。 只是这短短一瞬的燃烧,就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虚弱。 这门功法果然霸道绝伦,也凶险无比! 它燃烧的不仅仅是生命力和灵魂,更在燃烧修士的本源! 辞雨用我见万物能隐隐察觉。 他曾阅典籍,知晓本源乃修士存在之基,无形无质,却又至关重要。若本源燃尽,此人将仿佛从未存在过,甚至会迅速被他人遗忘。 《燃心渡世诀》,实乃一门以存在为燃料,换取短暂爆发力的恐怖禁术! 就在辞雨击退老妪,自身受创,气息不稳之际。 “锃!锃锃!” 空中,姜芸与那六位宗主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天青剑锋锐无匹,剑气纵横,虽然姜芸看似“陷入苦战”,但每每出手,必有所获。 一名宗主的成名宝刀,与天青剑稍一接触,便如同纸糊般被斩断! 另一人祭出的龟甲法器,被一道剑光掠过,瞬间灵光黯淡,裂成两半。 天青剑乃圣级神兵,在下州几乎无物不斩,锋锐难当。 短短十个呼吸间,六位在白云州叱咤风云的九座灵台强者,便纷纷惨叫着从空中跌落,个个带伤,或被剑气所创,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失去了再战之力。 被圣级兵器所伤,伤口残留的剑意极难驱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哼,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也敢觊觎宝物?滚!”姜芸冷哼一声,持剑而立,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咳咳……妖女!” “仗着神兵之利,算什么本事!” 第453章 重宝面前,谁不贪婪 几人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 “轰!” 就在这时,悬浮的玉京云阙再次一震,体积又缩小了一圈,此刻已只有最初的一半大小,散发出的白光更加凝实,与辞雨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收取进程,已过半! 姜芸身形飘然落下,轻盈地落在辞雨身旁不远处。 她收起天青剑,巧笑嫣然,她笑吟吟地看着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却还在竭力维持阵法与仙宫联系的辞雨,问道:“哥哥,我厉害吗?帮你打跑了这些烦人的苍蝇呢。” 辞雨心中冰冷,只能哄着她答道:“厉害,芸儿自然厉害。” “那我这么厉害,你不应该好好奖励奖励我吗?”姜芸歪着头,笑容甜美,眼神却透着一种让辞雨心头发寒的意味。 “应该的,应该的!待我收取此物,定会好好奖励芸儿。” “哦~这样啊。”姜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白玉仙宫,又回到辞雨身上,忽然语气一转,带着天真的疑惑,“可是哥哥,这东西……不会是什么邪物吧?我看着好漂亮,但总觉得有点不安呢。” “不是的,此物对我有益,不是邪物。”辞雨立刻否定。 “哦………原来如此。”姜芸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的神色。 说话间,她握着天青剑剑柄的手,五指缓缓收紧。 然后,在辞雨大部分注意力仍在仙宫上的刹那。 没有任何预兆,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姜芸举剑,直刺辞雨后背!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叱响起!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毫不犹豫挡在了辞雨背后! 是叶语桐。 她无法坐视这个身负叶家血脉,可能收取白玉京的唯一希望,就这样被姜芸偷袭致死。 白玉京是叶家遗物,哪怕辞雨居心叵测,想据为己有,至少东西落在叶家人手里,尚有斡旋余地。 若辞雨身死,收取中断,仙宫暴露,引来更强者,叶家将再无收回的可能!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也太小觑圣级的锋锐,以及姜芸杀心的决绝。 “噗嗤!” 天青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叶语桐格挡的手掌,剑尖透掌而出,去势不减,又轻易地贯穿了她单薄的胸膛,最后,从她后背刺出,又深深扎入了前方辞雨的左后肩胛之下! “噗!!” 叶语桐喷出一大口,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被天青剑这等神兵利器贯穿身体的痛苦,如同万千钢针在体内搅动,让她眼前发黑,身躯剧烈颤抖。 辞雨也是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刺骨的剧痛从后背传来,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维持的阵法都剧烈波动了一下,险些崩溃。 他闷哼一声。 “呸!” 远处,那名重伤的清风观老妪目睹此景,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果真是个妖女!” “下作!” 其他几位受伤的宗主也面露鄙夷,低声咒骂。 姜芸对周围的骂声充耳不闻,她看着被自己一剑串在一起的两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病态而愉悦的弧度,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她歪了歪头,看着辞雨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侧脸,用一种撒娇又恶毒的语气说道:“哥哥,你刚刚是不是跟她……偷情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你接触别的女人了。你看,她都愿意为你挡剑了呢,你们感情可真好啊……” 辞雨咬紧牙关,没有回答,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疯狂催动灵力,稳住与玉京云阙的联系,同时思考着脱身之策。 叶语桐的突然挡剑,打乱了姜芸一击,也为他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但这机会转瞬即逝。 叶语桐意识模糊,口中不断涌出血沫,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攥住了胸前一枚温热的莲花形吊坠。 吊坠中,封印着一位元神境大能的一击。这是她最后的保命底牌。 但此刻,辞雨就在她身后,几乎紧贴着她,若动用此物,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辞雨也必然会受到波及…… “咳咳……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叶语桐气息奄奄,看着近在咫尺的姜芸那张绝美却扭曲的脸,“这是我叶家宝物……还……还给我叶家……” 姜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厌恶与狰狞。 “叶家?关我屁事!” 她冷哼一声,握剑的手腕拧来拧去! “呃啊——!!!” 天青剑在体内搅动,带来的痛苦足以让人崩溃。 叶语桐发出一声声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辞雨眼中厉色一闪,忍着剧痛,抬手攥住了天青剑剑身,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直流。 下一刻,他疯狂运转刚刚掌握的《周天炼血录》 功法作用的目标,并非自身,而是紧贴着他,被同一把剑贯穿的叶语桐! “什么?!” 叶语桐本就濒临昏迷,此刻只觉得体内所剩不多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霸道之极的牵引,不受控制地朝着被剑贯穿的伤口涌去,然后通过两人血肉与剑身的接触,被疯狂抽取! 绝望!彻骨的绝望涌上叶语桐心头。 她为这人挡下致命一剑,此人非但不感激,竟在此时还要用炼血录抽取她所剩无几的…血! 辞雨脸色狰狞,借助《周天炼血录》的霸道,瞬间从叶语桐体内强行抽取出大量鲜血,在他紧握剑身的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姜芸正因折磨叶语桐而略有分神,察觉到辞雨动作有异时,那团血球已然凝聚成形! “去!” 辞雨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掌心那团血,向那具一直盘坐着,手持木盒的叶家先辈扔了过去。 姜芸一愣,不明所以,但心中警兆骤升。 就在血球没入尸体心脏刹那。 辞雨凭借方才用“我见万物”匆匆一瞥看到的景象,赌对了。 那具尸体,绝非寻常! 其体内血管空空如也,心脏位置更有复杂的人为刻印的符文! “嗡——!” 那具尸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 下一刻,那尸体动了! 它猛地站了起来,凭空出现在辞雨和叶语桐身旁,恰好挡在了他们与姜芸之间。 尸骸抬手,对着姜芸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没有半点风声,却蕴含着一股恐怖力量,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湮灭。 “什么!” 姜芸瞳孔骤缩,骇然失色! 她完全没料到一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尸体会突然活过来,更没料到这一掌来得如此之快。 “砰!” “啊——!!!” 姜芸惨叫,整个人如遭远古巨象撞击,握剑的右半边身体,连同手臂,肩膀,乃至部分胸肋,在那轻飘飘的一掌之下,瞬间血肉模糊。 她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十丈外一处宫墙之上! “轰隆!” 坚固的宫墙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砖石簌簌落下。 姜芸软软地滑落在地,右半边身子几乎成了烂肉,鲜血淋漓,白骨森然,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惊住了。 那具复活的尸体,一掌拍飞姜芸后,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眶中的猩红光芒微微闪烁,面向众人。 而也就在姜芸被击飞的瞬间,贯穿辞雨和叶语桐身体的天青剑猛地抽出, 天青剑剑身青光大盛,撕裂空气,斩向那具诡异的尸体!这一剑,威力惊人! 然而,面对这足以斩杀元神境以下任何修士的圣兵剑气,那具静静站立的尸骸,再次动了。 它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抬起手,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对着劈来的天青剑,轻轻一夹。 “铛——!!!” 一声脆响。 那道足以斩杀寻常元神境以下修士的一剑,竟被那尸体硬生生夹在指间,不得寸进! 剑身疯狂震颤,青光大放,却如同被钉死在琥珀中的蚊虫,挣扎徒劳。 “铛——!” 尸骸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眼眶中的猩红光芒渐渐散去,没了动静,好似是血液不够了。 趁此间隙,辞雨迅速摸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拔掉塞子,将里的一股脑全倒进嘴里,胡乱咽下。 丹药化作道道暖流,灵力在缓慢恢复。 但天青剑造成的伤口非同小可,残留的凌厉剑意阻碍着血肉再生。 “咳咳!咳咳咳……”身旁,叶语桐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刚才辞雨为激活叶家前辈尸体,运转周天炼血录强行抽取了她大量鲜血,几乎将她最后一点生机也榨干了。 她看向又失去了一切生机的叶家先辈尸骸,眼神复杂。 第454章 收得白玉云阙 远处,姜芸的惨状更是触目惊心。 她右半边身体几乎被那一掌拍碎,血肉模糊,白骨茬子露在外面,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 她瘫倒在宫墙下的凹坑里,左手颤抖着摸出一个精致的丹药瓶,想要倒出丹药,却因为剧痛,几次都未能成功。 “趁现在!那尸体不动了!” “上!抢宝物!杀了那小子!”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嘶吼了一声,瞬间点燃了剩余那些低阶修士心中最后的疯狂。 他们亲眼目睹了姜芸被一掌拍废,那诡异尸骸似乎又沉寂了下去,而辞雨重伤在身,正在艰难收宝……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杀!” 近百名修为在启灵境到三座灵台不等的各派弟子,挥舞着手中各式兵刃,涌向辞雨,他们修为不高,但数量众多,此刻一拥而上,声势倒也骇人。 叶语桐躺在地上,看着那黑压压涌来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决绝。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将一直死死攥在左手掌心莲花吊坠,向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掷了出去! “嗡——!” 莲花吊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尚未落地,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令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一只完全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晶莹掌印,凭空出现在吊坠前方,对着那汹涌而来的人群,轻飘飘地按了下去。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掌印恐怖的威压下,化作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后面的修士骇然失色,想要后退,却已然不及。 “轰!!!” 掌印落地,地面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待得烟尘稍散,原先人群所在之处,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掌形深坑,坑底一片暗红,血肉与泥土混合,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近百名修士,在这元神境大能封印的一击之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叶语桐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就在掌印消散,烟尘未落之际,一道凌厉霸道的刀光,自半空劈落! 刀光如匹练,撕裂空气,直取辞雨头颅! 这一刀,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叶语桐底牌用尽,自身又无力再出去帮忙的绝杀之机! “楚兄,对不住了!这逆天机缘,你不配拥有!该归我韩阔所有!”韩阔的身影随着刀光显现,他面容因贪婪而扭曲,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客气,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机会,等最后的机会! “韩阔!不要!!”叶语桐掷厉声大喝,但距离稍远,已然来不及救援。 她无力地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抓向辞雨的裤脚。 她绝望地仰起头,涣散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仿佛要将辞雨连同她一起劈开的雪亮刀光。 辞雨此刻心神几乎全部系于即将成型的玉京云阙之上,仙宫已缩小至拳头大小,只差最后一丝便能彻底收取。 面对这突如其的致命一刀,他甚至连偏头都做不到。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的剑光,如同彗星袭月,瞬间撞在那道匹练般的刀光侧面! 爆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韩阔势在必得的一刀被硬生生荡开,他身形在空中停稳,猛地扭头,看向剑光袭来的方向,眼中杀意沸腾:“谁?” 只见不远处,陈靖风与陈无双二人并肩而立。 陈靖风右手并指如剑,刚才那道赤红剑光正是他隔空御使。 陈无双则眯着眼睛,目光在辞雨和那缩小的白玉仙宫上扫过,眼中闪过浓浓杀机。 “韩阔?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吧?”陈靖风温和的笑道。 韩阔脸色阴沉如水,“阁下,莫要多管闲事!” “闲事?”陈靖风嘴角一勾,眼神却冷了下来,“他可是我师弟,你说是不是闲事?” 话音未落,陈靖风不再废话,抬手一扬!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连同先前那柄赤色长剑在内,一共九把灵气逼人的长剑,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他背后的剑匣中飞出,瞬间飞至辞雨头顶上空,极速盘旋飞舞! 九把长剑,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剑阵,彼此气机相连,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韩阔所有可能进攻辞雨的路线尽数封锁! “你……” 韩阔瞳孔骤缩,他没想到他能同时操控九把品阶不低的灵剑。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哼!”陈靖风低喝一声,他双手抬起,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在空中飞速点划。 随着他的动作,空中隐约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山河虚影,笼罩方圆几十丈,仿佛将这方天地纳入了他的掌控。 他仿佛真的在指点江山。 在虚影范围内,施法者如臂使指,掌控力大增,配合这九把珍品级宝剑,简直是如虎添翼,杀伤力呈几何级数倍增! 陈靖风手指翻飞,九把长剑从不同角度的方式,向着韩阔绞杀而去! 剑气纵横,封锁八方,避无可避! “哼!” 韩阔怒吼,手中长刀狂舞,悟境层次的源法之力疯狂灌注,刀光如匹练,试图斩开剑网。 他的源法同样不凡,刀势连绵,但在陈靖风这攻防一体,变幻莫测的九剑剑阵之下,却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响,一柄通体翠绿长林,趁着韩阔格挡其他飞剑的空隙,从他肋下穿透而出! “啊——!” 韩阔发出一声痛呼,身形一滞。 陈靖风能一路挑战各大洲的天骄,可不什么弱者。 韩阔自知不敌,下一刻,他的身影爆散,行成无数粉色花瓣,纷纷扬扬,迷人视线,也遮蔽了气息。 借着花瓣掩护,韩阔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点点血迹和逐渐消散的花瓣。 陈靖风冷哼一声,并未追击。 他手指一引,九把飞剑纷纷飞回剑匣。 他最后瞥了一眼辞雨掌心,那里,最后一点白光收敛,那座美轮美奂的白玉仙宫,已然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没入了辞雨手心。 收取,终于完成了! 辞雨身体微微一颤,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一股强烈的虚弱感涌上心头,但他眼中却出现浓浓狂喜。 他用力一握拳,手中的仙宫消散,出现在丹田之中,玉京云阙,终于到手了! 陈靖风身形一动,来到辞雨身旁,目光却落在了叶语桐身上。 看到叶语桐虽然脸色苍白,但容貌清丽绝伦,此时重伤,却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他眼睛微微一亮。 “这位姑娘,刚才真是多亏你了”陈靖风蹲下身,将她扶了起来,“在下陈靖风,是他的师兄。姑娘如何称呼?伤势可要紧?” 叶语桐刚想开口,但是伤势过重,直接昏了过去,竟软软地向着陈靖风倒去。 陈靖风伸手去接,准备来个“美人入怀”。 然而,就在此时。 一辞雨,猛地睁开双眼,毫不留情地抬起尚在流血的手掌,对着昏迷的叶语桐的后背,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上,以叶语桐此刻的状态,必死无疑! “师弟!?”陈靖风脸色一变,反应极快。 他一把抓住叶语桐的肩膀,将她往后一带,搂入自己怀中,同时出掌,挡下辞雨一掌。 “嘭!” 一声闷响,辞雨这一掌被陈靖风轻易接下。辞雨本就有伤在身,又刚刚消耗巨大,这一掌威力有限。 陈靖风搂着昏迷的叶语桐,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柔软,脸上却摆出一副不赞同的神色,摇头晃脑地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师弟,这位姑娘方才可是为你挡了致命一剑,救了你性命。你转眼就要取她性命,这未免……有些不够意思了吧?岂是君子所为?” 辞雨冷冷地抽回手,毫无感情:“色字头上一把刀。” 陈靖风闻言,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玩世不恭忽然收敛,他盯着辞雨的眼睛,忽地咧嘴一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师弟,你这话……是在说你自己吗?” 辞雨瞳孔骤然放大了几倍,猛地看向姜芸所在的方向。 他不再理会陈靖风和昏迷的叶语桐,转身,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向着远处树下,正在艰难恢复的姜芸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姜芸靠着树干,右半边身体依旧血肉模糊,断裂的肋骨清晰可见,新生的肉芽在缓慢蠕动,但速度极慢。 看到辞雨一步步走来,眼神冰冷如霜,她娇躯微微一颤,绝美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声音微微发颤:“哥哥……对不起……是芸儿错了……怪我,都怪我一时糊涂……” 辞雨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他没有说话,抬起脚,对着姜芸那张即使染血也依旧绝美的脸庞,狠狠踩了下去! “唔!咳咳……” 姜芸根本无力反抗,甚至来不及躲闪,整张脸就被辞雨的靴底狠狠踩住,重重地压在了地面上,与泥土碎石摩擦。 她努力说道:“哥哥,我刚刚……帮你拦了那些人……拦了很久的……” “你想杀我?”辞雨脚上用力,碾了碾。 “我…我没有…啊!!!”姜芸的辩解被一声惨叫打断。 辞雨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湛蓝色的长剑这是郭悦灵送他的,剑尖闪烁着寒光。 第455章 疼就受着 他对着姜芸血肉模糊的右胸伤口旁,狠狠刺了下去。 这还没完,辞雨握住剑柄,手腕猛地发力,在伤口里狠狠搅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 剧痛瞬间淹没了姜芸,她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左手无力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饶了我!饶了我吧!好疼!芸儿好疼啊!求求你了!” “我那么爱你?我跟那女人说句话,你就故意找茬,趁机下杀手?你根本不想看到我成功收取白玉京,是不是?!”他一边说着,手中搅动的力道再次加大。 “不,不是的,饶了我哥哥!别!别这样!不然……不然触发了我身上的护命之物,你也会死的,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啊!!!”姜芸惨叫着,语无伦次。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姜!芸!”辞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手中长剑猛地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和碎肉,作势又要刺下。 “呜呜……好疼,好疼啊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好疼啊,求求你了,别再这样对芸儿了,芸儿怕疼,真的好怕……” 姜芸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哭泣。 她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也从未被人如此残忍地折磨过。那尸体的一掌几乎打碎了她半边身体。 就是在炼神岭被松针扎,也是一种刺痛混合着瘙痒,也没有这么痛。 她这种温室里的花朵,最怕疼了。 陈靖风看不下去了,主要是他觉得戏看得差不多了,不然真让辞雨杀了姜芸,事情可就闹大了。 他将昏迷的叶语桐放在一旁,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辞雨再次抬起的手,用力将他拽开几步。 “师弟!适可而止!”陈靖风皱着眉,语气严肃,“姜芸师妹刚才确实为你抵挡了那么多强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有不是,你也不能如此残忍对待一个女子,更何况她还是你的道侣!你这性子,未免太过偏激暴戾了!” 辞雨猛地甩开陈靖风的手,眼中怒火熊熊:“偏激?这个贱人刚才那一剑,就是要杀我!” 陈靖风叹了口气,拍拍辞雨的肩膀,做起了和事佬:“唉,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呢?姜芸师妹或许是见你和那叶姑娘……举止亲密,一时醋意上头,失了分寸?女儿家心思,总是细腻些,你也该体谅。好了好了,看在她受伤不轻的份上,暂且饶过她吧。再说,刚才若非师兄我及时出手,你怕是也难逃韩阔那厮的毒手,就当给师兄一个面子,别气了。” 一旁,陈无双也走了过来,他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浑身血污,狼狈哭泣的姜芸,皱了皱眉,但还是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让她重新靠坐在树干上。 姜芸此刻确实凄惨无比,半边身子破碎,脸上满是血污泪痕,哭得梨花带雨,像个受尽委屈和伤害的孩子,哪还有半分之前持剑大杀四方。心狠手辣的影子? “呜呜……我好疼,我好疼啊,呜呜……”她啜泣着,声音嘶哑,左手颤巍巍地又想去摸储物戒,拿出一个丹药瓶。 辞雨眼神一冷,一步上前,将她刚刚取出的一个丹药瓶夺了过来,看也不看就收进自己储物戒里,冷冷道:“疼?疼就好好受着!长点记性!” “呜呜……哥哥,把丹药给我,芸儿错了,我对不起你,求你了,我真的好痛!痛死了!”姜芸伸出沾满血污的左手,想去抓辞雨的衣角,却抓了个空,哭得更凶了。 陈靖风摇摇头,从自己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品相不错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生机与清香,显然是上好的疗伤止痛丹药。 他走到姜芸面前,语气温和:“姜师妹,先把这丹药服下,能止痛,助你恢复。” 姜芸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看陈靖风,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辞雨,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嘴。 陈靖风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扩散开来,剧痛顿时缓解了不少,姜芸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但身体的创伤仍需时间慢慢恢复。 辞雨不再看姜芸,他胸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杀意。 目光一转,投向了远处那些被姜芸重创,此刻正试图悄悄爬走或疗伤的几位九座灵台宗主。 他提着那柄湛蓝长剑,一步步走了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我乃清风观观主,你若杀我,清风观上下与你不死不休!”那名断臂老妪色厉内荏地喊道,眼中却充满了恐惧。 “我可是赤霞宗宗主!你敢……啊!!” 辞雨没有给他们任何说完话的机会,直接斩下他们的头颅。 这些在白云州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重伤在身,毫无反抗之力,在辞雨冷酷的剑下,接连殒命。 鲜血,再次染红了这片废墟。 杀光这些潜在的威胁后,辞雨才觉得胸中那口郁气稍稍平复。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断墙边,缓缓靠着墙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吞服丹药,竭力恢复伤势和灵力。 天青剑造成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刺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但当他闭上眼,内视丹田气海,看到那座静静悬浮,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微缩仙宫时,所有的痛苦,疲惫,愤怒,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成就感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越咧越大。 白玉京! 终于到手了! 他原本只是想进去皇宫,看看那传说中的乾坤殿是否还在,是否还能找到些叶家遗落的线索。 却没想到,在我见万物的洞察下,意外发现了叶语桐! 他记得这个女人,与叶家有关,或许能利用。 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将计就计……… 虽然过程波折重重,姜芸的背叛险些让他功亏一篑,但最终,他还是成功了,这座叶家遗落的至宝,终究落入了他的手中! 不过那个韩阔,果真该死。 …… 三日后。 问玄观。 山风徐来,拂动林梢。 叶语桐独自立于山崖边,淡粉色的留仙裙裙摆被风轻轻撩动,宛如月华流淌。她身姿纤瘦,宛若弱柳扶风,那张清绝脱俗的容颜上,一双杏眸虽大而明亮,此刻却空洞地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眉宇间凝结着浓浓的忧虑。 发髻只用一支简单的玉兰木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叶姑娘,伤势可好些了?” 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她缓缓转过身,见陈靖风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正随意坐在一旁光洁的青石上。 叶语桐敛衽,欠身施了一礼,“已好多了,多谢陈公子当日救命之恩,又赠丹药调理。” 陈靖风摆摆手,目光落在她眉间那缕愁绪上,问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是……我观姑娘眉宇深锁,似有重重心事。如今风波暂歇,不知姑娘仍在为何事忧烦?” 叶语桐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投向渺茫的云际,轻叹一声:“家门不幸,遗宝旁落,自身力弱,前路茫茫……皆是忧虑罢了。” “哦?”陈靖风剑眉微挑,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手肘撑在膝上,“那在叶姑娘看来,是家族兴衰更重,还是自身修行大道更重?” 叶语桐几乎不假思索,语气坚定:“自然是家族,脉相连,根脉所系,岂能轻弃?” “原来如此。”陈靖风点了点头,“叶姑娘重情重义,令人敬佩,既然家族在你心中分量如此之重,那陈某更要多说一句了。” “哦?” “依我看,姑娘既以家族为重,就更应力求自身强大。外物终是倚仗,唯有过硬的修为,方是安身立命,振兴门楣的根本。试想,若姑娘自身便是擎天之柱,又何须为一件宝物得失而辗转难安?届时携煌煌修为归家,自能庇佑亲族,光耀门楣,这岂不比苦苦寻觅一件外物,更来得稳妥?” 叶语桐闻言,略显惊讶地侧目,将陈靖风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他神色诚恳,眼中不由掠过一丝真正的欣赏之色。她轻声道:“陈公子所言……确有道理。” “姑娘能想通便好。”陈靖风笑道,顺势提议,“如今这下州灵气稀薄,绝非久留修行之所。若姑娘暂无紧急要务,不妨过几日随我们一同返回上界。化外洲虽非最顶尖的修行圣地,但也远胜此间,姑娘可在那里潜心修行一段时日,待修为精进,再归家不迟。届时,定能让族中长辈刮目相看。” 叶语桐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云海,心中纷乱。 她本应立刻返回家族,禀明白云京之事的前后因果。但家族派遣寻找遗宝的,恐怕不止她一人。 如今白云京竟落入那族兄手中,可这位族兄行事诡异,对同族毫无情谊可言,甚至屡有杀心,这让她心中郁结,不知回去该如何交代。 陈靖风的话,像是一缕清风,吹散了些许迷雾。 是啊,若自身足够强大,又何须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件宝物之上。 她思索片刻,轻轻颔首:“陈公子言之有理,我在此下州蹉跎两年有余,修为确实寸进艰难,或许……是时候好好修行一番了。” 陈靖风抚掌:“姑娘能如此想,便是最好,姑娘是源修?” 叶语桐点了点头,抬手间掌中泛起层层波浪,“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却又至柔至刚,倒是与姑娘心性有几分契合。”陈靖风点头,随口点评了一句。 叶语桐却忽然攥紧了衣袖,秀眉蹙起,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那韩阔竟是如此卑劣小人,我以诚相待,信他为人,他却……关键时刻,竟对我族兄下毒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456章 剑取不出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这雪,倒是应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认祖归宗?(上) 八月十四,深夜。 问玄观内一片寂静,白日里为一玄道人简单庆祝寿辰的些许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虫鸣与远处偶尔响起的更梆声。 辞雨无声息地落在观内。 他风尘仆仆,衣袍上还带着北地未散的寒意。 一玄道人的房间还亮着灯,他先去拜会了一玄道人,简单说了几句追杀韩阔,并未说白玉京的自己的。 一玄道人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只嘱咐他好生休息。 辞雨退出房间,踏着月色,向自己居住的厢房走去。 他的回归虽然低调,但气息的细微变化,仍是被某些人感知到了。 他刚走到自己门外,一道身影便从另一个房间快步走出,正是叶语桐。 她显然已等候多时,看到辞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快步走到辞雨身侧。 月光下,她清丽的脸蛋上带着些许紧张,咬了咬下唇,轻声唤道:“哥…哥哥,你回来了。” “嗯。” 叶语桐老老实实地跟着,见他没有直接驱赶,斟酌着词语,继续低声说道:“那…哥哥此番事了,可会考虑…回家族看看?” 辞雨冷声道:“回家族?我为什么要回去?” 叶语桐心中一紧,猜测辞雨对叶家有极深的隔阂与不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恳切:“哥哥,你身上流淌着叶家的血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家族…家族如今处境艰难,正需要白玉云阙。此物…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神物,它更是……更是我叶家能否重新崛起的关键!” 辞雨脚步停在房间门口,终于正眼看向她:“关键?它除了是件不错的防御宝物,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作用?” 叶语桐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哥哥,此事…说来话长,可否…进屋详谈?” 辞雨瞥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伸手推开了房门。 恰在此时,另一道从远处小跑过来,“哥哥!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先告诉我一声,芸儿好担心……” 是姜芸。 辞雨猛地转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大声呵斥道:“滚!” 那目光中的厌恶令人害怕,让姜芸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强装的笑容凝固,脚步钉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垂下眼帘,不敢再出声,悻悻地立在原地,绞着手指,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辞雨不再看她,径直走入房内。 叶语桐回头,有几分得意的看了后方的姜芸,随即也迈步跟了进去,并反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 叶语桐指尖一弹,一缕火苗跃上灯芯。 辞雨径自走到椅前坐下,闭目养神,并无交谈的意愿。 叶语桐没有立刻开口,她走到桌边,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小巧精致的玉制茶具,一个巴掌大的玉壶,以及一个装着茶叶的青瓷小罐。 她引起一团灵火至玉壶底部,开始烧水。 “哥哥,”她一边静静等待水沸,一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此茶名为宵宁,是家中一位长辈所赠,取深夜安宁之意,有清心宁神,温养神魂之效,夜晚饮用最是适宜。” 辞雨依旧闭着眼。 水很快咕嘟作响,叶语桐提壶冲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优雅仪态。 清澈的茶汤注入两个白玉杯中,氤氲起带着清雅香气的白雾。 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到辞雨面前的桌上。 辞雨这才睁开眼,看了那杯茶一眼,没有多言,端起,一饮而尽。 茶水温热,入口微涩,随即回甘,一股清灵之气确实缓缓抚平了些许心头的燥意。 见辞雨喝了茶,叶语桐似乎松了口气。 她放下茶壶,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对着辞雨,郑重其事地敛衽,深深一礼。 “叶家主脉,当代家主叶鸿天之女,叶语桐,见过兄长,兄长流落在外多年,颠沛流离,是家族疏忽,未能及时寻回。此事,语桐返回家族后,定会禀明父亲,请父亲与诸位长老详查当年旧事,务必…给兄长一个交代。” 辞雨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交代?呵呵呵,若是没有这白玉云阙,你会这么急着来认我这个兄长?会这么在意我?” 叶语桐脸色微微一白,急忙摇头:“会的!哥哥,血脉相连,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叶家子弟,语桐此前不知兄长身份,多有冒犯,但若早知,定不会……” “行了。”辞雨不耐烦的打断她,“我这点稀薄的血脉,怕是连你们主脉嫡系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吧??” “不,不是的!”叶语桐连忙解释,眼中带着认真,“那日………血脉石红光炽烈,那代表的正是主脉嫡系才有的纯度,哥哥,你的血脉,绝不下于语桐!” “呵。” 叶家的血脉? 这身血脉的来历,有点草率,当年那些皇子皇女的血,有那么纯的吗,他也不清楚。 总之…… 总之粘上了因果。 “说正事吧。”辞雨不再纠缠血脉问题,重新端起空杯,示意她续茶,“你想说的,关乎家族复兴?与我何干?” 叶语桐连忙上前为他斟茶,缓缓说道:“哥哥,此事…确实关乎家族存续,不瞒兄长,我叶家,在数万年前,也曾是出过真仙的辉煌世家! 然而,时移世易,仙路断绝,家族内部也…经历了许多变故,人才逐渐凋零。 后又遭强敌联手打压,时至今日,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只能在夹缝中艰难求存,甚至…有倾覆之危。” 第459章 认祖归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无可奈何 辞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含丝毫温度。 对于姜芸,他确实有种无可奈何又无从下手的烦躁。 杀,杀不得,也未必能轻易杀掉。 放,更不可能; 留着,便如鲠在喉,又如同一株汲取不尽却带着毒刺的灵药。 他猛地怒喝一声:“卸甲!” 姜芸被这突如其来呵斥吓得肩膀一颤,抬起朦胧的泪眼,满眼懵逼:“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词的含义。 “卸甲!” 姜芸仰着头,大脑飞速转动。 卸甲……凡人军队中,似乎是解除铠甲的意思?在这里……她想了想,瞬间明白了。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 她面对着辞雨,鹅黄色的外裙被解开丝绦,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接着是内衬,一件件,直至最后只剩下那身由特殊灵蚕丝织就的,薄如蝉翼的亵衣。 轻纱质地,在昏黄的灯光下近乎透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却又欲盖弥彰,十分诱惑。 她停下动作,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脖颈泛起一层羞耻的粉色。 “卸甲!”辞雨的声音第三次响起,依旧冰冷。 姜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 手指移到背后,摸索到那根细细的丝带,轻轻一拉,最后那层薄纱,也如同失去了支撑,悄然滑落,堆积在早已落地的衣裙之上。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宛如美玉雕琢的胴体上流淌,镀上一层洁白的光辉。 她垂着头,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却又无力遮挡,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哼!” 辞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像是终于确认了某种掌控权。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姜芸。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前奏,他伸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姜芸按在了旁边冰冷的木桌上。 桌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姜芸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咬紧了嘴唇。 没有温情,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展示与情绪宣泄。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姜芸浑身酸软无力地蜷缩在床榻内侧,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肩颈和手臂上布满的红痕。 她体内灵力涓滴不剩,被彻底吸光,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过度的“奉献”与缺乏灵力滋养的身体,让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虚弱,丹田处更是传来隐隐的空虚感。 辞雨已经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立在窗边。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冷硬的侧影。 他心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昨日与叶语桐的谈话让他对叶家更多了几分警惕,但经过一夜修炼”从姜芸身上汲取的灵力,确实让他精神饱满,状态恢复了不少。 那种掌控与汲取的感觉,多少冲淡了几分怒火。 姜芸睁开眼,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哥哥…我的剑,还被那位前辈的手指夹着…可以…帮我取出来吗?” 这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事情,天青剑是她最大的倚仗之一。 辞雨头也没回,吐出两个字:“活该。” 姜芸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贝齿轻轻咬了下内唇,随即强撑起身体,伸手拉住辞雨垂在身侧的手臂,轻轻摇晃,语气委屈:“哥哥…你昨晚…明明答应我,会帮我想办法的…你怎么能…怎么能骗我呢……” 她可记得辞雨曾含糊地应允了什么。 辞雨这才缓缓转过身,垂下眼睫,冷漠地瞥着她梨花带雨的脸,淡淡道:“我是说过会想办法。不过,前提是,我满意,记得,按时补充消耗的灵力。等我什么时候觉得满意了,心情好了,自然会考虑把你的剑弄出来。” 姜芸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早已知道从自己身上汲取灵力这件事,是他刻意为之,也是她维持这扭曲关系的价值之一。 只是以往,她口中会含着丹药,在过程中缓慢炼化补充,不至于被彻底抽干,身体也能得到灵力滋养,减少痛苦。 可昨晚不同。 辞雨像是故意惩罚,又像是纯粹为了宣泄,丝毫不给她喘息补充的机会,她本就重伤初愈,而辞雨却狂风暴雨般将她的灵力彻底榨干。 之后仍不满足,继续折腾。 失去灵力护持的身体,自然不堪一击。 辞雨不再看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将一夜的戾气也舒展了些许。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小院中,陈靖风正与叶语桐站在一株老树下闲谈。 见辞雨出来,陈靖风摇着折扇,上前打趣儿道:“哟,师弟,昨夜很是尽兴嘛?这动静…啧啧,一宿都没怎么消停,吃了什么东西?” 叶语桐走后,隔音阵法自然消散,以陈靖风的修为,隔壁院落有动静,瞒不过他。 叶语桐站在一旁,闻言脸上飞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云,微微侧过头,假装欣赏树枝上的晨露。 辞雨瞥了陈靖风一眼,懒得接他这无聊的调侃,只淡淡道:“吃了一肚子气。” “哈哈,你还是老吃家呢,这东西也能吃上?”陈靖风哈哈一笑。 辞雨白了他一眼。 陈靖风话题一转:“师弟,看也看过师父了,白云州这地方灵气稀薄,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们也该准备动身,返回上界潜修了。” 辞雨走到院中那具靠着墙角的叶家前辈尸体旁,一边仔细观察着那双紧紧夹住天青剑的手指,一边随口问道:“你想走了?” “不是我想走,是时候该走了。”陈靖风摇着扇子,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具尸体和天青剑,啧啧称奇,“这尸体……当真古怪,不过师弟,你打算一直留着?” 辞雨没有回答关于尸体的问题,反问道:“你准备何时动身?” “今日便走,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陈靖风道。 辞雨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双僵硬的手指上,这是纯粹的蛮力夹住了天青剑。 “我要在此多留一段时日,处理些事情。你要走,便先行一步吧。” 陈靖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那我便与语桐姑娘,还有无双先回去了。师弟你……自己多保重。”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师弟,怀璧其罪,万事小心。” 辞雨简单“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自然知道陈靖风指的是白玉京。 陈靖风不再多言,招呼了陈无双一声,又对叶语桐点点头。 叶语桐看向辞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盈盈一礼:“兄长……保重,语桐在上界,等你消息。” 辞雨微微颔首。 不多时,三人便收拾停当,去向一玄道人辞行后,朝着苍渊山脉方向而去。 那里有通往化外洲的传送古阵。 辞雨站在问玄观门口,目光遥遥追随着三道消失在天际的光点,良久,才收回视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默默立在自己身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姜芸,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意如寒星般一闪而过。 “师父,”辞雨转身,对一旁的一玄道人躬身行礼,“弟子与芸儿,打算去丰城一趟,处理些旧事,处理完后,也就顺路离开了。” 一玄道人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刻,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混浊的眼睛看了辞雨片刻,又扫了一眼低眉顺目的姜芸,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嗯。” 辞雨起身时,眸中杀意再闪,用我见万物的悄然扫过一玄道人身躯。 生机如风中残烛,微弱至极,五脏六腑机能衰败,确已是真正的灯枯油尽,天人五衰之相。 这师父,大限真的将至了。 辞雨沉默了一瞬,撩起衣袍下摆,再次郑重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一玄道人拄着拐杖,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混浊的眼中似有微光闪过,最终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去吧……路,自己走好。” 一旁的王小景对着辞雨作揖:“师兄,一路平安。” 辞雨站起身,对王小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下山。 姜芸蹙着眉,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问玄观内天青剑所在的方向,用力攥了攥拳头,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辞雨逐渐远去的背影。 …… 丰城。 这座边陲小城依旧喧嚣,街巷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只是城头旗帜,街角巷尾的许多面孔,都已换了一批又一批。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唯有这座城,还静静地矗立在这里。 辞雨带着姜芸,一路无话,径直来到记忆中的那座府邸前。 朱漆大门依旧,只是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已然更换。曾经的“辞府”,后来的“郡王府”,如今变成了“许府”。 辞雨在门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崭新的匾额,眼中无波无澜。 他抬手,轻轻一推,厚重的府门应声而开。 府内传来几声惊喝与脚步声,几个身着家丁服饰,手持棍棒的汉子冲了出来,大声呵斥:“什么人?胆敢擅闯许府!啊——!” 话音未落,几道细微的指风掠过。 几名壮硕的家丁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倒地,眉心一点红痕,顷刻间已没了声息。 对于如今的辞雨而言,击杀这些未曾修炼过的凡人,与捻死几只蚂蚁并无区别。 辞雨杀光了府上的人后。 才走到那张熟悉的摇椅旁,拂去灰尘,坐了下去,身体向后靠,闭上了眼睛。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明暗斑驳。 姜芸静静地立在一旁,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色流仙裙,身姿绰约,面容绝美,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心中纷乱,想的依旧是如何尽快取回天青剑,辞雨不提,她也不敢再主动催促,只能等待。 可辞雨似乎真的只是来此休憩,闭目养神,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这让她心中愈发焦躁。 若辞雨铁了心不帮他取剑,或许,只能兵行险着,想办法强行从他身上取得叶家血脉,去尝试唤醒那具尸体了……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与辞雨彻底撕破脸。 不然还有很多苦要吃,想到这里,她哭的屁股隐隐作痛。 “芸儿,”摇椅上的辞雨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只是右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瞥向她,“在想什么?” 姜芸心中一惊,脸上瞬间换上柔顺的笑容,声音软糯:“没有呀,哥哥。芸儿只是在想,这里就是哥哥从小生活的地方吧?真是羡慕呢……芸儿小时候,家徒四壁,食不果腹,冬天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从来…从来没有在这样好的宅院里住过呢。” “既然没住过,那就多住一段时间吧。” “好呀,都听哥哥的。”姜芸乖巧应道,莲步轻移,来到摇椅边,犹豫了一下,见辞雨没有反对,便小心翼翼地侧身,偎依进他怀里,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躺下。 温香软玉在怀,辞雨却依旧如同老僧入定,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姜芸服下丹药,默默运转功法,精纯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滋生,流淌,填补着空虚。 偌大的府邸,先前或许还有女眷仆役,但在辞雨进门时那毫不留情的杀戮下,早已作鸟兽散,死寂一片。 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满院的阳光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辞雨忽然抱着姜芸站起身,姜芸低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 辞雨抱着她,并未走向屋内,反而向着院外连接花园的长廊走去。 那里阳光正好,廊柱投下道道阴影,偶有微风穿廊而过。 “哥哥……”姜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将脸埋进辞雨肩颈,满脸羞怯:“这里…这里不太好吧……我们…我们去房间里,好不好?” 辞雨脚步不停,走到廊下一处宽敞明亮,铺着光滑木板的地方,将她放下,背对着阳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可…可是,大门还开着!” 姜芸扶着廊边的石柱,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眸子。 她能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这种光天化日,随时可能被人窥见的认知,让她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看着门口来往的人流。 虽然有几十丈的距离,可是她毕竟是修士,她刚想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关上门,可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闷哼。 “嗯哼……” 第461章 化灵合炼术(上) 一月匆匆而过。 丰城,辞府旧址,如今的许府,早已成了一座生人勿近的凶宅。 期间虽有凡俗官府差役前来探查,但在辞雨毫不留情的斩杀了几波人后,便再无人敢靠近。 辞雨盘膝坐在庭院中,闭目内视。 丹田之内,那座孤零零的灵台依旧只有一座,并未增加。然而,这座灵台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它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的精金,散发出一种强悍的气息。 灵台之上,山源道种所化的虚影虽然比最初黯淡了不少,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与灵台隐隐呼应。 这一切,都归功于古清茗留下的那卷功法《化灵合炼术》。 那封信,辞雨反复看了无数遍。古清茗在信中,终于道破了姜芸体质的真相,也揭开了李清茗深藏的算计。 姜芸是天生的炉鼎体质,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这体质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单向奉献的炉鼎。 它是一种中性的玄牝炉鼎体质,本身并无绝对的好坏,关键在于如何使用。 寻常双修之法,只能浅层交互灵力,于双方各有增益。 但若辅以特定的秘法,则能逆转阴阳,将炉鼎彻底炼化,不仅汲取其灵力,更能抽丝剥茧般,夺其本源,噬其生机! 《化灵合炼术》,便是这样一门秘法。 但是古清茗并不懂修行,她只能通过李清茗的只言片语来理解,至于化灵合炼术,则是李清茗想故意隐藏起来的功法,被她暗中发现。 他要在下州,彻底炼死自己最爱的女人! 是了,无论如何这是他认可的道侣,是他的爱人,能让他突破内心深处这个底线,认可这个道侣。 最起码姜芸这个贱种能得到自己认可,她一定死而无憾了。 能让他稍稍认可她作为道侣的身份,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强大,以及她那颗从未真正臣服,却又不得不曲意逢迎的心。 他喜欢这种矛盾,喜欢将高傲踩在脚下,喜欢这种打心底不爱他,却又不得不装出很爱他的样子 …… 又过了三个月。 寒冬已至,北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丰城裹上一层银装。 辞府内,庭院的青石地面也积了厚厚一层雪。 房门被推开,辞雨搀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姜芸。 只是,眼前的姜芸,与数月前判若两人。 她原本乌黑亮丽,如同瀑布般的长发,不知何时掺进了许多银丝,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光滑细腻的脸颊上,悄然爬上了几道细密的纹路,眼角的鱼尾纹也清晰可见。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与憔悴,仿佛一朵在凛冬中迅速凋零的花。 辞雨看得分明。 这《化灵合炼术》的阴毒霸道,远超他最初预期。 它不仅掠夺姜芸的灵力,更在悄无声息地抽走她的生机! 这精纯而庞大的生命力,混合着姜芸每日服用丹药辛苦恢复的灵力,让辞雨始终处于一种灵力亢奋状态。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好过,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力量。 “下雪了,芸儿。” 辞雨指着庭院中簌簌而落的雪花,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大雪封门,天地寂寥,正是“修炼”的好时节。 姜芸被他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 她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眼神有些空洞。 半晌,她才转过头,看向辞雨:“哥哥,我……我恢复灵力的丹药,用完了。能……让我休息几天吗?就几天……” 她的眼中带着恳求,那是身体对衰亡的恐惧。 “那怎么行!”辞雨眉头一皱,语气不满,“我这里还有丹药!” 他说着,就要从储物戒中取出丹药。 姜芸摇了摇头,仰起苍白憔悴的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哥哥……让我休息几日吧,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的空虚与衰老,那不仅仅是灵力的枯竭,更是生命在流逝。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姜芸脸上,将她直接从椅子上扇倒在地。 “啊!” 姜芸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捂着脸颊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嘴角渗出的一丝鲜血。 辞雨面色阴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丝毫怜惜。 他快步上前,粗暴地捏开姜芸的嘴,不由分说地将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硬塞了进去。 “咳咳!咳……” 姜芸被呛得剧烈咳嗽,却无力反抗,只能被动地吞咽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 辞雨松开手,呵斥道:“难道每天晚上跟哥哥在一起,你不舒服吗,休息什么休息!我在下州陪着你,耗去了这么多时日,你给我灵力怎么了,这是你该做的!” 姜芸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雪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仰起脸,声音带着哽咽:“哥哥……芸儿可以给你,都给你……可是你每天这样索求无度,芸儿……也是会吃不消的……” 她已隐隐察觉不对,失去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一种更根本的东西,让她日渐衰老。 难道炉鼎体质,就注定要这样被榨干至死吗? 她心中涌起巨大的不甘。 辞雨看着她凄惨的模样,脸上的怒色稍缓,叹了口气,俯身将她扶起:“芸儿,你争点气不行吗?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女人。可你呢,连我最基本的需求都给不了我了吗?” 姜芸身体微微颤抖,看着他眼中那扭曲的目光,最终,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好吧,哥哥……我……我再坚持坚持。但是……求你了,不要在我灵力被你吸光之后,再…再折腾我了,好吗?等我灵力恢复一些……可以吗?” 辞雨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摆了摆手:“行吧行吧。” …… 一年的时间,对修士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此刻两人来说,这一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辞雨站在房门口,看着屋内躺在灵石铺就的床榻上的姜芸。 姜芸静静地躺着,原本如云的青丝,如今已尽数化作霜雪般的白发,枯燥而失去了光泽。 曾经吹弹可破,光滑紧致的肌肤,变得松弛,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窝深陷,唇色黯淡。 短短一年,她仿佛走完了凡人几十年的光阴,从一个风华绝代的仙子,变成了一个垂垂老妪。 虽然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轮廓,不至于丑陋不堪,但那扑面而来的衰老与暮气,却让人难以……… 而她对面,辞雨却依旧年轻,甚至因为持续汲取着精纯的生命力与灵力,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气息强盛,正值巅峰。 姜芸只是默默地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尸体,靠着身下灵石散发的微弱灵气,缓慢地恢复着几乎耗尽的灵力。 一人在屋内,枯寂如秋叶。 一人在门外,炽烈如盛夏。 辞雨收回目光,内视己身。 丹田内,灵台之上,那代表山源的道源,却已淡薄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山”之源的连接正在急速减弱。或许再过几日,那道源便会彻底消散,他也将不再是那个掌控源法的“源修”。 姜芸在默默用《化源合炼术》丝丝缕缕地抽取着他的道源。 而他,则通过《化灵合炼术》,疯狂掠夺着姜芸的灵力与生命。 这本该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各取所需。 只可惜,李清茗算漏了古清茗,也算漏了辞雨会掌握了化灵合炼术。 她是炉鼎体质,而辞雨不是。 辞雨额外攫取了她的生命力。 而姜芸,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元,如同指间流沙,不可挽回地逝去。 屋内。 “师父……” “呜呜……师父……” “师父,你没说过……我会变老,我会被吸走生命啊……呜呜,凭什么……凭什么要给我这样一道炉鼎体质!” “师父,我该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老死的……” “炉鼎……我才不是炉鼎!呜呜……我是仙子,我是姜仙子啊!”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 辞雨却不在院内。 …… 辞雨也有觉得枯燥烦闷的时候。 姜芸日渐衰老的躯体与麻木的反应,让他渐渐失去了最初的新鲜与刺激。 他离开了许府,丰城一处酒楼独酌。 便相识了一个名为万晴的富家小姐,她知书达理,温柔解意,眉眼间带着凡俗女子特有的鲜活与仰慕。 丰城外。 一处高山上。 “公子,修行……苦吗?”万晴柔声问道。 辞雨沉默片刻,才说道,“苦。” 万晴轻轻叹息,目光柔和:“晴儿只是凡俗女子,不懂仙家长生之道,但公子所说的苦,晴儿愿意试着去懂。” 辞雨微微一笑:“苦过之后,定是甜的。” 万晴轻声道:“公子,前路漫漫。晴儿知道,公子非池中之物,不会久留于此凡尘之地。只盼公子……偶尔能记得,有晴儿这样一个过客,便足矣,仙道为重。” 辞雨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声音平淡:“晴儿,你爱我吗?” 万晴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俯身看向廊下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淡黄色野花,声音轻柔:“这朵花,只能活这一季。花开的时候,若能被人欣赏片刻,便已知足了。” 辞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朵小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弱。 “我想摘下它。” 万晴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她轻轻靠进辞雨怀里,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声音细若蚊蚋:“任君采撷。” 花,被摘下了。 第462章 化灵合炼术(下) 辞雨将那朵还带着露珠的小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淡淡清甜的气息。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花瓣,一丝极淡的甜意在味蕾化开。 事后,万晴依偎在辞雨胸膛,手指在辞雨丹田的位置画着圈,柔声问道:“哥哥……晴儿,也想陪你长生久视,看遍世间风景呢。” “哦?” 万晴撑起身,坐在辞雨身上,看着辞雨那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索性也不再掩饰,她眼中闪着光,话语中带着野心:“晴儿……晴儿不想只做一朵野花,哥哥……能给晴儿一丝仙缘,一缕阳光吗?” 辞雨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曾经让他觉得鲜活明亮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对道缘、对仙途的渴求,与酒楼初见时的倾慕截然不同。 无利不起早。 辞雨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恶心。 他伸手,抚上万晴细腻的脖颈。 万晴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万晴眼中的光芒瞬间凝固,她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红晕,她软软地趴倒在辞雨身上,温热的气息迅速消散。 辞雨没有立刻推开她,反而有些出神地看着这张失去生机的,依旧美丽的脸庞。 不知为何,此刻这具没有了愚蠢灵魂,只剩下空洞美丽的躯壳,反而让他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翻身,将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压在了身下。 直到那躯体彻底冰冷,僵硬,辞雨才缓缓起身,指尖弹出一缕灵火,将万晴的尸体烧为灰烬,随风飘散。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该回去了,夜晚的功课不能耽误。辞雨,向来是个专注的人。 夕阳沉入远山,许府内一片昏暗。 辞雨推门走进姜芸的房间。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着的,白发苍苍的身影轮廓。 辞雨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芸儿,好些了吗?” 姜芸没有睁眼,她能清晰地嗅到辞雨身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令她作呕。 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是恨?是妒?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或许在长久的扭曲纠缠中,辞雨确实在她心底留下来了,甚至在某些瞬间,她也会沉溺于那些欢愉。 但此刻,强烈的憎恶与对衰老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只想立刻结束这该死的《化源合炼术》,拿回天青剑,回到惊霄剑山,做回那个受人敬仰的姜仙子! 她闭着眼,冷漠地问:“几日?” “七天!就七天,最后七天。”辞雨握住她枯瘦的手。 “三天。” “宝贝,求你了,就七天!”辞雨的语气急切,他凑近姜芸耳边,低声道,“你快点吸收灵力,再陪我七天,就最后七天!” “我累了!”姜芸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她用力想抽回手。 “你累什么累!你有什么资格说累!”辞雨的耐心瞬间告罄,温和的面具碎裂,暴戾重新占据眼眸。 他猛地掐住姜芸的脖子,将她狠狠摁在冰冷的床板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掏出丹药就要往她嘴里塞,“给我吃!给我吃,吃了就有灵力!” “轰——!” 一道山影出现,是源法,它从姜芸体内爆发,狠狠撞在辞雨胸口! 辞雨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力量轰得离地倒飞出去,撞破窗户,在空中打了个滚,才略显狼狈地稳住身形,轻飘飘落在院中积雪上。 他没有立刻暴怒,只是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面色阴沉地快步走回破开的窗前。 屋内,姜芸半趴在床上,大口喘息着,白发凌乱,方才那一下爆发,让她力竭。 辞雨看着她虚弱的样子,脸上的阴沉忽然如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走进屋,将姜芸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轻柔得可怕:“亲爱的,是我错了,是我太急了……可是,可是我马上就要走到那一步了,真的,就差一点点了……求你了,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他必须稳住姜芸。 姜芸若是铁了心反抗,甚至不惜鱼死网破,他就无法顺利进行最后一步的“合炼”。计划会被打乱,一切前功尽弃。 现在,辞雨得求着她了。 姜芸靠在他怀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别痴心妄想了,辞雨……咳咳……” 辞雨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双手握拳,指节发白,眼中布满血丝,低吼道:“我要试试!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我就是死,我也要试!” 姜芸靠在床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发了疯的男人,声音虚弱:“你不会真以为……你可以超越前人,走通这条路吧,你以为你是谁?你看到的那封遗信……呵呵,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师父故意留下来,骗你的呢?” 辞雨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卷兽皮古信,手指有些颤抖地将其展开,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一字一句,重新仔细看去。 确认无误后,他又收了起来。 “没错!你!你师父不会骗我!她说的有道理!”辞雨再次扑到床前,再次握住姜芸的手,眼神狂热,“那道源,我给你,姜芸,我把山源全部给你,都给你!求你了,把你的最后那座灵台,也给我吧,我们交换,彻底交换!” “我没有灵台了……”姜芸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只有九座灵台,最后一座承载道源已是极限,再给你一座,我这副身体,如何重新凝聚灵台了?我会死的!!” “不!你不会死!”辞雨猛地松开她的手,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床前!他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芸,“我跪下来求你了,芸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成与不成,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也只剩最后这座灵台了,给我,让我搏一把!求你了!” 看着他涕泪横流,卑微乞求的模样,姜芸心中没有丝毫感动,只有更深的寒意。 但下一刻,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心头,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直身体,冲着辞雨咆哮道:“那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需要我,为什么还要去外面找女人!找那个蝼蚁!” 辞雨一愣,随即慌忙辩解:“芸儿,我错了!我只是……” 姜芸尖声打断他,泪水夺眶而出,混杂着绝望与愤怒,“只是什么!只是嫌我老了!嫌我丑了,嫌我松了!对不对!你玩腻了!玩够了!对不对!!” “芸儿,我……” “既然你有了新欢,她能陪你,能满足你!那你去找她啊!还回来找我做什么!滚!给我滚出去!”姜芸抓起手边能抓到的枕头、被褥,没头没脑地砸向辞雨。 辞雨不躲不闪,任由那些轻飘飘的东西砸在身上。 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急切取代。 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忙喊道:“天青剑!芸儿!你的天青剑!我帮你取来!我现在就去帮你把弄过来!给你!” 姜芸砸东西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眼神疯狂偏执又带着卑微乞求的辞雨,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恍惚。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物?他此刻的疯狂,是真是假?他口中的爱,又是什么扭曲的东西? 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的辞雨有些可怜。可这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寒意淹没。 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李清茗,那个将她带入仙途,又似乎将她推向深渊的人。 师父……到底偏向谁? 那封信,那功法,究竟是真是假?她该相信谁? “你疯了,辞雨。” 姜芸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 “要不要,我给你取来!现在就取!” 姜芸沉默,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 “你……取来吧。” 辞雨双目赤红,一路向着问玄观的方向疾驰。 他一头飞去问玄观,带起的劲风卷起满地枯叶。 院内,那具叶家强者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倚墙而坐的姿态,两指依旧死死钳着天青剑的剑身,纹丝不动。 听到外面不寻常的动静,一玄道人拄着拐杖,缓缓从屋内踱出。 他混浊的目光落在辞雨身上,看到这个弟子正死死盯着那具尸体,浑身气息躁动不安。 辞雨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猩红的眸子与一玄道人对上。 一玄道人眯起深眸,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得分明,辞雨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而在那漆黑的瞳孔深处,竟然映出了一个辞雨自身的倒影! 走火入魔之兆。 修行一途,心静为要。心魔丛生,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倒退,神智错乱,重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其根源,无非是自身执念、欲望失控,或被外邪所趁。 辞雨此刻的模样,显然是因急于求成,执念过深,心火焚烧,已至癫狂边缘。 第463章 红颜白发孽缘终 在真正有眼力的修士看来,判断是否入魔,可观其瞳。 眼白血丝密布,瞳孔自映其影,便是前兆。若更进一步,眼白转黑,瞳孔赤红,那便是心魔彻底占据心神,难有挽回余地了。 辞雨此刻,显然已站在了悬崖边缘。 然而辞雨对一玄道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猛地抬手,掌心向下一划,腕间鲜血顿时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他掌心上方迅速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球。 那是他的血。 辞雨上前一步,抬手按向那具尸体的胸膛。血球如同有生命般,瞬间没入其心脏位置。 下一刻。 “嗡……” 那具尸体,猛地一颤!紧接着,那毫无生机的眼眸,竟缓缓转动,两道幽深死寂的目光,落在了辞雨脸上。 未等辞雨做出任何反应,那尸体原本夹着天青剑的手指,忽然一松。 “锵啷”一声轻响。 天青剑终于脱困,剑身发出一声嗡鸣,悬浮于空。 令人惊异的是,那尸体竟对着辞雨,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辞雨此刻无暇细思这其中的含义,他一把抓住天青剑的剑柄,低头瞪着手中这柄长剑,冷声道:“我送你,找你主人!” 天青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剑吟。 但最终,它并未挣脱,而是安静下来,任由辞雨握着。 辞雨最后看那跪地的尸体一眼,猛地拿出白色的苍渊葫芦,催动葫芦,将这具叶家尸体收了进去。 他看了一眼一玄道人,匆匆一拱手。 一玄道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辞雨根本懒得在此地浪费时间,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问玄观,向着丰城方向疾飞而去,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一玄道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他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回那间昏暗的屋子。 屋角,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陈旧药缸,缸内药液呈暗红色,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他走到缸边,伸出枯瘦如同鸡爪般的手,探入那粘稠的药液中,摸索了片刻,缓缓捞出一条泡得有些发白浮肿的胳膊。 一玄道人他张开嘴,嘴里也没有几颗牙齿,他慢吞吞地将那条胳膊吃了下去,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陈旧的道袍上。 药缸内,隐约可见一具少年的躯体轮廓,面目已然模糊。 辞雨如同一阵狂风,卷回许府,径直撞入姜芸所在的房间。 天青剑在进入房间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向床榻,轻轻落在姜芸并拢的双腿上,剑柄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随后才“锵”的一声,自行归入床上那空置已久的剑鞘之中。 辞雨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他顾不上喘息,双手死死抓住姜芸冰凉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芸儿!剑!天青剑,我帮你拿回来了!你看!七天!再给我七天时间!” 姜芸没有看剑,她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辞雨脸上。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如今蒙着一层灰败,他冷冷地瞪着辞雨。 天青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隐隐锁定了辞雨,只要主人心念一动,便会出鞘饮血。 姜芸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辞雨对那隐而未发的杀机恍若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姜芸,眼中的血丝越发密集,狰狞,那漆黑的瞳孔深处,自映的心魔之影似乎也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暗红。 不知从何时起,对力量的渴望,对掌控一切的欲望,早已深深扎根在他心底。 而古清茗留下的那封信,将这欲望彻底引爆,焚烧着他的理智。 “芸儿,再帮我七天!就最后七天!求你了!芸儿,我真的求求你了,”辞雨紧紧攥着姜芸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姜芸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白发披散,厉声道:“我凭什么还要陪你!辞雨,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你再看看你自己,一年,才一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鬼样子!” “凭我爱你啊!芸儿!我爱你!我有在乎什么相貌,我也不在乎你的相貌!” “爱?你的爱,就是把我变成这副模样?七天?再过七天,我会变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干尸吗?这一年来,我像是过了三百年,度日如年!你看看我的头发!看看我的脸!”她抓起一把如霜的白发,举到辞雨眼前。 辞雨看着那白发,毫不在乎,只是继续说道:“可是芸儿,这是因果!是那位前辈安排好的,你是我的炉鼎,我是你的道侣!我们共同成长!我的源法,我连你要的真解,我都传给你了,我们是一体的!” “闭嘴!”姜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气血,死死盯着辞雨,“把那!那个魂体留给你的那卷东西,拿给我看!” 辞雨身体一僵,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 “给我!!”姜芸喝道,声音都破了音。 辞雨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极其不情愿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卷。 姜芸一把夺过,将其展开。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起初是疑惑,接着是惊愕,随即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捏着兽皮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原来……原来如此……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发出一阵蔑笑。 下一刻,掌心猛地燃起一团炽白的灵火,将那卷兽皮卷迅速烧毁! “不!!” 辞雨瞳孔一震,想要扑上来抢夺,却已经晚了。 灵火舔舐,那兽皮卷,在姜芸掌心迅速化为飞灰,点点黑屑飘落。 “姜芸!!”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辞雨被打得头一偏,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缓缓转回头,死死盯着姜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 “辞雨!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有九座灵台,就能承载九种道源?就能成为前所未有的九源修士?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为什么不可以!”辞雨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贴着姜芸的脸咆哮,“韩阔,韩阔就是双源修士,他有两个灵台就能成为双源修士,我有九个,我为什么不能修炼九种源法,为什么不能!” “痴人说梦!!”姜芸毫不退让地瞪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这一年,靠着我,靠你那秘法,硬生生凝练了八座稳固的灵台,你还不知足!你还要!还要我最后这座灵台! 你知不知道,没有这座灵台承载道种,我一旦先失去所有灵台,哪怕得到你的道源,我也是个废人,你觉得我现在如何凝聚出一座灵台来!” 她现在上气不接下气,垂垂老矣,行动都吃力,更别说九座灵台全被辞雨吸收后,再凝聚一座了。 辞雨被她吼得怔了一下,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却,反之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他后退两步,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姜芸,肩膀剧烈起伏。 半晌,他侧过头,硬生生说道: “三天!” 他缓缓转过身,继续说道,“再陪我最后三天!三天之后,成与不成,全凭天意!你我就此……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姜芸瞪着他,胸口起伏,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三天……”辞雨又重复了一遍。 三天! 她能撑过三天。 她可以立刻杀了辞雨就走,可是化源合炼术同样到了最后一步,她同样不舍。 虽然老了,可只要突破,只要突破到下一个境界,她的寿命将翻一番! 突破! 不难! 她要成为高高在上的源修,保留强大的源法,突破到元神境!!! 姜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三天,就三天,但我要先得到你完整的道源!在我道源稳固之前,你不能先夺走我最后这座灵台!” “好!!”辞雨立刻答应下来,仿佛怕她反悔。 他抬手一挥,床榻之上,哗啦啦铺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品灵石,浓郁的灵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姜芸不再看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功法,汲取灵石中精纯的灵力,恢复自身的消耗。 随着灵力涌入,她枯萎的肌肤似乎恢复了一丝光泽,皱纹也略微舒展,从老婆子的状态渐渐转为成熟阿姨。 她忽然看向一旁焦躁踱步的辞雨,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已经得到了我的八座灵台,加上你原本那一座,按理说,你丹田内应有九座灵台。为何你说你你只有八座?” 辞雨脚步一顿,身体微微僵硬,低下头,声音有些含糊:“芸儿,我……我试过将道源强行放在一座灵台上,可……可它太强,毁了我一座灵台。” 第464章 灵台无瑕劫雷淬 姜芸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又带着对辞雨的悲悯:“你真以为,随便将道源放上去就行?你得不到那道源的真解,无法与其产生共鸣,它在你灵台上便是无根之萍,稍有不慎,便是灵台尽毁的下场!多源修士,古来罕见,个个短命,并非没有原因!你如此强求,只会把自己逼上绝路,死得凄惨无比!” 所谓“道源真解”,便是修士对自身所悟“源”的本质理解与核心明悟。 如同辞雨曾为凌韵书写的那份“山崩”感悟。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无法真正理解另一种“源”,便绝无可能将其纳为己用,更遑论让别人的道源在你的灵台上安家。 至于“千夫所指”这等逆天源法能暂时施展,全靠九玄仙壁,与辞雨自身感悟毫无关系。 但,九玄仙壁所收纳的道源,都是曾经九玄山那个九源修士的道源,随便找来的道源它不收。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辞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猫,受到了刺激,猛地转身,“你怎知我无法得到真解,我辞雨,有的是办法!用不着你管,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 姜芸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冷静,隐忍,甚至有些阴郁的男人,此刻变得如此疯狂,不可理喻。 不知是因为天青剑重回手中带来的底气,还是因为这扭曲纠缠的一年多时光,在她心底种下了某种复杂难言的情感,她看着辞雨这副模样,心中竟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阵失望。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看着辞雨,带着哭腔:“好!好!好!辞雨,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像什么!呜呜……这些年,我身边只有你,哪怕我一开始不爱你,恨你入骨……可现在,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我好像……好像真的……可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让我觉得恶心!” 辞雨面容骤然一冷,所有的情绪瞬间冻结,他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最赤裸的欲望:“你灵力恢复够了没有?” 姜芸看着他,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也不再流泪,只是全力吸收着灵石中的灵气。 直到床上最后一颗灵石变得黯淡无光,化为齑粉,她才缓缓睁开眼眸。 灵力滋养下,她衰老的肌肤恢复了些许紧致,容貌也年轻了几分。 辞雨见状,眼中红光一闪,如同饿狼扑食般,立刻扑了上来。 姜芸面无表情地躺下,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辞雨施为。 没有温情,没有前戏,只有最直接的双修。 《化灵合炼术》运转到极致。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做着世间道侣间最亲密无间的事情,可他们的脸上,却都只有一片麻木。 辞雨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姜芸则将头侧向一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身为修士,修行才是首要,长生才是根本! 此刻,他们心中所念。 夺取道源! 夺取灵台! 《化灵合炼术》 《化源合炼术》 …… 第一天过去。 姜芸肉眼可见地又衰老了几分,白发更加枯槁,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 她不得不再次耗费大量时间,疯狂汲取灵石,用灵力强行维持着躯壳。有了灵力支撑,她的容貌才能勉强恢复几分,但那只是饮鸩止渴。 辞雨已将我见万物的天赋发挥到极致,将古清茗留下的《化灵合炼术》强行优化到了极致。 按照古清茗留下来的化灵合炼术,那可能需要九年,每九天都要进行双修,才能达成最终目的。 看着自己体内那道虚幻得几乎要消散的“山”源,辞雨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他将“山崩”的真解,完完整整地传递给了姜芸,这是必要的,不然姜芸会发现。 明境是“镇”,悟境是“崩”,可以分开传,他先给了姜芸“镇”。 姜芸看完,闭目消化了片刻,缓缓睁眼,眼神通明。 第二天夜晚。 结束后,辞雨身躯猛地一震,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 他内视己身,丹田之内的“山”源彻底消失,灵台上空空如也。那道陪伴他一路修炼的“山”源,彻底离他而去。 他不再是源修了。 而床榻另一侧,姜芸静静躺着,仰望着头顶绣着繁复花纹的帐幔,眼神空洞,若有所思。 她成为了源修修士。 可是,预想中的狂喜并未出现。 感受着体内陌生的力量,感受着自己迅速衰败的躯壳,她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茫然。 她不明白。 师父… 你让我不惜一切,甚至付出自己为代价,去谋夺这道“山”之源。 究竟……是为了什么? 辞雨抓着酒,仰头往喉咙里灌。 “咕嘟,咕嘟——” 他一口接一口,试图麻痹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紧张和期待。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息都像在油锅中煎熬。 终于,窗外天色彻底暗沉,第三天夜晚来临。 姜芸缓缓睁开眼,周身微弱的灵光渐渐敛去。 她又一次依靠灵石,勉强恢复了部分灵力,那令人憎恶的暮气被暂时压下几分,但眼底深处的衰败,已无法掩饰。 三天,既然答应了,她就是答应了,她没有跑,也没有反抗,他要看辞雨的结局。 辞雨立刻扔掉空酒坛,扑到床边,他难得的温柔开口:“芸儿,灵台……灵台可以再凝练,你这最后一座,给我吧。” 姜芸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在床上躺好:“你若有本事拿走,那便拿去,若拿不走……它依旧是我的。” “好!” 辞雨要的就是这句话。 化灵合炼术! 姜芸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麻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座仅存的灵台,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化开。 如同将坚固的玉石融化成流动的琼浆,那琼浆就是灵台,化灵合炼术,便是将灵台化为可吸收的液态,然后炼化掉,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时间在死寂与无形的撕扯中流逝。 终于,最后一丝联系被斩断。 姜芸的灵台也彻底消失。 而辞雨体内,那被强行掠夺而来的,液态的灵台,正疯狂地涌入他早已准备好的位置,重新塑形,凝聚。 化灵合炼术的施展,消耗亦是巨大。 辞雨脸色苍白,浑身被冷汗浸透,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第九座灵台,缓缓在丹田中凝聚着,凝聚着,最终稳固。 然而,就在第九座灵台成型的刹那。 “轰隆!!!” 一声恐怖雷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雷声并非来自天际,而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爆开。 其声之巨,仿佛整个天穹都要塌陷,砸在白云州大地之上。 “轰隆!!”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更加骇人! 丰城之内,无数凡俗百姓瞬间惨叫着捂住双耳,指缝间渗出鲜血,耳膜被直接震碎,鸡飞狗跳,孩童啼哭,整个城池陷入一片恐慌。 就连身为修士的姜芸,在这蕴含着天地之威的巨响面前,也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辞雨,她将脸埋在辞雨胸前,声音颤抖:“我…我好怕……这雷声……好可怕……” “蝼蚁!滚开!” 辞雨直接将她扫在了一边。 此刻心神已完全被丹田内的变化吸引,哪里还顾得上姜芸的恐惧。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充盈的力量。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白光。 一道直径足有九尺粗的恐怖闪电,撕裂浓稠的乌云,朝着辞雨所在的房间当头劈下! “铮——!” 清越剑鸣响起,是一直守护在侧的天青剑自动护主,化为一道青色惊鸿,逆天而上,迎向那道骇人雷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狂暴的雷霆之力与凛冽剑气对撞,产生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辞雨所在的这间屋子,连同整个许府,在这天威与剑气余波中炸开,砖石木屑四散飞溅,烟尘弥漫! 辞雨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稳固身形,直接飞出了丰城,他懒得查看后方姜芸和天青剑的情况,再次内视己身。 丹田内,九座灵台环绕着那座白玉京。 辞雨念头一动,白玉京慢慢抬起。 下方,还有一座灵台! 其周围,整整九座灵台,如同众星拱月,静静悬浮。 十座灵台之间,隐隐有气机流转,形成一个玄奥的整体,灵力奔腾如长江大河,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不缺了!” 天空中开始滴落的豆大的雨点。 是的,十座! 从一开始,古清茗留在兽皮卷的秘密,就不是什么九座灵台承载九种道源,那是他随口骗姜芸的。 古往今来,从未有“十”之数的灵台记载。 九为极数,乃是常理。 但古清茗,凭借对李清茗共享的一部分记忆,加上自身惊人的理解,提出了一个她觉得合理的设想。 以辞雨自身一座灵台为基,以姜芸这特殊“玄牝炉鼎”的九座灵台为薪柴,待姜芸九座灵台圆满,通过《化灵合炼术》,便可让他毫不费力,通过双修凝聚十座灵台,达成这个境界圆满! 古清茗没有接触过修炼,她并不知道九座灵台就是灵源境的极限,她只觉得十座才是这个境界的圆满。 辞雨凭借我见万物反复推演此术,发现……可行! 而李清茗,还真是故意留了一手,她就是偏心自己的徒弟。 《化源合炼术》与《化灵合炼术》,本就是一体两面,相辅相成。 一旦掌握后者,再与姜芸这特殊炉鼎结合,便能将她连皮带骨,连灵带命,彻底炼化吸收! 李清茗自然不希望她的徒弟死掉,所以只把化源合炼术传给了姜芸。 而起初辞雨与姜芸双修,没有化灵合炼术,只能吸点灵力。 辞雨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以及一种拨云见日的癫狂醒悟,“十年,十年源修,误我十年!不如今朝踏足灵修,我怎么会这么蠢,源修!误我!” 灵修。 他早该走这条朴实无华的大路! 拥有我见万物,可窥尽天下术法,学尽万法,融会贯通。 拥有十座灵台,灵力浩瀚如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本可集百家之长,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可这十多年来,他却被源修的光环所迷惑,过分崇拜那需要自身明悟的源法,却忽略了我见万物在术法修炼上的无上优势! 他曲解了自己的天赋,走了一条看似捷径,实则蹉跎的弯路! 此刻,九九为极,十圆无缺,前路豁然开朗! 走火入魔的状态也不复存在,双眸澄澈又明亮。 “轰隆!” 天雷落下,速度更快,威力更甚! 辞雨骇然,再次催动破霄行闪避,可是太快了,避之不及! 他一咬牙,运转燃心渡世诀,试图在极限中再次提升速度。 然而,天威煌煌,锁定的劫雷岂是那般容易摆脱?哪怕他速度激增,雷光的边缘依旧扫中了他的身体! “刺啦——!” 他身上的锐锋灵衣,直接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焦黑的痕迹蔓延,灵光尽失! 辞雨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痹了,狂暴的雷霆之力侵入身体,带来剧痛。 他猛地抬头,望向苍穹。 只见头顶,不知何时已汇聚了绵延万里的厚重乌云,漆黑如墨,低得仿佛要压到屋顶。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龙穿梭,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在那乌云的最深处,辞雨恍惚间看到了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正透过层层雷云,死死的盯着他! 第465章 哪来的天劫? 天劫! 辞雨想也不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前狂奔。 “轰隆!” 第三道雷霆,紧追不舍。 这一次,辞雨没能完全躲开,粗大的雷柱结结实实劈在他的背上。 “啊!!!” 一声惨叫。 辞雨从空中坠落,狠狠砸在地面,撞出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内还有细密的雷光电弧跳跃闪烁。 他趴在地上,背后一片焦糊,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恐怖的雷纹在伤口处蔓延。 丹田内,那十座刚刚凝固的灵台,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就连被白玉京下那座最初灵台,也出现了裂痕,仿佛马上就要彻底崩碎! 一身修为,难道要就此烟消云散! “不!不要!不要啊!!”辞雨趴在泥泞焦土中,绝望的喊着。 刚刚看到的通天大道,难道就要在起步时被天雷劈碎! “轰隆!” 第四道天雷,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再次劈落。 辞雨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运起唯一的防御功法,金刚功。 “咔嚓!” 金刚功的护体金光如同蛋壳般脆弱,在煌煌天雷下应声而碎。 狂暴的雷霆之力再次灌体! “啊啊啊啊!!!” 更猛烈的剧痛袭来,辞雨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雷霆撕裂,十座灵台上的裂纹再次扩大! “轰隆!” 中奖了,再来一道。 辞雨身上的保命之物触发,凌锋留给他的一道护体剑意被激发,化作一道凌厉剑光迎向雷霆,却只削弱了部分威力,残余的雷光依旧将他劈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谁来!谁来救救我,师父,师兄,有人吗,呜呜,谁来救救我!我现在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在第五道天雷的剧中,辞雨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哭喊求救,他不想死,他刚刚拥有十座灵台,他还有无限可能,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轰隆!” 第六道天雷落下时,辞雨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他嘶吼着,拼尽最后的灵力,将一白玉京强行唤出! 一座一丈大小的白玉云阙浮现在他头顶。 “轰——!” 天雷狠狠劈在白玉云阙之上! 白玉云阙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硬生生扛下了这道天雷的大部分威力。 然而,散逸的雷波依旧冲击在辞雨身上。 “噗!” 辞雨狂喷一口鲜血,白玉京虚影瞬间缩回体内,黯淡无光。 他身体一软,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头发早已在雷火中化为飞灰,全身焦黑碳化,布满了可怖的裂痕,甚至能看到胸腔内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十座灵台,裂纹密布,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碎裂。 “咳咳……” 辞雨勉强转动焦黑的眼球,望向那雷云,那里毁灭的气息正在疯狂汇聚,他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轰隆!” 你七道劈下,辞雨缓缓闭上了眼。 就当他以为必死无疑时。 这道雷光并没有劈向他,而是落在后方的丰城之中! 辞雨残存的意识里闪过一丝茫然,猛的睁开眼。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地上爬起,手指上的几枚储物戒早已在雷劫中化为齑粉,只剩下乾坤戒还套在焦黑的手指上,却也灵光黯淡,无法打开。 想吃丹药,也吃不到。 他拖着不断掉下焦壳的身躯,一点点向着与丰城相反的方向踉跄的跑去。 “轰隆!” “轰隆!” 又是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丰城方向传来,随即,漫天雷霆渐渐平息,厚重的乌云开始缓缓散去,豆大的雨点依旧在不断落下。 天劫,好像结束了。 辞雨一片恍惚,直到筋疲力尽,眼前彻底一黑,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扑倒。 不知何处来的一双手,扶住了他。 …………… “白云州,一个下州之地,怎会突现天劫?莫非有异宝出世?” “区区下州,能孕育何等重宝?” “天劫现世,必非寻常!速速派人前往白云州查探!” 白云州天劫出现,也被不少强者察觉,消息瞬间扩散,轰动了整个灵域,乃至诸多下州也闻风而动。 一时间,八方云动。 修士、妖族、等,各路人马自四面八方涌向这往日里不起眼的白云州。 天劫难出,此乃共识。 若非逆天仙宝,夺天地造化的仙药,或是承载无上道则的仙籍等物现世,断不可能引动上苍,降下天劫。 此方世界,修士修行,自引灵入体至元神,神歧,乃至更高境界,皆无渡天劫之说。 修行本是逆天,但于天道而言,寻常修士的逆,不过蝼蚁撼树,还不足以引动天威。 唯有真正触及天地规则,动摇秩序之物出世,方会招致天劫。 “大师姐,你怎么看?”说话之人,乃五行神宗火峰源修焰烨。 他身着烈焰纹袍,赤发如火,手中托着一枚剔透水晶球,其内封印着一簇幽幽跳动的蓝色灵焰。 他乃是火源修士,气息炽烈逼人。 岳凝烟一袭五色彩裙,立于已成废墟的丰城之外,秀眉紧蹙。 眼前的丰城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城中无论凡人还是低阶修士,竟无一生还,天雷之威,不仅毁城灭迹,其天雷震荡之下,脆弱凡人早已魂飞魄散。 旁边一位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子接口道:“总不至于是有人在这偏僻小城,种出了什么逆天仙药吧?” 此人乃林家天骄林宵。 林家虽在化外洲名声不显,却是底蕴深厚的修士世家,足以与三大顶级宗门并列,林宵身为林家佼佼者。 “一群化外洲的土鳖,也敢在此妄加揣测。”一声嗤笑自半空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只见丰城正上方,云气翻涌,诸多修士或乘鸾驾鹤,或御使奇珍异宝,凌空而立。 他们服饰华美,气度矜持,周身灵光隐隐,与下方化外洲,白云州的本土修士泾渭分明,正是来自玄陨洲之人。 玄陨洲,乃上古多数仙人陨落之地,仙道传承悠久,修士自视甚高,如同化外洲修士瞧不起下州,玄陨洲修士则瞧不起化外洲,云梦洲,以及所有下州。 刚才出言讥讽的,便是玄陨洲羽化学院的一名学子。 “你说什么!”林宵脸色一沉,怒指上空。 那羽化学院的学子下巴微扬,语带不屑:“哪来的蠢物,在下面聒噪!不懂就滚远些!” “哼!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狺狺狂吠!”一声冷喝骤然响起,直震心神。 第466章 各方势力凑热闹 只见一位白衣男子缓步而来,衣袂飘飘,衣衫上绣着一个笔走龙蛇的道字,面色冷峻,气势凛然。 “你是何人?”羽化学子皱眉。 “论道山,白泽。”白衣男子淡淡道。 “没听说过。” “不学无术之徒!”白泽一声清叱,声波隐现。 那羽化学子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重击,脸色一白,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再不敢直视。 羽化学院人群中,一位戴着黑色镜框眼镜的男子,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白泽身上:“白泽,一言可镇妖邪,源法诡异,以声摄人。听闻你在云梦洲历练,曾喝退妖族,确有几分本事。不过,在我等面前,恐怕还不够看。” 白泽眼眸微眯:“你又是何人?” “鄙人闻千秋,羽化学院一介教习。” “同样未曾耳闻。” “你若常在玄陨洲走动,自然不会没听过,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有见识,也不会在化外洲这等俗地修行了。” 此言一出,下方化外洲众修士顿时哗然。 “你说什么?” “玄陨洲的,欺人太甚!” “化外洲岂是你能随意置喙之地!” “有本事下来,弄死你个后面养的!” “艹!”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 远处,几道身影完全化形的妖族,正饶有兴致地旁观。“啧啧,你们看这些人族,见面不过三句话,就要打起来了。”一个顶着斑斓虎首的壮汉咧嘴笑道。 “打!打起来才好看!”旁边一个娇媚女子掩嘴轻笑。 “诸位,且慢!”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 只见一位紫袍老者越众而出,气息渊深,赫然是元神境圆满的修为。 他抬手,一股无形的气场弥散开来:“我等齐聚于此,是为探查天劫缘由,寻觅机缘,而非争强斗狠,刚照面便起冲突,成何体统?岂不让那边的妖族同道看了笑话?” “你又是哪来的老东……”有人不满,正要反驳。 五行神宗方向,也走出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对着紫袍老者遥遥拱手,朗声道:“既然羽化学院的万智大学士开口,我等自当以大局为重。当务之急,是先查明这天劫究竟因何而起,再做计较不迟。” 听闻是羽化学院中有名望的大学士出面,又见两位元神境前辈表态,躁动的人群终于稍稍平息。 只是修士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已将废墟般的丰城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刚一松懈。 “小心!” “有元神境出手!” “是邪修!” 一声惊呼乍起,只见远方天际,一道巨大的灵力大掌印破空袭来,携着凌厉杀机,直拍向人群最密集之处! “放肆!” 多位元神境修士同时怒喝出手,各施手段,将那掌印拦截在半空,轰然炸开,气浪翻涌。 “轰!” “轰隆!” 几乎在掌印被拦下的同时,人群中数个方位猛地爆开耀眼火光,特制的爆炸法器被瞬间引爆,狂暴的能量撕碎护体灵光,带起一片血雨。 “啊!!” “未亡人!是未亡人邪修!” “师弟!你疯了!” “修士皆死,我道未亡!!”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再自爆!” 场面瞬间大乱。 早有准备的化外洲各大宗门修士迅速反应,合力镇压,制住了数名欲要同归于尽的未亡人。 但玄陨洲那边却吃了亏,他们对未亡人的诡异手段似乎了解不深,猝不及防之下,惨叫声迭起。 尤其是玄陨洲太阳仙教的一名天骄,竟被其身旁一向温柔乖巧的道侣突然抱住,轰然自爆。 两人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徒儿!!!” “未亡人!邪魔歪道!老夫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太阳仙教一位长老目眦欲裂,悲愤长啸。 此番折损,对玄陨洲众修士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颜面尽失,对未亡人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一场小小的骚乱,在各派元神境的联合压制下,渐渐是平息了。 众人心有余悸,目光重新投向丰城废墟,特别是城外那个被天雷劈出的巨大焦黑深坑,雷劫的气息霸道无比,残留的雷霆之力仍丝丝缕缕萦绕,将此地原有的气息涤荡一空,难以追溯。 城内,原许府所在之处也已化为一片焦土,只有几根烧黑的梁柱歪斜矗立。 几位修为最高,地位尊崇的元神境修士聚拢在雷坑旁,面色凝重地探查着。 “古怪……为何天劫会特意劈在此处,以及城内那一处?” “这确是真正的天雷无疑,可若是仙物出世,为何不见仙韵残留,亦无宝光?” “难道已被天雷彻底毁去?或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 “是神机谷的高人,天极道长!” 刷刷刷。 无数目光齐刷刷望向一处。 只见一位头戴斗笠,身着朴素黑袍的老者,在一个青年的搀扶下,正缓缓行来。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老者背上并非剑匣行囊,而是一个褐色大龟壳,他双眼微阖,似乎目不能视,步履沉稳,对周围无数投射而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在场的几位元神境修士见状,神色皆是一肃,纷纷拱手示意: “天极道长。” “道长也来了。” 被称为天极道长的老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神机谷,一个神秘莫测的势力,无人知其山门所在,其门人稀少,行踪飘忽。 他们精擅天机推演,卜算吉凶,但泄露天机者必遭反噬,故神机谷修士多五弊三缺,修为也往往因此受限,这天极道长虽是元神境,却有传闻,其乃是从更高境界因故跌落至此。 即便如此,也无人敢小觑神机谷。 青年面色平静,搀扶着天极道长,无视周遭各色目光,径直走到那巨大的雷击深坑边缘。 天极道长驻足,面朝深坑,静立不动,或许已经在推算了。 周围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天极道长缓缓转身,在青年的搀扶下,竟是要直接离去。 “天极道长请留步!”一位元神境修士连忙开口,“敢问道长,可曾推演出此地天劫因何而起?是否真有仙物出世?” 天极道长脚步微顿,沉默数息,才缓缓吐出几个字:“真是……奇了。” “还请道长解惑!”另一人追问。 “天极老道,有话但说无妨,卖什么关子?”也有性子急的直接喊道。 “你反正有那龟壳,泄点天机也死不掉吧!”有人半开玩笑半是试探。 “道长,您就直说吧,到底是不是出了仙物?”众人七嘴八舌,皆想从这神机谷高人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天极道长缓缓抬起头,似乎“望”了一眼依旧有些阴沉的天空,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示意青年扶他离开。 见天极道长摇头,众人面面相觑。 “摇头?这是何意?难道不是仙物?” “天极道长不敢明言,或许,摇头并非指没有仙物,而是指此物不可说,不可取!” “嗯……有道理。”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通路,目送青年搀扶着天极道长,缓缓离去。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喧嚣人群。 一直沉默搀扶着的青年,才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师父,那不是寻常天劫,是天谴吧?” 天极道长轻轻点了点头:“如你所见。” 青年满脸疑惑:“可是……这怎么可能?这一元,仙果未出,仙路晦涩,怎会有能引动天谴的‘存在’现世于这下州之地?而且……若是真有仙人出世,引来的也不应该是……天谴啊!” 在他所学所知中,天劫分多种,惩戒性质的天谴,多是针对窥探,泄露天机运转之人,是他们神机谷这等修士最需警惕之物。 但常人看不出来,天雷落下,都称之为天劫。 真要出什么逆天仙物,也不可能是天谴,都是天诛啊。 天诛一出,那仙物必然毁坏,轻则失去仙性,若是什么仙籍也是被劈毁,重则就是当场灰飞烟灭。 可此地气息,分明更近于天谴,却又夹杂着一丝逆天而成的意味,矛盾至极。 那神机谷青年眉头拧成了疙瘩,面对这极不合理的情况,只觉一团乱麻:“师父,难道是我推算有误?可是……可是我还是推算出有仙出没,可为何又出现天谴,我…我真的……总不能是有仙人出现,来这里种下一根仙药吧!” 说完,他急忙抬头看了看天空。 上面没动静,他也没有泄露天机…… 这极为不合理的情况,让他道心动摇了三分,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什么都没学到。 天极道长再次摇了摇头。 青年终于按捺不住,恭声恳求:“还请师父解惑。” 天极道长停下脚步,仰起布满风霜痕迹的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摇了摇头:“不可言。” 青年闻言,身躯一震,很显然自己的师父明白了什么,但是他不能说,而自己就只能看出这一份矛盾,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够, 他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因为追问下去,师父搞不好要被雷劈。 “好吧,师父。” 第467章 还活着! 痛。 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身体像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承受着即将分崩离析的折磨。 “咳咳!咳咳咳——!” 口中忽然传来一丝清爽,微凉的液体被小心地喂了进来,缓解了几分。 辞雨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眼前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 隐约间,他看到一个女子的轮廓,正俯身望着他。 见他醒来,那女子声音轻柔地开口:“楚大哥,您醒了?” “你是……” “是我呀,楚生哥哥,您忘了我吗?这才两年没见,我是悦灵啊。” 辞雨大约还记得,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回灵丹……” “好好,我这就拿。”郭悦灵连忙应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灵丹,送入辞雨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散入体内。 辞雨勉强调动起一丝灵力恢复,再催动“我见万物内视己身。 丹田内,景象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十座灵台依旧悬浮,如同十轮蒙尘的残月,虽然每一座上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但终究没有彻底崩碎,根基尚存。 他活下来了,十座灵台也保住了。 然而,当他将感知延伸到体外,心又沉了下去。 戴在手指上的那枚“未亡人”戒指,以及另外三枚储物戒指,全都在恐怖的天雷中化为了齑粉,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万把灵石。 而乾坤戒,虽然依旧套在指上,却灵光尽失,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他积攒多年的几十万灵石、各种丹药、符箓、材料、乃至诸多奇物……可都在乾坤戒里啊!!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揪痛,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罢了,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找。只要命在,十座灵台在,一切就还有希望。 “灵石……”他再次开口。 “好。” 郭悦灵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灵石。 她拿出五十余枚上品灵石,堆放在辞雨身前。 辞雨勉强盘膝坐起,立刻开始疯狂吸收灵石中精纯的灵力。 上品灵石蕴含的灵力迅速填补着亏空。 然而,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五十多枚上品灵石便逐一黯淡,化作无用的灰白石块。 辞雨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充盈还差得远,更重要的是,他对灵力的渴求极大。 郭悦灵在一旁看着,有些惊讶,其实上品灵石给的灵力很足,无非是恢复灵力速度远不如恢复灵力的丹药,适合修炼的时候使用。 五十多枚上品灵石蕴含的灵力,足以将一位普通九台灵修从灵力枯竭状态恢复到正常。 可看辞雨的样子,似乎只是杯水车薪。 她没有多问,只是再次取出一个玉匣,里面是整整一百枚上品灵石,又小心地拿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 “楚大哥,这是一枚三炼回灵丹,效果远比普通回灵丹好,你先服下。” 三炼回灵丹,乃是回灵丹经过丹道高手三次精炼提纯而成,药力精纯磅礴,市面上罕见,价值不菲,往往是修士危急时刻保命所用。 郭悦灵能随手拿出,可见其身家不菲,对楚生也着实大方。 辞雨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服下。 药力迅速化开,配合着那一百枚上品灵石提供的海量灵力,般滋润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台。 但,依旧不够。 十座灵台的修复,所需灵力远超想象。 这庞大的灵力,仅仅让他修复了其中裂痕最轻微的一座,其余的九座,依旧布满裂痕,好在没有继续碎裂的风险。 第468章 天之伤 “悦灵。” “楚大哥你说。” “我要……一千枚上品灵石。”辞雨直接开口。 郭悦灵微微一顿,一千枚上品灵石,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已是巨款,但对她来说尚在可承受范围。 她点了点头:“好。” 很快,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被交到辞雨手中,里面有一千两百枚上品灵石。 辞雨接过,将灵石倒出来许多,在身边铺开,再次进入深沉的入定状态。 精纯的灵力形成淡淡的雾霭,将他焦黑的身躯笼罩。 郭悦灵安静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辞雨身上。 此刻的辞雨,经过丹药和灵石的滋养,体表那层焦炭般的死皮略微软化,不再像最初那样骇人,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他浑身赤裸,盘膝而坐,头发、眉毛、睫毛都在雷火中烧尽,头皮光秃。 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裂开。 尤其后背,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焦黑裂痕斜贯整个背部,深可见骨,周围还有无数细小的裂纹蔓延,像是被雷霆永久地烙印在了身体上,狰狞可怖。 她默默等待着,直到七日后的正午。 当最后一圈灵石也化为灰白,辞雨终于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灼气息的浊气,睁开了眼睛。 他体内十座灵台的裂痕修复了大半,虽然远未痊愈,但已稳固下来,不再有崩碎之危,接下来,只需慢慢以灵力温养,辅以合适的丹药,总能恢复。 只是,肉身上的创伤,却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随着灵力的恢复,他身体的自愈能力被激发,体表那层焦黑如炭的死皮开始片片脱落,露出了下方新生的的肌肤。 然而,当所有焦皮褪尽,辞雨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些遍布全身的暗红色裂痕,并未随着皮肤的再生而消失,它们如同诅咒,清晰地烙印在身体上,纵横交错,布满全身,从脖颈到四肢,从前胸到后背,无一幸免! 他尝试催动灵力,想要修复这些裂痕,却发现灵力流过那些裂痕时,毫无反应。 裂痕处的血肉被一种霸道的力量强行遏制住,拒绝任何形式的修复。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裂痕深处,隐隐有天雷之力残留,正是这股力量,阻隔了治愈的力量。 这是天雷留下的印记! 狗儿日的! 辞雨的脸色狰狞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又被他冷静压下。 他缓缓起身。 “嘶——!” 动作牵动了全身的裂痕,那并非刺痛,而是一种要将身体从这些裂纹处重新撕开的撕裂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楚大哥,你…你没事吧?快,先穿上衣服。”郭悦灵连忙取出一件宽松的素色衣袍,为他披上。 “嘶!” 衣料轻轻触碰后背的裂痕,传来的痛楚让辞雨身体一僵,再次抽气。 “啊?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郭悦灵有些无措。 辞雨摆了摆手。 他忍着那无处不在的撕裂痛楚,慢慢站了起来,慢慢适应着。 这点痛,与天雷轰下来的极致痛苦相比,不及十分之一。 好在,他活下来了。 想起自己在雷劫中绝望哭嚎,又找人求救的模样,辞雨心中掠过一丝自嘲。 罢了,当时的软弱,就让它过去吧。 没想到自己也会怕死。 不对,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修为散去,怕辛辛苦苦得来的实力,灰飞烟灭。 果然,踏足修行一途,死不怕,可若是修为散去,成为凡人,那比死了还痛苦! 好在,十座灵台虽有瑕疵,但依旧在丹田之内。 这就够了! “悦灵,你怎么会在这里?”辞雨重新看向郭悦灵,问道。 郭悦灵见他似乎稳住了,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我听哥哥当年的指点,去了万山州!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大机缘,我现在已经是‘觉境’了,还得到了第三道源法!” “哦?恭喜。”辞雨点了点头。 “这都是拜哥哥所赐!”郭悦灵眼眸亮晶晶的,“若非哥哥指点,我也不会在万山州海底找到那玄元重水精粹,我……我” 郭悦灵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告诉辞雨自己的源法,这对于源修来说,自己的源法就是底牌,也是秘密,一般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继续说道:“我这道觉境源法名为随形就势,水入方则方,入圆则圆,永远适应。我这门源法可厉害啦,敌人的灵法神通,第一次打中我效果最强,但我的源法会记住这种攻击,下次同样的攻击打来,威力就会减弱,次数越多,效果越微乎其微!” 辞雨认真地听完,郑重的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觉明厉:“确实厉害。” 这源法果然玄妙莫测,近乎规则。 看来觉境层次的源法,大多是被动技能。这“随形就势”,听起来就像是能不断学习并免疫重复攻击的恐怖能力。 怕是她能抗住一道归元指,下一道就不疼了,再来几道怕是更无所谓了。 “楚大哥,你呢?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郭悦灵好奇又担忧地问,“我从万山州回来,在附近的皇城暂歇,远远感应到这边天地异动,就过来查看,没想到……远远就看到你在被雷劈,我想靠近,却被天威压得灵力都提不起来,不过那天雷还分出一道劈向城里……天雷一停,我赶紧过去,就把你救到这里了。” 辞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我昏迷了多久?” “有一个多月了。”郭悦灵答道。 “这么久……”辞雨微微蹙眉,身上的裂痕随之传来痛感,“这里是何处?” “还在白云州境内,不过离丰城很远了。这里是丹涯,一个小宗门的地盘。我跟他们的宗主有些交情,就把你安置在这里养伤了。” “丹涯……知道了。” “嗯,那楚大哥,你……你好好恢复一下吧,不然,不然的话……”郭悦灵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瞟向辞雨的下半身,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涩地抿嘴笑了笑。 辞雨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只见自己那条命脉,也在天雷之下未能幸免,此刻焦黑萎缩,如同一段烧焦的枯木,与周围新生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看起来惨不忍睹。 他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平静的拉上衣袍,淡淡说道:“此物害人害己,徒增烦恼,不如不要。” 郭悦灵闻言,连忙摆手,嗔怪道:“楚大哥您可别开这种玩笑!悦灵还等着哥哥彻底恢复后,好好报答哥哥当年的指点之恩呢。您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也得为灵儿想想呀。” 辞雨没有接她的话茬。 两年前在羽化仙君那邪门的“圣境”中,郭悦灵吞吞吐吐的,但那是纯粹闲的无聊。 如今劫后余生,身体又成了这副模样,他对此早已没了兴致。 “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郭悦灵察言观色,知他此刻心情不佳,也不纠缠,顺从地点点头:“好,楚哥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说罢,她轻轻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辞雨一人。 他缓缓走到一面模糊的铜镜前,撩开衣袍,看着镜中那具布满暗红裂纹,宛如破碎后强行粘合起来的瓷人般的躯体,眼神幽深。 ……这就是逆天而行的代价么? 他抬起手,看着手臂上蜿蜒的裂痕。 “好,很好。” 第469章 来丹涯请教 良久。 辞雨缓缓睁开眼,结束了又一次的调息。 他瞥向房间角落的木桌上,静静摆放着他的两个苍渊葫芦。 他目光忽然一凝,快步上前,伸手拿起其中一个葫芦。 这正是最初那个翠绿如玉的葫芦,此刻却已通体焦黑,布满了裂纹,灵性全无,已彻底损毁。 吕深的元神,也不见了踪影。 辞雨眉头微蹙。 估计是被彻底劈得魂飞魄散了,在天雷那威力下,一个元神,根本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他放下焦黑的葫芦,又看向旁边那个通体莹白如羊脂玉的葫芦。 这个品相更好的葫芦同样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焦痕,但灵光未失,依旧可以使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暗红裂痕,带来撕裂痛感。 这痛楚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他逆天而行的代价。 一时半刻,他也找不到解决之法,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当务之急,是彻底修复丹田内那十座布满裂痕的灵台,唯有根基稳固,灵力充盈,他才算真正从这场天劫中恢复过来。 辞雨重新盘膝坐下,开始吸收周围的灵力,这里的灵力还算充足。 灵力如涓涓细流,修补着灵台上的每一道细微裂痕,进展缓慢。 天雷的绝大部分威能都倾泻在了他的肉身上,灵台虽受震荡濒临破碎,却奇迹般地未被雷霆之力直接侵入,否则早已彻底破碎。 从这个角度说,他这具吃过古清茗丹药的躯体,确实耐揍,不过…… 辞雨瞥了一眼灵台上很久没有联系的沙蠓,就一个小黑点,没啥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挂了。 用我见万物看了一眼,这东西好像也重伤了……… 时间悄然流逝。 白云州,丹涯。 此地虽名为“丹涯”,实则是白云州东部沿海一处依山傍海的清修之所,宗门规模不大,满打满算不过七十余名弟子。 宗主灵丹道人,乃是九座灵台的灵修,卡在元神境门槛前已不知多少年月,但在白云州这一亩三分地,丹涯已是了不得的炼丹宗门,地位尊崇。 白云州因天劫之事,涌入了大批来自上洲的修士,闹得沸沸扬扬,丹涯自然也听闻了消息。 不过晃几个月过去,那些上洲高人将白云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见什么仙宝出世,大部分人马已然悻悻离去,只余少数不死心者仍在盘桓探查。 小小的白云州,似乎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日,丹涯主殿。 一袭绿裙的女子,引着三位气度不凡的客人步入殿中,她发间点缀着雅致花枝,气态极好。 若是辞雨或者陈靖风在,那一眼便能认出这是谁,正是当年与辞雨跟陈靖风都有过节的丹涯大师姐,柳絮。 殿内上首,坐着一位身着紫色道袍老者,正是丹涯宗主灵丹道人。 其身旁侍立着一位黑袍中年修士,乃是门中大长老,有八座灵台修为。 柳絮上前禀报道:“师父,大长老,这三位是来自上洲化外洲九炼阁的道友。九炼阁乃化外洲炼丹名门,听闻我白云州亦有丹道传承,特来交流请教。” 殿中所立三人,两男一女,衣着华美而不失庄重,气息凝练。 为首一人,脖颈间挂着一枚金色小鼎吊坠,身着铜色为底,绣有火焰云纹的衣袍,气度最为强大,赫然是一位觉醒源修。 旁边女子一袭橙裙,明艳大方,乃是九座灵台灵修。另一男子作书生打扮,头戴方巾,气质温和,是八座灵台修为。 三人并未因出身大宗而显得倨傲,齐齐拱手行礼,姿态得体。 “九炼阁,赤炀,见过灵丹道长。” “九炼阁,伍玥,见过道长。” “九炼阁,罗正铭,见过道长。”书生模样的男子温文尔雅。 灵丹道人拂尘一摆,起身相迎,笑容和煦:“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快请坐,我丹涯能得九炼阁高人驾临,实乃蓬荜生辉。” 九炼阁,化外洲一流势力,虽非最顶尖的三大宗门,却是公认的丹道魁首。 门下弟子逾五万,分宗遍布,影响力极大。 其门人无论灵修,源修,多精研火、木二道,于攻伐斗法或许并非顶尖,但于炼丹一途,造诣精深,地位超然。 当然,其中真正的天骄弟子,斗法之能亦不可小觑。 但顶流实力,并非是看你能不能炼丹,而是以绝对实力,绝对战斗力所评判。 你会炼丹很厉害,但我实力碾压你,你不得给我老老实实炼丹?炼丹不行,还得跪着炼,倒立炼。 赤炀拱手道:“道长客气了,我等游历至此,听闻丹涯乃白云州丹道翘楚,心向往之,特来拜会,亦盼能相互切磋,印证丹理。” “呵呵,道友过誉了。”灵丹道人捻须笑道,“白云州偏居一隅,丹道传承浅薄,唯有一些古方偏方,或有些许奇特之处。若能与九炼阁的高徒交流一二,取长补短,于我丹涯亦是幸事。” 伍玥接口道:“道长所言甚是,我九炼阁素来广集天下丹方,精研丹术。道长若有独特丹方,不妨交流印证。我阁于控火、提纯、蕴丹诸法,亦有些许心得,或可供贵派参考。” 灵丹道人眼中精光微闪,抚掌笑道:“善!既如此,诸位道友,且随老道往丹房一叙,品茗论道,共研丹理,三位道友,请。” “有劳道长。”赤炀与伍玥欣然应允,随着灵丹道人与大长老向内殿行去。 罗正铭却留在原地,对赤炀道:“师兄,你们去论丹道吧。我于此道兴趣不大,看此处山明水秀,想随意逛逛。” 赤炀知他性子,点了点头:“也好,不要走远,勿要扰了此地清静。” “是,师兄。” 柳絮见状,主动上前,浅笑道:“罗公子既有雅兴,不如由我引路,带公子领略一番我丹涯后山的海崖风光?” 罗正铭微笑拱手:“那便有劳柳姑娘了。” 柳絮便引着罗正铭出了大殿,沿着青石小径,向着丹涯东侧行去。 丹涯宗依山而建,殿宇房舍多在西侧,东侧则是一片陡峭山崖,崖下便是波涛万顷的无边大海,视野开阔,风光壮丽。 行至一处高大的屋舍前,尚未入门,便觉一股热浪夹杂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柳絮介绍道:“罗公子,这里便是我丹涯弟子平日炼丹的丹房。门中弟子多在此研习丹术。” 第470章 引狼入室 罗正铭微微颔首,灵识略一感应,便道:“地火平稳,丹室布局合理,可见贵派于炼丹基础颇为扎实,弟子用功。” “公子过奖了。”柳絮轻叹一声,“在白云州这等地方修行,谁不想加倍努力,以期有朝一日能走出去,见见外面的广阔天地呢?只是……想要离开白云州,谈何容易。” 罗正铭闻言,温和问道:“不知柳姑娘在白云州修行多久了?” “约……有二十多年了。”柳絮语气中带着一分的怅然。 “二十年便修至七座灵台,在资源匮乏的下州,已是天赋,心性俱佳了。”罗正铭赞道。 “公子莫要安慰我了。”柳絮苦笑摇头,“听闻真正的上洲天骄,十年之内便可筑就九座灵台,我蹉跎二十年,不过七座灵台,若非仗着年岁痴长些,放在人堆里,怕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修士罢了。” 罗正铭却摇了摇头,正色道:“柳姑娘切莫如此妄自菲薄。修行之道,岂能只看进境快慢?那些急于求成早早踏足九台之境者,往往卡在元神门槛前,百年不得寸进者比比皆是。 不瞒姑娘,我九炼阁中便有一位师兄,天资卓绝,三年便九座灵台,可如今一百九十余岁,困于元神境门前,已有一百六十载!” 柳絮闻言,美眸圆睁,掩口轻呼:“一百六十年!” “正是。”罗正铭叹道,“元神之境,远非灵力积蓄足够,触及魂魄那般简单。若真如此,世间元神修士早已多如过江之鲫,这天地怕也承载不住了。令师灵丹道长,想必也于此关前徘徊多年了吧?” 柳絮神色一黯,点了点头:“师父他……确实卡在此境许久了……” “大道艰难,自古皆然。”罗正铭宽慰道,“柳姑娘根基扎实,心性沉稳,循序渐进,未来未必没有机缘。打好根基,远比盲目求快重要。” 柳絮心中微暖,欠身一礼:“多谢罗公子指点迷津。” “柳姑娘客气了。”罗正铭摆摆手,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柳姑娘,这几日可曾听闻白云州之前天劫一事?坊间传闻颇多,不知贵派,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柳絮点头道:“自然听说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已过去三月有余了吧?罗公子,那日雷劫惊天,当有仙宝出世么?” 罗正铭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此事至今仍是谜团。我等在白云州查探三月有余,几乎将此地翻了个遍,也未寻到丝毫仙宝仙药的踪迹。宗门长辈与大部分同门,前几日已乘坐破空梭返回化外洲了,只留我等少数人再查探些时日。” “啊?已经回去了?”柳絮惊讶,随即好奇问道,“上洲……该如何去?可是有传送阵?” “传送阵自然是有的。”罗正铭解释道,“不过连通下州的远程传送阵耗费巨大,且多设于枢纽大州。离白云州最近的传送阵,设在下州之首,灵怀州。但从灵怀州想来白云州,中间还需跨越七州之地,路途遥远,反不如元神境前辈驾驭破空梭来得便捷。” 柳絮听得心神摇曳,跨越七州……那是她无法想象的遥远距离。 柳絮听完罗正铭的话,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向往,低声喃喃:“原来如此……上洲……” 她低下头,陷入沉思,脚步不自觉地随着罗正铭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了丹涯东侧的最边缘。 这里依着陡峭的悬崖,零星建着几座精致的阁楼,或是观景静心之所,或是品茗对弈之地,算是丹涯弟子平日放松的清静区域,并非什么禁地。 直到被海风一吹,柳絮才恍然回神,发现已经来到山涯附近。 再往前走几步, 罗正铭负手立于崖边,他望着大海,赞道:“此处视野开阔,海天相接,风光确是不错。” 柳絮勉强笑了笑:“是啊,我平日若修炼遇到瓶颈,也常来此坐坐,看看潮起潮落,心境便能开阔些许。” 罗正铭目光扫过崖边几处建筑,忽然定格在二十丈外一栋精致屋舍上。 那屋子门窗紧闭,灵识无法查探,显然布置了隔绝阵法,他指向那边,“那个房间,似乎有人居住?还布有阵法。” 柳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郭悦灵安排她一个黑不溜秋的朋友静养之处。 郭悦灵与她相识,不过当时辞雨是个焦黑的人形生物,她也没认出来那是谁。 她开口解释:“那边啊?那里有我一位上洲的道友,她的朋友受……”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丹涯核心区域炸开! 紧接着,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炙热的火星和建筑碎片,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柳絮猝然回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已按在了她的肩头,一股浑厚的灵力瞬间侵入,将她灵力暂时封住! 与此同时,罗正铭另一只手闪电般捏碎了一枚暗红色的丹丸,丹粉化作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流,直扑柳絮面门,瞬间没入其口鼻。 柳絮只觉得浑身一震,体内灵力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再也提不起分毫,她惊怒交加:“这!这是做什么,道兄?!” 罗正铭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叹了口气:“柳姑娘,得罪了。我等此来,确为收集丹方,只可惜,有些古方,九炼阁希望它是唯一的。” “你们!你们竟……”柳絮瞬间明白了一切,所谓的交流请教,不过是巧取豪夺的幌子! 她想要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罗正铭望着大殿方向腾起的火光与浓烟,又看了看柳絮因愤怒的俏脸,低声道:“柳姑娘,我不想伤你,才特意将你带离险地。你……莫要让我为难。” 他奉师兄命看住柳絮,是因为她姿容出众,师兄赤炀似有将其收为侍从之意。 他对柳絮并无恶感,甚至觉得这女子在下州能有此修为心性颇为不易,也不想破坏丹涯,但师门之命,他无法违抗。 柳絮的相貌,曾经在白云州确与沈香凝齐名,一个沈仙子,一个柳仙子。 沈香凝之美,在辞雨内心评价已是祸水级别,身材诱人,毫无瑕疵,近乎完美,就连成熟姜芸也要略逊半筹。 而柳絮能在美貌上与沈香凝并称,自然也是绝色,白云州诺大,生灵千千万,也只有这两个出了名的“仙子”。 只是两人风评截然不同,沈香凝是清冷傲娇却也明事理,不会滥杀无辜。柳絮则因行事狠辣,算计阴损而为人诟病。 可即便如此,凭借这张脸,依旧不乏有人愿意为她卖命,曾经在秘境,有修士仅仅是简单认识柳絮,便舍命去救她。 此刻,柳絮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惨叫声,目眦欲裂,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师父!!” 第471章 丹涯覆灭 “轰!” “砰砰!” “啊——!” “快走!是上洲修士!” “跟他们拼了!” “下州的蝼蚁,也配拥有古方!” “焚天火海,起!” 赤炀的声音隐约传来,随即,一片炽烈赤红火海,以丹房为中心,迅速扩散,瞬间吞噬了大片殿宇楼阁,那火焰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温度高得骇人,仿佛连灵石都能融化。 “不!不要!师父!呜呜……你放开我!放开我!!” 柳絮泪水夺眶而出,拼命扭动身体,却无法挣脱罗正铭的压制。 就在这时,一道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身影,猛地从火海中冲出,冲向向半空中手持一尊敞开鼎盖,不断倾泻烈焰的赤炀! “你们!你们这些孽障!老夫跟你们拼了!!”那身影正是灵丹道人,他全身燃烧着,道袍化为飞灰,皮肤焦黑崩裂,却依旧燃烧着最后的灵力,飞蛾扑火。 虽然他实力是半步元神境,可被偷袭,加上赤炀手里的极品兵器,也是受了重伤。 然而,他尚未冲到赤炀身前,一道橙色身影倏然而至,伍玥手持着一把芭蕉扇,对着灵丹道人轻轻一挥。 “呼——!” 炽热罡风席卷而出。 灵丹道人冲势顿止,护体灵光连同焦黑的皮肉,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片片剥落,整个人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焦黑的地面上,身上零星的暗金色火焰依旧在灼烧,发出嗤嗤声响,无法扑灭。 “呃!咳咳……” 灵丹道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两道恶魔般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我……我已将古方给你们,为何……为何还要如此……饶了我的……弟子们……” 火海中,丹崖弟子们哭喊着,奔逃着,却如同陷入熔炉的飞蛾,一个个被火焰吞噬,化作焦炭。 有人试图冲向崖边求救。 “大师姐!救命啊!!” 回应他们的,是伍玥面无表情的又一次挥扇。 炽热罡风扫过,那几名弟子连同他们的呼救声,瞬间化为飞灰,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噗……”柳絮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彻底软倒,瘫坐地上。 她看着师父在火焰中逐渐失去声息,看着同门在惨嚎中化为灰烬,悲痛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不!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师父……都怪我!都怪我把这些人引来了……求求你!别杀他们……” 她抓住罗正铭的裤脚,泪眼婆娑地哀求着。 罗正铭低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容颜凄绝的柳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太理解这种师徒,同门之间近乎生死与共的感情。 在上洲,修行界更为残酷现实,师徒反目,同门相残只为争夺资源的事情屡见不鲜。 利益,往往比情谊更为牢固。 像凌霄剑山炎璃,出了名的对徒弟狠辣… “柳姑娘,我会带你去上洲,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好的传承。”他试图劝说。 “不!我不要!!”柳絮猛地摇头,她扯着沙哑的嗓子,用全力尖声咒骂,“啊啊啊,放开我!你们这些恶心肮脏的畜生!狗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眼睁睁看着师父最后一丝气息熄灭,骨头在火焰中变得焦黑。 看着平日熟悉的师弟,师妹在火海中化作扭曲的焦炭,又渐渐融化。 看着最小的师弟被一扇子扇得灰飞烟灭…… 哭喊,咒骂,直到嗓音彻底嘶哑,只剩下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片火海终于开始缓缓熄灭,只留下冒着青烟的焦土废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焦臭味。 赤炀与伍玥收起法宝,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崖边。 看到他们,柳絮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罗正铭些许压制,竟从地上捡起石头,扑向赤炀! “啊啊啊!你们这些畜生!你们该死!我跟你们拼了!!” 虽然柳絮性格阴损,但在下州这种修行困难之地,师徒之情有时候比父母之情还重。 师父一旦送你道缘,那你便可踏足修行,这必然的。而有些父母,可会为了这道缘,不顾父子之情。 就连辞雨这种人,也是有点尊敬一玄道人的…… 赤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到她冲到近前,才随意地抬脚一踹。 “嘭!” 柳絮惨叫一声,左腿挨了一脚,整个人摔倒在地,手中的石头也滚落一旁。 只是赤炀微微蹙眉,这一脚竟然没有踹断她的腿… “师兄!” 伍玥蹙眉,眼中杀机一闪。 赤炀摆了摆手,俯下身,伸手捏住柳絮沾满泪水和灰尘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仔细端详着这张即便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庞,眼中露出些许满意。 他语气温和:“柳姑娘,丹崖已毁,白云州再无你容身之地。跟我回上洲,做我的侍从,我可保你修行无忧,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忘了这里吧。” “呸!!” 一口唾沫,狠狠吐在赤炀脸上。 “你个有人生没人养的狗东西,你杀我师父,灭我宗门,我就是死,也不可能跟你这种人!上洲,我不去,你有本事杀了我!” 赤炀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手,手指脸上的污渍,神色并未动怒,反而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天真。下州的修士,都这般天真愚蠢么?” 伍玥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师兄,此女性情刚烈,不知好歹,留着恐是祸患。不如杀了干净!” “来啊!杀了我!你这个贱人!臭婊子!丑八怪!心肠歹毒的毒妇!”柳絮趴在地上不断咒。 伍玥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手中芭蕉扇灵光流转。 赤炀直起身,淡淡道:“无妨,带回阁中,慢慢调教便是。走吧。” “好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罗正铭忽然开口,指向悬崖边那栋精致小屋:“师兄,那个房子,似乎有些古怪,设有阵法。” “哦?”赤炀闻言,目光扫向那间屋子。 伍玥会意,冷哼一声,手中芭蕉扇对着那小屋方向,用力一挥。 扇出的劲风凌厉。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小屋外的阵法溃散,紧接着,整个屋顶连同半面墙壁,被这股罡风轻而易举地掀飞出去,露出屋内的情形。 尘土簌簌落下。 一个身影,盘坐在屋内中央。 那人一身粗布长衫,身形略显消瘦,长发未束,披散在腰间。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裸露在外的脖颈上,赫然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暗红色裂痕。 刚才外界声音都快吵炸了,他都没有反应。 直到此刻,屋顶被掀,天光与海风卷入。 那人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双眸子,在散乱发丝的缝隙间显露出来。 辞雨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阴沉,瞥向涯边几人。 这一晃又两个月,十座灵台,终于重新稳固,仅有最后一座灵台还有几道裂痕。 持续了两个多月的静修被打断。 外面鬼哭狼嚎,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本不想理会。 丹崖的人死光了与他何干?只要不打扰他修炼,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可偏偏,有人掀了他的屋顶。 他扫过满地狼藉的丹崖废墟,又看向几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自己刚刚被强行“敞开”的临时居所。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粗布长衫上的灰尘,起身说道: “吵死了。” “还拆我房子。” “你们,嫌命长了?” 第472章 你话太多了 柳絮看清了那从废墟中站起之人的面容,先是一怔,随即下体竟条件反射般传来一阵幻痛,瞬间让她回忆起十年前,被贯穿两次的经历。 她瞳孔骤缩,又气又惊,“徐磊?!” 辞雨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后转向赤炀三人,“你们,想死了?” 伍玥眯起眼睛,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厉声喝问:“放肆!你是何人?藏身于此,意欲何为?” 罗正铭则微微皱眉,仔细端详着辞雨的脸,尤其是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迟疑道:“这张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何处见过?”伍玥疑惑。 罗正铭还在思索,赤炀却已上前一步,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抱拳拱手,语气客气得甚至带上了恭谨:“真是巧了!若是在下没认错的话,这位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化外洲正道楷模,凌霄剑山的真剑君子,楚生楚道友?九炼阁赤炀,有礼了。” 此言一出,伍玥和罗正铭都是一愣,再次定睛细看,果然从那被长发遮掩的脸庞轮廓中,辨认出了传闻中“楚生”的模样,只是气质更为冷峻阴郁。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也跟着拱手。 “九炼阁伍玥,见过楚公子。” “罗正铭,见过楚道友。” 柳絮懵了又懵,她瞪大眼睛看着辞雨,又看看对他恭敬有加的赤炀三人,只觉得荒谬绝伦,忍不住嘶喊:“什……什么?他!他算哪门子真剑君子?什么正道楷模!你就是个恶人!败类!垃圾!!” 伍玥对“楚生”这位在上洲年轻一代中颇具声名的正道标杆颇有几分好感。 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怒斥道:“放肆!楚公子乃是凌霄剑山东峰峰主亲传弟子,更是化外洲年轻一辈的正道魁首,声名远播,岂是你这下州贱婢可以肆意辱骂的?” 说罢,她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柳絮脸上。 “啪!” 柳絮被这蕴含灵力的一巴掌直接扇翻在地,口鼻溢血。 辞雨对这番闹剧毫无反应,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重复道:“你们有事?” “无事,无事!”赤炀连忙赔笑,解释道,“这丹崖之人胆大包天,竟敢窃取我九炼阁不传丹方,我等只是略施惩戒,清理门户。不想惊扰了楚道友清修,实在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他姿态放得很低,楚生本就很厉害了。 但谁不知道这楚生背后站着那位爆杀元神境古兽,在禁地以一敌十天骄的惊霄剑山首席。 他赤炀在九炼阁虽有些地位,却绝不想招惹这等人物。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好。 辞雨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柳絮,说道:“人,处理干净就行,别留后患,也别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辞雨不敢保证这些人的师父在不在附近,九炼阁也不是小门小派,他暂时真没有杀人的心情。 “这是自然……”赤炀嘴上应着,目光却瞥向地上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丽色的柳絮,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此女姿色含有,又是丹道修士,带回去好生调教一番,做个药童,也是不错。 “楚道友,此女或许还知晓些内情,在下暂时留她性命,带回阁中细细审问,您看……” “随你。”辞雨淡淡道。 柳絮见状,面色狰狞,巨大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交织,反而激发出她骨子里的狠劲。 她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徐磊,咳咳!你!你帮我杀了他们!我……我这里有一张上古流传下来的淬体药方,若能炼成,可铸就无上体魄,金刚不坏!” 她虽不知“徐磊”如何变成了“楚生”,又怎会成了什么“正道楷模”,但看赤炀三人对其如此忌惮恭敬,便知此人实力地位绝对远超他们。 这是她唯一能拿出的筹码了。 “贱婢,还敢胡言!”伍玥大怒,一脚踹在柳絮脖颈处,将她后面的话踢了回去。 辞雨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一向不愿无端卷入是非因果。 丹崖灭门,与他何干?柳絮的死活,他亦不在意。 那什么古药方……或许不错,但还不值得他为此出手,他现在全身裂痕,一动就痛,也懒得出手,他缓缓闭上眼,向一旁一座还好的阁楼走去。 “楚道友,那我们先告辞了,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我九炼阁做客。”赤炀见辞雨不再理会,松了口气,拱手道别。 伍玥也抱拳道:“楚公子,后会有期。小女子伍玥,略通丹道,公子日后若有炼丹之需,可随时来寻我。” 她言语间带着的仰慕,能在楚生这等人物面前留下名姓,总是好的。 罗正铭也简单拱手。 赤炀抬手一抓,一股灵力将瘫软在地的柳絮卷起,御空离去。 三人化作流光,迅速飞离丹崖,向着西方掠去。 飞了片刻,远离了丹涯,罗正铭又双叒开口,声音犹疑:“师兄,刚才你可曾留意……那楚生脖颈上的裂纹?” 赤炀面色一凝:“自然看到了,那裂纹……,怎么像是……” 罗正铭压低声音,接道:“对,师兄,那裂纹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经历过劫雷所留下的伤痕!” 伍玥闻言,心头猛地一颤,失声道:“难道说……三个月前白云州那场天劫,与楚公…与楚生有关!” 赤炀眼神急剧闪烁,猛地加速,沉声道:“即便不是他引发,他也必然与那天劫有莫大关联!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速离此地,将消息传回阁中!” 然而,他话音未落。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以远超他们反应极限的速度,自后方丹崖方向,瞬息即至! 直指赤炀的太阳穴。 赤炀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只是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机。 就在那白光即将洞穿他头颅的刹那,他脖颈间悬挂的一枚玉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形成一层光罩,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铛!” 脆响炸开! 那袭来的白光撞击在光罩上,光罩剧烈荡漾,却并未破碎。 紧接着,护身玉坠感受到致命攻击,自动触发反击机制,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攻击来路反震而去。 “呃!” “啊!” 距离赤炀最近的伍玥和罗正铭,首当其冲,被这股无差别反震的巨力狠狠击中,被震飞出去。 “谁!!”赤炀惊魂未定,厉声喝问。 同时灵识疯狂扫视四周,却只看到海天茫茫,并无偷袭者的身影。 护身玉坠的留下的反击,找不到明确目标,在他周身躁动不安。 赤炀一咬牙,引着这股元神境的反击之力,向着西方轰出! 他觉得应该是被人堵截了。 “轰隆!!” 一道巨大的灵力掌印脱手飞出,轰在远处林子中,顿时形成一个深坑。 护身玉坠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赤炀来不及心疼宝物,急忙向下望去,寻找伍玥和罗正铭的身影。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下方林中。 伍玥仰面躺倒,眉心一个指头粗细的血洞,前后透亮,双目圆睁,已然气息全无。 旁边的罗正铭更惨,不仅额头同样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下巴连带小半张脸都诡异地凹陷进去,像是被谁一拳锤在了嘴巴上,死状凄惨。 “伍玥!正铭!!”赤炀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后方隐隐出现动静。 第473章 杀人灭口 赤炀骇然转身,只见一道身着粗布衣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凌空而立,露出脖颈上那些暗红刺目的裂痕。 正是辞雨。 辞雨是谁? 他心思缜密。 刚才一直用我见万物一直留意着三人小动作。 不为别的,只因那个叫罗正铭的,眼神总在他脖颈的裂痕上打转,废话还多。 果然,一离开他的视线,这几人就开始猜测他与天劫的关系。 他起初不想动手,只因为一活动全身就会痛,且他只是简单的不想动手。 奈何这三人命该绝于此。 “楚……楚道友!你这是何意!”赤炀强压惊怒,一边暗中调动灵力,“我九炼阁与你凌霄剑山无冤无仇,你竟下此毒手!” 辞雨的目光扫过下方罗正铭的尸体,抬手一指,“就怪你这师弟,话太多了。” 赤炀心知无法善了,眼中凶光爆闪,猛地抬手,怒吼道:“欺人太甚!真当我赤炀怕你不成?焚天火海,起!!” 他手中的金色小鼎光芒大放,无边的暗金色火焰狂涌而出,瞬间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化作一片炽热火海,也将辞雨的身形彻底吞没! 这火焰温度奇高,连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我看你如何破我源法!”赤炀身处火海中心,厉声咆哮,他修炼的乃是火系源法,又有极强的炼丹法宝赤炎鼎加持,自信在这火海之中,同阶罕有敌手。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感觉到一股更加炽热的火浪,自对面那被火焰包裹的身影处,反向席卷而来! 辞雨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高深火系功法,只是简单粗暴地将十座灵台内浩瀚的灵力转化为最纯粹的灵火,喷薄而出! 赤炀的火海不过十丈范围,而辞雨催动的灵火,却瞬间膨胀到三十丈、五十丈! 那灵力总量磅礴得骇人,质变后的灵力所化火焰,温度与威力竟丝毫不逊于赤炀的源法之火,甚至更加狂暴,反过来将赤炀连同他的火海一起,彻底吞没! “你竟敢对我用火法?自寻死路!”赤炀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狂喜。 他的觉境源法名为熔火炼生,最基本的便是吸收火系法力,火系源法他也能吸收一二,更别说灵法了。 对方用火系灵法攻击他,简直是给他送补品! “笑话,收!”他狂吼一声,运转源法,将周遭这无边无际的灵火尽数吸纳。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火,是在被吸收。 但速度,远远跟不上对面辞雨喷涌的速度! 那灵力仿佛无穷无尽,转化出的灵火一浪高过一浪,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灵火的“质”,高得吓人,吸收起来竟让他丹田隐隐胀痛! 辞雨面无表情,只是持续不断地输出灵力,化作滔天火浪。 十座灵台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量的暴增,更是质的飞跃。 他的灵力层次,已足以与寻常源法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区区一个擅长控火的源修,想吸干他? 痴心妄想! 方圆百丈,彻底化作火焰炼狱。 上下左右,皆被辞雨催动的灵火填满,赤炀被困在中心,如同置身熔炉核心。 “啊啊啊啊啊!”赤炀发出痛苦的惨叫。 他疯狂吸收着火焰,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这灵火蕴含的灵力太过精纯磅礴,他根本来不及转化,强行吸纳的结果,就是他的身体和经脉,正在被这海量的灵火从内部撑爆! “不对!这灵力!这到底是什么灵力?!啊啊啊!” 赤炀终于感到了恐惧,那还是灵力吗,那还是灵火吗,那踏马是岩浆,谁把火弄的这么粘稠! “楚道友,饶命!饶我一命!我愿奉上……啊啊啊!”求饶声很快被火焰淹没。 辞雨眼神冷漠,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继续催动灵力,火势更猛。 一炷香后。 天空中的火焰缓缓散去,只留下灼热扭曲的空气。 赤炀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悬浮在空中,浑身焦黑,却并非被外火灼烧,而是从内而外透出的暗红,仿佛有一团火在他体内燃烧殆尽。 他双目圆睁,满是惊骇,气息已绝。 辞雨身影一闪,掠过赤炀的尸体,顺手摘下了他两个储物戒,那尊金色小鼎,以及下方伍玥,罗正铭的储物戒。 “嘭。” 赤炀焦黑的尸体直直坠落。 辞雨也随之落下,站在柳絮不远处。 柳絮早已停止了哭泣,她瞪大眼睛,看完了这场短暂却颠覆她认知的屠杀。 三位在她眼中高不可攀,强大无比的九炼阁修士,其中还有一位源修,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被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无耻恶徒的“徐磊”,如同杀鸡屠狗般轻易灭杀! 尤其是赤炀那诡异的死法,更是让她心底发寒。 玩火的硬生生被火烧死了!! 辞雨瞥了她一眼,对她有点印象。 十年前与这女人有短暂交集,随意捅了她两下……嗯,手段是有点粗暴了。 不过眼下…… 辞雨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对着柳絮的额头隔空一点。 “嗖!” 一道锐金指飞射而出。 第474章 恢复修为 柳絮瞳孔一缩,然而,就在指光飞来的刹那,她皮肤突然发红,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嘭!” 一声闷响。 指芒精准地击中柳絮额头,她“呃”了一声,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顿时头破血流,眼前发黑,剧痛传来。 辞雨自信转身,以他如今的灵力发出的锐金指,击杀一个灵力被封的七座灵台修士,毫无悬念。 谁知,身后却传来微弱的话语:“我……我说的是真的,真有……淬体古药方……” 辞雨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瞬间出现在柳絮身旁,低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柳絮额头正中,一片血肉模糊,头骨似乎都裂开了,但指芒竟然真的没能完全贯穿她的头颅,她虽然血流满面,但确实还活着! “什么药方?”辞雨有了三分兴趣。 “炼……炼体的,古药方……师父……传我的。” “给我。”辞雨伸手。 “你……”柳絮看着他冷漠的脸,又气又急。 辞雨不等她回答,直接动手,粗暴地将她腰间的两个储物袋拽了下来。柳絮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家当被夺,无力反抗,只轻轻哽咽了一声。 辞雨神念强行破开储物戒上简单的禁制,迅速探查。 里面丹药、材料、灵石有一些,丹方也有几张,但多是普通货色,并无她所说的古药方。 “药方呢?”辞雨看向柳絮,“人,我已经替你杀了。” 柳絮忍着剧痛和眩晕,起身咬牙说道:“你……你带我去上洲!告诉我九炼阁的山门在哪里,药方立刻给你!我柳絮起誓,绝不反悔,否则……否则你现在就杀了我!我死也不会给你!这淬体药方是师父给我的保命之物,你当初那般辱我,师父为防我再遇险,才偷偷传我!” 辞雨沉默了片刻,盯着柳絮布满血污却异常倔强的脸。 淬体药方……对他目前这具满是裂痕的身体而言,或许有效果。 而且,去上洲,也是必然的。 辞雨沉默一瞬,点头答应道:“好,我带你去找九炼阁,药方,到时给我。” 柳絮闻言,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坐起,抓起身边一块带棱角的石头,狠狠砸向不远处赤炀那仍在微微冒烟的焦尸,一边砸,一边嘶声哭骂:“畜生!你们这些上洲的畜生,杀我师父!灭我满门!我要报仇!我要杀光你们九炼阁的杂碎,呜呜……师父……师弟……师妹……我对不起你们……啊啊啊!赤炀,你该死!你真该死!你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状若疯魔,一边哭一边骂一边砸,直到精疲力尽,石头脱手,瘫坐在地,无声抽泣。 等她发泄完毕,稍稍平静,再抬头时,却发现辞雨已经往远处飞了。 “喂!你……你去哪儿!”柳絮忍着腿上和头上的剧痛,四处张望,嘶声喊道。 “丹涯。” 丹涯虽然被烧毁,但崖边还有几处完好的亭台楼阁,且此地处于白云州与万山州交界,灵气交汇,颇为充裕,适合暂时恢复。 柳絮也朝着丹涯跑去,她的灵力依旧被那红丹药压制着。 一个时辰后,她才跑回来。 辞雨已选了一处仅存的三层阁楼,在最顶层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柳絮没去打扰他,而是强撑着,开始在废墟中,在焦土上,寻找同门和师父残留的骨殖。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手没有停。 赤炀三人的手段太过酷烈,丹崖上下七十余口,除了她,竟真的未能留下一个活口,连完整的尸骸都难寻觅。 她一边流泪,一边用双手,一点点将能找到的焦黑骨灰和残骸聚拢。 海风吹过,卷起灰烬,飘向远方。 几天后,丹崖外出的几名弟子陆续归来,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的宗门,以及满脸憔悴的柳絮。 柳絮将事情原委告知。 得知师父与同门惨死,众人悲愤欲绝,但面对已然发生的事实,最终也只能在柳絮含泪的劝说下,各自散去,另寻出路。 辞雨对丹崖的后续毫无兴趣。 他关心的只有两件事。 其一,是郭悦灵。此女知晓他曾被天雷劈过,虽不知详情,但终究是个隐患。可惜当时他重伤未愈,郭悦灵又随其师匆匆离去,未能及时“处理”。 不过她师父既然能横跨州域寻来,想必也有些背景,此事只能暂且搁置,日后留意。 其二,也是当务之急,是彻底修复最后一座灵台上的裂痕,并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十座灵台带来的力量,足以碾压寻常觉境源修,这让他对实力的提升有了清晰的认知。 但下一步的元神境,却如云山雾罩,毫无头绪。 此境与启灵境,灵源境已是天壤之别,是真正意义上的质变,需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静下心来,辞雨继续吸纳灵气,温养灵台。此地处于两州交界,灵气交汇,颇为充裕。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小半年过去。 最后一座灵台上的裂痕终于被彻底抹平,十座灵台圆满稳固,灵力流转间圆融无碍。这 半年间,他不仅恢复了伤势,修为亦有精进,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为纯熟。 辞雨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到阁楼边,望着无垠的大海,目光悠远。 ……姜芸后来是生是死,他并不知晓。 他考虑要不要先返回上洲,设法解决身上这些裂痕。 虽然疼痛已近乎麻木,但这身“雷痕”太过显眼,明眼人一看便知与天劫有关,乃是极大的麻烦。 辞雨换上一身能遮住脖颈的高领衣袍,走下阁楼。 柳絮那点伤势已基本痊愈。 她换了身简单的翠绿长裙,独自坐在崖边一块岩石上,望着海天相接处发呆,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侧脸线条绝美,若不开口,倒真有几分娴静出尘的韵味。 只是她一察觉辞雨下来,立刻起身,一开口便破坏了所有气氛。 “哟,还活着呢?一动不动坐了半年,跟个千年王八孵蛋似的,我还以为你坐化了。”她满脸讥讽,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带我去上洲?我一天都不想多等,好想立刻去九炼阁杀人!” 她对辞雨毫无敬畏,张口便是挖苦。 辞雨瞥了她一眼,“走。” 柳絮快步跟上,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辞雨,满是鄙夷:“哼,装模作样。不过你这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惹人厌的味儿,看见就烦。” 辞雨充耳不闻,抬手祭出那白玉苍渊葫芦。 这半年他空出一天时间就将其彻底炼化,如今心神相通。 葫芦内蕴一丝灵性,化作一个袖珍可爱的葫芦虚影器灵,对他颇为亲昵。 柳絮跳上葫芦,站在辞雨身后,依旧不依不饶:“喂!我跟你说话呢!聋了?把我装内衣和杂物的那个储物袋还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专门偷藏女子贴身衣物?” 第475章 师兄,请交出宝物 辞雨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个绣着花边的储物袋,随手丢给她。这袋子里的确都是柳絮的私人杂物,他留着无用。 柳絮接过,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迅速从里面取出几样简单的珠花发簪插在发间,又换了件更利落的白绿相间劲装,只是脸上那股子尖酸刻薄劲儿丝毫未减。 辞雨已盘坐于葫芦前端,白玉葫芦载着二人向西缓缓飞去。 葫芦飞行速度不算快。 飞了片刻,柳絮忍不住又开口:“你究竟叫什么?徐磊?还是楚生?还是说……两个都是假的?” 辞雨闭目养神,懒得搭腔。 “装什么清高寡言?”柳絮嗤笑,“沈香凝那贱人不是你道侣么?她怎么死的?虽然我跟她不对付,巴不得她倒霉,但她突然就没了,这些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骂人都没个固定靶子。” 辞雨依旧沉默,长风拂过他的衣袍。 柳絮瞥了他一眼,语气难得软了一丝,但很快又被恨意取代:“不过……还是得谢你,替我宰了那几个上洲的杂碎,给师父报了仇。希望他老人家在下面能安息。这些上洲来的,是不是都这副德性?畜生都不如的东西,真该在他们娘胎里就灌满羊水呛死,省得出来祸害人。” 辞雨入定。 柳絮却不罢休,继续问道:“喂,九炼阁到底什么来头,厉害么,还有那惊霄剑山,又是什么地方?看你那些同门对你挺客气,你现在是不是有九座灵台了?很了不起么?” 辞雨置若罔闻。 “你是哑了还是聋了?!”柳絮有些恼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当年捅我那两下,还有后来坑我那一次,我可都记着呢!徐磊,我早晚……我早晚有一天会狠狠的诅咒你!” 辞雨连眼皮都懒得抬。 “行,你也讨厌我是吧?看出来了。无所谓,反正我也一直记恨着你,你爱说不说。等到了上洲,你告诉我九炼阁在哪儿,我把药方写给你,从此咱们两清,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柳絮抱着胳膊,自顾自地说着。 就在她喋喋不休之际,远方天际,十数道剑光划破长空,正向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那些剑光气息强横,远非下州修士可比,而且衣着制式统一,显然是同一宗门之人。 柳絮眺望,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又是上洲修士? 辞雨缓缓站起身,负手立于葫芦前端,平静地看向迎面而来的剑光。 十七名御剑修士,转眼已至近前,呈扇形隐隐将白玉葫芦的去路挡住。 为首一人正待喝问:“前方何人,胆敢……” 话音未落,队伍中已有人认出了辞雨,失声叫道: “楚师兄!” “是楚师兄!” “真是楚师兄!康兰见过师兄!”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越众而出,脸上带着惊喜与恭敬,乃是是东峰弟子康兰,已有九座灵台修为。 另一名面容俊朗,同样九座灵台的男修也紧随其后,抱拳行礼:“刘奕剑,见过楚师兄。” 后方十五名修士,修为多在六到七座灵台之间,见状也纷纷收起戒备之色,齐声抱拳:“见过楚师兄!” 十七人身上毫不掩饰的灵台境气息,如同无形浪潮压迫而来。 柳絮站在辞雨身后,感受着那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又见他们对辞雨如此恭敬,心中五味杂陈,抿了抿唇,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失落感涌上心头。 她忽然明白,辞雨不是冷漠,只是懒得理会她这种蝼蚁的聒噪罢了。 六七座灵台只配当小弟中的小弟。 辞雨目光扫过康兰与刘奕剑,淡淡问道:“你们跟谁来的下州?” “回师兄,我们是随慕尘师兄,远舟师兄,还有三长老,五长老一同下来的。”康兰抢着答道。 辞雨眯了眯眸子,继续问:“姜芸呢?她可在?” 刘奕剑一脸疑惑:“师兄,我们正想问你呢。首席她外出游历已近两年,一直未曾回山,长老们也都颇为挂念,师兄莫非也不知首席去向?” 辞雨心中迅速判断,姜芸很可能未死! 否则惊霄剑山绝不会只派这些弟子和长老下来,早就该是溯命堂亲自出动,甚至宗主都有可能亲自追查了。 “长老和李慕尘他们现在何处?”辞雨再问。 康兰答道:“长老和慕尘师兄他们四个月前便已乘坐破空梭返回上洲了,我等留下,是想在这下州多游历一番,碰碰机缘,没想到能在此偶遇师兄,真是巧了!师兄您怎会在此?” “闲来无事,随处走走。”辞雨语气平淡。 “原来如此。”康兰笑容不变,“能与师兄在此相遇,真是缘分,师兄这是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不如……” “不必了。”辞雨打断她,“你们去历练吧,我还有事。” “是,师兄。”康兰与刘奕剑对视一眼,侧身让开道路,笑容依旧,“师兄慢行。” 辞雨驾驭白玉葫芦,不紧不慢地向前飞去,与十七人擦肩而过。 柳絮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就在白玉葫芦飞出不过十余丈距离时,身后的刘奕剑眼中精光一闪,骤然暴喝: “乱霄剑阵!” 早已暗中以眼神交流,蓄势待发的十六名修士闻声而动! 康兰与刘奕剑作为阵眼,瞬间拔剑,身形如电,与其他十五名同门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空中急速穿梭! “锵锵锵锵!” 剑鸣之声响彻天际,一道道凌厉的剑光轨迹残留在空中,彼此交织勾连,瞬间将方圆二十丈的空间笼罩。 剑气纵横,剑意弥漫,原本平静的天地灵气被搅得一片混乱,灵识被搅乱,方向感与灵力感知被大幅度干扰。 乱霄剑阵! 惊霄剑山核心弟子必修的合击战阵,最少需十六人成阵,人数越多,威力越强。 此阵以“乱”字为核心,剑光错乱灵识,剑气搅乱生路,一旦陷入阵中,便如坠入混乱云霄,难辨东西,无处可逃。 眼前这十七人,由两位九座灵台的灵修主导,十五位六七台灵修辅助,阵势一成,威力已然不俗,足以困杀寻常的灵修圆满,甚至对没有天青剑在手的姜芸都能构成不小威胁。 柳絮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只见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有剑光闪烁,人影交错,凛冽的杀机将她们二人牢牢锁定,让她几乎窒息。 辞雨立于葫芦之上,缓缓抬头,看向位于阵眼上方的康兰,眼神冰冷。 康兰被这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但想到那宝物,贪婪终究压过了恐惧。 她一咬牙,高声道:“楚师兄!对不住了,师妹等人也是无奈!只要你交出那座白玉仙宫,我们立刻撤阵,绝不为难师兄!” 刘奕剑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却带着一丝狠厉:“师兄,识时务者为俊杰。” 辞雨没有生气,平静的问道:“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你们的。” 康兰又道:“那人姓章,已被我等灭口。此事天知地知,只要你交出宝物,我们…我们绝不会为难师兄!” 应该是那个临时皇主,章长朔。 辞雨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嘲讽。 他抬手,掌心光芒一闪,一座精致绝伦,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仙灵之气的袖珍宫阙浮现而出,正是白玉云阙。 霎时间,阵中十七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目光死死盯住那座小宫阙,眼中尽是浓浓的贪婪。 康兰声音都有些发颤,眼中贪婪之火疯狂燃烧:“师,师兄……是它!把它给我……给我们,我们就放你走!” 柳絮在后方,忍不住尖声嘲讽:“呸!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比亲爹还亲,转眼就拔剑相向,剑都架脖子上了还假惺惺!真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比我养的狗还虚伪恶心!” 辞雨抬手,轻轻一抛。 第476章 狠毒的柳絮 白玉云阙脱手飞出,顷刻间化作一座方圆五十丈的仙宫虚影,悬于众人头顶,仙光垂落,将下方所有人,连同整个乱霄剑阵,都笼罩在内!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压力骤然降临。 如同万丈山岳压在肩头,又如整个空间都被凝固! “铛啷啷……” 十七人手中紧握的长剑,无论品阶高低,尽数不受控制地脱手坠落,就连他们脚下御使的飞剑,也灵光尽失,纷纷向下方落去。 阵势瞬间告破! “不好!”刘奕剑脸色狂变,厉声惊呼,“小心!” 康兰更是花容失色,没想到辞雨能如此随心所欲的操控这“仙物”,她瞬间就后悔了,下意识就要求饶,在空中慌忙跪下:“师兄饶……” “嗡——!” 白玉云阙轻轻一震,洒落一道道如同瀑布般的白色流光,缓缓落下。 “噗!” “啊!” 十七名修士遭到重击,齐齐喷出大口鲜血,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砸落地面。 修为稍弱的几人更是直接骨断筋折,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师兄!我错了!饶命啊师兄!” “师兄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都是康兰师姐和刘师兄的主意!” “呜呜……师兄,看在我们同门一场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 康兰强忍着脏腑移位般的剧痛,挣扎着爬起,跪行到辞雨脚边,不停磕头,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师兄!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这一次!我什么都听您的,我做您的剑侍,饶了我吧!” 辞雨低头,看着她的脸,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果断抬手,狠狠的一掌拍下。 “啪叽!” 一声闷响。 康兰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爆开,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溅了旁边几人一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更大的恐惧和哭嚎爆发开来。 “师兄!饶命啊!!” “师兄,你不能杀我们!杀了我们,溯命堂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呜呜呜……师兄,我们也是被逼的……” 辞雨眼神冷漠,对这些哭嚎充耳不闻。 自天劫之后,体内“剑忠丹”的药力连同其他一些杂质,都被天雷涤荡一空,总之天雷把该劈的,不该劈的,都劈了一边,体内一些丹毒都硬生生给劈没了,挺奇怪的, 他抬手,指尖金光吞吐。 “咻!咻!咻!” 一道道凝锐金指破空射出,在十座灵台浩瀚灵力的加持下,快如闪电,锋锐无匹,洞穿一个又一个的头颅。 鲜血迸溅,哭嚎声迅速减少。 柳絮从白玉葫芦上跳下,看着这一幕,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泛起一种病态的兴奋光芒,她舔了舔嘴唇,尖声道:“喂!喂喂喂!给我留一个呗,我帮你杀一个!” 刘奕剑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他瘫在地上,看着同门一个个被爆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挣扎着跪好,对着辞雨疯狂磕头:“师兄,楚师兄!饶了我,饶我一条狗命!我有九座灵台,我修炼到九座灵台不容易啊师兄,我给您当狗!当最忠心的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求求您,别杀我!饶了我吧!!” 辞雨停下了动作,他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柳絮,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 柳絮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快意的笑容,她绕到不断磕头的刘奕剑身后,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这位仙,仙子……饶……”刘奕剑感觉到背后的杀意,艰难回头求饶。 “嗤啦!!” 一声血肉与骨骼被强行撕裂的声响传来。 “呃啊啊啊啊啊——!!!” 刘奕剑发出一声极致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又无力地瘫软下去,四肢剧烈抽搐。 柳絮手中,赫然抓着一条鲜血淋漓,还连着些许筋肉的完整脊骨,她竟徒手将刘奕剑的整条脊柱从背后硬生生抽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柳絮提着那根血淋淋的脊骨,发出尖锐的大笑,一张俏脸兴奋又扭曲,十分瘆人,“看看,看看这玩意儿!这就是你的脊梁骨?软得像条蛆!难怪只会跪地求饶,当一只狗!” “饶……饶……”刘奕剑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眼神涣散,只剩下本能的哀求。 柳絮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满是血污的脸提起,另一只手用灵力将那条脊骨捋得笔直。 她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看起来很诡异,她凑到刘奕剑耳边,轻声道:“小哥哥,别求饶嘛,狗要有狗的骨气,来,我把你的骨气还给你,吃了它,你就能站起来了哦~” 说着,她瞳孔放大,眸光狠辣,用力掰开刘奕剑的嘴,将那根脊骨直直的往他嘴里戳去! “呕……呃……啊!”刘奕剑剧烈挣扎。 辞雨皱了皱眉,移开了目光,这女人……确实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吃!给我吃,吃下去就有骨气了!你这恶心的东西!” 柳絮硬生生把整条脊骨塞进了刘奕剑嘴里。 “嘻嘻~” 她满意的笑了笑,看着刘奕君凄惨的模样,突然按住他的头,猛地把脊骨从他嘴里抽了出来,带出更多血肉和破碎的内脏。 柳絮脸上恶笑更盛:“嘿嘿,从下头塞进去,看看能不能从你嘴里穿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好玩,好好玩啊!” 她将奄奄一息的刘奕剑翻过来,提起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倒立起来,在举起脊骨尖锐的一端,对准,狠狠地捅了进去! “呃——啊!!!”刘奕剑身体猛地绷直,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濒死的抽气声。 九座灵台修士强大的生命力让他一直死不掉,头顶白玉云阙将他的九座灵台镇压的死死的,只能承受着这非人的痛苦。 此刻,他已经浑身是血,被折磨的生无可恋。 他涣散的目光看向辞雨,眼中只剩下哀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师兄,求…求你杀…了,杀了我,……求你……” 辞雨眸光杀机一闪,并指一点。 “噗!” 刘奕剑的头颅瞬间被贯穿,他残破的躯体终于停止了抽搐。 柳絮被溅了一脸血,却毫不在意,反而有些不满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瞪向辞雨:“你干什么,我还没玩够呢!真扫兴!” 辞雨看着柳絮,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如何评价,只能说道:“你,好像有病。” 柳絮瞬间炸毛,冲上来几乎要贴到辞雨脸上,尖声叫道:“我没病,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你当年在秘境里用那枪捅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有病?啊?!你那算不算有病!哪个正常人那枪捅人家要害,你捅我任何地方都可以,你捅我**干嘛!!” 柳絮喷的唾沫星子飞溅,直瞪着辞雨。 这种人………无话可说,但是辞雨对这种极端的恶毒,有种说不上来的欣赏。 不知道,怪怪的。 但他还是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将柳絮抽得凌空翻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血,耳中嗡嗡作响,好半天没爬起来,总算暂时闭了嘴。 辞雨收回白玉云阙,不再看她,抬手挥出一片炽热的灵火,将地上十七具尸体或者说十六具尸体加一滩肉泥,以及所有血迹,碎骨尽数笼罩。 火焰熊熊,很快便将一切烧成灰烬,了无痕迹。 柳絮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她吐掉嘴里的血沫,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没再叫骂,只是用那双杏眸,狠狠剜了辞雨背影一眼,然后艰难地爬上了白玉葫芦,直接挺地躺在了葫芦后半段,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辞雨立在葫芦前端,驾驭葫芦,继续向着西飞去。 第477章 旧地残痕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回望溯生死 “河呢?那条河呢?河去哪里了?!” 梦境之中,混沌未明。 辞雨咆哮一声。 那张总是沉静如水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惶。 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他跳入河中,被水冲走了,才漂到了无伪村! 可是,没有河!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辞雨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一定有河的!我跳进去了!我落进了河里!我记得那感觉,记得河水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住不远处那道静立的身影,古文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平静温和。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河!!” “如果没有那条河……那我怎么去的无伪村?我现在又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脑海,瞬间击溃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他瞬间就推翻了无伪村世外桃源设定,如果通往它的“路”根本不存在于现实…… 那么……… “是假的……都是假的!”辞雨猛地摇头,又猛地顿住,他一步步走向古文,质问道“没有河,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我死了!我那时候就已经死了!那地方…是不是只有死人才能进去,是不是!” 他几乎要扑到古文身上,伸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襟质问,却抓了个空。 他的手臂穿过了古文的身体。 古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另一侧,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淡然超脱,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看着辞雨,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你,真的看清了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让辞雨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他僵在原地,面色阴沉得,胸口剧烈起伏。 “等我醒来!我会去看,我会亲眼去看!如果……如果那里真的没有那条河……” 他猛地盯住古文:“如果那里真的没有河……那我当时一定是死了!我死了………” 古文看着他,不言不语。 辞雨停下徒劳的追逐,深吸一口气,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试图理清那混乱的思绪。 随着他心绪的沉淀,周围的梦境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日月在他头顶飞速轮转,山川在他脚下悄然挪移,风雨雷电交加,四季景象更迭,仿佛时间在此地加速流淌,又仿佛万物皆在他一念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 辞雨再次缓缓睁开眼时,眼中的混乱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洞悉。 他望向不远处那道始终淡然的白衣身影,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古文闻言,轻轻一笑。 那笑容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意味,有悲悯,有超然,有看破,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吟道: “回光倒摄春秋影,勘破去来本是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一缕缕,一丝丝,悄然消散,了无痕迹。 辞雨看着古文彻底消失,心中已有了几分模糊的猜想。 那一日,当他真正看清自己的道,毅然放弃源修后,选择灵修时,心中豁然开朗,天地仿佛都为之一清。 后续虽然被雷劈了,可那么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很通透。 因我所见,为我所见。 似乎了我见万物的更深层次。 此时此刻,他隐约感觉到,我见万物似乎多了一种能力。 像是……能够短暂地回望过去?或者说,是窥见与自身因果纠缠紧密的某些“影响”? 一旦进入那种特殊的状态,便可能触及。 刚才便是如此。 但那种回望消耗之大,远超想象。 仅仅两个短暂的片段闪过,就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让他陷入昏睡。 而后来之所以强行维持,甚至不顾一切地“看”下去,是因为他想知道答案,他想看到,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自己,究竟是如何从那条河,漂往无伪村的。 若能通过我见万物看到那条路径……或许,就能解开无伪村的秘密。 可是……没有河。 辞雨眉头紧蹙。 无伪村……那个地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太多牵扯,他早就该与之划清界限。 可是……我见万物伴随他至今,助他良多,古清茗随手拿出的丹药,如同仙丹一般。 这一切又作何解释? 那里究竟是超然物外的世外桃源,还是……聚拢亡魂的往生之地,亦或是其他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想知道真相,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让他彻底斩断与无伪村的因果,以免卷入更深的漩涡。 辞雨在心中轻轻一叹。 他其实明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 他并非执着于无伪村的本质,他在意的,是那里拥有的东西。 古清茗能随手给出仙丹,古文随意写下的一本书便是无上仙法……那背后代表的,是近乎“天”的底蕴。 那是……天家………? 力量,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追求。 带着纷乱的思绪,辞雨缓缓闭上了眼睛。 …… 微风拂过面颊,带着青草气息。 辞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无垠的草原,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他动了动手指,撑着身体坐起,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不远处,柳絮抱膝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正望着远方的天际出神。 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角处,似乎还残留着一道未干的泪痕,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的尖酸,显出一种忧伤静谧之美。 辞雨的动静惊动了她。 柳絮肩膀微微一颤,迅速抬手,抹去眼角的湿痕,再转过头时,脸上已换上了那副尖酸刻薄的表情。 “哟,活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睡不醒,直接挺尸了呢!”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语气很冲,“发什么疯?又是咆哮又是乱跑的,找什么河?那破林子鸟不拉屎的,除了烂泥坑就是臭水沟,哪来的河?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辞雨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多久?”柳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整整十天,姑奶奶我守了你这个活死人十天,你知道这十天浪费了我多少杀人报仇的时间吗?你得赔!” “这是哪里?”辞雨环顾四周,这片草原很陌生。 “东北大草原,没见识!”柳絮扬起下巴,似乎有些得意,“这地方风景好,灵气也比那死人堆强点,可不是谁都能找到的好地方。是本仙子好心,把你从那里拖过来的,还不快谢恩?” “十天……”辞雨低声重复,眉头微皱。 这次睡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了许多。 他不再多言,站起身,心念一动,唤出苍渊葫芦,一步跃了上去。 “喂,等等我!”柳絮见状,也连忙跟着跳了上来,站在他身后。 辞雨驾驭葫芦,缓缓升空。 “走啊,去上洲!!” 葫芦刚刚升起数丈,辞雨却又猛地让它停了下来,然后一言不发地跳了下去,又草地上。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立刻返回丰城郊外的那片林子,去验证所见,去直面真相。 可是,当这个念头真正要付诸行动时,一股畏惧,攫住了他。 不是害怕面对强大的敌人,不是畏惧未知的危险。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恐惧,恐惧于验证那个“自己可能早已死去”的猜想,恐惧于这些年修行的根基被动摇,恐惧于“我是死是活”这个问题的答案。 柳絮跟着跳下来,看着辞雨站在原地,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满是……紧张?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顿时来了精神,绕着辞雨走了半圈,啧啧有声地调侃道:“不是吧,徐大高手?楚大君子?你也有怂的时候,怕什么呢?胆小鬼,真是……” 辞雨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刮在柳絮脸上。柳絮被他看得心头一寒,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 辞雨深吸一口气,再次跃上苍渊葫芦,这一次,眼中再无犹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柳絮撇撇嘴,也跟着跳了上去,小声嘀咕:“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毛病……” 下一刻,苍渊葫芦化作一道白光,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丰城的方向飞而!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物飞速倒退。 辞雨抿着唇,眼神直视前方,仿佛要穿透空间,直接看到那个地方。 再次回到丰城郊外,找到逃生地道出来的位置,辞雨落下葫芦,挥手将其收起。 他没有展开灵识探查,没有动用修士的目力,甚至刻意压制了我见万物。 他像个普通的凡人,低着头,一步一步,看着脚下,沿着记忆中那条奔逃的路,慢慢地走着。 第479章 推测 他走过当年绊倒过的树根,绕过曾经藏身的巨石,每一步都踏在过去的足迹上。周围的树木似乎更加高大茂密了,但大致轮廓还在。 他走得很慢,很专注。 柳絮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难得地没有聒噪。 她看着辞雨那异常沉静的背影,心中莫名地有些发毛。 这死出……到底在找什么? 终于,辞雨停下了脚步。 他停下的地方,很普通,依旧是树林,周围的树木歪歪扭扭,有过破坏的痕迹。 可, 可这里,就是他记忆中湍急的河流应该所在的位置。 辞雨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中浅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很慢很慢地,抬起了头。 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前方。 没有奔流不息的河水,没有哗哗的水声,没有湿润的水汽,没有河岸被水流冲刷的痕迹。 只有沉默的树林。 什么都没有。 没有河。 辞雨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 他就这样站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柳絮都开始不耐烦,想要开口催促。 终于,他动了。 他缓慢地,转过身。 没有再看那片洼地一眼,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依旧很慢,身影萧索。 “喂!到底怎么了?这破地方到底有啥啊?值得你在这儿傻愣半天,跟丢了魂似的?”柳絮终于忍不住问道。 辞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棵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起头,望向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这片寂静的荒野里。 “那时,”他开口,声音无波无澜,陈述道,“我死了。” 柳絮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死了?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能喘气还能杀人,还能凶我!哦——我懂了,心死了是吧?被你那个死了的道侣伤透了,还是被哪个男人的骗了身子又骗了灵石?大哥,不至于,真不至于!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修为这么高,长得……勉强也算人模狗样,再找一个呗!你可千万别现在想不开寻死啊!!!求你,先带我去上洲,你再死行不行?” 辞雨没有理会她连珠炮似的废话。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与动荡也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果断说道:“去上洲。” “好好好,这就对了嘛!走走走!”柳絮顿时眉开眼笑,只要辞雨不继续发疯寻死,什么都好说。 辞雨再次唤出苍渊葫芦,跃身而上。 柳絮连忙跟上。 葫芦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西方,继续飞去。 辞雨立在葫芦前端,衣袍被高空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思绪却飘回了十八年前,飘回了那片树林,飘回了……无伪村。 零零散散的线索。 只有靠自己纯粹的揣摩,通过已知的一切来猜测: 古清茗给我的那枚丹药,并没有让我的身体变得多么强壮,那丹药,或许是古清茗给自己准备的。 当时,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李清茗用了什么特殊方式让我继续活着,让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镇北王的士兵劫掠,分尸领赏去了……… 所以,古清茗蜡丸里的丹药,极有可能是给她自己准备的。她有私心,她或许知道离开无伪村后,她只会剩下一个“魂”。 她服下丹药,魂魄就会再生肉体! 只不过古清茗没来得及服下丹药,就被与她一模一样的李清茗带走了,这个原因不清楚,知道她二人为何一模一样,暂时略过。 而我从她破损的盒子里捡到了那颗丹药,回到家服下,看样是身体炸开了,实则是那颗丹药的力量强行找回了肉身,我的肉身是破损的状态。 我却不知道,只觉得肉身炸开是受不了丹药的力量,然后我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重新拼接。 这颗丹药对我的肉身也有很大的好处。 李清茗知道我死定了,我当时就被镇北王的士兵射杀了,只是死后的一瞬间,被李清茗用了什么法子,引到了无伪村。 至此但我离开无伪村。 但当她发现,我竟然出现了肉身,又完整“活”了过来,并且肉身还具备了一些特质后,她又随手布下了一局,将我当作一枚棋子,丢给了她的徒弟。 她了却后事,潇洒去成仙去了! 虽然结局是坏的。 …… 在无伪村的经历,从无伪村出来后的细节,此刻都在辞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重现。 李清茗啊李清茗………哪怕你已经身死道消,你的算计依旧笼罩着我,直到现在,我总觉得还没有彻底走出去!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你是不是没死!!! 第480章 用你的命去探路 通过苍渊山脉深处传送阵前往上洲,是最便捷的路径。 他早已在离开前做了布置。 让叶语桐守在传送阵出口附近。 倘若陈靖风等人离开后,果真安排了一器阁的修士在出口处埋伏堵截,那么叶语桐便会往传送阵内投入一柄剑作为示警。 剑会通过传送阵出现在山脉这一端,他看到剑,便知有险。 反之,若无剑出现,则说明对面暂时安全。届时他再通过传送阵,与叶语桐汇合即可。 有白玉云阙这件叶家重宝,辞雨笃定,叶语桐必会在传送阵外等候,不会轻易离去,也不会背叛他。 但人心险恶,也说不准。 此刻,辞雨与柳絮已抵达苍渊山脉外围。 立于苍渊葫芦之上,辞雨远眺,试图看穿那层层叠叠,云雾缭绕的群山。 那个放有传送阵的山洞,位于姜芸所居山顶屋舍的西侧,想要抵达,是要路过那山顶的。 辞雨驾驭苍渊葫芦,缓缓降低高度,向着山林深处飞去。 这只葫芦特殊,也颇为强大,足以令山脉中大部分低阶异兽感到畏惧,退避三舍。 然而今日的苍渊山脉,却安静得有些反常,甚至……诡异。 “吭哧!吭……哧…” 柳絮盘坐在葫芦后半段,手里拿着一个路上顺手摘的野苹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辞雨眉头微蹙,灵识蔓延开来,仔细扫过下方的山林,山谷与溪涧。 结果令他心中那一丝不安更甚,太安静了。 不仅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兽的气息波动,甚至连寻常的飞鸟走兽,虫鸣兽吼都寥寥无几,整片山脉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沉睡,或者说,是死寂。 这不正常。 苍渊山脉灵气充沛,向来有异兽盘踞,何曾如此万籁俱寂过。 这次重返旧地,他有两个目的。 一是亲眼确认姜芸的现状,或许能从她口中,问出更多关于李清茗的信息。 李清茗虽已身死道消,但她乃是冲击仙道失败而陨落,岂会只给唯一的徒弟留下一柄剑,一部功法那么简单? 他想问清楚。 二是与此地,与这二人,与这段因果,彻底做个了断。 或许,没有遇到李清茗,他至今仍是下州一个挣扎求存的蝼蚁。 可遇到了她,被她引入惊霄剑山,传下功法,看似踏上仙途,辞雨却越来越感觉自己像是她的一枚的棋子。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本《化灵合炼术》,当真只是古清茗留下的吗? 以李清茗那恐怖的实力,会轻易给古清茗留下埋藏密信的机会? 埋下密信,到自己取到,与姜芸,这一切的时机,未免太过“恰好”了 辞雨下定决心。随即目光微侧,瞥了一眼身后正百无聊赖啃着苹果的柳絮。 苍渊葫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悬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上空。 辞雨转过身,看向柳絮。 “柳絮。” 柳絮抬起头,眨了眨,撇了撇嘴:“咋啦?这是有事要我去办了吧?” 辞雨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柳絮嗤笑一声,继续啃苹果,含糊道:“说呗,您修为高深,手段了得,我哪敢不从啊。我要敢说个不字,您还不得一巴掌拍死我?” 辞雨不再多言,心念一动,从赤炀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丹盒。 盒盖打开,里面并非丹药,而是一个精致的太极阴阳鱼图案凹槽,凹槽内静静地嵌着一黑一白两枚丹药,两颗丹药隐隐相互牵引。 看到这丹药,柳絮啃苹果的动作顿时停住,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惊讶与严肃。 “生死相知丹?你竟然有这东西?厉害!”她脱口而出。 “你知道此丹?”辞雨略感意外。 “当然知道!我丹涯的古籍中记载过此丹方,这也是一种古丹,炼制之法近乎失传,所需药材更是稀缺难寻,我丹涯也凑不齐,一直未能炼制。一黑一白,需两人分服。服下白丹者,性命与黑丹相连,若白丹者身死,则黑丹会自行化为灰烬。反之,若服下黑丹,则必须在一年内服下白丹化解,否则必死无疑。你想让我服下白丹?是打算让我去探路?” 辞雨没有回答,只是用两指捻起那枚温润洁白的丹药,递到柳絮面前。 柳絮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白丹,又抬头看了看辞雨毫无波澜的脸。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嗤笑一声,伸手飞快地捏过白丹,看也不看,直接丢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并无其他特殊感觉,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冥冥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将自己与那枚黑色的丹药联系了起来。 “喂我吃白丹?这是唱的哪一出?” 辞雨将放着黑丹的丹盒重新盖好,收起。 接着,他又取出纸笔,凌空铺开,以指代笔,灵力为墨,迅速勾勒出一幅简略却精准的苍渊山脉地形图,并在其中一个位置做了明确标记。标记处,正是那处隐藏着传送阵的山洞。 他将绘制好的地图递给柳絮:“按此图前行,抵达标记处,山洞内有古传送阵,嵌入足够灵石即可启动,通往上州。但我无法确定,传送阵另一端是否已有埋伏。” 柳絮接过地图,扫了两眼,恍然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担心,那边有你的对头在守株待兔,等着你自投罗网?让我先去试试水,看看会不会死?” “或许。” 柳絮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甚至带着几分被轻视的恼怒:“若是那边布置了什么厉害的杀阵禁制,或者干脆有元神境的老怪物守着,我传送过去的瞬间,岂不是直接灰飞烟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辞雨的声音依旧平淡:“我这里另有一物,或许可保你在关键时刻,与埋伏之人同归于尽。你要是惧怕上洲修士,贪生怕死,大可留在这下洲,安稳等死。” 他懒得对柳絮使用什么复杂的心机算计,这般直白的激将法,对她这种人最为有效。 看清楚一个人的性格,对辞雨来说很简单。 若她真的畏缩不前,他也不强求,大不了多费些周折,横跨七州,去灵怀州做传送阵。 果然,柳絮一听这话,瞬间暴怒,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我怕上洲修士?!我柳絮若是怕他们,当初就不会捡块石头就去砸赤炀!我若是贪生怕死,就不会活到今天,更不会想着去九炼阁报仇,把地图给我!” 她一把从辞雨手中抢过那张地图,仔细看了起来,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辞雨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又从赤炀的储物物品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部却封存着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红色烈焰,散发着狂暴波动。 以我见万物观之,其中封印的是一股被赤炀以特殊手法高度浓缩的爆裂灵力,说白了,这就是一颗威力极强的“灵力炸弹”,只需注入灵火引动,便会瞬间爆发。 他将这颗水晶球递向柳絮。 柳絮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竟直接“呸”地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了辞雨手中的水晶球上。 第481章 了断(上) “呸!这丑东西,一看就是赤炀炼制的玩意儿!恶心,我才不要!”她满脸嫌恶。 辞雨眉头微皱,声音冷了几分,“拿着,此物引爆,威力不俗,你就是打不过,也能拉一个垫背。” 柳絮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极度不情愿地地捏着水晶球的边缘,从辞雨手里接了过来,没好气的问道:“这破玩意儿怎么用?” “以灵火注入此球,就能瞬间引爆。” “哦,我知道了!” 辞雨平稳说道:“你若为我探路死了,我会帮你杀一个九炼阁天骄,来祭奠你。” “哦!那我可谢谢你!对了,我没有储物袋,没有灵石启动那什么传送阵。还有,我的翠机剑,也还给我。”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索要。 辞雨取出她的那个绣花储物袋。 里面放着一些零散的下品灵石,几瓶她自己炼制的的丹药,一些用途不明的药材,甚至还有几根风干处理过的,疑似某种灵兽鞭的东西……爱好确实独特。 那柄翠机剑,品质尚可,堪堪摸到珍器的边,但在如今的辞雨眼中,已与凡铁无异。 赤炀、康兰、刘奕剑三人的储物戒已被他清点过,共得上品灵石三万多,另有一些疗伤的常用丹药。 显然,他们下界时并未携带全部身家。 辞雨也不多言,开始从储物戒中,一把一把地取出上品灵石。 那灵石晶莹剔透,内蕴精纯灵气,光芒流转,与下品灵石截然不同。 柳絮起初还不甚在意,但当辞雨接二连三地掏出大把大把的上品灵石,如同倒豆子般塞进她的储物袋时,她的眼睛渐渐瞪大,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辞雨停下动作,她那小巧的储物袋已被上品灵石塞得鼓鼓囊囊,少说也有上千之数! 在白云州,上品灵石堪称罕见,往往有价无市,一颗上品灵石足以换取两百下品灵石,且其灵力之精纯纯净,远非下品灵石可比。 柳絮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装满上品灵石的储物袋,眼里几乎要放出光来,那是一种混贪婪的狂喜。 她猛地咽了口口水,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连声音都变得又软又嗲,凑到辞雨身边,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眨啊眨: “好哥哥~您可真是太大方啦!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徐磊哥哥~”她拖着长音,用胳膊去蹭辞雨。 辞雨面无表情地将装满灵石的储物袋递给她,解释道:“启动那古传送阵,大概要用五六百上品灵石的灵力,剩下的,归你。” 柳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储物袋,紧紧抱在怀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条缝隙,里面那堆成小山的上品灵石,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对她而言,这不啻于凡人骤然发现了一座金山! 她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眼睛都看直了,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吸溜一声。 好半晌,她才合上储物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目光从那堆上品灵石上移开。 再看向辞雨时,一脸骚样,声音更是矫揉造作到了极点: “好哥哥~怪不得沈香凝那个小贱货做你道侣呢!你早这样对人家嘛~你要早这么大方,柳絮也愿意做哥哥的道侣……要是您不喜欢,我做您听话的小狗狗也行~” 她扭动着腰肢,试图再次往辞雨身上贴去,“我的第一次、第二次,可都是被哥哥拿走了呢~哥哥以后也多疼疼我呗?” 辞雨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一掌推出。 “砰!” 柳絮娇呼一声,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葫芦上。 “哎呀!好哥哥,别这么无情嘛~”她故作委屈地嗔道。 辞雨懒得再看她那副做作的骚样,冷漠地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 “你,现在就走。” “好嘞!好哥哥~”柳絮麻利地从葫芦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裙,脸上的谄媚笑容收敛了些,但依旧是个死夹子,“我在上洲等您,你可要快些来哦~” 说罢,她不再耽搁,看了辞雨最后一眼,然后纵身一跃,跳下苍渊葫芦,落在地面。 对照了一下手中的地图,她辨明方向,身影一晃,从侧面山绕行,向着传送阵所在的山洞方向潜行而去。 辞雨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柳絮的去向。 他心念微动,苍渊葫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体内。 同时,他运转和光同尘之术,落入下方林中,向前走去。 柳絮并未耍什么心机,她是一个下州一个很传统的尊师重道的修士。 上品灵石确实动人心魄,但她心中那对上洲修士,对九炼阁刻骨铭心的恨意,以及对复仇的执念,才是支撑她老老实实给辞雨探路的动力。 辞雨一步一步,沿着那条山道,缓缓向山顶行去。 这座山,是苍渊山脉的核心。 整片浩瀚山脉的灵机流转,地脉走向,似乎都隐隐以此山为枢。 山中,始终盘踞着一道深邃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将整片山脉都笼罩在它无形的意志之下。 那气息并非时时刻刻彰显威能,却无处不在,令人本能地感到渺小。 山体内部,究竟隐藏着什么? 辞雨未曾动用神通去探查,也无意探寻。 连强大如李清茗,在此地盘桓多年,也未曾挖掘此山,显然其中有着令她也需顾忌的存在。 辞雨自然不会去做那自寻死路的蠢事,好奇有时便是催命符。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在略显湿滑的石阶上。行至山腰一处较为平缓的坡地时,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回望来路。 就在这一瞬,眼前的景象似乎恍惚了一下。 茂密的林木,斑驳的山石仿佛褪去颜色,一道瘦小而模糊的稚童身影,隐约浮现。 那孩童扎着羊角辫,似乎正牵着另一道朦胧的身影的手,蹦蹦跳跳,沿着山路向上走来,嘴里仿佛还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那是年幼的姜芸,那高挑的身影,便是……李清茗。 这虚影淡得如同晨曦将散的薄雾,一闪即逝,仿佛只是山风带来的幻觉。 辞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微澜抚平。 《我见万物》,是那部无上仙法的总纲之名。 他一直以来运用的,窥探虚实的能力,被他命名为“所见”。 而这新近显现的,能恍惚触及过往,或许可称之为“回望”。 只是这个回望,总是不自觉触发,不怎么受他的控制,若是心有所想,有思绪,有目标,回望就不会触发。 若是心神空旷下意识回头看,往一个方向看去,就会无意识的引动回望的能力。 且这个能力消耗很大… 大道无涯,仙法又无比玄奥。 我见万物的终极之境,或许远非此刻所能揣度。 “回望”或许只是其中一重阶段,要真正达到万物见我那层次,或许还要通悟几个阶段吧…… 不再停留,他继续向上。 终于登上山顶。 眼前依旧是那个简单朴拙的院落,篱笆环绕,院中那几间木屋静立,屋旁,搭着爬满藤蔓的架子,只是曾经郁郁葱葱的苍渊葫芦藤,如今大多已枯萎,只零星挂着几个个头偏小的葫芦,显得有几分凋零。 而院落外,篱笆旁,一道身影正佝偻着,背对着他。 那是一个白发稀疏,身形干瘦如枯柴的老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她手里颤巍巍地拿着一根削尖的细木筷,正一点一点地,夹起葫芦藤叶上一条肥硕的青虫。 她的动作缓慢而笨拙,手也不断颤抖着。 “这葫芦藤上啊,总爱生这些恼人的青虫,若是不理不管,任由它们钻进去,好好的葫芦,可就坏喽。” 第482章 了断(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下一步行动 辞雨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枚黑色的丹药,与吞服了白丹的柳絮之间那感应仍在,丹药此刻完好无损。 柳絮没死。 以柳絮那偏激易怒,对上洲修士恨之入骨的性子,若传送过去便遭遇挟持或围攻,她极有可能不管不顾,选择自爆。 如今黑丹安然,说明她在那边并未遭遇危机。 但这并不能让辞雨完全放心。 叶语桐本身立场就存疑,或许她叫了叶家修士?或许她未被控制,但埋伏者也可能隐藏得更深,等待自己现身。 他握着黑丹,心中依旧有些纠结。 如今他身上,除了苍渊葫芦和白玉云阙之外,保命之物都没了。 去,还是不去? 是冒险一搏,相信柳絮哥叶语桐的信号。还是另寻他路,哪怕耗费更多时间横跨数州…… 这双重保险都没出问题。 可人心难测啊~~ 就在他念头纷杂之际。 “嗖——!” 一道凛冽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抹熟悉的青色流光飞入洞穴,快如闪电,瞬息间便掠过辞雨身侧,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的发梢。 紧接着,那青芒在他身前尺许处骤然悬停,剑身嗡嗡轻颤,发出一声声清越声响,流光内敛,显露出其本体。 竟是天青剑! 辞雨两眼一震。 这柄剑,从姜芸身边离开了? 剑身清亮如水,隐隐泛起了一层莹润的紫色光晕,非但看不出丝毫受过天雷轰击的损伤,反而更显灵动锋锐。 辞雨伸出手,掌心向上。 天青剑又轻鸣一声,剑柄主动向前,乖巧地落入他掌心,剑身的微颤也平息下来,透着一种奇异温顺。 辞雨握住了剑柄,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拂过剑身。天青剑没有抗拒,一股浩瀚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 这把剑与自己没有任何象征性的联系。 我是我,它是它,我能用它,仅仅如此。 “天青剑……说起来,因为你,我才我能踏上这条修行路。”说完,辞雨又无奈的笑了笑。 当时觉得这把剑很漂亮,它确实漂亮。 但彻底认知这把剑后,才明白。当初它一动不动,都是装的,天青剑完全可以保护李清茗,然后随意挥剑斩了他。 天青剑闻言,剑身微微一亮,紫芒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辞雨微微眯起眸子,缓缓道:“姜芸既让你随我,那你便暂时跟在我身边吧。待我修为足够,时机恰当,会带你去找李清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天青剑听了这话,剑身光芒骤然一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竟主动从辞雨掌心挣脱,悬浮于空。 剑尖调转,坚定地指向了山顶的方向,颤动着。 辞雨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这天青剑,似乎并不执着于寻找旧主李清茗,反而更牵挂如今生机枯竭,孤苦伶仃的姜芸。 沉默片刻,辞雨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了,若有机会,我会回去看她。” 得到这句承诺,天青剑似乎才满意,剑身重新亮起柔和的光芒,嗡鸣声也变得轻快,乖巧地飞回辞雨手边,静静悬停。 辞雨他翻手取出一个备用的普通剑鞘。 这等品阶的灵剑,寻常储物戒难以承载。 天青剑看到剑鞘,剑身光华微敛,自行缩小了几分,变得更为玲珑,然后直接插入辞雨手中的剑鞘。 辞雨嘴角微扬 没想到,天青剑,竟以这种方式,落入了自己手中,这无疑是一大助力。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那点笑意便迅速消散,重新被一片沉静覆盖,甚至眉头都浓浓地蹙起。 天青剑,是李清茗之物! 这仿佛又是一个轮回,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摆脱李清茗的痕迹。 至少此刻,有这柄剑在手,应对可能存在的埋伏,多了几分底气。 而且,从刚才的反应看,此剑心向姜芸,这或许能在某种程度上,稍稍抵消一些它原主带来的影响。 眼下,古朴的阵纹镌刻于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辞雨抬手一挥,数百枚上品灵石落入阵法后方一个较大的凹槽之中,灵石嵌入的瞬间,阵法启动。 “嗡——!” 低沉的轰鸣自地底传来,整个山洞微微震颤。 地上的阵纹逐一亮起,光芒由暗转明,越来越盛。 无数细碎的石块,尘土从洞壁簌簌落下,又被阵法的力量牵引,围绕着中心光柱缓缓旋转。 光芒越来越刺目,最终在阵法中心形成一个幽蓝色漩涡。 辞雨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腰间剑鞘中的天青剑柄,一步踏出。 …… 空间拉扯感转瞬即逝。 眼前光芒一闪,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同时一股比下洲浓郁精纯数倍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辞雨在身形显现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所见瞬间展开,笼罩周身百丈! “锃——!”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青色剑光爆发而出。 “轰!” 地面被斩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与此同时,周围空气中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如同琉璃碎裂。 周围的阵法,在这突如其来的霸道一剑下,应声而破,灵光溃散! 辞雨眼神冰冷,手腕一翻,天青剑再度挥出。 “轰隆!” 剑气纵横,头顶的土层瞬间被掀飞! 天光骤然倾泻而下,刺得人微微眯眼。尘土飞扬中,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原地,直接将这隐藏的传送地窖变成了露天大坑。 “哥!这是我布置的防御阵法!” 一道略带急切的女子呼声传来。 烟尘稍散,只见叶语桐的身影出现在坑洞边缘,脸上带着后怕,正连连摆手。 辞雨立于空中,身姿挺拔。他抬眸,扫过叶语桐,迅速环顾四周。 我见万物的感知中,除了叶语桐,只有一道气息在稍远处,正是属于柳絮,此外并无其他埋伏或强者的痕迹。 确认暂时无虞,辞雨才将天青剑归入鞘中。 这里依旧是落日坡。 辞雨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坑洞旁的街道上。叶语桐立刻来到他面前,关心道:“哥哥,您平安回来了!在下州……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她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也快速从旁边一处断墙后闪了出来,正是柳絮。 柳絮撇了撇嘴,开口就是抱怨:“不是吧,大哥?搞了半天,这什么上洲,就这破地方?除了灵气闻着是浓了点,但这荒郊野岭,破砖烂瓦的,看起来还不如我们下州热闹呢,你该不会是传错地方了吧?” 叶语桐闻声,转头看向柳絮,眉头蹙了一下,温声道:“柳姑娘,此地只是传送阵所在,较为偏僻。上洲广阔,大派无数,绝非此地景象可代表。” 柳絮却像是没听见叶语桐的解释,反而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叶语桐对辞雨的称呼和态度上,她那双杏眼顿时瞪圆了,脸上露出一种刻薄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叶语桐: “哎?等等!刚刚,你叫他什么?哥哥?他也是你哥哥?” 她的眼神在辞雨和叶语桐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浓浓的挑衅,“你个小贱比……你什么意思,他是我先认的好哥哥!你算什么东西?” 此刻柳絮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柳姑娘,切勿动怒。”叶语桐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涵养,侧身对柳絮解释道,“这位是我族兄,我们早有渊源。” 柳絮这才“哦”了一声,她转而看向辞雨,眉头紧皱:“徐磊,你不会……一开始就是上洲的人吧?你来下洲耍我玩呢?” 辞雨面色一冷,瞪了柳絮一眼。 柳絮接触到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只从指缝里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神却还滴溜溜地转着,表达着不满。 辞雨不再理会她,转向叶语桐,直接问道:“陈靖风他们呢?走了?” 叶语桐连忙点头,正色道:“陈靖风与陈无双在此等候了您一段时日,但他说,百年一度的天骄大会即将开启,他们要回宗门,最后提升一番修为。” “天骄大会……”辞雨低声重复,手指下意识地掐算起来。 时光荏苒……细细算来,距离当初凌锋提及此事,竟已过去了十二年! 竟然这么快! 十二年,仿佛弹指一挥,当初还嫌慢呢…… 他清晰记得,凌锋曾言,此次天骄争霸最终的胜者,将获得足以冲击元神境的莫大机缘! 当时他修为尚浅,鞭长莫及,也没参与的意思。 如今他已凝结十座灵台,修为大进,此等机缘,岂能错过? 辞雨原本计划是随叶语桐前往叶家,借助“认祖归宗”之名获取资源,徐徐图之。 但这天骄大会在即…… 叶语桐察言观色,见他沉默不语,眼神闪烁,便试探着问道:“哥,您……可是有意参加那天骄大会?” 辞雨果断说道:“要参加。” 叶语桐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语桐可否随兄长一同前往?待大会结束后,我们再一同回叶家可好,也好有个照应。” 辞雨点头应下:“可以。” 答应叶语桐的同时,辞雨的目光无意地掠过一旁的柳絮,那目光平静,却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只有一种权衡利弊后的杀意。 柳絮正因辞雨答应叶语桐同行而暗自撇嘴,不经意间对上辞雨这目光,心中大惊,汗毛倒竖! 那绝不是平常的警告,而是一种真正的杀机! 她虽修为不高,但常年混迹下州,在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对杀意的感知远比寻常温室里的修士敏锐得多。 刚才那一瞬,辞雨是认真的,他真的在考虑是否要在此地除掉自己! 柳絮身体本能地后撤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辞雨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他神色如常,对柳絮淡淡道:“淬体古方呢?” 柳絮心头一紧,知道刚才绝非错觉。交出古方,她会立刻失去价值,当场陨落, 她强行压下心悸,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哥哥,您放心!等到了九炼阁,我一定将完整的古方奉上,关于你的事情,我柳絮对天发誓,绝不会向外人多吐露半个字!” 她甚至举起手作发誓状。 辞雨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冰冷。 柳絮被这目光看得心底发寒,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与辞雨对视了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她实在受不了了,直接爆了! 柳絮眼中的讨好,恐惧瞬间消散,变为一股疯狂的狠厉,她尖声叫道,“我知道的,他奶奶的!我就是个探路鬼,狗儿日的,只有死人,死人才不会说话!!” 她一边嘶吼,一边拔出翠机剑,但她没有攻向辞雨或叶语桐,而是手腕一翻,催动灵力挥剑,朝着自己的脖颈砍去,最后喊着: “但是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杀一个九炼阁的天骄,徐磊,你可要说到做到!别让老子死了都看不起你!!!” 第484章 天骄大会在即 “柳姑娘不可!” 叶语桐一直留意着柳絮,此刻见她竟然直接自刎,更是惊得花容失色。 她修为远胜柳絮,反应极快,惊呼声中已然出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捏住了柳絮持剑的手腕!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力瞬间涌入,不仅制住了柳絮下抹的力道,更巧妙地一震,将她灌注在剑身上的灵力震散。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线。 翠机剑的锋刃已然切了一半的脖颈,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柳絮的脖颈和衣襟。 柳絮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辞雨,眼中是某种疯狂,还有一丝解脱般的快意。 剧痛让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辞雨。 “别,别这样!柳姑娘,快松手!我哥他绝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跟你开玩笑的!” 叶语桐又惊又急,一边加大灵力输出稳住柳絮手腕,防止她继续发力,一边急声劝道,同时看向辞雨,眼中带着恳求。 她完全没想到,这来自下州的女子性情竟这么刚烈,甚至如此极端。 一言不合就直接自杀。 柳絮说不出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瞪着辞雨,脖颈处的鲜血汩汩外流,脸色迅速苍白。 辞雨不开口。 她就得死。 辞雨突然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呵,你……真是有病。” 柳絮闻言,眼珠子瞪得更大,几乎要脱出眼眶,喉咙里发出怪响,似乎想反驳,但发不出声音。 辞雨侧身,平淡的说道:“我会送你去九炼阁,非但如此,我还会设法让你拜入九炼阁。拜入之后,你要潜伏隐忍,伺机动手暗害。我留你潜伏在九炼阁,为我所用,做我安插在九炼阁的棋子。 在此之前,你要先随我回惊霄剑山一趟,我要给你下奴印。” 柳絮听罢,她猛地用力,从叶语桐钳制中抽回手,也顺势将卡在脖子皮肉里的翠机剑拔了出来,带出一溜血花。 她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伤口,指缝间鲜血淋漓。 她从储物袋里抓出几颗疗伤药,看也不看就捏碎了胡乱按在伤口上。 叶语桐手里托着一颗三炼疗伤灵丹,递给柳絮。 谁知被柳絮抬手打开了,她并不领情。 叶语桐见状无奈地收回丹药,轻轻叹了口气,对柳絮劝道:“柳姑娘,你这性子……在上洲,需得收敛些。此地不比下州,强者如云,规矩森严,更无人会纵容你这般。若再如此行事,只怕寸步难行。” 柳絮闻言猛地抬起头,用那双犹自带着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叶语桐一眼。 然后扭过头,走到一边的断墙旁,背对着两人,开始自顾自地处理伤口。 ………… 惊霄剑山,主殿。 宗主谢长空背负双手,在主座前来回踱步,步履略显焦躁。 他眉头紧锁,沉声开口:“姜芸,楚生,这人到底去了何处?为何至今杳无音讯,迟迟不归?” 下首,剑山大长老卫万阳抚着长须,面色同样凝重,接口道:“天骄大会迫在眉睫,若他们再不及早返回,宗门为天骄预留的参战名额,恐怕就不得不作废了。” 宗门二严璋端坐一旁,闻言冷哼一声,语气不满:“宗门筛选出的五位人选,如今缺了两人,还是至关重要的两人。仓促之间,又该从何处补上?真是……胡闹!” 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剑山懒得在宗门内开设一场名额之争,提前定好了。 倒是有些宗门会特意开一场,公平公正的天骄大会名额之争。 凌锋此刻也面露忧色,他看向谢长空,缓声道:“约一年半前,楚生的护命玉佩触发过。只是位置遥远模糊,似不在化外洲内,以我之能,亦难以追溯确切方位。” 谢长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叹道:“凌老所言,我亦知晓。姜芸的护身之物亦有触发。但二人的命牌却并未碎裂,性命当是无虞。只是他们究竟身处何地,因何滞留,迟迟不归!” 严璋眉头拧得更紧,猜测道:“莫非……是去了玄陨洲?” 谢长空摇头否定:“玄陨洲虽远,以我修为,感知护命之物触发,寻他们所在之处,并不难,他二人,怕是不在上洲啊。” “不是玄陨洲,难道还能跑到那些灵气稀薄的下等州界去不成?”严璋斥责着,“简直是荒唐!天骄大会何等紧要关头,还如此不知轻重,四处乱跑!” 谢长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远舟与慕尘两个孩子,我已问过他们意愿,皆愿代表宗门出战,以作历练。 只是他二人修为虽在同辈中属佼佼者,但欲在此等盛会上争夺魁首,恐力不足。 钟璃是个好苗子,可自上次变故后,修为尽失,此次恐怕难以指望。我已传讯召回景行,他身为我亲传,这些年在外面历练,或可为我剑山在此次大会上争一争颜面。”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分析:“只是,远舟与慕尘,更多是积累经验,感受同辈天骄压力。楚生那孩子,天赋异禀,让他参与亦是极好的磨砺。然而,若要真正冲击魁首之位,若无姜芸,我等胜算便少了一成。姜芸修为扎实,剑心通明,本是极佳人选。” “景行?” 三长老闻言,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宗主所指,可是多年前去玄陨洲修行的燕景行师侄?” “正是。” 谢长空颔首。 大长老卫微微蹙眉,捋须沉吟道:“景行天资卓绝,自是不假。只是他离开剑山前往玄陨洲修行已有多年,彼处宗门林立,传承繁杂……他会不会已另投他派,或心思有变?” 谢长空神色一肃,语气斩钉截铁:“不会,景行乃我亲自指点过的弟子,其心性我深知。” 见宗主如此肯定,大长老也便不再多言,点头道:“宗主所言极是,是老朽多虑了。” 其余长老亦微微颔首。 以谢长空的身份修为及其在化外洲的威望,能做他的亲传弟子已是很的大荣幸,岂会轻易背离? 不多时,殿外有弟子通传。 紧接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步入大殿。 来者身着一袭华贵的紫色玄袍,袍摆曳地,其上以银线绣着繁复而玄奥的道纹。 他头戴玉冠,束发整齐,面容清俊,尤其是一双眸子狭长有神,鼻梁高挺,更添几分冷冽气质。 行走间步伐沉稳,仪态从容,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不失久经世事的沉稳,宛如一位出身高贵的年轻将帅,更令人瞩目的是其周身散发的精纯凝练的源修气息。 他行至殿中,对着上首的谢长空及诸位长老,恭谨地深施一礼,声音清朗:“弟子燕景行,拜见师尊,见过诸位前辈、长老。” “免礼,起身说话。” 谢长空抬手,目光在燕景行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谢师尊。” 燕景行依言直起身,安静地立于殿中,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大长老卫万阳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抚须笑道:“景行师侄,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观你气息沉凝,神华内敛,修为想必大有精进。” 燕景行微微躬身,态度谦逊而坦诚:“大长老法眼如炬。不敢隐瞒,弟子在外侥幸,已臻至源修圆满之境。此次归来,正欲为师尊、为宗门略尽绵薄之力。” 凌锋闻言,也开口道:“景行,听闻你前往玄陨洲后,是在一方学院中修行?不知可曾听闻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江竟寒的消息?他亦在玄陨洲的羽化学院进修。” 燕景行转向凌锋,神色略显肃穆,拱手道:“回凌锋前辈,我并未进入学院修行。不瞒前辈,弟子是在玄陨洲的飞仙门中修炼。至于竟寒师弟…… 弟子虽与竟寒师弟并非同门,但也曾相识。只是……后来听闻,竟寒师弟因学院毕业任务,不幸在外遇难。此事,据说是羽化学院的玄微子亲口证实。” 凌锋真人眉头瞬间紧锁,满眼痛惜。 江竟寒亦是他颇为看重的弟子,天资心性皆属上乘,否则也不会任由他前往羽化学院进修。 命牌碎裂之时,他心绪难平,后来玄微子亲自登门说明情况,言其是在某处险地执行毕业任务时,遭遇强大古兽,力战不敌而陨落。 他心有疑虑,尤其是后来得知姜芸似乎也曾与古兽有所牵扯。 但姜芸身为剑山首席,平日表现无可指摘,自己也曾传授其破霄行,有这份香火情在,他实难将弟子的陨落直接归咎于她。 且学院结业任务本就凶险异常,伤亡在所难免,羽化学院也明确告知过风险。 江竟寒是自愿前往玄陨洲,自愿拜入羽化学院寻求突破的。如今折戟途中,于情于理,凌锋都难以向一个并无直接过错的“学院”深入追究。 这其中的界线,他身为惊霄剑山的峰主,不得不顾虑。 在广袤灵域,修士求道,途径各异,大体有三类归宿: 宗门,乃是修士基于共同道途理念,修行法门与戒律规条凝聚而成的整体,是系统修行,获取资源与庇护的主要场所。宗门之内,等级有序,修炼系统化。 第485章 凌锋的查探 家族,则以血脉为纽带,是存亡与共的亲情堡垒与荣誉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维系家族繁荣与传承是核心要务。 而学院,则纯粹是“传道、授业、解惑”之学府。其核心在于“教育”本身。化外洲亦有零星修炼学院,但规模与声望有限。 真正名震灵域的,是位于玄陨洲的三大学院:扶摇天墉、羽化学院、道一府。 宗门有其森严制度,家族有其传承规矩。 而学院则大为不同,它超然于诸多世俗捆绑,核心唯有教化。 这三大学院,确确实实会拿出资源,因材施教,引导弟子认识自身,探寻最适合己身的道,传授最根本的修炼知识与理念,其目标是助力弟子理解“道”,进而修持“道”,最终超越自我。 这里不强调对某一势力的集体归属,更不要求血脉的存亡与共,强调的是对大道真理的追求与个人潜能的极致开发。 正因如此,从玄陨洲三大仙院走出的修士,往往在修道理念,功法理解与大道认知上,更为深入,甚至显得正统。 久而久之,部分玄陨洲修士难免自觉见识更高明,底蕴更深厚,言语间不免流露出一丝高人一等的意味。 沉默良久,凌锋才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低沉:“罢了……罢了。既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数。” 见此话题结束。 谢长空才开口,将话题引回燕景行身上:“景行,你既在飞仙门修行,可是已正式加入该派?” 燕景行神色坦然,再次躬身:“回禀师尊,弟子确已在飞仙门修行,并列入门墙。未得师尊准许,擅入他派,请师尊降罪。” 谢长空语气平和:“无妨。你当初离开我时,本身也未曾正式列入剑山弟子谱系,只算是我个人弟子。你所修功法,亦非我惊霄剑山传承,而是源法。前往玄陨洲寻访更适合自身的道统,乃是正理,为师岂会怪罪。” 燕景行闻言,郑重道:“师尊胸襟,弟子感佩。无论弟子身在何处,拜入何门,惊霄剑山在弟子心中,从来不是宗门,而是家,是根之所在。” 这番话情商很高,让殿内几位长老不由得微微颔首,看向燕景行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赞许。 “好!”谢长空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你能有此心,为师甚慰。此次天骄大会,你若能力压群雄,为我剑山夺得魁首,为师定有重赏!此外,大会赐予魁首的所有奖励,皆归你个人所有,剑山分毫不取。”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与宗门厚望!”燕景行肃然应诺。 谢长空微微颔首,又问道:“此次天骄大会,玄陨洲那边,可会有修士前来参与?” 燕景行略作思索,答道:“回师尊,化外洲百年天骄大会,在临近数州并非秘闻。很可能会有玄陨洲的修士闻讯而来。不过请师尊放心,弟子所在的飞仙门,此番应只有弟子一人前来为剑山助阵,不会再有其他同门前来了。” 谢长空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沉声道,“上一次天骄大会,魁首便被玄陨洲一位天骄夺去。此次,我希望能将这份荣耀,留在我化外洲,留在我惊霄剑山!” 将魁首留在剑山,不仅是为宗门赢得无上荣耀,提升在整个灵域的声望与影响力,更能为剑山争取到实质的巨大利益,例如更多的大型灵脉开采权,珍贵资源的优先分配权等。 天骄大会既然面向整个灵域开放,便不能阻止其他洲的天才前来,甚至妖族中的年轻俊彦亦可参与。 这正是天骄二字的份量,唯有经过天下英才检验的,方为真正天骄。 众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大会细节与安排,此次议事便告一段落,诸位长老相继离去。 此时,距离百年一度的天骄大会开幕,还有九日半。 今日乃是灵域历法第四元,一万六千八百零七年,十月初一。 而大会正式开启之日,定在十月初十,取“十全十美,圆满无缺”之吉兆。 凌锋离开主殿,瞬息间便回到了东峰。 他刚在殿前落下,便见一位弟子已等候在此。 那位弟子见到凌锋,连忙上前行礼,禀报道,“楚生师兄回来了,此刻正在洞府内。” 凌锋眼光一闪:“知道了。” 下一刻,他身形已自原地消失。 镇岳居内,辞雨刚回来,才休息一刻钟。 突然,房门打开,一阵清风拂来。 凌锋的目光在屋内三人身上扫过。 先是看了一眼正给辞雨捏肩的的叶语桐,随即又掠过一旁随意的泡着茶,满是野性的柳絮。 最后,那目光才缓缓落在辞雨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艰难挤出一个假笑:“看来这几年,我这位好徒儿在外头,日子过得是相当潇洒啊。” 辞雨一激灵,从座位上跳了上来,急忙躬身行礼:“楚生拜见师尊,师尊,我……” 一旁的叶语桐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盈盈下拜:“晚辈叶家叶语桐,拜见凌锋前辈。久仰前辈剑道通神,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 柳絮也学着样子,艰难的行礼:“丹涯修士柳絮,见过前辈。” 凌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在二女身上过多停留,径直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辞雨连忙跟上,顺手将内室的门紧紧关上,启动了禁制。 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师父,我……” 辞雨刚想开口。 凌锋猛地转过身,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几乎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惊怒道: “你——!你如何变成灵修了!” 辞雨心中剧震,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灵修的修为气息,终究是瞒不过凌锋。他只能寄希望于白玉云阙的神妙,能遮掩住一座座灵台,只让凌锋看出九座。 凌锋的质问并未停止,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如云海般压迫而来:“你的道源呢!!!!!” 辞雨低下头,惶恐道:“师父……我,我是觉得……源修之路太过艰难,寸步难行。所以……所以我一时糊涂,就……就自行转修了灵道……” “愚蠢!糊涂透顶!” 凌锋猛地一挥衣袖,带起的劲风将桌案上的茶盏都震得叮当作响,他厉声喝道,“道途岂是儿戏?根基已定,岂可轻易更改?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辞雨抬起头,做出倔强又不服的神情,争辩道:“可是师父,弟子想学剑法!真正的,强大的剑法!” “你想学剑法?” 凌锋气极反笑,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辞雨腰间悬挂的长剑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察觉到这剑不同。 “这是……天青剑?!” 辞雨知道瞒不过,承认道:“是的,师父。这是芸儿暂时借予弟子防身用的。” “姜芸?” 凌锋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沉了下来,“她人呢?为何天青剑会在你手?她此刻身在何处?” “她……她在下州一处隐秘之地闭关突破。此剑她暂无用,便让我带着防身……” 鉴于她们二人有一层道侣关系,凌锋没有深究此事。 他最关心的辞雨的道源!! 凌锋盯着辞雨,目光复杂。 眼前这个徒弟,他也寄予过厚望。可如今看来,自己或许是看走眼了?此子心性似乎过于跳脱,甚至有些……呆傻? 竟敢擅改道途,行此近乎自毁之举。 但随即,他敏锐的感知又告诉他,眼前这个傻徒弟身上散发出的灵修气息,却异乎寻常的沉稳,根基之深厚,竟隐隐胜过他所见过的所有同阶灵修,甚至有一种如山岳般的不可撼动感。 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破碎的期望之心,又微微回暖了一丝。 或许……此子于灵修一道,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天赋? 凌锋沉声问道:“你如今……筑就了几座灵台?” 辞雨道:“回师父,九座。” “九座……” 凌锋叹了口气,“你可知道,距离天骄大会,只剩区区十日!届时各方天骄汇聚,哪一个不是源修,对自身道源领悟精深,掌握强大源法?你以灵修之身,不通道源变化,不明术法根本,如何与他们对敌?你!你这是拿自己的前途,拿宗门的期望当儿戏!” 辞雨抬起头,目光直视凌锋,固执道:“师父,弟子听说,五行神宗的首席大弟子岳凝烟便是灵修,一身五行灵法出神入化。芸儿不也是灵修,我觉得,灵修之道,未必就弱!” “你……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我的小祖宗!” 凌锋被他气得几乎要跳脚,指着辞雨,手指都有些发抖,“人家是自幼筑基(筑好基础),得真传,有完整的传承和无数资源堆积!你呢?半路出家,根基浅薄,十天时间,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你想学纯粹的灵修剑法?十天!十天你能学会什么?一部上乘剑法,入门需十年,小成需数十年,想要圆满,非百年苦功不可!岂是朝暮之间能成!” 辞雨却仿佛没看到师尊的暴怒,眼神清澈:“恳请师父指点,弟子想学您的剑法。” “你!” 凌锋被气得一时语塞,看着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徒弟,真想拂袖而去。 但最终,因为察觉到的那份异常沉稳的灵修气息,让他强压下了怒火。 他突然出手,速度快如鬼魅,一只手掌迅速搭在了辞雨的肩膀上。 辞雨瞳孔骤缩,想要闪避,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在凌锋这等强者面前,依旧慢如孩童,根本不及反应。 一股力量悄然探入辞雨体内。 辞雨心中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不敢有丝毫抵抗,只能竭力维持灵台平静,尤其是以白玉云阙之力,死死遮掩住那座多余的灵台,并将自身气息模拟成寻常九座灵台圆满之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凝固。 片刻之后,凌锋缓缓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辞雨一眼,眼神中的怒意消散了许多,多了几分复杂。 第486章 既是灵修,当学灵法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精装的书册,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书册封皮上,是四个铁画银钩,剑气隐现的大字《九剑破霄》。 “这是为师与诸长老位耗费数百年心血,融汇毕生所学,并与剑山数位剑道前辈,所创的一套剑法。这十日,你能领悟多少,便看你的造化了。以你如今的境界,若能悟得其中一剑,也足以应对许多场面了。” 接着,他又取出一个不过玉质剑状吊坠,也放在了书册旁边。显然是一件新的护命宝物。 “师父……多谢,您刚刚……” 凌锋走到门边,背对着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徒儿,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修道之路,根基与方向,重于一切。你好自为之。” “……谨遵师父教诲。” 辞雨对着凌锋的背影,拜了拜。 “姜芸之事,你便自行去主殿,向宗主说明吧。” “是,师父。” 就在凌锋即将推门而出的刹那,辞雨突然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凌锋放在门上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 他并未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留下四个字:“万事小心。” 话音落下,房门无风自开,凌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辞雨缓缓从地上站起,心脏仍在砰砰直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凌锋方才的探查,他不知道凌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自己身上的裂痕? 十座灵台?? 这是无法力抗之事………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九剑破霄》简单扫了一眼后,便将收起。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迅速离开洞府,前往炼器殿,炼器殿长老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汉,姓胡名乱,脾气也如其名,有些火爆直接,但炼器技艺在剑山乃至整个化外洲都颇有名气,位列惊霄剑山六长老,兼掌炼器阁。 “楚生?稀客啊,找本长老何事?” 胡乱声如洪钟,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金属,见辞雨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胡长老。” 辞雨恭敬行礼,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光泽暗淡的乾坤戒,双手奉上,“想请您看看,这枚储物戒指,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 胡乱停下手中动作,用铁钳夹起戒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粗大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注入一丝灵力试探,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楚生,”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辞雨,“你这戒指……是从何处得来?又是如何损坏的?” 辞雨早已准备好说辞:“回长老,此戒是弟子早年间一次历练所得。损坏则是在炼神岭时,不慎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灰芒击中,然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灰芒?” 胡乱捋了捋络腮胡,沉吟道,“你这戒指……材质古怪,并非本元常见之物。这铜质,倒有些像古籍中记载的‘绿玄精铜’,那可是上古炼器珍材。而且,损坏的方式也很奇特啊……” “那……还能修复吗,长老?” 辞雨心中一紧,急忙问道。 胡乱将戒指放在掌心掂了掂,沉吟道:“有点麻烦,老夫可以试试,不过需要些时间,而且未必能恢复如初,里面的东西……也未必能保全。” “啊?长老,这里面有我的兵器和多年积攒的灵石,若是取不出来……我可咋办呀” 辞雨焦急道。 “取出来?” 胡乱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道,“你小子还想着里面的东西?若真是内部空间受损,你以为里面的东西还能完好?早就随着空间一起碎!老夫尽力修复戒指本身已是勉强,里面的东西,你就别指望了。” 他又指了指一旁一些剑,说道:“那边,自己拿!” “这……好吧,那就劳烦长老了。” “嗯,去吧去吧,别打扰老夫研究这稀奇玩意儿。” 胡乱挥了挥手,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枚古怪的戒指吸引了过去。 辞雨真走到一旁,去选剑了。 选了一把中间镂空的银色无器灵的珍品灵剑,他离开了。 离开炼器殿,辞雨又前往宗主洞府,见谢长空。 面对谢长空审视的目光,辞雨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再次复述了一遍。 姜芸在下州某处绝地发现上古传承,正在闭关参悟,紧要关头无法分心,故将天青剑暂借于他,并托他带回消息。 为增加说服力,他再次展示了天青剑,并稍微催动,挥剑。 谢长空凝视着天青剑,又深深看了辞雨几眼。 他自然不完全相信这番说辞,姜芸失踪说久也不久,可是他告诉过姜芸要参加天骄大会,姜芸应下了,怎么能这时候闭关。 但天青剑确确实实能被辞雨使用,且并未表现出排斥,说明至少姜芸是自愿借出的。 辞雨的实力不足以硬生生拿下天青剑的器灵。 他虽心有疑虑,却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更不便对楚生进行过多逼问,尤其此子还是凌锋的徒弟,且即将代表剑山参加天骄大会。 最终,谢长空只是微微颔首,沉声道:“既如此,本座知晓了。天骄大会在即,你既要出战,便需全力以赴。好生准备去吧。” “是。” 离开主殿,辞雨又去了一趟溯命堂,拜访了掌管弟子魂灯与历练记录的溯命堂长老,例行汇报了一下自己失踪期间的粗略行踪,并领取了新的弟子身份令牌,还请教了剑忠禁。 可是剑忠禁不外传弟子,不过听闻辞雨要对一个邪修下奴印,何齐正传了辞雨一道类似奴印的书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返回镇岳居。 回到居所,只见叶语桐正安静地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卷,正看得入神。她是真娴静,算是大家闺秀。 而柳絮则不在屋内。 辞雨灵识微动,便感知到她正在外面的剑坪上。 此刻的剑坪,比平日热闹许多。 不少东峰弟子并未修炼,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心正是柳絮。 她并未如往常那般张扬,反而低垂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正用手背抹着眼泪,低声啜泣着。 周围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大多面露同情与愤慨之色。 柳絮本就生得美貌,此刻梨花带雨,更显楚楚可怜。 加上她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宗门被九炼阁修士所灭,师父惨死,师弟被虐杀,小师妹被抽骨炼药悲惨遭遇,言辞恳切,细节翔实,听得一众年轻弟子义愤填膺。 “什么?九炼阁的修士竟如此丧尽天良,灭了柳姑娘的宗门?!” “简直岂有此理!名门正派,竟做出这等魔道行径!” “原来柳姑娘是楚师兄救回来的?楚师兄不愧是正道楷模,仗义出手!” “呜呜呜……他们,他们为了一纸不知真假的古丹方,就杀上宗门,我师父他……被烧成了灰,我师弟才十岁,十岁啊,他们……他们竟然活生生抽了他的脊骨,把他……呜呜……” 柳絮抬起泪眼,补充着血腥的细节,引得众人一阵惊呼和更强烈的怒火。 “还是人吗!畜牲不如!” “九炼阁……往日还觉得他们是炼丹大宗,颇有风骨,没想到内里如此肮脏不堪!” “以后历练在外,见一个九炼阁的修士,小爷我就杀一个!为柳姑娘报仇!” “柳姑娘,你别太伤心了。既然楚师兄救了你,便是与你有缘。不如你就留在我们惊霄剑山吧!他稍微说句话,你加入剑山肯定不成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安慰的,有痛骂九炼阁的,也有出主意的。 柳絮则低垂着头,肩膀耸动,看似哭得伤心,眼底却闪过得逞的光芒。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一瞬。只见辞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面色平静地看着这边。 众弟子见到辞雨,纷纷停下议论,恭敬行礼:“楚师兄。” 辞雨的目光淡淡扫过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柳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身。 柳絮见状,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着周围弟子低声道:“多谢各位哥哥姐姐的关心,我……我先去找楚师兄了。” 说罢,快步从人群中挤出,小跑着追上了辞雨。 辞雨立在镇岳居前,望着远方。 乾坤殿前那一场围杀,历历在目,虽已过去,却如一根尖刺,深深扎入辞雨的意识深处。 这些年,他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以至于连自己的心腹,他一个也没留,杀了个干净。 若那日没有陈靖风最后出手,他或许依然身死,也得不到仙宫。 陈靖风帮他一定有陈靖风的理由,绝不会是纯粹的师兄弟情…… 一个人终究能力有限。 曾经,周子怡,沈香凝,李纵雨,乃至姜芸……这些人,都曾以不同的方式,成为他前行路上的助力(踏脚石)。 然而如今,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那个名义上的追随者徐康,看似老实,实则滑不溜手。遇事不帮忙,却也不坏事,纯粹是挂个名头在东峰混个安稳,免受欺凌罢了。 辞雨早已看透,对此等毫无价值的烂仔,他连驱使的念头都没有。 他需要的是真正能办事的人,是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搏命的死士。 实力低下时,他一直都会带个死士般的“道侣”在身边,现在实力强了,有些许忘本。 忠心难求,但至少要有足够的控制手段,将人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 “说话啊,傻戳在这里干嘛,当竹竿吗?”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柳絮不知何时已在他面前,伸出手掌,“快点,毒丹拿来,吃了我就去九炼阁。早点上路,早点清净。” 第487章 出人头地?还是人头落地? 她眼神深处,是一片死水。 自从决定豁出一切复仇,她便已当自己是个死人。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行事自然无所顾忌,甚至比辞雨更加“光棍”。 辞雨去溯命堂,学了《死灵印》的禁制。 此印需打入对方一座灵台之中,印记一旦种下,便会深深嵌入灵台难以剔除。 下印者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印记,无论受印者有多少灵台,被种印的那一座会当场爆裂。 辞雨闭目凝神,脑海中《死灵印》的纤毫毕现。 不过片刻功夫,死灵印被他优化。此刻,它已不再是简单的《死灵印》。 辞雨心念微动,为其赋予新的名讳《死灵绝印》。 优化后的死灵绝印,其束缚力与隐秘性大大增强,可以蔓延所有灵台之内。 必要时,还能把跟班当做人体炸弹丢出去。 且灵源境修士无法剥离。 除非能突破至元神境。 这已是辞雨目前优化的极限了。若对方真有突破元神境的本事,那也只能说是命数使然,非禁制之过了。 “敞开灵台,收敛灵力防护,我要下禁制。”辞雨睁开眼说道。 柳絮闻言,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自嘲:“怎么,我看着很像那种会轻易叛变的小人吗?”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主动散去了丹田灵力的自主防护。 辞雨不再多言,抬手在空中挥舞着。 指尖灵光流转,一道道由精纯白色灵力勾勒出的符文在空中显现,随即符文颜色迅速转为幽深诡异的漆黑。 他抬手一掌,这枚凝聚成型的印记,便被他打入柳絮主动敞开的灵台之中。 “咳!” 柳絮身躯一震,闷哼一声,被印记入体的冲击力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腹,很快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完事了?那我现在可以去九炼阁了吧?” 辞雨点了点头,翻手取出那尊赤焰鼎,递了过去。 “给我这个干嘛?”柳絮是极其嫌弃的,接过鼎后,她仔细打量,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竟是一件品质极高的极品法器。 “带上它。”辞雨解释道,“这是赤炀的法器。你到了九炼阁,便说赤炀在下州被一器阁的田砺所杀,只因田砺觊觎这尊赤焰鼎。以你的修为,九炼阁的人不会怀疑你是凶手,反而对你另眼相看,更容易获得信任与入门机会。” 柳絮把玩着赤焰鼎,闻言眼睛微亮,追问道:“田砺?你的仇人?还有别的人吗,我一起给他们抖落出去。” “这就够了。”辞雨摇头。 栽赃田砺,既能给柳絮制造合理的投名状,又能给田砺那个沙币玩意添堵。 “哦。”柳絮应了一声,将赤焰鼎收起。 辞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此去九炼阁,不比在下州。上洲宗门规矩森严,高手如云,你万事谨慎……” “打住!”柳絮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凑近几步,一脸狡黠,“不是,你跟我在这儿嘱托个什么劲儿?该怎么混,怎么潜伏,怎么杀人,我比你清楚!怎么,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嗯?嗯?嗯?” 她说着,还故意用小翘臀撞了撞辞雨的大腿。 辞雨身上裂纹未愈,被她撞得有点疼,不由皱眉后退两步,板起脸道:“你我都来自白云州,我不过是不想看你白白送死罢了。更何况,我自然希望你能在九炼阁站稳,潜心修行,若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为我所用。” “出人头地?呵哈哈!” 柳絮嗤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辞雨,声音陡然变得有些飘忽,“我看是人头落地还差不多!不过也无所谓了,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要是能宰上十个八个九炼阁的杂碎,就够本祭奠我师父和师弟师妹的在天之灵了。” 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瞬间涌上的热泪逼了回去,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我什么天赋,我自己清楚。也没什么大志向,能多拉几个仇人垫背,就值了。” 辞雨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这是前往九炼阁的路线图。你先抵达东北方向的顺天城,以此为据点,再往东北方向行进约一千八百里,便能见到九炼阁的山门。” 柳絮转身,一把抓过玉简,地图清晰,标注详细,她快速扫了一遍。 查看完毕后,她翻过玉简背面,发现是空白,便从自己储物袋里摸出一支炭笔,唰唰唰在上面写下一大段文字。 写完,她将玉简抛还给辞雨:“喏,你要的淬体古方,没名字。上面写的药材,你自己想办法找去。用法我也写在背面了,简单得很,把药力熬一熬逼出来后出来倒进大缸里泡着就行。我走了。” 辞雨接住玉简,迅速一扫,果然写满了药材名和极其简略的用法,字迹潦草。 他将玉简收起,淡淡“嗯”了一声。 柳絮不再废话,一步飞起,手掐剑诀,出鞘,悬浮于身前。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剑身之上,便要御剑而起。 然而,她并非惊霄剑山弟子,飞剑刚离地数尺,笼罩东峰的护山阵法立刻生出感应,一股压力轰然落下! “嘭!” “哇艹——!” 一声闷响夹杂着痛呼,柳絮连人带剑被狠狠压回地面,摔了个结结实实,顿时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辞雨身侧,正是李慕尘。 他先是瞥了一眼正捂着鼻子,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的柳絮,随即转向辞雨,面带微笑,问道:“楚生师弟,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 柳絮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没好气地回头瞪了李慕尘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了,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着下山石阶的方向走去。 辞雨甚至没看李慕尘,目光随着柳絮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石阶拐角,才收回视线,语气冷淡:“与你何干?” 李慕尘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目光在柳絮离去的方向又流连了一下,评价道:“这位姑娘,倒是有几分姿色,不知是出身何派?” 辞雨懒得跟他交谈,转身便往镇岳居内走去。 李慕尘追上,急忙问道:“师弟,说起来,我那四象定运盘?” 辞雨脚步未停,“储物戒毁了,东西卡在里面,取不出了。” 说完,人已步入屋内,门口光华一闪,防护阵法已然开启。 “什么?!” 李慕尘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他还想再问,却一头撞在了阵法上。 看着紧闭的房门和流转的微光,李慕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屋内,辞雨盘膝坐下,心神沉静。 凌锋刚才的探查,究竟有没有察觉他体内那惊世骇俗的十座灵台,还是仅仅发现了他肉身遍布的细微裂痕? 他无法确定。 但至少,从师尊最终剑谱和护身符的举动来看,应当不会为难自己。 这便足够了。 紧接着,一丝笑意,悄然爬上辞雨的嘴角。 天骄大会在即,他只要突破元神境,成为元神境修士,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活着了。 宁可! 宁可在惊霄剑山做个长老。 … 九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做许多准备了。 他再次取出那枚记载着淬体古方的玉简,仔细研读。 药方分为上、下两品,下品用的是相对常见易得的替代药材,但所需药材种类多达三十七种,颇为繁杂,且需以特殊方法熬煮出药力,进行药浴。 上品淬体药方需要二十六种其中有不少珍稀药物,有些少见。 柳絮的记录极其简略,很多细节语焉不详。 辞雨皱了皱眉。 搜集这些药材需要人手和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可信之人。 身上的裂纹在九日内估计也无法痊愈,这药方暂时也找不到放心的人去操办,只能先搁置一旁。 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 他长身而起,推门而出,径直朝着惊霄剑山的藏书阁方向而去。 惊霄剑山的藏书阁坐落在主峰后山一处僻静山谷之中,楼高七层,古朴庄严。 阁内藏书颇丰,林林总总约有三万余卷,其中以各类剑法典籍最为丰富,几乎占据半数。 其余则分门别类,收录着从修炼心法、五行术法、奇门遁甲到地理志异、前辈手札等各类杂学,可谓包罗万象。 在灵域,功法自有其品阶划分: 仙品至高无上,乃传说中的存在,与仙道相关,玄妙莫测,可遇而不可求。 除此以外,便是四大等级:道,意,灵,通。 道级功法,已可引动天地之力,甚至隐隐牵涉绝对规则,一经施展,威力惊天动地,是真正的大神通者方能驾驭。 意级功法,蕴含独特的“真意”,其威力不再局限于简单的灵力破坏。 例如一门火系功法,其火焰不仅能灼烧肉身,更能伤及魂魄,点燃灵力,诡谲难防。此类功法威力强横,消耗亦是巨大,通常只有踏入元神境的修士,方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其施展。 一部极品意级功法,足以成为一个大宗门的镇派绝学。 灵级功法,乃是修士运用灵力的基础与扩展,种类繁多,浩如烟海。 从最基础的“水流壁”、“火球术”,到复杂的复合灵法,皆属此列,灵法亦有优劣之分,下、中、上、极品四级。 极品灵法往往已超出单纯灵力运用的范畴,蕴含某些特殊效果。 辞雨所掌握的“玄灵指”便属此列,威力不俗。 即便在下州,亦不乏惊才绝艳之辈创出强大的极品灵法,譬如他曾见识过的“大风吹烬”,其威力便令他记忆犹新。 至于最基础的通级功法,则最为普遍,入门简单,易学易用,是低阶修士的常备手段。 第488章 认真修行中…… 辞雨对仙法有独特的认知。 他并不认为多数仙法的直接杀伤力就一定远超道级功法,或许是他未曾真正见识过仙法杀敌的场面,亦或许真正的仙法之威,需成仙之后方能完全展现。 他所接触的仙法“我见万物”,更倾向于辅助修行、洞察本质、提升悟性等特殊效用。 它似乎包罗万象,无论是修炼加速、透视虚妄,亦或是让攻击在眼中“变慢”,都彰显其无与伦比的实用性与特殊性,这或许才是仙法真正超然之处。 功法越强,对施展者的灵力、境界、乃至对“道”的理解要求就越高,局限性也越大。 那种幻想以低微修为,凭借高阶功法越阶杀敌的桥段,在这个世界中近乎天方夜谭。 使用高阶功法,你未曾伤人,自身恐怕已先被功法抽干。 除非,有天才能够创出让低境界修士也能勉强催动一丝威能的“阉割版”高阶功法。 即便如此,其威力也将大打折扣。 辞雨身负我见万物,虽能洞察功法本质,优化其结构,却也难以违背这最基本的规则。 大幅降低消耗的同时,往往意味着威力也会衰减。 因此,要深知量力而行之道,什么境界,便使用与之匹配的功法,方是正途。 接下来的五天,辞雨足不出户,沉浸在藏书阁之中。 他首要研习的,便是师尊凌锋所赐的《九剑破霄》。 此剑谱博大精深,包含九式截然不同的剑招,或刚猛无俦,或诡异刁钻,或守御无双,或快如惊雷。 辞雨拥有我见万物,悟性堪称逆天,仅仅翻阅两三遍,便已将九式剑招学了个七八成。 他尝试优化,发现其威力已臻至意级极品功法,强行改动也没有太多变化,决定先原样修习。 此外,他也挑选了几门实用的灵级功法,以丰富对敌手段。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指法的进一步打磨,指法跟枪一样,远比一些花里胡哨的功法好用。 他将玄灵指与和光同尘中涉及气息隐匿的部分法门,以我见万物拆解。 最终,在归元指威力凝聚的基础上,融入了五指的特性与和光同尘的隐匿之能,创出了一式全新的指法。 此指威力极大,且发动时无声无息,破坏力更强,极难察觉。 辞雨为其简单命名,“杀指”。 天骄大会在即,对手皆是各派天骄,手段莫测。 连续五日高强度的推演,领悟,纵然以辞雨之能,精神也感到阵阵疲惫。我见万物虽妙,消耗的精神力亦是巨大,这种模糊的精神力,与魂力亦不相同,他也没有办法增强。 所以他决定返回镇岳居,睡一大觉。 然而,当他御风返回东峰,尚未落地,便察觉到剑坪上传来一阵骚动。 辞雨身形落在剑坪边缘,目光所及,只见叶语桐正被一名身着绣有朦胧“仙”字轮廓白裙的女子拦住去路。 那女子容貌姣好,但眉眼间满是倨傲之色,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叶语桐!你怎么在这里?” 白裙女子声音尖锐。 叶语桐闻声转身,看清来人后,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愕,“孟露,与你何干?” 名为孟露的女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语桐,语气刻薄:“叶语桐,谁允许你私自离开家族驻地的?飞仙门准许你叶家之人,随意在外行走吗?” 叶语桐脸色一白,紧紧抿住嘴唇,没有回答,转身便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孟露眼神一寒,身形一晃便已追上,右手猛地搭上叶语桐肩头,骤然发力一推! “嘭!” 叶语桐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推得向前踉跄数步,狠狠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姑娘,这是做什么?” “有话好说,何故动手?” 周围的东峰弟子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有人出言劝阻,更有几位女弟子面露不忍,想要上前搀扶。 孟露却抢先一步,拦在叶语桐身前,目光扫视众人:“诸位惊霄剑山的道友,此女乃是叶家修士,叶家,在我玄陨洲飞仙门管辖之下,乃是出了名的奸猾狡诈,背信弃义之族!乃是我飞仙门监管之劣族,我处置本门管辖之叛逆,乃是分内之事,还请诸位莫要插手!” “叶家?劣族?” “这……” 原本想要上前搀扶的几位女弟子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玄陨洲飞仙门的名头,她们自然知晓,若此女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人家宗门内部事务,外人倒是不好强出头。 “可她好像是楚师兄带回来的客人……” “是啊,楚师兄那边……” 仍有弟子低声议论,面露为难。 叶语桐忍着额头的疼痛和屈辱,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怒视孟露。 孟露对她的怒视毫不在意,反而冷笑一声,再次逼近,伸手直接朝叶语桐耳朵抓去:“看来是我飞仙门对你们叶家太过仁慈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大哥都不敢随意外出,你倒敢私自跑出来逍遥!” “放开我!” 叶语桐忍无可忍,抬手想要格开孟露的手。 孟露修为本就高出叶语桐不少,见状眼中厉色一闪,灵力迸发,猛地一扯! “嗤啦——!” “啊——!” 叶语桐发出惨叫,一只耳朵竟被孟露生生撕了下来。 她再次跌坐在地,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耳伤口,浑身颤抖。 孟露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中那带着血渍的耳朵,随手像丢弃垃圾般甩在地上,还拿出丝帕擦了擦手。 “孟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有年长的东峰弟子看不过去,沉声道。 “她算什么人?” 孟露柳眉倒竖,环视四周,气势凌人,“我说了,这是我飞仙门与叶家私事!诸位勿要多言。” 话音刚落。 空气中,似乎有一缕微弱的涟漪荡过,细微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孟露脸上的骄横之色骤然凝固,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额心处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前后通透。 她的身体晃了晃,随即“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切发生得十分突兀。 “怎么回事?” “孟姑娘?” “她她她…她死了!” 围观的东峰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哗然,不少人惊骇地后退几步,目光惊恐地扫视四周。 辞雨缓缓出现在场中。 他看也没看地上孟露的尸体,径直走到叶语桐身边,拾起那只耳朵,递到叶语桐手中。 “接上。” 叶语桐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辞雨的脸,一脸委屈, 辞雨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扶起,然后转身,像没事人一样返回镇岳居。 周围弟子看着辞雨,又看看地上气息全无的孟露,一时间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但那凌厉果决,视人命如草芥的姿态,却让众弟子畏惧。 就在辞雨转身迈出第三步时。 一股浓郁源修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将整个剑坪笼罩。 刚被辞雨扶起的叶语桐,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石栏才勉强站稳。 周围的东峰弟子更是感觉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辞雨脚步一顿。 一道身着黯紫色玄袍的挺拔身影,从阴影中渗出,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三尺之处。 来人面容俊朗,眉眼狭长,正是燕景行,他眼神目光落在辞雨背上,如同看死人一般: “你,杀我侍从。当以死谢罪。” 第489章 燕景行 话音未落,他指尖缠绕着幽暗的光芒,直刺辞雨头颅,显然是存了一击毙命之心。 然而,他快,辞雨更快!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发丝的刹那,辞雨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瞬,他现在燕景行身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缕灵力波动闪过,朝着燕景行头颅直接点去。 杀指!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迅猛的反击,燕景行避无可避。 必死无疑! “嗖——!” 凌厉的指劲透体而过。 然而,被指劲洞穿的燕景行并未飙血,整个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溃散,化作一滩阴影,流淌在地面。 紧接着,在辞雨侧方数丈外的另一处阴影中,燕景行的身形缓缓浮出,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他神色依旧冷峻,只是看向辞雨的眼神中,多了凝重。 影子? 辞雨心中微动,这与黑眼睛的的影子之法有些相似,但又似是而非。 他凝神看去,只见燕景行丹田之内,道源之上,赫然盘踞着一个活灵活现的阴影,栩栩如生,正是其道源大成显化。 源修圆满! 燕景行冷冷开口:“孟露随我修行十三载,虽为侍从,却情同兄妹。今日被你无故击杀,你需以命相抵。” 辞雨缓缓转过身,面对燕景行,缓缓道:“她欺辱我…妹,同样该杀。” “放肆!” 燕景行眼中寒光爆射。 不见他如何动作,辞雨只觉眼前骤然一黑! 并非闭眼,而是仿佛瞬间被拖入了一个黑暗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边缘燃烧着黑焰的“日蚀”,散发出强烈吞噬之感。 这是燕景行的第四源法?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没辞雨的刹那。 “够了!住手!” 一声威喝炸响,强行撕开了这片诡异的黑暗。 光明重现。 严璋已出现在两人中间,面色严肃,扫过辞雨,又落在燕景行身上,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将两人对峙的气息强行隔开。 “东峰重地,岂是尔等私斗之所?天骄大会在即,若有恩怨,届时擂台上自可分晓!” 严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最终定格在燕景行身上,隐含告诫,“景行师侄,你乃谢宗主之徒,更应顾全大局,莫要因小失大。” 燕景行站在原地,面色阴冷,周身散发的寒意让空气都结成了冰渣。 孟露的尸体倒在不远处。 就在这时,李慕尘匆匆地从人群外围赶来。 他迅速看了一眼现状,急忙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姑娘是……她的耳朵怎么了!燕兄,楚师弟,你们这是……唉,来人,快来人!” 随着他的呼喊,两名东峰弟子犹豫着上前,准备收敛孟露的尸身,却又不敢靠近燕景行与辞雨之间的区域。 辞雨对李慕尘的到来视若无睹,重新俯身,将叶语桐扶起。 叶语桐下意识地躲到辞雨身后,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只被撕下耳朵按回原处,默默运转灵力试图接续。 燕景行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辞雨身上,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其中冷光闪烁。 他忽然开口:“哦?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莫非就是化外洲近年声名鹊起的那个……真剑君子?听闻你曾以灵源境修为,硬撼元神境修士而不死,甚至拼得两败俱伤?” 刚刚那一次交手,让燕景行内心也颇为惊讶,按理说辞雨只是源修悟境,怎么可能接下他的一招。 可想到这小子于元神境修士来了个两败俱伤,也觉得合力。 没有突破过元神境的燕景行,此刻也觉得辞雨好似真能与元神境修士五五开了… 辞雨一身困意,心情烦躁:“滚,别烦我。”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楚生!” 严璋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不得无礼!此乃宗主亲传弟子,论辈分,是你师兄!还不向燕师兄赔罪?” 燕景行脸上却不见怒色,反而嘴角扯起一丝浅笑,他不再看辞雨,目光转向辞雨身后瑟瑟发抖的叶语桐,语气平缓,压力十足:“你刚才说,她是你妹妹?” 辞雨已有些不耐,连日推演功法的疲惫与眼前这无谓的纠缠让他极为烦躁。 他懒得再费口舌,转身就走。 叶语桐紧紧攥住辞雨的衣袖,低着头,紧随其后。 “叶语桐,见我为何不跪!” 燕景行陡然喝道,声音中,夹杂着一股灵韵。 话音落下。 “噗通!” 叶语桐娇躯剧颤,如遭重击,呼吸骤然困难,俏脸血色尽褪。 她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径直跪倒在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却连哭出声都显得艰难。 辞雨脚步顿住,缓缓侧过头,再次看向燕景行。 剑拔弩张。 “景行师侄,你这是作甚?” 严璋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隐隐挡在两人之间,沉声问道。 他虽不喜辞雨的跋扈,但燕景行此举,无疑是在挑衅,更是当着他这个东峰大长老的面,以势压人。 燕景行对严璋的阻拦恍若未闻,只是盯着跪伏在地的叶语桐,继续说道:“此女名为,叶语桐,玄陨洲叶家家主之女。性狡而毒,曾为炼邪法,残害凡人无数,取其精血,手段狠烈,罪行累累。我为阻其继续为祸,特在其体内种下禁制,以作管束。” 他顿了顿,继续道:“楚生,你既被尊为正道楷模,自当明辨是非,斩邪除魔。将此等妖女留在身侧,以‘妹妹’相称……莫非,是色迷心窍,罔顾正道大义了么?” 捆绑式嘴杀。 李慕尘站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他乐于见到辞雨陷入这等两难境地,最好能亲眼看到他当众出丑,威信扫地。 严璋眉头皱得更紧,此事涉及玄陨洲宗门的恩怨,他身为惊霄剑山长老,一时间也难以强行插手定性。 他能做的,只是尽力维持现场秩序,防止两人再次动手。 只是他暗自衡量,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手,燕景行显然未尽全力,而这楚生……竟真能接下燕景行的源法。 楚生这么强了? 严璋的关注点只有两点,一是不让二人再交手。二则是辞雨的实力。 辞雨此刻,终于彻底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因禁制压制几乎无法抬头的叶语桐。 以他所见之能,瞬间便看透了那禁制的本质,不过是以特殊手法打入经脉的禁制,用以限制灵力运转,并施加威慑的小把戏。 对他而言,破解不难。 他没有理会燕景行的嘲讽,随即抬起右手,在空中迅速勾勒出数道闪烁着微光的奇异道文。 道文一成形,便化作一抹流光,随着他一掌拍出,没入叶语桐体内。 “呃……” 叶语桐浑身一颤,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觉得全身一松一松,燕景行施加在她身上的威压似乎也随着禁制的瓦解而迅速消散。 燕景行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阴沉。 他种下的禁制虽非顶尖,却也颇为巧妙,寻常修士绝难在如此短时间破除。 辞雨这一手,不仅仅是解了叶语桐的束缚,更是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你做什么!” 燕景行声音转冷,隐含怒意。 辞雨自始自终都没有把他放进眼里,一次也没有!! 辞雨简单说道:“走了,语桐。” 说罢,再度转身,向镇岳居方向迈步,背影决绝。 叶语桐愣了愣,禁锢感确实消失了,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胸口,又畏惧地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燕景行,慌忙低下头,小跑着追上辞雨的脚步。 燕景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但终究没有再次出手。 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好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此女心性歹毒,杀人如麻,尤其对凡人毫无怜悯。你将其留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他日必受其害!望你好自为之!” 辞雨对此充耳不闻。 他路过那两个还愣在原地看着孟露尸体的东峰弟子时,脚步一顿,大吼一声,这声音如同山崩,瞬间传遍半个东峰: “把尸体给我拖出去喂狗!” 声浪滚滚,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震得那两个弟子耳膜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是!是是是!” 两人连滚爬爬地扑向孟露的尸体,手忙脚乱。 一旁的严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震得眉头一跳,看向辞雨背影的目光更加复杂。 此子,灵威好重! 第490章 李慕尘,你就是个奴才! 燕景行也被这一声吼惊的灵台晃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袖袍一卷,一股无形之力拂过,抢在那两个弟子之前,将孟露的尸身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法器中。 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甩长袍,带着满身不悦,转身离去。 李慕尘见状,连忙快步跟上燕景,脸上堆起笑容:“燕兄,燕兄留步!今日之事,实在是我这师弟太过鲁莽无礼,让燕兄见笑了,我代他……” “滚。” 一个无情字眼打断了他的话。 李慕尘脚步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抬起头,正对上燕景行回望过来的那道充满不屑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看着路边的垃圾。 “你也配做他师兄?整日阿谀奉承,不思进取,一副令人作呕的奴才相,给我滚远点!” 话音落下,燕景行的身影,消失不见,留下李慕尘一人呆立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辞雨带着叶语桐回到镇岳居。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 刚进房门,叶语桐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抓住辞雨的裤腿,仰起苍白的小脸,泪水涟涟:“哥哥,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解围,还……还帮我解了那禁制。我……我承认,我确实杀过很多人,也只是很多……凡人,可是凡人就是蚁虫。我杀他们都是为了家族的血池! 我没有滥杀任何修士,我只是……只是收集了一些凡人的血而已,他们活着也是庸碌一生,能为叶家炼血池贡献一份力,是他们的荣幸啊!哥哥,你别因此怪我,疏远我……我绝不会伤害哥哥的!” 她慌忙解释着。 杀几城凡人怎么了,为了家族………就是不为了家族,凡人也是无聊的蚊虫,想杀就杀,难道不是嘛?? 辞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我需要休息。” 说罢,便要向卧房走去。 “哥哥!” 叶语桐见他如此冷淡,心中更慌,哽咽道,“呜呜……我做的那些,都是为了家族啊!哥哥你别对我这么冷漠好不好?你不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理我了吧?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 辞雨停下脚步,回过身,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叶语桐眼角的泪水:“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听到这话,叶语桐知道还有回旋的余地,连忙用力点头:“语桐知道了,哥哥!语桐一定好好表现!” 辞雨从怀中取出那枚记载着淬体古方的地图,递到她面前:“这上面的上品药材,帮我找齐,天骄大会之后,我可以陪你回叶家一趟。” 叶语桐急忙接过药方,点头道:“好!好哥哥!我一定帮你找到!” “嗯,乖。” 辞雨拍了拍她的头,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卧房,合上了门。 李慕尘的洞府内。 隔绝内外的阵法早已开启。 洞府之中,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玉器碎裂,李慕尘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眼泪珠珠不断落下。 “呜呜……凭什么!我也是天骄!我李慕尘也曾是惊霄剑山的天才!凭什么!你们一个个的,凭什么如此对我!!!” 他嘶吼着,哭嚎着。 燕景行那毫不留情的鄙夷唾骂,辞雨那永远平静却更显高傲的姿态,姜芸那更不把他当人的目光。 过往十二年里一次次挫折,一次次被忽视,一次次沦为背景板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从楚生(辞雨)加入惊霄剑山开始,他似乎就走上了一条无比坎坷的道路。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钻营,光芒永远被那个下州来的小子夺走。 修为停滞不前,资源争夺失利,同门议论纷纷,师长目光转移……十二年了! 他蹉跎了整整十二年!修为几乎寸步未进,曾经的雄心壮志,曾经的骄傲自负,被现实碾磨得支离破碎。 今天,燕景行那句“你也配”和“奴才相”,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彻底崩溃,再也无法维持那虚伪的风度。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觉得我活在他的影子下!我不甘心!我不服啊,” 李慕尘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石桌应声而裂,紧接着他继续哭了起来,哭的很难听:“哇呜呜,啊呜呜……” 他收了一年的剑侍,是一名容貌娇媚,名唤胡菲菲的东峰女弟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上前柔声安慰:“师兄,您别这样……您不比任何人差,只是……只是时运不济罢了。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时运不济?哈哈哈!” 李慕尘惨笑起来,猛地起身抓住胡菲菲的肩膀,眼神狰狞,“菲菲,你说得对,是时运!是他们都跟我作对!我要改变这时运。天骄大会……对,天骄大会!我要在天骄大会上,堂堂正正地杀了他!杀了楚生,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胡菲菲被他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吓了一跳,连忙道:“师兄!您可千万别乱说啊!这话要是传出去……” “怕什么!” 李慕尘松开她,眼神阴鸷地闪烁着。 他压低声音,对胡菲菲道:“菲菲,你现在立刻去丹阁,找丹阁三长老。你就说,是我李慕尘要取之前托他炼制的那炉丹药。记住,亲自交到你手上,拿回来给我。” 胡菲菲心中一惊,隐约猜到那丹药恐怕非同小可,连忙点头:“是,师兄!我这就去!” 看着胡菲菲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慕尘喘着粗气,眼中翻涌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紧紧攥着拳头 “楚生!燕景行!还有你!姜芸!我要你们百倍奉还!” 胡菲菲离开李慕尘的洞府,直到走出老远,确认周围无人,脸上出现浓浓的嫌弃与鄙夷, “呸!” 她朝着李慕尘洞府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精致的脸蛋几乎皱成一团,“真是个没用的窝囊废,废物东西,瞎了我的眼,呸呸呸!!” 胡菲菲的祖父正是六长老胡乱,在惊霄剑山也算有些身份背景,只是她个人不是什么天才,留在东峰修行。 她接近李慕尘,只是觉得他人有风度,还优秀。 可这一年多观察下来,尤其是今日亲眼目睹李慕尘崩溃失态的模样,把她恶心坏了。 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更何况是修士,哭哭啼啼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如此心性不堪、遇挫则溃,只会躲在洞府里无能狂怒的“奴才”,能有什么前途? 还妄想在天才云集的天骄大会上杀人?简直是痴人说梦!令人作呕! “既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倒霉也是活该。不如……让你更倒霉点!” 胡菲菲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恶意。 她依言来到丹阁,找到了三长老,按照李慕尘的说辞,顺利取回了一个密封的丹盒。 走出丹阁,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她悄悄打开丹盒看了一眼。 里面是三颗通体赤红如血,散发着淡淡腥息的丹药,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也绝非正途之物。 胡菲菲眼中闪过了更浓的轻蔑。 她迅速合上丹盒,却没有直接返回东峰,而是绕道去了灵兽院附近。 在灵兽院外的草地上,她找到一坨粪便。 她忍着恶心,用树叶包裹着取了少许,红色的疗伤丹,将两者在掌心胡乱揉搓混合,直到变成一颗“丹药”。 她一口气搓了两颗“丹药”替换了丹盒里的两颗,把第一颗放在前面,后两颗压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胡菲菲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抹坏笑。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返回了李慕尘的洞府。 “师兄,丹药取回来了。” 胡菲菲将丹盒递给李慕尘。 李慕尘迫不及待地接过丹盒,打开浅浅看了一眼,丹药好端端地躺在里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紧紧将丹盒握住。 “很好……楚生,你给我等着!天骄大会上,我定要你一败涂地!” 胡菲菲立一旁,眼中却满是嘲讽。废物东西!你就好好享用你的“灵丹妙药”吧,让本姑娘在你身边浪费这么久,你活该。 人不行,路又不平,身边人也会弃你而去。 第491章 赛前准备(上) 天骄大会,灵域百年一度的盛事,此番举办之地,定于顺天城。 顺天城中心的广场联手改造。 移山填石,聚土成台,不过数日功夫,一座足以容纳数万观战者的巨型擂台拔地而起,四周更有层层叠叠的看台与临时搭建的楼阁亭台,供各派修士与受邀宾客观礼。 整座城池人声鼎沸,各色飞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来自灵域四面八方的年轻俊杰、宗门长老,散修高人云集于此,使得这座本就繁华的巨城更显喧嚣。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踏入大会核心区域。 为防止“未亡人”或其他心怀叵测之徒搅局,顺天城周边及会场入口皆设有严密的核查法阵与巡逻修士,对参会者的身份进行反复筛查。 明日,便是十月初十,天骄大会正式开幕之日。 惊霄剑山距离顺天城很近,正常飞行不出三刻钟即可抵达。 因此,辞雨并不急于今日便去城中人挤人,他在大会前夜静心调整。 从沉睡中苏醒,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脑袋清爽。 辞雨先于静室中盘膝而坐,默默运转灵力,稳固修为。 锐锋灵衣在乾坤殿前一战中彻底损毁,辞雨想了想,还是厚着脸皮去找了凌锋一趟。 听闻弟子讨要护身衣物,凌锋拿出一件贴身软甲。 “此乃蝉翼灵丝甲,贴身穿着,可挡寻常元神境修士致命一击,对锐器穿刺亦有不错抵御之效。上次那锐锋灵衣,我也是费了些心思才得来,这等法衣炼制不易,比打造同阶兵器更耗心神。如今,为师这里也只剩这一件了,你好好珍惜。” 辞雨接过触手微凉的灵丝甲,道了声谢。 虽然感觉不如锐锋灵衣,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心中却另有一事,不知这场大会,未亡人会不会又搞什么事情…… 我心难安。 辞雨决定出行一趟,他需当面问问凌韵。 驾驭葫芦,不多时便抵达迷仙关。熟门熟路来到城主府,直言要见凌韵。 府中护卫认得他,不敢怠慢,很快将他引入客殿等候,片刻脚步声响起,凌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但左眼上却多了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遮住了半边容颜。 露出的右眼,那曾经灵动狡黠的琉璃瞳,此刻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眉宇间有一层……苍凉? “楚生?真是稀客。” 凌韵走进来,声音她在辞雨对面坐下,独目看向他,“天骄大会明日就开了,你不在剑山好生准备,怎有空跑我这里来?” 辞雨目光落在她的眼罩上:“你的眼睛?” 凌韵抬手,指尖拂过眼罩边缘,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被人……挖走了一只。” “谁下的手?” 辞雨眼神微凝。 以凌韵的身份和实力,加上其“未亡人”的背景,黑白通吃,能伤她至此,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凌韵摇了摇头,独眼中闪过浓浓的冷意与困惑:“不知。对方早有预谋,布下连环杀阵,将我引入彀中。我虽拼死突围,仍被迷晕,丢了一只眼睛。” 辞雨沉默片刻,不再追问此事,转而切入正题:“这次天骄大会,未亡人可有什么安排?” 凌韵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想了想,道:“上面暂无特别指令。近来组织在各洲的据点接连遭受各大宗门联手清剿,损失不小,许多人死伤,正处于蛰伏期,暂时无暇他顾。大会期间,或许会有些外围成员收集情报,但大规模的行动……应该不会有了。” “嗯。” 辞雨点了点头,喝了口茶。 凌韵仅存的琉璃瞳突然闪过一丝微光,她盯着辞雨,满脸审视:“我问你。你手上那枚未亡人的戒指呢?” 辞雨平静道:“不小心毁了。” “毁了?” 凌韵眉头骤然蹙紧,眸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锁定辞雨,“你是想借此……脱离组织?!!” “并非如此。” 辞雨感知到了丝丝杀意,平静说道,“戒指确是被外力破坏,不是我的本意,修士该死,我道未亡。” 听到后面那八个字,凌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只不过她眉头皱得更深:“那你身上这些裂痕……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异瞳穿过衣服看到辞雨身上的裂痕,还是绰绰有余的。 辞雨解释道:“淬体时用错了药方,药力冲突反噬,就搞成了这样。” 凌韵脸上露出明显的怀疑之色,她起身,走到辞雨面前,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淬体用药错误?我见过走火入魔的,也见过药力爆体的。可你身上这伤……尤其是你背后那片,怎么看都不像是淬体导致的吧,这也太严重了……”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点向辞雨后背方向:“你让我仔细看看?” 辞雨抬眼:“你要看?” “嗯。” 凌韵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让我看看伤口的具体情况,若真是棘手的伤势,说不定……组织里有人有办法。” 辞雨他背过身,缓缓脱下了上半身的衣物。 当那布满蛛网般狰狞裂痕的躯体,尤其是背后那一大片皮肉缺失,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脊骨的恐怖创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 饶是凌韵心志坚韧,见惯生死,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伤口边缘极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去了一块,深可见骨。 而除此之外,从脖颈到腰腹,再延伸至大腿,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全身。 辞雨用一层极薄的灵力薄膜覆盖在背后伤口处,阻止了鲜血流出。 “这……疼吗?” 凌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辞雨闷哼一声,迅速将衣物拉上,转过身,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凌韵收回手,疑惑道:“你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我用琉璃瞳细看,发现你这些裂痕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它并非寻常的灵力,也不是我所知的任何源法气息……正是这股力量,在不断抑制着你肉身恢复。” 辞雨系好衣带,抬眼看向她:“你有办法?” 凌韵沉吟道:“我不敢保证。但未亡人传承悠久,内部关系盘根错节,确实网罗了不少身怀绝技,行事古怪的奇人异士。或许……其中有人能解决你的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凌韵抬眼,目光落在辞雨身上:“不过,你能否……割下一小块带着这种裂痕的血肉。组织里有一个叫鬼医的前辈。他性子虽然古怪,但医术通神,自称天下无不可治之伤。我曾有一次重伤垂死,连琉璃瞳都差点被毁,也是被他所救。” 辞雨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割肉?光是想想,这些裂痕处的痛感本就远超别处,再主动割下一块…… 凌韵看出他的犹豫,正色道:“我知道这很痛。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鬼医前辈脾气古怪,轻易不露面,更不会随意帮人治疗,你这伤势,连我的琉璃瞳都看不明白,或许……能引起他的兴趣。” 辞雨沉默片刻,眼神几度变幻。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一翻,新得的空灵剑已握在手中。 剑光一闪,掠过左肩。 “嗤——!” 一块带着数道裂痕,指尖大小皮肉应声而落。 凌韵动作极快,几乎在血肉离体的瞬间,便已取出一个玉瓶,将那块血肉收入其中。 “此瓶有孕灵之效,可保生机不散,维持血肉鲜活。” 辞雨立刻运转灵力封住肩头伤口,止住血流,但那股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依旧让他呼吸微微急促。 他皱着眉头,问道:“天骄大会,你不去?” “不去。我有我的事要做。何况如今这副模样,去了也毫无作为。” 辞雨点点头,不再多问。他忽然想起一事,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可还记得宋灵珊?” “宋灵珊?” 凌韵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自然记得。说起来,我还正想问你呢,她后来如何了?自上次分别,便再未见过她。” 辞雨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也不知道。自那次见面之后,就失踪了,音讯全无。我一直猜测,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凌韵眉头微蹙:“这……没有她的命牌确认,我也无法确定生死。不过她修为不弱,应当不至于轻易陨落……” “命牌?” 辞雨眼中精光一闪。 “嗯,对啊,未亡人这边没有命牌,所以………” 凌韵话未说完,便见辞雨猛地站起身。 辞雨说道:“我有事先走一步。” “嗯?这就走?” “告辞。” 辞雨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飞出客殿。 辞雨御剑速度极快,心中念头飞转。 宋灵珊曾短暂做过姜芸的剑侍,这消息他听说过。 若她真是惊霄剑山弟子,哪怕时间再短,按照规矩,也可能在剑山留下过命牌! 只要命牌尚在,便能确认其生死,甚至……可能通过秘法大致定位! 他径直飞向剑山存放弟子命牌的地方,剑魂殿。 值守的剑魂殿长老见到辞雨匆匆而来,疑惑:“楚生?你怎来此?可是有事?” 辞雨拱手道:“长老,我想查询一位同门的生死。” 剑魂殿长老抚须道:“查询弟子生死?可以,你想查谁?” “宋灵珊。” 辞雨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紧盯着长老。 第492章 赛前准备(下) “宋灵珊……” 长老沉吟片刻,深思片刻,随后抬手虚引。 只见殿内深处,某处摆放命牌的玉架上,一枚玉牌微微一亮,自行飞入长老手中。 长老看了一眼,命牌没有裂痕,依旧发着亮光,“此人生命无碍。” 辞雨心中一松,紧接着追问:“长老,可否……再帮我查探一下她的位置?” 长老看了辞雨一眼,“哦?你寻她作甚?” 辞雨面不改色:“此女曾是我的好友,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失踪,我有些担忧,所以来问问。还请长老行个方便。” 剑魂殿长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并非溯命堂那些长老,只负责看守命牌。通过命牌感应方位,只能得个大概,未必精准。” “无妨,有劳长老。” 长老不再多言,伸出一指,点在宋灵珊的命牌之上。 命牌顿时青光大盛,不断闪烁。 长老凝神感应片刻,脸上露出古怪之色,抬眼看向辞雨,有三分不悦:“你这朋友……不就在我惊霄剑山之内,气息稳定,你小子,莫不是来消遣老夫的?” 辞雨心中一震,脸上急忙堆起感激之色:“岂敢岂敢,多谢长老指点!我这就去寻她!” 说罢,辞雨匆匆一礼,转身便走。 就在剑山之内,气息稳定? 剑山牢狱! 姜芸,极有可能是她将宋灵珊囚禁了起来! 他直奔剑山后山那处牢狱。 进入幽暗的牢狱通道,一名值守的狱卒弟子连忙跟上,恭敬问道:“楚师兄,您来此是……要探望何人?” 辞雨不发一言,脚步不停,径直向最内侧那些关押重犯的单独囚室走去。 狱卒见他面色冰冷,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一直走到通道尽头,在一间由特殊金属铸造,刻满封禁符文的囚室前,辞雨停下了脚步。 透过狭窄的栅栏窗口,他看到里面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浑身脏污,气息萎靡。 但辞雨还是一眼认出,正是失踪许久的宋灵珊。 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囚室内的人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当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栅栏外站着的辞雨时,先是一愣,随即亮了起来! 辞雨指着囚室,对身后的狱卒冷声道:“打开,放她出来。” 狱卒吓得一哆嗦,为难道:“楚师兄,这……这使不得啊!此人是首席亲自下令关押于此的。首席有令,没有她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释放,小的不敢做主啊!” “姜芸?” 辞雨眼神一寒,不再废话,反手拔出腰间天青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认得此剑吗?” 狱卒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声道:“认得!认得!师兄饶命!师兄饶命!” 他手忙脚乱地摸索出一个单独的钥匙,迅速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牢门打开。 狱卒又赶紧进去,解开了宋灵珊脚腕上那副封印灵力的镣铐。 镣铐脱落,宋灵珊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辞雨上前一步扶住她,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自己的备用外袍,披在她身上。 宋灵珊紧紧裹住袍子,眼眶微微发红。用力抓住辞雨的手臂:“辞雨!快,快带我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必须立刻说!” 辞雨点了点头,带着她离去。 回到镇岳居,开启隔绝内外的阵法。 宋灵珊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破烂衣物,也顾不上清洗,便紧紧抓住辞雨,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姜芸的事情,全部说给了辞雨,以及那句话:辞雨,是姜芸的师父,为她准备的炉鼎! 她语速极快,情绪激动,说完后紧紧盯着辞雨,生怕他不信:“辞雨!你听明白了吗?姜芸她根本不爱你!她接近你,对你好,都是假的!她只是为了把你养肥,然后夺取你的一切,你快点走!离开惊霄剑山,离她越远越好!” 辞雨静静地听她说完,平静的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 宋灵珊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意思?你既然知道,为何还留在这里?等着被她采补吗?” 辞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去洗个澡,之后,就留在我身边,暂时做我的剑侍吧。” “啊?我?让我做你的剑侍?” “不行吗?委屈你了?” “我当过你师姐!我还当过你母后!还当过你一夜的情人,你上我的时候还叫我宝贝!!你现在让我做你的剑侍,你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还是你觉得这样很有趣?” “…………” “况且!我修炼的功法你也知道,需要与狗男人双修才能快速进益,我留在你身边,你能给我灵力,让我吸吗?” 辞雨缓缓说道:“我与姜芸一战后,受了伤,身边暂时无人可用。” “什么伤?看你状态比我还好,你能有伤?” 辞雨拉起衣袖,露出了布满裂痕的胳膊。 宋灵珊瞪大了眼睛,微微一惊:“你…你这是要裂开了??” “嗯,快了,你只要帮我收集信息,寻找一些药物就好了,若是你要吸人,东峰弟子那么多,你随便吸。” “呃……行吧行吧,我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在你身边带着也没什么,只是姜芸呢?” 辞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缕奇异的光芒。 宋灵珊再次瞪大了眼睛,辞雨的眼神好像告诉她,姜芸死了!! 姜芸……死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想说什么,却有欲言又止。 她脑海里闪过姜芸乖巧甜美的笑脸。 姜芸也是她的…师妹,二人来上洲有过生死交情,在下州,姜芸懂事又乖巧。 若非自己已是未亡人,她完全不讨厌姜芸,甚至还喜欢,可是, 修士当死!! 短暂的悲伤过后,宋灵珊便越过这个话题,突然看向辞雨:“我的灵台只剩一座了,实力大不如前。” “你,你就一座灵台了?你不是九座灵台吗!!”辞雨顿时反问道,甚至眼中出现了嫌色。 宋灵珊瞪了瞪他:“怎么,你嫌弃我了?” 辞雨点了点头,毫不留情的直言道:“你的实力,确实有点弱了,不配做我剑侍。” 宋灵珊顿时一怒,抬脚就去踹辞雨的裤裆。 辞雨抬手格挡了下来。 宋灵珊白了辞雨一眼,知道辞雨就是这样的人,她抱起胳膊,轻哼一声:“哼,只要你给我吸灵力,恢复到灵修圆满,不过一年!” 辞雨抬眸看向她,问道:“你修行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其实,那是姜芸传给我的,夺元合炼术,很强,且十分适合我。” 辞雨愣了愣,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他闭上眼,片刻后拿出一张纸,在纸上迅速写了下了一行行字。 写满一页纸后,辞雨递给她:“这叫……夺灵大法,你也学学看吧。” “哦??” 宋灵珊接过后,迅速看了一眼,发现这功法,竟然不需要那啥,就能硬生生夺人灵力! 化灵合炼术被辞雨改良了一番,他微微掺杂了我见万物的修炼之法。 我见万物自带的修炼总纲,有类似从别人身上吸取灵力的功法,通过触碰就可以吸取。 这法子辞雨几乎没用过,因为他当初是源修不用吸收灵力。而现在一跃十座灵台,现在他吸收灵力只能当做恢复之法,并不能提升修为了。 宋灵珊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不错。” 她随后又道:“你既然要我留在身边帮你,那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吧?以后再说吧,我先去洗个澡,你等下我哦。” “嗯。” 片刻后。 宋灵珊洗干净后,也没穿什么浴巾,赤条条的走了出来。 她的身段,无话可说。 肩若削成,线条流畅地收束,却无半分孱弱。其下,是峰峦骤起的惊险风光。腰肢收得极细,与上方丰盈,下方骤然隆起的圆润弧线形成强烈对比,勾勒出极为诱人的沙漏曲线。 辞雨还正做着喝茶,抬眸看了宋灵珊一一眼,欣赏了几个呼吸,养了一眼。 随后,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从赤炀那个女跟班储物戒里缴获的两身普通衣裙。 “你先穿这些吧。” 宋灵珊一个诱惑的侧身,轻飘飘的坐在了辞雨腿上,一脸媚态,“你觉得,我洗好澡是来找你要衣服的?我在牢里呆了那么久,很无趣的~” 说罢。 她从辞雨的腿上滑下来,跪坐在地上,主动扒拉下辞雨的裤子,撩起一缕长发将其别在耳后,准备先动口,可低头一口,她双眸一缩,猛地从地上上跳了起来。 更是惊疑不定的娇呼出声:“你!你你!它!它它!它怎么变成了枯树根!!” 辞雨耸了耸肩,无奈道:“我都说了,我受伤了。” 宋灵珊剧烈无语,顿时没了兴趣,她指着辞雨那边,抗拒道:“你!你!你这让我怎么留在这里,你还能不能有点用!我跟你不一样,你就算没有修为,我也不嫌弃你,你大点我也开心,你看看你现在,你还是个男人吗!” 辞雨也不生气,缓缓竖起一根中指,扬起一抹浅笑:“师姐,解乏解忧,还不是信手拈来。” “滚你的,我也有手!!不需要这个。” 辞雨将手放在桌子上,竖着中指,他抬头,笑眯眯的看向宋灵珊。 只是那眯眯眼看的宋灵珊内心发怵,辞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古怪且病态的男人,她不太敢再拒绝,只是觉得有些羞耻,咬了咬唇角,走了过去。 …… 片刻后,辞雨优雅的擦了擦手。 宋灵珊面颊绯红,撇撇嘴,拿起辞雨拿出来的衣裙慢慢穿上,嘀咕着:“你倒是有点手法,可是没有什么灵力,我还是要去找几个小帅哥玩玩。” 辞雨点了点头:“嗯,东峰弟子挺多的,应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恢复实力了。” “嘿嘿。” 宋灵珊舔了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穿上了一件红色长裙,兴奋的走出了镇岳居。 第493章 大会开幕 十月初十,顺天城。 迎来了百年一度的盛事。 城中心,原本开阔的广场已被彻底改造,化作一个足以容纳数十万观战者的巨型圆形会场。 会场中央,是十六个以特殊石材和阵法加固,并且可随时分合的比斗高台,此刻它们并拢在一起,形成一个更为广阔的平台。 四周,层层叠叠的环形看台如花瓣般向上绽放,其上人头攒动,四面八方的修士将气氛烘托得沸反盈天。 天空中,亦有诸多修士驾驭着各式飞行法器或灵禽悬停,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会场正北方,设有一排格外高大华贵的主席看台,此刻已坐满了来自各洲各大势力的元神境前辈高人。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目光扫视全场,无形的威压交织,令那片区域显得格外庄严肃穆。下方,各门各派的参赛弟子们也在指定区域落座,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天骄大会历时三到六个月,旨在给予每一位参赛者充分展现自身实力的机会,也留有足够的休整时间。 主要是为了避免因仓促应战或伤势未愈而影响发挥。 公平公正,乃是大会首要原则。 此刻,中央并拢的巨大平台上,一位青袍老者昂然而立。 他身形挺拔,双目清明,气息威正,正是惊霄剑山大长老,有着“卫道剑尊”之称的元神境圆满大能,卫万阳。 由他主持本届大会,无论是实力,资历还是声望,皆足以服众。 天骄大会的主持者,向来由化外洲几大顶尖势力轮流出任,此番恰好轮到惊霄剑山。 卫万阳缓缓扫过全场,雄浑的声音却在法阵加持下,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压下了嘈杂的声浪: “诸位道友,各方俊杰,欢迎莅临我化外洲,参加这百年一度的天骄盛会!” “天骄大会,旨在切磋道法,砥砺前行,结交天下英杰。凡修行未满一百八十载,未臻元神之境,实力已超凡脱俗者,无论出身化外、玄陨、云梦,亦或四海散修,皆可称一声天骄,皆有资格于此一较高下!老夫卫万阳,谨代表化外洲同道,对诸位的到来,表示欢迎!” 开场白结束,随即进入正题。 “天骄大会迄今,已历八十九届。八十九位往届魁首,其中不乏已开宗立派,威震一方之雄主。亦有潜心修行,迈入元神之前辈。此乃我灵域英才辈出,道统不绝之明证!” “依照旧例,本届大会魁首,可得三炼神窍凝魂丹一枚,化神丹一枚!”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这两枚丹药,对于灵源境修士而言,皆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前者有稳固神魂,拓展神识之奇效,后者服下,更是能有一举破入元神境的概率! 卫万阳微微一顿,待议论声稍歇,继续道:“此外,尚有极品兵器一柄,意级极品功法一部,及诸多天材地宝,可供挑选。而大会前十者,皆可获得进入一处上古秘境探寻机缘的资格。” 丰厚的奖励并未引起太多意外,这大致是往届的规格。 然而,卫万阳接下来的话,却让全场气氛陡然一变。 “然则,本届大会之奖励,与往昔相比,或有不同,亦可说……远超往届!” “诸位皆知,我化外洲境内,有一处古墓,墓中封存之物,疑似……仙家典籍!” “仙典?!” “可是那处……传言入之则疯的邪墓?” “确有传闻,但不是说其中是惑人心神的邪典吗?” “连论道山那个惊艳才绝廖尘,不也……” 霎时间,会场各处响起阵阵惊呼与议论。 卫万阳抬手按了按,令现场迅速安静下来。他神色肃然,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经我化外洲联合玄陨洲诸位道友,集结数位元神同道之力,历时数年,终将古墓深处那扰人心神的邪异之力暂时镇压封禁。而墓中藏有仙家传承之事,经多方查探,确凿无疑!” “然仙典有灵,自择其主,非有缘者不可得,强求无用,反受其害。故此番,大会魁首,将获得首个进入古墓、尝试获取仙典认可的资格! 届时,将有数位道友亲自护法,确保安全。 若仙典抗拒,可随时退出,绝无凶险。前十名者,依次进入尝试。谁能得仙典认可,便可将其带走。若无缘,仙典将继续封存,以待后来有缘之人。” “卫道尊者!” 人群中,一名玄陨洲的修士忍不住高声问道,“那古墓邪名在外,即便邪力被镇,进入其中,当真不会损伤心神?” 卫万阳看向声音来处,沉声道:“问得好。为确保万无一失,大会开始前,已有数位心志坚毅的同道自愿入内探查。 他们虽未能得到仙典认可,但皆安全退出,心神完好,并未受那残余邪力侵扰。此次有我等数十位元神境修士于外坐镇,时刻关注,绝不容有失!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仙缘在前,诸位俊杰,当奋力一搏!” “原来如此……” “若有前辈护法,倒是可以一试。” “仙缘啊……若能得之,大道可期!” 台下议论纷纷,众人的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仙家传承的诱惑,足以让任何年轻修士为之疯狂。 待议论声渐弱,卫万阳面容一正,声音转为严肃:“奖励已明,接下来,老夫宣读本届天骄大会之规则。规矩乃历届前辈心血所凝,望诸位谨记,切莫触犯!” “其一,为求公平,所有参赛者,登台比斗之时,不得使用珍品以上之兵刃,法器!违者即刻取消参赛资格!若因此伤及对手,依我惊霄剑山宗规及大会共议之条例严惩不贷!” 规则一出,台下不少弟子面面相觑,尤其是一些出身大派的弟子,脸上露出肉疼之色。 “其二,所有参赛者登台前,需将自身储物法器,护身宝物等一切外物,尽数卸下,交由大会统一保管!届时,大会将为每位参赛者发放特制储物袋一只,内备三炼回灵丹三枚,三炼复生丹三枚,以供比斗之用!” “什么?才三枚回灵丹?我功法消耗极大,根本不够用啊!” “我记得前几届不是给十颗吗……” “没有护身之宝,万一收不住手……”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和质疑声。 卫万阳神色不变,朗声道:“诸位勿忧!每座比斗台,皆有元神境同道亲自坐镇看护,绝不会让意外发生!三枚丹药乃经过测算,足以支撑一场势均力敌之战。大会旨在切磋,非生死搏杀,望诸位明晰!” 压下议论,他继续宣读,一条条规则清晰吐出,有些是维护基本公平,有些则显得颇为……细致,甚至有些古怪,显然是经历了无数前车之鉴才总结出来的: “其三,参赛者须尽力而为,不得消极避战,更不得有受贿假赛之举!一方认输或明显失去战力,另一方必须立刻停手,不得追击下杀手!” “其四,不得携带灵兽登台,天骄大会,只要个人实力……” “其五,比斗之中,不得故意损人道基,毁人修为……” “其六,不得以场外手段,挟持、威胁对手之亲友,道侣,子嗣……” “其七,不得以污言秽语,攻讦隐私等方式,刻意摧毁对手道心……” “其八,场外观战之前辈师长,不得以任何形式暗中传递丹药,灵力等物资助参赛者……” 念到第九条时,卫万阳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有些无奈,但还是清晰念出:“其九,不得在比斗台上行男女交合之事,违者……没收作案工具。” “噗——”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许多年轻弟子面红耳赤,年长者则摇头失笑,显然都知道这条规则的典故。 “其十,若使用傀儡作战,不得故意令其自爆……” “其十一,男女参赛者,登台须衣着得体,不得身着过度暴露,惑人心神之衣物,更不得……赤身裸体。” “其十二,大会期间,不得于场外对参赛对手投毒,暗杀……” “其十三,比斗结束后,大会落幕前,参赛者不得于场下私斗解决恩怨……” “其十四,不得在比斗中意图自爆,与对手同归于尽……” “……其五十,若有妖族道友参赛,比斗之中,不得吞噬对手躯体血肉……” 林林总总,共计一百零五条规则,被卫万阳一一道来。 其中大部分是维护比斗公平与参与者安全的必要条款,但也夹杂着一些听起来令人忍俊不禁的细则。 这皆是历届大会中,某些“神人”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钻空子,搞事情后,被迫补充完善的规则。 好在自第三十多届大会后,规矩日益严密,此类奇葩行径已极少发生,但规矩却就此留了下来,以防真有什么“神人”。 待所有规则宣读完毕,卫万阳最后总结道:“天骄大会,百年一度,重在交流,意在切磋。抽签决定对手,全凭天意。无论抽中间门,亦或挚友、道侣,既登擂台,便需全力以赴,此乃对对手之尊重,亦是对大道之敬畏! 然,需谨记,友谊第一,比武第二!胜负一时,道途长远,万不可因一时得失,伤了同辈和气,损了道心清明!” 这番话语重心长,台下不少门派长老皆微微颔首。 “下面,宣布本届天骄大会参赛者名单及人数。” 卫万阳取出一枚玉简,神念扫过,声音再次传遍全场: “化外洲,共计二百二十五人。其中,惊霄剑山五人:燕景行、楚生、李慕尘……论道山五人:白泽、章一行……五行神宗五人……化外洲林氏三人……” “玄陨洲,………共计六十七人。” “云梦洲及妖族俊杰,共计二十一人。” 念到这里,卫万阳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此外,尚有来自元域之天骄二位,共计参赛者三百一十五位。” “元域!” “元域天骄?!” “五域隔绝已久,他们是如何跨越虚空而来的!” “听闻元域生灵得天独厚,血脉强横,同阶之中罕有敌手!他们怎会来参加我灵域的天骄大会?” “大会竟允许外域之人参加?此前从未有过啊!” 最后这个信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在会场中引起了比之前听闻仙典奖励时更为剧烈的震动。 无数道惊疑好奇,乃至隐含敌意的目光,开始在会场各处扫视,试图寻找那两位神秘的“元域天骄”。 第494章 同路人? 开幕式结束,冗长的规则宣读完毕,会场气氛为之一肃。 万众瞩目之下,两位身着绣着金丝云纹的朱红旗袍的礼仪女修,步履轻盈地抬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箱子,款款行至中央平台。 那箱子通体呈现暗金色,外壳以某种珍稀灵木打造,镂刻着繁复的符文,隐约有流光在内流转。 箱子一出现,便隔绝了所有试图探查的神识与灵识,显然布有极为高明的禁制。 平台中央,一根粗壮的石台缓缓升起。 两位礼仪女修将箱子安放于石台上,随后侍立两旁,但目光锐利,紧盯着箱体,显然亦身负监查之责。 卫万阳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天骄大会,首重公平。接下来,请所有参赛者,依序登台,亲手抽取你们的对战签号。抽中相同数字者,即为明日首轮对手。” 话音落下,看台各处,一道道身影飞来。 顷刻间,平台上便多了数百道气质各异,锋芒毕露的年轻身影。 卫万阳并未立刻让众人抽签,而是先取出一方灰色圆盘。 圆盘中心,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形凹陷。 “此为验身盘,有诸位报名时预留的一滴鲜血。抽签前,需先按手于此盘,验明正身,以防冒名顶替。” 规矩森严,众人并无异议。 第一位上台的玄陨洲天骄毫不犹豫,将手掌按入凹陷。 圆盘微微一亮,泛起柔和白光,其上浮现出该修士的姓名与所属的势力,验证无误。 他这才走向那金色签箱,伸手入内,摸索片刻,取出一枚玉牌。 他看了一眼牌上数字,将其收入怀中,对卫万阳及两位礼仪女修拱了拱手,转身飞回自家阵营。 紧接着,一位负责具体事务的惊霄剑山中年长老现身,朗声道:“诸位参赛者听好,抽签完毕,玉牌各自收好。明日辰时,大会正式开始,自一号签开始,依序登台比斗。因参赛总人数为单数,故有一枚玉牌数字为‘零’,抽中‘零’者,首轮轮空,自动晋级下一轮。气运,亦是实力不可或缺之一部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 “轮空?竟有如此好事!” “首轮不战而胜,不仅能保存实力,还能观察他人手段,占尽先机啊!” “不知哪个走了天大运道的,能抽中这唯一的零号。” “天道庇佑,让我抽中零号吧!” “用我百年童子身,换这一签吧!!!” 抽签继续。 轮到一位来自玄陨洲洲的白衣天骄时,他伸手入箱! 突然! “呃呃呃呃!啊——!” 只听他一声惨呼,伸入箱中的手臂剧烈颤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弹开,踉跄数步后,竟直接瘫倒在地,面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汗珠,身体还不时抽搐一下。 卫万阳目光如电扫过,冷哼一声,抬手打出一道灵力,没入那天骄体内。 灵力游走,驱散了其体内紊乱的气息。 白衣天骄这才缓过气来,挣扎着爬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羞愧地低下头。 “哼,签箱之上,共有三十八道禁制,十六重连环阵法,专防一切窥探!舞弊!掉包!强取之举。” 卫万阳声音冷肃,响彻全场,“再有敢行此小聪明者,无论是否得逞,立即剥夺参赛资格,并依规严惩!念你初犯,此次不予追究。重新抽签!” “是是!多谢前辈开恩!” 那天骄哪敢多言,老老实实再次伸手入箱,这次规规矩矩摸出一枚玉牌,看都不敢多看卫万阳一眼,逃也似的飞走了。 经此一遭,后面抽签的修士们个个面色肃然,再无半分取巧之心,全都老老实实按照程序走。 验身、抽签、离去。 辞雨是第十五个上来抽签的,此刻也从其中拿出了一个玉牌。 他看也不看,随手将玉牌收起,转身走向平台边缘。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远远立于一旁,看着平台上仍在陆续抽签的众天骄。 从惊霄剑山的燕景行,李慕尘,到论道山的白泽,五行神宗的弟子,再到化外洲林氏、玄陨洲各派、云梦洲与妖族……许多面孔他并不认识,但气度皆是不凡。 认识的人中,贾亦真那个小魔童也混在人群里,老老实实摸了个签。 忽然,辞雨目光一凝。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竟然是陈无双。 陈靖风呢? 他怕死不敢来吗,应该是了。 看台上的陈靖风望着这方向,眸光平静。 正思索间,陈无双已抽签完毕,走出人多的地方,准备飞回一器阁所在的区域。 “陈无双。” 辞雨开口唤道。 陈无双身形一顿,循声看来,见是辞雨,脸上露出一丝意外,感觉辞雨应该是要问陈靖风的情况,她向着辞雨的方向走来。 辞雨这一开口,顿时引来十几道目光, “楚老弟!”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却是陈无双身后抽完签的田砺。 “咦!楚生!” 司空青也眨了眨眼,看了过来。 “师弟。” 李慕尘走近。 “楚生,你也在啊?” 秦灵皓招了招手。 “嘿嘿,好久不见啊,楚道友。” 周嘉豪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道。 贾亦真也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更让辞雨有些意外的是,陈靖风的道侣龙澜儿,此刻也带着着一位身材异常高大,足有八九尺,身着玄黑绣金纹长袍的龙族男子缓步走来。 那龙族男子容貌英武,额生一对小巧精致的玉色龙角,顾盼之间自有威仪,正是龙澜儿的兄长,龙行渊。 一时间,辞雨身边竟围拢了好几人,惹得周围不少目光都投注过来。 司空青最是直接,胳膊一伸,很自来熟地揽住辞雨肩膀,笑道:“楚生,你手气如何?抽到几号了?可千万别跟我撞上,我可不想第一场就跟你打。” 陈无双也看向辞雨,眼中带着询问:“你叫我有什么事儿吗?” 李慕尘笑容不变,接话道:“是啊,师弟,你抽到了哪个数字?为兄也好心中有数。” 他语气温和,但辞雨能感觉到那目光深处一丝极力隐藏的阴郁。 田砺也挠头道:“楚老弟,我也不想一上来就碰上你。” 秦灵皓苦笑道:“楚道友,在下此次前来,更多是为磨砺自身,见识天下英杰,可没想第一轮就遇上你。” 周嘉豪更是实诚:“俺也不想跟你打。打赢了,别人说俺欺负你名声在外。打输了,更丢人。划不来,划不来。” 打“楚生”无所谓,甚至这几人都有把握可以轻松击败“楚生”,在他们眼里,楚生不过是个悟境源修。 可都是熟人,一起进过炼神岭,辞雨的作用挺大的,第一场就把“正道楷模”打翻在地,显得有些太不仁义。 名声对一些有头有脸的人,也颇为在意。 倒是贾亦真,笑嘻嘻的说道:“我倒是想跟你过过招,肯定很有意思!” 这时,龙澜儿与龙行渊已走到近前。 龙行渊居高临下地瞥了辞雨一眼:“你就是楚生?” 龙澜儿扯了扯兄长的袖子,对辞雨歉然一笑,介绍道:“楚道友,这是我兄长,龙行渊。兄长,这位便是惊霄剑山的楚生道友。” 龙行渊却并不买账,反而对龙澜儿挑眉道:“怎么?他难道不认识我?” 辞雨神色平淡,对这龙族太子的傲气不以为意,只随意抱了抱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陈无双身上,问道:“陈靖风,没有参加?” 陈无双微微摇头:“他不便参加,如今在看台上。” “陈靖风?” 龙行渊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看向龙澜儿,语气更显不悦,“就是那个跟你走得挺近的人族小子?怎么!不敢上来与我同台较量,还是怕了本太子?让他出来!” 龙澜儿俏脸一沉,呵斥道:“龙行渊!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滚回族去!” “你!” 龙行渊被胞妹当众呵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似乎又对妹妹极为纵容,只是冷哼一声,将不满的目光投向一器阁方向,不再多言。 辞雨对围拢的众人轻轻一笑,抬手亮出了那枚刻着“零”字的玉牌:“侥幸,抽了个轮空,首战只能作壁上观,在此预祝诸位道友旗开得胜了。” 看到那个零字,司空青,秦灵皓,周嘉豪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跟你撞上。” “楚老弟这运气,没得说!” “首轮轮空,可以好好看看别人的路数了,到时候还要听楚兄指点。” 李慕尘眼底深处,一丝戾气与嫉恨一闪而过,脸上露着假意的笑容:“恭喜师弟,好手气。” 龙行渊见状,又是一声不屑的嗤笑,嘀咕道:“哼,果然是走了狗屎运。” 辞雨不理会他,正准备与陈无双再聊两句,忽然,一个清越如冰泉击石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楚生,楚公子。” 声音来得突兀,仿佛说话之人是凭空出现一般。 辞雨微微惊讶,他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有人靠近!若非对方主动开口,他毫无所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七彩霓裳,容貌清丽绝伦,气质出尘若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五步之外,正是岳凝烟。 “岳姑娘。” “岳仙子。” “岳凝烟?” 周围几人纷纷露出讶色,低声招呼。 唯有贾亦真,似乎早就发现了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眼神饶有兴致地看着辞雨。 岳凝烟对众人的目光恍若未觉,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只看着辞雨,“楚公子,不知为何不见姜芸姜仙子?三年前,她曾与我有约,要在大会上一决高下。如今大会将启,却迟迟不见她身影。” 辞雨答道:“芸儿正在闭关,无法前来赴约了。” 岳凝烟闻言,只是轻轻颔首:“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既如此,便待她出关后再寻机会吧。楚公子,告辞。” 她微微欠身一礼,仪态无可挑剔,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辞雨随意地用了一下我见万物,准备看看岳凝烟的家底。 然而。 原本正要离去的岳凝烟,娇躯猛地一震,霍然转身! 那双清澈的眸子骤然变得极为惊讶且充满警惕。 同一时间,一直站在旁边,漫不经心的贾亦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倏然收敛,目光如电,猛地转向二人。 一股同样的气息再次涌出! 辞雨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清晰!太清晰了! 那种感觉无法言喻,就像是黑暗中提灯独行的人,忽然看到了同样提着灯的路人。 仙法,是仙法的气息,他切切实实感受到岳凝烟与贾亦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了。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初在迷仙关石亭外,自己只是稍稍引动“我见万物”,贾亦真便立刻看向了自己。 修习了真正仙法之人,在使用时同样会散发出一种“仙”的气息,只有同样修习仙法的人能发现,那气息无法掩盖,在特定范围内,瞬间便可察觉! 纯粹,清晰,独一无二,高高在上! 炼神岭中,周子怡身上也有这种气息!! 场面,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更远处,玄陨洲阵营的人群中,一道的目光,骤然射来。 一个身穿耀眼金色法袍的男子,他排开人群,一步一步,向着辞雨他们所在的方向,稳步走来。 同样,他身上也有仙法,散发着仙法运转的气息。 岳凝烟身上,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笼罩上了一层只有辞雨能看到的薄膜,隔绝内外,气息缥缈如仙。 贾亦真依旧站在原地,他警惕的看着岳凝烟。 四种仙法出现了! 这气息,他人无法察觉,司空青还在有说有笑的跟秦灵皓与周嘉豪聊着,田砺在跟李慕尘絮叨关于剑的问题,龙澜儿询问陈无双关于陈靖风的事情。 那金袍男子依然走来,看向位置居中的辞雨,拱手问道:“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岳凝烟彻底转过身,看着辞雨与金袍男子,并没有怎么关注贾亦真。 她知道贾亦真身怀仙法,但是不知道辞雨也有,而现在又冒出了一个身怀仙法的玄陨洲修士。 四个。 说不准还有人隐藏了起来! 第495章 仙法暗对,情报如刀 辞雨眼神微凝,抱拳还礼:“惊霄剑山,楚生。” 金袍男子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举止优雅得体,自报家门:“玄陨洲,遗仙窟,古苍旻。见过楚道友。” 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古老世家熏陶出的从容气度。 古苍旻的出现,让众人都侧目看向他,随即继续道:“楚生,真剑君子,与元神境邪修鏖战数个时辰而不分伯仲,最终两败俱伤,名声大显。” 这以讹传讹的夸大版本,让辞雨不仅无语。 这个姓氏,让辞雨内心惊涛骇浪,他面上不显,依旧平静道,“谬赞了,传闻多假,不足为信。” 与此同时,他收起了我见万物。 几乎在同一时刻,岳凝烟,贾亦真以及这位古苍旻身上那隐隐波动的仙法气息,也慢慢褪去,收敛无踪。 刚那一瞬间的气息碰撞,看似短暂,却凶险暗藏。 在无法确定对方仙法具体功效的情况下,骤然感知到同层次的威胁,最稳妥的反应便是立刻运转己身仙法,以作防备,甚至威慑。 谁也不敢赌对方的仙法是否具有某种瞬间致命的诡异能力。 忍着不暴露?那不是找死吗! 都是天才,都拿着仙法,万一对方的仙法是针对你自己呢!! 古苍旻微微一笑,他侧过身,目光转向岳凝烟,再次彬彬有礼地抱拳:“古苍旻。不知这位仙子,如何称呼?” “五行神宗,岳凝烟。” “原来是岳仙子。” 古苍旻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叹,“古某远在玄陨,亦曾听闻仙子之名。独闯贵宗五行生逆绝阵,勇夺首席之位。后于炼神岭中,深入五百里绝地,取得稀世神药;更曾接连接下化外洲数位顶尖天骄挑战,无人可破仙子防御……岳仙子实乃化外洲年轻一辈中,真正的仙姿玉质,令人仰慕。” 他娓娓道来,却将岳凝烟过往的几件关键事迹说得清清楚楚。 岳凝烟眸光微闪,只是轻轻道:“没想到古公子对化外洲之事,知晓得如此详尽。” “仙子声名远播,古某心向往之,自然多有关注。” 古苍旻笑道,话语圆融,既捧了对方,又不显得过分谄媚。 一旁的司空青按捺不住,开口道:“这位古道友,看来你为了此次天骄大会,做足了功课啊。” 古苍旻闻言,目光转向司空青,上下打量一番,笑容不变:“这位道友气度不凡,魂光凝实中隐有异象,幽幽暗合,想必是来自绝魂司。听闻绝魂司有位少年奇才,天生灵魂特异,传闻可与鬼神相通,且……” “停停停!” 司空青脸色微变,连忙抬手制止,颇有些无奈地承认,“是我,司空青。打住,打住。” 古苍旻从善如流,再次优雅抱拳:“司空道友,久仰。” 司空青也只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规规矩矩还了一礼。 对方将自己的底细道破得如此清楚,由不得他不慎重。 接着,古苍旻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贾亦真身上,微微躬身:“这位,想必就是无相宫那位大名鼎鼎的魔童,贾亦真,贾道友了吧?幸会。” 贾亦真抬起那张精致的脸,冲着古苍旻龇牙,露出一个天真无邪,也像模像样地拱了拱小手:“古道友,有礼啦~” 辞雨忽然开口,指着贾亦真道:“古道友,你不妨帮我讲讲这位小朋友,我还不知道人家有多大来历呢。” “这……” 古苍旻闻言,看了一眼贾亦真,似在征询意见。 贾亦真依旧笑嘻嘻的,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小脸上甚至带着点期待:“说说呗,随便你。反正我的事,知道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古苍旻略一沉吟,缓缓道:“贾道友,其身世颇为奇特,若我没猜错,其命有二……” 他话未说完! 只见原本笑嘻嘻的贾亦真,面色骤然一寒。 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一根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直接飞了出去! 古苍旻似乎早有预料,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便将那蕴含着不弱劲力的糖葫芦稳稳接住。 气浪震的周围几人衣袍扬起。 “贾道友,古某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古苍旻将糖葫芦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 贾亦真此刻脸上已没了半分笑意,那双总是带着惫懒之色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寒潭,死死地盯着古苍旻。 他显然没料到,这家伙竟然真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慕尘,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抬手指向辞雨,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对古苍旻问道:“古道兄!你既知之甚详,那我再问你,你可知道我这位楚生师弟的真实身世?他……他是不是本名叫作,辞雨!”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怪异起来,齐刷刷地在李慕尘和辞雨之间来回扫视。 司空青,田砺等人面露疑惑,秦灵皓若有所思,陈无双则是眉头微蹙。 而龙澜儿和其兄龙行渊,也投来了微微关注的目光。 辞雨的面色,在李慕尘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便彻底阴沉了下来,眼底杀意涌动。 古苍旻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那温和优雅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看向辞雨,迎着辞雨冰冷的目光,轻轻一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用些化名遮掩,再正常不过。我辈修士,追寻大道,真名与否,有时并不重要,是也不是?徐磊,徐道友。” “徐磊”二字一出,辞雨面色微微一僵。 这古苍旻,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竟然知道自己曾用过徐磊这个名字!! 这不可能是简单的调查! 参加天骄大会的天骄数以百计,来自不同大洲,背景复杂,他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每个人的根底都查得如此清楚? 甚至连贾亦真那等隐秘都知晓一二? 除非……是他的仙法能力! 辞雨脑中念头飞转。 岳凝烟的仙法,极可能与绝对防御或某种免疫有关。 贾亦真的仙法,似乎关联某种性命之秘。 而自己的“我见万物”,偏向于洞察、窥探本质。 那么,这古苍旻的仙法,总不能是我知万物吧? 能够窥见他人信息,隐私?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十座灵台,是否也早已被他看穿? 辞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他原本以为自己获得仙法传承,已是得天独厚的机缘,足以傲视同侪,就好似得到了系统一般,人生开挂。 此刻看来,这天地之大,天骄之多,机缘之奇,远超想象。 拥有仙法的,绝非自己一人,而这古苍旻的仙法,在“情报”方面,恐怕有着骇人的优势。 就在辞雨思绪纷飞,李慕尘听到“徐磊”二字,明显愣了一下。 他怀疑楚生就是被无言尊者通缉的辞雨,甚至为此特意查探过,他曾与辞雨去过圣境,见过那个石碑,那上面就是刻了辞雨! 若楚生就是辞雨,他定要设法将消息泄露出去。 可古苍旻却道出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徐磊”,这让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眉头紧锁,看向辞雨的目光充满不解。 辞雨坦然一笑,“不错,徐磊,原是我真名,不过此名我并不喜,自己改了个正道名字,没想到古道友连这个都知道,当真令人佩服。” 他直接承认了“徐磊”这个身份,将“辞雨”的揭过。 古苍旻闻言,朗声一笑:“楚道友过奖了。不瞒诸位,古某当年游历凡俗,曾化名古风流,闹出不少笑话,哈哈哈!名字再能识人,也不如气息好分辨。” 他这番言语,倒是稍稍冲淡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岳凝烟看了辞雨一眼,又望向古苍旻,婉转的嗓音响起:“古公子倒是个妙人,见识广博,言谈风趣。” “岳仙子过誉了。” 古苍旻微微欠身,“修行之路漫漫,若无二三趣事,三五好友畅谈天地,岂不枯燥?能与诸位在此相识,亦是缘分。”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快步走来,在他身旁低声说了几句,“族兄,族老唤您。” 古苍旻点了点头,对众人歉然道:“族中长辈相召,古某不便久留了。” 他再次环视众人,抱拳道:“今日能与诸位相识,幸甚。望大会之后,能有闲暇与诸位把酒言欢,好生结识一番。” “一定。” “古道友请便。” 古苍旻转身欲走,忽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身看向辞雨,特别再次拱手,语气诚恳:“楚道友,若是你我有幸在台上相遇,还望楚道友……手下留情。” 辞雨点了点头,平静回应:“彼此彼此。” 古苍旻这才微微一笑,随着那年轻男子飘然而去。 待他走远,场中气氛才微微一松。 陈无双不屑地瞥了辞雨一眼,显然对古苍旻最后那句“手下留情”不以为然。 李慕尘也轻蔑地勾了勾嘴角,觉得这玄陨洲来的家伙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在刻意调侃辞雨。 其余如田砺,司空青,周嘉豪等人,看向辞雨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古怪,显然没人真信辞雨能与元神境大战数个时辰的传闻。 “那……楚兄,岳仙子,诸位,秦某也先告辞了,还需回去稍作准备。” 秦灵皓率先打破沉默,抱拳离去。 第496章 暗谋 “好,秦道友慢走。” 紧接着,田砺、周嘉豪等人也纷纷告辞。 李慕尘深深看了辞雨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龙澜儿拉了拉似乎还想说什么的龙行渊,也对辞雨点了点头,随之离去。陈无双更是早已不知所踪。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辞雨、司空青、岳凝烟以及的贾亦真。 司空青是个直肠子,先前被古苍旻道破底细的些许不快很快抛到脑后,又凑到辞雨身边,嘿嘿笑道:“老楚,人都走了,咱找个地方坐下聊聊?我请客!” 辞雨对司空青的观感不错。 他点点头:“也好。” “走走走!”司空青很高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岳凝烟,忽然上前一步,清丽绝绝的容颜上露出浅淡却动人的微笑,对司空青道:“司空道友,相见即是有缘。不知……凝烟可否有幸,与二位哥哥同往,共饮一杯,也好多结识一位朋友?” 她的声音本就清越动听,此刻放柔了语气,更是婉约,配上那绝色姿容,恐怕很少有人能硬起心肠拒绝。 司空青眼睛一亮,刚想满口答应,“既然岳仙子有………” “不方便。”辞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司空青即将出口的话。他看向岳凝烟,直接拒绝:“岳仙子,这是我兄弟二人的饭局。” 岳凝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辞雨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她深深地看了辞雨一眼,但终究没有纠缠,微微欠身一礼:“是凝烟唐突了,既如此,便不打扰二位雅兴,告辞。”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飘然而去,七彩霓裳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绚丽的弧线。 司空青看着岳凝烟离去的背影,咂了咂嘴,有些惋惜地嘟囔道:“哎呀,这是干嘛,岳凝烟唉,坐旁边很养眼的!” 辞雨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行!” 司空青也是个豁达人,很快将这点惋惜抛开,两人并肩向会场外走去。 “我呢!我呢?我也想去啊,小哥哥~” 贾亦真凑了过来,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辞雨和司空青。 辞雨:“滚。” 贾亦真“咯咯”一笑,两步蹿到辞雨身边,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抱住了辞雨的小腿,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了上去,嘴里还嚷嚷着:“不嘛不嘛,带我一个嘛!有好吃的怎么能少了我!” 辞雨抬腿就想把这东西甩下去。 然而贾亦真抱得极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了辞雨腿上,任凭辞雨怎么抖腿,他就是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嘴里发出“嘿嘿嘿”的得意笑声。 “你给我下来!” “不下!除非你带我去!” “你……” 周围还未散尽的人群,目光渐渐被这滑稽的一幕吸引。 司空青在一旁看得有趣,摸了摸下巴,打圆场道:“楚生,这小子虽然烦人了点,但……来都来了,不如就带上他吧?多双筷子的事儿。” 辞雨又用力踩了踩地面,试图把贾亦真震下来,但根本没用。他只能妥协道:“好,带你去。松手!” “嘿嘿!早答应不就好了!” 贾亦真得意地松开手,但还没等辞雨喘口气,他身形一纵,直接跳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辞雨的肩膀上。 辞雨只觉得肩头一沉,怒道:“滚下去,自己走!” 贾亦真伸出小手,一把搂住辞雨的脑袋,将小脸凑到辞雨耳边:“你再凶我,信不信我在你脖子上尿尿?” “……” 一路来到顺天城东区一处颇为有名的酒楼,天香楼。 此楼高五层,气派不凡,乃是顺天城有名的修士聚集之所,灵酒佳肴颇具特色。 三人要了一个僻静的雅间。 一进门,贾亦真便从辞雨肩头跳下。 然而,他落地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一变。 刚才那嬉皮笑脸,顽劣不堪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小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他背着小手,走到桌边,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司空青还没察觉这变化,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他这两年游历的趣事:“楚生,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路过西边一处叫‘瘴雾岭’的地方,你猜我看到谁了?五行神宗那个铁离痕!那憨货不知从哪摘了个蘑菇,估计是馋了,居然咬了一口!好家伙,当场就中了毒,不知看到了什么幻象,居然……哈哈哈哈!” 他说到兴起,竟真的掏出了一块留影石,输入一丝灵力,一副画面顿时投影在空中。 只见画面中,一个身材魁梧、颇有几分硬汉气质的青年,双目迷离,面色潮红,握着自己的枪,对着旁边一块灰色大石“戳”着。 石头旁,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粉色蘑菇格外醒目。 那石头只是普通山石,显然没有铁离痕的身体硬,很快就被戳出了一个十寸深的窟窿…… “……这?” “哈哈哈哈!”司空青拍着大腿狂笑,“我找机会非得把这留影石卖给他本人不可,把他家底都榨干!” “有点意思,让我也录一份。”辞雨掏出自己的留影石。 “行行行,给你录,臭小子你要不要也来一份?”司空青大方地将留影石递给辞雨,又看向一旁一脸严肃的贾亦真。 谁知贾亦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斥道:“你们两个,真是不知事情严重,大敌当前,强敌环伺,你们还有空在这里看这种无聊的留影石?特别是你,楚生!” 司空青被这小孩用这种口气一说,顿时有些不悦,瞪眼道:“嘿!你说谁游手好闲呢?” 辞雨快速用留影石复制了一份影像,然后收起石头,看向突然一本正经的贾亦真。 那张稚嫩的脸蛋配上严肃无比的表情,确实有些违和,甚至有些可笑。 但他与贾亦真毕竟不熟,对此人古怪的行径和莫测的深浅始终抱有警惕,只是淡淡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是怕那古苍旻把你的老底都抖出来?” 贾亦真没理会辞雨的调侃,缓缓道:“他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难道你也不知道吗,楚生?” 辞雨挑了挑眉,反而问道:“我更好奇,你到底几岁?两年前在炼神岭见你,你说你八岁,现在还是八岁?” 贾亦真似乎被这问题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无聊!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司空青道:“亦真,组织那边没有明确的指令,我就当是正常的历练比赛了哈。” 辞雨微微惊讶:“他也是组织的人?” 司空青哈哈一笑,伸手过去揉贾亦真的脑袋:“是啊,你看他很像什么好东西吗?人家厉害了,可是“喜”级呢。” “我最烦别人摸我头了!”贾亦真猛地拍开司空青的手,小脸上满是嫌恶。 辞雨点了点头,笑道:“确实不像什么好东西,不过等级咋这么高。” 贾亦真撇了撇小嘴,没理会两人的调侃,目光重新看向辞雨,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楚生,说正事,岳凝烟,极难对付。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古苍旻,单凭我一个人,没有把握应付他们两个,尤其是岳凝烟,我用正常源法甚至把握能破开她的防御。” 他吸了口气,继续道:“这次大会,组织虽然没有明说,但夺魁……是默认的目标,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司空青这时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坐直了身体,皱眉道:“夺魁?你小子说得轻巧!岳凝烟,古苍旻,还有那两个神秘的元域修士,再加上龙族那个太子……你觉得凭我俩,那不是开玩笑嘛!” 不知因为洗脑了的缘故,还是如何,总之未亡人身份高的修士,都会与同组织的修士交好。 这二人对辞雨也确实没有任何心机。 这也是这个组织唯一的好处了。 不过乐级,哀级未亡人还是会自相残杀的,主要也是过滤一部分废物。 贾亦真伸出小手指了指辞雨,对司空青道:“你不行,不代表他不行。我看他,有机会。” 司空青耸了耸肩,倒是很坦然:“我肯定不行啊!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倒是你,小贾,你不去争,撺掇我们?” “我可以帮你除掉一个最棘手的强敌,”贾亦真看着辞雨,一字一句道,“但事后我大概率无法再继续参赛了,我不知道除了岳凝烟和古苍旻,还有没有其他的对手。但他们两个,你我都清楚,绝对是最大的障碍。” 他特意在“你我都清楚”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暗指仙法的存在。 辞雨听到这里,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他没想到贾亦真会如此直白地提出合作,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比赛机会来为他扫清障碍。 “你要……杀一个?” 辞雨问。 “杀?”贾亦真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冽,“难。但让他们受点伤,重到无法继续参加后续比赛,这个我有把握。” 辞雨盯着他:“你到底几岁??” “八岁。”贾亦真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不耐地摆摆手,“别总纠结这个!楚生,本道子可以助你登顶,但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化神丹。”贾亦真目光灼灼。 “化神…丹!” 第497章 仙法与死 贾亦真叹了口气,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又回来了:“难啊,化神丹的丹方虽然不算绝密,但炼制条件极其苛刻。 首先,药材难寻,好几味主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其次,对丹鼎要求极高,非极品以上的丹炉不可炼制,而且丹炉属性必须均衡,需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每行至少占两成火候,不能是单一火属性的丹炉,否则必炸炉! 光是找一个符合要求的丹鼎,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丹师绝望。 最后,炼丹手法繁复无比,成功率低得吓人。可以说,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他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渴望与野心:“我只要化神丹。你若答应,我拼着受伤退赛,也帮你扫清一个最强障碍。若你不答应,此事作罢,我也不会纠缠,大不了我自己慢慢寻机会。 但楚生,你想想,若你能夺得魁首,意味着什么?你将是灵域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名扬天下,万人敬仰,资源、地位、美人……唾手可得! 相比之下,一颗化神丹,虽然珍贵,但换取这般前程,不值吗?” 司空青在一旁听得直咂舌,插嘴道:“不是,你对他这么有信心?他夺魁首?你真觉得他能行?” 他上下打量着辞雨,再怎么看好,也觉得辞雨目前悟境源修的修为,从这些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天骄中夺得魁首,简直是天方夜谭。 辞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贾亦真开出的条件,以及其背后的意图,都需要仔细权衡。 名声他并非十分看重,但天骄大会魁首带来的资源倾斜和潜在机会,确实不容忽视。 化神丹他自己也需要…… 主要辞雨不想要这个名声,他已经很出名了。 “你觉得,你能让谁无法参战?”辞雨缓缓问道,看着贾亦真。 “你说,岳凝烟,还是古苍旻?选定目标,我自会去做。” 辞雨随口说道:“岳凝烟,如何?” “岳凝烟……”贾亦真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沉吟片刻,“我有七成把握,可以一试。” “七成?”辞雨眉头微皱,“为何只有七成?你不是一定能让她无法参战吗?” “七成把握让她受足够重的伤,至少短期内无法与人激烈动手。”贾亦真解释道,“我研究过她很久。她的防御……或者说,她的‘道法’,极为特殊,近乎‘万法不侵’。寻常灵力攻击。源法,落在她身上,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无效。” 司空青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惊道:“道法?什么道法,她难道会道级功法?这……怎么可能!” 辞雨明白贾亦真口中的“道法”实指“仙法”。 他沉思后说道:“近乎免疫灵力与源法攻击?那岂不是说,只有纯粹的肉身力量,才能真正伤到她?” “理论上如此。”贾亦真点头,“但你想用拳头打她?她五行灵法早已修炼到极高境界,攻防一体,施法迅捷无比。除非你有特殊体质或者能硬扛着她的法术,否则连接近她都难。” “那你打算如何让她受伤呢?” 贾亦真闻言,那稚嫩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与傲然的笑容,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用道法。” 辞雨看着贾亦真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缓缓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在擂台上,根本遇不到她呢?抽签是随机的,除非你们能一路赢到最后,否则未必会对上。” 贾亦真闻言,小嘴微微勾起:“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有办法遇到她。” 辞雨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是,我对所谓的魁首,兴趣并不大。能进入前十,对我就够了。” 一旁正给自己倒酒的司空青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不是,老楚!你俩这越说越玄乎了,怎么还做上梦了,咱们是不是喝点酒先醒醒神?” 辞雨笑了笑,看向司空青:“美梦令人沉醉啊。” “可那都是假的啊!”司空青翻了个白眼,随即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俩在这废话,我先去催催菜,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特色灵肴。你俩先聊着。” 他说着,起身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还很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辞雨和贾亦真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童子的嬉笑与天真从贾亦真脸上彻底褪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深邃。 贾亦真直接切入核心:“你的仙法,从何而来?” 辞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的仙法,又从何而来?”! 贾亦真盯着辞雨看了片刻,忽然坦然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沧桑:“告诉你也没什么,我是在……临死之前,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得到的。” 辞雨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那地方……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贾亦真摇头,眼神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带着几分追忆,“我只觉得,我的魂魄在不断下坠,一直向下,沉入无边黑暗。 我不想死,我拼命地抓,一直抓……然后,我好像抓到了什么,它不是一本书,也不是玉简,而像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记忆。 后来我才看清,那是我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 而我,偏偏只抓住了其中关于八岁的那一段。那些记忆,像一根长长绳子,我不想死,我拼命的抓着………抓着。后来我才明白,我抓住的,就是仙法。” “记忆……”辞雨咀嚼着这个词,追问道,“那你的仙法,是什么能力?” 贾亦真瞥了他一眼:“该你了,你的仙法,从何而来?” 辞雨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窗外顺天城繁华的街景,缓缓开口:“我被人害死。死后,我的意识……堕入了一条河里。我在那河里挣扎,拼命想游出去,但四周只有绝望。不知挣扎了多久,我碰到了一条船。我爬了上去……然后,我就得到了仙法。” 贾亦真缓缓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深思之色:“如此说来,死亡……或许是获得仙法的某种契机?我们都是濒死之际,才触及了它。” “但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生灵死去。”辞雨摇头,否定了这个简单的推论,“若死亡便能得到仙法,那拥有仙法者,早就多如牛毛了。” “不错。”贾亦真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这正是最令人费解之处。仙法,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会选中濒死之人?选中我们的又是为何,这些,我都想知道。” 辞雨看着他:“所以,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八岁孩童,对吗?” 贾亦真很干脆地承认:“我的身体,因为仙法的缘故,被永远定格在了八岁。骨龄不再增长,形貌也停留于此。” 他沉默一瞬,用那稚嫩的童声继续说道,“但我真正的年龄,应该是是三千七百六十二岁。” 第498章 如何共谋 “什么?”辞雨瞳孔微缩,低呼出声。 三千七百多年?这几乎等同于一些大宗门的历史了! 这一元才过了一万多年! “你是个老怪物!?” 贾亦真早已预料到辞雨的反应,平静地解释道:“这三千七百六十二年里,有三千七百一十年,我的意识都沉沦在那片下坠的黑暗里,抓着那根记忆形成的绳索。当我真正醒来,重回世间,才发现沧海桑田,已过三千年。而我清醒经历的时间,加上前世,只有五十余年。” 辞雨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在追寻仙法根源这一点上,他与贾亦真,似乎暂时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他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外表只有八岁的贾亦真,心中快速盘算。 此人或许可以利用,而切入点,便是这共同的秘密,仙法。 如果贾亦真所说有九成为真,那么自己完全可以表现出对仙法根源的强烈兴趣,从而展现出价值,引导贾亦真在关键时刻为自己出手。 他此刻没有运转我见万物去观察贾亦真,但对方的眼神,语气,确实不像假的。 当然,他肯定简化了许多得到仙法的细节。 辞雨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也想知道仙法的来历。我总觉得……我必须要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又为何会选中我。这感觉……很强烈。” 贾亦真深深看了辞雨一眼,他缓缓道:“想知道又如何?仙法神秘莫测,踪迹难寻。眼下,还是想想如何在大会上夺魁吧,只有你变得更强。才有机会接触你想知道的东西。” 这时,辞雨抬起头,沉声道:“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 贾亦真瞳孔一眯,他紧紧盯着辞雨,炼神岭中的一幕幕快速在脑中闪过。 辞雨对危险的超常感知……或许是仙法给予他的能力! 贾亦真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凑到辞雨身边,“你什么意思?你能看到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司空青拎着两壶新要的灵酒,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菜马上就到,我又叫了两壶醉仙酿,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嗯?你俩凑这么近嘀咕啥呢?” 贾亦真立刻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椅子,又恢复了那副惫懒的模样,拿起一根筷子在手里转着玩。 辞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说道:“道同,则可谋。” 贾亦真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纯真可爱的笑容,甜甜地喊道:“那哥哥应该不嫌弃我了吧?。” 辞雨也笑了,笑容温和:“你都叫我哥哥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不瞒你说,自从我修道以来,凡是叫我哥哥的,我都格外疼爱她们。” 贾亦真眨巴着大眼睛:“好呀好呀!不过,化神丹的事……” 辞雨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只能说,若我真能走到那一步,夺得魁首,化神丹……我会尽力为你争取。但你也知道,元域那两位神秘天骄至今未露面,实力深浅未知,魁首之路,变数太多。” 贾亦真也露出赞同的神色,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嗯,确实。元域那两个家伙神神秘秘的,抽签时似乎并未现身,或许他们早就抽过了签,或者有别的安排。不得不防。” 话音落下,敲门声适时响起。 司空青过去开门,只见一排姿容秀丽,身穿统一衣裙的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色灵气盎然的佳肴美馔,很快便将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足足十八道菜,色香味俱全,另有三壶灵气氤氲的佳酿。 司空青搓着手坐下:“快,动筷子!这一桌子菜加上这三壶醉仙酿,花了我八千上品灵石!奶奶的,顺天城这地方,物价真不是盖的,今天可得吃回本!” 辞雨也不再客气,拿起玉箸便品尝起来。 这些菜肴皆是以灵材烹饪,不仅美味,更能滋补灵气,对修行亦有裨益。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便只是单纯地吃吃喝喝,天南海北地闲聊。 司空青是个话痨,说起游历见闻眉飞色舞。 辞雨也被气氛感染,简单说起了自己的一些过往,当提及全家被廖尘所害。 司空青一拍桌子,怒道:“老楚,别想那些糟心事了,来,喝!以后有机会,我也替你宰几个论道山的杂碎出出气!” 说到动情处,或是酒意上涌,贾亦真这个小玩意竟也红了眼眶,哽咽起来:“你们知道吗……我…我当年喜欢一个无相宫的女修,可是她,她说我…说我进去后她没感觉!哇……我难受了整整五年,五年啊!你们知道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配上那八岁孩童的外表,场面颇为滑稽。 辞雨醉醺醺的问道:“咋过的呢?” “我自卑,我恼羞成怒,直接杀了那个女修,五年了!我自卑,我堂堂修士,竟然会怕,怕女人!直到如今,我不敢碰女人,我知道修士重在修行!修道枯燥乏味,可是红尘令人陶醉,我…我也是个人啊!” 司空青一脸无语,嫌弃地递过去一块手帕:“你哭个什么劲儿,回头我给你找几个七八岁的陪你!” 贾亦真一把推开手帕,哭得更伤心了:“我不喜欢小女孩,她们懂什么啊,我只要漂亮的女子,我要她们说我的大,说我厉害!呜哇!” 这“醉仙酿”后劲十足,灵气与酒力混合,极为霸道。 三人推杯换盏,不过每人喝了四五杯,便已醉意醺然,开始胡言乱语,勾肩搭背,浑然忘了刚才谈论的仙法,魁首等沉重话题。 皆沉浸在醉意之中,说着一些内心苦闷之事。 与此同时,五行神宗在顺天城的临时驻地。 一间布置清雅的静室内,岳凝烟独自盘坐于蒲团之上,绝美的容颜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除了早已知晓的贾亦真,竟然又出现了两位身怀仙法之人。辞雨!以及那个来自玄陨洲的古苍旻。 她并不惧怕与任何一人对战,她的仙法赋予她近乎绝对的防御,自保无虞。 她忧虑的是,该如何与这两人交涉。 拥有仙法,便意味着拥有窥见更高层次大道的可能,是友是敌,难以预料。 在这两人之中,她必须要选择一人,至少是暂时的合作者。 贾亦真出身无相宫,行事诡谲,心性难测,且是个难以沟通的臭小孩,完全不是她的理想人选。 那么,剩下的便是辞雨与古苍旻。 古苍旻来自玄陨洲神秘势力,背景深厚,情报能力惊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深不可测。 而辞雨,出身惊霄剑山,看似是个简单源修,可是十二年前便能与元神境打的两败俱伤。 但能得仙法认可,又岂是易与之辈? 她甚至猜测,辞雨是因为仙法的能力,所以才能打死那元神境邪修。 若是他仙法打出的法术,自己无法防御那该怎么办! 仙法! 追寻仙法的根源,或许就能追溯到那“仙”的踪迹,以至于更接近那仙道。 哪怕只能窥见一丝一毫,哪怕被仙人施舍一团口水,一块皮屑!也足以让任何修士在修行之路上,迈出一大步! 第499章 此子,断不可留! 惊霄剑山,后山禁地。 此处云雾终年不散,灵气浓郁,可又透着一股深沉的寂寥与暮气。 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上,洞府门户紧闭,古朴无华。 洞府内。 三副通体漆黑的棺椁,呈“品”字形静静陈列,棺椁表面阴刻着一柄柄蕴凌厉剑意的长剑图案。 整个洞府弥漫着一股浓重而陈腐的药味,仿佛在极力延缓着什么,又像是在祭奠着什么。 在洞府深处,还有一个个棺材陈列着,只不过更加死寂。 最靠前的那副棺椁的棺盖是敞开的。 一位身形干瘦得近乎皮包骨头的老者,正趺坐于棺中。他头发稀疏灰白,肌肤如枯树老皮,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虽显浑浊,偶尔开阖间,却仍有令人心悸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气息微弱,几近于无,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赫然是一位苟延残喘的老怪物。 另外两副棺椁则紧紧闭合,感受不到丝毫生气,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沉重威压内敛其中。 宗主谢长空,此刻正恭敬地立在洞府中央,面对三副棺椁,大气也不敢喘。 凌锋则站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 “锋儿,你方才说,你那徒儿楚生……体内,蕴有十座灵台?” 谢长空刚刚才来,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置信的震惊,瞳孔骤然收缩! 十座灵台,这简直颠覆了修行界的常识! 凌锋缓缓点头,语气复杂:“是的,师尊。弟子以神念反复探查确认,楚生体内,确确实实,开辟了十座灵台,此乃弟子亲身所感,绝无差错。” 以他元神境大圆满的实力,亲手搭在辞雨身上,灵力入体,神识巡巡,怎可能看不透自己的弟子?看不透一个小小的灵源境修士? 任凭辞雨如何极力用那座奇怪的白玉宫遮掩,他察觉到了。那座白玉宫,也被他尽收眼底。 只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辞雨那座来历不明的白玉宫,而是十座灵台! “这……这怎么可能!” 谢长空失声低呼,即便以他宗主的心性,此刻也难掩惊涛骇浪,“十座灵台?亘古未有!师哥,你……你可是识错了?” 凌锋摇头,目光转向师尊:“我岂敢在此等大事上妄言。十座灵台,古今未闻,我思虑再三,亦不知是福是祸,更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禀明师尊与二位师叔祖,请老祖们定夺。” 洞府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沉浊的呼吸声。 良久,左侧那副紧闭的黑色棺椁中,忽然传出一个更加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十座灵台……万载唯一,灵源境内,恐已无敌手,凌小子,你倒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 右侧棺椁中也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语气却截然不同,“桀桀桀,十座灵台,不若擒来,搜魂炼魄,看看这十座灵台究竟如何生成,或许,其中便藏着成仙之秘!” “师弟,你戾气太重了。” 中央棺中的干瘦老者缓缓道,“我等困于此境,早已非灵源修士。十座灵台固然惊世,但成仙……岂是易与?何况,此子既入我惊霄剑山,便是我宗门弟子。” 那阴冷声音反驳道:“师兄!正因成仙难,才更需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十座灵台,亘古未见,谁敢说其中没有一线天机?让我等这腐朽之身,也沾沾那‘仙气’!” 左侧棺椁再次发声,他没有太多凶气,“师弟,仙气自有沾的办法,搜魂炼魄,只会错失仙缘呐。” “够了。” 干瘦老者打断争执,目光落在凌锋身上,“十座灵台……确是闻所未闻。第三元史书浩瀚,亦未见记载。锋儿,长空,此子……暂且留在门中,好生培养,莫要外传。待天骄大会结束,锋儿,你带他来见我。老夫要亲自看看。” 凌锋心中微松,躬身行礼:“是,师尊。” 谢长空跟着行礼:“是,师叔。” 凌锋抬起头,又补充道:“只是师尊,此子体质似有隐患。他突破时曾经历异常雷劫,肉身遍布裂痕,我担心……他随时有崩解之危。” “雷劫之伤?” 干瘦老者沉吟片刻,“无妨,雷劫之伤虽棘手,但并非无法可治。只是治愈之后,需漫长时日温养根基,急不得。大会之后,带他来见我便是。” “谢师尊!” 凌锋再次行礼。 “去吧。” 干瘦老者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长空也再次拱手,与凌锋一同退出了这洞府。 离开后山,回到宗主大殿,屏蔽左右,谢长空脸上凝重无比。 “师哥。” 凌锋停下脚步,看向他:“怎么,长空,” “此子,” 谢长空一字一顿道,“断不可留!” 凌锋面色一变,眸光一凝:“我知他身怀如此隐秘,必是滔天祸源,正因如此,我才犹豫不决,最终选择禀明师尊与诸位老祖。” “你为何不先与我商议!” 谢长空上前一步,气息有些起伏,“若你先告知我,此事或可压下,从长计议,何至于惊动老祖他们?你可知,老祖们知晓后。你……” 凌锋打断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谢长空:“我知你为人,才不敢先告诉你,长空,我若先告诉你,以你行事之果决,楚生此刻焉有命在?可他毕竟是我徒儿!我见他遍体鳞伤,我心何忍将他推向绝路?” 谢长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十座灵台……十座啊,师哥!你可曾想过,此事若在天骄大会上泄露半分,我惊霄剑山将面临何等局面? 天下灵修,何其之多! 那些卡在瓶颈的老怪物,那些追寻更高境界的疯子,那些隐藏的强大势力…… 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楚生,挖出他十座灵台的秘密! 到那时,我惊霄剑山,便是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谢长空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玄玉案几上,案几无声无息化为齑粉,他内心激荡不安。 “师尊与师叔祖他们……他们困于腐朽之身太久,一心只想窥得仙缘,延续寿元,甚至再进一步。 一个十座灵台,可能蕴含成仙之秘的弟子,在他们眼中,或许比整个宗门更重要!他们……他们他们可曾有想过宗门… 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宗门呕心沥血的师尊和师叔祖了!他们油尽灯枯,只想着再进一步,强行续寿,可再进一步有多难!!” 谢长空的声音带着痛心:“我是宗主,师父,师叔祖,还有历代先辈,他们将剑山传承于我,将宗门托付于我,我谢长空,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惊霄剑山数千年基业,因一人而覆灭啊,师哥!!” 凌锋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谢长空所言,字字如刀。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可那是他的弟子,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楚生! 十二年没有太多表面上的感情,可楚生一直在用心修炼,对凌锋而言,就是一种朦胧又简单的师徒情。 不多也不少,不深也不厚。 可是,凌锋这段时间,饶是心肠如铁,也不由得孤凉沉寂。 短短十几年,得意弟子江竟寒突然陨落,李慕尘剑修天赋逐渐暗淡,钟璃闯邪墓修为已废。 他深知修行就是如此,一步踏入,便可登天。一步失足,堕入深渊。 可。 他堂堂剑山峰主,元神境大圆满,半只脚踏入神歧境的一名化外洲巨擘。 此时只觉得两袖空空。 他没有子嗣,只有一个个弟子。 或许有过私心,有过对各个弟子的偏见,可现在依旧在不断进步的,不断成长,只剩一个楚生了,他要保! “长空,难道我惊霄剑山,就护不住一个弟子?我宗门屹立灵域多年,何惧……” “天下之大,修士如恒河沙数!”谢长空打断他,“你我都不过是其中稍大些的蝼蚁罢了,真正的大能者,抬手间,便可让我等,让整个惊霄剑山,灰飞烟灭! 十座灵台,足以让那些不问世事的老怪物破关而出。师哥,我都叫你师哥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凌锋语调一变,一甩衣袖:“宗主!你当真非要扼杀此子不可?” 第500章 隐灵障壁 谢长空坚持说道:“我也不想!但我更不想,惊霄剑山,毁在我的手上。此事只有你我二人与老祖师叔祖他们得知,若是四大峰峰主,各位主事长老知晓,他们会如何想!” 凌锋眉心紧蹙,只要谢长空以剑山为重,那各峰峰主,以及长老,也会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 那些混日子的长老,可不想为了一个弟子,与灵域所有灵修为敌。 “既然师尊已有决断,让我们好生培养,暂且观望……那便,先依师尊之意吧。”凌锋说道,他不想再与谢长空争辩,转身离开了大殿。 谢长空望着凌锋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一转瞬间,眸光决断。 他猛地一甩衣袖,抬手间,一枚乌黑的玉佩出现在掌心。 他注入一丝灵力,玉佩微微一亮。 下一刻,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衣人影,出现在大殿之中。 他单膝跪地,周身气息晦涩冰冷,没有一丝一毫外泄,唯有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寒光。 “大会结束之前,想尽一切办法,击杀楚生。” “是!” “安排一个元神境,四个元魂期的隐剑。” “是!” 话音落下,那人的身形已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大殿内,只剩下谢长空一人独立。 他已经权衡出其中的利弊,最快做了决断! 顺天城,天骄大会会场。 人声鼎沸,气氛炽热到了顶点。 巨大的环形看台层层叠叠,坐满了来自灵域各方的修士,议论声、欢呼声、助威声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辞雨位于视野极佳的前排,俯瞰着下方。 巨大的广场已被划分为十六座独立的比斗台,每座皆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以特殊石材垒砌,坚硬无比,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比斗台四周,竖立着高大的玄黑色金属围栏,围栏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刻,每座比斗台的围栏边缘,都站立着一位神情肃穆的元神境修士,作为台上的裁判。 “肃静!” 只见高空云台之上,卫万阳与五行神宗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并肩而立。 “天骄大会,第一轮,正式开始!请抽到对应签号者,登台!” 随着老者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台下的天骄们,按照签号,纷纷飞身掠上各自的比斗台。 “一号比斗台!化外洲灵木门,骆汀,对战玄陨洲,古苍旻!” 古苍旻身着华丽金袍,身姿挺拔,面带温和笑意,一步步从容登上高台,周身隐隐散发的气息,更是让同台者心惊。 而他对面,那位来自灵木门,名为骆汀的修士,刚一上台,脸色就有些发白,双腿甚至微微发颤。 他不过是来自灵域二流势力的灵修圆满之境,面对古苍旻这等源修圆满,气息如渊的对手,未战先怯。 骆汀忍不住抬头,对着远处台上裁判喊道:“前……前辈!我的对手为何是源修圆满?这……这如何比得!” 那位五行神宗的老者面无表情,声音传遍全场:“签号随机而定,非人力安排。胜败乃兵家常事,败者亦可进入败者组,二次抽签,再争机缘。大会将决出胜者组头名与败者组头名,最终对决,定鼎魁首!” 卫万阳也宏声道:“凡参赛者,跻身前百,皆有奖励!望诸位全力以赴,展我灵域天骄风采!” 紧接着,其他比斗台的对手也一一公布。 “二号比斗台,青鸾妖族鸾依,对战化外洲五行神宗何清淼……” “三号比斗台,千傀宗段堃,对战化外洲论道山……” “四号比斗台,灵引阁周川,对战万福山……” …… “十六号比斗台,惊霄剑山李慕尘,对战惊霄剑山,燕景行!” 登台之前,要先去大会内务阁,或者在各自宗族内,卸下身上的护体之物,储物戒等。 此时登台的天骄,也已经通过了验身。 当听到自己的对手是燕景行时,李慕尘身体明显一僵,目光死死盯向对面那个缓步走来的黑袍,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燕景行走到台上,与李慕尘相隔五丈站定,目光平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轻蔑:“投降吧,奴…慕尘师弟。你,不是我的对手。” 李慕尘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却没有说话,只是“锵”的一声,抽出了晦明剑,指向燕景行,表明了他的态度。 “比赛,开始!” 随着十六位元神裁判同时挥手下令,十六座比斗台上的战斗,瞬间爆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六座比斗台周围的玄黑金属围栏上,所有符文骤然亮起! 灵光流转间,一层薄如蝉翼晶状光膜,迅速自围栏顶端生成,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比斗台笼罩在内。 “咦?怎么回事?怎么看不清了?” 看台上,有第一次参加或观战天骄大会的修士发出惊呼。 他们只能看到台上的人在闪动,却无法看懂双方施展的具体招式与灵光色彩。 “这都不知道?天骄大会的比斗台一直都有隐灵障壁阵法。” 旁边有见多识广的修士解释着。 “就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看清交战者的具体手段,源法,免得被后面的人研究了去,想出针对性的策略。不然这车轮战下来,底牌早就被人摸清了,还比什么?” “原来如此。” 提问者恍然大悟。 然而,这能阻挡绝大多数修士窥探的隐灵障壁,对辞雨而言,却形同虚设。 他坐在在看台第一排,看向台上。 刹那间,台上内的景象变得清晰无比,灵法源法,招式功法,都在必须眼中显露无余。 第501章 大会上死人了! 十六号台上,战斗几乎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燕景行手持一柄黑色长剑,他并未动用太多源法,仅用灵力便将李慕尘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砰!” 又是一记沉重的剑脊拍在李慕尘胸口,李慕尘闷哼一声,踉跄倒退数步,嘴角已溢出鲜血,脸上更是青紫一片。 但他眼中凶光不减,怒吼一声,再次挥舞着手中的晦明剑,疯狂扑向燕景行。 “燕景行!你欺人太甚!啊啊啊!” 李慕尘状若疯虎,剑法已有些散乱。 “不自量力。” 燕景行神色淡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抬手一道暗流,便射入李慕尘小腹。 “噗!” 李慕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再次暴退,直至撞到比斗台边缘的围栏才勉强停下。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捂住丹田,脸色惨白如纸。 第一场就遇到燕景行。 上天何其不公! 时运何其不济!! 强烈的屈辱与不甘涌上心头。 他猛地伸手探入腰带夹缝,他经过大会搜身,并无违规丹药。 李慕尘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燕景行眉头微微一皱。 他眼力极佳,刚才李慕尘取出的那枚丹药,颜色质地也有些怪异……甚至隐隐有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飘来。 那什么玩意?? 高空中,负责十六号比斗台裁判的那位元神修士,神识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心中同样闪过一丝疑惑。 李慕尘的储物袋他亲自检查过,除了几颗疗伤,恢复灵力的常规丹药,并无违禁之物。 可刚才他吞下去的……怎么像某种低阶灵兽排泄物的凝块。 难道真是灵兽屎?” 那元神境裁判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仔细感知,发现李慕尘吞下那东西后,气息只是略微紊乱了一下,灵力恢复了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是某种偏门药材?或是……个人癖好?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疑惑抛诸脑后。 大会只规定不能使用超出限定的丹药法宝,可没规定不能吃屎,他不好上去干预,只能暗暗记下,告知大会组,定个新的规则了。 天骄大会上不能吃灵兽粪便! 燕景行见李慕尘吞下“丹药”后气息并未有多大起色,脸上鄙夷之色更浓:“慕尘,你还是回去好好修行吧,我不想与你认真。” “燕!景!行!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李慕尘被这番轻蔑所激怒,双目赤红,猛地拔起半截晦明剑,体内残余灵力不顾一切地灌注其中。 晦暗与明光再次交织,形成一片剑网,朝着燕景行笼罩而去。 然而,这剑网看似凶猛,实则源力虚浮,后继乏力,显然是强弩之末。 燕景行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 他手中黑剑扬起,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李慕尘手中那柄的晦明剑,竟被燕景行的黑剑从中斩断! 紧接着,一股磅礴巨力透过断剑传来,李慕尘被狠狠震飞,撞在比斗台边缘的光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十六号比斗台,凌霄剑山,燕景行胜!” 声音响起,宣布了结果。 燕景行看也没看昏死过去的李慕尘,收剑入鞘,镇静的立在台上。 第一轮十六场比斗,陆续结束。 有像古苍旻对手那般直接认输的,有像李慕尘这般被迅速击败的,也有势均力敌,激战良久才分出胜负的。 最长的一场,是第七比斗台上两位九台灵修,足足鏖战了近两刻钟。 最终,十六名胜者留在台上,或站或坐,调息恢复。 高空云台上,卫万阳宏声道:“今日首轮比斗结束。所有参赛者,就近休整,不得离开会场范围,首场结束后,将于今日傍晚第二次抽签。三日之后,进行第二轮比斗!望诸位抓紧时间疗伤恢复,以最佳状态迎接后续挑战!” “是!” 台上众天骄齐声应诺。 “下一组,十七号至三十二号,登台!” 新的十六对天骄飞身上台。 辞雨站在看台前排。 他观战并非为了热闹,更多是在观察那些潜在对手的手段。 尤其是来自玄陨洲的修士,据说玄陨洲内部亦有九十九年一度的天骄盛会,竞争更为激烈,而且奖励更加丰厚,但是不邀请任何外洲修士。 此番前来的,恐怕并非其最顶尖的那一撮。 不过,辞雨最主要的注意力,依旧放在古苍旻与岳凝烟身上。 古苍旻第一场未出手,对手直接认输,其实力深浅还是个谜。 岳凝烟是第二十五号。她的对手是一名来自玄陨洲某派的觉境源修,所修乃是土行源法,防御颇强。 此人上台后,见岳凝烟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心中虽警惕,却也不愿轻易认输,当即施展源法,凝聚厚重土甲护身,同时操纵出数块磨盘大小的岩石轰向岳凝烟。 岳凝烟甚至未曾移动脚步,身周自动浮现一层常人无法看到的护罩。 岩石轰击在护罩上,只激起淡淡涟漪,随即粉碎。 那土行源修又尝试了数种攻击,皆无法撼动岳凝烟分毫。 眼见久攻不下,这源修也发了狠,将大部分灵力用于加固自身防御,打算硬抗岳凝烟的攻击,再寻反击之机。 岳凝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她抬起纤纤玉手,掌心向上,金、青、蓝、赤、黄五色灵光在掌中相生,衍化,这光团气息内敛至极,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什么太强的灵力波动。 对面的修士见状,觉得这攻击看起来平平无奇,自己全力防御,接下应无问题。 然而,就在岳凝烟手掌轻轻向前一按的瞬间,那柔和光团骤然消失,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源修头顶三尺之处,化作一只三丈大小五彩掌印,向下轻轻一按。 “嘭!” 一声并不算惊天动地的闷响。 整个比斗台都似乎微微一震。 那五彩掌印按落之处,那源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竟被硬倒在地,身体已经扁了。 气息,已然全无。 “岳凝烟!你!” 负责此台的元神裁判,脸色骤变,瞬间出现在那趴在地上的源修旁,神识一扫,心便沉了下去。 死了! 一位觉境源修,竟被一掌拍成了肉饼!他甚至来不及救援。 岳凝烟的脸上适时浮现出几分惊愕,她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前辈恕罪!我不知他,他竟如此…脆弱,我只是想击败他,绝无杀心!请前辈降罚!” “怎么回事?” 卫万阳与几位裁判团的元神修士也瞬间出现在二十五号比斗台。 “死了?” 五行神宗大长老罗无相眉头紧锁,看向此台裁判,孟识。 孟识脸色难看,沉声道:“岳凝烟掌法玄奥,五行之力衍化相生,爆发前毫无征兆,威力却……骇人听闻。掌力及体,我才察觉不对,已然救援不及。” 他心中也憋屈,岳凝烟出手时离那源修太近,掌印凝聚又毫无杀意,一个源修凝聚全身防御,竟然无法接下! “死了,那人被岳凝烟一掌打死了!” 第502章 嫉妒心作祟 “我的天,那可是觉境源修!一掌就……” “大师姐威武,打死这玄陨洲的狂徒!” “你闭嘴,这是失手杀人!”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徒儿!!” 一声悲愤怒吼传来,一道元神境的身影从玄陨洲修士的坐席区疾飞而至,正是那死去源修的师尊,来自玄陨洲神岳派的长老冯不负。 他看到爱徒惨状,浑身气息暴动,指向岳凝烟,又怒视卫万阳等人:“你们!你们是故意的,化外洲修士,五行神宗!你们必须给我神岳派一个交代!” 卫万阳脸色也不好看,看向孟识,语气带着责备:“孟长老!你……你也是老资历了,怎会搞出这等事情!” 孟识苦笑摇头,无言以对。 岳凝烟那一掌,太过诡异,五行聚聚散散,最后爆发时,他已经拦不住了。 没想到五行神宗的功法,就连元神境都能迷惑。 五行神宗大长老,兼大会裁判罗无相,他看向岳凝烟,沉声问道:“凝烟,你刚才,可存杀心?” 岳凝烟抬起头,美眸中水光潋滟:“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想尽快结束战斗,所用掌法五行轮转虽威力不小,但平日与同门切磋,皆可控力道,只伤不杀。弟子实不知这位道友的防御……弟子绝无杀心,请大长老,诸位前辈明鉴!” 卫万阳看了看岳凝烟“乖巧惊慌”的模样,又看了看悲愤欲绝的冯不负,心中叹了口气。 他转身,与另外几位元神圆满修士一起,将冯不负半劝半拉地带到一旁,低声安抚交涉。 毕竟是在大会上失手,岳凝烟背景又硬,此事大概率只能以赔偿安抚了事。 罗无相深深看了岳凝烟一眼,挥了挥手:“罢了,你且回去,好生调息,准备下一轮比斗。后续事宜,宗门会处理。” “是,多谢大长老,弟子告退。”岳凝烟恭敬行礼,转身飘然下台。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眼中所有的惊慌,无辜,后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淡如水的平静。 对于失手击杀一名觉境源修,她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意似无意地扫过第一排看台,在辞雨所在的位置微微停留了下来。 刚才,在施展五行轮转掌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看台方向传来仙法的气息。 是辞雨动用了仙法。 又动用仙法? 岳凝烟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仙法玄奥,消耗巨大,她的仙法开启时,消耗的乃是自身精血元气,虽能维持不短时间,但事后需大量补充气血的灵药,且频繁动用会折损寿元。 这辞雨,怎敢如此频繁地动用仙法,没有消耗吗? 此刻。 辞雨的左侧坐着司空青,再往左则是津津有味吃着糖葫芦的贾亦真。 司空青看着下方的情况,咂了咂嘴,起身道:“这岳凝烟,下手可真够狠的,一掌下去,人就直接没了。虽说大会难免死伤,但这等威力……” 贾亦真将一颗糖葫芦咬下,含糊不清地接话:“岳凝烟,不简单。” 司空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脸上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表情:“该我上场了,就不知道对手是哪个倒霉蛋……或者是我倒霉。要是我输得太惨,你俩可不许笑话我啊!” 辞雨闻言,嘴角微扬,手中光芒一闪,竟多出一块留影石,对着司空青晃了晃, “啪嗒!” 司空青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辞雨手腕上,将他手中的留影石打落在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他转身离开观战席,下去做战前准备去了。 司空青的位置空了出来。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瞬,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这个空位旁。 一道是从后方看台走来的陈靖风,他本打算潇洒地翻过座椅靠背入座; 另一道,则是从远处悄然飞来的岳凝烟。 岳凝烟她微微俯身,拾起地上那块留影石,拂去灰尘,然后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主动,将留影石递向辞雨:“楚公子,你的留影石掉了。” “嗯。” 辞雨接过,反应平淡。 “此位无人,不知楚公子可介意凝烟暂坐于此?”岳凝烟美眸流转,看向辞雨。 “随意。”辞雨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岳凝烟唇角微微地勾起一丝弧度,施施然坐下,仪态万方。 被晾在一旁的陈靖风撇了撇嘴,也没有跟岳凝烟抢,他索性就站在了辞雨座椅后方,手臂撑在靠背上。 “师弟,你抽到多少号?何时上场?”陈靖风问道。。 辞雨并未回头,反问道:“你怎么不参赛?以你的实力,拿个名次不难。” 陈靖风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唉,师兄我老啦,心气不比当年,这种打打杀杀,争名夺利的事情,还是让给无双这样的年轻人去吧。我嘛,看看热闹就好。” “你就是胆小罢了。”辞雨毫不留情地戳穿。 “哦?”旁边的岳凝烟似乎被两人的对话吸引,微微侧身,看向陈靖风,“这位便是一器阁那位年轻有为的陈靖风,陈公子?” 陈靖风立刻将身子挺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收起,换上一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对岳凝烟拱手道: “正是在下。久闻岳仙子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姿容绝世,宛若九天玄女临尘。” 岳凝烟掩唇轻笑道:“陈公子谬赞了。仙子之名,不过是外人谬称,当不得真,皆是虚名罢了。” “怎会是虚名?”陈靖风摇头,语气诚恳,“仙子过谦了,不过既然仙子不喜,那在下便斗胆直呼名讳,凝烟此名清雅出尘,恰似其人,名虽是虚,可这风姿气度,却是实实在在的朦胧烟雨,人间难得。” 他这番话说得文绉绉的,辞雨听得眼角微跳。 然而,陈靖风话音刚落,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龙澜儿双臂环抱,冷着一张俏脸,眼神如刀锋般刮在陈靖风背上,语气凉飕飕的:“哦?看来你很是喜欢这朦胧烟雨啊。” 陈靖风心不慌,手不抖,坦然转身,面向龙澜儿,笑着解释道:“不一样的澜儿,朦胧烟雨自然令人神往。可沧海倒悬于天时,见到云垂水立,万里波涛,才发现胜却无数。” 龙澜儿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云气是你龙鳞抖落的辉光,那涛声是你沉睡时的呼吸,无可代替。”陈靖风说罢温柔一笑。 龙澜儿闻言,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但环抱的双臂已然放下,语气也软了几分:“哼,花言巧语……这次就算了。” 辞雨默默听完,嫉妒心又开始作祟。 日龙……到底是什么感觉?。 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突然蹦进他脑海。 龙族若是现出原形,本体该是何等庞大?那陈靖风他会不会直接钻进去。 辞雨,你有病吧!胡思乱想什么!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下方的比斗台。 第503章 隐剑 司空青已经上场,正与对手对峙。 贾亦真不知何时又摸出一串新的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吃着,两人目光都落在司空青身上。 岳凝烟就坐在辞雨身旁,身姿优雅,暗香隐隐。 然而辞雨似乎对她并未表现出太多兴趣,却时不时散发出隐隐的“仙气儿”看着下方台上。 这让向来备受瞩目的岳仙子心中,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不适。 她右手边是辞雨,左手边是贾亦真。 化外洲年轻一辈,能被称为“仙子”的屈指可数,如今也就姜芸与她岳凝烟二人,还有一位有仙子之称的,早年不幸陨落。 有此称号的,容貌、修为、背景、地位缺一不可。 她自问容貌气度皆是上上之选,这辞雨却如此淡然……恐怕就是他的道侣是姜芸,见惯了绝色,且用情专一。 也是,身怀仙法,找个仙子级别的道侣倒也不算难事。 岳凝烟心中思绪万千,目光也若有若无地扫过辞雨另一侧的贾亦真。 这魔童与辞雨偶尔还会越过她聊两句……不过转念一想,辞雨是公认的“正道楷模”,贾亦真则是恶名昭着的“魔童”,两人身份立场天差地别,能有什么深交? 大概只是巧合坐得近些,都认识司空青罢了。 她今日主动接近辞雨,目的很明确,就是探寻仙法之秘。若能结交,互为朋友最好。 若成敌人,拥有仙法者互为敌手,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实际上,不仅她这么想,辞雨同样在权衡。 而贾亦真,虽然外表是个孩童,心思也极为谨慎狡诈。 他同样深知拥有仙法者不宜轻易为敌的道理,在化外洲潜修多年,他与岳凝烟,岳凝烟与他,皆一直保持着某种默契的“井水不犯河水”。 唯有在这天骄大会的特殊场合,他才敢借着抽签的缘由对岳凝烟下手。 仙法拥有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忌惮。 都深知仙法的厉害,真有一个拥有仙法的敌人,你修炼都不好入定,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辞雨此时此刻,考虑结束,只是他在考虑的是,如何把仙法从贾亦真或者岳凝烟手里骗出来! 拥有两个仙法,何其之强大! 辞雨想着想着,脑海中幻想着自己身兼多种仙法,纵横无敌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经意间化为一声低笑:“呵~呵呵呵,嘿嘿嘿嘿。” 这突兀的笑声让身旁的岳凝烟和坐在辞雨旁边的胡菲菲都看了过来。 胡菲菲的位置原本是李慕尘,自从李慕尘上场后,就没回来过了…… 岳凝烟黛眉微蹙,轻声问道:“楚公子,因何发笑?” 胡菲菲问道:“楚师兄,你……没事吧?” 辞雨连忙收敛表情,正色道:“没什么,只是看司空青那家伙,刚刚闪躲时险些自己绊倒。” 岳凝烟将信将疑,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司空青所在的比斗台,随口问道:“楚公子觉得,司空道友与他那位对手,孰强孰弱?谁能取胜?” 辞雨想也不想,道:“司空青会赢。” “哦?公子何以见得?” 岳凝烟饶有兴致地问。 司空青的对手也是一位圆满灵修,气息不弱,两人正打得有来有回。 辞雨回答道:“因为司空青是我朋友,他的对手不是我朋友。我向着司空青。” 岳凝烟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呵呵,楚公子这理由倒是率真得可爱,颇有些…偏爱了。” 就在这时,辞雨后方人影一动。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干净利落的女子出现。 她腰间束着黑色皮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肤色是小麦色,一张脸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冷冽的御姐气质,右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巧的银色剑形耳坠,腰间悬着的令牌,买是惊霄剑山的身份牌。 她走到辞雨靠背之后,轻声道:“楚生师兄。” 辞雨回过头看去,认出了这是剑山弟子,气息沉稳,修为不弱。 就是这穿搭他没见过。 “何事?” 黑衣女子目不斜视,开口说道道:“我乃剑山隐剑部弟子,剑穗。奉命暗中护卫参赛同门,隐剑部探得消息,有人欲在大会期间对师兄不利。” 旁边的岳凝烟,也微微侧头看来:“何人,如此大胆,敢伤楚公子?” 名为剑穗的女子,简单瞥了一眼岳凝烟后,继续说道:“据查,应是未亡人组织的邪修,意图袭杀师兄这位‘正道楷模’,以此立威扬名。师兄,为保万全,请在今日大比结束后,随我等与宗门长老返回剑山修整,切勿单独行动。我已在本门驻地旁的养心楼定下房间,师兄若有疑问或需联络,可至那里寻我。” 辞雨点了点头,“知道了。” 剑穗不再多言,对辞雨抱拳一礼,快步离去。 辞雨的目光重新投向台上,司空青寻到对手一个破绽,一掌将对方击败,取得了胜利。 他脸上露出笑意,鼓了鼓掌。 然而,在他眼眸深处,那笑意之下,浓浓的幽暗在弥漫,愈发深沉。 正舔着糖葫芦的贾亦真,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瞥了辞雨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继续专注地对付手中的零食,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他刚刚也听到了剑穗说话了。 顺天城,客栈内。 剑穗的身影悄然浮现。 屋内,已有三男一女等候,皆是气息身后,目光锐利之辈,其中三人是元魂期,为首那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赫然是元神境初期修为。 “如何?”中年男子沉声问道。 “消息已告知楚生。”。 “嗯。”中年男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按计划,待他离城返回宗门时,寻个合适的时机送他上路。务必干净利落!” “是。”几人齐声应道。 其中一名面容稍显年轻的元魂期修士女修,低声问道:“楚生师兄天资卓绝,名声正盛,为什么上面要杀掉楚生呢……” 另一男子也附和道:“是啊,会不会搞错了。” “你们两个,不许多问,”中年男子冷厉的目光扫过,打断了她的话,“堂主之令,何需你我多问?执行便是。记住,你我的命,是堂主给的。隐剑部,只服从堂主之令。” “是!” 辞雨的目光落在下方的比斗台上,心不在焉。 未亡人要杀他?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作为“楚生”,并未接到任何来自组织的相关指令,也未察觉到任何属于未亡人风格的刺杀布局。 那个剑穗所言,是真是假?是宗门真的得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另有隐情? 剑穗身上的惊霄剑山气息极为纯正浓郁,腰间身份牌也做不得假,确实是剑山弟子无疑。 而且,此处是看台最前排,更前方还有本门及其他宗门的元神境前辈坐镇,在此地伪装成本门核心弟子传信,风险太大,几乎不可能。 正思索间,司空青已得胜归来,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笑容,对辞雨和贾亦真道:“哈哈,那对手看着唬人,实则不堪一击!我略微出手,先是一招扰神术乱其心神,再补上一记惊魂大手印,便轻松取胜!诶?岳仙子,你怎么坐这儿了?” 他看到岳凝烟坐在辞雨旁边,略显诧异。 岳凝烟优雅起身,浅笑道:“刚才见此处有空位,便暂歇片刻。司空公子既已凯旋,此位自当奉还,公子请坐。” “哎,岳仙子太客气了,你坐你坐,我站会儿也行。” 司空青连忙摆手。 辞雨却在此刻忽然起身,径直向旁边几个座位外的台阶过道走去。 “楚生,你不看了?” 司空青问道。 辞雨回头,目光扫过他和贾亦真,简短道:“你,跟我来。还有你,小贾。” “嗯?” 司空青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贾亦真撇撇嘴,也从椅子上跳下,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三人离开喧嚣的会场区域。 出现在街上。 辞雨用所见搜寻。 瞬息之间,他便看到不远处两个隐蔽的角落,各自蛰伏着,那是与剑穗装束相似的黑衣身影。 他们隐匿手法极为高明,若非刻意以仙法探查,常人难以发现。 他们正遥遥注视着自己这个方向。 暗中保护?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司空青跟上辞雨的步伐,好奇地问。 “喝酒,给你庆祝。” “哈哈,那必须我请客!还去天香楼如何?他家的醉仙酿不错!” 司空青笑道。 再次踏入天香楼雅间,房门关上。 辞雨转过身,径直锁定贾亦真,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压迫感,沉默不语。 贾亦真迎着辞雨的目光,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 “你怀疑是组织要动你?楚生,你知道吗,我是‘喜’级。若我真要杀你,此刻发号施令让司空出手,他也得立刻照办。” 司空青刚关好门,转身就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见辞雨目光不善地盯着贾亦真,立刻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中间,眉头紧锁,急道:“怎么了这是?楚生,亦真,你俩搞什么名堂?有话好好说!” 贾亦真舔了舔嘴角的糖渍,漫不经心地说道:“刚才他们惊霄剑山的人找他,说是有未亡人的修士要取他性命。所以嘛,他就这样咯。” 他指了指辞雨,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辞雨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贾亦真一眼,散去了眼里的寒光。 随即,他移开视线,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若有所思。 第504章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贾亦真是“喜”级,他说的没错,若真是组织高层下令,贾亦真确实有权限调动包括司空青在内的力量。 但……为何要杀自己? 自己也是未亡人,而且是成功打入惊霄剑山核心的弟子,价值不菲,组织没有理由自断臂膀,更别说是在这天骄大会的节骨眼上。 司空青走到辞雨身边,低声道:“老楚,这不对劲。组织就算要清理门户,或者有什么任务冲突,也绝不会选在这种时候。会不会是你们剑山内部搞错了?或者是你的什么仇家要对付你,被误认为是未亡人下的手?”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司空青说的不无道理。 未亡人这个名头,常常被用来背各种黑锅,尤其是针对各方天骄的刺杀。 “可能是我多虑了。” 辞雨语气稍缓。 司空青继续分析道:“不过,不管是不是未亡人,既然有风声,你就得小心。现在天骄大会期间,顺天城鱼龙混杂。你最好先搞清楚,消息到底从何而来,是谁要对你下手。你还没出手,就有人想动你,莫非是有人已经提前推演过你的实力,感受到了威胁?” 辞雨沉吟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司空青拍胸脯道:“这样,我让绝魂司的在城中暗中查访,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亦真,” 他转头看向正在把玩一个不知从哪拿出来小石雕的贾亦真,“你也让无相宫的人留意一下。” 贾亦真懒洋洋地道:“这茫茫人海,上哪儿找去?让他自己多留心吧。再说了,能在这天骄大会期间,轻易取他性命的人,怕是也没几个。”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辞雨忽然说道,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他心中仍有疑虑,需要自己去验证一些事情。 刚拉开门,辞雨眼神骤然一厉,杀机迸发,门外竟站着一个女修! 电光石火间,辞雨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直扣向那女修的天灵盖。 这一下若是抓上,必定颅骨碎裂,当场毙命! “师兄!师兄饶命!是我!我是胡菲菲!胡长老胡乱的孙女!” 那女修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声音都带了哭腔。 辞雨的手指在触及对方头皮的前一瞬,停了下来。 他目光下移,果然看到对方腰间悬挂着惊霄剑山的身份玉牌,气息也无误。 他这才缓缓收回手。 “你怎么在这里?” 辞雨问道。 胡菲菲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小声道:“我……我有点事想跟师兄说,远远的跟着师兄过来的。” 她看了看辞雨身后房间里的司空青和贾亦真,有些犹豫。 顺天城人流太多,所见能看到是能看到,可是每个人行动路径不同,硬观察每一个人,太费心神,所以并没有太留意胡菲菲。 再用所见,刚刚那两个剑山黑衣修士,此刻已经立在了天香楼楼顶。 这时,几名天香楼的侍女端着酒菜从远处长道上走了过来。 辞雨看了一眼那些侍女,又看了看脸色还有些发白的胡菲菲,语气缓和了些:“饿了没?” 胡菲菲愣了一下,老实点头:“有、有点。” “进来,边吃边说。” 辞雨重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胡菲菲犹豫了一下,也低着头跟了进去。 司空青看到去而复返的辞雨,还带了个女修回来,挑了挑眉,笑道:“呦,老楚,这又是哪位姑娘?挺水灵啊。” 贾亦真依旧坐在椅子上,专注地雕刻着他手里的小石雕,头都没抬。 “坐。” 辞雨指了指空位,对胡菲菲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胡菲菲坐下,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司空青,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气息诡异的贾亦真,魔童之名,她可是听过的。 她压低声音对辞雨道:“师、师兄,他们……” “他们是我的朋友,但说无妨。” 辞雨淡淡道。 司空青见状,很是识趣地起身,对贾亦真道:“小贾,走,咱们再去楼下挑两坛好酒。” 说着就要拉贾亦真离开,给辞雨和胡菲菲留出说话空间。 “不必。” 辞雨却抬手阻止,目光直视胡菲菲,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有人要杀我!” 他就是要让贾亦真与司空青听到。 胡菲菲浑身一震,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辞雨,咬了咬下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道:“是……是的,师兄。” “谁?” 辞雨追问。 胡菲菲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很低,却清晰了许多:“是……是李慕尘,李师兄。” “李慕尘?你确定???” “嗯……” 胡菲菲用力点头。 “呵……” 辞雨先是发出一声轻笑,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嗤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空青和贾亦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语。 司空青摇头道:“搞了半天,是你们自家后院起的火?” 侍女们此时也敲门,司空青过去开门,侍女们将酒菜布好,悄然退下。 四人围坐桌边,辞雨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甚至主动给胡菲菲夹了一筷子菜。 没想到是李慕尘这个东西,想想就有点蚌埠住。 “说说,怎么回事?李慕尘为何要杀我?” 司空青也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就是,他这叫什么师兄,啧啧,听说李慕尘还是剑道天才呢,你怎么惹到他了?” “可能之前跟他道侣偷情的事儿,被发现了。” “噗!” 贾亦真也停下手中的雕刻,抬起头,发出一声怪笑:“嘿嘿,下次若有这等好事,记得叫上我观摩观摩。” 司空青道:“你不担心了?” “哈,哈哈。”辞雨又笑了两声,“十二年前,我初见他时,就随便将他镇压,这十二年他又毫无长进。” 胡菲菲说道:“师兄,李慕尘还找丹阁长老炼了一种奇丹来着,只不过,嘿嘿。” 辞雨好不把李慕尘放在眼里,“他吃了丹又如何?你继续说。” 胡菲菲小声道:“其实……李师兄他对楚师兄你,一直有些嫉恨。上次燕景行说了他两句,他觉得大失颜面,回住处后大发雷霆,还……还哭了。然后他就说要……要杀了师兄你泄愤,所以偷偷找丹阁的长老炼了一种奇异的丹药。” “哦?” 辞雨来了兴趣,“然后呢?” “我觉得他很窝囊,人品又不好,就假意帮他去取丹药,拿到丹药后,我……我把其中两颗,换成了灵兽粪便。” “噗——!” 司空青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随即拍着桌子狂笑:“哈哈哈!兽粪?哈哈哈哈,胡姑娘,你……你可真是个妙人!那他吃下去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这我没看太清楚,总之吃了一颗。” 辞雨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胡菲菲说道:“不过楚师兄,他有一颗真的,你可要小心。” “嗯,我会小心的。” 得知欲对自己不利的竟是李慕尘后,辞雨心中那点戒备顿时消散大半,只觉得一阵心神舒畅,甚至想笑。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 在胡菲菲的叙述和司空青、贾亦真的插科打诨中吃完午饭,辞雨心情不错地返回了会场,继续观看下午的比赛。 天骄大会第一轮,要在今日内完成一半的淘汰,将败者送入败者组。 场中高手如云,源修圆满的修士至少有二十余位,而像岳凝烟这般根基深厚,达到“元魂期”的,也不在少数。 辞雨的目光掠过一个个比斗台,默默记下几个气息格外强横,手段也颇为棘手的对手。 下次抽签避开这些人。 当比斗进行到第一百零八号时,辞雨精神微微一振。 他看到了本次大会第一个登场的“元域”天骄。 那是一个身披宽大斗篷的身影,看不清面容,甚至连身形都有些模糊。 所见之下。 咦? 辞雨惊讶。 他看到那斗篷之下的“人”,皮肤莹白光滑,如同玉石,可体内没有心脏跳动,没有血液流淌,除了一层薄薄的肉状皮肤,体内是一块巨大的玉石。 并且有一团灵力漩涡在胸腔位置缓缓旋转。 它的双眼位置,不是肉眼,而是两颗白色玉石,闪烁着灵性的光芒。 本体是一块石头? 这名元域天骄最起码有元魂期的实力。 战斗开始,元域天骄周身白光一闪,斗篷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灵力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几乎覆盖了整个比斗台。 灵力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对手的灵术攻来,竟被这浑厚的灵力场域轻易抵消,不过交手数合,那名灵修便被一道凝练的白光击中胸口,败下阵来。 紧接着。 直到第一百四十五号,另一位元域天骄登场。 这次是一位女性的轮廓,同样披着斗篷,她有着人族的简单外表,皮肤之下,是一块巨大的人形赤红的金属! 双眸是红色金属球。 她的战斗方式更加直接暴力。 对手是一位觉境源修,施展的火焰源法威力不俗。 然而赤红女修不闪不避,任由火焰灼烧。 她冲出火焰,一步踏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贴近对手,一掌拍出。 “砰!咔嚓!” 那名源修的头颅裂开,脑花流出来一部分,当场落败。 第505章 击败辞雨,我有十成把握 那灵族修士收回手掌,静静立于台上,直到裁判宣布胜利。 辞雨突然问向岳凝烟,“元域天骄,都是些什么东西……?” 岳凝烟闻言,微微转头,轻声解释道:“它们并非妖,亦非精怪,而是一个独特的族群,与我人族一样,皆是天地生灵。其族自称为灵族。 天地万物,万物有灵,一块顽石,一株古木,甚至一团火焰,一滴水珠,历经漫长岁月,得天地造化,大道点化,亦可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 故它们非人非妖,形态万千,被统称为灵族。” “强吗?” “强的。” 岳凝烟颔首,“灵族天生地养,往往具备某些独特的禀赋,或身躯强横远超同阶,对灵力亲和力极高,极难对付。此次元域前来的,必是其中的佼佼者。” 辞雨饶有兴致地问道:“岳凝烟,若你对上刚才那两位,有几分胜算?” 岳凝烟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从容与自信:“七成把握,楚公子。” 辞雨目光一转,直视岳凝烟吗的双眸,追问道:“那……你对上我,又有几成把握呢?” 岳凝烟笑容不变,温声说道:“楚公子,输赢胜负并非修道唯一所求,一颗永不言败的道心,远比一场比斗的胜负更为可贵。” “所以,是十成?” 辞雨不依不饶,语气带着点逼问的意思。 岳凝烟眨了眨美眸,似乎没料到辞雨会如此直接,一时语塞,面对辞雨这副“二愣子”般的追问,她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说实话?未免太过狂妄,也容易得罪人。 说假话?又非她所愿。 就在这时,辞雨右手边,隔着几个座位的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笑意:“依在下看,岳仙子对上楚道友,胜算当在十成吧?” 辞雨回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已换下了大会服饰,穿着一身素雅长袍,衣襟上以水墨勾画着一个飘逸的“道”字,正是论道山修士。 岳凝烟看向那人,轻轻摇头:“白泽道友说笑了,凝烟不敢托大。” 她只说“不敢”,却未否认“十成”之说。 在她心中,若排除那仙法(仙法能与元神境修士两败俱伤),仅以楚生的悟境源修实力,怎能与她一战。 “五行神宗,白泽。见过楚兄。” 那名为白泽的论道山弟子拱手笑道,态度颇为友善。 “嗯。” 辞雨随意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转而问道:“廖尘呢?他不参加?” 白泽脸上笑容微敛,叹了口气:“廖师兄他……道基受损,至今未愈,已无法参与此等激烈争斗了。” 辞雨点了点头,又问:“向初露,还有贾鹏,他们呢?” 白泽道:“贾鹏……三年前执行一次宗门探查任务时,遭遇强敌,重伤不治,已然道消了。至于向初露,我对她不熟悉。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后方看台某处,“无言前辈此刻也在观战,楚兄既然来了,不去拜见一番?他老人家……很是挂念你这个孙儿。” 辞雨神色淡漠,摇了摇头:“下次一定。” 白泽歪了歪头:“下次??” 辞雨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岳凝烟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她倒是没想到,这楚生除了是惊霄剑山东峰亲传,竟还与论道山的无言尊者有如此渊源。 看来其背景,远比表面看到的更为复杂。 申时二刻,西斜的日头将天际染成橘红。 第一百五十七场,也是首轮最后一场比斗,终于落下帷幕。 至此,首轮战罢。 三百一十四名参赛天骄,一半晋级胜者组,一半落入败者组,还有一个看戏的。 败者组的比斗将在主会场外另行安排的场地进行,由大会长老另行通知安排。 十六座比斗台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移动,重新合拢为一整块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战斗留下的血迹,在阵法光芒流转间,迅速消散,恢复如新。 卫万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高台中央,那两名捧着抽签玉盒的侍女也静静立于其身后。 “首轮比赛,正式结束!” 卫万阳的声音传遍全场,“晋级者,戒骄戒躁,潜心准备。败阵者,亦不必气馁,败者组亦有翻身之机!望诸位珍视此次大会机缘,全力以赴!” “现在,请所有手持胜者组玉牌,以及轮空零号玉牌者,登台抽签!抽签时,请将原有玉牌交还。” 辞雨随着人流走上高台,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形有些踉跄的年轻修士身上。 此人名为丁已衡,来自一个名为归灵墟宗门,仅有九座灵台修为。 刚才一战,他与对手势均力敌,苦战半个多时辰,才以微末优势险胜,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气息萎靡。 辞雨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丁已衡身后。 抽签玉盒中,此刻应有一百五十八对号码牌,1-79号,各两枚。 丁已衡实力较弱。 丁已衡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一看是辞雨,连忙挤出笑容,拱手道:“楚,楚道友,久仰大名!在下归灵墟丁已衡。” 辞雨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点了点头:“丁道友,实力不错。” 丁已衡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楚道友过誉了,运气好而已。” 很快轮到丁已衡,他将自己的胜者玉牌交给侍女,然后将手伸进玉盒,摸索片刻,抽出一枚玉牌,翻开一看,七十八号。 辞雨目光微闪,在丁已衡转身离开的刹那,他也上前,交出玉牌,手探入玉盒。 他手指一动,抓起一个玉牌,看也不看,直接收起。 后续参赛者依次抽签。 不多时,一百五十八枚玉牌被抽光。 “三日之后,辰时三刻,此地进行第二轮比斗!望诸位抓紧时间,恢复调息,莫要懈怠,亦莫要惹是生非,徒耗精力!” 卫万阳最后叮嘱一句,宣布今日大会结束。 看台上,观众与参赛者们开始陆续退场。 辞雨刚迈出几步,剑穗出现在他身侧,声音清冷:“楚生师兄,请随我来。” “我还打算逛逛再去。” “师兄,此事不得耽搁。慕尘师兄,远舟师兄伤势不轻,皆需回驻地疗养,我等一并护送。” 剑穗语气平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辞雨伸了个懒腰:“哦?那需不需要跟大长老报备一声?” 剑穗答道:“师兄放心,我等已禀明长老,我等职责,便是确保参会师兄在大会期间周全,不容有失。” 辞雨突然笑着摇了摇头,“李慕尘,呵呵哈!” “慕尘师兄……运气不佳,首战即遇燕师兄,实力确有差距,非战之罪。” “看来你也认真看了比赛。” 辞雨负手前行,随口说道。 “是,隐剑部亦需评估各方实力。很期待三日后,楚师兄的比试。” 剑穗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岳凝烟的嗓音:“楚公子,请留步。” 辞雨脚步未停,只是略微侧头。 岳凝烟自后方款款走来,在辞雨身后两步处停下:“今夜酉时三刻,天香楼听雨轩,凝烟备有薄酒清茶,不知楚公子……可否赏光一叙?” 她的邀请直白而坦荡,听不出太多旖旎情意,是一种纯粹的事务性邀约。 辞雨脚步依旧未停,只是背对着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便汇入离场的人流之中。 岳凝烟站在原地,望着辞雨消失的方向,眉心蹙了蹙。 第506章 首场结束,暗流涌动 天骄大会首日结束,绝大多数参赛修士并未离开顺天城,城中对参赛天骄,免费安排了住处。 城内各条街道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就连平日里相对冷清的偏僻巷道,此刻也挤满了修士,临时开设的酒楼、茶肆、小摊位异常喧嚣。 顺天城核心区域,天光阁,第十八层。 此处是专供顶级宗门贵宾休憩的奢华区域。 惊霄剑山此次参会的核心弟子几乎齐聚于此。 辞雨、燕景行、李慕尘、肖远舟、宋忆冬。 宋忆冬是宗主卫万阳的亲传弟子,不属四峰任何一脉,极少在宗门内走动,亦无甚名声。 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束腰衣装,两道长眉斜飞入鬓,眼眸明亮有神,目光专注。 若非此次参会,辞雨甚至不知道剑山还有这样一位弟子,且修为已达元魂期。 李慕尘面色灰败,气息萎靡,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由胡菲菲在后面推着,刚刚对着卫万阳宣泄了一番,说燕景行碎了他的剑。 卫万阳只是将此事敷衍了下去,等大会结束后,在给他另铸新剑, 肖远舟则躺在后方一张软榻上,脸色苍白,显然伤势不轻。 燕景行与辞雨、宋忆冬则站在一旁。 客厅上首,卫万阳端坐主位,神色平静。 他身旁侍立着严璋以及数位随行的长老。 靠近房门处,则肃立着五道身影,皆是一身黑色衣装,正是隐剑部的五人,包括一名元神境初期的领队。 辞雨目光扫过,微微惊讶,一位元神境修士,在此竟如同普通护卫弟子般立在门口。 卫万阳的目光首先落在李慕尘和肖远舟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慕尘,远舟。你二人修为停滞已久,此次首轮即遭淘汰,可见平日修行尚有懈怠。回去后好生养伤,潜心反思。五日后败者组尚有比试,莫要再掉以轻心,权作历练吧。” “是。” “是。” “景行,忆冬,楚生。” 卫万阳的目光转向另外三人,“你三人顺利晋级,很好。然不可自满,三日后之战,对手将更强。下去好生准备,调息至最佳状态。” “是!” 燕景行、宋忆冬、辞雨齐声应道。 严璋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好生休整。” 隐剑部五人率先行动,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随后,东峰的弟子们搀扶起肖远舟,胡菲菲推着李慕尘的轮椅,也陆续走出房间。 辞雨与燕景行,宋忆冬对视一眼,彼此并无交谈之意,也沉默地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隐剑部那位面容看似只有三十岁上下的元神境领首开口:“我等护送诸位先行回宗驻地,随我来。” 他一发话,众人自然遵从。 胡菲菲推着轮椅,几名弟子抬着软榻,连同其他随行弟子,约三十余人,沉默地走向天光阁内设置的升降梯。 走出恢宏的天光阁大门,门外已有一群身着飞仙门服饰的年轻男女等候。 燕景行对那隐剑部首领拱手道:“前辈,晚辈与几位同门师弟师妹约好,在城中逛逛,便不随大队同回了。” 剑持(隐剑部元神境领队),微微颔首:“可。” 燕景行对辞雨等人点了点头,便带着飞仙门弟子汇入街上的人流。 大队人马继续前行。 宋忆冬似乎对街边一些小玩意儿产生了兴趣,走走停停,在一处售卖女子饰物和精巧法器的摊位前驻足片刻,很快也与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辞雨倒是不急不躁,背着手,闲庭信步。 他前后左右,是二十余名东峰同门。 前方,剑持带着四名隐剑部弟子开路,他与受伤的李慕尘、肖远舟,被隐隐护在队伍中央。 一切似乎并无不妥。 辞雨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运转我见万物,扫过沿途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看看能否捡个漏。 走过两条街,在一个相对拥挤的岔路口,辞雨的目光忽然被一个摊位角落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土黄色陶罐,罐口被一种暗红色的泥浆严密地封住,罐身上布满灰尘和细微的裂痕,看起来老旧不堪。 但在辞雨的“视野”中,这罐子内部笼罩着一层微弱但颇为玄奥的封印之力,而在封印之下,是几株早已干枯的草叶,草叶中央,静静地躺着两枚丹药。 一枚色泽灰暗,表面布满裂痕,灵性几乎散尽;另一枚则呈紫红相间之色,丹体圆润,表面竟有丹纹! 辞雨脚步一顿,身形一晃,便如游鱼般挤进了围观摊位的人群中。 他这突然的脱离,让剑持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未停留,只是对身后两名隐剑部弟子使了个眼色,便继续带着大部队,护卫着李慕尘和肖远舟,朝着城外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这是一个地摊,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旁边还有个年轻伙计在卖力吆喝。 这类摊位在天骄大会期间最多,真真假假,鱼龙混杂,专坑那些怀着捡漏心思的外来修士。 辞雨直接指向那个土罐子,问道:“那个罐子,怎么卖?” 那中年摊主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捧起那个沾满灰尘的罐子:“哎哟!楚公子好眼力,您是说这个罐子?这可是好东西啊!不瞒您说,这是当年我与师尊前往落日坡以西的一处古宗门遗迹探险时,从地下三丈深处挖出来的,那遗迹虽然规模不大,但看规制,至少是数千年前的宗门,这罐子……” 辞雨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接说价。” “您是我化外洲的人族俊杰,正道楷模,这样,咱也不说虚的,给您打个对折,五千上品灵石!就当交个朋友,便宜卖给您了!” “打对折还五千?”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一个破罐子要五千上品灵石?抢钱啊!” “就是,里面能是啥?难不成是仙丹?” 那伙计继续说道:“诸位有所不知,这罐子被大能封印过!里面必有重宝!说不定就是上古神金,或者失传的宝丹!一旦解开,价值连城啊!” 辞雨面色不变,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上品灵石。” 那摊主脸色一僵,为难道:“楚公子,您这……这玩笑开大了。您仔细看看这罐子,这质地,这纹路,这封泥的禁制,绝非凡品,至少是三千年前的古物!您要是诚心要,我再给您便宜五百,四千五!不能再少了!” 辞雨蹙起眉头,露出认真思索的模样,目光在罐子上来回打量,似乎在考虑。 实则,他早已用“所见”将罐内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那枚紫红色带丹纹的丹药,绝非寻常之物! 他看过书,书上说:至少是三炼以上的灵丹,或是用了七成以上“极品”药材炼制而出的丹药,才会有丹纹。 在修行界,药材品级从低到高分为普通、稀有、极品、奇珍、仙药。 极品药材已属难得,能以其为主药炼出丹纹,更是珍贵。 四炼丹药炼成,最起码用了一千枚一炼丹药,就是四炼回灵丹,也是元神境都要掂量掂量才吃的。 他站在那里,沉默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剑持已带着伤员和大部分东峰弟子出了城门,朝着惊霄剑山驻地方向御空而去。 “他怎么还没跟上来?” 隐剑部成员之一,名为剑于的修士,在队伍出城后,对同伴传音道。 另一名隐剑部弟子剑沉回应:“不知,剑穗和剑缨跟着他。” 隐剑部成员皆无本名,以“剑”为姓,另取一字为名。 剑于沉声道:“这样,我去顺天城以西四百四十四里,提前布阵,你去找他们。” “嗯。” 剑沉应下,折返城中,很快找到了还在人群外围的剑穗。 “楚师兄为何不走。” 剑穗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看着正在与摊主对峙的辞雨,说道:“他在讨价还价,为一破旧罐子。” 剑沉一脸不耐烦:“浪费时间,你去,替师兄买下。” 剑穗略一沉默,道:“是。” 她挤开人群,来到辞雨身旁,看也不看那摊主,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声音清冷无波:“四千上品灵石,这罐子,我们要了。” 说着,将储物袋递了过去。 辞雨微微侧目,瞥了剑穗一眼。 那摊主一愣,没想到这冷面女修如此爽快,生怕对方反悔,一把接过储物袋,灵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忙将那个土罐子塞到辞雨手中:“楚公子,您的罐子,祝您开得重宝,大道昌隆!” 辞雨接过这罐子后,罐子收起,转身挤出人群。 剑穗,剑缨,以及刚刚折返回来的剑沉,三人已等在人群之外。 辞雨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随意:“你们没回去?” 剑穗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调:“剑持已护送李师兄,肖师兄先行返回。我等奉命,保护楚师兄周全,直至安全返回宗门。” “你们俩叫什么?” “回楚师兄,属下剑缨。” “回师兄,属下剑沉。” 辞雨打量了三人一番,缓缓点了点头。 这三人修为皆在元魂期,行动干练,确实是精锐。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城门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剑穗、剑缨、剑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上,呈三角之势,隐隐将辞雨护在中间,一同汇入出城的人流。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的道路,似乎也隐入了一片暮色之中。 第507章 信息有误! “你们三个,都是隐剑部的?” “是。” 剑穗简短地回答。 “隐剑部……具体是做什么的?” 辞雨又问。 剑沉接过话头,声音平板地背诵道:“回师兄,我们便是宗门手中无形的剑,隐于暗处,藏于阴影……” 辞雨呵斥一句:“说人话。” 剑缨接口,言简意赅:“暗中探查消息,处理一些宗门不便明面处置的事务,以及在必要时,保护宗门核心弟子的安全。” 辞雨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原来如此。那你们归谁管?” 剑缨回答道:“我等听命堂主,堂主听命宗内高层,应该是宗主与太上长老等。” “哦……” 一行人已走出顺天城西门外约两里地,此处已远离主道,人烟稀少,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通向远方山影。 辞雨忽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三人也几乎同时顿住脚步,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 辞雨转过身,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重新审视他们。 三人也抬眼看着辞雨,面色平静,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情绪泄露,这里还不是出手的地方。 此处距离顺天城仍不算远,城墙之上有元神境修士坐镇,神识覆盖四方,若在此动手,气息稍有泄露,必会引来注意,任务即刻失败。 然而,辞雨却问出了一个让他们始料未及的问题:“你们三个……可愿跟随我?为我做事。” “啊?” 三人俱是一怔,完全没料到会有此一问。 剑穗率先反应过来,低头道:“回师兄,我等乃是隐剑部修士,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辞雨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声音随风飘来:“隐剑部修士,便不能为我做事?还是说……你们三个,看不上我楚生?” 这三人,行事干练,实力不俗,且精于隐匿潜伏,正是他目前需要的助力。 若能暂时为自己所用,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处理一些暗中的事务,都极为便利。 隐剑部……感觉就像是宗门的“特种部队”。 他早就有找手下的心思了,恰好突然冒出这个隐剑部,合他胃口。 果断,干练,利落,不说不问,埋头做事。 “师兄,我等绝非此意。” 剑沉连忙解释。 “师兄,隐剑部有铁律,我等不能……” 剑缨也补充道。 “那是什么意思!” 辞雨猛地再次转身,满脸愠怒,“是嫌我修为低?嫌我名声不够响亮!嫌我相貌丑陋?不配让你们效忠!”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如山海倾覆般的恐怖威压,骤然自辞雨身上爆发! 威压瞬间将剑穗三人完全笼罩。 三人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板,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灵力大手,将他们死死攥在掌心! 别说反抗,就连体内灵力的流转都变得异常艰难,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辞雨心念一动,下一瞬他们就会粉身碎骨。 这对吗?? 这……这哪里是悟境源修该有的威压! 这确定不是元神境?? 剑穗三人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这绝不是他们预先评估的目标实力,堂主给的信息有误!! 剑缨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微颤:“楚师兄恕罪,我等绝非对师兄不敬!” 剑穗和剑沉也被这威压迫得身形不稳,半跪在地:“师兄息怒!请师兄恕罪!” 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内衫。 这并非被吓的,而是低阶修士在面对远超自身境界的威压时,产生的压力。 十座灵台对九座灵台的压制性,太大了。 一座灵台只差,更是犹如天堑。 元魂期,跨不过那个堪,永远只是九座灵台加上自身认识到了魂的存在。 辞雨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三人:“我若……不恕你们的罪呢?” “轰!” 更加强横的威压轰然压下! 剑缨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狠狠压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头颅几乎要埋进土里。 剑穗和剑沉亦是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面,身形佝偻,连抬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师…师兄!饶命!” “隐剑部修士,生是隐剑部的人,死是隐剑部的鬼,宗门铁律,我等绝无可能脱离隐剑部,也绝无可能私自效忠他人!师兄明鉴啊!” “谁定的铁律?” 辞雨声音更冷。 “是…是宗主亲定,还请师兄看在宗主之令,饶恕我等!” 剑穗艰难开口。 听到是宗主的规定,辞雨无可奈何。 那恐怖的威压也瞬间退去。 三人顿时觉得身上一轻,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大口喘息起来,后背已然湿透。 辞雨摆了摆手:“起来吧,回宗。” 活压力也压不下死命令。 辞雨不再坚持,有心收手下收不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说罢,他抛出白玉苍渊葫芦,懒洋洋地躺了上去,慢悠悠朝着剑山方向飞去。 剑穗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悸与后怕。 他们不敢多言,默默飞身,紧随在辞雨的葫芦后方。 第508章 胆敢向我拔剑! 飞了约莫一半路程,距离顺天城已有四百余里,下方是一片荒僻的山岭。 前方。 一道黑衣身影显现而出,拦在路前,正是先前过去布置阵法的剑于。 他对着辞雨躬身行礼:“隐剑部剑于,拜见楚师兄。” 辞雨躺在葫芦上,眼皮抬了抬:“哦?你怎么在这里?” 剑于神态恭敬,解释道:“奉令在此接应,回剑山这条路上,隐剑部有弟子轮流值守,暗中护卫各位师兄安全。” “嗯,有心了。” 辞雨随口应道,未有任何疑心。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隐秘灵力波动传入剑于耳中,是剑穗的传音:“剑于,计划有变,我们四人恐怕无法击杀楚生!暂勿动手!” 剑于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同样以隐剑部特有的隐音诀秘密传音回去:“无法击杀?为何?目标只是悟境源修,就算有些底牌,我们四人联手,又有阵法辅助,岂有失手之理?” “这是我们三人共同判断,楚生实力深不可测,远超堂主情报所述!剑持不在,仅凭我们四人,今日绝无可能完成必杀!甚至会全部折损在此!” 剑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对自己布下的多重杀阵颇有信心,对剑穗的判断有些怀疑:“阵法已在前方布置妥当,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剑穗语气坚决,甚至轻微的摇了摇头:“剑于!信我!今日绝不能动手,先将情况告知剑持,由他出手!” 就在剑穗与剑于以隐音诀急速交流之际,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 “你们……在用传音?” 这句话,在剑穗、剑缨、剑沉、剑于四人耳边炸开! 四人瞳孔骤然收缩! 隐音诀乃是隐剑部不传之秘,传音时灵力波动近乎于无,即便是元神境修士,若不刻意聚精会神以神识细细探查,也难察觉! 楚生是如何发现的? 剑于反应极快,立刻躬身,没有任何紧张感,“回师兄,我等是在确认方圆百里内有无异常气息,以确保师兄安危。” 辞雨缓缓从葫芦上坐起,回头直接锁定剑穗:“你刚刚,为何轻轻摇头?” 剑穗心中一凛,她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劝阻剑于的小动作竟然被辞雨捕捉到了! 轻微摇头的这个小东西,完全逃不过辞雨的所见。 刚刚传音时,那“传音”从他身边流过,被他发现后,便用了我见万物。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如此隐秘,让辞雨警惕了起来。 她强自镇定,解释道:“师兄明鉴,属下摇头是告知潜伏在周围的同门,此处并无危险,无需现身。” 然而,她话音刚落。 “唰!” 一股杀气骤然爆发! 辞雨的身影已消失在葫芦上,下一瞬,已出现在剑穗面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带着摧金断玉的可怕力量,直接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 剑穗只觉脖颈剧痛,一股狂暴的灵力瞬间侵入体内,截断了灵力流转,更捏断了了她的脊椎! 下半身瞬间失去知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剑沉、剑缨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而经验更为老道的剑于,则在辞雨动身的刹那,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右手猛地握住了腰间剑柄,“锃”的一声,长剑出鞘三寸! 剑于:“楚师兄住手。” 剑缨:“楚师兄明鉴!” 剑沉:“楚师兄!你这是作何!” 下一刻。 “锃——!” 一道青色剑光,一闪而过! 剑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握剑的手僵在半空,身体从眉心到胯下,浮现出一道笔直的血线。 下一刻,血线骤然扩大,鲜血喷涌! 剑于的身体被天青剑一分为二,向着两侧坠落。 天青剑! 剑缨和剑沉彻底懵了,大脑嗡嗡作响。 剑于……死了?就这么死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启动任何一道精心布置的阵法(七绝湮灭阵,禁绝护身法宝的阵法,封锁空间的阵法,压制灵力的阵法) 他们四人联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像样的配合,剑于就已身首异处! 是了,剑持首领需要护送李慕尘,肖远舟等和大批弟子返回驻地,这是明面上的任务,也是避免怀疑的必要之举。 击杀楚生,出动了包括剑持这位元神境在内的五名隐剑部精锐,足见宗主谢长空对此事的重视与必杀之心。 四个顶尖元魂期的杀手,弹指间已去其二。 剑缨瞬间反应过来,凌空跪倒:“师兄恕罪!剑于他……他是一时糊涂!绝无冒犯师兄之意啊!” 剑沉也急忙跟着跪下:“师兄饶命!剑于定是误会了,求师兄明察!” “师……师兄……饶……命……” 被扼住喉咙的剑穗,用力从牙缝中挤出求饶的字句。 辞雨眼神冰冷,手上力道丝毫未减,声音森寒:“除了你们四个,这方圆数十里,并无其他隐剑部修士,亦无任何剑山弟子。你,为何要骗我?” “我……我……” 剑穗还想挣扎解释,但辞雨根本不给她机会。 “噗嗤!” 辞雨五指灌注磅礴灵力,猛地一合! 剑穗那纤细的脖颈,如同脆弱的芦苇般,被硬生生捏断! 头颅高高飞起,与身躯分离,鲜血喷涌而出。 尸体,朝着下方荒山坠落。 “师兄,我们确是隐剑部弟子,奉命保护师兄安危,师兄岂可无故击杀同门啊!” 剑缨声音带着哭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宗门规矩和同门之谊打动辞雨。 “师兄,,我等实力低微,远非师兄对手,但师兄也不能……不能如此狠辣啊!” 剑沉也硬着头皮,嘶声喊道。 他们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刺杀,自己必死无疑,更会牵连隐剑部,这就是隐剑部的规矩,能活便活,就是死不能泄密。 辞雨甩了甩手上沾染的些许血迹,动作随意。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跪在空中,瑟瑟发抖的剑缨和剑沉,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四个,是一起的,对吗?” “是……是的,师兄。” 剑缨颤声回答。 辞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陈述道:“刚刚,剑于对我拔剑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剑缨和剑沉心头敲响! 二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瞬间停滞,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贴近! 剑于,被一剑劈成两半。剑穗,被当场捏断脖颈。现在,轮到他们了! 元魂境修士生命力更顽强,但面对能瞬间斩灭他们肉身的绝对力量,所谓的顽强不堪一击。 要想彻底灭杀元魂期修士,必须彻底破坏其肉身。 “说话!” 辞雨突然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轰!” 比之前更甚一层的威压降临,狠狠砸在剑缨和剑沉身上! 两人惨哼一声,如同被拍落的苍蝇,从半空中笔直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的山林之中,激起一片尘土和断枝。 这一摔虽不致命,但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们五脏六腑移位,气血翻腾,狼狈不堪。 不等他们挣扎起身,一道阴影已笼罩了他们。 辞雨脚踏虚空,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俯视着二人。 剑缨挣扎着从泥土中爬起,重新跪好,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师兄!楚师兄!饶命,饶命啊!我不想死……剑沉,我们不想死……我们还能为宗门效力,我们还有用!求师兄开恩,饶过我们这次吧!” 剑沉也艰难地跪好,他低着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几乎要拧出水来。 他的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与认命。 他是隐剑部的老人,比剑缨更清楚隐剑部的规矩。 此时任务失败于否已经不重要了。 对核心真传弟子拔剑相向,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隐剑部,从来不是“修士”,更不是“人”,他们只是工具,是剑山手中锋利无情的剑。 工具坏了,或者不听话了,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销毁。 他们的地位也十分低下。 别说他们,就算是某些分宗的小长老,若敢对四峰真传拔剑,也难逃严惩。 剑于的拔剑,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都已是必死,毕竟此前辞雨,刻意问了一句,四人是否是一起的。 这句话,就是要他们最后二人的命来了! 辞雨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我现在有些怀疑,你们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剑山弟子了。说实话。” 说着,他抬手凌空一抓,两股吸力传来,剑缨和剑沉腰间的身份玉牌顿时飞入他手中。 他仔细端详,又暗中运转我见万物细细探查。 玉牌材质特殊,禁制完整,气息纯正,确实是惊霄剑山的身份凭证。 两人身上气息,也确确实实是惊霄剑山修士。 难道……真是自己……出手太重了? 辞雨眉头微蹙,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主要是剑于那拔剑的动作,太放肆了!该死! 连亲传都不是,敢向他拔剑,疯了? 李慕尘怒了多少次,也不会当面做这个动作,除非是在台上比斗。 突然。 辞雨猛地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身份玉牌。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隐剑部! 直接听命于宗主和太上长老会。 杀他的,是宗门高层,宗主,或者是某个太上长老安排的! 辞雨只觉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剑沉深知隐剑部任务失败的下场,也明白自己二人绝无生路。 与其被擒后受尽折磨,不如自我了断,还能少受些苦,也免得泄露更多秘密。 他趁着辞雨思索的瞬间,右手猛地摸向腰间隐藏的短匕,朝着自己的丹田刺去。 “哼!” 就在短匕即将刺入身体的刹那,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呃啊!” “噗!” 辞雨抬手就是两掌。 《破空摧云掌》 极品灵法级别的掌法,在辞雨十座灵台那浩瀚如海的灵力催动下,威力极强!掌力穿透了两人的护体灵力,打入入他们体内! 两人口喷鲜血,眼前一黑,遭受重创,连自杀都做不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十座灵台对九座灵台的压制,太绝对了。 再加上辞雨毫不留情的全力出手,剑缨、剑沉、剑穗、剑于这四人,或许在隐剑部中算是精锐,但在十座灵台的辞雨面前,确实不够看。 谢长空虽然重视,派出了元神境的剑持压阵,也安排了四名元魂境精锐,但他错估辞雨的真实实力。 他以为目标只是一个比圆满更圆满的修士,四名配合默契,精通暗杀的元魂境精锐足以完成任务,再加上剑持关键时刻出手,毁尸灭据。 他却不知道,辞雨真正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辞雨看着地上昏死的两人,又瞥了一眼远处摔落山林的两具尸体,眼神锐利。 必须立刻返回顺天城。 此地不宜久留。 他需要从这两人口中挖出点什么,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处理此事! 顺天城,此刻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有各方势力制衡,有大会规则约束,即便是宗主级别的人物,也不敢在城内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 “唰!” 天青剑出鞘,悬浮于空,剑身嗡鸣,青光流转。 辞雨挥手卷起昏死的剑缨和剑沉,收入白玉苍渊葫芦,再踩上天青剑。 一路向东飞去。 快! 快啊! “快!天青,你再这么磨蹭,我踏马就死了!” 天青剑闻言,剑身微微一颤,停了下来。 下一刻,周围天地间的灵力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丝丝缕缕朝着天青剑汇聚而来,仅仅一息之间,剑身光芒大盛! “嗖——!” 青光破空,撕裂长天。 天青剑的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青线,朝着顺天城方向疾速飞去。 剧烈的罡风吹得辞雨衣袍猎猎作响,他必须撑开灵力护罩,才能护住自己。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天青剑竟载着辞雨横跨了三四百里距离,重新看到了顺天城! 剑身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显然这种极限速度消耗巨大。 辞雨毫不停留,直接朝着城门处降落。 “何人?” 一声威严的喝问响起,一道强横的元神境神识扫过。 辞雨稳住身形,举起手中的身份玉牌玉牌,以及天骄大会的参赛号牌,语速极快地说道:“前辈明鉴,晚辈惊霄剑山楚生,我遭遇不明袭击,我需立刻回城,告知长老!” 那元神境修士迅速扫过辞雨手中的令牌,他之前确实感应到有惊霄剑山的弟子队伍出城。 “嗯,速速入城吧,可保安全。” 元神境修士让开道路。 “多谢前辈!!” 辞雨拱手一礼,不再多言,提着剑缨和剑沉,身形一闪,便入了顺天城。 第509章 绝境 “啪!” “啪!” 来回两个大耳光, 剑缨与剑沉从昏迷中被扇醒,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辞雨那张冷漠的脸。 他就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此刻,辞雨的灵力在他们灵台中肆虐。 重伤之下,两人连调动一丝一毫的自身灵力都困难无比,如同废人,只能虚弱地瘫靠在墙角。 剑缨率先反应过来,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不顾一切地跪伏在地,哀求道:“师兄!饶命……饶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师兄!” 剑沉则猛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沫,嘶声喝道:“剑缨!你在胡说什么!既然对楚师兄拔剑,我等唯死而已!岂可摇尾乞怜,辱没隐剑……” “嘭!” 他话音未落,辞雨已然一步踏前,狠狠踹在剑沉的下巴上! “咔嚓!” 剑沉整个人被踹得凌空倒翻,脑袋重重撞在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彻底瘫倒,口鼻鲜血狂涌。 辞雨收回脚,目光重新落回剑缨身上:“既然不想死,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剑缨哭道:“师兄……我…我真的不想在隐剑部了,我不想再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剑,我想做个正常人,做个能自己决定去哪,做什么的普通修士……呜呜……” “好。” 辞雨蹲下身,平视着她惊恐的眼睛,“你告诉我,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剑…剑缨!闭嘴!” 地上,剑沉再次挣扎着抬起头,满嘴是血,眼神却格外凶厉,“背叛隐剑部的下场……你清楚!我们…已是死人了!” “锃——!” 青光一闪,快得来不及眨眼。 剑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辞雨手中,天青剑剑尖滴血未沾,被他随手收回鞘中。 他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目光依旧在几乎吓傻的剑缨身上。 看着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剑缨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以头抢地,急促说道:“我说,我说!师兄饶命!我们的任务…就是要…要杀掉……呃啊!啊啊啊啊!!!” 她的话刚说到关键处,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冷汗如雨般渗出,身体在地上剧烈翻滚。 “师兄!救我!救救我!我的灵台……灵台要爆开了!师兄!我还有话要说!救我啊——!” 剑缨痛苦的喊着。 辞雨目光一凝,“所见”瞬间发动。 只见剑缨丹田内,那九座灵台,此刻表面竟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纹路是一种禁制,此刻被彻底激活,要让她的九座灵台彻底爆开。 是一种极其阴毒,并且与灵台几乎融为一体的奴役或自毁禁制。 这禁制并非后来打入,而是仿佛在灵台凝聚之初,就被人以秘法雕刻了上去。 如同石头上的深刻花纹,想要抹去,除非毁掉大半灵台。 这或许就是惊霄剑山的剑忠印。 他不敢怠慢,右手迅速构画,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精纯灵力构成的符文。 这并非是解禁之法,而是他凭借“我见万物”洞察禁制,以相对的方式,暂时压下了触发的禁制。 就在剑缨灵台光芒暴涨,即将炸开的千钧一发之际,辞雨勾勒完成的数十道灵力符文,瞬间打入剑缨体内。 “嗡……” 剑缨体内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狂暴欲裂的灵台猛地一颤,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剑缨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地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那禁制并未解除,只是被暂时压制了,生死依旧悬于一线。 辞雨道:“继续说。” 剑缨艰难地撑起身体,再次跪好,声音颤抖:“多…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你还知道什么?” “还有剑持,他是元神境初期修士,他…他也是来杀您的,我们五人……是一起的。” 剑缨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所以,你们五个隐剑部精锐,此行的真正任务,就是杀我?” 辞雨确认道。 “是…是的,师兄。这是……上面直接下达的绝密任务,我们……只能执行。” 剑缨低下头。 “你上面是谁?谁给你下的命令?” “我上面是隐剑部剑堂的堂主,剑忠。是他亲自传令给我们小队的。但…但剑忠堂主上面是谁,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们只接受直接上峰的命令,不问缘由,不问目标。” 剑缨急忙解释,生怕辞雨不信,“师兄,我对您真的没有私怨杀心,我只是……一把剑,一把必须执行命令的剑……” “剑忠上面,又是谁在指挥?” 辞雨追问。 剑缨茫然地摇头,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我们都是孤儿,从小被隐剑部收养,训练。剑忠堂主对我们而言,如师如父,我们只听从他的命令行事。再往上……那不是我们能接触的层面了。” 辞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看来隐剑部的层级森严,保密极严,像剑缨这个级别的“剑”,确实只是执行任务的工具,难以触及真正的核心。 “你们隐剑部,不是号称暗中保护弟子,查探消息么?为何会接刺杀宗门真传的任务?” 辞雨换了个角度。 剑缨喘息着解释道:“隐剑部内…亦有分别。大致分为‘隐堂’与‘剑堂’。隐堂主要负责潜伏、刺探、监视、保护等事务。而我们……属于剑堂。 剑堂,就是宗门最锋利的剑,也是最脏的剑,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清除障碍,解决麻烦,包括,清除内部的目标。” 辞雨缓缓点头。 这次刺杀,必然是剑堂直接受命。 而能指挥剑堂堂主剑忠的,在惊霄剑山,屈指可数,宗主谢长空,或者太上长老会中的某位,甚至可能是凌锋。 自己与隐剑部无冤无仇,与四大峰主,诸位长老也素无瓜葛。 可能引动杀机的,要么是自己“榨干”姜芸之事泄露。 要么就是自己身怀白玉宫秘密暴露了。 不要! 不要是十座灵台! 辞雨不敢往“十座灵台泄露”的这个方面想,他深深蹙起眉头。 惊霄剑山,已非久留之地! 第510章 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或许只能暂时龟缩在顺天城内。 这里是天骄大会的核心,各方势力云集,规则森严,即便是谢长空或凌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城内动手。 但剑穗、剑沉、剑于三人身死的消息,恐怕隐瞒不了多久。 隐剑部必有确认成员生死的秘法。 确认任务失败,下一次来袭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元魂境了,很可能就是元神境,甚至是更隐秘的手段。 一旦离开顺天城……必是杀劫临头! 如何破局? 辞雨紧紧攥了攥拳头。 难道,真的只有一条路可走——在天骄大会上夺得魁首,获得万众瞩目,乃至灵域高层的关注与庇护? 用他曾经最不屑一顾的“名声”来作护身符? 名声……这个他一直刻意保持低调、甚至有些厌恶的东西,如今竟成了他活下去可能的关键倚仗! 除此之外,天青剑虽利,又能抵挡几个蓄谋已久的元神境袭杀。 对方难道就没有圣级兵器? 隐剑部听命于宗门最高层,宗主、太上长老皆可调动。四峰峰主,在某种情况下是否也有权限,这些老怪物,哪一个是他目前能正面抗衡的? 辞雨感到一阵焦头烂额。 “和光同尘”虽能改换身份气息,但他有两块命牌留在惊霄剑山! 一块在剑魂殿,另一块,更是在凌锋殿内! 有这两块命牌在,无论他变成谁,宗门都能通过秘法大致锁定他的方位,“和光同尘”并非万能。 剑缨见辞雨长久不语,只是面沉如水地望着窗外,心中越发忐忑。她挣扎着重新跪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辞雨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剑沉的无头尸体和滚落的头颅,将其送入隔壁休息室的角落,并用灵力暂时遮掩了气息和血迹。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女,托盘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酒。 “楚公子,这是老板吩咐送来的,说是感念公子入住,特备薄酒小菜,请您品尝。” 侍女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 “哦?替我谢过老板。” 侍女将酒菜在房内桌上摆放整齐,便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辞雨走到桌边坐下。 剑缨见状,急忙起身,踉跄着走到桌边,拿起酒壶,颤抖着手为辞雨斟满一杯酒。 她虽惶恐,但动作依旧标准,酒液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 辞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入喉,却浇不灭他心头的寒意。 放下酒杯,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目光看向一旁的剑缨。 剑缨一愣,有些茫然。 “坐上来。” 剑缨身体微微一颤,急忙点头:“是……” 她依言,有些忐忑地侧身坐在了辞雨腿上,身体紧绷,不敢完全靠实。 辞雨伸手,拿起桌上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她脸上,嘴角干涸的血迹。 剑缨的容貌颇为妍丽,只是平日被冷肃的气质和利落的打扮所掩盖。 她皮肤白皙,颧骨清峭,不笑时如覆寒霜,动时目光如刃。 但此刻,她眼中只剩下惊惧,顺从和茫然,像是一把被迫归鞘的利剑,敛去了所有锋芒。 “你若真心为我做事,我可以帮你摆脱隐剑部。” 辞雨一边擦拭,一边淡淡开口。 剑缨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真的吗?师兄?您…您真的能……” “嗯。” 辞雨肯定地点了点头,放下布巾,手指挑起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剑缨立刻从辞雨腿上滑下,重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哽咽:“谢师兄!剑缨…剑缨愿为师兄效死!只求师兄有朝一日,能让我彻底离开隐剑部,哪怕…哪怕只让我做个最普通的散修,甚至做个凡人也好!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剑了!” “你体内的禁制,我刚才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根除,想活,终究要靠你自己。” 辞雨又道。 剑缨抬起头,眼中光芒微黯,但立刻又燃起希望:“师兄请明示!” “你带着剑沉的尸体,回去。告诉你的上峰,剑持或者剑忠,就说任务遭遇意外,我实力远超预估,且有天青剑在手,剑穗,剑沉,剑于三人皆被我反杀,只有你侥幸重伤逃脱。” “我…我回去?” 剑缨身体一颤,眼中闪过恐惧。 任务失败,回去复命,往往是死路一条。 辞雨缓缓分析道:“任务失败,执行者通常必死。但你们这次不同。你们五人小队,剑持是领队,且是元神境修士。他尚未出手,任务就不算完全失败。只要将失败原因归咎于情报失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主要责任在提供错误情报和安排不周的上层。” 剑缨眼睛一亮,急忙点头:“是!师兄所言极是!我们…我们确实不知天青剑在您手中,更不知您实力如此…深不可测。父亲…咳堂主给的情报,只说您是悟境源修,实力比寻常圆满稍强……” “嗯。” 辞雨颔首,“记住,回去后,你体内的伤势不要自行疗愈,就让隐剑部医师为你诊治。显得你伤重,更可信。” “我明白了,师兄!” 剑缨重重点头。 “你回去后,就做我在隐剑部内的眼线。有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我的,想办法传讯给我。” 辞雨说着,抬起右手,指尖灵力汇聚,再次于空中快速勾勒起来。 这一次,他勾勒的符文更加复杂玄奥,层层叠加,早些年看的有关禁制的书,辞雨了没有白学。 紧接着,对着剑缨丹田位置隔空一点! “嗡!” 那团复杂的灵力符文瞬间没入剑缨体内。 剑缨只觉丹田一热,一座灵台上,犹如刻上去的禁制,竟然在一阵微光闪烁后,硬生生被抹去了一小部分! 虽然还有八座灵台上禁制仍在,但辞雨竟然真的能把这禁制……修补! 这意味着,她就是泄密,触发禁制,也不会自爆而亡。 “这…这?!” 剑缨内视己身,感受到那部分禁制的失效,惊喜得几乎要哭出来。她再次重重磕头:“谢师兄!谢师兄再造之恩!剑缨必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辞雨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重新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撩开她额前汗湿的刘海,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隐剑部中,像你这样,想离开,想去看看外面天地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剑缨依偎在辞雨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与隐剑部那些冰冷同僚截然不同的气息,听着他温和的询问,心中发暖。 她咬着下唇,犹豫一瞬,小声道:“师兄,我…我不太确定别人怎么想。但我知道,一定还有人和我一样,早就厌倦了那种不见天日,只知杀戮的日子!只是…他们不敢说,也不知道能逃去哪里……” “那你应该知道,回去后,该怎么做,该找什么样的人,对吧?” 辞雨的伸手轻轻安抚着她的胸膛。 剑缨眼前一亮,用力点头:“我知道!师兄,我会小心的!” 辞雨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渺远的夜空,缓缓说道:“记住,你们生而为人,便有做人的权利。不该是谁手中冰冷的工具,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师兄…” 剑缨仰起头,望着辞雨在灯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束光。 隐剑部剑堂,多是从小被收养,训练的孤儿。 他们被灌输的唯有“忠诚”与“杀戮”,情感是多余的,思想是危险的。 日复一日的严酷训练,执行一个又一个见不得光的任务,许多人早已麻木,将自己彻底当成了工具。 但也有人,在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感受过一丝温暖或平凡后,心底深处会萌生出渴望。 渴望阳光,渴望选择,渴望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一把剑。 只要正确切入,拿捏人心,收谁也是谁。 剑缨将脸轻轻埋进辞雨的胸膛,双臂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腰,充满依赖,“师兄~” 第511章 羞愧难当 惊霄剑山,隐剑部深处,剑堂。 昏暗的殿堂内,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冷光,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剑痕。 剑持面沉如水,听完剑缨的汇报。 “什么?你们四人联手,又有阵法为辅,竟没能杀掉那楚……没能杀掉他?!” 剑持诧异 “是的,他不仅自身实力远超预估,更持有天青剑,我们…根本奈何不了他。” “天青剑?!” 剑持瞳孔微缩,深深蹙起眉头,审视着剑缨,“那你是如何活着回来的?” 剑缨迎着那目光,直言道:“我见势不妙,趁乱逃了。” “你是不是……怕死?” 剑缨坦然道:“我不想送死。明知不敌,徒然赴死,并非隐剑部的铁则。任务评估有误,目标实力远超预期,已非我等能敌。按照部规,遇不可抗力,可暂退再图。” 剑持盯着她看了片刻,那股杀意缓缓收敛。 剑缨说得没错,隐剑部虽要求绝对服从,但也并非一味要求无谓牺牲。 在判断任务已无成功可能时,保存力量,撤回情报,也是规则允许的。 “你……没有暴露吧?” 剑持沉声问道,语气稍缓。 剑缨苦笑一声,摇头道:“我们四人联手袭杀,他却能反杀三人,我虽逃脱,他又岂会不知我的身份?此事……恐怕已经暴露了。” 剑持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妨。此事既已动手,便注定无法完全隐藏。只是没想到,竟需我亲自出手了。” “那我……是否需要配合你下一次行动?” 剑缨问道。 剑持与他们身份等级一致,只是实力高,算是大哥级人物, 剑堂只有堂主与弟子。 剑持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必了。你伤势不轻,下次行动,我会亲自出手,留在部中静修即可。” 剑缨没有触发禁制爆体而亡,说明她没有泄露什么重要信息,罪不至死。 隐剑部剑堂杀生大权只在剑堂堂主手上,只要剑缨没有在外暴毙,就是她对剑山大长老拔剑相向,只要活着回来,亦不会死。 “嗯。” 说罢,剑缨离去。 剑缨离去后,剑持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剑堂更深处。 穿过几道隐秘的禁制,他来到一间静室前,恭敬行礼。 “父亲,任务……失败了。” 房间内穿出一道飞镖声音,正是剑堂堂主,剑忠。 “哦?详细说说。” 剑持将剑缨的汇报,结合自己的判断,简略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楚生(辞雨)实力远超情报所述,且持有天青剑。 剑忠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你行事,太过急躁了。” 剑持立刻垂首,不敢反驳:“是,父亲。是孩儿考虑不周,低估了目标。” “非是低估。” 剑忠的声音依旧缓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是你太急了。一击不成,便当暂缓,重新谋定而后动。此刻若被‘上面’知晓失手,恐会问责于老夫。” 剑持头垂得更低:“父亲教训的是,是孩儿疏忽了。” “我再说一次,是你太急了。” 剑忠缓缓道,“天骄大会,长则半年,短则三月,方会结束。你有的是时间。用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慢慢布置一个万无一失的杀局,岂不更好?此任务,不急于一时之功,但务必在天骄大会结束之前,彻底了结。明白吗?” 剑持精神一振,沉声道:“是!孩儿明白!定当周密布置,必不令其活过大会!” “嗯。” 剑忠似乎微微颔首,“我会再调拨五名剑堂的好孩子给你,皆是元魂期中的佼佼者。你重新筹划。那天青剑虽是圣器,但此子修为尚浅,未必能发挥其全部威能。想想办法,或困,或封,或寻克制之物。总之,莫要再让一柄剑,坏了大事。” “孩儿明白!定会设法解决天青剑之患!” “击杀之后……” 剑忠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残酷,“所有参与此事、知晓此事的人,包括你新调来的那五个孩子,以及……剑缨。你知道该怎么做。” 剑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是,父亲。孩儿知道规矩。” “下去吧。” “是。” 剑持退出房间。 他很快重新召集了皆是元魂期修为的“孩子”。 略一沉吟,他又让人告知剑缨,等伤势恢复后,参与进来, 既然父亲提及要清除所有知情人,那么剑缨自然也要纳入下一次的“清理”名单中。 东峰,李慕尘居所。 李慕尘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手中丹盒里那团灵兽粪,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冲到一旁,弯腰干呕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当时元神境修士肉身时毫无所觉!他还以为是自己藏得巧妙。 原来这是一团不知被谁调了包的灵兽粪便!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 李慕尘猛地将丹盒狠狠砸在地上,木盒碎裂,那团东西滚落出来,更显污秽。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是谁?是谁干的!!楚生!对,一定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这个杂种!!是你陷害我!我要你死!要你死!!!” 他疯狂地咆哮着,将屋内能砸的东西尽数砸烂,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怒火与屈辱。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做下此事的,是贴身剑侍胡菲菲。 而胡菲菲此刻又悄然离去,她本无意让辞雨背锅,却不知李慕尘早已因种种事情,将一切怨恨都归结到了“楚生”头上。 发泄良久,李慕尘坐倒在满地狼藉中,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喃喃道:“苍天……为何对我如此不公……时运,为何如此不济啊!?” “当当当。”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李慕尘猛地惊醒,迅速收敛脸上狰狞的表情,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瞬间愣住。 随即一股羞愧涌上心头,让他几乎不敢直视对方。 是钟璃。 此时的钟璃,脸上早已没了那层层叠叠的绷带,反之脸上带着一张素白的面具,面具上以简单的笔触勾勒出一朵孤洁的牡丹,只露出那双依旧美丽的眼眸。 面具遮掩下,无人知晓其下是怎样一副面容。 只有李慕尘清楚,那日自己一剑,削去了她整张脸皮,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灵源境修士的恢复力,想要完全恢复原貌也已无可能,因为这一剑太仓促,伤口如同断肢一般,灵源境修士没有断肢再生的能力。 除非寻得灵药或是换一张脸接上。 “姐…姐姐?” 李慕尘声音干涩,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钟璃对视。 他心中有愧,愧到甚至不敢去见她。 钟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慕尘身上,温声开口:“听说你首战便失利,受了些伤,顺道过来看看你。” 第512章 一号 “我…我没事的,姐姐,你不用担心我。” 李慕尘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却因那“灵兽粪”之事再次刺痛。 “没事就好。” 钟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的一片狼藉,却并未多问,只是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修行之路漫长,不必过于执着一时得失。努力修行,便好。” “姐姐,你的气息……” 钟璃平静回答:“恢复了。” “恢复了,那就好,那就好。” “嗯。” “姐姐,对不起,我其实………”李慕尘说了一半,想说下去,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道歉,为那一剑。想倾诉,为今日的耻辱。想寻求安慰……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更深的羞愧。 他不敢说,他害怕从钟璃眼中看到失望,怨恨,或者……疏远。 钟璃从来不欠他什么,甚至还会指点他剑道。 而他却怕受辱受虐,接了姜芸的死命令。 “慕尘,不必自责,好好修行,你还是剑山的剑道小天才。”钟璃一眼就看清了李慕尘想说什么,开口打断他,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也有事,未曾对李慕尘言明。 她当初已经查到,当年李家灭门惨案的背后,有“楚生”的身影,而且她与凌韵继续追踪之下,发现辞雨的确是罪魁祸首。 只是面对辞雨拿出来的李家那些宝物,加上凌韵的小贪念,一念之差,便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同谋”。 后来对辞雨又成了道侣,此事便被她藏了起来。 而割下她脸皮这件事。 她清醒后细细回想,当时出手之人身法确实是破霄行。 而在惊霄剑山,除了楚生,还有谁会破霄行呢?答案不言而喻,只能是李慕尘。 (师尊确实会,但是咋能联想到师尊头上。) 李慕尘为何要对自己下此毒手? 联想到姜芸对自己的敌意,以及李慕尘对姜芸那种讨好,原因或许并不难猜。 那就是自己这张脸,是给姜芸献忠心用的。 姜芸与她是幼稚的情敌的关系。 后宫,一男多女? 这里可以允许,但是人各有私心,自己够强大,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跟别人分享!! 如此。 她与李慕尘,两清了。 沉默了片刻,钟璃这才问道:“对了,楚生他……也参加这次天骄大会了,是吗?” 听到“楚生”这个名字,李慕尘猛地抬起头,艰难说道:“是!的!姐姐!他也参赛了!” “嗯,我知道了。” 钟璃语气依旧平淡,“我也正想去看看比赛。” 说罢,她不再多言,对李慕尘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望着钟离离去的背影,李慕尘内心涌出无限的憋屈,说不上来,他的眼睛充满血色,被一层层的灰暗逐渐包裹。 十月初六,顺天城,天骄大会现场。 三日休整期一晃而过。这第二轮大比竞争将更为激烈残酷。 许多实力稍逊,或是运气不佳提前遭遇强敌的“天骄”,将在此轮止步。 巨大的广场上,十六座比斗台早已分散开来。高台之上,各大宗门势力的代表再次落座。观战席更是人山人海,喧嚣震天。 卫万阳再次登台,简单的开场致辞后,便宣布第二轮大比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抽签对阵公示。 “一号比斗台,遗仙窟古苍旻,对阵,羽化学院,武斌。” 古苍旻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一号位! 而且,他的对手,赫然是来自三大院之一羽化学院的弟子,武斌,修为已达元魂期,也不是弱者。 古苍旻神色平静,再次缓步登上一号比斗台,一身金袍,在阳光下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十分耀眼。 他的对手,羽化学院的武斌,是一名白衣青年。他登上台,看向对面的古苍旻,脸上却没有丝毫战意,反而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就在裁判即将宣布比斗开始前,武斌突然对着高台方向,以及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晚辈羽化学院武斌,自知不敌古苍旻道友,自愿认输,放弃此战。” “哗——!”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又是认输?而且这次认输的,可是羽化学院的元魂期天骄! 卫万阳眉头一皱,沉声开口:“武斌,你身为九座灵台,已触及元神境门槛的元魂期修士,面对同境对手,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不仅是卫万阳,高台上不少元神境大能也皱起了眉头。 古苍旻连续两次抽到一号,本就有些蹊跷,如今又有强劲对手不战而降,难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某种交易。 天骄大会,争的是机缘气运,也争的是一往无前的道心,未战先怯,是为修士不取。 武斌面对质问,神色坦然,再次拱手:“卫前辈,诸位前辈明鉴。非是晚辈胆怯,而是确有自知之明。前早年晚辈有幸与古道友有过一次交手。 当时,古苍旻道友仅用三招,便将晚辈彻底击败,且游刃有余。 与其上台献丑,徒耗时间,不若保存实力,应对后续的机会。此非无勇,实乃量力而行。” “这……” 卫万阳一时语塞。 对方理由充分,且直言曾败于古苍旻之手,这确实让人难以强求。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羽化学院带队长老的方向,那位长老面无表情,并未出声。 最终,卫万阳只能挥了挥手,无奈道:“罢了,既然你执意认输,那便下台吧。古苍旻,胜!” 古苍旻与武斌同时抱了抱拳。 武斌下台。 辞雨在台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疑惑。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非偶然。 这古苍旻,不仅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自信,恐怕对某些信息也掌控得极为详尽,甚至与他一样,可以看破盒子抽自己想抽的签。 还只抽一号! 如此高调? 此时,其余十五座台上的对阵双方也已就位,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展开激战。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五行神宗大长老,也是本次大会主事方之一的罗无相,忽然清了清嗓子,起身开口: “诸位,趁此间隙,老夫宣布一条大会新增规则,列为第一百零九条。” 众人目光聚焦过去。 罗无相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朗声道:“即日起,凡登比斗台者,为缓解压力,可于口中含服普通糖果,蜜饯等寻常甜食。 然!绝不可食用或携带任何污秽之物上台,违者,以扰乱大会秩序论处,降为败者组!” “……” 第513章 准备登台 辞雨依旧坐在第一排的观战台上,看着下方。 今日他身边,右侧是司空青,左侧则坐着两位身披宽大斗篷,气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存在。 正是那两位来自元域的灵族天骄。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第二轮大比正式打响。 龙行渊所在的比斗台引起辞雨的注意。 这位龙族太子出手霸道凌厉,一道道凝实的龙爪虚影撕裂空气,将对手打得浑身浴血,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攻伐,着实强劲。 另一座台上,青鸾妖族的鸾依身法如电,双翼展开时青光流转,速度之快竟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残影,与辞雨的破霄行相比竟毫不逊色。 更可怕的是,这种极速对它而言似乎是常态,而非爆发性的身法。 她围绕着对手不断游走攻击,让对方疲于应付,败象已露。 其中一座台上玄武一族的龟族修士,与一位枪源源修的对决。 那枪源源修已臻圆满之境,一手枪法凌厉无匹,更是觉醒了醒境源法。 辞雨能“看”到他大喊了一声:“破阵无回”。 紧接着便冲了上去。 此源法赋予了他极强的破杀之力,一枪刺出,带着有进无退的惨烈气势,枪尖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台面都出现了细密的凹坑! 要知道,这比武台经过层层阵法加固,寻常灵源境圆满修士全力一击也难以留下痕迹,此人却能打出凹坑,足见其攻击力之骇人。 然而,他的对手,那玄武一族的玄长青,却只是憨憨地站在原地,撑起一面仿佛龟壳般的防御屏障,任由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落在其上。 那屏障朴实无华,稳如磐石,任凭枪影纵横,竟纹丝不动。 枪源源修越攻越急,枪势愈发凌厉,速度也越来越快。 可就在他攻势即将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咔嚓!” 他手中的长枪,竟在连续高强度撞击下,硬生生崩裂! 就在枪碎的瞬间,那枪源源修脸色骤变! 他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一道道与他方才所用枪法一模一样的枪影凭空浮现,从四面八方朝他激射而来。 他拼命闪躲,却被那漫天枪影封锁了所有退路。 “噗噗噗——!” 十几道枪影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比斗台上,鲜血横流,当场倒地不起。 那妖修顿时懵了,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看向裁判:“我……我不会用枪啊。他打着打着,自己就成这样了……” 辞雨在台上看得清楚。 那枪源源修的醒境源法“破阵无回”,赋予了他极致破杀之力的同时,也附带了一条严苛的规则,源法施展,势必“破阵”,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更不能中途停止。 “枪碎”=“后退”。 源法竟然还会反噬,这有些意外。 这源法强则强矣,局限性却也致命,他输就输在,手中的珍品兵器品质不足以支撑他那恐怖的的源法。 “第十三台,玄武一族,玄长青,胜!” 裁判宣布结果。 玄长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憨厚地走下台去。 他就撑了个盾,扛了一会儿,就赢了。 司空青在一旁看得咋舌,对辞雨低声道:“这第二轮也太恐怖了,我瞅了一眼我那对手,元魂期,气息比我强一大截,我一会儿直接投了,省得挨顿打。” 司空青只是明悟觉醒中的觉境。 辞雨笑了笑,目光转向身旁两位灵族天骄,半开玩笑道:“是啊,确实强人辈出。我要是遇上二位,估计也只能投降了。” 左侧那位灵族天骄微微侧过头,斗篷下传出一道如同银铃摇动的女声:“你很聪明,知道孰强孰弱。” 司空青一听,惊讶道:“我去!元域人也说灵域的话!” 两位元域天骄齐齐转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瞥了司空青一眼,其中一位说道:“我等并非人族。” 辞雨顺势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惊霄剑山,楚生。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元域,赤金铃。” “元域,玉烬明。” 辞雨笑道:“好名字。今日得以结识二位,也算缘分。若他日有机会前往元域,定当登门拜访。” 玉烬明沉默片刻,缓缓道:“但愿你能有机会离开灵域。” 辞雨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或许吧。”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比斗台。 这一轮,他特意关注了贾亦真的比斗。 贾亦真的对手同样是一名元魂期修士。 然而贾亦真的手段却诡异得令人胆寒。 他不知是何种源修,所施展的源法透着浓浓的血煞之气。 他先是轻描淡写地挡下对手几轮攻击,随即一甩手中那串糖葫芦,那根串糖葫芦的竹签竟化作一道凌厉的血色厉芒,在对手身上划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贾亦真抬手打出一道血色掌印,将对手震得身形不稳,随后五指一抓。 “吸——” 那元魂期修士全身鲜血竟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抽离体外,在贾亦真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血球! 不仅如此,贾亦真顺手一抠,竟将对方一只眼睛生生挖了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就想往嘴里送。 “住手!” 元神裁判及时喝止。 贾亦真撇撇嘴,将那血球瞬间吸入自己体内,又将那只眼睛随手丢还给对方。 那修士虽未当场死亡,但一身被灵力蕴养多年的精血尽失,元气大伤,至少折损几十年寿元。 贾亦真,胜。 司空青的对手是一名玄陨洲学院的女修,元魂期修为,实力不俗。 司空青倒也直接,上台后拱手一句“道友修为高深,在下自愧不如”,便直接认输了。 其余几场:陈无双遗憾落败;秦灵皓险胜对手;周嘉豪不敌败阵;龙澜儿轻松取胜;燕景行再下一城;田砺苦战惜败;岳凝烟从容获胜;两位元域天骄也各自轻松击败对手。 至此,第五组比斗即将开始,从第六十四号至第七十九号。 终于,轮到了辞雨。 辞雨起身,在司空青“加油”的目光下,走向后台准备区域。 严璋已等候在那里,亲自带他穿过几道禁制,来到一处被层层阵法严密包裹的地下密室。 这里排列着一间间由厚重特殊金属铸成的封闭房间,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严璋取出一枚歪歪扭扭的钥匙和一个储物袋,递给辞雨:“里面有大会统一发放的比斗服饰,三颗回灵丹,三颗复生丹,以及这间房的钥匙。你将自身所有物品存入对应的房间中,此钥匙独一无二,只有你能打开,即便是老夫,也无权开启。” 辞雨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和储物袋。 正巧,宋忆冬刚从另一间密封房间中走出,她刚刚打完,神色平静,对辞雨微微颔首,便径直离去。 辞雨找到与自己编号对应的房间,将钥匙插入锁孔,灵力注入,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个衣柜,一个储物柜,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但墙壁、地板、天花板,处处都铭刻着高等级的隔绝阵法。 辞雨深吸一口气,开始卸下身上所有物品。 他抬手,白玉云阙从掌心浮现,被他轻轻放在储物柜中。 接着,他左手按向丹田,灵力内引,那座九玄仙壁,也被他硬生生从灵台上“剥离”下来! 仙壁之上,还嵌着两颗熠熠生辉的道源。 他将仙壁也小心放入柜中。至于沙蠓……他暂时没动。 这小东西很小,也不易察觉,它自身也会隐藏。 然后,是天青剑。横置于储物柜上层。接着是衣物,护体灵甲,储物戒指……一件件,全部卸下。 他换上大会统一发放的素白劲装,将钥匙串入一枚临时储物戒中戴好,闭目调息,运转和光同尘,将体内气息尽数收敛,归于平淡。 然后,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严璋正守在门外,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上前一步:“过来,我例行检查一番,你便可登台了。” 辞雨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张开双臂:“大长老请便。” 严璋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辞雨身上只有一套单薄的比斗服,一个装着丹药和钥匙的储物袋。 严璋又探出一缕神识,在他体表快速游走一圈,并未深入丹田探查。 辞雨的和光同尘将气息收敛得很干净,没有丝毫异常。 严璋点了点头,嘱咐道:“楚生,胜负乃兵家常事。你此番上台,权当历练。若对手太强,切莫逞强,认输即可。宗门不指望你一人争光,保全自身,莫要受伤。” 辞雨拱手:“多谢大长老关怀,弟子明白。” 他转身,沿着通道,走向地面。 阳光洒落,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他一步步走向第十四号比斗台。 丁已衡也已登台,看到自己的对手是楚生,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道:“楚道友!久仰大名,没想到竟有幸与道友同台切磋!” 辞雨也拱了拱手,神色平静:“丁道友,请。” 就在他登台的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看台上,至少有五六成的修士都将注意力投向了他所在的第十四号比斗台。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快看!是楚生,惊霄剑山那个楚生!” “真剑君子?听说他之前跟元神境修士打过?” “传闻而已,多半夸大其词。他不过悟境源修,能有多强?” “他对手丁已衡可是灵修圆满,虽未再进至元魂期,但实力也不容小觑。楚生想赢,恐怕没那么容易。” 悟境源修,对标的是六座灵台左右的修士;而觉境源修,才对应九座灵台。 在大多数人眼中,辞雨以悟境源修对战九台圆满的丁已衡,胜算渺茫。 辞雨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只是静静立于台上,等待着开始的信号。 第514章 “艰难”取胜 除却那些普通观众,看台上几道格外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第十四号比斗台。 岳凝烟端坐于五行神宗区域,美眸一瞬不瞬,指尖轻轻捻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古苍旻立于玄陨洲修士之中,负手而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文尔雅的浅笑,目光却比平日深邃了几分。 就连一直专注于糖葫芦的贾亦真,此刻也停下了咀嚼,直直地望着那座即将开战的比斗台。 他们都想看看,辞雨这位同样身怀仙法的“同道中人”,究竟会如何出手。 虽然有隔绝壁障。 到一个人的出手习惯,甚至起手式的细微动作,都可能透露出其功法路数和战斗风格的关键信息。 能多了解一分,未来若在台上相遇,便多一分胜算。 辞雨登台后,已然运转起“和光同尘”,波澜不兴,看不出丝毫深浅。 丁已衡站在对面,虽觉得楚生气息有些过于“平淡”,却也只当对方擅长隐匿之术,并未多想。 “准备。” 孟识立于台中,高举右手。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辞雨迅速抬起了右手,一指点出。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甚至让人感觉不到灵力波动。 然而,就在他指尖抬起的刹那,一道灰影迅速掠过! 原本立于正上方的孟识,竟瞬间出现在丁已衡面前,宽大的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力量凭空而生,将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指力悄然化解! 丁已衡刚刚运转灵力,准备出手,却发现面前多了一道灰袍身影,不由得一愣,满脸茫然。 看台上,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楚生那边怎么停了?裁判怎么跑那小子跟前去了?” “刚刚……楚生是不是抬了一下手?” “好像是,但感觉什么也没发生啊?” 司空青伸长脖子,一脸纳闷:“老楚干啥呢?怎么不打了?裁判怎么跑对面去了?” 贾亦真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不清楚……可能是他出了手,被裁判挡下了吧。” “他?出手?这不刚开始吗?他出什么手了?” 司空青更加困惑。 台上,辞雨已收回手,双手自然下垂,立于原地,神色平静。 “前辈,怎么了?还继续吗?” 他淡淡问道。 孟识转过身,看了丁已衡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刚才若非自己出手拦截,这位丁家的天骄此刻已经躺下了。 那一指的威力,绝非一个九座灵台的修士能够安然承受的,况且这丁已衡到现在完全没有发现他差点死了! 孟识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刚才,楚生已经对你出招了,我已代为挡下。按照规定,你已算落败。丁已衡,你输了。” 丁已衡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大声道:“不可能!他什么时候出招了?我怎么完全没有看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征兆,他明明就只是抬了一下手!这怎么可能算他出招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孟识,又指向辞雨,愤怒道:“你们!你们一定串通好了!这裁判是你惊霄剑山的人,你们联手作弊!” 孟识眉头一皱。 他并非惊霄剑山修士,而是五行神宗的长老,只因大会需要才担任裁判。 他本想解释,但丁已衡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不服!我不服!” 丁已衡怒吼一声,竟直接跳下比斗台,跑到台外空旷处,对着高台和四周看台大声喊道:“诸位道友评评理,惊霄剑山贿赂裁判团,比赛才刚刚开始,这位前辈就说我输了!楚生根本就没有出手!他们欺负我丁家是小门小户,欺人太甚!” 这一嗓子喊出来,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儿?” “怎么了?有黑幕?” “不能吧,天骄大会向来公平……” 卫万阳、罗无相以及几位裁判团的元神境修士闻声迅速出现在第十四号台附近。 “有好戏看咯~” 看台上,有好事者甚至掏出了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与此同时,一道强横的元神气息自看台某处升起,一位同样是元神境修为的老者带着几名修士飞落而下,正是丁家的长者。 “孙儿!怎么了?跟爷爷说!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天骄大会上徇私舞弊!他惊霄剑山就算势大,也不能在所有灵域同道面前,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丁家老者面色含怒,声如洪钟。 辞雨蹙了蹙眉,没想到丁已衡竟然是个玻璃心,人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 他出手就是这样啊,一击必杀,习惯了,刚刚用的就是杀指。 还有那个孟识,你化解的无声无息的,你踏马还能再强一点吗? 卫万阳面色一正,对丁家老祖拱了拱手:“丁道友息怒。我惊霄剑山立派千年,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在天下英雄面前做这等龌龊勾当。此事定有误会,待我问清原委,必给丁家一个交代。” 丁家老祖虽面色不悦,但到了元神境这个层次,也不会像市井泼皮般吵闹,只是沉声道:“好!既然卫老亲自出面,这楚生又是你剑山弟子,便请你查个水落石出,给我孙儿一个公道!” 卫万阳点了点头,转向孟识:“孟长老,你这边是怎么回事?” 孟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刚才的情形如实道来:“卫老,罗长老,诸位道友,方才比斗开始,楚生确实出手了。他以指法发出一道极快极凝的劲力,直取丁已衡要害。此招威力甚大,且无声无息,若我不出手阻拦,丁已衡此刻已然重伤。我出手挡下时,力求平稳,所以便直接收入袖中化解,因此丁已衡未能察觉,便误以为我等联手舞弊。” 丁已衡闻言,更加激动,大声喊道:“不可能,谁人不知楚生不过是个悟境源修!他怎么可能一招击败我?分明是你们串通好的!” 辞雨负手,缓缓走下台,看着丁已衡不甘心的样子,看了看卫万阳几人,立在了原地。 丁家老祖此时开口,质疑道:“卫老,一个悟境源修,对战九座灵台圆满的修士,即便他能胜,也绝不可能轻松到一招制敌吧?此事,恐怕难以服众。” 辞雨闻言,很轻很轻笑了一声:“呵。” 这一声轻笑,声音不是很大,却瞬间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那笑声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笑。 丁已衡被这声笑彻底点燃了怒火,他猛地指向辞雨,咆哮道:“楚生!你可敢与我立下生死状,生死一战!即决高下,也分生死!” 辞雨看着他,淡淡道:“自然。” “不可!” 卫万阳立刻出言制止。 罗无相也皱眉道:“天骄大会旨在切磋交流,不可轻立生死之约。你二人若不服,可由我等共同督战,再比一场便是。” 丁已衡却寸步不让,高声道:“诸位前辈,大会可有明确规定,不许立生死状?” 卫万阳与罗无相对视一眼,一时语塞。大会规则繁多,但确实没有明文禁止参赛者私下立生死状。 罗无相开口道:“虽然没有此则,但是大会上明确不得击杀对方修士,这已经覆盖了生死状。” “既然没有不许,那我今日便与楚生立下生死状!生死一战!” 丁已衡步步紧逼。 辞雨微微抬着头,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丁已衡。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丁已衡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屈辱。 他可以输,可以被打败,甚至可以被打死,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连对方怎么出手都没看清,就被裁判判负! 严璋此时快步上前,沉声道:“楚生乃我剑山东峰核心弟子,老夫身为东峰大长老,也算是他半个师父。我不同意他立什么生死状!丁已衡,你若不服,便与楚生当着诸位前辈的面再战一场,由我等十位元神境修士共同督战,加上你爷爷,一同见证!如何?” 丁已衡咬牙,妥协道:“好!” 辞雨没有反对,默默转身,重新登台。 这一次,第十四号比斗台上,足足站了十二位元神境修士。 卫万阳、罗无相、孟识、严璋、丁家老祖……一位位大能分立各方,目光如炬,将整座比斗台笼罩得密不透风。 在这样的注视下,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辞雨立于台上,将“和光同尘”运转到极致,竭力将体内那多出的九座灵台的气息收敛到最低限度。 他不知道在这些元神圆满的大能面前,自己的伪装能起到多大作用,但直到此刻,也没有元神境修士刻意询问,和光同尘这门隐蔽功法被他推演过,至于什么境界的功法,他也不清楚。 丁已衡再次登台,这一次,他全身灵力鼓荡,九座灵台光芒流转,显然已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 孟识立于二人中央,举起右手,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准备好了吗?” “好了。” 辞雨点头。 “准备好了!” 丁已衡沉声应道,体内灵力已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三!二!一开始!” 这一次,孟识的声音刚落。 辞雨抬手,食指遥遥一点。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轻描淡写。 然而这一次,孟识、卫万阳、罗无相、丁家老祖,四位元神境大能,同时左右而立出现在丁已衡面前! “啵——” 灵力在台上微微波动。 卫万阳缓缓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了辞雨一眼,又转向丁已衡,沉声道:“丁贤侄,这一指,你可能接下?” 丁已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四位如临大敌般的元神境大能,再看看对面那个依旧风轻云淡的辞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 他不是没有看到楚生出招,而是那一招,快到他根本看不见,强到他即便看见了也接不下。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严璋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带着一丝激动,高声宣布:“惊霄剑山,楚生,获胜!” “不……不……爷爷,你是不是骗我……” 丁已衡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丁家老祖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拉着他往台下走去:“傻孩子,去败者组继续历练吧。输不丢人,丢人的是不肯认输。” “我……我到底输在了哪里?” 丁已衡茫然地问。 丁家老者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缓缓道:“输在……你比他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愧是大宗弟子,果然很强。” 丁已衡沉默了,跟着他爷爷,一步步离去。 第515章 宴无好宴 各怀机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酒酣耳热 夜半惊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