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阶符箓师》
第1章 山村少年
林间光影斑驳,碎金般洒在枯叶之上。
少年屏息凝神,伏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身形与周遭的土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压得极低,胸膛只有微不可察的起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那里,一头毛色鲜亮的梅花鹿正低头啃食着鲜嫩的蕨草,浑然不觉危险已悄然降临。
少年身侧,几名同样打扮的村中汉子各自寻了隐蔽处,手中握着粗制的弓箭与猎叉,动作轻缓地打着手势。韦多宝认得那是李叔的手势,意思是让他从侧面迂回,堵住梅花鹿退回密林深处的路径。
他轻轻点头,猫着腰,双脚踩着常年狩猎练出的步点,落地无声,朝着预定的方向潜行而去。一切都如往常那般顺利。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梅花鹿似有所觉,猛地抬起头,警惕地转动着耳朵。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叔等人意识到时机已逝,一声唿哨,数支箭矢离弦而出。
梅花鹿受惊,长嘶一声,不退反进,竟朝着韦多宝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韦多宝心中一凛,横身便要去拦,脚下却被一截盘根错节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
身子失去平衡,他只觉天旋地转,耳边是风声与同伴们惊骇的呼喊。他没能截住那头鹿,自己反而朝着一处陡坡滚了下去。
最后,后脑重重地磕在一块青黑的岩石上,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与此同时地球上一位顶尖的集成电路(Ic)芯片设计师。在数个通宵达旦地攻克某项芯片设计难题后,因过度劳累猝死在工作台前。
…
茅屋之内,光线昏黄。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木桌上摇曳,将墙壁上挂着的干瘪兽皮与草药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婆婆端着一只粗陶碗,用木勺搅了搅碗中墨绿色的药汁,一股浓烈的苦涩草药味随之弥漫开来。她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疼惜。
“宝儿,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倔,那梅花鹿跑了便跑了,怎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拼。”
王婆婆将碗递到他嘴边,见他只是看着,不见动作,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爹娘走得早,留下你一个不容易。你李叔他们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把婆婆都吓坏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他们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将勺子里的药汁又往前送了送。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很稳定地接过了陶碗,然后仰头,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好,喝了药,好好歇着。”王婆婆接过空碗,替他掖了掖破旧的被角。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明日村里要来一位仙师,说是要看看村里的孩子们有没有灵根。若是有,便能被带去做仙人的弟子,那可是天大的福分。你也好好养着,明日也去试试运气。”
说完,她便拉开木门走了出去,屋外傍晚的凉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阵摇晃。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屋里复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床榻之上,韦多宝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章 五行灵根
天光乍亮,茅屋的木窗渗入几缕微白。
韦多宝睁开眼,屋内的陈设依旧简陋,土墙,草顶,一张木板床。昨日的晕眩感已然退去。他坐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没有少年人初醒时的迷糊。
屋外传来人声与鸡鸣,比往日早了许多,也嘈杂了许多。村里的人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去。
他下了床,走到水缸边,用木瓢舀起一瓢凉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水中自己那张略显稚嫩、瘦削却眉目清晰的倒影,平静无波。
村子中央的晒谷场,此刻已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将场子围得水泄不通。孩子们被大人从人群缝隙里推到最前面,一个个仰着脸,眼中或好奇,或紧张,或满是憧憬。
李叔站在人群前方,不时回头呵斥着几个过于吵闹的顽童,但他紧锁的眉头和不时望向村口的神情,也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王婆婆则在妇人堆里,挨个安抚着那些即将上前测试的孩子,嘴里念叨着一些祈求山神保佑的话。
韦多宝寻了个角落站定,倚着一棵老槐树,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挤上前,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像个局外人。
日头升高,一抹白光自东边天际而来,初时只是个亮点,几个呼吸间便已至村口上空。那是一叶形似柳叶的舟状法器,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舟上立着一道身影,白袍飘飘,身姿挺拔。
白袍人自法器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如羽,悄无声息地落在晒谷场中央。柳叶小舟则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
村民们瞬间噤声,连孩童的打闹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仙师身上。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面容俊朗,但神情淡漠,目光扫过众人,如同看路边的草木。
“八岁至十六岁者,上前。”他的话语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孩子们在家长的催促下,有些畏缩地排成一列。李叔家的虎子排在最前头,他紧张地搓着手,不时回头看他爹。
仙师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圆球,置于一张临时搬来的石桌上。“手放上去,凝神。”
虎子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将手按在圆球上。圆球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仙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虎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被李叔一把拉回怀里,无声地拍着他的背。
接连几个孩子上前,圆球皆是黯淡无光。村民们原本高涨的期盼,渐渐化为沉重的叹息。
直到一个名叫翠儿的瘦弱女孩上前,她将手放上圆球时,球体内竟亮起三道光芒,分别是黄、绿、蓝三色。光芒虽不甚明亮,却也清晰可见。
“三灵根,尚可。等测试完与我回宗门。”仙师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翠儿的父母喜极而泣。
很快轮到韦多宝时,他依言将手掌覆上,
平静地看着那枚圆球,
圆球静默了片刻。
就在那仙师眉头微皱,似要开口催促之时,球心之中,倏然亮起一点赤芒,细微如针尖。
紧接着,赤芒旁又生出一缕青丝,如初春柳芽。
随后是一抹淡黄,一片幽蓝,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灰黑之气盘旋而起。
赤、黄、蓝、绿、金。
五色光华在小小的球体内交织、流转,虽每一道都极为黯淡,比之翠儿那三道光芒弱了不知多少,却五行俱全,分明不缺。
晒谷场上,原本因翠儿之事而起的些微喧闹,此刻又一次静了下来。村民们看不懂其中玄妙,只觉得这五彩斑斓的景象,定然是了不得的征兆。李叔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中透出几分希冀。
那白袍仙师,原本淡漠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讶异。他盯着圆球内的五色微光,审视了片刻。
“五行俱全”他喃喃自语,随即那丝讶异便化作了然与一丝几不可查的惋惜。
他抬眼看向韦多宝,就像一个匠人打量一块纹路繁杂却材质疏松的朽木。
“金木水火土,一样不缺,却是伪灵根。”
仙师的话语依旧清冷,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村民们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
“灵根驳杂,互生掣肘,吸纳灵气的速度犹如凡人缓慢与仙道无缘。”
他做出论断,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回旋的余地。
“下一个。”
韦多宝收回手,那圆球内的五色光华随之黯淡,直至彻底熄灭。他没有看仙师,也没有看周围村民投来的各色目光——有惋惜,有同情。只是默默转身,走回了人群边缘,重新倚靠在那棵老槐树下。
后续的测试再无波澜,所有孩子都与虎子一样,未能让那圆球亮起分毫。
测试结束,那仙师对翠儿招了招手:“你,过来。”
翠儿在父母的千叮万嘱与喜泪交加中,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仙师面前。
仙师不再多言给翠儿父母留下一些银两,袖袍一挥,那柳叶状的法器凭空出现,悬浮于半空。他足尖一点,身形便飘然落在舟上,随后单手一引,一股柔和的白光便将翠儿托起,一同落在了舟上。
“仙师!仙师!小女性情怯懦,还望仙师多多照拂!”翠儿的父亲跪在地上,不住地叩首。
白袍仙师恍若未闻,只是掐了个法诀。
柳叶小舟光芒一盛,化作一道白虹,须臾间便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只留下一村的寂静与怅然。
人群渐渐散去,李叔走到韦多宝身边,抬起宽厚的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王婆婆也颤巍巍地走过来,浑浊的眼中满是心疼:“宝啊,莫往心里去,没那仙缘,咱就安生在村里打猎,一样活人。”
韦多宝对着两位长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待所有人都走远,晒谷场上复又空旷起来,只余下清晨的阳光与几只啄食谷粒的麻雀。
他抬头看了看仙师离去的方向,天空中云卷云舒,不见丝毫痕迹。
而后,他转身朝着村后的西山走去。那正是他昨日追逐梅花鹿时,滚落的山坡所在。
第3章 再启仙缘
韦多宝独自一人,沿着泥土小径,走向村西的山坡。
那里是他坠落的地方。断裂的树枝,翻起的泥土,石块上暗红色的血迹尚未被尘土完全掩盖。他站在崖边,向下望去,估算着滚落的距离与力道。随后,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块染血的石头,又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小子,摔得不轻,还敢回来?”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林子里传来。韦多宝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相貌平平,肤色黝黑,只有一双眼睛,在看人时显得格外有神。
韦多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有作声。
那道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崖边,向下看了一眼,又瞥了瞥韦多宝额角的伤疤。“命倒是挺硬。我采药路过,恰好看见你从上面滚下去,还以为捡不回一条命了。”
他走到一棵树下,又慢悠悠地开口:“村里的仙师走了?”
“走了。”韦多宝回道。
“测出什么灵根了?”道人似是随口一问。
“五种都有。”
道人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打量着韦多宝:“五色杂光,倒是热闹。那仙师没带你走?”
“仙师说,是伪灵根,仙道无缘。”韦多宝的叙述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道人闻言,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仙宗大派,眼光自然是高的…也好,也好。”他站起身来,“我那儿缺个打理药园的,愿不愿意来?”
韦多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看不上我一个山野散修?”道人又笑了笑,若是不愿,就当我没说。”
他说完,便不再看韦多宝,转身就要走入林中。
“我去。”韦多宝开口。
道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上。”
道人并未沿着山路走,而是领着韦多宝钻入密林深处。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像缩短了地面的距离,韦多宝需要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几个时辰过去,穿过一片荆棘丛,前方是一面陡峭的石壁,就当韦多宝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道人却毫不停留,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往前一贴。
石壁的表面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内并非漆黑一片,两侧石壁上镶嵌着一些会发出柔和白光的石头。穿过一条十余丈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腹洞窟,顶上透着天光,下方是一片被精心打理的药园。各种韦多宝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分门别类地栽种着,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一层薄薄的光幕笼罩着整个药园。洞窟一侧,有石桌石凳,还有一个更深邃的洞口,想来是起居之处。
“以后你就住在那边的小洞里,”道人指了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侧洞,“每日的工作,就是给这些灵草浇水、除虫。需要注意的东西,我会写在一块木板上。”
“这是你的报酬。”道人随手抛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
韦多宝接住,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引气诀》。纸张泛黄,边角都已卷起,不知被翻阅过多少遍。
“能不能引气入体,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道人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药园深处,开始查看那些灵草的长势。
第4章 灵气初探
洞府的日子静得只剩下三件事:浇水、除草、吐纳。
张铁山很少出现。有时,韦多宝清晨去药圃,会发现石桌上多了一小袋辟谷丹,旁边还压着一张写有几种灵草习性的兽皮。除此之外,这片山谷仿佛只有他一人。
韦多宝将药圃打理得井井有条。哪株草喜阴,哪株草喜阳,哪株需要以山泉灌溉,哪株又需混入兽骨粉末,不出半月,他便已了然于胸。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锄头,每一次浇灌,都精准无误。
闲暇时,他便在自己的石室中,盘膝尝试运转《引气诀》。
第一次引气,他按照功法所述,放空心神,感知周遭的五行灵气。这些灵气像是五种颜色的光点,在空中游离。他小心翼翼地牵引了一丝红色光点,那是火灵气。
火灵气刚一入体,便如一星炭火落入干草,顺着经脉猛地一窜。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强行中断了功法,额上已是一层细汗。
他不急不躁,休息片刻,又尝试牵引一丝蓝色光点,水灵气。这次,入体的感觉截然相反,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蔓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关都在轻微打颤。
接连数日,他将金、木、土三行灵气一一尝试,无一例外,都会引起经脉不同程度的冲撞与不适。金之锐利如针扎,木之淤塞如滞泥,土之厚重如山压。五种灵气,在他的体内仿佛是五名互不相容的仇敌。
《引气诀》上说,伪灵根者,引气艰难,需水磨工夫。可他觉得,这并非“磨”的问题,而是根本的路就走不通。
这天傍晚,他结束了一日的劳作,坐在药圃边的石凳上。他看着眼前这片药圃,看着那些不同属性的灵草在同一片土地上共生。
一株赤红色的“火阳草”旁边,就长着一丛深蓝色的“寒水苔”。两者属性相克,却被一道小小的土垄隔开,各自安好。而不远处,一株锐气逼人的“金线藤”,正攀附着一棵生机盎然的“青木桩”。
韦多宝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一片厚实的土黄色叶片,那是“厚土苓”。泥土的气息传来。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回到石室,再次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牵引外界的灵气,而是先沉心内视,感知自己的丹田。那里空空如也,一片混沌。他要做的,是在这片混沌中,先筑起一座最稳固的台子。
他开始只牵引土黄色的光点。
土灵气入体,依旧沉重,但因为只有一种,经脉虽有胀痛,却不再有冲撞。他忍着不适,将这一丝丝的土灵气,小心地引导至丹田,按照一种特定的轨迹,缓缓沉淀、压缩。
过程极为艰难,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每当经脉不堪重负时,他便停下,休息,然后继续。
整整三日,他都在重复这个过程。三日后,他的丹田底部,终于有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气旋。它很微弱,却很稳定。
基台已成。
他稍作休整,开始牵引白色的金灵气。金灵气一入体,那股锐利感便要横冲直撞。韦多宝立刻引导它,不让它在经脉中肆虐,而是直接引向丹田,触碰那层土黄色的气旋。
“土生金。”
当金灵气触碰到土灵气的一瞬间,一股温和的转化之力产生,金灵气的锐利竟被削弱了几分,变得驯服起来。韦多宝心中一定,开始将金灵气缓缓融入气旋之上。
又过了五日。
他的丹田内,土黄色的基台之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白色气旋。
接着是水。
“金生水。”
蓝色的水灵气被牵引而来,这一次的融合比之前顺畅了许多。金灵气仿佛天然对水灵气有着吸引力,将它的阴寒中和,化作一丝丝清凉,盘旋于白色气旋之上。
前后耗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韦多宝的丹田之内,土台之上,金光内敛,水汽环绕,青木萌发,最后,一缕微弱的火苗在最顶端亮起。
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构成了一个脆弱却完整的五行相生循环。当最后一丝火灵气归位时,整个循环轻轻一颤,开始自行运转。
一股微弱至极,却精纯无比的灵力,自循环的中央诞生。
练气期一层。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到一种源于身体深处的疲惫,便沉沉睡了过去。
洞府之外,一直紧闭双目的张铁山,忽然睁开了眼,望向韦多宝石室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一个月竟真的让他走通了?”
第5章 五行符基
韦多宝醒来时,张铁山就坐在床边唯一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株半尺长的紫色草药,正用指甲细细地剥离着根须上的泥土,动作专注,仿佛韦多宝只是屋里的一件陈设。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草药根须被剥离时发出的轻微断裂声。
“你是如何做到的。”
张铁山好奇问道。
韦多宝撑着床板坐起身,身体的虚弱让他动作有些缓慢。他看了一眼张铁山,然后垂下目,看着自己的手掌。
“药圃里的草药,相生相克。土能生金,金能生水。”陈述着他在药园里看到的事实。
张铁山剥离根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韦多宝依旧是那副瘦弱的模样,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五行驳杂,相互冲撞,这是修仙界的常识。强行吸纳,只会爆体而亡。”
“先引土灵气入体,稳固丹田。再引金灵气,以土生金,将其包裹。而后引水过程很慢,一丝一毫地来。”韦多宝的解释很简单,却点明了核心。
这并非是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种类似匠人打磨器具般的精细控制。先搭建一个最稳固的基座,然后按照相生的顺序,小心翼翼地将后续的材料安放上去,让它们彼此衔接,构成一个能够自行运转的整体。
张铁山将手中的紫色草药放到一旁,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内来回走了两步。
“跟我来。”
他转身走出石室,没有给韦多宝留下任何提问的余地。
韦多宝默不作声地下了床,跟了上去。
穿过药圃,张铁山带着他走进了洞府深处的另一间石室。这间石室比韦多宝的住处要大上许多,四壁光滑,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淡黄色的符纸,旁边还有几块研磨朱砂的石砚,数支笔杆微黄、笔锋尖锐的毛笔,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朱砂、墨锭和某种特殊草木混合的奇异味道。
张铁山走到石桌后,拿起一张符纸。
“我是一名符箓师。”他说道,“制作灵符,尤其是高阶灵符,最讲究的便是符胆的稳定。符胆,乃一张灵符的核心,需纳五行之力于方寸之间,使其相生相融,方能承载后续的强大术法。”
他看向韦多宝:“寻常修士,即便是天灵根,也只能精通一门属性。想要在符胆中构建稳定的五行循环,难如登天。神识稍有差池,五行之力便会失控冲撞,符毁人伤。”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符纸放下。
“但你不一样,能在练气期就让五行灵气在体内共存。”
“从今日起,你除了照料药圃,每日下午来此地。我要你做的,不是画符,而是为我制作符胆的基底。”张铁山从桌案下取出一沓颜色更深、质地粗糙的符纸,递给韦多宝,“这是练习用的废符纸。你只需在上面,用你的灵力,构建一个最基础的五行循环。”
他拿起一支符笔,指尖在砚台里蘸了些许清水,而后在石桌上迅速画出一个简单的圆。
“就像这样。将你丹田内的循环,复刻到纸上。”
韦多宝接过那沓粗糙的符纸,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石桌的另一侧,学着张铁山的样子,拿起一支符笔。闭上眼,调动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流,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向指尖。
这是一个比引气入体更为精细的操作。灵力顺着经脉流淌,抵达指尖,再通过符笔的笔锋,最终落在符纸上。
他的笔尖刚一触及纸面,一股土黄色的灵光便在笔端亮起。他尝试着移动笔锋,画出一个圆弧。然而,当他试图引入第二股金属性灵力时,两股微弱的能量在笔尖发生了轻微的冲撞。
“嗤”的一声轻响,符纸上出现一个焦黑的小点,刚刚画出的那半道圆弧灵光瞬间溃散。
失败了。
韦多宝没有气馁,他换了一张符纸,再次尝试。
第二次,第三次…
一连十几次,结果都是一样。要么是灵力衔接不上,要么是两种灵力发生冲突,最好的结果,也仅仅是在纸上留下一个黯淡无光断断续续的圆环。他的灵力太微弱,而神识对灵力的操控也太过粗糙。
张铁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未出言指点。
直到韦多宝额头渗出细汗,丹田内的灵力几乎耗尽,他才开口道:“你的灵力不够,神识也太弱。无法做到精细入微。”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布袋落在石桌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这里有十块下品灵石。你每日修炼,便用此物。何时能在符纸上画出一个完整的、灵光流转的五行圆环,再来找我。”
说完,张铁山便转身离开了石室,留下韦多宝一人。
韦多宝看着桌上的布袋,将其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菱形晶石。他拿起一块,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气自晶石中散发出来。
他收起灵石和练习符纸,回到自己的石室,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去练习画圆,而是将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开始运转《引气诀》。
一股远比从空气中吸纳精纯数倍的灵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入经脉。
第6章 千磨百炼
灵石内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如同一股清泉,瞬间冲刷过干涸的河道。这股灵气比从空气中吐纳的要精纯凝练数倍,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能直接汇入丹田。韦多宝心神沉静,引导着这股溪流般的灵气,在体内按照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的次序缓缓流转。
丹田内那小小的五行循环,在这股外来灵气的浇灌下,运转得愈发平稳,那株象征木灵气的青苗似乎又挺拔了一丝。
一日,两日,三日…
当韦多宝再次睁开眼时,掌心中的那块下品灵石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仅仅一块灵石,便抵得上他过去半月苦修。他内视丹田,练气期一层的修为稳固了许多,经脉中的灵力也充盈了几分。
他没有停歇,起身来到石室中央的石桌前,铺开一张练习用的黄色符纸。这是最寻常的符纸,由一种掺了灵木浆的草料制成。
他回想着张铁山的要求,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一丝土属性灵力,汇聚于符笔笔尖。一抹微弱的黄光亮起。他凝神静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个完美的循环,复现在这张薄薄的符纸之上。
他下笔极稳,一如前世在方寸之间构建那些精妙的物事。然而,灵力离体之后,却变得极难掌控。那道黄色的线条刚在符纸上延伸出寸许,便光芒一闪,溃散成点点灵光,消失不见。
韦多宝眉头微皱,却不气馁。他又尝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黄光在符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随即“嗤”的一声,符纸竟被灵力中蕴含的燥气点燃,化为一缕青烟。
接下来的时日,石室中便只剩下两种声音,一种是韦多宝吸收灵石时平稳的呼吸,另一种便是他练习制符时,符纸被废弃的轻微声响。
他不断尝试,从灵力输出的强弱,到下笔速度的快慢,再到五种属性灵力转换的衔接。失败品堆了一摞又一摞,有的灵光溃散,有的直接烧毁,还有的则是五种灵气彼此冲撞,在符纸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
又耗去两块灵石后,他停了下来,看着桌上最后一叠符纸,没有再贸然动手,闭上眼,失败的景象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问题不在于循环的道理,而在于承载。在他的丹田内,土属性灵气构建的平台是整个循环的基石,厚重而稳定。但在符纸这等外物上,灵力无所依凭,如同无根之木,自然难以长久。
他需要先在符纸上,构建一个“基石”。
再次睁眼时,他取出一张新的符纸,再一次调动起土属性灵力。这一次,他输出的灵力微弱到了极致,仅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黄芒。他的指尖在符纸上缓缓移动,没有去画什么复杂的符文,只是用这微弱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在将要绘制循环的区域,涂抹,浸润。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消耗的神识远比单纯输出灵力要大得多。一张符纸被他用这种方式处理完,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开始落笔。依旧是以土灵气起笔,勾勒出代表“基”的那个简单符号。这一次,当灵力线条落在符纸上时,竟没有立刻溃散,而是如同水墨渗入宣纸,稳定地留存了下来。
韦多宝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找对了法门。他依法炮制,依次引金、水、木、火四种灵力,在那土灵气打底的区域上,小心翼翼地勾勒出各自对应的符文。当最后一笔火属性的符文完成时,整张符纸上的五个符号同时亮起微光。
黄、白、黑、青、赤,五色灵光流转不息,构成了一个稳定而和谐的微小循环。这光芒虽然黯淡,却持续了十数个呼吸才缓缓消散。
成功了。
他拿起这张温热的符纸,仔细端详。这便是张铁山所说的“符胆基底”,或者说,“符基”。
在此后的两个月里,韦多宝的生活变得愈发枯燥。每日除了吐纳修炼,便是重复绘制这种五行符基。随着熟练度的提升,他制作符基的速度越来越快,成功率也从最初的十不存一,渐渐提升到了三成左右。十块下品灵石很快消耗殆尽,他便只能依靠吐纳天地灵气来恢复法力,制作的效率大大降低。
这一日,他带着积攒下来的近百张成功的符基,走出了石室,来到了张铁山的符箓室前。
“前辈。”
石门无声地滑开。张铁山依旧坐在桌案后,头也不抬地分拣着一些晒干的药草。
韦多宝将手中一叠符基恭敬地放到桌案一角。
张铁山停下手中的活计,随意拿起一张,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抹,一道五色灵光亮起,稳定地流转。他又拿起几张,皆是如此。
“不错,”张铁山终于开口,将符基放下,“以后每月,交一百张上来。这张清单上的药草,每日照料一次。这是你这个月的灵石。”
一个布袋被丢了过来,韦多宝接住,入手微沉,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
第7章 静默循环
日复一日,洞府中的岁月仿佛凝固了一般,单调而规律。
每月初,韦多宝会准时出现在符箓室门口,将一百张绘制完成的符基整齐地叠放在石桌上。张铁山会从里面出来,不多言语,只是拿起符基,一张张地翻看。他的手指干燥而稳定,目光在每一张符纸上停留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
检查完毕,他会说“可”,或是“尚可”,偶尔也会是“不错”。然后,他会递过来一个布袋,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和一叠新的空白符纸。
这个过程,在过去的半年里,重复了六次。
韦多宝的生活被切割成一个个精确的单元。每日清晨,他会先去药园,将那些灵草照料一遍。浇水,除草,观察每一株草药的色泽与长势。他的动作不快,却极为专注,像是对待一件件精密的器物。
打理完药园,他便回到自己的石室,开始每日的功课。
绘制符基的过程,他已烂熟于心。引动丹田内那微弱的五行循环,将一丝土属性灵力牵引至指尖,在符纸上勾勒出厚重的基底。而后,依次是锐利的金,润泽的水,生长的木,最后是炽热的火。五种灵力在他指尖流转,构成一个封闭而自洽的微小循环。
一百张符基,他如今只需二十日便能完成,且成功率已经稳定在六成左右。这意味着,他每月需要消耗大约一百七十张符纸。张铁山给的份量,不多不少,正好够他练习并完成任务。
剩下的十日,他则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将每月的十块灵石视若珍宝。其中七块,他会毫不犹豫地用于修炼,吸收其中精纯的灵气,壮大丹田内那脆弱的五行循环。剩下的三块,则被他小心地收起,积攒下来。
半年过去,他丹田内的灵力已比初入练气期时浑厚了数倍,体内的五行循环也愈发稳固,不再像最初那般一触即溃。练气期一层的境界,被他反复捶打,夯实得无比坚固。
只是,距离练气期二层,依旧遥遥无期。
这日,韦多宝又一次完成了一百张符基的绘制。他将符基整理好,准备明日一早交给张铁山。
他拿起一张废弃的符纸,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划过。这张符纸是因为他在引导水灵力时,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导致水汽弥漫过界,侵染了木灵力的纹路,最终循环崩溃,化为废纸。
他盯着那片被水汽浸染的区域,这半年来,他发现张铁山给的符纸并非完全一致。有些纸质更为细腻,灵力传导顺畅;有些则略显粗糙,绘制时需要多耗费一分心神。
他将一沓废弃的符纸按照纸质的不同,分成了三堆。
最细腻的那一堆,成功率最高,能达到七成。而最粗糙的那一堆,成功率则不足五成。
他拿起一张最为粗糙的符纸,闭上眼。指尖的触感在脑海中构建出纸张的微观样貌,那些交错的纤维,那些细小的空隙。再催动灵力,便能“看”到灵力在这些纤维间隙中流淌时的阻碍与涩然。
次日清晨,他照例将一百张符基交给了张铁山。
张铁山检查过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抽出了三张符基,并排放在桌上。
“这三张,为何灵力轨迹比寻常的要粗上一线?”
这三张,正是用最粗糙的那种符纸绘制的。
“晚辈愚钝,只是觉得,不同质地的符纸,或许需要不同的笔法。”韦多宝垂首,平静地回答。
张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将符基收起,递过这个月的月供。
韦多宝接过布袋,正要告退,张铁山的石室门并未完全闭合,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里面的景象。
石室正中的石台上,并非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堆满了符基,而是只放着一张符箓。那是一张淡金色的符箓,上面的符文远比他练习的五行循环繁复,纤细的纹路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
而在那图案的正中央,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空白。
那块空白的形状与大小,与他每日绘制的五行符基,分毫不差。
他心中一动,却未表露分毫。
“前辈若无其他吩咐,晚辈告退。”
“去吧。”
韦多宝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石室,打开布袋,十块灵石,一沓符纸。
第8章 元神刺
又是一月期满,韦多宝抱着一百张绘制完成的符基,再次来到张铁山的符箓室。
石室内的景象一如往常,张铁山正坐在一张石桌后,用一支细长的刻刀,在一块青黑色的兽骨上刻画着什么。他刻画得极为专注,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
韦多宝将符基轻轻放在桌角,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
过了半晌,张铁山才停下手中的活计,将那截兽骨小心收起。他瞥了一眼桌角的符基,伸手取过,随意抽出十来张,一张张对着石室顶端的月光石仔细查看。
这一次,他查看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他将一张符基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指尖在符纸上轻轻滑过,似乎在感受其上灵力流转的细微差异。
“这批符基,每一张的灵力耗用都略有不同。”张铁山将符基放下,看着韦多宝。
“晚辈发现那些符纸的质地并非完全一致,有些厚实,有些略薄,吸纳灵力的程度也有些微差异,便在绘制时做了些调整。”韦多宝据实以告。
张铁山拿起一张符纸,将其点燃,火光亮起,却不刺眼,燃烧得极为均匀,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白的粉末,没有留下任何焦黑的痕迹。“不错。”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这个月的十块下品灵石,推到韦多宝面前。随后,他又拿出了一沓崭新的符纸、一瓶朱砂以及一支崭新的符笔。“从今天起,你开始学着绘制完整的一阶下品符箓。”
张铁山取过一张新符纸,将其铺在桌上,符笔蘸了朱砂,笔尖悬于纸上三寸,却迟迟没有落下。他闭上眼,片刻之后,笔尖陡然落下。灵力自他指尖涌出,顺着笔杆灌入笔尖,朱砂在符纸上迅速游走,留下道道红痕。
符箓的纹路远比符基繁复,如蛛网般交错,中心还有一个需要一笔呵成的核心符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数个呼吸,一张散发着淡淡火灵力波动的符箓便已成型。
“此为火球符,一阶下品符箓中最为常用的一种。”张铁山将符箓拿起,“你且试试。”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学着张铁山的样子,将符纸铺好,蘸了朱砂。他回忆着方才张铁山落笔的顺序与灵力运转的轨迹,凝神静气,一笔落下。
笔尖触及符纸的瞬间,他便感到一股阻力。灵力注入得太过生涩,朱砂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勉强画出三分之一,符纸“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直接自燃成了灰烬。
他不言不语,又取来第二张。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地控制着灵力的输出,但结果依旧。连续失败了十余次,桌上堆起了一小堆灰烬。
“你灵力操控太差。”张铁山看他将最后一张练习符纸也烧成灰烬,才开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兽皮封面的册子,丢给韦多宝。“你五行灵根驳杂,虽以相生之法勉强引气入体,但对灵力的掌控力,远逊于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寻常的控灵法门,对你用处不大。”
韦多宝接过书册,封面上是三个古朴的篆字——《元神刺》。他翻开看了几页,上面并非功法,而是一种锤炼精神力量的法门,晦涩难懂。
“神识之力,独立于灵力之外,乃神魂之本。”张铁山道,“此法门可让你锤炼神识。神识强大,便可用其引导灵力,如臂使指,不再滞涩。何时你能用神识将一缕灵力在指尖分化为五股细流,再来学这火球符不迟。”
韦多宝将册子收入怀中,躬身行了一礼,回到自己的石室。
韦多宝盘膝坐在木板床上,面前摊开着那本兽皮册子——《元神刺》。他没有急于尝试,而是将册子从头至尾,逐字逐句地反复研读了数遍,直到将其中每一处关于神识锤炼的描述都记在心中。
册中所述,神识源于上丹田眉心之处,乃魂魄之力的外显。常人魂魄之力浑然一体,未经锤炼,便如一团散沙,无法凝聚。而这《元神刺》,便是以绝大毅力,将这团散沙千锤百炼,凝成一根无形之刺的法门。
他合上册子,闭上双眼,依循法门引导,将所有心神沉入眉心之间。
初时,那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没有任何感觉。他摒除杂念,将意念不断向内收束,试图在那片虚无中寻找到一个可以凝聚的“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石室中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高度集中的一刻,眉心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海。
韦多宝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凝聚的心神瞬间溃散,那股剧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阵抽搐般的余痛和眩晕。
他睁开眼,额角已满是冷汗。
这就是法门中所说的“神魂反噬”,初学者强行凝聚神识,魂魄本能的抗拒便会化作剧痛。
他没有停歇太久,只是稍稍调匀了呼吸,便再次闭上眼睛,重新开始。
第二次,他有了准备,当那股锥心刺痛再次袭来时,他咬紧牙关,强行忍耐,试图维持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心神。
“噗。”
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心神再次溃散,比上一次坚持得久了那么一瞬,但代价是更加剧烈的头痛。
他停下,睁眼,再闭眼。
一次,两次,十次,数十次…
石室内的月光渐渐偏移,又慢慢隐去,直至天色蒙蒙亮。韦多宝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嘴唇也因紧咬而失了血色。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剧痛,他像是最固执的工匠,用疼痛这柄铁锤,反复捶打着自己神魂这块顽铁。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中,当那股刺痛如期而至时,他凝聚的那一点心神没有立刻溃散,而是在剧痛中剧烈地颤抖着,顽强地维持着形态。
他忍着那仿佛要将魂魄撕裂的痛苦,小心翼翼地,将这一点颤抖的心神,按照法门所述,拉伸、塑形。
过程极为艰难,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脸色也白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点心神终于被勉强拉成了一根细若发丝、尚在不住扭曲的无形之“刺”。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开始尝试法门的第二步——以神识引导灵力。
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下丹田。丹田之内,土台之上,青苗挺立,炉火熊熊,金光内敛,水汽环绕。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以一种微妙的平衡,构成了一个脆弱的五行相生循环。
他尝试着用那根新生的、不稳定的“神识之刺”,去触碰其中一丝最厚重的土黄色灵气。
“刺”与灵气接触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以往凭感觉去调动的灵气,此刻在神识的“触碰”下,其流转的轨迹、蕴含的能量,都变得分明起来。
他心中一动,催动神识,引导着那一丝土灵气,缓缓离开丹田,顺着经脉,向指尖流去。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畅。神识如同牧羊人的鞭子,而灵力就是温顺的羊群,所指之处,灵气便乖巧地流向何方。
很快,那一丝土灵气抵达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点——分化。
他集中精神,试图用神识将指尖的这一缕灵力分作两股。然而,神识之刺太过稚嫩,控制力也粗糙不堪,他刚一发力,那一缕土灵气便“噗”的一声,直接溃散在了空气中。
韦多宝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
他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去单独调动某一种灵气。而是用那根脆弱的神识之刺,小心翼翼地探入丹田,不去触碰任何单一的灵气,而是整体“包裹”住那个小小的五行循环。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的操作,神识之刺稍有颤抖,便可能打破五行平衡,引起灵力反噬。
他全神贯注,慢慢地,将整个循环的灵力,作为一个整体,牵引而出。
五色灵气交织成的灵力流,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如同一条斑斓的小蛇,在狭窄的经脉中缓缓游弋。其难度,比引导单一灵气大了十倍不止。
仅仅是将其引导至指尖,韦多宝的额头便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根神识之刺也因为消耗过度而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他深吸一口气,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根神识之刺上,对着指尖那股五色交杂的灵力流,下达了“分化”的念头。
“嗡…”
一股尖锐的刺痛自经脉传来,韦多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指尖的灵力流猛地一颤,瞬间失控,五色灵气轰然散开,将他指尖的皮肤都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神识之刺,也彻底崩散。
第9章 叶脉启微
自那日指尖受创,韦多宝便暂缓了以神识引导灵力的尝试。识海中的刺痛虽已平复,但那五股灵力如脱缰野马般冲撞的感受,却依旧清晰。强行驾驭,不过是自取其辱。
此后的日子,他恢复了往昔的规律。白日照料药园,夜晚吐纳修炼,绘制符基的任务也未曾落下。洞府中的生活单调如一,时间在吐纳与绘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是半月。
这一日清晨,薄雾弥漫在药园之中,灵草的叶片上凝着晶莹的露珠。韦多宝正蹲下身,小心地清除一株“凝血草”根部的杂草。他的动作很轻,生怕伤及灵草纤细的根须。
一阵山风拂过,几片枯黄的叶子从药园旁的树上飘落,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他的手边。
他随手将其拾起,本欲丢弃,目光却被叶片上繁复而有序的脉络所吸引。
这是一片极为寻常的阔叶,叶片边缘已有些残破,但其内部的脉络却依旧完整清晰。一道主脉贯穿始终,从叶柄延伸至叶尖,构成了整片叶子的骨架。从这道主脉上,又分化出无数细密的支脉,纵横交错,遍布叶片的每一个角落,将养分输送到最细微的末梢。
主次分明,繁而不乱。
韦多宝的指尖在那叶脉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纹路。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心中浮现。
他之前试图用神识引导灵力,是将神识分为五股,如同五根绳索,去捆绑那五匹野马。五根绳索各自为政,自然难以协同,稍有差池便会乱作一团。
可若是这五根绳索本就不是独立的呢?
若是以一道最强的神识为主干,去引导作为基石的土灵气,再从这道主干上分化出四道稍弱的支脉,分别去牵引金、水、木、火四种灵气,使其依照相生的次序依次流转,是否可行?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他霍然起身,将手中的枯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快步返回自己的石室,径直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沉入识海,再次开始修炼《元神刺》。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将神识凝成一道锋锐的尖刺,而是学着那片枯叶的模样,开始尝试构建一个脉络。
这个过程远比凝成尖刺要艰难。神识本是无形无质之物,要将其塑造成一个有主有次、脉络分明的稳定形态,对操控的要求高到了极致。
他先是分出一缕神识,将其拉伸,作为“主脉”。识海中一阵翻涌,剧烈的头痛随之而来,他咬紧牙关,稳住这道“主脉”,不让其溃散。
接着,尝试从“主脉”上分化出第一道“支脉”。神识刚一分离,那道“主脉”便是一阵剧烈的晃动,险些崩溃。他连忙收回心神,重新稳固。
一次,两次,十次…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脸色也变得苍白。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没有停下,只是在痛楚稍减之后,便立刻开始下一次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道“支脉”终于成功地从“主脉”上延伸出来,并稳定住形态时,
他没有丝毫懈怠,继续构建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支脉”。
当一个完整的、模仿那枯叶脉络的神识构架,终于在他的识海中稳定成型时,
他立刻调动丹田内的五行灵力,那股由五色光点组成的灵力,在他的引导下缓缓流出。这一次,韦多宝没有再将其强行分离,而是用那新构成的脉络状神识,小心翼翼地覆盖了上去。
神识的“主脉”精准地贴合了其中最厚重的土黄色灵气,“支脉”则按照金、水、木、火的顺序,依次搭上了其余四色灵气。
起初,五色灵力依旧有些抗拒,但在那神识脉络的统一引导下,它们仿佛找到了一个主心骨,不再各自为政。韦多宝心念一动,催动神识主脉,土灵气率先流转,紧接着,金灵气被带动,随后是水、木、火…
一个微小的五行相生循环,在那一缕灵力内部,被神识强行构建、并稳定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
心念微动,那一缕被神识脉络包裹着的灵力,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抵达指尖。
没有丝毫的滞涩与冲撞。
他将神识脉络缓缓展开,指尖上,一缕微光亮起。那光芒先是混沌一团,随即开始分离,最终化作五股颜色各异、却又彼此相连的纤细光丝,如同五根彩色的毫毛,在他的指尖静静地摇曳。
土黄、锐金、玄水、青木、赤火。
五行分明,循环不息。
第10章 黑石坊市
指尖之上,五道纤细如毫毛的灵力细流,正随着韦多宝的心念缓缓流转。土黄色的居中为基,其上依次生发出锐利的金色、流转的蓝色、蕴着生机的绿色以及跳动的红色。五道细流彼此相连,构成一个精巧而脆弱的循环,在神识的维系下,稳定地悬浮着。
这已是他从落叶中悟道后的第七日。
这七日里,他除了打理药园,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巩固这项新得的技艺上。从最初只能维持数个呼吸,到如今能稳定操控一炷香的功夫,期间的消耗难以计数。神识的每一次运用,都像是用无形的刻刀在脑海中精雕细琢,疲惫感远胜于单纯的灵力运转。
他缓缓收回神识,指尖的五色灵光随之散去。他拿起身边布袋,将其倒转过来,三块黯淡无光的废石滚落在地。袋中已经空空如也。
这一个月所发的十块下品灵石,已尽数化作了他修炼的资粮。
没有灵石,单靠吐纳天地灵气,修炼速度会慢上十倍不止。对于五行伪灵根的他而言,更是如此。
资源,他第一次对这两个字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侧的石桌前。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张铁山上次给的空白符纸、朱砂与符笔。他铺开一张符纸,以清水研磨好朱砂,执起符笔。
绘制火球符的时候到了。
他闭目凝神片刻,将《元神刺》的法门运转,一缕神识探出,在丹田内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股五行循环的灵力。
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将那缕五行灵力包裹,顺着经脉,缓缓注入握着符笔的手臂,最终汇于笔尖。
笔尖落下,朱砂在符纸上划出第一道纹路。行至中途,那繁复的符文节点需要灵力做出一个精巧的转折时,灵力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
神识全力弥补,试图强行将其约束在正确的轨迹上,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噗”的一声轻响,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撮灰烬。
第一次尝试,失败。
韦多宝面无表情,取来第二张符纸,重复方才的步骤。这一次,他更加谨慎,灵力输出也更加平缓。符文顺利画过了第一个节点,但在第二个更复杂的节点处,再次失控。
又是一撮灰烬。
第三张、第四张…
当最后一张练习用的符纸也化为飞灰后,韦多宝放下了符笔。整整十张符纸,他最好的一次,也仅仅是完成了火球符不到一半的纹路。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灵力与心神的双重消耗。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引气诀》,从稀薄的空气中汲取灵气,恢复着丹田内几乎见底的灵力。
一个时辰后,他起身,抱着这个月绘制完成的一百张符基,走向张铁山的石室。
石室的门开着。张铁山正坐在一张石桌后,面前摆着数个贴着标签的木盒,似乎正在整理药材。他见韦多宝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韦多宝将符基放在桌角。
张铁山伸手取过,随意抽了几张查看,手法与往常无异。他将一张符基对着月光石照了照,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其上灵力流转的痕迹。
“不错。”他将符基放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推了过去。
韦多宝收起灵石,没有立刻离开。
“火球符,画得如何了?”张铁山问道。
“练习的十张符纸都已用完,无一成功。”韦多宝据实回答。
张铁山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你的神识刚刚凝聚,对灵力的操控还很粗糙,失败是常事。只是,练习制符,消耗甚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药材分门别类地装入另一个储物袋。“我需要外出一趟,去一个叫黑石坊市的地方。”
这是韦多宝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村子和这洞府之外的地名。
“洞府中的药材,年份足够,但品阶太低,不堪大用。我要去坊市换取一批炼制二阶符箓所需的材料,顺便补充些灵石。”张铁山将储物袋收好,站起身,看着韦多宝。
张铁山的声音沉了下去,“修仙界人心叵测,坊市之中,更是龙蛇混杂。我虽有准备,但也未必能万无一失。”我此去,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后我没有回来,立刻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这处洞府,走得越远越好。此地不要再回。从此以后,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走到石室角落的一个木箱前,将其打开,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符纸,一瓶分量十足的朱砂,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些是三个月的用量。符纸三百张,朱砂三两,下品灵石三十块。”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无论我回不回来,这些都是你的。你要做的,就是在我离开的这段时日,继续练习。若我回来,要看到你成功绘制出的火球符。”
韦多宝看着桌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三十块下品灵石。
他躬身行了一礼。
张铁山摆了摆手,走到洞府门口,双手掐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他脚下的地面泛起一阵土黄色的光晕,身形缓缓沉入地下,如同陷入水中一般,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地面也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丝毫痕迹。
洞府内,只剩下韦多宝一人。
他走到石桌前,将那三百张符纸、三两朱砂以及三十块灵石一一收入自己的石室,整齐地摆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去练习画符,而是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从布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
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冲刷着修炼带来的疲惫,填补着丹田的空虚。他需要尽快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圆满,然后,开始真正的苦修。
张铁山的话语很平淡,但韦多宝能分辨出其中的分量。修仙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直接。
第11章 石室探秘
月光石的光芒又黯淡了三分。
洞府入口处那层水波般的光幕,如今薄得如同蝉翼,其上流转的灵力光晕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洞府内的灵气浓度,也已降至与外界无异。
石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他身前铺着一张符纸,旁边放着朱砂与符笔。他睁开眼,看了看头顶那颗几乎快要失去光泽的月光石,又将目光投向洞口方向。
一个月零三天。张铁山没有回来。
他收回目光,拿起符笔,蘸了朱砂。神识探出,如无形的触手,将一缕五行灵力自丹田内牵引而出,顺着经脉流淌至指尖。灵力在神识的包裹与引导下,平稳地注入符笔。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朱砂划过,留下一道道纤细而稳定的红线。火灵气的燥热被水灵气的温润包裹,木灵气的生机承托着金灵气的锋锐,而土灵气的厚重则作为一切的基底,将四种迥异的灵力稳固在小小的符纸之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红光一闪,一股纯粹的火灵力波动荡漾开来,旋即隐没。一张完整的一阶下品火球符,成了。
这一个月,他已能稳定地绘制出火球符。最初的十次里,总会失败七八次。到了现在,十次里,能成个五六张。
他将制成的符箓放在一边,伸手入怀,摸出那个布袋。袋子已经瘪了下去。他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石床上,这是张铁山留下的三十块灵石,和本月月供最后的三块。
没有灵石,洞府的防护阵法便会彻底失效。没有灵石,他的修炼也会停滞不前。
韦多宝静坐片刻,将三十三块灵石与制成的二十多张火球符仔细收好,起身走出了自己的石室。
他穿过空荡荡的洞厅,来到张铁山那间紧闭的符箓室前。以往,没有张铁山的允许,他绝不会靠近这里。
石门只是虚掩着。他伸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各种灵材、朱砂和兽血的气味扑面而来。靠墙的石架上堆满了各种兽皮、玉简、空白符纸和不知名的矿石骨骼。一张巨大的石桌占据了房间的大半,桌上散乱地放着数支大小不一的符笔,几个干涸的砚台,以及一沓画了一半的废弃符纸。
韦多宝的目光在石桌上扫过。在桌子中央,有一张尚未完成的符箓,只画了外围繁复的纹路,中心处留着一片空白。那符箓的品阶远超火球符,其上灵力纹路交错的复杂程度,是他前所未见的。
他的目光在废纸堆里停留了片刻。那些都是这张复杂符箓的失败品,每一张都在绘制到不同阶段时灵力崩溃,自燃或是炸裂。显然,张铁山在这张符箓上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却始终未能成功。
他绕过石桌,走向墙角的石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着东西,但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拿起一枚玉简,玉简里记载了数种一阶符箓的绘制方法,他小心收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石架最下层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盒子没有上锁,也没有禁制。他将其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珍贵的灵材,而是一些泛黄的纸张,像是什么人的随笔记载。
他将纸张拿出,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仔细翻看。
字迹潦草,记录的东西也很杂乱。大部分是关于符箓制作的心得,记录了处理各种材料的手法,以及在绘制不同符文时,灵力输出的细微变化。其中有几页,详细记载了制作一种名为“土遁符”的一阶上品符箓的要点。
韦多宝一页页地翻下去。在笔记的最后,他看到了一幅手绘的简略地图。地图的线条很是粗糙,只标注了几个山脉的走向,以及一条河流。终点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字:黑石坊。
地图旁边,还有几行字。
“……玄铁木,百年份,坊市难寻。炼制‘青木卫’符胆之关键,无此物,终是无望……或可去‘百药谷’碰碰运气,只是路途遥远,妖兽横行,须得备足‘火鸦符’……”
“……灵石将尽,此次黑石坊之行,须换得三百灵石,方能支撑半年修行……”
“……五行之基,相生相克,那小子的法子,确有独到之处。若能以此法为基,炼制符胆,或可解‘青木卫’符箓五行不谐之困……”
韦多宝将纸张折好,放回木盒,又将木盒归于原位。他站起身,在石室内又走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他回到自己的石室,重新在石床上坐下。
张铁山的警告言犹在耳。“若我一月未归,便说明出了意外,你自行逃命去吧。”
一个月的期限早已过去。按照张铁山的说法,他现在应该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离开之后,又能去哪里?他身无长物,只有三块灵石和二十几张火球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床的边缘划过。
黑石坊市。
从笔记来看,张铁山是为了寻找一种叫“玄铁木”的材料,以及补充灵石。笔记中提到了“百药谷”,提到了“火鸦符”,这意味着那是一段充满危险的旅程。
张铁山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都会遇到“意外”,自己一个练气一层的,贸然前去,无异于送死。
但是,张铁山的笔记也提到了他。提到了他的五行相生之法,以及用此法炼制“符胆”的可能性。这说明,在他身上,有张铁山需要的东西。
韦多宝从怀中取出那本《元神刺》。这一个月,除了制符,他所有的时间都在修炼这本神识功法。那种神魂被反复撕裂的痛苦,他已经渐渐习惯。如今,他不仅能将一缕灵力分化为五股,更能用神识勉强同时操控两道法诀的灵力运转。
他将册子放回怀中,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和符笔。
他没有再画火球符,而是回忆着在张铁山笔记中看到的那几页,关于“土遁符”的制作要点。
土遁符,一阶上品,远比火球符复杂。但其作用,是保命。
他闭上眼,将土遁符的符文结构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过。每一个转折,每一处灵力节点的强弱变化,都模拟了数十遍。
许久,他睁开眼,落笔。
神识之力高度集中,引导着灵力在笔尖流淌。土灵力的厚重,金灵力的穿透,两种灵力按照特定的轨迹在符纸上交织。
“噗。”
第一张,失败。符纸在画到一半时便冒起一股黑烟,废了。
他不为所动,拿起第二张。
“噗。”
第二张,依旧失败。
他没有停下,一张接着一张。石床边,很快堆起了一小撮灰烬。
直到最后一张练习用的符纸也化为飞灰,他始终没能成功画出一张土遁符。灵力不足,神识操控也不够精细,绘制上品符箓,对他现在的修为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他将最后三块灵石中的一块握在掌心,开始运转《引气诀》。精纯的灵气涌入经脉,补充着几乎干涸的丹田。
一个时辰后,灵石化为齑粉。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洞府之外。
笼罩了洞府一年多的防护阵法,在他走出后,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消散。原本被幻术遮掩的石壁,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
山风吹过,带着林间的湿气。
第12章 散修陈祥
山路崎岖,林深叶密。
韦多宝的身影在林间穿行,如此行进了两日,除了几只受惊的野兔,并未遇到任何危险。
正当他准备继续赶路时,前方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树枝折断声。
韦多宝的身形瞬间伏低,贴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巨石之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火球符,扣在指尖,目光透过石缝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着灰布短褂的精瘦汉子从林中走出,他约莫三十许,背着一个半满的药篓,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刃,刃口上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他走得同样小心,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汉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目光朝着韦多宝藏身的方向望来。
“哪位道友在此?在下陈祥,一介散修,只是路过采些草药。”汉子开口,将开山刃横在身前。
巨石后并无回应。
陈祥眉头微皱,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道友若无恶意,何不现身一见?这青莽山中妖兽不少,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照应。”
片刻后,韦多宝从巨石后走了出来,他手中扣着符箓,与那名叫陈祥的汉子保持着十丈的距离。
陈祥看到韦多宝一身粗布衣衫,年纪尚轻,修为也只是练气一层的模样,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减。“原来是位小道友,失敬了。”
“前辈。”韦多宝只是吐出两个字。
“小道友也是要去黑石坊市?”陈祥试探着问。
韦多宝点了点头。
“那正好,你我二人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个伴。”陈祥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不瞒道友,我这练气三层的修为,单独走这山路,心里也有些发毛。”
韦多宝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道友不必多虑,我不过是靠采些凝血草、清风藤之类的寻常药材,去坊市换几块灵石糊口罢了。”陈祥将药篓略微侧了侧,让他能看到里面的草药,“这路还有两天脚程,结伴而行,总比一人独行要稳妥些。”
“好。”韦多宝应下。
两人便一前一后,隔着七八丈的距离,继续朝前行去。
路上,陈祥的话多了起来。
“看小道友面生得很,是第一次去黑石坊市吧?”
“嗯。”
“那坊市的规矩你可知晓?进门可是要缴一块下品灵石的,算是入场费。”陈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灵石可不能省,坊市内禁止私斗,有几位筑基期的前辈坐镇,安全得很。在坊市外,那可就不好说了。”
韦多宝脚步不停,将此事记在心里。
日头西斜,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歇脚。陈祥从药篓旁解下一个布袋,摸出两枚灰扑扑的丹丸,递给韦多宝一枚。“辟谷丹,一块灵石能换十枚,一枚能顶三日,省事。”
韦多宝没有接,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剩下的半块肉干。“我还有食物。”
陈祥看了看那干硬的肉干,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丹丸,笑了笑,将丹药收了回去。“凡俗之物,偶尔尝尝味道还行,吃多了腹中会积存浊气,不利于灵力运转。小道友日后还是备些丹药为好。”
韦多宝将肉干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对了,小道友,我看你方才一直扣着符箓,莫非是位符师?”陈祥看似随意地问道。
“学过几天。”韦多宝答道。
“那可了不得。”陈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意,“符师可是稀罕人物,一张最普通的一阶下品火球符,在坊市里也能卖上一块灵石。若是品质好些的,一块半也不是没可能。比我这辛辛苦苦采上十天药材,也未必能赚到一块灵石强多了。”
韦多宝没有接话,只是专心对付着手中的肉干。
夜色渐深,林中传来阵阵兽吼。陈祥在山坳周围撒了一圈淡黄色的粉末。“驱兽粉,对付些寻常野兽还行,若是碰上一阶的妖兽,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两人轮流守夜,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两人继续上路。行至一处峡谷时,前方的草丛中忽然窜出一条手臂粗细的青色妖蛇,蛇信吞吐,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两人。
“一阶下品妖兽,青纹蛇!”陈祥脸色一变,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灵器,摆出戒备的姿态。
那青纹蛇速度极快,身形一弹,便化作一道青影,直扑走在前面的陈祥。
陈祥低喝一声,短剑上泛起微弱的灵光,正要迎上。
就在此时,一道火光从他身侧一闪而过,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青纹蛇的头部。
“轰”的一声闷响,火球炸开,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草木都燎得焦黑。那条青纹蛇连惨叫都未发出,半个脑袋便被炸得焦黑,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陈祥持剑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到韦多宝正缓缓收回两根并拢的手指,指间还残留着一丝符箓燃烧后的灰烬。
“这是一阶上品威力的火球符?”陈祥看着那妖蛇的惨状,有些结巴地问。寻常的下品火球符,绝无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威力。
“或许是吧。”韦多宝走了过去,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蛇尸。
“道友真人不露相啊。”陈祥收起短剑,脸上堆满了笑意,态度比之前又热络了几分,“有道友这等手段,我们此行无忧了。”
他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刀,开始剥取蛇皮,又小心地将蛇胆取出,放入一个玉瓶中。“这蛇皮坚韧,可以卖给坊市的散修制成简易的皮甲,蛇胆能入药,这两颗毒牙也能磨成粉,都是灵石啊。”
韦多宝看着他处理蛇尸,没有插手。
陈祥将有用的材料都收拾妥当,剩下的蛇肉也未丢弃,用藤蔓捆了,扛在肩上。“今晚可以加餐了,妖兽肉里可是蕴含着些许灵气的,对我们这些练气修士大有裨益。”
经过此事,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陈祥的话也更多了,开始说起一些修真界的常识。
“小道友,“像我们这些没有宗门依靠的散修,想要出人头地,难啊。灵石、丹药、功法、法器,样样都要自己去争。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宗门弟子,便不用争么?”韦多宝问。
“争,怎么不争。但他们是在米缸里争食,我们是在沙地里刨食,能一样吗?”陈祥叹了口气,“人家有长辈指点,有宗门任务,有固定的月供。我们呢?今天不想办法弄到灵石,明天可能就得断了修炼。就说这《引气诀》,哪个宗门不是拿来当入门心法,可到了我们散修手里,却要花上五块灵石才能买到一本残篇。”
他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两人边走边谈,第三日傍晚,终于走出密林。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矗立在平原之上,山峰被人以伟力从中劈开,形成一座天然的坊市。坊市入口处,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黄色光幕,不时有遁光从远处飞来,在光幕前落下,化作一个个修士的身影,步行进入其中。
远远望去,坊市内人影绰绰,灯火通明,与山林间的死寂截然不同。
“到了,那就是黑石坊市。”陈祥指着前方的山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向往。
第13章 黑石验符
黑石坊市的入口,韦多宝与陈祥各自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穿过禁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沿着山谷延伸的宽阔街道,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主们大多是像陈祥一样的散修,一个个神情或警惕,或麻木。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矿石,有奇形怪状的妖兽骨骼,也有用玉盒小心装着的不知名草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有的嘈杂。
陈祥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侧过身对韦多宝说道:“韦道友,坊市里龙蛇混杂,切记财不露白。左边是散修的摊位区,东西杂,但运气好能淘到些好东西。右边是固定的店铺,价格高些,但胜在有保障。坊市尽头还有一座‘迎客楼’,可以打探消息,也能接取一些宗门或家族发布的任务。”
“多谢陈道友指点。”韦多宝回了一句。
陈祥看他四下打量的样子,嘱咐道,
“道友可要小心了。此地看着热闹,实则暗流涌动。每年死在坊市外黑吃黑的散修,不知凡几。”陈祥压低了些许,“买卖完东西离开的时候需谨慎小心。我便先去药材铺那边看看行情了,韦道友自便。”
陈祥朝着韦多宝拱了拱手,便挤进人群,朝着坊市右侧的店铺区走去。
韦多宝独自一人,缓步走在左侧的摊位区。他没有去看那些灵草矿石,也没有留意那些造型各异的法器,他的目光只在那些售卖符箓的摊位上停留。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摊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十来张黄纸符箓。
“道友,这火球符如何卖?”韦多宝拿起一张符箓,问道。符纸的质地粗糙,上面的朱砂纹路也略显暗淡。
“一张一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
韦多宝放下符箓,又拿起另一张,“这张也是?”
“都是一个价。”
韦多宝没有还价,从怀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老者,将那张符箓收入袖中。
他走向下一个摊位,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摊上的符箓看起来比老者那里的要光鲜一些。
“火球符,怎么卖?”
“一张两块下品灵石,或者三块灵石买两张。”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韦多-宝同样买了一张。
他就这样,不急不缓地在散修摊位区走着,每遇到一个卖符箓的摊位,便会上前询问火球符的价格,然后买下一张。他买的符箓,价格从一块灵石到三块灵石不等,品相也参差不齐。
一个时辰后,他几乎逛遍了整个摊位区,袖中已经多了十几张火球符。而他怀里,张铁山留下的三十块灵石,也只剩下了不到十块。
他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有些古怪,不少摊主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毕竟,火球符是一阶下品符箓中最基础的一种,除了刚入门的修士,没人会一次买这么多,还是从不同人手里买。
韦多宝对此毫不在意。
他走到坊市管理处,那是一座不起眼的石屋。他用五块下品灵石,租下了一间最偏僻、灵气也最稀薄的临时洞府,租期为一个月。
洞府内空空如也,只有一面石床,四壁光滑,仅在顶部镶嵌了一块能发出微弱白光的月光石。
韦多宝启动洞府的简易禁制,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他没有打坐,而是将从坊市中买来的十几张火球符,一张张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他盘膝坐下,拿起第一张从老者那里买来的符箓。
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细针,小心翼翼地顺着符箓上的朱砂纹路游走。
片刻后,他睁开眼,将这张符箓放到一旁,又拿起第二张,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一个时辰过去,他将所有的符箓都探查了一遍。随后,他站起身,走到洞府最里侧的石壁前。
拿起第一张符箓,注入一丝灵力。
“噗。”
符箓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随即化作一团拳头大小、颜色暗淡的火球,歪歪扭扭地飞出,撞在石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黑色印记。
韦多宝面无表情,又拿起第二张。
“呼!”
这一次的火球明显大了不少,速度也快了许多,在石壁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痕。
第三张…激发时,符纸的边缘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自燃现象,火球飞出一半便在空中溃散。
第四张…灵力注入后,延迟了足足三个呼吸,火球才堪堪形成。
…
一张又一张的符箓被激发,石壁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焦痕。整个石室中,弥漫着一股符纸燃烧后的焦糊味。
当最后一张符箓化为灰烬,韦多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石壁,那上面如同画了一幅杂乱无章的泼墨画。
他闭上眼,方才每一张符箓从激发到命中石壁的所有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灵力注入的顺畅程度,符文结构对灵力的承载能力,能量转化的多寡,激发过程的快慢,以及符箓本身的稳定性。
良久,他睁开双眼。
这坊市中售卖的符箓,十张里,倒有七八张是次品。要么是灵力传导滞涩,威力大打折扣;要么是结构不稳,激发时险象环生。即便是那几张所谓的“上品”,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勉强可用而已。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一支符笔,以及一瓶朱砂。
铺开符纸,笔尖蘸满朱砂,悬于纸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在脑海中,将火球符的符文结构一遍遍地拆解、重构。
许久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一笔落下。
神识如网,将五行灵力细细梳理,以土灵力为框架,水灵力为润滑,金灵力为引导顺着笔尖,平稳而精确地流淌在符纸之上。
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完成,整张符箓红光一闪,一股远比坊市中任何一张火球符都要精纯、稳定的火灵力波动,自符纸上散发开来。
第14章 奇货可居
黑石坊市,西侧。
此处是散修的聚集地,没有东市那些高大店铺的门面,只是一片由巨石铺就的开阔地。修士们或席地而坐,或倚着石壁,身前铺一块灰布,上面零散地摆着些许物事。药草、妖兽骨殖、残破的法器、绘制粗劣的符箓,不一而足。
往来的修士大多身着灰旧的法衣,神色戒备,目光在各个摊位上逡巡,脚步却很少停下。这里的每一笔交易,都伴随着反复的掂量与猜忌。
韦多宝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学着旁人的样子,将一块兽皮铺在地上。从怀中取出那五张精心绘制的火球符,整齐地码放在兽皮上。
他没有叫卖,只是静静地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一个真正的老道散修。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摊位前无人问津。
偶尔有修士的目光扫过,看到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以及练气一层的微弱灵力波动,便会露出一丝不屑,随即移开。一个毛头小子,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小兄弟,你这火球符怎么卖?”一个声音终于在他摊前响起。
韦多宝睁开眼,是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修士,练气二层的修为。
“三块下品灵石一张。”韦多宝报出价格。
那修士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三块?你疯了不成?坊市里上好的火球符,也不过一块灵石一张,有时还能换两张。”
韦多宝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小子,想灵石想疯了吧。”那修士摇着头,转身走了,口中还嘟囔着什么。
这番对话不大不小,周围几个摊主都听见了,看向韦多宝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戏谑。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练气三层的女修停下脚步,她拿起一张符箓感受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符灵力倒是精纯。可惜,价格太高了。”她放下符箓,也离开了。
韦多宝依旧不动声色。他很清楚,自己的符箓,用料、绘制手法、灵力稳定度,都远胜市面上的凡品。张铁山的笔记中提过,市面符箓多为学徒练手之作,激发时灵时不灵,威力也参差不齐,在生死搏杀中,这便是致命的隐患。
他的符,卖的不是火球术,而是稳定,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保障。但这个价值,不是靠嘴说就能让人信服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修士。他在寻找真正的买家。那些修为低下、四处询价、斤斤计较的散修,不是他的目标。他要找的,是那些需要深入险地、将性命托付于外物、真正懂得“稳定”二字价值的人。
终于,一行五人的小队进入了他的视野。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修为在练气四层。他身后的四人,也都是练气三四层的修士,一个个气息沉凝,身上带着煞气,显然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物。
他们没有在低阶材料摊位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坊市中专门出售法器和符箓的区域,似乎在为某次外出做准备。
韦多宝看到,那疤脸汉子在一个符箓摊位前,与摊主争论了几句,似乎是对符箓的品质不满。
就是他们了。
韦多宝站起身,收起兽皮上的四张符箓,只留下一张。
他没有再坐下,而是静静地等待。
片刻后,那五人小队果然从那片区域走了回来,疤脸汉子脸上带着几分烦躁。
当他们路过韦多宝的摊位时,其中一个队员的目光被吸引了,他碰了碰疤脸汉子的胳膊:“队长,你看这符。”
疤脸汉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韦多宝的符箓上,他也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了那张符箓的不同。但他只是眉头一挑,看向韦多宝:“小子,练气一层,也敢来卖符?”
“前辈,符箓的好坏,与修为无关。”韦多宝不卑不亢。
“哦?口气不小。怎么卖?”
“三块下品灵石。”
疤脸汉子的一个队员当即就笑出声来:“三块?队长,这小子跟刚才那个摊主一样,拿我们当冤大头呢。”
疤脸汉子没有笑,他盯着韦多宝:“给我个理由。坊市里最好的火球符,也只要一块灵石。”
“我的符,值这个价。”韦多宝没有过多解释,而是伸手指了指坊市边缘的一块专门用来测试法器的黑铁石,“前辈若是不信,可亲自一试。”
“试?”疤脸汉子来了兴趣。
“我这里还有一张坊市里一块灵石买来的符。”韦多宝指了指旁边那张次品,“前辈可以先用它试试,再用我的。如果我的符,威力、激发速度,不能胜过它一倍以上,我送前辈十块下品灵石,当作赔罪。”
此言一出,周围的散修都围了过来,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送十块灵石?”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真有底气?”
“练气一层,哪来的十块灵石,怕不是个骗子。”
疤脸汉子看着韦多宝清澈而平静的眼睛,心中那份轻视去了几分。他混迹坊市多年,深知一个道理,敢用身家做赌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绝对的把握。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一个队员会意,上前递给韦多宝一块下品灵石:“这张次品,我们买了。”
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即便只是测试,也不愿占人便宜。
韦多宝收下灵石。
一行人连同看热闹的散修,都走到了那块数丈高的黑铁石前。
“你先来。”疤脸汉子示意韦多宝。
“不,请前辈先用那张坊市里买来的符。”韦多宝道,“否则,看不出分别。”
疤脸汉子点了点头,对韦多宝这份自信又高看了一眼。他取过那张次品火球符,注入灵力。
符箓上的红光闪烁不定,过了足足两个呼吸,才“噗”的一声,离手飞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歪歪扭扭地撞在黑铁石上。
“轰!”
一声闷响,黑铁石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范围不过脸盆大小,深度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威力尚可,就是激发太慢。”疤脸汉子评价道,这是市面上符箓的通病。在激斗中,两个呼吸的延迟,足够死上好几次了。
周围的散修也纷纷点头,见怪不怪。
“该我了。”韦多宝拿起自己的那张符箓,同样注入灵力。
几乎就在灵力注入的瞬间,符纸“轰”的一下,红光大盛!一道刺目的光华闪过,快到让人看不清轨迹!
一颗人头大小、通体赤红、高速旋转的火球,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击中黑铁石!
“嘭!!!”
一声远比刚才响亮数倍的爆鸣,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最前方的几人连连后退。
待火光散去,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黑铁石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近一丈方圆的巨大焦痕,中心处更是熔化凹陷下去一个拳头深的坑洞。
一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骇人的坑洞,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韦多宝,像是见了鬼。
这是一阶下品火球符的威力?
这威力,都快赶上练气中期的修士全力一击了!
“激发…瞬发…”疤脸汉子的一个队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威力至少是刚才那张的三倍!”
疤脸汉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坑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面对二阶妖兽时,一张这样的符箓,就可能撕开对方的防御,为队伍创造生机!
三块灵石?便是五块,十块,也值!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韦多宝的肩膀,眼中爆发出精光:“小子,你还有多少这种符箓?我全要了!”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但韦多宝没有反抗。
“还有四张。”
“好!一张三块,一共十二块灵石,我买了!”疤脸汉子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十二块下品灵石,塞到韦多宝手中。
交易完成,疤脸汉子像是怕韦多宝反悔一样,将四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对着韦多宝一抱拳:“小兄弟好手段!日后若还有此等好货,可来西市的‘百草堂’留个信,我叫石猛。”
说完,他便带着队员,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直到他们走远,周围的散修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那是什么符箓?”
“这小子是哪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天才弟子吗?”
“快!去问问他还有没有!”
一群散修“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们,他将十三块下品灵石收入怀中,一言不发,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了坊市的角落里。
第15章 玄府立基
十三块下品灵石,在韦多宝的储物袋里,不轻不重。它们是踏入这黑石坊市后,安身立命的最初根基。
他没有急着去寻一处长久的落脚点,而是转身,逆着人流,走向了坊市东侧。与西侧散修交易区的嘈杂不同,东侧要安静许多,往来的修士行色匆匆,店铺也更为规整。这里,是贩售各种修炼材料的地方。
韦多宝的目的很明确。他走过几家丹药铺、法器店,最终在一家名为“千符阁”的店铺前停下。这家店铺门面不大,里面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符纸、朱砂、妖兽血墨以及制符用的符笔。
他走了进去,一名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想买些什么?本店符纸种类齐全,从最低阶的青竹纸到一阶上品的金丝楠木纸都有。”
韦多宝没有应声,只是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沓最常见的青竹符纸。他将一张符纸捻在指尖,轻轻摩挲,感受其质地。随后,他又将符纸举起,对着店铺里的月光石,细细查看。
做完这些,他又将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探入符纸之中。
在他的神识感知下,这张看似平整的符纸,内部的灵木纤维杂乱无章,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细小的杂质,灵气在其中流转,处处受阻,极不顺畅。
他放下青竹纸,又拿起旁边价格贵上一倍的铁木纸。结果并无太大分别,只是杂质稍少,纤维略微规整一些。
他一路看过去,直到拿起那沓最昂贵的、售价一块下品灵石十张的金丝楠木纸,情况才稍有好转。但即便如此,在他那经过《元神刺》千锤百炼的神识感知下,这符纸的内部依旧称不上平整,更遑论均匀。
他又查看了朱砂与各色灵墨,情况大同小异。朱砂研磨不均,灵墨中灵力驳杂。
韦多宝心中了然。根子,出在了这里。
用这等粗劣之物制符,便如同在满是砂砾的土地上建造楼阁,无论工匠技艺多高,根基不稳,终究是空中楼阁,偶有佳作,也不过是运气使然。石猛那样的散修,便是常年在这等“危楼”中搏命。
他走出千符阁,没有购买任何东西。他已明白,想要稳定地制作出他心中那种品质的符箓,依靠这些市面上的现成材料,是行不通的。
他必须从源头做起。
有了决断,下一步便是寻一个安稳的,能让他不受打扰的地方。
黑石坊市的管理机构,设在坊市中央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内。韦多宝来到一层,这里是“洞府司”,专门负责坊市内洞府的租赁事宜。
柜台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灰色执事服饰的赵姓老者,修为在练气五层左右,比韦多宝要高出不少。他正闭目养神,对来往的修士不闻不问。
韦多宝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赵姓老者眼皮抬了抬,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过练气一层,又缓缓合上。
“租洞府。”韦多宝言简意赅。
“玄、黄、地、天,四等。黄字号,灵气稀薄,每月三块下品灵石。玄字号,灵气尚可,每月十块。地字号,每月五十。天字号,只对筑基期前辈开放。”老者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像是背诵过无数遍。
“玄字号。”韦多宝道。他需要一个灵气尚可的环境,来支撑他最初的制作。
“最短租期三月,押一付三,共四十块下品灵石。”
韦多宝将手伸进储物袋,又缓缓拿出。他所有的灵石加起来,不过十三块。
他看着老者,平静地开口:“我灵石不足。”
赵姓老者睁开眼,这次是彻底睁开了。他打量着韦多宝,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灵石不足,便去租黄字号。若是黄字号也租不起,坊市外五十里,有的是无主山头。”
“我是一名符箓师。”韦多宝没有理会对方的讥讽。
“坊市里的符箓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老者撇了撇嘴。
“我能制作出比市面上任何火球符品质都好的符箓。”韦多宝继续道。
赵姓老者终于有了一丝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哦?口气不小。你说的好,不是嘴上说说。拿出东西来我看看。”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火球符。这是他之前练习时,因灵力操控出现一丝微小瑕疵而废弃的次品,但即便如此,其上的灵力波动,依旧比他在“千符阁”见过的任何一张成品都要稳定、凝实。
他将符箓推到老者面前。
赵姓老者接过符箓,只看了一眼,神情便郑重起来。他将符箓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又渡入一丝灵力感受其中的符文构造。
“这张符是你画的?”他有些难以置信,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能有这等制符水准。
“是。”
“此符品质确实不俗,但四十块下品灵石,不是小数目。”老者沉吟片刻。
“我先付十块灵石作为押金,剩余租金,每月月结。可以灵石支付,也可以等价的符箓抵扣。”韦多宝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赵姓老者盯着韦多宝看了许久,似乎在衡量这笔交易的风险。一个有潜力的符箓师,对洞府司而言,是一个稳定的客户。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看在你这手制符技艺的份上,我便为你通融一次。玄字七十三号,租期三月。若是下月你交不出灵石或符箓,我便会收回洞府,这十块押金,也恕不奉还。”
他取出一块黑色的铁质令牌,在上面刻画了几笔,递给韦多宝。“这是洞府的禁制令牌,炼化之后,便可自由出入。”
韦多宝接过令牌,将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他储物袋中,此刻只剩下三块灵石。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老者不咸不淡的声音:“年轻人,坊市之中,有技艺是好事,但也要有命去用才行。”
玄字七十三号洞府,位于坊市西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壁上。韦多宝找到位置,将灵力注入令牌,山壁上光华一闪,露出一个两丈多高的洞口。
洞府内不大,只有一间主室和一间静室,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但天地灵气,确实比外界浓郁了一些。
韦多宝没有休息,他立刻着手处理刚从材料区用最后三块灵石换来的东西——一捆未经处理的青檀木,以及一葫芦灵泉之水。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制作符纸。
他将青檀木用法术切割成小段,浸泡在灵泉水中。随后,他盘膝而坐,双手掐诀,调动丹田内那道微弱的五行循环灵力。
一缕水属性灵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出,注入身前的木盆中。灵泉水在灵力的催动下,开始缓缓旋转,一丝丝青色的木中精华,被剥离出来,融入水中。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他必须用神识仔细分辨,只剥离最精纯的木华,而剔除所有杂质。
一个时辰后,盆中的水已经变成了淡青色,而那些青檀木则化为了无用的木渣。
接下来,是塑形。
韦多宝双手平伸,盆中的青色液体缓缓升空,悬浮在他面前。他闭上双眼,磅礴的神识之力透体而出,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团液体包裹。
在他的神识操控下,液体中无数细微的木华纤维,开始按照一种玄奥的规律排列、交织。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稳定而均匀的微观结构。
这是整个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他身为一个曾经的顶尖设计师,最得心应手的一环。
当所有纤维都排列整齐后,韦多宝开始催动其他四系灵力。
土灵力注入,为其定下厚重稳定的基底;金灵力附着,使其坚韧不易破损;火灵力拂过,以温和的火力将其缓缓烘干;最后,木灵力在其中流转一周,为其注入一丝生机与灵性。
待所有工序完成,一张薄如蝉翼,色泽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檀香与灵气的符纸,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韦多宝伸出手,接住这张符纸。
这,才是能承载他心中构想的,完美的基石。
第16章 符纸为基
玄字七十三号洞府内,月光石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
石室中一应俱全,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洞府的石门紧闭,将外界坊市的嘈杂彻底隔绝。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笼罩着整个洞府,这是洞府自带的防护阵法,虽不甚高明,却也能阻挡练气中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韦多宝盘坐在石桌前。
桌上,平整地铺着一张符纸。这张纸呈淡黄色,质地均匀,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他方才亲手炼制出的成品,无论是纤维的分布,还是对灵气的承载度,都远非市面上那些掺了杂质的次品可比。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方小小的石砚,砚中盛着暗红色的朱砂。这朱砂也是他用最后三块灵石采买原料后,自行研磨调配的,剔除了其中大部分杂质,色泽纯净。
一切准备就绪。
韦多宝没有立刻动笔,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引气诀》。丹田内,那道由五行灵力构成的微小循环缓缓转动,一丝丝灵力顺着经脉流淌,修复着他因炼制符纸而消耗的精力。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恢复到了顶峰。
他拿起符笔,笔杆是青竹所制,笔尖的狼毫浸入朱砂砚中,饱蘸了暗红色的液体。他将笔尖悬于符纸之上,手腕平稳,纹丝不动。
这一次,他要绘制的依旧是火球符。
他没有急着落下第一笔。他的神识,依据《元神刺》的法门,在脑海中先行构建出那幅熟悉的枯叶脉络图。一条主干,分出数条支脉,支脉上又延伸出无数更细微的纹路,繁复而有序。
这个过程,他已练习了数月,早已烂熟于心。
神识脉络构建完成的瞬间,他引导着丹田内的一缕五行灵力,注入这无形的脉络之中。土灵力为基,顺着主干沉稳流淌;金灵力为锋,在支脉尖端凝聚;水灵力为润,调和着不同灵力间的冲突;木灵力为续,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火灵力则作为核心,汇聚于脉络的中央。
一切准备妥当,笔尖终于落下。
“沙…”
笔尖与符纸接触,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朱砂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平滑而流畅的红线。与之前在次品符纸上绘制时感受到的滞涩感截然不同,这一次,灵力在笔尖与符纸间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流转。
这让他对灵力的操控,可以更加精细。
他的神识高度集中,那张叶脉网络图精准地覆盖在符纸上,笔尖的每一次游走,都严格遵循着脉络的轨迹。他不再是单纯地用灵力去“画”符,而是在用神识为骨架,“搭建”一个能够稳定承载火系法术的微小结构。
土灵力构筑符箓的稳定框架,金灵力锐化能量的形态,水灵力负责冷却符纸防止灵力过载自燃,木灵力修复着绘制过程中出现的微小瑕疵。
五种灵力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彼此相生,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绘制过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畅,但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耗费心神。他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最后一笔即将完成,需要将所有灵力汇聚于符箓中心的“符胆”时,韦多宝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这是火球符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失败率最高的一步。市面上那些次品符箓,十有八九都是在这一步出了差错,导致灵力结构不稳,或是威力大减,或是激发延迟。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脉络猛然收缩,所有支脉上的灵力,都朝着中央的主脉汇聚而去。
笔尖在符纸中心,一气呵成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状符文。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自符纸上传出。整张符箓红光一闪,所有的符文瞬间亮起,又在眨眼间隐去。一股精纯而凝练的火灵力波动,被牢牢地锁在了这张薄薄的符纸之内,再无一丝一毫的外泄。
成了。
韦多宝放下符笔,拿起那张火球符。符纸入手温润,表面平滑,暗红色的符文像是烙印在其中,与符纸本身融为一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比石猛买走的那批符箓,还要精纯、稳定至少三成。
这才是真正的一阶下品符箓,一张没有丝毫浪费,将材料与灵力功用发挥到极致的符箓。
做完这一切,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自神魂深处涌来。为了绘制这一张符,他体内的灵力消耗了近半,神识更是几乎耗尽。
他看着桌上这张完美的火球符,又看了看旁边剩下的一堆原料。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但这条路走下去,需要海量的资源。
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韦多宝将那张火球符小心翼翼地收好,没有再去尝试绘制第二张,而是在石床上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再次运转《引气诀》,开始恢复消耗的灵力与神识。
第17章 五行造纸
玄字七十三号洞府内,韦多宝盘膝而坐,将最后一丝灵力纳入丹田。持续数个时辰的打坐,才让他因耗尽心神而产生的疲惫感稍稍褪去。
他睁开眼,面前的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符箓。符纸色泽温润,其上的朱砂线条流畅而内敛,不见丝毫灵力外泄,仿佛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倾尽所有心力与技艺的第一个成果。
然而,洞府中已再无一块灵石。储物袋空空如也,若非洞府本身能汇聚些微稀薄灵气,他连恢复灵力的过程都会变得无比漫长。
没有灵石,就无法支撑下一次制符所需的心神与灵力消耗,更遑论日常修炼。一日不前,便是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中后退一步。
他静坐了片刻,将那张精心制作的火球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起身走出了洞府。
黑石坊市西市,百草堂。
这是一家主要经营各类灵草、丹药的店铺,规模不大,但往来的散修却不少。韦多宝走进店铺,一名炼气二层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需要点什么?本店新到一批回气草,品质上乘。”
“我找石猛,石道友。”韦多宝直接开口。
伙计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练气一层的少年,衣着朴素,修为低微。他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石队长不在,道友若有事,可留下信物。”
韦多宝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符,将一句“符箓有货,百草堂见”的神念烙印其中,递了过去。“将此物交给他便可。”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店铺,在街角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台阶坐下,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石猛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出现在韦多宝面前,他的气息有些微喘,显然是匆忙赶来。
“小兄弟,可是你有消息?”石猛的目光锐利,上下扫视着韦多宝。
韦多宝睁开眼,站起身,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朝着坊市边缘一处僻静的巷子走去。
石猛眉头微皱,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巷子深处,确认四周无人,韦多宝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张火球符,递了过去。
“石道友请看。”
石猛接过符箓,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他也是识货之人,这张符箓无论从符纸的质地,还是符文的精纯度来看,都远胜他之前买过的那四张。那是一种灵力被完美锁在符箓内部,引而不发的感觉。
“这是你又做出来的?”石猛有些不敢相信。
“正是。”韦多宝点头,“不过,只此一张。”
石猛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问道:“开个价吧。”
“此符不卖。”韦多宝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不卖?那你找我来是何意?”石猛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练气四层的灵力波动隐隐散开,巷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压抑。
韦多宝对此仿佛毫无察觉。“我能制出一张此等品质的符箓,也能做出更多。但我缺少灵石,也缺少制符的材料。”
石猛收敛了气息,立刻明白了韦多宝的意思。“你想让我为你提供材料?”
“不止。”韦多宝看着他,“我需要一批青竹木与朱砂,年份不必太高,但质地要好。另外,我需要三十块下品灵石作为预付。从下月起,我每月可为石道友提供二十张此等品质的火球符,每张符箓,只收你两块下品灵石。”
石猛沉默了。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市面上那些次品都要一块灵石,而韦多宝这种品质的符箓,哪怕卖到四五块灵石也有人抢着要。他只收两块,几乎是把大半的好处都让了出来。
但他同样明白这背后的风险。眼前这个少年修为不过练气一层,谁也无法保证他能稳定地提供符箓。若是他拿了灵石材料跑了,自己这三十块灵石就算是打了水漂。对于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散修而言,三十块下品灵石,足以让整个小队拼上一次性命了。
“小兄弟,你这算盘打得虽好,可我如何信你?”石猛沉吟道。
“信与不信,道友可自行决断。”韦多宝的回答依旧平静,“或者,道友可以试试这张符的威力。”
石猛捏着手中的符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平稳而精纯的火灵力,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他想起了上次任务中,同伴因为一张劣质符箓激发失败而惨死妖兽爪下的情景。一张可靠的符箓,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好!”最终,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我信你一次!材料和灵石,半个时辰后,我给你送到洞府司门口。”
“多谢。”韦多宝抱了抱拳,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在洞府司门口,从石猛手中接过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静静地躺着三十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大堆青竹木和数盒朱砂。
回到玄字七十三号洞府,韦多宝没有立刻开始制符,而是将所有青竹木都取了出来。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批量制作符纸。
整整三天,韦多宝不眠不休,将所有的青竹木都炮制了一遍。原本青翠的竹木,此刻已化为一桶细腻如牛奶般的白色浆液,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接下来的抄纸、压制、晾干,同样被他用灵力一一优化。
又过了五日,当第一批一百张崭新的符纸整齐地摆放在石桌上时,每一张都洁白无瑕,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灵力在其上流转,毫无阻滞之感。
有了完美的符纸,绘制符箓便成了一种享受。
他取过一张符纸,蘸饱朱砂,神识引导着灵力,在笔尖凝聚。五行灵力在他的操控下,化为五股细流,完美地注入朱砂之中。落笔,符文一气呵成。
一张,两张,三张…
每当灵力或心神消耗过大,他便会停下来,握住一块下品灵石,打坐恢复。
洞府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当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时,韦多宝才从深度入定中醒来。这是他与石猛约定的传讯方式。
他起身,将石桌上整齐叠放着的二十张火球符,以及旁边剩余的八十张空白符纸,一同收入储物袋中。
这个月,他不仅完成了与石猛的约定,还将自身的修为,稳稳地推上了练气期二层的境界。丹田内的灵力,比一月前雄厚了近一倍。
这一切,都源于那三十块灵石带来的良性循环。
他走出洞府,石猛早已等候在巷口。
“石道友,幸不辱命。”韦多宝将一个布袋递了过去。
石猛接过,打开一看,二十张品质与上次那张别无二致的火球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他随意抽出一张,灵力探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小兄弟果然是信人!”他爽快地取出四十块下品灵石,交给韦多宝。“这是这个月的灵石,下个月的材料,三日后我再给你送来。”
“有劳。”韦多宝接过灵石,转身返回洞府。
巷口,石猛看着韦多宝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自己或许是抓住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第18章 神笔阁的合作
洞府之内,月光石的光芒恒定如一。
又是一月期满。
韦多宝将最后一张绘制完成的火球符置于石桌一角,与其他十九张码放整齐。这一个月,除了每日固定的修炼,他几乎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符纸的炼制与符箓的绘制之中。
体内的灵力比一月前又凝实了些许,虽然距离练气二层的中期依旧遥远,但这种缓慢而稳定的增长,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出修炼的静室,来到洞府门口。算算时辰,石猛差不多该来了。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洞府外的简易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这是他与石猛约定的信号。
韦多宝撤去禁制,石门缓缓升起。石猛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出现在门口,他先是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快步走了进来。
“韦道友,这是这个月的。”石猛没有多余的废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来。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四十块下品灵石,不多不少。他将桌上那二十张符箓推了过去。
石猛拿起一张,指尖灵力探入,符箓上那稳定而精纯的灵力波动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道友的货色最让人放心,我那些弟兄们现在都只认你这儿的符了。”
他将符箓小心收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反而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
“石道友还有事?”韦多宝问。
“咳,确实有桩事。”石猛似乎有些为难,“韦道友,你这符,被别人看上了。”
韦多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是‘神笔阁’的人。”石猛压低了声音,“上个月,我队里一个小子跟人起了冲突,情急之下用了一张道友的火球符。那威力…啧啧,当场就把对方的护身法器给烧出了个窟窿。这事儿不大不小,恰好被神笔阁的一位管事看在了眼里。”
“神笔阁?”韦多宝在张铁山的笔记中见过这个名字,是黑石坊市乃至周边区域最大的符箓专营店铺,背后似乎有宗门支撑。
“对。他们派人找到了我,问这符的来路。我本来不想说,但人家势力太大,我得罪不起。”石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们想见见制符师本人。”
“他们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要么是想招揽,要么是想买断你的方子。”石猛看着韦多宝,“韦道友,这事是福是祸不好说。神笔阁财大气粗,你若搭上他们,以后灵石肯定不愁。但他们的水也很深,你修为尚浅,我怕你吃亏。”
“多谢石道友提醒。”韦多宝将那袋灵石收入怀中,“他们约在何处?”
“就在神笔阁三楼的静室,他们说,让你一个时辰后过去,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石猛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道友,万事小心。若事情不对,就赶紧抽身,坊市虽有规矩,但真要动起手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韦多宝点了点头。
石猛离开后,韦多宝回到洞府深处。他先是将四十块灵石与自己剩下的十五块放在一起,总共五十五块。他取出十块,走到洞府司缴纳了这个月的租金。
回到洞府,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一个时辰后,他才起身,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将面容用法术稍作模糊,走出了洞府。
神笔阁位于坊市主街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阁楼,古朴大气。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前来购买符箓的修士。
韦多宝走进阁内,一名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
“我找你们管事,石猛介绍来的。”
那伙计闻言,神色一正,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向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陈列的都是些一阶上品乃至二阶的符箓,价格不菲。
伙计将他带到三楼一间静室门口,便躬身退下。
韦多宝推门而入。
静室内陈设雅致,一张茶桌,两只蒲团。桌后坐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穿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青丝垂在耳边。她的容貌并非绝色,却眉目如画,有种说不出的清雅。一身练气六层的修为,灵力波动沉稳,显然根基扎实。
女子正在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沸水冲入茶壶,一股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
“道友请坐。”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
韦多宝在她对面的蒲团坐下。
“道友的符,我看过了。”女子将一杯沏好的灵茶推到韦多宝面前,“威力精纯,激发迅捷,灵力内敛无丝毫外泄。在下品火球符中,算得上是极品。”
“过奖。”
“我叫苏璎,神笔阁在此地的管事之一。”女子自我介绍道,“不知如何称呼道友?”
“一个无名散修罢了。”韦多宝没有报上姓名。
苏璎也不在意,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放在桌上。那是一张通体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符箓,上面的符文比火球符复杂了数倍,隐隐透出一股锐利之气。
“此为一阶中品‘金光符’,本店所售。道友可否看出些什么?”
韦多宝没有去碰那张符,只是凝神看去。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张符箓的灵力运转还算流畅,但其中几处关键的节点,灵力交汇之时略显滞涩,像是被强行捏合在一起。这会导致激发时威力有所损耗,且对神识的操控要求更高。
“结构尚可,但灵力通路有几处冗余,核心符文的承载不均,激发时,威力恐怕要折损一成。”
苏璎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她看向韦多宝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讶。他所说的,正是神笔阁内部制符师对这款符箓的评价,一字不差。这是寻常符师看不出的门道。
“道友眼力不凡。”苏璎放下茶杯,“那依道友之见,此符可有改进之法?”
“有。”韦多宝平静地回答,“重新构建核心符文的灵力分布,调整三处次级节点的衔接方式,可以将损耗降到半成以下。”
静室内一时无言。
苏璎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不过练气二层、面容模糊的散修,心中已是波澜起伏。此人绝非寻常的制符师。这种对符箓结构的理解,已经超出了“技艺”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洞悉本源的剖析。
“神笔阁想和道友做一笔交易。”过了半晌,苏璎开口,“我们提供所有高品质的材料。每月,需要道友提供五十张你那种品质的火球符,以及十张改良后的金光符。”
“价格?”
“火球符,每张三块下品灵石。改良金光符,每张八块下品灵石。”苏璎报出了一个远超市价的价格。
一个月下来,便是二百三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是一笔巨款。
“另外,我们可以预付道友一百块下品灵石,作为订金。”苏璎补充道。
韦多宝看着她。这条件优厚得近乎不合常理。高回报,往往意味着高风险。
“条件是什么?”
“独家。”苏璎道,“道友制作的符箓,只能售卖给神笔阁。我们不问道友的来历,不问道友的师承,也无需道友加入神笔阁。我们只要符。”
“可以。”韦多宝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他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眼前的风险,值得一冒。
“这是订金,还有金光符的材料。”苏璎取出一个较大的储物袋,推了过来,“下个月此时,我在此地等道友交货。”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起身便走。
“道友不再坐坐吗?”
“不了,制符需要时间。”韦多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
苏璎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19章 五行新序
韦多宝拿着那个装有一百块下品灵石的布袋,离开神笔阁,径直回了玄字七十三号洞府。
石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坐修炼,而是将布袋中的灵石尽数倒在石床上。一百块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晶石,堆成一小堆,将简陋的石室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他盘膝坐在床边,看着这堆灵石。
许久,他伸出手,开始将灵石分成几份。
三十块被他拨到一边,这是接下来冲击练气三层所需的。
又是三十块被拨到另一边,这是支付给洞府司未来三个月的租金。
十块被单独放在一旁,作为日常维持洞府阵法以及不时之需的备用。
剩下的三十块,则是他准备用来购买原料,练习并完成神笔阁那十张改良金光符的本钱。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灵石分门别类地收好,只留下那三十块用于修炼的。他握住一块,闭上眼,开始运转《引气诀》。
三日后,当最后一丝灵力被丹田内的五行循环所吸纳,韦多宝睁开了眼睛。他身前的石床上,三十块灵石已化为一堆灰白的粉末。他的修为,已然稳稳地踏入了练气二层的顶峰,距离第三层,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壁障。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起身离开了洞府。
黑石坊市的材料区,依旧人来人往。韦多宝穿行其中,目标明确。他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拮据,却也并未有丝毫大意。他先是在几家最大的材料铺子前驻足,用神识仔细扫过那些摆在外面的青竹木、朱砂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妖兽血液。
他的神识如今已颇为凝练,能够轻易地分辨出材料内里蕴含灵气的多寡与精纯程度。很快他便发现,这些铺子里的所谓“上好”材料,比起他自己炼制的,仍旧差了不少。
在坊市的角落,他看到了几个身着统一黑色短打劲装的汉子。那些人腰间都挎着弯刀,手臂上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狼头刺青,眼神凶悍,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韦多宝的打量,一双阴鸷的眼睛扫了过来。
韦多宝平静地移开目光,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将那些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次日,洞府的石门被人轻轻叩响。
韦多宝打开门,苏璎正俏生生地立在门外。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支淡雅的墨竹,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更显得脖颈修长白皙。她手中提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玉盒。
“韦道友,这是你要的材料。”苏璎将玉盒递了过来。
洞府内空间狭小,她一进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草木香气便弥漫开来。
韦多宝接过玉盒,触手温润。他将其打开,只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沓厚厚的淡金色符纸,旁边还有三个小巧的瓷瓶。
“此符纸乃是用百年金丝竹的竹芯,辅以金晶粉末炼制,最适宜承载金属性灵力。这三瓶,分别是金角犀的血液、磨碎的金庚石粉,以及用金元果调和的灵墨。”苏璎的声音清脆,一一介绍着。
韦多宝取出一张符纸,入手便感觉不同。符纸坚韧却不失柔软,表面有淡淡的金色光泽流转。他渡入一丝灵力,灵力在符纸内毫无阻滞地游走了一圈,顺畅无比。
“好材料。”他点了点头。
“韦道友满意便好。按照约定,一月之后,我再来取符。”苏璎的目光在简陋的石室内扫过,最后落在韦多宝身上。她有些好奇,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练气二层修士,是如何能制作出那般品质的符箓。
“有劳了。”韦多宝将玉盒盖上,没有多言。
苏璎见他并无交谈的兴致,便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她婀娜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外,那股清香却仍在石室中萦绕了片刻,才缓缓散去。
韦多宝关上石门,将玉盒放在石桌上,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再次坐回石床,取出了二十块灵石。有了昨日在坊市中的见闻,他心中生出了一丝紧迫感。在这黑石坊市,练气二层,还是太弱了。
精纯的灵气不断涌入经脉,丹田内的五行循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土灵气构成的基台愈发凝实,金灵气所化的利刃锋芒内敛,水灵气环绕不休,木灵气青苗茁壮,火灵气炉火熊熊。
五日之后。
石室内,韦多宝的身上亮起五色光华,交相辉映。他身前的二十块灵石早已化为飞灰。某一刻,他体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像是打破了某个无形的枷锁。
丹田内的灵力气旋猛然扩张了一圈,五行循环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
练气三层,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浑厚了近一倍的灵力,脸上依旧平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走到石桌前。
他将神笔阁送来的材料一一摆开,取出一张金色符纸,铺平。
改良金光符,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他先是回忆着苏璎当日激发的那张符箓,其上的符文脉络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构建起来。这符箓的核心,在于如何将一股纯粹的金属性灵力,在瞬间凝聚、锐化,并激发出去。
这对于单金灵根的修士而言,或许不难。但对于他这个五行伪灵根来说,却是个难题。他体内的灵力,是五行相生循环而成,想要从中单独抽调出精纯的金灵力,势必会打破循环的平衡。
他拿起符笔,蘸了金角犀血调和的灵墨,凝神,落笔。
神识化作无形的脉络,引导着丹田内的灵力。他尝试着,在五行循环之中,将土灵气催生金灵气的速度提升一分,同时略微压制水灵气对金灵气的消耗。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金色的符文缓缓成型。然而,就在符箓即将完成,只差最后一笔符脚之时,他神识引导下的灵力平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噗。”
符纸上的符文光芒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整张符纸变得焦黑,灵力溃散。
失败了。
韦多宝放下符笔,拿起那张废弃的符纸,仔细端详着。他发现,灵力溃散的起点,位于符箓中心偏右的一处符文节点。那里,是金灵力转向,准备凝聚成形的关键之处。
问题出在灵力的持续供给上。五行循环虽然能生出金灵力,但终究不如纯粹的金灵根那般源源不断。在符箓成型的最后关头,后继的灵力供给慢了一瞬,导致了整个结构的崩溃。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重新推演整个过程。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为何一定要追求纯粹的金灵力?张铁山的笔记中曾提到,符胆的制作,便是要将不同属性的灵力,以一种稳定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他自己的火球符,便是以火灵力为主攻,土灵力为框架,水灵力为冷却,金灵力为锐化,木灵力为续航。
那么这张金光符,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构建?
一个全新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重新取过一张符纸,再次落笔。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压制其他四种灵力,而是将它们一同引导出来,注入笔尖。
以土灵力为笔画的“骨架”,让符文结构更加稳固。
以金灵力为主体,负责凝聚攻击的锋芒。
以火灵力为“催发”,在金灵力激发的一瞬间,为其提供一股额外的爆发之力。
以水灵力为“约束”,防止火灵力的爆发太过狂猛,烧毁符纸。
以木灵力为“链接”,将四种属性的灵力柔和地串联在一起,使其运转如意。
这比绘制火球符要复杂数倍不止。他的神识高度集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笔尖在金色的符纸上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每落下一笔,都像是在一块完美的玉石上进行雕琢。五种不同颜色的灵光在笔尖交织、闪烁,最终都融入了那金色的符文之中。
当最后一笔符脚完成的刹那,整张符箓金光大放!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显得厚重、凝练。符箓之上,一股远比苏璎所展示的更为锋锐、也更为稳定的灵力波动,缓缓散发开来。
成了。
韦多宝看着桌上这张崭新的符箓,其上的符文隐隐构成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定的循环结构。
他将其拿起,转身走出了洞府。
第20章 神笔易契
洞府外的禁制光芒依旧,他每月按时去洞府司缴纳的十块灵石,让这里成了他在黑石坊市中最安稳的落脚点。
神笔阁的店面还是那般清雅,与周围喧闹的铺子格格不入。他刚踏入,便有一名侍女上前,见是他,便直接引着他往后院行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一处小巧的庭院,苏璎正坐在一张石桌旁,亲自煮着茶。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地面上漾开浅浅的波纹。她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正提着一只紫砂小壶,将滚沸的泉水注入茶盏。
水汽氤氲,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韦道友来了,坐。”苏璎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示意他坐对面的石凳。
韦多宝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金光符,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苏璎将一杯沏好的茶水放到他面前,这才拿起那张符箓。她指尖纤长,轻轻捏着符纸一角,细细端详。
片刻后,她将符箓放下。“韦道友,这便是你所说的改良之物?似乎灵力波动比寻常的一阶中品符箓还要弱上几分。”
“试试便知。”韦多宝端起茶杯,没有多做解释。
苏璎看了他一眼,起身道:“随我来。”
她领着韦多宝进入阁楼深处的一间石室。石室四壁皆是厚重的青钢岩,上面刻满了加固与吸收灵力的符文。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玄铁靶,靶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此乃测验室,用的是三阶妖兽黑犀牛的皮混合玄铁汁液制成的靶子,足以承受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苏璎退到一旁,“请吧。”
韦多宝上前一步,拿起石桌上苏璎先前放置的金光符,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符箓没有立刻激发。
苏璎眉头微皱。
韦多宝指尖灵力微吐,符箓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却非瞬间,而是如水银泻地般,从符头到符脚,依次流淌过一道温润的光华。
下一刻,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自符箓上激射而出,没有丝毫爆裂声,悄无声息地印在了玄铁靶上。
“嗤…”
一阵轻响过后,金光散去。那玄铁靶坚硬的表面,竟被熔穿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犹有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湮灭,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苏璎走到玄铁靶前,伸出手指,在孔洞边缘虚虚一探,感受着那股尚未散尽的锐利与灼热。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韦多宝激发符箓的过程。
“此符激发,比寻常金光符慢了大约半个呼吸。”
“但灵力凝聚度,提升了三成不止。且后劲绵长,金锐之气中,夹杂了一丝火行之力,对防御法宝、护盾的熔穿之力,至少提升五成。”韦多宝平静地陈述。
苏璎转身,重新审视着韦多宝。“你是如何做到的?”
“将原本单纯的金行灵力,改换了根基。”韦多宝取过一张空白符纸和一支符笔,并未蘸墨,只是以笔尖在纸上虚划,“寻常金光符,符胆以金灵力为核心,土灵力为辅,取土能生金之意。但此法结构松散,激发时灵力逸散严重。”
他的笔尖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循环的图样,“我以火灵力为源,催生土灵力,再以土生金。如此,火为根,土为干,金为枝。激发之时,三者联动,威力自然不同。”
苏璎看着他虚划的轨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惊讶。五行相生之理,人人皆知,但将其如此精妙地融入一张小小的符箓核心,改变其根本,这已非寻常符师能有的手段。
“此符,我神笔阁要了。”苏璎回到庭院,重新坐下,亲手为韦多宝续上一杯茶,“韦道友,之前的约定,恐怕要改一改了。”
“如何改?”
“极品火球符,每月五十张,每张价格提到四块下品灵石。这改良过的金光符,每月十张,每张十块下品灵石。”苏璎报出一个价格。
一个月,便是三百块下品灵石的进账。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半年的收益。
“可以。”韦多宝颔首。
“此外,神笔阁会为你提供所有炼制这两种符箓的材料,包括最高品质的符纸与朱砂,无需道友自行承担。”苏璎又补充道。
“我还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需要一些炼制其他符箓的材料,或许品阶不高,但种类繁多。希望神笔阁能替我收集,所需灵石,从月供中扣除即可。”
“这是自然。”苏璎应下此事,“道友可列出清单,三日内,我便会派人送到你的洞府。”
“多谢。”韦多宝这才起身告辞。
苏璎将他送到庭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久久未动。
韦多宝走出神笔阁,将神识之力悄然散开,附着在周身数尺的范围内。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与坊市中来来往往的修士并无二致。
在拐过一个街角后,他停下脚步,在路边一个贩卖矿石的摊位前蹲下,拿起一块平平无奇的青铁石,装作仔细端详。
他能感觉到,身后大约三十丈外,那道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不止一道。
他放下矿石,付了一块灵石,将那块毫无用处的青铁石买下,继续朝自己的洞府走去。身后的气息,不远不近,始终缀着。
回到玄字七十三号洞府,韦多宝开启禁制,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是制符,而是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这是他从张铁山留下的物品中找到的一阶符箓大全。他需要为自己准备一些新的东西。
火球符与金光符主攻伐,但他眼下更缺的,是保命的手段。
冰霜符、藤蔓符、土盾符…
他的神识在玉简中迅速扫过,将这几种符箓的结构与绘制法门一一记下。
三日后,神笔阁的侍女准时送来一个储物袋,里面不仅有他清单上罗列的各种材料,还有一封苏璎的信。信中只有一句话:血狼家族行事霸道,韦道友出入小心。
韦多宝将信纸以火球术化为灰烬。
接下来的时日,洞府石门紧闭。
韦多宝将时间切割得极为规整。每日清晨,他会花费两个时辰修炼《引气诀》,以灵石辅助,冲击练气三层巅峰的壁垒。上午,他会练习绘制新得的三种符箓,熟悉它们的符文结构与灵力配比。
到了下午,他才开始批量炼制需要交付的火球符与金光符。随着修为提升到练气三层,他的灵力总量与神识强度都远胜从前,制作符箓的效率也大大增加。过去需要近一月才能完成的任务,如今不过十数日便可游刃有余。
剩余的时间,他全部投入到了对《元神刺》的修炼中。那凝聚神识之刺的法门,依旧让他每次都头痛欲裂,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这般锤炼下,变得越发凝练坚韧。
转眼,一月之期将至。
这一日,韦多宝完成了最后一张金光符的绘制。石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五十张火球符和十张金光符,每一张都灵光内敛,品质上乘。
他看着自己的成果,没有半分喜悦,只是将它们收入储物袋,而后拿起一块灵石,继续打坐。
丹田内的五行循环已经远比初时稳固,灵力运转之间,隐隐有了一丝圆融之意。
第21章 符箓师的战斗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洞府石门开启,韦多宝先绕着坊市走了半圈,在几个售卖低阶法器的摊位前驻足片刻,像是在挑选什么,实则神识早已悄然散开,探查着身后若有若无的几道气息。
那些气息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跗骨之蛆。
韦多宝面色如常,最终在一家名为“千机阁”的店铺里,用两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柄毫不起眼的精铁短剑下品法器,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神笔阁的方向行去。
神笔阁内依旧清雅。苏璎正在柜台后,用一方丝帕擦拭着一个青玉笔洗。她见到韦多宝,她放下笔洗,起身引他至内堂。
“韦道友此次的符箓,可还顺利?”苏璎取出一套茶具,开始烹煮灵茶,沸水冲入茶叶,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韦多宝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五十张火球符,十张金光符,道友请点验。”
苏璎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她取出一个新的储物袋,推到韦多宝面前:“这是这个月的酬劳,二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下个月所需的材料,皆在其中。”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便收了起来。他现在身上,除去这二百块,还有先前订金剩下的约七十块灵石,总计二百七十块下品灵石,算是一笔不小的资财。
“血狼家族的人,最近在坊市里很活跃。”苏璎将一杯沏好的灵茶推到他面前,茶水碧绿,热气袅袅,“他们行事向来不讲规矩,韦道友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苏管事提醒。”韦多宝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这枚玉佩你且收下。”苏璎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雕着阁楼纹样的玉佩,递了过去,“此乃我神笔阁的信物,若遇上麻烦,将其捏碎,半柱香内,坊市内的阁中修士便会赶到。”
韦多宝看着那枚玉佩,没有立刻去接。
“韦道友莫要误会。”苏璎将玉佩放在桌上,“你如今是我神笔阁重要的符师,你的安危,关系到阁中的生意。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韦多宝这才将玉佩拿起,收入怀中。“那便多谢了。”
他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
离开神笔阁,天色已近黄昏。坊市街道上的修士渐渐稀少,两侧店铺的灯火逐一亮起。
韦多宝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回洞府的路有三条,他选了平日里人最少,也最偏僻的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石壁,只容两人并行,地上铺着潮湿的青石板,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
身后的气息,跟了上来。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巷口,一个手臂上刺着狼头刺青的汉子走了出来,堵住了去路。他身后,另有两人也缓步走出。
与此同时,韦多宝身后,同样出现了三名修士,将他的退路也完全封死。
一共六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三层,为首的那名黑衣汉子,灵力波动已是练气四层的模样。
“小子,倒是挺会选地方。”为首的汉子脸上露出一道狞笑,他上下打量着韦多宝,“把你身上所有的灵石和符箓都交出来,爷几个可以考虑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韦多宝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堵在身后的三人,又看了一眼身前的三人,没有说话。
“怎么?吓傻了?”为首的汉子见他不动,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上!先打断他的腿!”
他话音未落,身侧一名练气三层的修士便祭出一柄短刀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韦多宝的小腿。
韦多宝不退反进,左手猛地一扬,一张土黄色的符箓脱手而出。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一道厚实的土墙瞬间在他身前拔地而起。
“叮!”
短刀法器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脆响,竟被直接弹飞出去。
那名修士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收回法器,韦多宝右手已然甩出三张火球符。三枚拳头大小的火球成品字形,呼啸着越过土墙,直扑那名修士的面门。
这三枚火球符激发的速度,比坊市中售卖的次品快了不止一倍,几乎是瞬发而至。
那修士大惊失色,慌忙间祭出一面小盾挡在身前。火球撞在小盾上,轰然炸开,狂暴的火灵力直接将那小盾炸得灵光溃散,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那修士的胸口。
“噗!”
那修士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巷口的石壁上,昏死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找死!”为首的汉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符箓的威力竟如此惊人。他大喝一声,与身旁另一人同时出手。
两道金光斩破空而来,狠狠劈在土墙之上。
“轰!”
土墙剧烈震颤,裂开数道缝隙,但终究没有破碎。
就在此时,韦多宝身后,那三名修士也已逼近。其中一人双手掐诀,数根尖锐的地刺自韦多宝脚下的石板中猛然窜出。
韦多宝脚尖一点,身形拔高数尺,轻易避开地刺。人在半空,他反手又是两张符箓甩出。
一张是金光符,一道凌厉的金光直奔那名施展地刺术的修士。另一张却是木系的藤蔓符,符箓炸开,无数坚韧的藤蔓凭空出现,如灵蛇般缠向另外两人。
那两人急忙催动法器斩断藤蔓,却被拖延了片刻。而那名施展地刺术的修士,面对韦多宝改良过的金光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护体灵光便被瞬间洞穿,胸口留下一个血洞,当场毙命。
韦多宝落地,身前的土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为首的汉子目眦欲裂,他从未见过如此斗法之人,符箓一张接着一张,衔接得天衣无缝,威力更是大得离谱。
“一起上!耗光他的符!”汉子怒吼着,祭出一柄狼头大刀,朝着韦多宝猛劈而来。
巷中,灵光四射,轰鸣不断。
韦多宝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闪转腾挪,手中的符箓却从未停歇。火球符用以强攻,金光符用以破防,土墙符用以格挡,藤蔓符用以牵制。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巷中便又倒下了两人。
此刻,只剩下那名练气四层的汉子,以及他身后一名吓得脸色发白的练气三层修士。
“你究竟是什么人?”汉子握着大刀的手微微发颤,他储物袋里的符箓,激发一张需要两个呼吸,而对方的符箓,却快得像是念头一动便能激发。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只是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两张符箓。
一张淡青色的符箓在韦多宝指尖亮起,并非先前任何一种。符箓无火自燃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以韦多宝为中心,向巷道另一头席卷而去。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名练气四层的汉子只觉得双腿一僵,动作瞬间变得迟滞起来。
一阶下品,冰霜符。
就在他试图运起灵力抵御寒气的刹那,另一道金光已然亮起。
不是先前那种凝聚成一点的锐利金芒,而是一片更为宽阔、形如弯月的金色光刃,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直奔他身侧那名早已肝胆俱裂的同伴。
那名练气三层的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金色光刃便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断口平滑如镜。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冰霜符发动到金光符斩杀一人,不过一个呼吸。
为首的汉子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名同伴倒下,心中的惊骇达到了顶点,转身便要逃。
可冰霜符带来的迟滞效果,让他提起的脚步如同陷入泥沼。
韦多宝没有追,只是抬起了手,第三张符箓的光芒亮起。这一次,是再寻常不过的火球符。
赤红色的火球,带着灼人的热浪,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心。
护体灵光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宣告破碎,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前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巷道内恢复了死寂,只余下六具形态各异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灵力波动和焦臭味。
韦多宝迈步上前,动作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将六人身上的储物袋一一摘下,收入自己怀中。
迅速取出一张火球符,灵力催动,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飞出,落在一名死者身上。火焰熊熊燃起,很快便将尸身化为焦炭。
他依法炮制,接连用了六张火球符,将巷内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地面上只剩下几滩人形的灰烬,一阵风吹过,灰烬便四散飘扬。
随后身影迅速没入另一条更为阴暗的岔路,消失在黑石坊市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
回到玄字七十三号洞府,韦多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洞府的防护阵法开启到最大。一层蒙蒙的黄光将整个洞府笼罩,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他走到石室中央,将那六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全部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阵响动,石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杂物山。
最多的自然是灵石,大多是下品灵石,零零散散,加起来总共有五十三块。其中那名练气四层汉子的储物袋里,还放着两块中品灵石。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低阶的疗伤丹药、几瓶解毒散,还有数件品质低劣的法器,大多是飞针、短刃之流,上面灵光黯淡,显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韦多宝将灵石和丹药分门别类地收好,那些法器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弃之不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被他最后斩杀的汉子储物袋里,一件与众不同的物品上。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通体漆黑,入手冰凉,一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另一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柒”字。
血狼家族。
他将令牌拿在手中摩挲片刻。他将令牌与那两块中品灵石一同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心中已有了计较。
清点完战利品,他如今的身家,又丰厚了不少。他手中可用的下品灵石,已超过了三百五十块之数。
这笔灵石,足以支撑他安稳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第22章 苏璎到访
一夜无话。
窄巷中的厮杀消耗了他近半的符箓储备,韦多宝将剩余的灵石取出部分,又将新得的材料铺开,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了补充符箓的枯燥循环之中。
炼制符纸,提纯朱砂,然后便是绘制。如今的他,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尤其是在日复一日苦修《元神刺》与精细绘制符箓的双重打磨之下。过去绘制一张极品火球符需要耗费他近半心神,如今却能连续绘制三张才会感到疲惫。灵力的操控也愈发得心应手,原本需要一炷香才能完成的符箓,现在时间已缩短了三成。
三日之后,石桌上重新摆满了五十张火球符与二十张各色功用的辅助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敛,蓄势待发。他的储物袋重新充盈。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新一轮闭关时,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韦多宝睁开眼,撤去了阵法。
洞府外,苏璎一袭淡青色长裙,静静地站立着,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清雅,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一丝审视。
“看来你解决了自己的麻烦。”苏璎的目光在洞府内一扫而过,最终落在韦多宝身上。
韦多宝没有回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璎走进石室,在唯一的石凳上坐下。“你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要危险。血狼家族在坊市虽算不得什么大势力,但行事向来睚眦必报。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几个练气初期的修士了。”
“多谢管事提醒。”韦多宝道。
“我来不是为了提醒你。”苏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放在石桌上。“神笔阁看中的是你的制符之术,以及你改良符箓的潜力。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我们有必要保护好这份投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玄字七十三号洞府,终究是散修之地,人多眼杂。神笔阁在坊市东区有一片专属的洞府区域,灵气浓度非这里可比。我为你申请了一处地字号洞府,你只需继续履行我们之间的合作便可。”
韦多宝看着那枚玉简,这是新洞府的信物。他没有立刻去接。
“神笔阁的条件是什么?”
“没有额外的条件。”苏璎道,“你只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而神笔阁需要一个能稳定提供高品质符箓的符师。你表现出的价值越大,神笔阁提供的支持便会越多。这很公平。”
韦多宝思忖片刻。对方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宜再留在此地。神笔阁的羽翼,是目前最好的庇护。
“我有个请求。”韦多宝抬起头。
“你说。”
“我想请神笔阁帮忙查一个人。他叫张铁山,也是一名散修符师,大约数月前,来黑石坊市交易一批材料,之后便杳无音信。他大概四十余岁,随即把张铁山的是信息说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外人打探张铁山的消息。
苏璎看了他一眼。“张铁山?这个名字很寻常。我会让人去查坊市的出入记录,以及各大商铺的交易名录。不过,散修在坊市外陨落是常有之事,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有劳了。”韦多宝伸手,将那枚青色玉简拿起。
“即刻便动身吧。此地不宜久留。”苏璎说完,便起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韦多宝没有耽搁。他将石室内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炼制符纸的工具和剩余的材料,尽数收入储物袋。这间他待了数月的洞府,本就没什么值得留恋之物。
一炷香后,他离开了玄字七十三号洞府,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指引,向着坊市东区行去。
神笔阁的专属洞府区位于一处被阵法完全笼罩的山谷内,入口处有两名练气后期的修士看守。韦多宝出示了苏璎给予的玉简后,守卫只是查验了一下,便直接放行。
山谷内的灵气,确实比外界浓郁了近一倍。一座座洞府依山而建,彼此间距甚远,私密性极好。他的“地字十九号”洞府,位于山谷深处一处僻静的角落。
洞府比之前的玄字号大了不少,除了修炼的静室,还有一个专门用于炼丹或制符的偏室,甚至引来了一小股地火火脉,用于精炼材料。
苏璎早已派人送来了新契约中约定的大批高品质材料,整齐地码放在偏室之中。
韦多宝检查了一遍洞府,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监视的禁制后,便开启了防护阵法。
他没有急着开始制符,而是在静室中盘膝坐下。
新的洞府,以及更充裕的资源。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有片刻的松弛。但他知道,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不断变强的实力。
第23章 消失的张铁山
神笔阁安排的洞府内,洞府中的灵气,要比他之前租的洞府浓郁上至少三成。
这便是神笔阁的底蕴,韦多宝将洞府自带的防护阵法开启,一层更甚于玄字号洞府的厚实光幕笼罩下来。他这才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将此次斗法的前后经过,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从被盯上,到苏璎的提醒,再到巷中伏杀与反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剖析。
他的符箓足够犀利,瞬发是最大的优势。但他的修为,依旧是最大的短板。若非巷战的地形限制了对方的人数优势,若非对方轻敌,结果犹未可知。尤其是那名练气四层的汉子,若非自己最后出其不意,以冰霜符与金光符配合,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更何况,血狼家族绝不止这几人。
三日后,韦多宝刚修炼完《元神刺》,就在此时,洞府外的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韦多宝神色一动,取出苏璎给他的那枚阁楼玉佩,只见玉佩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这是神笔阁的传讯方式。
他起身,撤去了洞府的禁制。
片刻后,一袭淡青色长裙的苏璎,悄然出现在洞府门口。她并未径直入内,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洞府内扫过,最后落在韦多宝身上。
“看来道友已经安顿妥当了。”
“多谢苏管事费心。”韦多宝侧身让开道路。
苏璎走进石室,在唯一的石桌旁坐下。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小巧的茶具,手法娴熟地开始烹茶。山泉水被灵力催沸,注入放有灵茶的壶中,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你让我查探的事情,有了一些眉目,但也等于没有。”苏璎将一杯热茶推到韦多宝面前。
韦多宝接过茶杯,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黑石坊市周边百里,近三个月内失踪的练气期散修,共有十七人。其中并无一个叫张铁山的。”苏璎看着他,“但血狼家族最近的活动,确实频繁了许多。他们似乎在为某个筑基期的家族前辈,搜罗一种特殊的炼器材料,名为‘玄铁木’。这种木料,只生长在阴煞之气浓郁的乱葬之地。”
韦多宝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铁山的笔记中,提到过“玄铁木”。
“至于血狼家族,”苏璎继续道,“他们是依附于‘某炼器宗门’的一个修仙家族,在黑石坊市算是地头蛇。家族中最强者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平日都在宗门内修行,坊市中的事务,由他几个练气后期的子侄打理。那日伏击你的,应该就是其中一人的手下。”
“他们为何会盯上我?”这是韦多宝最关心的问题。
“利益。”苏璎呷了一口茶,“你的极品符箓,已经影响到了他们在坊市的符箓生意。黑石坊市七成的次品符箓,都与他们家族有关。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他们或许也觊觎你制作极品符箓的法门。”
韦多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多谢。”
“不必谢我,这也是为了神笔阁的投资。”苏璎将茶具收起,“我今日来,一是告知你这些,让你心中有数。二是提醒你,在修为提升到练气后期之前,最好不要离开神笔阁的范围。血狼家族在坊市之内或许不敢太过放肆,但只要你出去,必然会迎来他们真正的报复。”
“我明白。”
“这是你下个月的材料。”苏璎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合作照旧,若是有什么新的符箓,神笔阁依旧会以最高价收购。”
“关于张铁山的事,还请苏管事继续留意。”韦多宝道。
苏璎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洞府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韦多宝坐在石桌前,看着那个装满顶级材料的储物袋,久久没有动作。
苏璎带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一个拥有筑基期修士的修仙家族,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他唯一的依仗,便是手中的符箓,以及不断提升的实力。
他将储物袋中的材料一一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好。看着那些品质远超自己先前购买的符纸与朱砂,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攻击、防御、牵制、巷战之中,他虽然胜了,但也暴露了自己手段的单一。面对真正的强者,这些恐怕还不够。
他需要一种能让自己在绝境中脱身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空白的符纸,符笔悬于其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蘸取朱砂,而是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张铁山玉简中提到的一阶疾行符。
第24章 神行符
夜深人静,地字十九号洞府的石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韦多宝盘坐于石室中央,身前并未摆放灵石,而是摊开着数张兽皮,上面用朱砂潦草地记录着一些符文的片段。这些都是他从张铁山那本一阶符箓玉简中拓印下来的内容。
他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其中一张兽皮上,那上面绘制着“疾行符”的完整符路。
这是一种一阶中品的辅助符箓,激发之后,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士的遁速。对于练气期的修士而言,无论是追击还是逃遁,都至关重要。
然而,韦多宝看着这幅符图,眉头却微微皱起。
在他眼中,这疾行符的符文脉络,存在着几处明显的滞碍。灵力从符头注入,流经符胆,最终汇于符脚激发,整个过程就如同河水流经一段曲折的河道,有几处弯折得太过生硬,不仅凭空损耗了三成以上的灵力,更在关键节点造成了灵力流转的迟滞。
这种迟滞,对于寻常修士或许只有半个呼吸,但在生死关头,半个呼吸足以决定生死。
而且,此符的核心符胆,是以风、火两种灵力催动,讲求的是瞬间的爆发。这对于拥有风、火灵根的修士而言,自然是如虎添翼。可对于他这五行伪灵根来说,想要在丹田内那脆弱的五行循环中,单独且迅猛地调动这两种灵力,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掀起局部风暴,极易导致整个循环的崩溃。
他闭上眼,那幅符图便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元神刺》的修炼,让他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凝练,此刻,他以神识为笔,开始在识海中对这张符箓的脉络进行拆解、重组。
每一个符文节点,每一条灵力通路,都被他分解成最基础的单元。他试图找出一条更顺畅、损耗更低的路径,一条能够完美容纳他五行灵力的路径。
两个时辰后,韦多宝睁开眼,眼中不见疲惫,反而多了一丝明悟。
他取过一张苏璎送来的顶级青竹符纸,这张符纸薄如蝉翼,其上隐有灵光流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起符笔,蘸满了以一阶妖兽血调和的朱砂,笔尖悬于纸上。
识海中推演了千百遍的全新脉络浮现心头。他落笔了。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绘制完整的符箓,而是只构建了符箓的下半部分——一个经过他修改的符脚与部分符胆。他小心翼翼地将丹田内的五行灵力,按照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的顺序,如抽丝剥茧般,引导出一缕,缓缓注入笔尖。
灵力触及符纸的瞬间,那新构筑的符文被点亮。然而,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就在其中一个转折处猛然一滞。
“噗”的一声轻响,整张符纸从中断裂,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烟,残余的灵力逸散在空气中。价值一块灵石的符纸,就此报废。
韦多宝面无表情,将废弃的符纸扫到一旁,又取来一张新的。
他再次落笔,这一次,他对那个滞碍的节点进行了微调,改变了其中两条符文的交汇方式。
灵力注入。
“噗!”
依旧是同样的结果,只是这一次,符纸是从另一个节点开始燃烧。
失败。
再来。
失败。
……
一夜过去,天光微亮之时,韦多宝身前的石地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沓灰烬。
但他并未停下。
白天,他打坐恢复灵力与神识。夜晚,则继续埋首于符纸朱砂之间。
他就像一个最固执的工匠,用最昂贵的材料,一遍遍地试错。每一次失败,他都会停下来,闭目推演许久,在兽皮上记录下失败的原因,以及新的修改方案。
他发现,单纯地修改符文脉络并不可行。五行灵力相生的特性,远比单一灵力复杂。它们之间不仅是催动,更是一种制衡。一条通路顺畅了,另一条便会淤塞。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构建一个精密的器具,任何一个部件的尺寸有分毫差错,都会导致整个器具的崩溃。
又是五日过去。
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绘制与推演,让他神识消耗巨大,脸色也有些苍白。他储物袋中的灵石,加上之前所有的缴获和酬劳,如今只剩下五百余块。看似很多,但若是这般消耗下去,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走出了石室,来到洞府内那片小小的药园。
这是神笔阁地字号洞府自带的,里面种植着一些常见的一阶灵草。苏璎说,此地的灵气比玄字号洞府浓郁了三成,更适合灵草生长,也更利于修士修行。
韦多宝蹲下身,看着一株青玉草。草叶上的露珠,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水汽滋养着草木,而草木的根系,则深深扎根于灵土之中。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湿润的泥土。
土,承载万物。
他体内的五行循环,是以土灵气为基石,承载了其他四行。
那么,为何不能在符箓中,也构建这样一个“基石”?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寻常符箓的脉络,都是平面的,所有符文都在同一层符纸上交错。如果,将符箓的结构,分为两层呢?
以土系符文构建一个稳固的底层“基座”,用来承载和传导灵力,再以金、木、水、火四系符文,在“基座”之上,构建一个负责催动和爆发的上层结构。
如此一来,下层主稳定,上层主功效,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却又通过土生金的节点,紧密联系在一起。
这个想法一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这完全颠覆了张铁山玉简中记载的所有制符常理。
韦多宝立刻返回石室,并起剑指,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在空中开始虚画。
这是一个远比在符纸上绘制更加艰难的过程,对神识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的指尖,一缕土黄色的灵力缓缓流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微小而稳固的环形基座。紧接着,锐利的金色、生机盎然的绿色、轻柔的蓝色、炽热的红色,四色灵力细流,自他指尖分化而出,开始在基座之上,交织出繁复的纹路。
神识如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每一丝灵力的走向。
仅仅维持了数个呼吸,空中的符文便光芒一闪,溃散开来。
韦多-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放弃,再次开始凝聚。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石室之内,只有灵力不断凝聚又溃散的微光,和韦多宝越发沉重的呼吸。
三日之后。
当苏璎带着这个月的材料,来到地字十九号洞府时,发现洞府的防护阵法开启着,她发出一道传音符,许久,石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韦多宝,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韦道友,你这是?”苏璎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材料。”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
“苏管事,可否借测验室一用?”
苏璎有些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神笔阁后院的测验室,这里四壁都刻画了防御阵法。
韦多宝走到测验室中央,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
这张符箓的样式十分古怪,符纸的颜色比寻常符箓更深,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土黄色,而上面的符文,竟然隐隐有种立体的感觉,仿佛分为上下两层。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符箓瞬间被激活,只见青黄色的灵力包裹全身,下一刻,韦多宝的身影没有像寻常疾行符那样向前冲出,而是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整个人瞬间出现在了测验室的另一端,几乎是凭空挪移了十丈之远。
苏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疾行符!疾行符只是暂时提升修士三层的遁速,而这张符,是瞬移!虽然只是一阶符箓,距离也短,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遁速的范畴!
“此符,我称之为‘神行符’。”激发初始能瞬移十丈距离,并在一定时间里提升五成遁速。只是炼制此等符箓,对符纸要求极高。
“这……”苏璎彻底愣住了。
第25章 筹备
苏璎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波澜。她身为神笔阁管事,见过的奇符异箓不在少数,甚至二阶符箓也偶有经手,但眼前这张小小的一阶符箓所展现出的特性效果堪比寻常二阶符箓。
瞬移,哪怕只是短短十丈。提升五成遁速。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对于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此符若能量产,价值不可估量。”苏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需要什么?”
“制作这种双层符基的符纸,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作为黏合与中和,否则两层符文的灵力会相互冲撞,自行溃散。”韦多宝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坦然地看着她,“我需要‘青丝藤’。”
“青丝藤?”苏璎的眉头微蹙,“此物我知晓。其藤蔓坚韧,内含一丝木属性灵气,却又性情温和,不与其他灵力冲突,确实是制作复合符纸的上佳之选。但此藤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只在阴风酷烈之地才有极小的概率寻获。”
“何处可得?”
“黑石坊市向西三百里,有一处名为‘黑风谷’的险地,谷中常年刮着能削弱修士护体灵光的阴风。据闻,谷内深处有青丝藤的踪迹,但亦有二阶妖兽‘斩风狼’盘踞,寻常练气期修士进去,九死一生。”苏璎看着韦多宝,“以你如今的修为,独自前往太过凶险。”
韦多宝没有回答,只是将桌上的神行符收起。
苏璎看他如此,便知劝说无用,她沉吟片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这里有三枚‘回气丹’,可在灵力耗尽时,迅速恢复三成。你若执意要去,万望小心。”
“多谢。”韦多宝接过丹药,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测验室。
他没有回洞府,而是径直朝着坊市西侧的百草堂走去。张铁山的笔记中曾提及,青丝藤除了是制符材料,其汁液亦可入药,若坊市中哪里可能存有此物,百草堂的机会最大。
百草堂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气息。韦多宝没有去柜台询问,他知道如青丝藤这般稀有的材料,即便有,也绝不会摆在明面上。他只是在堂内缓缓踱步,神识却悄然散开,仔细聆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他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在嘈杂的环境中筛选有用的讯息,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很快,角落里一桌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石老大,这次去黑风谷,真有把握?那黑风狼可是一阶中品妖兽,速度奇快,我们几个恐怕…”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忧虑。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只要取了那头畜生的妖丹和狼皮,我们兄弟几个半年都不用再接任务了!”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正是石猛。
“话是这么说,可上次就是因为符箓激发慢了半拍,老三才被那铁甲猪顶断了腿。我们手上这些从散摊买来的货色,实在信不过。”
“此事我自有计较。”石猛的声音沉了下来,就算多花些灵石,也必须备足了保命的东西。”
韦多宝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他迈步走了过去,在那一桌旁站定。
石猛小队共有四人,见一个练气三层的少年走来,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石道友。”韦多宝对着石猛,平静地开口。
“是你?”石猛认出了韦多宝,有些意外,“小兄弟有何贵干?若还是卖那火球符,我们暂时不需要。”
“我听闻几位要去黑风谷。”韦多宝开门见山。
石猛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身旁的三名队员也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储物袋上。“小兄弟消息倒是灵通。”
“在下也需去黑风谷采一味药草,名为青丝藤。”韦多宝不理会他们的敌意,继续道,“我知道黑风谷的危险,也知道各位需要什么。”
石猛与队员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我愿为各位提供此次行动所需的符箓。”韦多宝缓缓说道,“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个同行的名额,并且在谷中采集青丝藤时,能得到各位的护持。至于猎杀黑风狼的收益,我分文不取。”
“笑话!”石猛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子?跟着我们,只会是累赘!我们凭什么信你?”
石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韦多宝,他想看看这个少年如何作答。他见识过韦多宝的火球符,知道此人符箓技艺不凡,但同行探险,与坊市交易是两码事。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在面对一阶中品妖兽时,连自保都难。
韦多宝没有理会那人的嘲讽,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张符箓,一张土黄,一张青绿,放在桌上。“这是两张样品,一张‘加厚土墙符’,一张‘强效藤蔓符’,激发速度与防御、束缚能力,各位一试便知。至于遁走之用的符箓,我可以保证,在危急时刻,能让各位多出一条命来。”
他没有拿出神行符,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但仅仅是这两张经过他改良的一阶符箓,也足以展现他的价值。
石猛拿起那张土墙符,指尖灵力探入其中,立刻感觉到符箓内稳定而浑厚的灵力结构,远非他平日所用的次品可比。他看向自己的队员,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我们需要二十张土墙符,二十张藤蔓符,还有十张你所说的‘能多一条命’的符箓。”石猛沉声开出了价码,“我们可以让你同行,并护你采摘青丝藤。但说清楚,若是遇到黑风狼,你必须听从我的指挥,躲在最后面,若因你自己乱闯而死,与我们无关。”
“可以。”韦多宝点头,“但材料需要你们提供,我手上没有这么多存货。”
“没问题!”石猛也是个爽快人,“你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我们即刻去采买。三日后,我们在坊市东门集合。”
“一言为定。”
双方达成约定,石猛立刻带着队员去采买材料。韦多宝则先行一步,回到了地字十九号洞府。
他将石猛提供的材料一一清点,除了约定的符箓所需,还多出不少富余,显然是石猛为表诚意所为。
接下来的三日,韦多宝没有踏出洞府半步。他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符箓的制作之中。五十张品质上乘的符箓,对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和灵力操控能力而言,虽有消耗,却也并非难事。
除了石猛要求的符箓,他还为自己额外准备了改良过的金光符,以及作为保命的神行符。
三日后的清晨,韦多宝准时出现在黑石坊市的东门。
石猛小队四人早已等候在此,神情肃穆,见到韦多宝,石猛点点头,伸出手。
韦多宝将一个装满符箓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石猛接过,神识探入其中,确认了符箓的数量与品质后,脸上露出一抹满意之色。他将储物袋分发给队员,每人脸上都轻松了不少。有如此充足且高品质的符箓作为依仗,他们此行的把握,无疑大了许多。
“小兄弟果然守信。”石猛对着韦多宝一抱拳,“出发!”
一行五人,走出了黑石坊市的阵法范围,朝着西方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行去。
第26章 黑谷风声
黑石坊市之外,是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
五人的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除了脚步声与偶尔碎石滚落的声响,便只有风声。石猛走在最前,他那柄厚背大刀没有出鞘,只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林木与岩石。
韦多宝走在队伍的中间,身后是石猛小队中修为最低的那个练气四层的瘦小修士,名叫猴子。他的职责是断后与警戒侧翼。
“韦小兄弟,看你的样子,以前很少在外面走动吧?”沉默了近一个时辰,石猛忽然开口。
“嗯。”韦多宝应了一声。
“也是,能画出那等符箓的,多半是哪个宗门里专心钻研符道的天才,不像我们这些散修,天天刀口舔血。”石猛自嘲地笑了一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出了坊市,就没那么多规矩了。我们练气期的修士,说白了,就是比凡人强壮些,能多活些年头,会几手法术的‘凡人’。”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言辞。
“你别看咱们能用火球、冰刺,真要斗起法来,那都是压箱底的手段。咱们体内的灵力就那么点,放不出几个就得见底。所以,平日里与人争斗,大多还是靠这个。”石猛拍了拍腰间的刀柄,“用灵力灌注兵刃,再配合些凡俗武技,一刀下去,开碑裂石不成问题。这才是咱们最常用的法子,省灵力,也实在。”
队伍里那个叫阿虎的壮硕汉子嘿嘿一笑,接话道:“头儿说的没错,除非是生死相搏,不然谁舍得把灵力全用法术打光?灵力耗尽了,那就是待宰的羔羊。不像小兄弟你,符箓跟不要钱似的,真是让人羡慕。”
“闭嘴。”石猛呵斥了一句,又转头对韦多宝说,“他没恶意,只是羡慕。我们这种散修,一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你给的那些符箓,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条条命。”
“为何不御器飞行?”韦多宝问出了一个他早已存有的疑惑。张铁山的玉简中,对御器之术也有提及。
石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笑了两声:“御器飞行?小兄弟,那是筑基期前辈才有的本事。我们练气期,灵力只能勉强依附在法器上,让它飞出去砸人。想要踩在上面带着自己飞,体内的灵力怕是撑不过十个呼吸就得被抽干,到时候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得比凡人还惨。”
这些最基础的修真实况,是张铁山的笔记中从未详细提及的。张铁山似乎默认他应该知晓。
一行人又走了半日,天色渐晚,四周的山势也变得愈发险峻。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快到黑风谷了。”石猛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都打起精神,猴子,去前面探路。”
队伍里那个叫猴子的瘦小修士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如猿猴般敏捷地窜入前方的密林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韦小兄弟,进了谷,万事小心。”秀姑叮嘱道,“谷里的妖狼狡猾得很,尤其擅长偷袭。我们上次来,就折了一个兄弟。”
韦多宝点头致意。
一炷香后,猴子从林中闪身而出,压低了嗓子:“头儿,前面三百丈就是谷口,没发现妖狼的踪迹,不过地上有血迹,很新鲜。”
石猛眉头一皱:“走,去看看。”
众人收起干粮,放轻了脚步,跟在猴子身后,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狭窄的谷口。只见谷口乱石堆中,躺着两具尸体。尸体上的服饰已经破烂不堪,但从样式看,也是散修。他们的死状极惨,喉咙被撕开,胸腹间还有巨大的爪痕,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是黑风狼的爪印。”石猛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看这伤口的深度,至少是两头一阶中品的妖狼。”
“他们的储物袋不见了。”阿虎在尸体上翻找了一下,骂道“他娘的,不知是哪个杂碎干的”。
韦多宝内心腹诽“杀人舔包?“
随即观察了一下道:“或许不是人。”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韦多宝指着其中一具尸体旁边的泥土:“这里的脚印很乱,除了狼爪印,还有一种更小的,像是某种爬行妖兽留下的痕迹。而且,这两名修士的伤口,除了爪痕,还有被啃食的痕迹,但啃食的范围很小,不像是妖狼的作风。”
石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他之前只注意了致命伤,却忽略了这些细节。经韦多宝提醒,他才发现,那两具尸体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细密的牙印,像是被无数只小兽啃噬过。
“是食腐鼠!”猴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东西单独一只不足为惧,但成群结队地出现,连妖狼都得退避三舍。它们会跟在强大的妖兽后面,清理战场。”
“也就是说,那两头黑风狼,就在这附近!”石猛立刻做出了判断,他压低了声音,对众人道,“我们绕开这里,从侧面进谷。
队伍改变方向,从一侧陡峭的崖壁攀援而上,小心翼翼地潜入了黑风谷。
谷内,风声更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四周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灰色,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声息。
“青丝藤一般生长在阴湿的崖壁上,我们沿着这条溪流往上游走。”石猛辨认了一下方向,带领队伍沿着一条蜿蜒的小溪逆流而上。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浓。队伍行进得极为缓慢,每个人都将灵力灌注于双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石猛猛地抬起了手,队伍瞬间停下。
“有动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阿虎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肌肉紧绷。
一道黑影从草丛中猛地窜出,快如闪电,直扑队伍最末端的猴子。那是一头体型健壮的黑风狼,双目赤红,嘴角涎水滴落,散发着练气四层的妖气波动。
“畜生!”石猛大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挡在猴子身前,手中厚背大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上亮起一层土黄色的灵光。
“当!”
狼爪与刀锋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石猛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半步,而那头黑风狼也被他一刀劈得侧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不等它起身,阿虎已经怒吼着冲了上去,他手中的长刀燃烧起一层淡淡的火焰,一招“烈火斩”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秀姑指尖掐诀,数根青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黑风狼的四肢。
韦多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现,这头黑风狼虽然凶猛,但石猛三人配合默契,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联手对付这种妖兽。
石猛主防,刀法沉稳厚重;阿虎主攻,招式大开大合;秀姑则负责牵制与辅助。
黑风狼被藤蔓缠住,行动顿时一滞。阿虎的烈火刀已经劈到它的头顶。
就在这时,黑风狼发出一声嚎叫,身上妖气暴涨,竟硬生生挣断了数根藤蔓,堪堪避开了头部的要害,但后背依旧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焦黑一片。
“嗷呜!”
受伤的黑风狼变得更加狂暴,它不退反进,张开血盆大口,一道风刃凭空形成,射向阿虎。
阿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风刃击中。
“小心!”石猛大喝,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在阿虎身前,瞬间化作一面厚实的土墙。
“轰!”
风刃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土墙剧烈震颤,布满了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韦多宝手中捏着一张刚刚激发完毕的土墙符,神色平静。
阿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
那黑风狼一击不成,似乎也知道这几人不好对付,竟掉头就跑,想要钻入密林。
“想跑?”石猛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符箓,正是韦多宝给他的改良藤蔓符。
他将灵力注入其中,符箓瞬间化作十数根粗壮坚韧的藤蔓,速度比秀姑施展的法术快了数倍不止,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就将黑风狼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风狼在网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好机会!”阿虎眼中厉色一闪,再次提刀冲上,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刀身上的火焰灵光暴涨了数寸。
“噗嗤!”
长刀干净利落地斩下了黑风狼的头颅。
阿虎喘着粗气,走到韦多宝面前,脸上有些尴尬:“多谢了,小兄弟。”
“分内之事。”
“厉害!韦小兄弟,你这符箓激发的也太快了!”猴子凑了过来,满脸惊叹,“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动的,那土墙就出来了。”
石猛也是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他看着韦多宝,抱拳道:“小兄弟救了阿虎一命,这份恩情,石某记下了。你这符箓,确实值那个价。”
他原本以为韦多宝只是个会制符的“后勤修士”,却没想到,在斗法之时,他对时机的把握竟如此精准,瞬发的符箓,在关键时刻起到的作用,甚至比一个同阶修士的法术还要大。
“继续走吧。”韦多宝没有多言,只是看向了山谷深处。
一行人简单地处理了黑风狼的尸体,将有用的材料剥取下来后,继续前进。经历了这场战斗,队伍里的气氛明显变了。石猛等人看向韦多宝的目光中,多了一份真正的认可与敬重。
又向上游行进了约莫一里路,小溪前方,出现了一片断崖。瀑布从断崖上飞流直下,水汽弥漫。
“就是这里了!”石猛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他指着瀑布旁湿滑的崖壁,“看,那就是青丝藤!”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崖壁的缝隙中,生长着数十株通体翠绿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丝丝如同青色发丝般的细小叶片,在水汽的滋润下,显得生机勃勃。
就在众人准备上前采摘之时,韦多宝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看到,在青丝藤生长的那片崖壁上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中,亮起了三对幽绿色的光芒。
“小心!”
他话音刚落,三头比之前那只更为雄壮的黑风狼,从洞口中一跃而出,成品字形,将采摘青丝藤的必经之路,彻底封死。
为首的那一头,额前竟有一撮白毛,其身上散发出的妖气波动,赫然已经达到了练气五层的地步。
第27章 黑谷狼踪
气氛瞬间凝固。
石猛将背后的重剑缓缓抽出,剑身厚重,带着一股沉凝的压力。他双眼紧盯着为首的那头白毛妖狼,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个手势。
“阿虎,你我二人,主攻那头练气五层的。记住,莫要与它比拼术法,妖兽天生皮糙肉厚,灵力比我等同阶修士还要浑厚几分。用你那把开山刃,灌注灵力,专攻它的腰腹弱处。”
“好嘞,头儿!”身材最为壮硕的阿虎舔了舔嘴唇,从背后取下一柄门板似的阔刃大刀,刀刃上泛着森森寒光。
石猛又转向另外两人:“猴子,秀姑,你们二人牵制住另外两头。猴子你身法灵便,负责骚扰,莫要硬拼。秀姑,寻机以法术援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韦道友,你修为尚浅,切记不可近身。在战圈之外游走,以符箓相助即可。你的符箓激发迅捷,是此战的关键。”
“明白。”韦多宝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十余丈,手中已经捏住了两张符箓。
“上!”
石猛一声低喝,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头白毛妖狼。阿虎紧随其后,手中开山刃高高举起,带起一阵破风之声,力劈而下。
那白毛妖狼喉中发出一声低吼,不闪不避,前爪之上青光一闪,竟直接迎向阿虎的刀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阿虎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白毛妖狼张口一吐,一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斩向石猛的脖颈。
石猛早有防备,手中重剑横于胸前,剑身上黄光一闪,一面厚实的土墙虚影凭空挡在身前。风刃斩在土墙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双双溃散。
另一边,猴子与秀姑也与另外两头黑风狼战在一处。猴子身形瘦小,动作却极为迅捷,如同一只猿猴,绕着妖狼不断游走,手中的短刃不时在妖狼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口。秀姑则站在远处,双手掐诀,一条条水带凭空生出,试图束缚住妖狼的行动。
但练气四层的妖狼,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非寻常野兽可比。猴子的攻击只能算作骚扰,而秀姑的水带则被妖狼轻易挣断。一时间,两人险象环生。
就在猴子一次闪避不及,即将被狼爪拍中后心之时,一道黄光自远处激射而来,在他与狼爪之间,瞬间升起一面半人高的土墙。
“砰!”
狼爪重重拍在土墙之上,土石飞溅,土墙应声而碎,却也为猴子争取到了脱身的片刻时机。
猴子就地打了个滚,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韦多宝的方向。
韦多宝手中又多了一张青色的符箓。他看准其中一头黑风狼扑向秀姑的空档,将符箓向前一抛。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十数根坚韧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那头黑风狼的四肢。妖狼猝不及防,被缠了个结实,挣扎之间,身形顿时一滞。
“好机会!”猴子眼中一亮,脚下发力,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头被束缚的妖狼身侧,手中短刃灵光大放,狠狠刺入了妖狼柔软的眼窝。
“嗷呜!”
妖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挣扎得更加剧烈,藤蔓应声绷断。但猴子一击得手,早已远遁。
重创之下,那妖狼变得狂暴无比,不顾一切地朝着猴子追去。
韦多宝看准时机,又是一张金光符出手。金色的光刃划破空气,精准地从妖狼的另一只眼睛没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那头练气四层的黑风狼,巨大的身体在惯性下向前冲出数丈,最终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转瞬之间,便解决掉一头。秀姑和猴子压力大减,二人合力,很快便将剩下的那头练气四层妖狼死死压制住。
而此时,石猛与阿虎的战况却不容乐观。
那头练气五层的白毛妖狼,实力远超众人想象。它的利爪坚逾精铁,口中吐出的风刃更是连绵不绝,逼得石猛与阿虎只能被动防守。阿虎的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头儿,这家伙太硬了!”阿虎喘着粗气,挥刀格开一道风刃,手臂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韦道友,可有威力更大的符箓?”石猛一边挥舞重剑抵挡,一边高声喊道。
韦多宝没有答话,只是从储物袋中,一次性取出了三张符箓。
一张火球符,一张冰霜符,还有一张,是他改良过的金光符。
他看着场中缠斗的一人一狼,神识高度集中。
那白毛妖狼似乎也察觉到了韦多宝的威胁,攻势愈发猛烈,试图尽快解决掉眼前的阿虎。就在它再一次扑向阿虎,张开血盆大口之时,韦多宝的冰霜符先行激发!
一片白色的寒气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妖狼的半个身子。妖狼扑击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火球符紧随其后,赤红色的火球并未直接攻击妖狼的身体,而是砸在了它身前的地面上。
“轰!”
火焰爆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糊了妖狼一脸。它的视线被短暂地阻碍。
最后,才是那张金光符。
金色的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没有斩向妖狼坚硬的头颅,也没有斩向它覆盖着厚厚皮毛的身躯,而是对准了它因扑击而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金光符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自后腰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狼血。
“嗷——!”
白毛妖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石猛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怒吼一声,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重剑之中,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一剑斩下。
“咔嚓!”
妖狼的头颅,被这一剑,生生从脖颈上斩断。
战斗结束了。
山谷中,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秀姑连忙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和布条,为阿虎包扎伤口。猴子则一脸惊叹地看着韦多宝,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妖狼的尸体,半晌说不出话来。
石猛拄着重剑,走到韦多宝面前,郑重地一抱拳:“韦道友,这次,多亏了你。”
他很清楚,若非韦多宝那精准而致命的符箓三连击,他们就算能赢,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阿虎甚至可能把命留在这里。
“各取所需罢了。”韦多宝将剩余的符箓收起,走到崖壁边,开始采摘那些青丝藤。
石猛见状,也不多言,招呼着猴子开始熟练地剥取妖狼的皮毛,挖取妖丹。那头练气五层的白毛妖狼,体内竟凝结出了一枚一阶中品的妖丹,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半个时辰后,众人处理完战利品,韦多宝也采够了足量的青丝藤。
“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我们即刻返回坊市。”石猛下令道。
众人点头,正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此时,山谷深处,那片终年笼罩的黑雾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声咆哮并不响亮,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五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山谷中原本细碎的虫鸣声,瞬间死寂。
一股远比方才那头白毛头狼更为恐怖、更为凝实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谷底深处铺天盖地而来。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五人只觉得身上一沉,好似背负了一座小山。丹田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石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望着山谷深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不好是一阶上品!至少是练气七层以上的妖兽!”
他们都清楚,以他们这支小队的实力,对上练气五层的妖兽已是极限,若是遇到练气七层的,连还手之力都不会有。
“走!”石猛爆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怀中猛地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正是韦多宝给他的神行符。他看也不看,直接激发。
韦多宝的反应比他更快,在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他已经扣住了两张神行符。此刻听到石猛的喝声,他毫不迟疑地激发了其中一张。
一道黄光将他全身包裹,他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紧接着,符箓的第二重效用激发,一股轻盈的风灵力托着他的双脚,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五成,朝着谷外狂奔而去。
石猛、阿虎、猴子、秀姑四人也相继激发了神行符。
四道黄光闪过,四人狼狈地出现在十丈开外,而后拼尽全力,将灵力灌注于双腿,跟在韦多宝身后,头也不回地向外逃窜。
“吼——!”
身后,那声咆哮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充满了被惊扰的暴怒。
一股腥风席卷而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韦多宝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股冰冷的杀意,如芒在背。
他不敢回头,只是将灵力运转到极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神行符提供的瞬移效果和后续的速度加持,是他们能否逃出生天的唯一依仗。
五道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化作了五道残影,疯狂地冲出了黑风谷的范围。
直到跑出了足足几里地,身后那股令人心悸威压才渐渐被甩开,最终消失不见。
五人一头冲进一片密林之中,再也支撑不住,各自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阿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后怕。“娘的,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石猛靠着树,心有余悸地说道,“若不是韦道友的神行符,我们五人今日,一个也跑不掉。”
他看向韦多宝,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重,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
猴子和秀姑也投来同样的目光。他们都清楚,刚才那种情况,慢上一个呼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坊市。”韦多宝平复了一下气息。
“对,回坊市。”石猛站起身,“韦道友,这次的人情,我石猛记下了。日后但凡有差遣,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石道友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合作。”韦多宝摇了摇头。
众人不再多言,稍作休整后,辨明了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黑石坊市赶去。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有丝毫的懈怠。
第28章 玄府闭关
回到黑石坊市东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韦道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只需到百草堂留个话,我石猛随叫随到。”石猛郑重地抱拳。
“此次能全身而退,全赖石道友与诸位相助,何谈恩情。”韦多宝回了一礼,“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他没有多做寒暄,与四人道别后,便径直混入人流,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返回了神笔阁的地字十九号洞府。
石门“轰隆”一声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韦多宝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将洞府的防护阵法催发到极致。他站在静谧的石室中,回想着那头一阶上品狼王带来的恐怖威压,若非神行符的效果,此刻他们早已是狼腹中的一堆白骨。
他走到石桌前,将此行的收获一一取出。
一小捆翠绿欲滴的青丝藤,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将目光落在了那捆青丝藤上,这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接下来的数日,韦多宝彻底闭门不出。
他将青丝藤小心地浸泡在一种混合了数种低阶灵草汁液的陶盆中,以自身木属性灵力缓缓催发,使其柔韧的藤蔓纤维慢慢舒展开来。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需要对灵力的输出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纤维断裂,少一分则无法尽数展开。
三日后,所有的青丝藤都化作一团悬浮在药液中的青色丝絮。
韦多宝又取来之前炼制符纸所用的青竹木浆,将其与青色丝絮以一种特定的比例混合。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成型,而是以土属性灵力为基,构建出一个微小的循环力场,让两种不同的木属材料在力场中彼此缠绕、融合。
他以神识为引,将那些肉眼难辨的青丝藤纤维,一丝丝地编入竹木纸浆之中,构成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随后,再覆盖上第二层纯净的竹木纸浆。
整个过程,犹如在绣花针上雕刻楼阁。
又是五日过去,当韦多宝从入定中睁开眼时,他的脸色苍白,神识几乎耗尽。但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张全新的符纸。
这些符纸呈淡青色,薄如蝉翼,对着月光石看去,能隐约看到纸张内部,有着一层如同叶脉般细密的青色纹路。
他把状态恢复到巅峰后,立刻取来符笔朱砂,开始绘制神行符。
有了完美契合的符纸作为载体,绘制过程顺利了许多。先以神识引导灵力,在符纸的下层结构上,绘制出那个作为“基点”的土行符文,再在表层绘制出催发速度的风行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光华一闪,所有灵力尽数内敛。一张全新的,一阶中品神行符,成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韦多宝的生活变得极为规律。
每日清晨,他会花费两个时辰打坐修炼,炼化灵石,巩固并提升自己的修为。黑风谷一行,让他对练气三层的境界有了更深的感悟,修为也愈发稳固,隐隐有了向四层突破的迹象。
随后,他便会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制符之中。
除了履行与神笔阁的契约,每月制作五十张极品火球符和十张改良金光符外,他将所有剩余的时间和材料,都用来炼制神行符。
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多,他对这种双层符箓的绘制越发得心应手,成功率从最初的三成,慢慢提升到了五成,乃至七成。
这日,苏璎如期而至,送来了这个月的材料和三百块灵石的报酬。她看到韦多宝时,微微一怔。
“韦道友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钻研新符,耗了些心神,不碍事。”韦多宝将早已准备好的符箓递了过去。
苏璎接过,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将储物袋收起。她看着韦多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关于张铁山道友的消息,依旧全无。坊市里最近盘查得紧,血狼家族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行事比以往收敛了许多。”
“多谢苏管事告知。”
“韦道友还是小心为上,尽量不要离开神笔阁的范围。”苏璎叮嘱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送走苏璎,韦多宝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身家。
除去修炼和研究的消耗,他手中积攒的下品灵石,已经达到了五百块之巨。
他将其中三百块灵石单独放在一个储物袋里,这是他为冲击练气四层准备的。剩下的,则作为日常开销与购买材料的备用。
而他的储物袋中,除了交付给神笔阁的符箓,还静静地躺着二十张火球符、十张金光符,以及五张新炼制的神行符。
将所有事务处理完毕,韦多宝没有半分懈怠,再次进入了闭关状态。这一次,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突破,练气四层。
第29章 火藤初成
洞府之外的世界,春去秋来,坊市依旧人声鼎沸。
洞府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韦多宝盘膝坐在石室中央,身前整齐地码放着一堆堆化为齑粉的灵石灰。自那日从黑风谷归来,他便再未踏出洞府一步,开始了自踏入修仙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闭关。
最初的一个月,他将心神完全沉浸在他改良过的《引气诀》的运转之中。丹田内的五行气旋在他的催动下,周而复始地旋转着,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加圆融顺畅。他手中的下品灵石以一块一块的消耗着,化作精纯的灵气洪流,不断冲刷、拓宽着他的经脉,壮大着那团五色气旋。
练气三层巅峰的瓶颈,比他预想的更为坚固。
当他消耗掉第五十块灵石时,丹田内的灵力已经充盈到了极致,经脉甚至传来隐隐的胀痛感,但那层无形的隔膜,依旧牢牢地横亘在前。
他没有急躁,只是停下吸纳灵石,转而开始打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体内驳杂的五行灵力,使其运转得更加精细,更加协调。这个过程耗费了整整十日。
随后,他再次拿起一块灵石。
当第一百块灵石在他掌心化为飞灰时,韦多宝的身体微微一震。
丹田之内,那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五行气旋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扩张开来。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磅礴的灵力波动自他体内散逸而出,冲击在石室的墙壁上,激起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
五行循环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近乎一倍,灵力运转的速度也快了三成不止。最为关键的是,气旋中心那一点土黄色的基点,变得更加凝实,隐隐有了一丝厚重之意。
练气四层,成了。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内视己身,能清晰地察觉到体内灵力的变化,神识外放的范围也从之前的数十丈,拓展到了近百丈方圆。
三个月的时间,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加上之前剩余的和交割符箓所得,如今还剩下二百五十三块下品灵石。这笔财富在练气初期的散修中已算是一笔巨款,但韦多宝却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一次闭关便耗去了近三分之一的身家,这还仅仅是从练气三层到四层。往后的修炼,所需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多。
他没有立刻出关,而是在石床上静坐了三日,彻底巩固了新的境界,熟悉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灵力。
待一切平稳,他才重新来到石桌前。
修为的提升,意味着他能驾驭更强的灵力,绘制更复杂的符箓。之前的火球符、金光符,乃至神行符,都只是一阶下品或中品的范畴。随着他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这些符箓的威力,恐怕会渐渐不够用。
血狼家族那名练气四层的汉子,若非自己符箓激发速度远超常人,单凭几张火球符,绝不可能赢得那般轻松。
他需要一种威力更大,或是功用更为奇特的符箓。
他从张铁山的玉简中,找到了数种一阶中品符箓的制法,其中一种名为“冰锥符”,另一种名为“缠绕符”,都是以控制为主。但这些符箓都只是单一功用,无法做到既能牵制敌人,又能给予致命一击。
韦多宝拿起一张双层符纸,这种用青丝藤炼制过的符纸,坚韧度与灵力承载力都远胜寻常符纸。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感受着那两层符纸之间,由青丝藤维系着的、可以互通灵力的细微间隙。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萌生。
能否在一张符箓上,承载两种截然不同的符文?比如,先激发缠绕符的效果,将敌人束缚,再激发火球符的效果,予以重创。
他立刻开始尝试。他先在符纸的底层绘制缠绕符的核心符文,再于表层绘制火球符的符文。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试图让两种力量在一张符纸上共存。
笔尖落下,木系灵力与火系灵力刚刚接触,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力量便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噗”的一声,符纸瞬间化为一团烈火,将他的眉毛燎去半截。
韦多宝面无表情地取来第二张符纸。
这一次,他尝试在两种符文之间,用自己那微弱的土系灵力构建一道屏障,试图隔绝它们的冲突。但结果依旧,符纸在他落笔的瞬间便直接崩解成了碎片。
接下来的半个月,韦多宝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种双效符箓的研制中。他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符文排列方式,甚至试图将两种符文进行简化、融合,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价值近三十块灵石的珍稀材料,就在这不断的失败中化为了灰烬。
直到某一日,当他再一次耗尽心神,疲惫地坐在石床上运转《引气诀》恢复灵力时,他内视着丹田内那个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环,忽然停住了。
木生火,
他一直试图让木系灵力的缠绕符与火系灵力的火球符强行共存,却忘了五行之间最根本的相生至理。
为何要隔绝?为何要排斥?
韦多宝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冲到石桌前,拿起最后几张双层符纸中的一张,深吸一口气,符笔蘸满朱砂。
这一次,他没有再分层绘制,而是在同一层符纸上落笔。他先是绘制缠绕符的符文,笔法流畅,一气呵成。但在缠绕符符脚收尾之处,他并未停笔,而是神识一动,笔锋顺势一转,直接将缠绕符的灵力终点,作为了火球符符头的起始。
他体内的五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调动起来。精纯的木灵力顺着笔尖注入符纸,构成了缠绕符的主体,而在符文的末端,木灵力却并未消散,而是在神识的引导下,催生出一缕更为炽烈的火灵力。
以木为薪,燃起真火!
整个符文结构浑然一体,木火相生,灵力流转再无半分滞涩。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红绿两色光华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沉寂,只有一股远比寻常火球符更为爆裂的气息内敛其中。
成了!
韦多宝看着这张符箓,即便以他沉静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神激荡。他将其命名为——火藤符。
又是一月期满,韦多宝带着这个月约定好的六十张符箓,来到了神笔阁。
苏璎依旧在雅间烹茶,见到韦多宝,素手为他斟上一杯。“道友此次闭关,气息精进了不少。”
“侥幸突破了。”韦多宝将装有符箓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苏璎接过,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将三百块下品灵石的月供以及下个月的材料递了过来。“道友,张铁山依旧没有消息。血狼家族那边,自上次之后也安静了下来,但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他们似乎并未放弃,只是行事更加隐秘了。”
韦多宝点点头,没有多言。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新炼制成功的火藤符,放在桌上。
“这是…”苏璎拿起符箓,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同。这张符箓上的符文结构,她前所未见,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也极为奇特,既有木系的生机,又有火系的爆裂。
“在下新研制的一种符箓,想请苏管事品鉴一二。”
“去测验室。”苏璎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起身。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石室,依旧是那尊玄铁傀儡。
韦多宝激发了手中的火藤符。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傀儡。但这一次,没有出现炽热的火球,反而是数根儿臂粗细的赤红色藤蔓凭空生出,如灵蛇般缠绕上玄铁傀儡的四肢。
藤蔓之上,符文流转,死死地将傀儡禁锢在原地。
苏璎眉头微蹙,这威力似乎还不如寻常的缠绕符。
但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缠绕在傀儡身上的赤红藤蔓,忽然间光芒大盛,藤蔓本身竟如同浸满了火油的木柴一般,轰然引燃!
一股远比极品火球符更为猛烈的火焰,顺着藤蔓瞬间包裹了整个玄铁傀儡,发出一阵噼啪作响的爆鸣。
待火焰散去,那尊足以抵挡练气六层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铁傀儡,胸前竟被烧灼出一片拳头大小的、深达半寸的熔融凹陷,丝丝青烟正从其中冒出。
苏璎走到傀儡前,伸出玉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凹陷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灼热。
“此符,可量产否?”她转过身,看着韦多宝。
“材料消耗是寻常符箓的三倍,且必须用青丝藤炼制的双层符纸,成功率目前只有三成。”韦多宝据实以告。
“神笔阁包了。”苏璎的回答斩钉截铁,“从下月起,你的月供,提至五百块下品灵石,外加两块中品灵石。材料,我会向上面请示无限量供应。你每月只需交给我十张这种火藤符,其余的,你自己支配。”
第30章 委托任务
岁月匆匆,韦多宝自闭关中醒来,练气四层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和神笔阁的合作解决了灵石的来源,但对一个志在远方的修士而言,资源永远是不够的。尤其是那些用于研制新符箓的特殊材料,并非神笔阁的常规供应品。
他需要一个稳定、可靠,且能深入险地为他搜罗奇珍的渠道。
走出地字十九号洞府,韦多宝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百草堂内,依旧是那股浓郁的药草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石猛小队四人正围坐在一张角落的木桌旁,气氛有些沉闷。阿虎的胳膊上缠着新的麻布,隐隐渗出血迹,秀姑正低声与他争论着什么,似乎是关于一瓶疗伤丹药的价格。猴子则在一旁擦拭着他的短刃,眉头紧锁。
“石道友,别来无恙。”韦多宝走进百草堂。
石猛抬起头,见到来人,原本凝重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真切的喜悦。“韦小兄弟!你可算出关了。”
阿虎几人也纷纷起身,对着韦多宝抱拳,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敬重与感激。黑风谷那次若非韦多宝的神行符,他们小队恐怕损失惨重。
韦多宝点点头,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想委托石道友小队一件事,一件长期的任务委托。”
石猛示意众人坐下,“韦小兄弟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制符材料。”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兽皮,上面用朱砂写着十几种材料的名称和大致的生长环境,“这些东西,大多生长于妖兽出没之地,坊市中偶有出现,但品质参差不齐。我想请石兄小队日后外出狩猎时,若有余力,便帮我留意并采集这些东西。”
石猛接过兽皮,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猴子几人传阅。他沉吟片刻:“韦小兄弟也知道,我们是提着脑袋换灵石的营生。你单子上的这些材料,有好几种都长在硬点子上,采集的风险不小…”
“我明白。”韦多宝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我不会让诸位白白冒险。关于报酬,我们可以商量。”
“哦?”阿虎来了兴致,“小兄弟打算出多少灵石?”
韦多宝摇了摇头。“灵石自然是报酬的一种。但我以为,对于时常出入险地的诸位而言,或许有比灵石更好的东西。”
他看着石猛,平静地伸出两根手指。“两种方案。其一,你们采回材料,我按市价收购,灵石交付。其二,你们采回材料,我以符箓折价支付。”
“符箓?”猴子眼神一亮。
“不是坊市里那些次品。”韦多宝补充道,“是我亲手炼制的符箓。火球符、金光符、神行符,甚至…”他顿了顿,“火藤符,都可以作为报酬。”
此言一出,石猛小队的四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是韦多宝符箓最直接的受益者,深知那些符箓在生死关头的价值。一张能瞬发的金光符,就能挡下致命一击;一张神行符,可能就是一条命。这些东西,远不是灵石能够轻易衡量的。用采集材料的风险,去换取能大幅降低其他风险的保命之物,这笔账谁都会算。
石猛与队员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很快便有了决断。他郑重地对韦多-宝说:“韦小兄弟,我们选第二种。只是这折价,该如何计算?”
“很简单。”韦多宝道,“你们采回的材料,我们按百草堂的收购价估值。我提供的符箓,也按神笔阁的售价估值。比如,你们采来价值一百灵石的材料,我便支付你们价值一百灵石的符箓,种类由你们自己挑选。”
他看着石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继续说道:“而且,我可以额外再让二成利。也就是说,你们采来一百灵石的材料,可以从我这里换走价值一百二十灵石的符箓。”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让利了。韦多宝很清楚,想要马儿跑,就得给足草料。一个稳定且充满干劲的材料搜集团队,对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好!”石猛一拍桌子,再无半点犹豫,“韦小兄弟如此爽快,我们若是再推三阻四,就不是男人了!这活,我们接了!”
“合作愉快。”韦多宝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一个小袋子,推到石猛面前,“这里面是二十张火球符,十张金光符,还有五张火藤符。算是预付的订金,也让诸位接下来的行动能更添几分保障。”
石猛看着那个储物袋,眼中满是震撼。他没想到韦多宝行事如此周到,刚开始合作,便先送上如此重礼。这五张火藤符的价值,恐怕就不下两百灵石了。
他郑重地将储物袋收起,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韦小兄弟高义,我石猛在此立誓,只要我小队还在黑石坊市一天,你的事,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事!”
“石道友言重了。”韦多宝起身,“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做停留。
看着韦多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阿虎才兴奋地一拍大腿:“队长,咱们这次可真是遇上贵人了!有韦小兄弟的符箓,以后再去黑风谷那样的险地,把握可就大多了!”
“何止是把握大。”猴子也难得地露出笑容,“这简直就是多带了半条命在身上!那火藤符的威力在坊市早已传开了,只是供不应求。
秀姑也松了口气,看着阿虎胳膊上的伤,轻声道:“是啊,以后或许就不用再为了一瓶丹药争执了。”
石猛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写满材料的兽皮小心叠好,贴身收起。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这支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散修小队,命运的轨迹,或许将因此而改变。
而另一边,回到洞府的韦多宝,心中也同样不平静。
他建立起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符箓材料供应链。神笔阁是他的主顾,为他提供稳定的收入与高端材料;石猛小队则是他的触手,为他探寻那些生长在险境中的奇珍。
现在,他有了更稳定的后方。
接下来,便是将这些资源,转化为真正的实力。他坐在石床上,再次闭上了双眼,洞府之内,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寂静。
第31章 玄符初成
地字十九号洞府之外,黑石坊市的季节悄然轮转了一圈。
洞府之内,韦多宝的生活却只有单调的循环。
这一日,洞府的石门发出轻微的震动,是与石猛约定的传讯符。韦多宝收功起身,打开阵法。
石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猴子,两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颇为兴奋。
“韦道友,幸不辱命。”石猛递过来一个储物袋,“你要的‘铁木之心’,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矿洞深处找到了三块,还有些别的材料,也都一并收了。”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里面静静躺着三块拳头大小、泛着金属光泽的黑沉木心,旁边还堆着一些年份不低的灵草和几块妖兽骨骼。
他点了点头,将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石猛接过,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储物袋里,是五十张崭新的极品符箓,除了常规的火球符与金光符,还有十张火藤符。对于他们这种在刀口上求生的散修小队而言,这批符箓的价值,远胜于那些材料。
“多谢韦道友,那我等便不打扰了。”石猛抱了抱拳,便与猴子转身离去,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韦多宝关上石门,重新开启了阵法。
他将“铁木之心”取出,这种材料质地坚硬,且天然蕴含着一丝精纯的土行与金行灵力,是制作高阶防御符箓的绝佳辅材。
一年以来,他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非必要接触。每月的符箓都由苏璎派人前来收取,灵石和材料也一并送来。而石猛小队,则成了他另一个稳定的、获取特殊材料的渠道。
庞大的资源支撑下,他的修为精进一日千里。
半年前,在消耗了近两百块下品灵石后,他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练气六层。而就在刚才,他丹田内的五行气旋已经再次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距离练气七层,只差一个契机。
他没有急于突破,而是将心神沉浸到了符箓的制作之中。
修为越高,他越能感觉到自身的短板。攻击手段虽然犀利,但防御和隐匿的手段却近乎于无。血狼家族的威胁如同一柄利剑,始终悬在他的头顶。
他要炼制的第一种符箓,是一种全新的防御符。张铁山的玉简中曾提到一种名为“金刚符”的一阶上品符箓,但其结构粗糙,单纯以土行灵力硬抗,效用有限。
韦多宝要做的,是在此基础上,进行彻底的重构。
他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双层符纸,这种以青丝藤和青竹木浆炼制的符纸,坚韧且对灵力的承载力极强。
他端坐桌前,手持符笔,凝神静气。《元神刺》早已被他修炼得极为纯熟,神识之强,远超同阶修士。此刻,他的神识如同一双无形的手,精细地引导着丹田内的五行灵力。
笔尖落下,浓郁的土黄色灵力率先涌出,在符纸的底层绘制出一面厚重的盾牌虚影,这是符箓的基底,主掌防御。紧接着,锐利的金色灵力覆盖其上,构建出无数细密的菱形纹路,彼此相连,如同甲胄的鳞片,主掌坚固。
随后,柔和的水行灵力如细流般在金、土二色符文的间隙中流淌,起到了调和与连接的作用,使得两种属性的灵力不再彼此冲突。而生机勃勃的木行灵力则化作无数细微的根须,深深扎根于符文节点之中,赋予了整个符箓结构以韧性。
最后,炽热的火行灵力一闪而逝,如炼器师的锤炼之火,将整个复杂的符文结构瞬间锻造成一个整体。
“嗡”的一声轻响,符纸上光华内敛,一张闪烁着厚重土黄色光晕,又带着一丝锐利金芒的符箓,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符箓表面,灵力流转圆融如意,没有丝毫滞涩。
他将其命名为,厚土金刚符。
此符,或许可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炼制完防御符箓,韦多宝没有停歇,又开始了对另一种符箓的研究。
隐匿敛息符。
这种符箓的难度,远在厚土金刚符之上。它不仅需要遮蔽身形,更要隔绝修士自身散发的灵力波动与气息,这涉及到了对神识的欺骗。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都在不断地推演与尝试。
他最终的方案,依旧是建立在五行循环与双层符纸之上。底层,以水行灵力构建一个扭曲光线的幻阵,再以木行灵力模仿草木的生机,融入周围的环境。上层,则是一个由他从《元神刺》中参悟出的,极其复杂的微型神识扰乱符文,其核心作用,便是制造一种灵力“静默”的假象,让探查而来的神识无法准确锁定。
当第一张成品完成时,韦多宝激发了它。
一层淡淡的水光笼罩全身,他的身形与气息瞬间在石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即便是用神识反复扫过,也无异样。
此符一出,不知能否欺骗过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
拥有了这两种压箱底的手段,韦多宝才将心神重新放回修炼之上。
第32章 权衡利弊
又是数月过去,外界的黑石坊市依旧喧嚣,散修们为了一块灵石奔波劳碌,而洞府之内,只有韦多宝日复一日的枯坐与绘制。
这一日,他刚刚完成与神笔阁约定的月供符箓,洞府的传讯符便再次亮起。
来人是苏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清点符箓,而是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石桌上。
“韦道友,这次除了常规的材料,还有一件东西,或许你会感兴趣。”
韦多宝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暗金色的请柬,上面用一种特殊的灵墨书写着“黑石”二字,字迹间隐有流光闪动。
“黑石坊市的拍卖会,半月后举行。”苏璎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届时,方圆千里之内,不少有头有脸的修士都会到场,甚至会有筑基期的前辈出现。”
韦多宝将请柬放下,没有言语。他对这种热闹的场合并无兴趣,那只会徒增暴露的风险。
“寻常东西,自然入不了韦道友的眼。”苏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这次拍卖会的压轴物品中,有一件东西,名为‘玄冥墨’。”
韦多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玄冥墨?”这个名字,他在张铁山的笔记中见过。那是一种以幽冥深处的阴沉木心为主材,辅以数种至阴属性的灵草,在地脉阴煞之气中温养百年方能形成的特制灵墨。
“正是。”苏璎看着他,“此墨最大的功用,并非提升符箓的威力,而是在绘制符胆时,能够让灵力在符文节点之间的流转,顺畅三成以上。这意味着,一些结构更为复杂,甚至需要多种灵力协同运转的符箓,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韦多宝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他如今制作的火藤符、厚土金刚符,都是基于双层符纸与五行相生的复杂结构。若是有了这玄冥墨,他不仅能将这些符箓的品质再提升一个台阶,甚至可以着手研究那些玉简中记载的,真正的一阶上品符箓。
那将是他安身立命的又一张底牌。
“看来道友是动心了。”苏璎浅浅一笑,“不过,我也要提醒你。血狼家族,必然会参加这次拍卖会。他们的少主血狼‘柒’,也就是你斩杀的那几人背后的主子,据说也会到场。而且,为了确保拍卖会的万无一失,血狼家族的族长,那位筑基期的修士,很可能会亲自坐镇。”
石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筑基期修士。
那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层次。练气期修士在其面前,与蝼蚁无异。神识一扫,百丈之内无所遁形。自己的隐匿敛息符,能否骗过筑基修士的神识,还是一个未知数。
“多谢苏管事告知。”韦多宝将请柬收起,“此事,我会仔细斟酌。”
苏璎点了点头,将这个月的报酬与材料留下后,便起身告辞。“神笔阁在那拍卖会场也有一个独立的包厢,若是道友决定要去,可持此请柬,直接去那里寻我。至少在包厢内,无人敢动你。”
送走苏璎,韦多宝重新开启了洞府的阵法。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是制符,只是静静地坐在石桌前,看着那张暗金色的请柬。
去,还是不去?
去,便要直面筑基修士的威胁,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去,便会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玄冥墨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一旦被他人拍走,下一次出现,不知是何年何月。
许久,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张符箓。
一张是隐匿敛息符,水光流转,气息隔绝。他仔细地摩挲着上面的符文,推算着它在筑基修士的神识下,能坚持多久,有多大的概率不被发现。
另一张,是厚土金刚符。土黄色的光晕厚重凝实,这是他目前最强的防御手段。他默默计算,若是面对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此符能否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他将如今拥有的所有资源,在心中一一清点。三百余块下品灵石,数枚中品灵石,以及各类符箓近百张。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也是他敢于踏入险境的底气。
在修仙界,一味的退缩与躲藏,是走不远的。机缘,往往与风险并存。
自己若非冒险离开洞府,来到这黑石坊市,此刻恐怕还在为几块灵石发愁,更遑论练气六层。
夜色渐深。
韦多宝将两张符箓小心地收回储物袋中,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
他拿起一块灵石,闭上双眼,开始打坐。丹田内的五行气旋平稳而有力地旋转着,将精纯的灵力一丝丝炼化,融入己身。
他的心,已经静如止水。
第33章 临渊之备
做出决定之后,韦多宝并未在洞府中枯坐。他将石桌上绘制符箓的工具一一收起,整理好衣袍,随即打开洞府石门,径直向神笔阁的方向行去。
地字号洞府的路径本就隐蔽,加上他刻意收敛了气息,一路行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神笔阁内依旧清雅,苏璎正在阁楼上烹茶,见韦多宝前来,她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将一只新沏的茶杯推到他对面。
“韦道友是为拍卖会之事而来?”
“苏管事消息灵通。”韦多宝坐下,却没有碰那杯灵茶,“我想知道,关于这次拍卖会,尤其是血狼家族那位筑基修士的详情。”
苏璎纤手提起茶壶,为他续满茶水。“血狼家族的族长,血苍,筑基中期修为。此人修炼的是某炼器宗门流传出的《熔火锻身诀》,肉身强横,脾性暴烈。此次拍卖会,他会亲自坐镇,一是为了彰显家族实力,二也是为了竞拍几样炼器材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拍卖会的规矩,向来是由坊市几家大势力共同维持。会场之内,严禁动武,但出了会场,生死自负。”
“会场之内,可有遮蔽身份的法门?”韦多宝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自然是有的。所有参与者都会分发一件特制的斗篷与面具,可以隔绝练气期修士的神识探查。但对筑基修士,尤其是神识不弱的血苍而言,效用恐怕不大。他若是有心,依旧能锁定你的大致气息。”苏璎看着他。
韦多宝取过茶杯,饮了一口。灵茶入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而下,让他纷乱的思绪平复了些许。
“多谢苏管事告知。”他放下茶杯,“另外,我需要一批材料。”
他说着,递过去一张清单。
苏璎接过清单,目光扫过,眉毛微微一挑。清单上所列,皆是一些颇为偏门的材料,如隔绝气息的“墨隐草”,制造幻象的“蜃楼石粉”,还有几种可以短暂扰乱灵力波动的妖兽血液。
“韦道友是打算……”
“有备无患。”韦多宝没有多做解释。
“我明白了。”苏璎将清单收起,“半个时辰后,会有人将材料送到你的洞府。另外,这是神笔阁的一点心意。”
她取出一只玉盒,推到韦多宝面前。
韦多宝打开玉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通体碧绿的丹药,散发着精纯的灵力。“这是回气丹?”
“可在灵力耗尽时,迅速恢复三成灵力。”苏璎说道,“韦道友是我神笔阁重要的合作者,我们不希望看到你有任何闪失。”
“这份人情,韦某记下了。”韦多宝收起玉盒,起身行了一礼,随后便告辞离去。
回到地字十九号洞府,韦多宝立刻开启了所有防护阵法。不多时,神笔阁的伙计便将他所需的材料尽数送达。
看着石桌上堆满的各种材料,韦多宝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拍卖会还有十日。这十日,他要将自己的武装提升到极致。
他首先取出的,是墨隐草与数种辅材。他要做的,是强化自己的隐匿敛息符。寻常的敛息符,或许能瞒过练气修士,但在筑基修士面前,不过是聊胜于无。他要做的,是利用墨隐草的特性,在原有的符文基础上,再叠加一层可以吞噬神识的微型符文。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对神识的操控要求也远胜于绘制攻击符箓。整整三日,韦多宝不眠不休,失败了十数次,耗费了近半的墨隐草,才成功制作出三张改良过的隐匿敛息符。
此符激发后,不仅能遮蔽身形气息,更能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微弱的神识扭曲力场,筑基初期的修士若不刻意详查,也极难发现他的踪迹。
随后,他又将蜃楼石粉与几种妖兽血液混合,开始绘制一种全新的符箓。
这种符箓没有丝毫攻击与防御能力,其唯一的作用,便是制造一个与他气息完全一致的灵力幻影,持续时间只有短短十个呼吸。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脱身之法。
五日之后,当他绘制出第五张“幻身符”时,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神识消耗巨大,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没有停下,吞服了一枚恢复神识的低阶丹药,略作调息,便将最后的精力,投入到了厚土金刚符的制作中。
他将石猛小队寻来的“铁木之心”磨成粉末,小心翼翼地融入朱砂之中。这种蕴含金土双行灵力的材料,能让厚土金刚符的防御力再上一个台阶。
又是两日过去。
当拍卖会即将开始的那个清晨,韦多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符笔。
此刻,他的储物袋中,静静地躺着三张特制隐匿敛息符,五张幻身符,以及五张加入了铁木之心的厚土金刚符。除此之外,还有他平日里惯用的火球符、金光符、火藤符,以及神行符。
为了这些准备,他储物袋中的灵石,消耗了近五十块,如今只剩下不足三百之数。
他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长袍,又在石室中静坐了一个时辰,将自己的精气神调整到巅峰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了洞府门口。
石门缓缓开启,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韦多宝迈步而出,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坊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朝着位于坊市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建筑行去。
第34章 拍卖风云
黑石坊市的年度拍卖会,设在坊市中心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三层巨塔之内。
韦多宝抵达之时,塔外已是人头攒动,各路修士凭着请柬鱼贯而入。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一处偏僻的阴影下,将一枚改良过的隐匿敛息符贴在身上。一层微不可察的水光闪过,他的身形与气息便彻底融入了周遭的环境,仿佛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会场。
会场内部极为宽敞,呈环形,中央是一个凸起的石台,四周则是阶梯状的座位,足以容纳近千人。二楼与三楼,则是一间间以黑纱遮蔽的独立厢房,显然是为那些身份尊贵或不愿抛头露面的修士准备的。
韦多宝寻了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此地光线昏暗,恰好能将他的身形完全隐匿。
随着一声清脆的钟鸣,场内逐渐安静下来。一名身穿锦袍、修为在练气六层的老者走上石台,他先是团团一揖,随后便朗声道出了开场之言。
韦多宝没有去听那些客套话,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小心翼翼地在场内铺展开来。他能察觉到数十道练气后期的气息,甚至有几道,其灵力之浑厚,已隐隐有突破之兆。
忽然,一股远超练气期的威压自二楼的一间厢房中一扫而过,如同一座小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场内顿时一片死寂,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困难。
筑基期修士。
韦多宝心中一凛,神识瞬间收回,紧守灵台,同时将隐匿敛息符的效用催发到极致。那股威压在他所在的位置略作停留,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但终究未能发现什么,便缓缓退去。
他朝着那间厢房的方向看去,黑纱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个鹰钩鼻男子的轮廓,正是血狼家族的那位筑基期修士。
拍卖会正式开始。
侍女们端着一个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石台。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一阶上品的飞剑法器,剑身流光溢彩,引得不少修士出手竞价,最终以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珍稀的灵草,有高阶妖兽的材料,也有成套的阵盘,每一件都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但韦多宝始终没有动作。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在场的符箓师们,会很感兴趣。”锦袍老者掀开红布,露出一只由寒玉制成的盒子。
盒子打开,一股幽冷而精纯的墨香瞬间弥漫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安魂定神的气息。盒内,是一块巴掌大小、如同黑玉般温润的凝固墨锭。
“玄冥墨!以幽冥深处百年阴沉木心为主料,辅以数种安魂灵草,由筑基期符箓大师耗时三月方才炼制而成!用此墨制符,不仅能大幅提升一阶上品符箓的成功率,更能使其灵力传导圆融如意,威力平添三成!对于冲击二阶符箓师瓶颈的道友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老者的话音刚落,场下便响起一片吸气之声。
“此物,起拍价,二百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二百一十块!”
“二百三十块!”
价格开始迅速攀升,出价的,大多是那些修为在练气后期,或是制作符箓的修士。
“三百块!”一个沙哑的叫价声响起,将价格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韦多宝循声望去,出价的是一名坐在前排的灰袍老者,其修为已是练气九层,离筑基仅一步之遥。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三百块下品灵石,已经超出了大部分练气期修士的身家。
“三百五十块。”
一个阴冷的声音,自二楼血狼家族所在的厢房中传出。
场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那位筑基期前辈出手了。与一位筑基修士争夺,不仅需要财力,更需要胆量。
那名练气九层的灰袍老者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
锦袍老者环视一周,正准备开口定夺。
“三百六十块。”
一个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报价,从会场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通过激发号码牌的方式,显示在了石台一侧的光幕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朝着后方扫来。
韦多宝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气息全无,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二楼的厢房内,那股筑基期的威压再次横扫而出,比之前更为凌厉,如同一柄柄尖刀,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百八十块。”血狼家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三百九十块。”光幕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有点意思。”厢房内的声音冷了下来,“四百块。”
这一次,威压不再是横扫,而是精准地朝着后方那片区域笼罩而来,试图找出那个不知死活的竞价者。
韦多宝催动起《元神刺》的法门,凝练的神识如同一枚坚固的礁石,任由那磅礴的威压冲刷,自身岿然不动。他的隐匿敛息符本就是改良过的上品,专门用以对抗神识探查,此刻更是将效用发挥到了极致。
在那位筑基修士的神识感应中,那片区域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练气中期修士。
“四百一十块。”
光幕上的数字,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让那股威压都为之一滞。
厢房内沉默了片刻。
四百一十块下品灵石,用来购买一块制符材料,即便对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也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对手,再继续加价,已然有些不智。
“好,很好。”厢房内传出一声冷笑,便再无动静。
“四百一十块一次!四百一十块两次!四百一十块三次!成交!”锦袍老者一锤定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尘埃落定韦多宝没有立刻起身去交易,而是静静地等到拍卖会结束。
第35章 金蝉脱壳
韦多宝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了拍卖会后台的一间静室。
那名主持拍卖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韦多宝进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将一个尺长的黑沉木盒推了过来。
“道友请验货。”
韦多宝没有客气,上前打开木盒。一股阴冷、精纯的墨香扑面而来,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形似砚台的黑色固体,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正是玄冥墨。
他伸出手指,指尖离玄冥墨还有一寸,便能感到一股凉意顺着指尖渗入神识,让原本因竞价而略有波动的神魂瞬间安定下来。
“灵石在此。”韦多宝确认无误,将一个装有四百一十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老者神识一扫,确认了数目,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道友慢走,希望下次拍卖会还能见到道友。”
韦多宝将木盒收入储物袋,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就在他踏出静室的瞬间,一股磅礴、带着森然杀意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扫过整个拍卖会的后台区域。这股神识之强,远非练气期修士可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
几名负责后台事务的练气期侍者,在这股神识的威压下,齐齐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
韦多宝脚步一顿,体内灵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丹田内的五行气旋飞速旋转,抵御着这股外来的压力。他怀中的隐匿敛息符在离开静室的时候早已激发,一层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将他全身笼罩,如同一块融入水中的冰,将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那股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一无所获,最终不甘地扫向别处。
韦多宝心中清楚,这是血狼家族的那名筑基期修士在泄愤,更是在寻找他。
他没有走人来人往的正门,而是拐入了一条通往拍卖会后院的僻静走廊。此地是下人与杂役进出之所,鲜有修士踏足。
他寻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
幻身符。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符箓无声自燃,化作一道与他身形、气息别无二致的虚影。他分出一缕神识,对着那虚影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从正门出去,向东城走。
做完这一切,他将隐匿敛息符的效用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与幻身相反的西侧后门潜行而去。
拍卖会的正门,血狼家族的筑基修士,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正负手而立。他身后站着七八名练气后期的族人,个个面色不善,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七叔,那人会不会已经从别的出口跑了?”一名族人低声问道。
“跑?”中年人冷笑一声,“我已用神识封锁了方圆一里,一只苍蝇也别想悄无声息地飞出去。他只要敢露头,就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一个身披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拍卖会的大门中走了出来。
“就是他!”中年人眼中杀机一闪。虽然对方身上有敛息的法器或符箓遮掩,让他无法看透修为,但那股在竞价时与他针锋相对的神识波动,他绝不会认错。
那身影走出大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阵仗,脚步一顿,随即猛地向东侧方向冲去。
“想走?给我留下!”中年人爆喝一声,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速度之快,远非练气期修士可比。他五指成爪,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朝着那斗篷身影的后心狠狠抓去。
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利爪虚影,凭空出现在斗篷人身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眼看就要将其抓住。
可就在利爪触及斗篷的瞬间,那身影却“砰”的一声,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幻术?”中年人一爪落空,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回头,磅礴的神识再次如风暴般席卷而出,疯狂地扫荡着整个坊市的每一寸角落。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而在坊市的西侧,一条堆满杂物的偏僻小巷中,韦多宝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他听着远处传来的怒吼,面上毫无表情,只是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神笔阁所在的区域走去。
回到地字十九号洞府,他立刻将防护阵法开至最大,隔绝了内外一切探查。
他没有去清点这次的收获,也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直接在石室中央盘膝坐下,将那块玄冥墨取出,放在身前,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引气诀》。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从玄冥墨中散发出来,被他吸入体内。这股气息并不直接转化为灵力,而是缓缓渗入他的眉心识海。
原本因催动幻身符和长时间维持隐匿而有些疲惫的神识,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竟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迅速恢复着,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凝练、清明。
韦多宝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空灵。
他当机立断,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在身周摆下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他要借着玄冥墨稳固神识的奇效,一举冲破练气六层的瓶颈,踏入练气后期。
洞府之内,灵气开始变得粘稠,疯狂地涌入韦多宝的体内。他丹田内的五行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不断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障。
一日,两日…
十日之后,当身前的灵石尽数化为飞灰时,韦多宝的身体猛地一震。
丹田之内,那层坚固的瓶颈,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毫不犹豫,再次取出五十块灵石。
又过了十日。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洞府之内,一股远比之前强横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韦多宝丹田内的五行气旋,规模扩大了近半,灵力运转之间,圆融如意,生生不息。
练气七层。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第36章 玄墨惑神
地字十九号洞府之内,一片死寂。
自拍卖会归来,韦多宝便将那块玄冥墨置于石桌之上,日夜观摩。此物入手冰寒,质地非石非木,神识探入其中,只觉如坠深潭,有一种能吞噬、凝滞神魂的古怪特性。
他用了整整三日,才将心神从那幽邃的墨意中拔出,彻底巩固了练气七层的境界。丹田内的五行气旋比之先前,不仅规模扩大,运转之间更是多了一丝厚重与凝练,灵力调动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但他清楚,这点进境,在真正的筑基期修士面前,依旧不够看。
那日在拍卖会场,血狼家族那名筑基修士的神识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即便有隐匿敛息符的遮蔽,依旧让他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
修士斗法,神魂为先。灵力交锋之前,往往是神识的锁定与对抗。对方神识若能轻易将他锁定,任他符箓激发得再快,也只是个活靶子。
必须找到一种能够干扰,甚至反制对方神识的手段。
韦多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块玄冥墨上。
他小心翼翼地从玄冥墨的边角弄下少许粉末。粉末漆黑如夜,落在白玉托盘中,不见丝毫反光。他尝试着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那股熟悉的凝滞感再次传来,仿佛神识的触角被一层黏稠的蛛网给缠住,运转变得极为艰难。
有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韦多宝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对这玄冥墨的研究之中。
他发现,此墨不能与寻常朱砂相融,二者灵性相冲。他尝试了数十种玉简中记载的辅材调配好的新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书写在符纸上,竟能自行吸收周围的光线,使得符文的痕迹变得模糊不清。
仅仅是墨的调制,便耗去了他半月光阴。
而后,便是符文的构建。
这不再是简单的五行相生,他需要构建一个能够主动干扰神识的微型符阵。他以《元神刺》中锤炼神识的法门为基,反其道而行,将原本用以攻击的“刺”,拆解成无数细微的、能够扰乱灵力感知的“惑神”符文。
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消耗是巨大的。
每一笔落下,他都需要将神识高度凝聚,如绣花针一般,引导着那蕴含了玄冥墨特性的灵力,在符纸上刻画下比发丝还要纤细数倍的符文。
最初的十数日,失败是唯一的旋律。
或是神识不济,符文在中途崩断;或是灵力失衡,整张符纸被玄冥墨的阴寒之力冻成碎块;又或是符文结构错乱,尚未成型便自行溃散。
石桌旁,废弃的符纸与材料越堆越高。
这一日,苏璎依约前来。她推开石门,看到的是满室狼藉,以及坐在石桌后,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双目却亮得惊人的韦多宝。
“韦道友,你这是…”苏璎黛眉微蹙,目光扫过那些废弃的材料,其中不乏她亲自送来的上品符纸,此刻却都化为了废物,她心中不免有些微词。
“无妨,钻研一种新符箓,有些耗神罢了。”韦多宝将桌上一张半成品盖住,抬头看向她。
苏璎穿着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勾勒出紧致修长的腿部线条。或许是洞府内有些闷热,她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处,渗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月光石的映照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
她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份例。另外,血狼家族最近很不安分,他们似乎确认了那日拍走玄冥墨的人就在坊市之内,只是寻不到具体踪迹。你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苏管事提醒。”韦多宝接过储物袋,并未查看。
苏璎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多言,只是道:“若有需要,随时可以传讯。神笔阁的投资,不希望看到意外。”她说完,便转身离去,婀娜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石门之外。
韦多宝目送她离开,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回石桌。
苏璎的警示,让他心中的紧迫感更添了几分。
他将那张被盖住的半成品符箓拿起,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批调配好的玄冥墨倒入砚台。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符笔。
他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一缕五行灵力,将其小心翼翼地点入砚台,以神识为引,让灵力与玄冥墨充分融合。随后,他以指为笔,直接在崭新的双层符纸上开始绘制。
指尖划过符纸,留下一道道暗紫色的幽深痕迹。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动,都凝聚了他全部的心神。随着符文的不断完善,一张复杂而诡异的微型符文,在符纸的底层缓缓成型。它就像一张张开的蛛网,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扰人心神的微光。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所有的光芒瞬间内敛,只留下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灰暗的符纸。
成了。
韦多宝拿起这张符箓,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波动,它不伤人,却仿佛能让人的念头陷入泥沼。
他将此符,命名为“惑神符”。
此符,或许无法对筑基修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只要能在他神识锁定的瞬间,造成哪怕一息的迟滞与混乱,便足以让他抓住生机。
他收起惑神符,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材料,开始大量制作厚土金刚符与隐匿敛息符。
有了压箱底的手段,常规的保命之物,亦不可或缺。
第37章 离坊入山
洞府内的静室,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但韦多宝的心绪却无法完全沉入修炼。
苏璎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血狼家族已经确认他就藏在坊市之内,虽然有神笔阁的庇护,他暂时安全,但这无异于画地为牢。
他很清楚,神笔阁的庇护是建立在他的价值之上。若有一天,血狼家族付出的代价超过了他的价值,苏璎背后的势力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舍弃。将身家性命寄托于他人的善意,是修仙界最愚蠢的行为。
留在坊市,看似安稳,实则已是死局。
他必须走。
念头一定,韦多宝便不再迟疑。他将洞府内所有有价值的物件,无论是炼制好的符箓、剩余的材料,还是那几块中品灵石,全部分门别类地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石室门口,手掐法诀,笼罩洞府的防护阵法应声而开。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将神识催动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地字号洞府区域人烟稀少,长长的甬道内空无一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隐匿敛息符,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道清浅的水光,瞬间将他全身笼罩。他的身形、气息、乃至灵力波动,都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时辰后,他来到黑石坊市的东门。一队身穿甲胄的坊市卫修正盘查着出入的修士,神情严肃。韦多宝没有丝毫停留,就那么从两名卫修的中间,一步步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无人察觉。
直到走出坊市阵法笼罩的范围,踏上松软的泥土,呼吸到山林间带着湿气的空气,韦多宝才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稍稍减轻。
他没有停下脚步,辨明方向后,身形便没入了茫茫山林之中。
一连在山中穿行了七日,韦多宝才在一处隐蔽的溪谷旁停下。这七天里,他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大意,神识始终外放,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储物袋中的“回气丹”已经消耗了一枚,以补充长途跋涉对灵力的损耗。
就在他准备打坐恢复灵力时,一阵细微的打斗声顺着风声传了过来。
韦多宝眉头微皱,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高坡,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密林中,四道熟悉的身影正被三头身形巨大的妖兽围攻。那四人正是石猛、阿虎、猴子和秀姑。而围攻他们的,是三头一阶中品的铁背妖熊,这种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极为难缠。
石猛手持一柄开山斧,斧刃上灵光闪烁,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但砍在妖熊身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阿虎的长枪则被一头妖熊死死拖住,进退不得。猴子身形灵活,不断游走骚扰,但他的攻击对妖熊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只有秀姑的情况稍好一些,她祭出一面小巧的盾牌法器,勉强护住周身,不时打出几道藤蔓符,试图牵制妖熊的行动,但收效甚微。
“他娘的!这畜生皮太厚了!”阿虎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将长枪拔出。
“猴子,攻它下三路!”石猛大吼着,再次一斧劈向另一头妖熊的头颅,却被对方一巴掌连人带斧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韦多宝在暗中观察了片刻,没有立刻出手。他注意到,在战圈之外的一棵大树上,还潜伏着另一伙人。那伙人共有五人,皆是练气中期的修为,一个个气息沉稳,正冷眼旁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渔翁得利。
韦多宝心中了然。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张符箓。
就在石猛被拍飞,阵型出现巨大破绽的瞬间,那头咬住阿虎长枪的铁背妖熊人立而起,蒲扇般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阿虎的头顶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阿虎必死无疑。
“阿虎!”秀姑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光自林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妖熊大张的嘴里。
正是韦多宝的火球符。
“轰!”
一声闷响,火球在妖熊的口腔内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混合着血肉碎块从它嘴里喷涌而出。铁背妖熊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猛小队是又惊又喜,而树上那伙人,则是脸色一变。
“什么人?”为首的一名鹰钩鼻修士厉声喝道。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而是再度激发了两张符箓。一张冰霜符瞬间笼罩了正在攻击石猛的那头妖熊,使其动作一滞。紧接着,一张金光符化作一道利刃,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划过了它的咽喉。
硕大的熊头冲天而起。
转瞬之间,三头铁背妖熊便被解决了两头。剩下的一头见状,发出一声畏惧的低吼,竟掉头就跑。
“韦道友!”石猛看清了从林中走出的身影,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韦多宝对着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树上那五人身上。“几位道友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下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鹰钩鼻修士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这螳螂捕蝉的局,竟半路杀出个黄雀。更让他忌惮的是,对方的符箓威力奇大,且激发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道友是何意?我等只是路过。”
“路过?”韦多宝取出一张火藤符,在指尖把玩,“那我便送几位道友一程。”
第38章 古洞遗图
那名鹰钩鼻修士盯着韦多宝指尖跳动的火光,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仍在冒着黑烟的妖熊尸体,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道友未免太过霸道了些,此地并非你一家所有,我等在此歇脚,何错之有?”他身侧一名修士壮着胆子说道。
韦多宝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那鹰钩鼻修士身上。
“交出储物袋,滚。”
此言一出,不只是鹰钩鼻修士五人,就连石猛小队那边,刚缓过一口气的阿虎和猴子,都愣住了。
“你!”鹰钩鼻修士身后的几人勃然大怒,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器,大多是些飞刀、短剑之流,灵光黯淡。
鹰钩鼻修士抬手制止了手下,他死死地盯着韦多宝,似乎想从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失望了,对方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道友当真要鱼死网破?”鹰钩鼻修士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一股练气六层的灵力威压朝着韦多宝笼罩而去。
韦多宝仿佛没有察觉,只是将手中的火藤符轻轻一抛。
符箓在空中无火自燃,五道赤红色的藤蔓凭空生出,如灵蛇般朝着五人缠绕而去。
“动手!”鹰钩鼻修士爆喝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一面青色小盾,挡在身前。其余四人也各自施展手段,刀光剑影,齐齐斩向那些藤蔓。
石猛见状,对着队员们低喝道:“结阵!”
四人立刻背靠背站定,各自手持兵刃,灵力运转,护住周身,警惕着可能冲过来的敌人。
然而,战局的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那四名修士的法器即将斩中火藤的瞬间,韦多宝手中又出现了四张符箓,屈指一弹。
四道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那四名修士用来抵挡的护体灵光之上。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四人的护体灵光如同蛋壳般碎裂。紧接着,那五条火藤便毫无阻碍地缠上了他们的身体。
藤蔓上的火焰轰然暴涨,四名练气四、五层的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烧成了焦炭。
唯有那鹰钩鼻修士,凭借着手中的青色盾牌法器,勉强挡住了火藤的缠绕,但盾牌上的灵光也已黯淡到了极点。
他看着转瞬间便成了孤家寡人的自己,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要逃遁。
一道无形的波纹,却在此时以更快的速度,瞬间笼罩了他。
鹰钩鼻修士的身形猛地一僵,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与呆滞,仿佛神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就是这片刻的迟滞。
一枚火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中后心。
护体灵光早已在抵挡火藤时消耗殆尽,那面青色小盾也来不及回防。火球爆开,将他整个上半身都吞噬了进去。
前后不过十数个呼吸,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伏击与反伏击,便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结束了。
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尸体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韦多宝走到那几具焦尸旁,将五个储物袋一一收起,随后又弹出几枚火球,将地上的痕迹彻底焚烧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石猛等人。
“韦道友。”石猛咽了口唾沫,他身后的阿虎、猴子和秀姑,看着韦多宝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佩和感激,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伤势如何?”韦多宝问道。
“还好,多亏了道友的符箓,只是些皮外伤,灵力消耗大了些。”秀姑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枚丹药,分发给众人。
韦多宝点了点头,将方才缴获的五个储物袋之一,丢给了石猛。“这个,你们分了。”
石猛下意识地接住,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里面除了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丹药和那面青色小盾法器。“这如何使得!若非道友,我等今日恐怕……”
“拿着。”韦多宝打断了他。
石猛看着手中的储物袋,又看了看韦多宝,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推辞。“大恩不言谢,韦道友,日后但凡有差遣,我石猛万死不辞!”
其余三人也纷纷抱拳,神情肃穆。
众人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恢复灵力。
半个时辰后,石猛率先睁开了眼,他走到韦多宝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韦道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等之所以会在此地被那铁背妖熊围攻,是因为在它们巢穴的深处,发现了一处地方。”石猛压低了声音,“一处古修士的洞府。”
韦多宝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那洞府之外有禁制,我等无法破开,但能隐约感觉到,里面灵气充沛,绝非凡地。本想先解决了这三头妖熊,再想办法,没想到……”石猛苦笑一声,“不仅没成功,还引来了豺狼。如若不是你恰巧出现,今日只怕我们难逃此劫,落个身殒道消的下场。”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递给韦多宝。“这是我们无意间得到的一份残图,所指的便是那处洞府。我等实力低微,自知无福消受这份机缘。道友于我等有救命之恩,此图,便赠予道友,希望能对道友有些用处。”
韦多宝接过兽皮图,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地形,终点处,标记着一个红点。他能看出,这兽皮的年份已然不短。
“你们不打算去了?”韦多宝看着石猛。
石猛摇了摇头:“不瞒道友,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凭我等的实力,也破不开那禁制。与其白白浪费时间,甚至招来杀身之祸,不如就此作罢。”
韦多宝沉吟片刻,将兽皮图收好。“一起去。”
石猛一愣。
石猛看着韦多宝,眼中光芒闪烁。他身后的阿虎几人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
“韦道友此话当真?”
第39章 古修洞府
韦多宝将那张兽皮图递还给石猛。
“韦道友,你这是…”石猛脸上显出一丝不解。
“我说了一起去,这张图,还是你来拿着。”韦多宝道,“我对这附近的地形不熟,你来带路。”
石猛看着韦多宝平静的眼神,确认对方并非客套。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将兽皮图郑重地收入怀中,对着身后的队员们点了点头。
“好!既然韦道友信得过我们,那我们便陪道友走这一趟!”
阿虎咧嘴一笑,将巨斧往肩上一扛。猴子和秀姑也都是面露喜色。有了韦多宝这位符箓手段神鬼莫测的强援,那原本遥不可及的机缘,似乎也变得触手可及了。
五人不再耽搁,由猴子在前探路,石猛根据兽皮图指引方向,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朝着山林深处行去。
路上,石猛将他们发现洞府的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
“那洞府隐藏在一处瀑布之后,若非我们追赶一头受伤的妖兽误入其中,根本无法发现。洞口的禁制是关键,我们试过用蛮力攻击,也试过用符箓,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那禁制是何种模样?”韦多宝问。
“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看着不厚,却坚韧异常。神识一靠近,就会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石猛回忆道。
韦多宝心中了然。这听起来像是一种颇为高明的防御禁制,并非单纯依靠灵力强度,而是利用了某种巧妙的阵法结构。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幽深的山谷。巨大的水流声从前方传来,一道宽达十余丈的瀑布如白练般从断崖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中,激起漫天水雾。
“就是这里了。”石猛指着瀑布,“洞口就在那水幕之后。”
阿虎当先一步,走到瀑布边缘,体内灵力运转,形成一层护体光罩,分开水流,露出后面漆黑的岩壁。岩壁之上,一个两人多高的洞口清晰可见,洞口处,正覆盖着一层石猛所说的那种淡青色光幕。
光幕表面如同平静的湖水,偶有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悠远的气息。
众人走到洞口前,都能感受到那禁制上传来的淡淡威压。
“韦道友,你看这禁制…”石猛看向韦多宝。
韦多宝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五行灵力,小心翼翼地触向光幕。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光幕的瞬间,那光幕表面青光一闪,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手指推开。
他试了几次,皆是如此。这禁制浑然一体,竟找不到丝毫薄弱之处。
他从石猛手中接过那张兽皮残图,走到禁制前仔细比对。地图上标记的红点,正是这洞府的所在,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关于如何进入的提示。
他将残图凑近光幕,试图从地图的绘制纹理上寻找与禁制符文的共通之处。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当那张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的残图,靠近青色光幕不足三寸之时,图上那用朱砂绘制的红点,竟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洞口的青色光幕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表面的符文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流转起来。
“不好!快退!”石猛脸色大变,就要拉着众人后撤。
然而,已经迟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光幕中猛然传出,笼罩了五人。韦多宝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前方,仿佛要被那青色的光幕吞噬进去。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工夫,五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瀑布之后。青色的光幕光芒大放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山谷中,依旧只有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之声。
……
天旋地转之感褪去,韦多宝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宽敞的石室之中。石室约有数十丈方圆,地面由平整的青石铺就,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墙壁之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石猛、阿虎、猴子和秀姑四人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一个个都是东倒西歪,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
“我们进来了?”猴子第一个爬起身,环顾四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看来是那张残图,无意中触发了禁制的传送之能。”韦多宝也站稳了身形,神识迅速扫过整个石室。
这里灵气充沛,远胜于他在神笔阁的洞府,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显然已经尘封了极久的岁月。
石室的尽头,有三条幽深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而在石室的正中央,则立着一座石碑。
五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与激动。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石碑走去。
石碑高约一丈,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两行大字:
“吾号玄符,金丹散修,一生痴于符道,奈何天资有限,终未能窥得元婴大道。大限将至,留毕生所学于此,待有缘人。”,寿元耗尽,坐化于斯。”
“后来者若是有缘,可入内府取吾之传承,然,须过三重考验,切记,贪心不足者,死!”
“此乃吾坐化之地,亦是传承之所。”
“玄符真人…一位金丹期前辈的洞府!”阿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石猛也是一脸的激动与敬畏,他对着石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第40章 玄符三试
石碑上的字迹在昏暗的洞府中依旧清晰可辨。
“三重生死关,符道见玄真。后来者,慎之。”
阿虎上前,伸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石碑,被石猛一把拦下。
“别乱动。”石猛的目光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圆形石室,除了中央的石碑,四壁空无一物,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杂乱无章,看不出任何规律。唯一的出口,便是他们身后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水幕。
“这第一关,是什么?”猴子挠了挠头,四下张望。
韦多宝没有说话,他走到一面石壁前,伸出手指,顺着一道刻痕缓缓划过。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是普通的石刻。
他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出,小心翼翼地覆盖上整面石壁。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那原本杂乱无章的刻痕,瞬间活了过来。每一道刻痕都变成了一条灵力流转的符文,无数通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繁复无比的符文阵图。这些阵图层层叠叠,彼此覆盖,形成了一面看不见的符文之墙。
“是幻阵。”韦多宝开口,“第一关的考验,隐藏在这些符文之中。”
“那要如何找到?”秀姑问道,她取出一张照明符,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符箓的光芒照在石壁上,除了让那些刻痕显得更加刺眼外,没有任何变化。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识沉入那片由符文构成的海洋。这些符文的结构,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阶符箓都要复杂,甚至有许多结构,他闻所未闻。
他开始在脑海中,用自己构建的五行灵力脉络,去模拟这些符文的运转。
这是一个极为耗费心神的过程。每一次模拟,都像是在脑中进行一次微型的符箓绘制。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石室中只有众人平稳的呼吸声。石猛小队四人没有催促,只是各自寻了地方盘膝坐下,警惕着四周。
一个时辰后,韦多宝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睁开眼,走到石壁的左侧,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这里有七道看似毫无关联的刻痕。
“就是这里。”
他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土黄色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指点在了七道刻痕的交汇之处。
指尖触及石壁的瞬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坚硬触感,反而像是点在了一层水幕上,荡开一圈圈涟
漪。整个石壁上的刻痕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刺目的光芒让众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光芒散去,原本的石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深的通道。
“韦道友,你是如何找到的?”猴子凑上来,满脸惊奇。
“其他的符文,灵力运转皆有滞涩之处,唯有此处,五行流转,浑然一体。”韦多宝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便率先走进了通道。
众人跟上,通道不长,约莫百丈,尽头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比外面的要小上一些,但陈设却截然不同。石室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质傀儡,傀儡通体由青黑色的岩石雕琢而成,关节处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其额头正中,都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符文。
在他们踏入石室的瞬间,四尊石质傀儡的双眼同时亮起了红光。
“咔嚓…咔嚓…”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四尊傀儡迈开步伐,朝着五人逼近。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都是练气四层的水平。
“第二关,是斗法。”石猛低喝一声,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厚背大刀,“阿虎、猴子,你们二人负责左边两尊。秀姑,你居中策应。右边的,交给我和韦道友。”
“好!”
阿虎大吼一声,手中的开山斧上灵光一闪,率先朝着一尊傀儡的头颅劈去。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开山斧被傀儡伸出的石臂稳稳挡住,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傀儡的另一只手,则化作一道黑影,携着万钧之力,朝着阿虎的胸口砸来。
阿虎脸色一变,急忙撤斧回防,却依旧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另一边,猴子的双刃灵巧地在傀儡的关节处游走,带起一连串的火花,但收效甚微。这些傀儡的身体坚硬得超乎想象。
“它们的要害在额头的符箓!”韦多宝的声音传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经多了一张火球符。符箓激发,一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没有攻向傀儡的身体,而是直奔其额头。
那傀儡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巨大的手掌便要去挡。
就在此时,石猛动了。他的身形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中的大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绕过了傀儡格挡的手臂,刀锋直指其面门。
傀儡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似乎在判断是该先挡火球,还是先挡石猛的刀。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火球先一步在它的面门炸开,虽然没能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爆裂的火焰却暂时遮蔽了它的视线。紧接着,石猛的大刀也到了。
“噗!”
一声轻响,傀儡额头的符纸被刀锋划破,瞬间化为飞灰。
那尊原本气势汹汹的石质傀儡,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变回了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头。
“好!”阿虎见状,精神大振。
“猴子,缠住它下盘!”阿虎对着不远处的猴子喊道。
猴子会意,身形一矮,手中的双刃如同毒蛇,不断攻击着傀儡的脚踝,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成功地迟滞了傀儡的行动。
阿虎抓住机会,一声爆喝,全身灵力灌注于斧上,不再攻击傀儡的身体,而是用尽全力,一斧劈向傀儡抬起格挡的手臂。
巨力之下,傀儡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秀姑的动作不快,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一根翠绿的藤蔓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缠绕在了傀儡另一只手臂上。
“韦道友!”阿虎大喊。
无需他提醒,韦多宝的第二张符箓已经出手。这一次,是金光符。
一道金光精准地击中了傀儡额头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灵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傀儡的动作猛地一僵。
阿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开山斧往地上一插,借力跃起,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狠狠地刺入了符纸的中央。
符纸破碎,第二尊傀儡倒地。
剩下的两尊傀儡,在五人默契的配合下,也被如法炮制地解决。
当最后一尊傀儡倒下时,石室的另一面墙壁,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一扇新的石门缓缓升起。
“呼…”阿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猴子和秀姑也消耗不小,各自拿出丹药服下。
秀姑在方才的战斗中,为了给猴子争取时间,被一尊傀儡的手臂扫中,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左肩处的衣袍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上面一片青紫,还带着血痕。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拉开破损的衣襟,将一些绿色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
石猛走到韦多宝身边,递过来一枚妖丹:“这是方才那几头妖熊的。”
韦多宝没有推辞,将其收下。他看着那扇新开启的石门,门后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看来,这第三关就在里面了。”石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第41章 心神之试
第三道石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丹房或宝库,而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映照着五人略显疲惫的身影。
“看来这最后一关,不简单。”石猛走在最前,手持大刀,灵力灌注其上,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稳。
阿虎与猴子一左一右,护住两翼,秀姑则垫后,手中扣着一张疗伤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韦多宝走在队伍中央,他没有取出任何符箓,只是将神识外放,仔细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石壁。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空旷的石室。
这间石室与之前的两间截然不同,它四壁空空,地面平整,中央没有任何石碑或平台,甚至连一丝灵气的波动都感觉不到,安静得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死地。
当五人全部踏入石室的瞬间,“轰隆”一声闷响,身后的石门毫无征兆地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石猛等人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戒备,但那石门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缝隙。
“看来,不通过考验是出不去了。”猴子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宏大的意念,直接在五人的脑海中响起。
“第三试,心神之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却又重如山岳的压力凭空出现,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碾向他们的识海。
“呃啊…”
阿虎是第一个支撑不住的,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抱着头颅,双目瞬间变得赤红,脸上肌肉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紧接着是猴子和秀姑,两人也是身体一晃,眼神变得迷茫而恐惧,在原地踉跄着,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梦魇。
石猛修为最高,意志也最为坚定,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大刀拄在地上,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但他的眼神也开始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与什么人对话。
这股压力,直击神魂本源。
韦多宝同样不好受。那股意念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地刺向他的识海,脑海中嗡嗡作响,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前世通宵达旦后那种濒临猝死的疲惫与晕眩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他修炼《元神刺》已久,神识本就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坚韧。在这股剧痛之中,他尚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
他立刻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将全部神识之力收缩于上丹田,对抗着那股外来的侵袭。
他明白,这第三重考验,与灵力、符箓、法器都毫无关系,这是一场纯粹的神魂交锋。石猛他们陷入的,恐怕是各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所化的幻境。若不能自行挣脱,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就此沉沦,化为白痴。
而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韦多宝闭上双眼,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他开始运转《元神刺》的法门,将自己散乱的神识一点点凝聚起来,对抗着那股无孔不入的碾压之力。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识海崩溃的下场。
他的鼻尖,渐渐渗出了一丝血迹。
那苍老的意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抵抗,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强了一倍。韦多宝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强行对抗,并非上策。
在这神魂即将被压垮的瞬间,韦多宝的脑海中,却闪过一丝灵光。
既然是神魂层面的考验,为何不能用绘制符箓的方式来应对?
符箓的本质,是以灵力为墨,在符纸上构建一个稳定的结构,用以沟通天地灵气。那么,以神识为墨,在自己的识海中,是否也能构建出一个用以守护心神的“符文”?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不再将神识凝聚成一点去硬抗,而是将其缓缓铺散开来,如同铺开一张无形的符纸。
然后,他开始“落笔”。
他以《元神刺》中锻炼出的,那如同叶脉般主次分明的神识脉络为骨架,开始在自己的识海中,艰难地绘制“厚土金刚符”的符文结构。
这不是灵力层面的绘制,而是纯粹意志与神魂层面的构建。每画一笔,都像是用刀在自己的灵魂上刻画,痛苦难以言喻。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没有停下。
以坚韧的神识为“土”,构建守护的基石。以锐利的神识为“金”,构建坚固的壁垒。再以其他神识模仿水、木、火三行,调和、连接、锻造…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刹那,一个由纯粹神识之力构筑而成的、散发着淡淡金黄色光晕的盾牌符文,在他的识海中央悄然成型。
“嗡…”
符文成型的瞬间,一股厚重而坚固的守护之力自内而外散开,将那股碾压而来的苍老意念,稳稳地抵挡在外。
韦多宝的识海,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安宁。
“能于此等压力下,以神为符,护己之心…汝,合格了。”
那苍老的意念带着一丝赞许,缓缓退去。
石室内的压力烟消云散。
石猛四人几乎同时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茫然。
韦多宝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石室中央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之上,静静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是样式古朴的储物袋。
另两个,则是一枚通体温润的白色玉简和一支云纹符笔。
“韦道友,刚才那是…”石猛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头,看向韦多宝。
“一场考验。”韦多宝没有多做解释,他走上前,先将那个储物袋拿起,神识探入其中,随即将其抛给了石猛。“这里面是玄符真人一生积蓄,共计下品灵石三千二百块,五十块中品灵石!
石猛下意识地接住储物袋,神识扫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笔财富,足以让他们小队安稳修炼到练气后期,甚至还能购置几件不错的灵器。
“这…这太多了!”秀姑有些结巴地说道。
“这是你们应得的。”韦多宝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你们带路,我也找不到此处。”
他不再理会还在震惊中的四人,伸手将那枚玉简和云纹符笔拿了起来。
玉简入手温润,他将神识沉入其中。
一股庞杂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玉简的开篇,是玄符真人的自述。
此人道号玄符,乃是五百年前的一位散修。与韦多宝惊人地相似,他同样是五行伪灵根,早年受尽嘲讽,修行之路步步维艰。但他心智坚韧,另辟蹊径,发现五行灵根虽吸纳灵气驳杂,但在调和五行、构建复杂符文结构上,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玄符真人一生痴迷符道,散尽家财游历四方,搜集各种残缺符方,并以自身为凭,不断改良、创造。他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制符之术,硬生生在残酷的修仙界闯出了一片天地,最终以散修之身,修炼到了金丹后期。
只可惜,他在一次外出探寻一处上古遗迹时,与一个名为“七绝门”的宗门结下死仇,被其元婴长老追杀,身受重创,本源受损,自知时日无多,才寻了这处隐秘之地坐化,留下传承,希望能寻到一个与他相似的传人,不让自己的符道断绝。
玉简中,玄符真人也提到了张铁山。原来张铁山竟是玄符真人早年无意间救下的一个孤童,见其心性不错,便收为记名弟子,传了些粗浅的制符之法。那张残图,便是玄符真人当年随手所绘,交予张铁山的。
韦多宝看到此处,心中关于张铁山的许多疑惑,才算解开。张铁山带走自己,恐怕也是看中了自己与他师父相似的五行伪灵根。
玉简的核心,是一部名为《玄符要解》的传承。
其中包罗万象,不仅有玄符真人一生改良、创造的数十种一阶、二阶符箓的详细制法,从常见的攻击防御符,到一些功用奇特的追踪符、破禁符,应有尽有。更有他对符道制作的无数心得体会,小到如何提纯朱砂,大到如何引动地脉之气增强符箓威能,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而传承中最为珍贵的,是一部名为《神念九转》的神识修炼功法。
此功法远比《元神刺》要精深玄妙。《元神刺》只是单纯锤炼神识,使其变得凝练锋锐,而《神念九转》却是教人如何将神识分化、重组、多线程操控的法门。功法共分九转,每成一转,神识便可多一重分化。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韦多宝压下心中的激动,神识从玉简中退出,目光落在了那支云纹符笔上。此笔乃是一件灵器,以二阶妖兽的脊骨为主材,笔锋则是二阶灵禽“云顶鹤”的冠羽,不仅能让灵力流转更为顺畅,更能节省制符时三成的心神消耗。
“韦道友,我等决定了。”石猛的声音将韦多宝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石猛四人已经将储物袋中的灵石清点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感激。
“这些灵石,我们收下了。此番大恩,无以为报。”石猛郑重地对着韦多宝躬身一礼,“日后韦道友但有差遣,我石猛万死不辞!”
阿虎、猴子、秀姑三人也齐齐躬身行礼。
韦多宝坦然受了这一礼。“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等打算即刻返回坊市,闭关修炼。有了这批资源,我们有把握在两年内,都突破到练气六层。”石猛道,“韦道友,你呢?”
韦多宝将玉简与符笔收入储物袋。道“我需要在此地闭关一段时间。”
他又看了一眼那具骸骨,“玄符真人的骸骨,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
众人合力在石室一角开辟出一个石坑,将玄符真人的骸骨小心放入,恭敬地行了一礼后,才将其掩埋。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走到石室的出口处,那里依旧是一片石壁。他回想着玉简中记载的洞府出入之法,将一丝灵力注入石壁的某个节点。
石壁泛起一阵涟漪,露出了外面水帘遮蔽的天光。
“诸位,就此别过。”
第42章 玄符九转
石猛四人对着韦多宝再次郑重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洞府,身影很快消失在瀑布水帘之后。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韦多宝没有立刻开始研究传承,而是先走遍了洞府的每一个角落。他在主石室的入口处,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门,重新激发了洞府的隐匿禁制。一层微不可察的波纹自石壁上荡漾开来,将整个洞府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第三间石室,在那具骸骨被掩埋的地方静立了片刻,随后盘膝坐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品类繁多的符箓制法,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那部《神念九转》的功法之中。
玉简中的文字化作一道道信息,涌入他的识海。与《元神刺》那种简单粗暴的锤炼之法不同,《神念九转》的法门要精妙很多。它将神识比作一束光,而修炼的过程,便是用一面面精心打磨的棱镜,将这束光一次次地折射、分割,最终达到随心所欲,念分万千的境地。
第一转,便是“一念化二”。
说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比将神识凝聚成刺要困难得多。这需要对神识本身有着入微的掌控力,如同让一个只会握拳的人,去学着穿针引线。
韦多宝闭上双眼,识海之中,他开始尝试着将自己那团凝练的神识之力,进行分割。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瞬间传来。
这不同于修炼《元神刺》时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从根源上被撕开的感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忍着不适,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每一次分割,都像是用一把刀在自己的神魂上切割,带来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剧烈。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清楚,这是他对抗血狼家族那名筑基期修士,唯一的依仗。
时间在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当他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消耗了五十块之后,某一次尝试中,那团神识之力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成功地分化成了两股。
虽然这两股神识都比原先要微弱,且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重新合二为一,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忍受着痛苦,不断地稳固着这两股分离的神识,让它们学会彼此独立,又能相互协调。这个过程,又耗费了他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后,韦多宝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清明。
他伸出右手,心念一动。
一缕五行灵力自丹田涌出,汇聚于他的指尖。紧接着,两股无形的神识之力,一股为主,一股为辅,同时笼罩了上去。
主神识如同一位大匠,精准地构建着灵力的五行循环框架,确保其稳定运转。而辅神识则像一位精雕细琢的巧匠,将其中一丝火行灵力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在主框架之外,按照一个微小的符文轨迹,独立运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冲突。
《神念九转》第一转,成了。
这带来的好处是立竿见影的。
他来到石桌前,取出了那支云纹符笔,铺开一张自制的双层符纸,开始绘制一张最普通的一阶下品火球符。
这一次,他一心二用。
一股神识引导着主体的灵力,在符纸上迅速勾勒出火球符的符头与符脚。而另一股神识,则引导着一丝精纯的火灵力,在符胆的核心处,用比以往快了三倍的速度,一笔呵成地构建了核心符文。
两边同时进行,又互不干扰。
以往需要十数个呼吸才能完成的一张火球符,此刻,仅仅用了不到五个呼吸,便已完成。
符纸上红光一闪而逝,灵力内敛,其品质,比他之前绘制的任何一张火球符都要更胜一筹。
效率与品质,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韦多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喜悦。这仅仅是开始。
他再次将神识探入《玄符要解》的玉简之中,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略过所有一阶符箓,停留在了二阶符箓的区域。
二阶符箓,对应的是筑基期修士。其符文的复杂程度、对灵力操控的精细度,都远非一阶符箓可比。即便是最简单的二阶下品符箓,其符文数量也是一阶上品符箓的三倍以上。
以他练气七层的修为,想要绘制二阶符箓,本是天方夜谭。灵力的质与量,都远远不够。
但玄符真人的传承中,却记载了一种取巧之法。
那便是以修士的精血为引,辅以高阶妖兽的材料,在符箓绘制的关键节点,代替一部分灵力的消耗,强行“催生”出二阶符箓。此法对神识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精血亏空,修为大跌。
但如今,修炼成了《神念九转》第一转的韦多宝,却有了尝试的资格。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种名为“玄冰刺”的二阶下品符箓上。此符以水行灵力为基,激发后可瞬发三道玄冰之刺,不仅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更带有冰冻迟缓之效。
无论是威力还是功用,都远胜他目前掌握的所有手段。
韦多宝将石猛小队赠予他的那枚妖丹取出,又从鹰钩鼻修士的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小瓶不知名的兽血。
他将所有材料在石桌上一一摆开。
拿起云纹符笔,韦多宝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第43章 符引精血
石室之内,再度恢复了死寂。
韦多宝将那枚练气五层的妖丹置于石臼之中,以灵力包裹着石杵,缓缓碾磨。坚硬的妖丹在他精准的力道控制下,一点点化为细腻的、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粉末。随后,他又将那瓶从鹰钩鼻修士处得来的兽血倒入另一个玉碗,以神念探入其中,仔细分辨着其中驳杂的灵力属性。
准备工作耗费了他整整三日。
当所有辅材都处理完毕,他才将一张双层符纸平铺在石桌之上。云纹符笔的笔锋,蘸取了以妖丹粉末、兽血和数种灵草汁液调和而成的特制朱砂。
《神念九转》第一转的心法在识海中流转,他的神念一分为二。一道神念专注于笔锋,控制着每一丝朱砂的吐出量;另一道神念则沉入丹田,引导着练气七层的五行灵力,顺着经脉,流淌至指尖,再灌入符笔之中。
笔尖落下。
二阶符箓的符文,远比一阶繁复。那是一种近乎立体的结构,每一笔画的深浅、转折,都对应着一种灵力运转的微妙变化。
起初的绘制还算顺畅。韦多宝的神识足够强大,足以支撑这种精细入微的操作。符纸之上,淡蓝色的符文缓缓延伸,一股淡淡的寒意开始在石室中弥漫。
半个时辰后,当整张符箓的结构绘制了近七成时,他停下了笔。
前方的符文节点,是整个“玄冰刺”符箓的核心枢纽,需要在一瞬间灌入远超练气修士所能输出的灵力,才能将其彻底激活,完成最后的构筑。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积蓄的灵力尽数调动,猛地灌入符笔之中。
“噗!”
一声轻响,符纸上的符文光芒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核心节点处因为灵力不足,结构瞬间崩溃,整张符纸冒出一股青烟,化为了一堆无用的灰烬。
他面无表情地将灰烬拂去,又铺上了一张新的符纸。
第二次尝试,结果依旧。
第三次,第四次…
一连七日,他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石桌旁的地上,堆起了厚厚一沓废弃的符纸。他消耗了二十余块下品灵石来恢复灵力,但每一次都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灵力的质与量,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八日的清晨,韦多宝没有再取出新的符纸。他静坐在石桌前,闭目调息了整整一日。
待到夜幕降临,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伸出左手食指,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指尖传来一阵剧痛,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精血离体的瞬间,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他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滴精脱离体的精血,以灵力托住,悬于符纸上方。
重新铺开一张符纸,拿起云纹符笔,他开始了又一次的绘制。
有了之前的经验,前半段的绘制过程更加迅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张复杂的符箓雏形便已成型。
又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这一次,韦多宝的神念再次一分为二。一道神念控制着符笔,维持着符文结构的稳定;另一道更为强大的神念,则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将那滴悬浮的精血向下拉去!
精血精准地滴落在了符箓的核心节点之上。
“嗡!”
整张符纸剧烈地颤动起来,那滴精血仿佛沸油遇水,瞬间爆发出远比他自身灵力更为磅礴、也更为狂暴的能量。淡蓝色的符文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股极寒之气猛地扩散开来,石桌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符文结构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韦多宝双目圆睁,丹田内的五行气旋疯狂运转,将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符笔。他那道控制着符笔的神念,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引导,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的丝线,强行“缝合”着那些即将崩溃的符文节点,竭力维持着整个结构的平衡。
以他自身精纯但微弱的灵力为“线”,以神念为“针”,去缝补那件由狂暴精血之力织就的“锦衣”。
这个过程极为艰难,每维持一息,他的神魂都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能量终于有了平息的迹象。符纸上刺目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那些濒临破碎的符文,在韦多宝不计代价的修补下,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并与那股外来的能量缓缓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丝光华也隐没于符纸之中,石室内的寒气也随之消散。
一张通体呈现淡蓝色,符文间隐有寒光流转的符箓,静静地躺在结了一层薄冰的石桌上。
二阶下品符箓,玄冰刺,成了。
韦多宝看着眼前的成果,身体一软,险些从石凳上滑落。他连忙扶住桌沿,大口地喘着气。神识与灵力都已是涓滴不剩,精血的亏空更是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晕。
他没有耽搁,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块下品灵石,双手各握两块,开始运转《引气诀》,恢复着近乎枯竭的丹田。
整整三日之后,他才将亏空的灵力补充回来。但精血的损耗,却不是单靠灵石就能弥补的,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他拿起那张玄冰刺符,能清晰地察觉到其中蕴含的、远超一阶符箓的恐怖能量。这一张符箓,足以成为他对抗筑基修士的底牌。
但他也很清楚,这种方法可一不可再。若非有《神念九转》支撑,刚才的反噬就足以让他修为大跌。
此路可行,却非坦途。
他将玄冰刺符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玉盒,放置在储物袋的最深处。
剩下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尝试制作二阶符箓。
第44章 洞中两年
洞府之内,韦多宝将那枚承载着他一滴精血与无数心神的玄冰刺符箓,用一方寒玉盒小心封存,而后放入储物袋最贴近身体的一处隔层。做完这一切,他苍白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越阶制符,终究是行险之举。
那识海中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而过的剧痛虽已褪去,但神魂深处的虚弱感,以及那一滴本命精血的亏空,却如同在他完美的五行循环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让灵力的运转都带上了一丝滞涩。
他没有急于求成,更没有再去触碰那些二阶符箓的材料。他很清楚,根基不稳,无异于在沙上建塔。
接下来的三个月,韦多宝只是每日打坐,一遍又一遍地用温和的灵力冲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再将洞府中一些年份尚可的普通灵草服下,补充亏空的气血。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日清晨,当他再次内视己身时,那道因精血亏空而产生的裂痕,才终于被彻底弥合。丹田内的五行气旋,重新恢复了圆融无暇、生生不息的状态。
自此,韦多宝才真正开始了他在玄符洞府内的漫长闭关。
“一念化二,神分阴阳…”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他睁开双眼,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将身前最后一丝灵石粉末拂去,又取出了整整八十块下品灵石,在身周摆成了一个小小的聚灵阵。
练气七层巅峰的瓶颈,已然松动。
他闭上双目,丹田内的五行气旋疯狂转动。身周的八十块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洪流,被他鲸吞入体。
狂暴的灵力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障,一次,两次…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整整三日之后,伴随着体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层坚固的瓶颈,终于被冲开了一道裂缝。更为磅礴的灵力涌入丹田,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五行气旋,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扩张。
练气八层,成了。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打坐了整整一月,将新生的灵力彻底稳固,才重新睁开眼。
感受到体内比之一年前,雄浑了近一倍的灵力,他心中依旧没有太多喜悦。练气八层,面对筑基修士,依旧不够。
他需要更快。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韦多宝展现出了一心二用的真正效用。
他将神识一分为二。
一股神识,继续运转功法,炼化灵石,冲击着练气九层的瓶颈。
而另一股神识,则操控着云纹符笔,开始绘制符箓。
石桌之上,两沓符纸并排摆放。他的左手边是厚土金刚符的材料,右手边则是隐匿敛息符的材料。
只见他左手捏着一张符纸,右手持笔蘸墨,笔走龙蛇,厚重的土行与锐利的金行灵力在笔下交织,一张厚土金刚符的雏形迅速构成。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神识操控着一缕精纯的水行灵力,凭空在另一张符纸上刻画着扭曲光线的符文。
两种截然不同,且都极为复杂的符箓,在他的双手与神识的共同操控下,被同步制作出来。
这样的制符速度,若是被坊市中任何一个符师看到,只怕会惊得当场道心失守。
又是十个月过去。
当韦多宝将最后一块下品灵石炼化,他身前的灵石粉末,已经堆积如山。
他储物袋中,自石猛、苏璎以及数次缴获所得的灵石,已然消耗了九成以上。
而他的修为,也终于在海量资源的堆砌下,抵达了练气八层巅峰的极限。距离练气九层,只剩下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这一次,他将储物袋中剩余的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以及那两块一直未曾动用的中品灵石,全部取了出来。
他将两块中品灵石握于掌心,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环绕周身。
洞府之内,灵气瞬间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韦多宝双目紧闭,面沉如水,全力冲击着练气后期的最后一道关隘。
这一次的瓶颈,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固。狂暴的灵力一次次冲击,都如同撞在了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壁之上,只换来经脉的阵阵刺痛。
七日之后,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尽数化为飞灰。
他手中的两块中品灵石,也已光芒黯淡。
就在他体内灵力即将耗尽,冲击即将失败的瞬间,韦多宝的识海之中,《神念九转》的心法自行运转,那被一分为二的神识,猛然合二为一。
一股远比之前凝练、强大的神识之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轰击在了丹田的壁障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自他体内深处传来。
坚固的壁垒,应声而碎。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丹田。五行气旋再次疯狂扩张,其旋转之间,中心的灵力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液化的趋势。
一股远胜往昔的气息,自他体内一扫而出。
练气九层。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两年闭关,终有所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内视己身。丹田灵力充盈,神识凝练,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灵石只剩下寥寥二十余块。
是时候,该回黑石坊市了。
第45章 筑基天堑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韦多宝身上的青衫依旧,但身形却比两年前挺拔了些许,面容的稚气彻底褪去,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取出一张“隐匿敛息符”,将其激发,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笼罩全身,整个人的气息与灵力波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才以《玄符要解》中记载的法门,开启了洞府的出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瀑布依旧奔流不息,山林还是那片山林,仿佛这两年多的时光,从未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韦多宝没有丝毫停留,辨明方向后,身形便没入了密林之中。
七日之后,黑石坊市那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坊市的入口处,守卫比两年前多了近一倍,盘查也更为森严,每一个进出之人的身份令牌都会被仔细核对。韦多宝没有惊动任何人,凭借着隐匿符的功效,如同一缕清风,悄然跟随进出的散修人流,进入了坊市之内。
他没有回自己那早已废弃的玄字号洞府,而是径直朝着坊市中心的神笔阁走去。
阁楼内依旧人来人往,伙计们忙碌地招呼着客人。韦多宝轻车熟路地走到后堂,将苏璎当初给他的那枚信物递给了一名管事。
片刻之后,他被引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室。
苏璎很快便推门而入,她依旧是一身淡青色长裙,见到韦多宝,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韦道友,这两年…”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韦多宝,眉宇间闪过一丝惊疑。她练气六层的修为,竟一时无法看透对方的深浅。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隐匿敛息符效用散去了一丝,任由自己练气九层的灵力波动,在雅室中一闪而逝。
“叮”的一声轻响,苏璎手中正要放下的茶杯微微一晃,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她的动作停顿在那里,脸上的微笑也凝固了。
雅室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苏璎才缓缓将茶杯放稳,她重新看向韦多宝,眼神复杂至极。“你已经练气九层了?”
“侥幸突破而已。”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璎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从初见此人时的练气三层,一路突破到了练气九层!这种修炼速度,即便是在那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中,也堪称翘楚。
“韦道友,你可知练气与筑基的区别?”苏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愿闻其详。”
“练气期,无论是一层还是九层,哪怕到了大圆满,其本质,依旧是凡人。只不过是身强体健,能施展些许术法的凡人罢了。寿元不过百载,与草木同朽。”苏璎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一旦成功筑基,修士体内的灵力便会由气化液,在丹田形成气海,寿元激增至两百载,神识倍增,身体脱胎换骨,从此才算是真正摆脱凡俗,踏上了仙途,从此仙凡有别。”
苏璎看着韦多宝,“这是一道从‘人’到‘仙’的门槛。而想要跨过这道门槛,几乎所有修士,都需要一种关键的丹药——筑基丹。”
“筑基丹?”韦多宝重复了一句。
“不错。”苏璎点了点头,“练气期的灵力,驳杂而虚浮,想要将其压缩、液化,凝聚成筑基道台,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丹田被废的下场。而筑基丹的作用,便是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一个引导、稳固、提纯的功效,能将筑基的成功率,硬生生提高三成以上。”
“既然如此,此丹想必极为珍贵。”
“何止是珍贵。”苏璎苦笑一声,“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名为‘紫猴花’,百年才开花,百年才结果,且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通常都有二阶妖兽守护。光是这一味主药,就已是万金难求。”
“更何况,炼制筑基丹的丹方,以及能够炼制此丹的炼丹师,几乎都被各大宗门垄断。偶尔有那么一两颗流传到坊市中,都会立刻引起无数练气后期修士的疯狂争抢,每一颗的成交价,都从未低于一千块中品灵石。”
一千块中品灵石,那便等于十万块下品灵石。这个数字,让韦多宝握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紧了一紧。
“对于我等散修而言,通过拍卖会得到筑基丹,希望渺茫。不过……”苏璎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天无绝人之路,除了拍卖,还有一个更适合道友你的途径。”
韦多宝目光一凝,静待下文。
“秘境。”苏璎缓缓吐出两个字。
“秘境?”
“不错,就是上古修士遗留下来的一些小洞天,或是因为大战而崩塌的独立空间碎片。这些地方环境特殊,与世隔绝,往往会诞生一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紫猴花’便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
苏璎继续解释道:“这些秘境大多被各大宗门联手把持,但每次开启,为了降低核心弟子的伤亡,他们也会拿出少量名额售卖,让无门无派的散修进入,充当探路的‘先锋’。虽然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但对于散修而言,这几乎是唯一能够一步登天的机会。”
如何才能进入这些秘境?韦多宝直接问道。
据我所知,南越国最大的上古秘境陨龙谷,有一种特殊的进入方式。苏璎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传说中,当年陨龙谷初次被发现时,出土了一批名为陨龙令的玉牌。这些玉牌与秘境有着神秘的联系,每当陨龙谷开启之时,持有陨龙令者,届时会被秘境的空间之力直接传送进入其中。
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令牌,如今在何处?
大部分都被各大宗门收藏,少数流落在外的,也都被各方势力视为珍宝,轻易不会示人。苏璎摇了摇头,据神笔阁得到的消息,陨龙谷预计在一年之内便会再次开启。届时,各大势力都会派遣精英弟子进入其中,争夺那些珍贵的天材地宝。
韦道友若是想要获得筑基丹,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只是…
她顿了顿,陨龙令这种东西,即便是神笔阁,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实物。想要获得一枚,难如登天。
她看着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根据神笔阁得到的消息,南越国的秘境‘陨龙谷’,预计在一年之内便会再次开启。届时,包括血狼家族背后的‘玄火门’在内的三大宗门,都会在各自的坊市举行选拔,争夺进入秘境的资格。这,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
“陨龙谷……”韦多宝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即便万事俱备,突破筑基,也并非一定成功。”苏璎补充道,“灵根的优劣、功法的好坏、自身的积累、突破时的心境,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对于散修而言,筑基之难,难如登天。”
韦多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多谢苏管事告知。
韦道友,你打算如何获得陨龙令?苏璎忍不住问道。
韦多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第46章 丹阁之约
韦多宝辞别苏璎,并未在神笔阁久留。他穿过坊市中熙攘的人群,路径熟悉,步履平稳,径直走向了西市的百草堂。
两年未见,百草堂的门面依旧,只是往来的散修更多了些,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风霜之色。
他刚一踏入,正在柜台后整理药草的秀姑便抬起了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韦道友!”
这一声呼喊,引来了后堂正在清点物品的石猛、阿虎和猴子。四人快步走出,当看到韦多宝那张比两年前更显沉静、轮廓也硬朗了几分的面孔时,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韦道友,你可算回来了!”石猛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韦多宝的肩膀,动作间满是亲近与熟稔。
韦多宝打量着他们。两年过去,石猛小队的变化不可谓不大。四人的修为都已经稳稳地踏入了练气六层,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普通的布衣,而是泛着淡淡灵光、有着基础防护能力的法袍。他们手中摩挲的兵器,也都换成了入阶的灵器。充裕的资源,让他们整个队伍的实力,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石大哥,各位,别来无恙。”韦多宝点了点头。
“托你的福,好得很!”阿虎咧嘴一笑,“如今坊市里谁不知道我们小队符箓威力,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已经很久不敢来找麻烦了。”
石猛示意秀姑看茶,将韦多宝请到后堂的客座。“韦道友此次出关,修为想必又精进了不少吧?”
“侥幸突破到了练气九层。”韦多宝没有隐瞒。
“练气九层!”石猛四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韦多宝的眼神中,敬佩之色更浓。他们四人,有韦多宝提供的海量符箓作为保障,又拼死拼活地外出猎杀妖兽,两年时间,也才堪堪从练气四层突破到六层。而韦多宝独自闭关,竟已然达到了练气后期的顶峰。
“道友这修炼速度,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石猛感慨道。
韦多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而是开门见山:“我此次前来,一是看看各位近况,二来,也是想问问,之前委托你们搜集的材料,可有新的眉目?”
“材料的事情,我们一直记在心上。”石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推到韦多宝面前,“你要的‘百年石钟乳’,我们在一个潮湿的地下洞窟里找到了三滴。只是那地方有一头练气七层的铁甲鳄守护,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折了十几张火藤符才得手。”
韦多宝打开玉盒,三滴乳白色的液体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精纯的土行灵气。他点了点头,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石猛,“这里面是五十张符箓,三十五张火球符,十张金光符,五张厚土金刚符,还有五张神行符,算是这次材料的报酬,也预付下次的订金。”
石猛也不客气,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如今韦多宝提供的符箓,品质越来越高,种类也越来越奇特,厚土金刚符的防御力他们亲身体验过,而神行符更是他们数次死里逃生的关键。
“对了,韦道友。”石猛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石大哥请讲。”
“大概是两个多月前,我们小队在黑风山脉外围猎杀一头独角犀时,被独角犀的临死反扑逼得有些狼狈,情急之下,阿虎用了一张神行符才躲开。”石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恰巧,附近有另一队修士路过,看到了那一幕。”
“他们是什么人?”韦多宝问道。
“看服饰,应该是南越国三大宗门之一,丹霞宗的弟子。”石猛的表情有些严肃,“为首的是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我估摸着,至少也是练气八层,甚至可能和你一样,是练气九层。”
“丹霞宗的人?”韦多宝心中微动。丹霞宗以炼丹术闻名于南越国,门下弟子极少在外行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不错。那年轻人并未像寻常宗门弟子那般倨傲,反而主动上前,向我们询问那神行符的来历。”石猛继续说道,“他似乎对你这符箓的瞬移之效极感兴趣,言辞恳切,想要出高价购买几张。”
“可惜当时我们身上也只剩下最后两张保命的,实在不敢卖。”
“我便坦言,这符箓乃是一位符师道友所制,只是道友正在闭关,我等也无法联系。”石猛道,“那丹霞宗的弟子听后,虽有些失望,却也未曾为难我等,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若是那位制符的道友出关,可去坊市中心的‘丹药阁’给他留个信,他叫秦越。他还说,他对道友的符箓之道极为钦佩,希望能有机会当面求购,价格好商量。若是有其他奇特的符箓,他也有兴趣。”
石猛说完,看着韦多宝,“韦道友,丹霞宗是名门大派,这或许是个机会。若是能与他搭上线,日后你在坊市行事,也能多几分便利,至少血狼家族之流,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
韦多宝沉吟不语。
他明白石猛的意思。与一个大宗门的炼丹师交好,其价值远不是灵石能衡量的。尤其是自己眼下正为筑基丹发愁,而对方,恰好是精于此道的丹霞宗弟子。
“此事我记下了。”韦多宝站起身,“多谢石大哥告知。”
他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五张神行符,放到石猛手中。“这五张,算是我的谢礼。”
石猛连忙推辞,韦多宝却摆了摆手。
“诸位在外行走,多一张保命的底牌总是好的。”
辞别了石猛四人,韦多宝离开了百草堂,却没有立刻返回洞府。他在坊市中穿行,最终停在了那座三层高,终日丹香四溢的阁楼前。
丹药阁。
第47章 丹宗秦越
丹药阁坐落在坊市的中心区域,三层高的阁楼,飞檐斗拱,门口立着两尊药鼎,鼎中常年燃着异香,闻之令人心神清宁。与百草堂的草药生涩气味不同,这里弥漫的是丹药炼成后的醇厚芬芳。
韦多宝踏入阁中,一名伙计便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丹药?本店从辟谷丹到疗伤圣药回气散,一应俱全。”
“我找人。”韦多宝将一枚空白玉简递了过去,“烦请转告丹霞宗的秦越道友,就说黑风山脉的符箓,有回信了。”
那伙计接过玉简,看了一眼韦多宝,见他修为虽只是练气九层,但神情自若,气度不凡,便不敢怠慢,躬身道:“道友请稍候。”
伙计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一名年纪与韦多宝相仿的青年,便从后堂快步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宗门服饰,袖口与衣领处绣着精致的丹炉云纹,面容清俊,眼神沉稳,正是秦越。
秦越的目光在韦多宝身上一扫,当察觉到对方练气九层的修为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道友便是那神行符的制作者?”
“正是。”韦多宝点了点头。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道友请随我来。”秦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韦多宝引至丹药阁三楼的一间静室。
静室之内,布置典雅,一张茶几,两尊蒲团,墙角燃着一炉安神香。
分宾主坐下后,秦越亲自为韦多宝斟了一杯灵茶,茶水入杯,雾气袅袅,化作一朵小小的莲花形态,煞是好看。
“在下丹霞宗内门弟子,秦越。不知如何称呼道友?”
“韦多宝,一介散修。”
秦越也不在意他的散修身份,开门见山:“不瞒韦道友,在下两个月前偶见石猛道友的队伍使用道友所制的神行符。”秦越开门见山,“那种瞬息之间便能横移数丈的符箓,在下闻所未闻。此等保命利器,不知韦道友手中,是否还有?”
“炼制不易,所剩不多。”韦多宝呷了一口灵茶,茶水温润,入喉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
秦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接着道:“在下愿以每张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求购,有多少要多少。若是道友需要什么炼丹材料,只要我丹霞宗有的,在下也可代为交换。”
“灵石与材料,在下都缺。不过,在下今日前来,是想与秦道友谈另一笔交易。”韦多宝将茶杯放下。
“哦?韦道友请讲。”
“在下听闻,一年之内,南越国的陨龙谷秘境便会开启。”
秦越的眉毛微微一挑,看着韦多宝,似乎明白了什么。“韦道友想进入陨龙谷?”
“正是。”
秦越沉吟了片刻。“韦道友可知,陨龙谷虽是公开秘境,但每次开启,其内的名额都由南越国三大宗门把持,散修想要进入,难如登天。即便是我丹霞宗,分到的名额也极为有限,只够内门弟子进入。”
“在下也听闻,丹霞宗的道友精于炼丹,斗法并非所长。按照惯例,每位进入秘境的丹霞宗弟子,都可携带两名护卫随行。”韦多宝平静地看着他。
秦越笑了。“韦道友消息灵通。不错,确有此规定。我正好缺一名护卫,只是…不知道友能为在下提供什么?”
他看着韦多宝,言辞虽然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一个进入陨龙谷的名额,其价值无可估量,他需要看到韦多宝有与之匹配的价值。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符箓。那是一张隐匿敛息符。
“秦道友,请看。”
他将灵力注入符箓,符箓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层淡淡的水光,将他全身笼罩。下一刻,在秦越的神识感应中,韦多宝这个人,连同他身上练气九层的灵力波动,彻底消失了。
静室之中,仿佛只剩下秦越一人。
秦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双目圆睁,磅礴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将整个静室来来回回扫了三遍,却依旧一无所获。那里空空如也,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凭空离去。
“这是…”
水光散去,韦多宝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此符,足以在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下遁形半个时辰。”
秦越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韦多宝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符箓,而是足以改变战局,甚至决定生死的战略性宝物!
韦多宝又取出了第二张符箓,厚土金刚符。
他将符箓递给秦越。“此符主防,秦道友可自行一试。”
秦越接过符箓,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厚重灵力。他略一犹豫,催动体内灵力,指尖凝聚出一团人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这是丹霞宗的基础法术,威力相当于练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将符箓激发,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瞬间将符箓包裹。他屈指一弹,火球呼啸着撞在光罩之上。
“轰!”
一声闷响,火光四溅。待火焰散去,那层土黄色的光罩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上面的灵光甚至都没有黯淡多少。
“好强的防御!”秦越失声赞道。
“此符,可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秦越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有了这两种符箓,在陨龙谷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生存率何止提升一倍?
不等秦越开口,韦多宝拿出了第三张符箓,神行符。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其激发。一道黄光闪过,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了三丈之外的窗边,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灵力外泄的迹象,快得如同鬼魅。
隐匿、防御、瞬移。
这三种符箓,每一种都足以让散修们抢破头,而眼前这个人,却能将三者集于一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符箓师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符箓宝库!
“韦道友。”秦越站起身,对着韦多宝郑重地行了一礼,“在下收回刚才的话。有道友这般的人物作为护卫,是秦某的荣幸。”
“那么,交易…”
“成交!”秦越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三种符箓,每样十张,换取一个随行护卫的名额。韦道友以为如何?”
“可以。”韦多宝点了点头。
“太好了!”秦越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半年之后,韦道友再来此地寻我,我等一同出发,前往宗门集合点。这是我的传讯玉符,若有变故,以此联系。”
他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给韦多宝。
韦多宝接过玉符,也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十张符箓,分门别类地装在三个玉盒中,交给了秦越。
交易完成,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秦越又向韦多宝请教了一些关于符箓的问题,韦多宝都言简意赅地进行了解答。
一个时辰后,韦多宝告辞离去。
秦越亲自将他送到丹药阁门口,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才转身回到楼上,看着桌上的三个玉盒,眼神中异彩连连。
有了这些符箓,这次陨龙谷之行,他夺得紫猴花的把握,至少大了五成!
第48章 半年筹备
辞别了秦越,韦多宝并未在丹药阁久留。他穿过坊市中熙攘的人群,路径熟悉,步履平稳,径直走向了神笔阁。
阁楼内一如既往的清雅幽静,苏璎正在三楼的静室中烹茶。见到韦多宝进来,她素手为他斟上一杯,茶香袅袅。
韦多宝将与秦越的约定简要说了一遍,“半年之后,我会以他护卫的身份,进入陨龙谷。”
苏璎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陨龙谷那地方可不是善地。每次开启,都有大量的练气期修士陨落其中,甚至不乏筑基修士。”
“我知道。”
“你如今已是练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坊市虽有血狼家族的威胁,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如何。安稳修炼,待凑足了贡献,从宗门兑换一枚筑基丹,才是最稳妥的路。”苏璎放下茶杯。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璎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也罢,散修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求的便是一线机缘。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再多劝。”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桌上。“这里是五百块下品灵石,还有足够你炼制三百张以上各类符箓的材料。这半年,你好生准备,务必将保命的手段准备得越充足越好。”
韦多宝看着桌上的储物袋,没有立刻去拿。“多谢。”
他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了十个小巧的玉盒,分作两摞,推到苏璎面前。
“这是…”苏璎有些疑惑。
“左边五盒,是神行符。右边五盒,是隐匿敛息符。”韦多宝道,“这几年,多谢苏管事的照拂。此去陨龙谷,前路未卜,这十张符箓,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璎看着那十个玉盒,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她深知这两种符箓的价值,尤其是隐匿敛息符,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几乎等同于多了一条命。韦多宝竟一次性拿出十张送予她,这分量不可谓不重。
她没有推辞,只是将玉盒收起。“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半年之内,安心修炼,洞府外的事情,我自会为你处理妥当。”
韦多宝点了点头,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
离开神笔阁,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百草堂。
石猛小队四人见到他,皆是喜出望外。韦多宝将自己即将远行一段时间的事情告知了他们,并未说明具体去向,只说是外出寻找筑基的机缘。
“道友尽管放心前去!”石猛拍着胸脯,“材料的事情,我们兄弟几个会一直帮你留意。等你回来,定然给你备上一份厚礼!”
阿虎和猴子也在一旁附和,秀姑则细心地叮嘱他一些野外生存的注意事项。
韦多宝同样留下了十张符箓,五张厚土金刚符,五张火藤符,作为临别的赠礼。石猛等人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与所有相熟之人告别完毕,韦多宝返回了地字十九号洞府。
接下来的半年,他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洞府之内,灵气充裕。他将苏璎给的五百块灵石悉数取出,每日除了打坐炼化灵气,将自己的修为巩固在练气九层的巅峰状态外,剩余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符箓的制作之中。
《神念九转》第一转被他运转到了极致,一心二用。一部分心神维持着体内灵力的周天运转,另一部分则操控着云纹符笔,在符纸上不断游走。
火球符、金光符、厚土金刚符、隐匿敛息符、神行符、火藤符、幻身符、惑神符…他将自己掌握的所有符箓,都分门别类地大量炼制。储物袋中的成品符箓,数量飞速增长。
尤其是那张作为底牌的二阶玄冰刺符,他虽不敢再以精血尝试,却将《玄符要解》中关于此符的记载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数百遍,每一个符文要点,每一种灵力变化的可能,都已然烂熟于心。
转眼,半年之期将至。
这一日,韦多宝收起了最后一沓绘制完成的符箓,走出静室。
他沐浴更衣,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青色法袍,将所有的符箓、丹药、灵石分门别类地装好。那枚玄冰刺符,被他放在一个最易取用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洞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待了数年的地方,没有丝毫留恋,迈步而出。
当他再次来到丹药阁门前时,秦越早已等候在此。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修士,一男一女,皆是练气九层的修为,神情冷峻,身上散发着常年争斗的凌厉气息,显然是秦越另外寻的护卫。
“韦道友,你来了。”秦越见他出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两名护卫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韦多宝对着秦越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好,人已到齐。”秦越取出一件舟形法器,灵力注入其中,法器迎风见长,很快化作一艘丈许长的小舟。“此去陨龙谷,路途遥远,我们即刻出发。”
第49章 进入陨龙谷
四人依次登上飞舟,秦越掐了个法诀,飞舟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转瞬便将下方的黑石坊市甩在了身后。
飞舟之上,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将高空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韦多宝立于船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这是他来到此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御空飞行。心中难免好奇与兴奋。
秦越见韦多宝好奇便道:“此法器以灵石驱动,否则以我等练气期修为的灵力是无法做到御空飞行的”。另外,“陨龙谷位于南越国以南三千里外的横断山脉之中,寻常修士若是徒步,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抵达。”秦越来到韦多宝身旁,“此谷每隔十年开启一次,为期半年。谷内自成一界,灵气充沛,生长着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草,紫猴花便是其中之一。”
“谷内可有规矩?”韦多宝问道。
“规矩只有一条,”秦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那便是只有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方可进入。若有筑基期修士强行闯入,其修为会被谷口的禁制强行压制到练气期大圆满。虽说如此,但其肉身强度、斗法经验与神识,依旧远非我等练气修士可比,是以每次都有大势力的筑基修士护送门中天才弟子入内,以防万一。”
韦多宝默然。这与他之前的预想大致相符。
“谷内危机四伏,不仅有强大的妖兽,更有其他修士。”秦越继续道,“进入之后,一切生死各安天命。为了机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寻到紫猴花,在此之前,尽量避免与人冲突。”
韦多宝点头表示明白。
飞舟速度极快,日行千里。
三日之后,当远方的天际出现一条如同巨龙脊背般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时,秦越操控着飞舟,缓缓降低了高度。
“前面便是横断山脉了,陨龙谷的入口,就在主峰之下。”
随着飞舟的靠近,韦多宝的神识范围内,开始出现一道道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越是靠近,这种波动便越是密集。
当飞舟在一处开阔的山谷前落下时,眼前的景象,让韦多宝也不禁瞳孔微缩。
只见巨大的山谷之中,早已是人头攒动。各色飞行法器停靠在山谷各处,五光十色,令人目不暇接。
修士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数十个团体。山谷最内侧,靠近一道散发着氤氲霞光的巨大空间裂缝处,被几个服饰统一的大宗门弟子占据,他们神情倨傲,自成一派,无人敢轻易靠近。丹霞宗的队伍便在其中,数十名弟子盘膝而坐,前方有一位身穿赤色丹炉法袍的金丹期长老闭目养神。
外围一些的,则是一些二流宗门与修仙家族的队伍,他们三五成群,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而人数最多的,则是那些像韦多宝一样,衣着各异的散修。他们或独身一人,或临时组成小队,散落在山谷的各个角落,眼中闪烁着对机缘的渴望与对危险的警惕。
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秦越收起飞舟,带着韦多宝三人,朝着丹霞宗的阵营走去。那两名护卫一回到宗门队伍,便自觉地站到了后方,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秦师弟,你回来了。”一位练气九层的青年睁开眼,对着秦越点了点头。他看到秦越身后的韦多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在他们眼中,一个被秦越带来的散修护卫,不值过多关注。
韦多宝对此毫不在意,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神识却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收集着周遭的一切。
忽然,他的神识微微一顿。
在不远处一个由数十名黑衣修士组成的方阵中,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在拍卖会上与他竞价,最终却被他耍得团团转的血狼家族筑基初期修士,正赫然在列。他身前,还站着一名气息更为阴冷的黑袍老者,那老者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其威压,竟是筑基中期。
韦多宝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激发了一张早已贴在身上的改良版隐匿敛息符。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彻底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是近在咫尺,若非刻意用神识一遍遍地刮地三尺,也绝难发现他的存在。
就在此时,那名筑基中期的黑袍老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阴冷的目光朝着韦多宝所在的方向扫了过来。他的神识如同一张大网,在丹霞宗的阵营边缘掠过。
然而,那神识扫过韦多宝所在的位置时,却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黑袍老者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韦多宝心中毫无波澜。这改良过的隐匿敛息符,足以瞒过筑基中期的探查,这便是他敢于前来的底气。
时间缓缓流逝,当正午的日光照射在那道空间裂缝之上时,原本平静的裂缝,陡然发出一阵嗡鸣。七彩霞光冲天而起,一个稳定而深邃的漩涡状入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陨龙谷,开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山谷中瞬间骚动起来。
“丹霞宗弟子,准备入谷!”金丹长老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秦越走到韦多宝身边,递给他一枚玉简。“韦道友,这是谷内的大致地图,以及几种常见灵草的图样。入谷之后,一切小心。”
韦多宝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我们走!”
随着金丹长老一声令下,丹霞宗的数十名弟子,在秦越等几名练气九层弟子的带领下,化作一道道流光,率先冲入了那巨大的漩涡之中。
韦多宝混在人群的最后方,与那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护在秦越身后,一同踏入了陨龙谷秘境。
第50章 谷内初战
眼前光影扭曲,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传来,随即脚踏实地。
韦多宝甫一站稳,便立刻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一片从未见过的密林之中。参天巨木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看到一片奇异的暗紫色天穹,没有日月,只有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辰状光团悬挂其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丹田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周围静得出奇,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低声鸣叫。
秦越与那两名护卫也相继出现在不远处,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
“我们被分散了。”秦越迅速查看了一下手中的玉简,眉头微蹙,“入口的传送是随机的,我们运气算不错,没有被直接分开。”
韦多宝没有说话,指尖一弹,一张隐匿敛息符已无声无息地贴在胸口,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仿佛变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看到韦多宝如此谨慎的举动,秦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立刻示意两名护卫,“张师兄,刘师兄,开启护体灵光,我们小心行事。”
那两名护卫不敢怠慢,身上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一左一右将秦越护在中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韦多宝的神识悄然散开,如水银泻地般探向周围。在这里,神识受到的压制比外界小了许多,可以轻易探出百丈之远。
百丈之内,除了几只没有灵力的野兽,并无任何威胁。
“韦道友,可有发现?”秦越低声问道。
“暂时安全。”韦多宝言简意赅。
秦越点了点头,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地图中,比对了一番周围的地形,指向左前方,“按照地图标识,那个方向三百里外,有一处被称作‘紫云涧’的地方,那里是紫猴花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之一。”
“走。”韦多宝没有异议,率先朝着秦越所指的方向潜行而去。
四人皆是练气后期的修士,脚程不慢,在密林中穿行,却都刻意收敛了气息,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陨龙谷不愧是上古秘境,沿途所见的灵草,有许多都是韦多宝在张铁山的笔记中才看到过的,年份也动辄百年以上。若是在外界,任何一株都足以引起练气期修士的争抢。
但秦越对此似乎视而不见,只是吩咐两名护卫进行收割,他的目标很明确,紫猴花。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小小的山谷出现在四人眼前,谷中长满了奇花异草,而在山谷中央的一块青石上,一株通体血红,形如珊瑚的灵草正散发着诱人的霞光。
“是百年血珊瑚!”秦越的呼吸微微一促。此物是炼制一种能精进筑基期修士修为丹药的主材,价值不菲。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青石后闪电般窜出,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形体,直扑向那株血珊瑚。
“孽畜,敢尔!”护卫张师兄反应极快,一声断喝,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道白虹斩向那黑影。
“铿!”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张师兄的长剑竟被那黑影一爪弹开,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只体型约莫半人高的黑色猿猴,双目赤红,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一双利爪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其身上散发出的妖气,赫然达到了练气八层的顶峰。
“是追风猿!此妖兽速度奇快,爪牙锋利,小心!”刘师兄立刻取出一面盾牌法器护在身前,与张师兄并肩而立。
那追风猿一击逼退张师兄,似乎也知道这几人不好惹,抓起血珊瑚就想遁走。
“想走?”韦多宝目光一凝。
他手腕一翻,两张符箓便悄无声息地飞出。
一张符箓在空中化作十数根坚韧的火红色藤蔓,如灵蛇般缠向追风猿的四肢,正是他独创的火藤符。
追风猿速度虽快,但火藤符出现的角度极为刁钻,预判了它所有的闪避路线。它身形一滞,便被数根火藤缠住了脚踝。
追风猿发出一声怒吼,利爪挥舞,瞬间便撕断了数根火藤,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
另一张符箓已然飞至它的头顶,轰然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的光网当头罩下。
冰霜符!
被冰霜符覆盖,追风猿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张、刘两位护卫见状,精神大振,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
“疾!”
两人齐喝一声,两道剑光一左一右,交叉着斩向被困住的追风猿。
“噗嗤!”
血光迸现,追风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晃了两晃,重重地倒在地上。
从追风猿出现到被斩杀,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张、刘二人收回飞剑,看向韦多宝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钦佩。他们两人联手对付这追风猿都感到棘手,对方却只凭两张符箓,便轻而易举地创造出了必杀之局。
这种对战机的把握和符箓的精妙运用,简直匪夷所思。
“韦道友的符箓,当真神妙。”秦越由衷地赞叹道。他走上前,从追风猿的爪子中取下那株血珊瑚,小心翼翼地放入玉盒中。
“此物价值不菲,按照约定,除了紫猴花,谷内所得我们四人平分。”秦越将追风猿的尸体也收了起来,妖兽材料同样可以换取不少灵石。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山谷时,一阵拍手声从谷口的密林中传来。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一行五名修士从林中缓缓走出,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刀疤脸修士,练气九层的修为,他看着秦越手中的玉盒,眼中满是贪婪。
“几位道友,我们兄弟几个赶路辛苦,腹中饥饿,不知可否将那妖猴的尸体,还有那株灵草,赠予我等果腹?”刀疤脸修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他身后的四名修士也散开,隐隐将谷口堵住,个个面色不善。
秦越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刘两位护卫更是立刻将秦越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如临大敌。
韦多宝的目光从那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刀疤脸修士腰间挂着的一个灰布袋子上。
“交出你们的储物袋,然后滚。”刀疤脸见他们没有立刻服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杀机,“否则,这陨龙谷中,就要多几具无名的尸骨了。”
第51章 符箓之威
秦越道:“道友,我们是丹霞宗弟子”。
那刀疤脸修士的目光在秦越四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韦多宝身上,因为四人之中,唯有他气息最为内敛,看不出深浅。但在刀疤脸眼中,这不过是某种拙劣的敛息功法罢了。
“丹霞宗?”刀疤脸嗤笑一声,手中的鬼头大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进了这陨龙谷,就没有什么丹霞宗,只有死人跟活人。识相的,把你们刚才采到的灵草,还有储物袋,都交出来,爷几个或可饶你们一命。”
他身后的四名散修也随之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之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杀意。他们五人皆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谷中,只要不遇上那些有筑基期修士护持的大宗门核心弟子,几乎可以横着走。
秦越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连丹霞宗的名头都不放在眼里。
“阁下当真要与我丹霞宗为敌?”秦越手中扣住了一枚防御玉符,言辞间已带上了几分寒意。
“为敌?”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杀了你们,谁知道是我做的?别废话了,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手中鬼头大刀卷起一阵腥风,直扑队伍最前方的护卫张师兄。与此同时,他身后四人也动了,两人一组,分袭护卫刘师兄与看似最弱的秦越。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显然是常年在一起劫掠的老手。
“结阵!”张师兄暴喝一声,手中长剑青光大盛,迎向刀疤脸的大刀。刘师兄则立刻举起一面厚重的盾牌法器,护在秦越身前,土黄色的光晕流转,将两名散修的攻击尽数挡下。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各色法术灵光在林间空地上炸开。
丹霞宗的两名护卫不愧是宗门出身,功法扎实,配合有度,一攻一守,竟是暂时抵住了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但秦越那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他虽有法器护身,但斗法经验明显不足,在另外两名散修的夹击下,只能不断后退,显得颇为狼狈。
整个战局,瞬间陷入了对韦多宝一方极为不利的境地。
而那刀疤脸修士,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与张师兄缠斗。他一刀逼退张师兄后,身形一转,竟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绕过了防线,目标直指一直未动的韦多宝。
在他看来,解决掉这个气息不明的散修护卫,再合力围攻其他人,此战便胜券在握。
“小子,纳命来!”刀疤脸狞笑着,一只手化作利爪,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直取韦多宝的咽喉。
韦多宝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般。
眼看那血色利爪就要触及他的皮肤,秦越和两名护卫的脸上都露出了焦急之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多宝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向前一拍。
“嗡!”
一声闷响,一道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在他身前成型,光幕之上,符文流转,宛如实质。
刀疤脸的血爪重重地轰击在光幕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涟漪,便被那厚重的土行灵力尽数化解,未能撼动其分毫。
“防御符箓!”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贪婪。如此品质的防御符箓,价值不菲,一个散修护卫怎会拥有?
不等他多想,韦多宝的第二个动作已经做出。他手腕一翻,又是数张符箓飞出,却并非攻向刀疤脸,而是呈扇形射向正在围攻秦越等人的那四名散修脚下。
“不好!”
那四名散修察觉到灵力波动,想要后退,却为时已晚。
只见符箓落地,火光与青光同时爆开,数十条燃烧着烈焰的藤蔓拔地而起,如同蟒蛇一般,瞬间将他们四人缠绕、捆绑,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火焰囚笼。
“啊!”
惨叫声顿时响起,火藤符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那火焰不仅灼烧肉体,还在不断侵蚀他们的灵力护盾,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挣脱。
原本混乱的战局,在韦多宝两张符箓之下,瞬间被分割。
秦越和两名护卫的压力骤减,都是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而直面韦多宝的刀疤脸修士,此刻心中已是骇然。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散修,才是四人之中最棘手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悄然后退,想要与同伴汇合。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刀疤脸后退的瞬间,韦多宝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神行符激发!
刀疤脸心中警铃大作,神识疯狂扫向四周,却已然来不及了。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刀疤脸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他想也不想,便要激发一件护身法器,一件血色的玉佩在他胸前亮起微光。
但韦多宝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箓已经贴近了他的后心。
“噗!噗!噗!”
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金光激射而出,其势如电,瞬间洞穿了那仓促祭起的血色光幕,余势不减,尽数没入刀疤脸的体内。
刀疤脸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几个血洞,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后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从韦多宝出手,到刀疤脸身亡,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火焰囚笼中的四名散修目睹了刀疤脸的惨死,一个个亡魂大冒,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韦多宝没有丝毫停顿,屈指连弹,四张赤红色的符箓精准地飞入火焰囚笼之中。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将那四人的惨叫声彻底淹没。待到火焰散去,原地只剩下四具焦黑的尸体,以及散落一地的法器碎片。
秦越和两名护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无法回神。他们预想过一场苦战,甚至想过可能会有人伤亡,却万万没想到,转瞬之间,五名同阶的修士,便被韦多宝一人以摧枯拉朽之势,尽数灭杀。
秦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何说起。“韦道友…你…”
韦多宝走到刀疤脸的尸身旁,动作娴熟地摘下了他腰间的储物袋,又将其余四人的储物袋一一收起,神识一扫,便尽数收了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秦越,平静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斗法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修士或是妖兽。”
秦越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道友说的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韦多宝,
随手一挥,火球术飞出,将地上的五具尸体化为灰烬,又以一阵风系法术吹散了现场的血腥气,抹去了绝大部分的战斗痕迹。
秦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重新取出那枚地图玉简,辨认了一下方向。“从此地往东三十里,有一处‘幽兰谷’,地图上标注那里有‘凝神草’生长,此草是炼制多种疗伤、静心丹药的辅料,价值不菲。”
“带路。”韦多宝言简意赅。
秦越不再多言,当先领路,两名护卫下意识地落后半步,将韦多宝与秦越护在中间,态度已然是天壤之别。
第52章 七幻彩蝶
一行四人重新上路,气氛却已截然不同。秦越走在最前,却时常会侧身询问韦多宝的意见。“韦道友,”秦越的称呼不自觉地变得更为郑重,“多亏有你,否则今日我等恐怕凶多吉少。”
修仙界强者为尊,两名护卫也走上前来,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这是对强者的敬意,再无半分宗门弟子的倨傲。
“交易而已。”韦多宝没有多言。
半个时辰后,四人走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宽阔的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谷中地势平缓,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中蜿蜒流过。谷内开满了大片大片蓝紫色的兰花,每一株都灵气盎然,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浓郁的香气汇聚在一起,在山谷上空形成了一层淡紫色的薄雾,如梦似幻。
“这里便是幽兰谷了。”秦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也闪过一丝赞叹。
“凝神草喜好潮湿,通常生长在溪流边。”他说着,便带头向小溪走去。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兰花丛中穿行,神识散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这般灵气充裕之地,定然会有妖兽盘踞。
很快,秦越在一处溪流转弯的水潭边停下了脚步。只见潭边湿润的泥地上,生长着十几株通体碧绿、叶片如玉的小草,每一片叶子的顶端,都托着一滴露珠般的晶莹液体,散发着安宁心神的气息。
“是凝神草!”秦越的脸上露出喜色。
他正要上前采摘,韦多宝却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秦越一愣,顺着韦多宝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凝神草的旁边,静静地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蝴蝶。那蝴蝶的翅膀绚烂到了极致,仿佛是由七色彩虹揉碎了,再用星光点缀而成,在紫色雾气的映衬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七幻彩蝶!”两名护卫几乎同时失声,脸上血色尽褪,如临大敌。
秦越的心也沉了下去。七幻彩蝶,一阶上品妖兽,其本身并无太强的攻击力,但它翅膀扇动时洒下的花粉,却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致幻毒素,能让修士不知不觉间陷入幻境,神魂受损,最终在幻觉中耗尽灵力而亡。
就在他们发现七幻彩蝶的同时,那只美丽的蝴蝶也缓缓扇动了翅膀。
一片无声无息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粉末,如同薄雾般,朝着四人笼罩而来。
“屏住呼吸!守住心神!”张师兄大喝一声,立刻激发了一件防御法器,一道光幕将三人护住。
但那七彩花粉却仿佛没有实体一般,轻易地穿透了光幕。
秦越只觉一股异香钻入鼻中,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扭曲。幽兰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丹霞宗的炼丹房,师父正满脸怒容地斥责他炼废了一炉重要的丹药…
两名护卫更是直接,一人眼中满是惊恐,胡乱地挥舞着长剑,对着空气劈砍,另一人则面露痴迷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三人瞬间便陷入了幻境之中。
韦多宝在花粉临身的刹那,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试图侵入他的识海。但他那经过《神念九转》锤炼过的神识何其坚韧,只是微微一荡,便将那股力量驱逐了出去。
他看着陷入幻境的三人,又看了看那只仍在优雅扇动翅膀的七幻彩蝶,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淡青色的符箓。
屈指一弹,三张符箓精准地贴在了秦越三人的后心。
“嗡…”
一阵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三人全身,侵入他们识海的幻象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雪,迅速消融。
秦越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想起刚才的幻境,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看到两名护卫也相继恢复了神智,都是一脸的后怕与羞愧。
“这妖蝶交给我。”韦多宝平静地说了一句,向前踏出一步。
那七幻彩蝶似乎也察觉到了韦多宝的难缠,翅膀扇动的频率陡然加快,更大一片的七彩花粉铺天盖地而来。
韦多宝不闪不避,手中多出了一张青色的符箓,向前一挥。
“呼!”
一阵狂风凭空出现,卷起地上的落叶与花瓣,形成一道小型的龙卷,精准地将所有七彩花粉尽数卷入其中,吹向了远方。
七幻彩蝶最大的依仗被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绚烂的翅膀一振,便要向山谷深处逃去。
但韦多宝又怎会给它这个机会。
一道模糊的残影闪过,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七幻彩蝶逃跑的路线上。
金光符。
数道金光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七幻彩蝶那看似脆弱的翅膀。
彩蝶发出一声哀鸣,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韦多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在地上挣扎,生命的气息迅速流逝。
待其彻底没了动静,秦越三人才敢走上前来。
“韦道友,你的神识,竟能完全抵御这彩蝶的幻术?”秦越忍不住问道。
韦多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潭边,开始小心地采摘那些凝神草。
秦越自知失言,也不再多问,与两名护卫一同上前帮忙。
就在韦多宝将最后一株凝神草收入玉盒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在凝神草根部的泥土下,他发现了一点异样的光泽。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一枚通体洁白,表面布满玄奥纹路,并且还在微微搏动的虫茧,出现在四人面前。
“这是什么?”护卫张师兄看着那枚奇异的虫茧,感受着其中传出的磅礴生机,满脸困惑。
第53章 异兽虫茧
韦多宝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枚虫茧。
指尖传来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质地坚韧,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一股磅礴而纯粹的生机,顺着他的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仿佛内里孕育着一个沉睡的生命。他将一缕神识探了过去,却被一层柔韧而强大的无形壁障挡了回来,无法窥探其内分毫。
“不认得。”韦多宝收回手,站起身。
刘师兄也围了上来,二人脸上都带着好奇与不解。这枚虫茧出现的太过诡异,在斩杀七幻彩蝶之前,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此物的存在。
秦越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虫茧,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思索着什么。他绕着虫茧走了两圈,又凑近了仔细观察其上的纹路。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激动。
“韦道友,此物或许是件了不得的东西。”
韦多宝看向他。
“我曾在宗门一卷极为古老的残破玉简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秦越缓缓道来,“玉简上说,上古时期,有一些血脉奇特的异兽,它们的幼崽并非胎生或卵生,而是以这种茧的形式孕育。这种茧被称为‘道生茧’,能够自行吸收天地灵气,直到内里的幼兽彻底成熟,才会破茧而出。”
“上古异兽?”护卫张师兄和刘师兄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上古之物,哪怕只是沾上一点边,也绝非凡品。
“那玉简记载得极为模糊,只提了一句‘其形如玉,其气如海,内蕴乾坤’,与眼前此物倒有七八分相似。”秦越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究竟是什么异兽,又有什么神通,玉简上并未言明,似乎着书的前辈也只是道听途说。”
韦多宝再次打量那枚虫茧。若秦越所言为真,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在那十几株凝神草之上。一件活的上古异兽,若是能够收服,将来必定是一大助力。
“此物既然出现在这里,又由七幻彩蝶守护,想来不是凡物。”韦多宝做出了判断,“先收起来再说。”
说着,他便要将虫茧放入储物袋。
“韦道友,且慢!”秦越连忙阻止,“活物是无法放入储物袋的。而且此茧生机磅礴,若冒然隔绝灵气,恐会对它造成损伤。”
秦越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绣着奇特灵兽图案的布袋,递给韦多宝。“这是灵兽袋,内里自成一小片空间,可供灵兽栖息。虽然品阶不高,但暂时收纳此茧应该无碍。”
韦多宝看了秦越一眼,没有客气,接过了灵兽袋。他能感觉到秦越的坦诚,在这种未知的机缘面前,对方没有丝毫藏私的念头,反而主动为他答疑解惑。这种心性,在修仙界中实属难得。
韦多宝将灵兽袋口对准地上的虫茧,根据秦越所授打入一道法诀。布袋发出一阵柔和的青光,将虫茧笼罩,那虫茧微微一颤,便被吸入袋中,消失不见。
韦多宝将灵兽袋系在腰间,又看了一眼被采摘一空的凝神草,说道:“此地事了,我们走。”
众人点头,迅速离开了幽兰谷。
接下来的数日,四人一路向着陨龙谷深处行进。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秦越和两名护卫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不少,但更多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韦多宝身上。在他们眼中,这位散修符师,已经成了队伍中真正的核心。
“韦道友,”一日行路途中,秦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道友解惑。”
“讲。”
“道友所用的符箓,无论是威力还是功效,都远超坊市中流通的那些一阶符箓,不知是何传承?”秦越问得小心翼翼。
“无门无派,自行琢磨罢了。”韦多宝的回答简单直接。
自行琢磨?秦越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信。符箓之道博大精深,无人指点,光是入门便已千难万难,更遑论将一阶符箓改良到如此地步?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解释的了。
但韦多宝既然不愿多说,他们也不敢再问。这番说辞,反而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又是两日过去,四人来到了一处地图上标注的区域,名为“断魂崖”。
此地地势险峻,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峭壁,中间只有一条数丈宽的狭窄通道,通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雾,罡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发出呜咽之声,令人心悸。
“地图上说,紫猴花喜生于至阳之地的背阴之处,这断魂崖的崖壁之上,便有几处地方符合条件。”秦越对照着玉简,指着前方一处向内凹陷的崖壁说道。
四人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沿着崖边小道前行。
行至一半,韦多宝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扫向左侧光滑如镜的崖壁。
“怎么了,韦道友?”秦越低声问道。
韦多宝没有回答,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火球符,屈指一弹,三颗火球呈品字形,呼啸着砸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崖壁。
“轰!”
火球在崖壁上炸开,火光映照之下,那片崖壁的影子,竟是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嗤!”
数道黑影从扭曲的影子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扑四人而来。
“小心!是影猫!”护卫刘师兄惊呼一声,第一时间将盾牌法器护在身前。
“叮叮叮!”
几声脆响,数道利爪在盾牌上划出刺眼的火花。那黑影一击不中,便立刻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这些影猫,竟是能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异兽!
秦越脸色发白,这种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正是他们这些不擅争斗的炼丹师的克星。
韦多宝神色不变,在影猫发动攻击的瞬间,他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他手腕一抖,又是十数张火球符飞出,却并非攻向那些影猫,而是射向了通道的四面八方。
一颗颗火球如同升起的小太阳,瞬间将整个狭窄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阴影被驱散一空。
那些原本隐匿在阴影中的影猫,顿时无所遁形。它们的身形约莫家犬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动作矫健而迅捷。被火光逼出后,它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叫,幽绿的眸子中满是暴戾。
其中一头体型稍大的影猫,显然是这群妖兽的首领,它嘶吼一声,带领着七八头同伴,再次扑了上来。
“结阵!”张师兄大喝一声,与刘师兄一左一右,将秦越和韦多宝护在中间。
然而,韦多宝却先一步动了。
他双手齐出,十数道青色与金色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火藤符与金光符!
那些燃烧的藤蔓并未直接捆向影猫,而是在通道中疯狂生长,瞬间形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火焰障碍,极大地限制了影猫的腾挪空间。而那些金光符所化的利刃,则精准地穿插在火焰藤蔓的缝隙之中,构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符箓杀阵。
冲在最前的几头影猫躲闪不及,顿时被火藤缠住,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被数道金光洞穿了身体,化作焦尸。
那头领模样的影猫见势不妙,极为狡猾地掉头就跑,想要重新遁入远处的阴影之中。
但韦多宝又怎会给它机会。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那头领的身后。
神行符!
那影猫首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张土黄色的符箓便已按在了它的头顶。
厚土金刚符,反向施压!
“砰!”
一声闷响,影猫首领的头颅,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首领一死,剩下的几头影猫顿时作鸟兽散。
第54章 幽谷的争斗
刘张两人手法利落的将那几头影猫的尸体处理干净。
“这断魂崖附近,几处可能生长紫猴花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秦越收回神识,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看来外围,是不会有收获了。”
张师兄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秦师弟,越往里走,妖兽的等阶会越高,遇到的其他修士,恐怕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陨龙谷开启已有一段时间,能够在外围区域搜刮到的机缘,早已被人捷足先登。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更深、更危险的地方。而敢于深入的,绝非善类。
“无妨。”韦多宝平静地开口,“我们的目标明确,便是紫猴花。既然外围没有,那便往里走。”
他此行的目的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好,那我们便继续深入。”秦越点头,重新辨认了一下玉简上的地图,“前方五十里,有一片名为‘瘴气林’的区域,地势复杂,毒虫遍布,但地图标注那里灵气比别处更为浓郁,或许会有发现。”
四人计议已定,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朝着前方掠去。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一直走在最前方的韦多宝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面有灵力波动,动静不小。”
秦越三人立刻屏息凝神,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果然在前方,察觉到了数股驳杂而狂暴的灵力在激烈碰撞。
刘师兄压低了身形,面色凝重。
“我们绕过去?”秦越看向韦多宝,征询他的意见。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韦多宝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细丝,比秦越等人探得更远、更清晰。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指了指左前方一处被巨大岩石与茂密灌木遮挡的山坡。
“去那里。”
三人没有异议,立刻跟上。那处地势果然极佳,可以居高临下地将前方的战况一览无余,同时又能完美地隐蔽身形。
前方是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七名修士正捉对厮杀,战况已然进入白热化。
其中一方是三名身穿统一青色服饰的修士,看样子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手持一面巨大的塔盾法器,土黄色的光晕坚实厚重,将大部分攻击都挡了下来。另一人则在后方不断掐诀,一道道青色的风刃与火球术交替飞出。还有一人使着一柄银色飞剑,剑光灵动,专门攻击对方的薄弱之处。
而他们的对手,是四名衣着各异的散修。这四人修为皆在练气八层与九层之间,出手狠辣,功法杂乱,却招招致命。一人挥舞着一柄血色长幡,黑气滚滚,另一人则驱使着数只狰狞的黑色甲虫,剩下的两人,一个用的是沉重的大斧,一个用的是阴毒的飞针法器。
四名散修显然是想以多打少,速战速决,但那三名宗门弟子的配合太过紧密,一时间竟是僵持不下。
在战场的中央,一株通体赤红,形如人参,顶上结着三颗龙眼大小血色果实的灵草,正散发着诱人的灵力波动。
“是三阳血参!”秦越见识不凡,一眼便认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此物至少有五十年火候,是炼制增进修为的‘赤阳丹’的主药,价值不下于三百块下品灵石!”
三百块灵石,足以让任何练气期修士为之拼命。
就在此时,场上局势突变。那名持盾的宗门弟子,在四人的围攻下,灵力消耗巨大,塔盾法器的光芒一阵黯淡。
“机会!”那名使用大斧的散修眼中凶光一闪,怒吼一声,全身灵力灌注于斧上,带着开山之势,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塔盾法器应声而碎。持盾修士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瞬间重伤。
防线一破,那三名宗门弟子顿时陷入绝境。
“师兄!”后方的两人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三名散修死死缠住,自顾不暇。
那大斧散修一击得手,毫不留情,身形再进,便要取那重伤修士的性命。
山坡上,秦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符,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出手。渔翁得利,是秘境中最常见的戏码。
但他最终还是看向了韦多宝。
韦多宝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四张淡灰色的符箓,递给其余三人。
“收敛全部气息。”
这符箓,正是他改良过的隐匿敛息符,效果比之前给秦越演示的还要强上几分。
秦越一愣,随即明白了韦多宝的意思。他接过符箓,毫不犹豫地拍在了自己身上。两名护卫也有样学样。
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扫过,四人的身形与气息,瞬间与周围的草木岩石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去看,即便用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里空无一物。
韦多宝做完这一切,便再不看下方的战局一眼,转身打了个手势,率先向着战场的侧面悄然潜行而去。
秦越三人紧随其后。
他们绕开战场的正面,从林木的阴影中穿行,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下方激烈的斗法声、兵器碰撞声、以及修士临死前的惨叫声,都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那名持盾修士最终没能逃过一劫,被大斧散修一斧枭首。剩下两名宗门弟子,也在四名散修的围攻下,苦苦支撑了十数息后,相继殒命。
对韦多宝而言,他的目标,只有紫猴花。
第55章 紫猴花现
一行四人避开那片纷争之地,又深入了约莫半日。
周围的景致渐渐发生了变化。古木愈发高耸,遮天蔽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其中夹杂着越来越浓郁的灵气。这灵气虽浓,却带着一丝狂野暴戾,吸入体内需要花费更多心神去炼化。
“此地已经算是陨龙谷内围,寻常妖兽不敢涉足,能在此处盘踞的,至少也是一阶后期。”秦越的面色凝重了几分,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一层淡淡的丹香自他体表散发开来,似乎能驱散某些毒虫瘴气。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将秦越与韦多宝护在中间,手中法器灵光吞吐,神识外放到极致,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韦多宝依旧走在最后,步履平稳,气息内敛。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林间的风吹草动,岩石下的虫豸爬行,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发现,越往深处,战斗的痕迹便越多。被拦腰斩断的树木,地面上干涸的暗色血迹,以及散落在草丛中未来得及被收走的法器碎片。
又行了数里,前方探路的张师兄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身形,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
众人立刻噤声,纷纷伏低身体,隐匿于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
韦多宝的神识早已探查到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约莫数十丈方圆的开阔地,地势下陷,形成一个小小的盆地。盆地中央,有一汪碧绿色的水潭,潭水上空,氤氲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灵雾。而在水潭边上,一头体型堪比巨象,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甲的独角巨犀,正低头饮水。
它的气息极为强悍,赫然是一头一阶上品的妖兽,青甲犀。
而在盆地的另一侧,一株通体血红,形如珊瑚的灵草旁,躺着两具已经不成人形的修士尸骸,血肉模糊,死状凄惨。
看样子,那两位道友是想采摘灵草,却不想惊动了守护妖兽。
“要动手吗?”护卫刘师兄问道,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若是能斩杀这头青甲犀,收获将极为丰厚。
“不可。”秦越果断摇头,“这头青甲犀皮糙肉厚,一身鳞甲堪比上品法器,即便我们四人联手,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其他修士,得不偿失。我们的目标是紫猴花,莫要节外生枝。”
韦多宝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四人悄无声息地退走,绕过那片盆地,继续向着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可能地点前进。
如此又过了两日,期间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妖兽的袭击,甚至还远远看到一队修士被一群嗜血蝙蝠围攻,最终全军覆没的惨状。但凭借着韦多宝远超同阶的神识探查,总能提前预警,避开绝大部分的危险。秦越与两名护卫对韦多宝的依赖与信服,也愈发深重。
这一日,当他们翻过一座陡峭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被三面悬崖环绕的幽静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一道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上飞流直下,在下方冲击出一个深潭,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山谷之内,灵气浓郁得深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就是这里了!”秦越看着手中的地图,又比对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地图上标注的最有可能生长紫猴花的地方!”
四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沿着潭边前行,目光在悬崖峭壁上仔细搜寻。
紫猴花喜好阴湿,且需要水汽充沛的悬崖环境才能生长。
“找到了!”护卫张师兄忽然指着瀑布侧后方的一处崖壁,惊喜地喊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常年被水雾笼罩的湿滑崖壁上,一片不起眼的青苔之间,赫然生长着五六株通体紫色,花朵形状酷似一张张猴脸的奇特灵草。它们在水雾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紫猴花!
饶是韦多宝心性沉静,在看到那几株灵草时,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波澜。筑基的机缘,就在眼前。
秦越更是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他快步上前,便要去采摘。
“等等。”韦多宝忽然开口。
秦越的脚步猛地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韦多宝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片崖壁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洞穴上。那洞穴被藤蔓与青苔遮掩,若非他神识强大,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一声暴虐的嘶吼,猛地从那洞穴中传出。
一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整个山谷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数分。
“吼!”
一道金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洞穴中窜出,稳稳地落在紫猴花的下方,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四人。
那是一头体型健硕的妖猿,通体覆盖着金色的毛发,宛如黄金铸就。最为奇特的,是它的眉心处,竟还有着第三只紧闭的眼睛。
“一阶上品妖兽,三目通灵猿!”秦越骇然失色,认出了这头妖兽的来历,“此兽不仅肉身强悍,速度奇快,最可怕的是它眉心第三目,能发动神识攻击,防不胜防!”
话音未落,那三目通灵猿眉心的第三只眼,豁然睁开!
一道无形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呃啊!”
秦越与两名护卫,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三人齐齐抱着头,面露极度痛苦之色,眼神涣散,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无边的噩梦。
这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
韦多宝也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但他识海之中,《神念九转》修炼出的神识之力自发运转,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将那狂暴的冲击堪堪抵挡在外。
他面色白了几分,便迅速恢复了清明。
那三目通灵猿见韦多宝竟未中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发出一声怒吼,四肢猛地在地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利爪如钩,直扑韦多宝而来。
韦多宝面色不变,脚下一点,身形瞬间变得模糊。
神行符!
他轻易地避开了妖猿的扑击,同时屈指一弹,三张淡青色的符箓精准地贴在了秦越三人的后背上。
清心符!
三道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秦越三人浑身一震,眼中的混乱迅速褪去,都是一脸后怕地看着那头妖猿。
“韦道友,小心!”秦越急忙喊道,同时祭出自己的防御法器。
此时,一击不中的三目通灵猿已经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韦多宝不退反进,迎着妖猿冲了上去,手腕一翻,一张闪烁着异样光华的符箓,被他激发。
惑神符!
那妖猿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混乱。
韦多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绕到妖猿的身后,十数张符箓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出,瞬间在妖猿周身构成了一个临时的符阵。
火藤符为困,金光符为杀!
燃烧的藤蔓拔地而起,将妖猿的四肢死死缠住,紧接着,几道金光攒射而出,尽数轰击在妖猿的后背与头颅之上。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待到灵光散尽,那头三目通灵猿,已然浑身焦黑,生机断绝。
第56章 出其不意
秦越盘膝坐在瀑布下的岩石上,吞服下一枚丹药,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了几分血色。那三目通灵猿临死前的神识冲击,让他识海震荡,此刻依旧隐隐作痛。
两名护卫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各自靠着山壁调息,不敢有丝毫大意。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们,走到三目通灵猿的尸体旁,动作熟练地将妖猿眉心的那枚竖眼完整地剜下。此物蕴含精纯的神识之力,是炼制惑神符一类神识符箓的绝佳材料。随后,他又取了其利爪与几处精血,这才罢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崖壁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五六株紫猴花连根带土地完整采下,用一个特制的玉盒封存起来,放入储物袋。
“韦道友,此次多亏了你。”秦越站起身,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若非韦多宝,他们三人恐怕早已在那神识冲击下心神崩溃,沦为妖猿的腹中餐。
张、刘两名护卫也走了过来,对着韦多宝躬身行礼。
韦多宝将玉盒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不小,尽快离开。”
“道友说的是。”秦越点头称是,取出地图玉简,正要辨认离开此地的路径。
就在此时,韦多宝的动作忽然一顿,目光投向了他们来时的密林入口。
“有人来了。”
秦越三人心中一凛,立刻扣紧了手中的法器,顺着韦多bot的目光望去,同时将神识散开。
林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数道人影从林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面容倨傲,腰间挎着一柄血色长刀。他的修为,赫然也是练气九层。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名修士,个个气息彪悍,正是血狼家族的人!
而当最后一人从阴影中走出时,秦越与两名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是一个身形枯瘦的黑袍老者,他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筑基期修士!
虽然在这陨龙谷中,他的修为会被压制在练气期大圆满,但那筑基期修士的肉身强度、神识凝练度,以及对灵力的操控,都远非练气修士可比。
那锦衣青年薛子崖的目光扫过场中,当看到秦越时,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我道是谁,原来是丹霞宗的秦道友。怎么,你们丹霞宗的炼丹师,也对打打杀杀感兴趣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三目通灵猿的尸体和崖壁上采摘过的痕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来,秦道友收获不小啊。那紫猴花,想必就在道友的储物袋里吧?”
秦越面沉如水,“薛子崖,我丹霞宗与你们血狼家族素无瓜葛,你待如何?”
“素无瓜葛?”薛子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用血色长刀的刀鞘指了指秦越,又指了指自己,“进了这陨龙谷,只有猎人与猎物,谈什么宗门瓜葛?把紫猴花和那妖猿的材料交出来,再把你身边这几个护卫的储物袋一并留下,本少主可以考虑让你体面地离开。”
秦越身后的两名护卫顿时怒目而视,但感受到那黑袍老者身上散发出的筑基期威压,却又敢怒不敢言。
“薛道友未免太过霸道了。”秦越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霸道?在这陨龙-谷,实力就是道理。”薛子崖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我只数三声,三声之后,你们是死是活,就看薛爷爷我的心情了。”
他身后的那名黑袍老者,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锁定着韦多宝四人,磅礴的神识压力,让秦越三人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唯有韦多宝,依旧站在原地,仿佛那足以让寻常练气修士心神失守的威压,对他毫无影响。
“一!”薛子崖开始计数。
秦越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二!”
就在薛子崖即将喊出“三”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韦多宝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袖中滑出数张符箓,屈指一弹,化作数道流光,目标并非前方的任何人,而是射向了血狼家族众人身后的密林之中。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陡然在血狼家族众人身后响起,大片的树木被火球符炸得粉碎,木屑与火焰四散飞溅。
这突如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薛子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而他身后的几名手下,更是被这动静惊得阵型微乱。
与此同时,韦多宝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神行符发动,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扑因回头而露出破绽的薛子崖。
“少主小心!”黑袍老者最先反应过来,暴喝一声,一只干枯的手爪探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韦多宝。
但韦多宝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薛子崖。
在距离薛子崖还有数丈之遥时,他的身影硬生生一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黑袍老者的致命一击,同时手中一张淡紫色的符箓,已然激发。
惑神符!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场间。
薛子崖和他身后的几名练气期修士,眼神瞬间变得迷茫,动作也为之一滞。
那黑袍老者身为筑基修士,神识强大,虽未被完全迷惑,但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神识运转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瞬息。
韦多宝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在激发惑神符的同时,又是数张符箓飞出。
数道燃烧的藤蔓拔地而起,将那几名心神失守的血狼家族修士捆了个结实。
与此同时,数十道金光符箓,已经铺天盖地般射向了血狼家族一众练气期修士!
“不!”
黑袍老者从神识震荡中挣脱,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薛子崖身上的数件护身法器灵光狂闪,却在韦多宝那重点照顾密集如雨的金光符攒射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破碎。
“噗!噗!噗!”
血光迸现,薛子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数道金光洞穿了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韦多宝出手,到血狼家族众练气期修士身亡,不过两息。
“小畜生,老夫要将你抽魂炼魄!”黑袍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周身灵力暴涨,一股超越练气期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他一掌拍出,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色掌印,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轰向韦多宝。
韦多宝神色微变,身前厚土金刚符的光芒大盛。
“轰隆!”
一声巨响,土黄色的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是挡下了这含怒一击。
韦多宝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向后飘飞,同时对早已惊呆的秦越三人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他已然一把抓住秦越的胳膊,反手将两张神行符激发,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向着密林深处亡命遁去。
第57章 玄冰刺符
秦越甚至来不及消化韦多宝瞬杀薛子崖等人带来的震撼,耳边便传来一声低喝,随后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自己的腰,整个人便被带着向密林深处亡命遁去。
身后,是那黑袍老者的怒吼,以及一道道蕴含着筑基期修士威能的血色攻击。那些攻击每一次落在地上,都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与断木四处飞溅,声势骇人。
韦多宝面无表情,一手提着秦越,另一只手不断从袖中弹出符箓激发。每一张神行符激发,他们的身形便瞬移十丈,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那致命的追击。
“张师兄和刘师兄…”秦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另外两道遁光正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分头走,活下来的机会才大。”韦多宝头也不回。那黑袍老者的神识死死地锁定着他们两人,对于另外两个护卫,竟是看都未看一眼。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斩杀了薛子崖的韦多宝。
秦越心中一凛,不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竭力恢复着消耗的灵力,同时祭出一面小巧的青色盾牌,环绕在两人身侧,希望能分担些许压力。
一追一逃,转瞬间便已是十数里。
黑袍老者不愧是筑基期修士,即便修为被压制,其灵力之雄浑,也远非练气期可比。他的遁速始终比韦多宝快上一线,双方的距离在一点点地被拉近。
“小畜生,我看你还有多少符箓可用!”老者阴冷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
韦多宝眼神微凝,他储物袋中的神行符,确实已经所剩无几。
他一边飞遁,神识一边铺开,疯狂地探查着周围的地形,寻找着那一线生机。前方百丈,一道狭长的峡谷出现在他的神识感应之中,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地势险峻。
就是那里。
韦多宝不再犹豫,脚下灵光再闪,改变方向,径直冲向了那道峡谷。
黑袍老者见状,发出一声冷笑,只当他是慌不择路,遁速又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峡谷,狭窄的地形让老者的攻击范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韦多宝不再直线逃遁,而是借助两侧的岩壁不断折转,身形飘忽不定。
“垂死挣扎!”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双手掐诀,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血色光柱,如同一条血蟒,咆哮着冲向韦多宝,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多宝没有再用神行符,而是反手将一张厚土金刚符拍在了身侧的石壁之上。
“轰隆!”
整片石壁剧烈震颤,无数碎石崩落,如同一场小型的塌方,瞬间挡在了血色光柱之前。光柱将碎石尽数轰成齑粉,但其威能也被消耗了七七八八,余威被秦越的青色盾盾牌堪堪挡下。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韦多宝已然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黑袍老者穿过烟尘,看着前方那个依旧在亡命飞奔的身影,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他堂堂一个筑基期修士,追杀一个练气期小辈,竟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他不再保留,周身血光大盛,遁速陡然又提升了三成,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瞬间拉近了与韦多宝的距离。
眼看就要追上,韦多宝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他。
黑袍老者一愣,随即狞笑起来,“怎么,不跑了?知道自己死路一条,准备束手就擒了吗?”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几张符箓。他看着极速冲来的黑袍老者,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丈…十丈…五丈!
韦多宝手中的符箓同时激发。
一张淡紫色的惑神符,化作无形的波动,率先笼罩了黑袍老者。老者神识强大,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那极速前冲的身形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紧接着,四张火藤符在老者脚下爆开,数十条燃烧的藤蔓破土而出,虽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地干扰了他的视线,让他下意识地挥袖去挡。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是生死。
就在这不到半息的破绽之中,韦多宝亮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一张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彻骨寒气的符箓出现在他指尖。
二阶下品,玄冰刺符!
他瞬间激发,符箓光芒大盛。
“二阶符箓!”黑袍老者亡魂大冒,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敢停下来,那轻微的眩晕与火焰藤蔓,都只是为了这致命一击创造机会。他想也不想,便要激发自己最强的护身法宝,一件血色的骨盾瞬间浮现在他身前。
但已经晚了。
一道细如牛毛,却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冰晶,自符箓中激射而出。
那冰晶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抵达黑袍老者的面前。
“咔嚓…”
那件足以抵挡筑基中期修士一击的血色骨盾还未成形便脆弱得如同薄冰,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便被洞穿出一个细小的孔洞。
冰晶余势不减,精准地没入了黑袍老者惊骇欲绝的眉心。
黑袍老者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与难以置信之中。下一瞬,以他眉心的那个小孔为中心,一道道幽蓝色的冰晶纹路,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遍布他的全身。
“砰!”
一声闷响,黑袍老者的整个身体,连同他的元神,都爆成了一蓬晶莹的冰屑,在空中缓缓飘散,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秦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韦多宝的脸色则是一片苍白,没有丝毫迟疑的上前迅速收了那枚破碎骨盾的残片和黑袍老者的储物袋,随后拉起还在发愣的秦越。
“快走!”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峡谷。
在他们离开后许久,远处那片最初的战场,薛子崖等人尸体横陈之地,一具被同伴尸身压在下面的修士忽然动了一下,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艰难地从尸体堆中伸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恐惧。
第58章 洞府之约
一处干燥而隐蔽的山洞内,微弱的光亮符贴在石壁上,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秦越盘膝而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惊心动魄的追逃,以及亲眼目睹一名筑基期修士在眼前化为冰屑的景象,至今仍让他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他数次看向对面那个在打坐的身影,对方却气息平稳。
许久,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他将那枚属于黑袍老者的储物袋取了出来。
随着一缕灵力注入,储物袋上的神识烙印被轻易抹去。韦多宝将袋中之物尽数倒在身前的石地上。
哗啦啦一阵轻响,各色物品堆成了一小堆。
秦越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储物袋内的东西并不算多,但对练气期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富。下品灵石约有千余块,中品灵石也有五六块。几瓶丹药,韦多宝交给秦越判断出是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常用丹药,品质尚可。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驳杂的炼器材料,以及那枚被玄冰刺击碎的血色骨盾残片。
韦多宝将灵石和丹药分作两堆,推了一半到秦越面前。
“这些,你收着。”
秦越一愣,连忙摆手,“不,韦道友,此次全靠你出手,我等才能活命,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韦多宝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堆材料中的一个玉盒。他伸出手,将玉盒打开。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只见玉盒内,静静地躺着二十余株通体紫色,花朵酷似猴脸的灵草,正是紫猴花。
加上他们之前采摘的,数量已然足够炼制一炉筑基丹。
“筑基丹,我不会炼。”韦多宝看着秦越,平静地开口。
秦越的呼吸微微一滞,瞬间明白了韦多宝的意思。
“我需要筑基丹。”韦多宝继续道,“这些紫猴花,加上我们之前采摘的,都交给你。待出了秘境,你炼制成丹,我需要其中一部分。”
秦越看着韦多宝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对方完全可以独吞所有东西,但他没有。
“好。”秦越郑重地点了点头,“炼制筑基丹,除了紫猴花,还需数种辅药,宗门之内我可以设法凑齐。一炉若能成丹三枚,我必分道友一枚。若能成丹四枚,便分道友两枚。”
“两枚。”韦多宝直接说道。
秦越苦笑一声,“道友,炼制筑基丹,成功率不足五成,即便是我出手,也不敢保证。一炉丹药,能成三枚已是天幸…”
“我相信你的技术。”韦多宝打断了他,“两枚筑基丹,换我们四人性命,以及后续安然离开秘境。这笔交易,丹霞宗不亏。”
秦越沉默了。他知道韦多宝说的是事实。没有韦多宝,他们早已是死人。而两枚筑基丹,对于丹霞宗这样的炼丹大派而言,虽也珍贵,却并非拿不出来。用两枚丹药,结交一位战力如此恐怖的符箓师,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赚的。
“我答应你。”秦越最终点头,“以我丹霞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保证,只要此番能炼制成功,必奉上两枚筑基丹。”
韦多宝闻言,便不再多言,将地上的紫猴花尽数收起,连同玉盒一起递给了秦越。随后,他又将属于自己的那份灵石与丹药收入储物袋,只留下了那几块骨盾残片。
这骨盾能抵挡筑基中期修士一击,其材料必然不凡,对他研究防御符箓或许有所启发。
“此地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五日。”秦越将紫猴花小心收好后,开口道,“我们就在此地休整,等待出口开启,如何?”
“可。”韦多宝点头同意。他们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又惹上了血狼家族这样的强敌,此刻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寻一处隐蔽之地,静待秘境关闭。
商议已定,秦越便寻了一处角落,吞服丹药,开始打坐调息,稳固先前受损的心神。
韦多宝则在洞口布下了几张简易的警戒符箓,随后也坐了下来。但他并未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叠空白的符纸、符笔以及各色朱砂灵墨。
之前的连番大战,尤其是最后那场惊心动魄的袭杀与奔逃,让他消耗了大量的符箓,储物袋中的存货已经不多。
他需要补充。
他取出一张青色的兽皮符纸,手指沾染了一些特制的朱砂,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在符纸上勾勒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在他的指尖下迅速成型。
整个山洞,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石壁上的光亮符,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59章 坊市归途
山洞之内,寂静无声。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秦越的伤势在丹药的辅助下已无大碍,只是神识的损耗仍需时日静养。韦多宝则利用这几日,将储物袋中能用得上的材料,尽数炼制成了各类符箓,将此行的消耗补充了七七八八。
洞外的光线发生着微妙的变化,陨龙谷内原本充裕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且紊乱。
“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了。”韦多宝站起身,将最后一张制好的符箓收入袖中。
秦越睁开双眼,点了点头。这几日的相处,尤其是经历了那场生死搏杀,他对韦多宝已经彻底信服。
二人撤去洞口的简易禁制,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玉简地图上标注的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出口,空间中那股排斥之力便越是明显。半个时辰后,那道熟悉的七彩漩涡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只是此刻的漩涡,比刚进来时小了许多,边缘处不断闪烁,显得极不稳定。
漩涡之外,横断山脉的山谷中,早已不复进来时的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与混乱。
一道道人影,被漩涡无情地甩出。
有的队伍兴高采烈,高声谈笑着此行的收获;有的队伍则垂头丧气,甚至抬着重伤昏迷的同伴,满面悲戚;更多的,则是形单影只的散修,衣衫褴褛,神情麻木,不知是得是失。
丹霞宗的阵营前,那名金丹期长老依旧闭目盘坐,身前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名弟子。
韦多宝与秦越的身影一出现,早已等候在此的张、刘两名护卫立刻迎了上来。
“秦师兄,韦道友!你们没事,太好了。”两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韦多宝时,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畏。
秦越对他们点了点头,随后领着三人,走到了金丹长老面前,躬身行礼。
金丹长老睁开眼,神识在四人身上一扫而过,当察觉到秦越识海略有动荡,而韦多宝三人安然无恙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并未多问。
“回归队伍,准备返程。”
韦多宝的目光在山谷中飞快地扫过。血狼家族的营地前,那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身边的修士数量,比进来时少了近一半,尤其是那位少主薛子崖,更是没了踪影。
韦多宝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
“秦道友,我想先行返回坊市。”韦多宝对秦越传音道。
“理当如此,我送你。”秦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下。他转身对金丹长老又行了一礼,“师叔,弟子与护卫尚有要事,需先行一步。”
金丹长老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秦越不再多言,手一翻,那艘青色飞舟便出现在空地上,引来周围不少修士羡慕的目光。
四人依次登上飞舟,秦越掐动法诀,飞舟化作一道青虹,迅速升空,朝着黑石坊市的方向破空而去。
就在他们的飞舟消失在天际后不久,陨龙谷的出口漩涡,开始剧烈地闪烁,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山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最后的光芒之上。
忽然,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从即将闭合的漩涡中滚落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正是血狼家族的一名修士。
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当看到那名筑基中期的黑袍修士时,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亮,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喊些什么。
但他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只来得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丹霞宗的方向,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血狼家族那名筑基中期修士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旁,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渡入一丝灵力,脸色变得愈发阴寒。
这一切,早已远在百里之外的韦多宝,自然是毫不知情。
第60章 重返坊市
飞舟划破云层,青色的光幕在罡风中稳定如初。
黑石坊市那熟悉的轮廓,在三日后,终于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
“韦道友,我就送你到此地了。”秦越操控飞舟在坊市外一处僻静的山坡降落,“半年之内,我会将筑基丹炼成,届时再通过丹药阁联系你。”
“有劳。”韦多宝点头,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道友此行,务必小心。”秦越又叮嘱了一句,他看了一眼韦多宝,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既有敬佩,也有感激。陨龙谷一行,彻底颠覆了他对散修的认知。
韦多宝没有多言,只是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坊市入口走去。
秦越看着他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驾驭着飞舟,调转方向,朝着丹霞宗的山门飞去。那两名护卫自始至终,都未再与韦多宝说一句话。
回到熟悉的黑石坊市,韦多宝并未急着返回洞府,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街道,径直走向神笔阁。
阁楼内依旧是那般雅致,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心神安宁。
“韦道友?”正在柜台后忙碌的苏璎抬起头,看到韦多宝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喜悦。她迅速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苏管事,别来无恙。”
“你可算回来了。”苏璎引着他走向二楼的雅间,纤细的腰肢在行走间轻轻摇曳,淡青色的长裙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你离开这段时间,我可是日日担心。陨龙谷那地方,进去十个,能出来五个就算不错了。”
雅间内,苏璎亲手为他沏上一壶灵茶,茶香袅袅。
她打量着韦多宝,美目中异彩连连:“半年不见,韦道友气息愈发凝练,看来此行收获颇丰。”
“侥幸寻得了所需之物。”韦多宝端起茶杯,没有详谈经过。
苏璎何等聪慧,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转而谈起了正事:“你离开的这段时日,坊市里倒也还算平静。血狼家族那边,自从上次拍卖会后,就一直很低调,只是暗中打探你消息的小动作从未断过。想来,他们那位筑基期的修士,对你也是忌惮得很。”
韦多宝放下茶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推到苏璎面前。
“这是?”苏璎疑惑地打开。
玉盒内,静静地躺着三枚散发着浓郁神识之力的眼球,正是三目通灵猿的妖眼。
“一阶上品妖兽的材料?”苏璎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看向韦多宝的眼神,震惊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一阶上品妖兽,其实力足以媲美练气期大圆满的修士,甚至犹有过之,韦多宝竟能得手?
“此物对我制符有大用,但我手中缺少一些辅料。”韦多宝平静地开口,“我想委托神笔阁,帮我凑齐这张单子上的材料,另外,我需要大量的空白符纸和朱砂,品质越高越好。”
他说着,又递过去一张写满了各种材料名称的兽皮纸。
苏璎接过单子,神识一扫,点了点头:“这些材料虽然有些偏门,但神笔阁大都能凑齐。只是,这价格…”
韦多宝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陨龙谷内得到的一些灵草,应该足够支付材料费用了。”
苏璎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脸上再次动容。储物袋中的灵草数量之多,种类之杂,远超她的预料,其总价值,恐怕不下千块下品灵石。
“足够了,绰绰有余。”苏璎将储物袋收好,看向韦多宝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投资与合作,多了一丝真正的平等与重视。“韦道友,有了这些材料,你下一步,是准备冲击筑基期了?”
“正是。”
“若有需要,神笔阁可以为你提供一间顶级的闭关静室,确保无人打扰。”苏璎主动提议。一个能斩杀一阶上品妖兽的符箓天才,其价值已经值得神笔阁重视。
“多谢苏管事好意,不过我还是习惯了原来的洞府。”韦多宝婉拒了。地字十九号洞府足够隐蔽,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也好。”苏璎不再坚持,“材料备齐后,我会派人通知你。”
离开神笔阁,韦多宝想了想,又转身去了西市的百草堂。
石猛小队四人得知韦多宝已经从陨龙谷安然返回时,自然又是一番惊喜,脸上的敬佩之色更浓。
韦多宝没有多说废话,他将从那五个劫道的散修储物袋中得到的一些用不上的低阶法器和丹药,分给了石猛四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是鸡肋,但对石猛他们而言,却是能实实在在提升实力的好东西。
“韦道友,这太贵重了!”石猛连连推辞。
“拿着吧,以后还需要各位帮我搜集材料。”韦多宝将东西硬塞给他们,“我即将闭关,为冲击筑基做准备,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都不会再出来。若有要事,可在我的洞府外留言。”
交代完一切,韦多宝才终于返回了阔别半年的地字十九号洞府。
他开启所有禁制,将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盘膝坐在静室之中,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陨龙谷的厮杀与奔逃,让他紧绷的心神,直到此刻,才真正地松弛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是制符,而是静坐了整整一日,将此行的所有细节在脑中反复推演,查漏补缺,将心境调整至古井无波的状态。
随后,他才取出那枚神秘的虫茧。
虫茧依旧温润如玉,其内的生命搏动似乎比之前强了一丝。他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其中,那虫茧竟如同活物般,将这缕灵力尽数吸收,没有丝毫外泄。
韦多宝尝试了几次,发现注入的灵力越多,那虫茧的生机便越是旺盛。他索性不再吝啬,打算每日都分出一部分灵力温养此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修炼与制符之中。
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他要在这段时间里,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第61章 暗流汹涌
数月光阴,弹指即过。
地字十九号洞府之内,一应如常。聚灵阵缓缓运转,将稀薄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来,洞府内的灵气浓度,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准。
韦多宝盘膝坐在石室中央,身前悬浮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他的双目微闭,神识却化作无数纤细的触手,精准地引导着一缕精纯的灵力,在符纸上游走。朱红色的墨线随着灵力的轨迹缓缓延伸,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玄奥复杂的符文。
整个过程流畅而稳定,没有丝毫的滞涩。
自从修成《神念九转》第一转,他对于灵力的操控,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一心二用之下,他一边维持着自身的修炼进度,稳固着练气九层的境界,另一边则不间断地制作着各类符箓。
即将面对的筑基瓶颈,谁也无法预料会耗时多久,在此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张完美的惑神符在他身前成型,灵光一闪,随即隐去。韦多宝屈指一弹,那张符箓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一旁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
他睁开眼,拿起玉盒,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近百张各类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蕴,品质上乘。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歇,而是又取出了一份空白符纸与朱砂,准备绘制下一张。对他而言,这枯燥的制符过程,既是资源的积累,也是对神识与灵力操控的修行。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于洞府内潜心修炼之时,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在黑石坊市的上空,悄然张开。
......
黑石坊市,血狼家族驻地。
一间阴暗的密室之内,血腥气与药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名面色惨白、断了一臂的修士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他正是从陨龙谷中侥幸逃生的那名血狼家族修士。
在他的面前,端坐着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阴鸷,双目狭长,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他便是血狼家族的家主,筑基中期修士,薛天狼。
“你是说,子崖和黑长老,都死在了一个练气期的散修手里?”薛天狼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的,家主…”那幸存修士颤声道,“那人符箓之术极其诡异,挥手之间便是数十张符箓,威力巨大,少主和几位弟兄,一个照面便被尽数斩杀。黑长老没从秘境出来,大概也已经陨落在他的符箓之下”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当时那恐怖的场景,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薛天狼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身下的那张由百年铁木制成的椅子,扶手处,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子崖是他的独子,是他未来的希望。黑长老更是家族中除他之外唯一的筑基修士,是家族的顶梁柱。
如今,一死一陨,对血狼家族而言,是伤筋动骨的重创。
“那个散修,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许久,薛天狼再次开口。
“不知道名字,他相貌平平,看着约莫二十岁上下,是跟着丹霞宗的秦越一同行动的”幸存修士将韦多宝的样貌以及与秦越的关系尽数道出。
“丹霞宗…秦越…”薛天狼眼中寒光一闪。他自然知道,秦越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符箓师。一个能以练气期修为,瞬杀他儿子和数名练气九层好手,甚至反杀了一名筑基初期长老的符箓师…
此人身上的秘密,以及那威力无穷的符箓,其价值无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黑长老的储物袋,也落在了那人手中!里面不仅有家族多年的积蓄,更有几件与那位大人交易的重要信物!
“他现在何处?”
“属下不知。”
薛天狼站起身,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你先下去疗伤,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薛天狼挥了挥手。
“是,家主。”幸存者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复仇,必须复仇。但,如何复仇?薛天狼沉吟片刻后对左右两名家族修士吩咐道:想办法从丹霞宗秦越身上找出这名符箓师的线索。”
“是,我们即刻安排下去,说着缓缓退出密室。”
密室中,只剩下薛天狼一人。他走到墙边,按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阴暗通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半日之后,薛天狼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黑石坊市数百里之外的一处赤色山脉之中。这里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熔炼的气息。此地,正是南疆魔道六宗之一,炼器宗门的所在。
他在一座形如巨兽头颅的山峰前落下,恭敬地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对着山壁打出一道法诀。
山壁上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看了令牌一眼,便裂开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薛天狼走了进去,内部别有洞天。巨大的地火熔炉随处可见,无数赤裸着上身的修士正在敲打着通红的器胚,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偏殿,殿内,一名身穿金丝黑袍、双手戴着特制金属手套的青年,正把玩着一柄不断变换形态的飞刀。
“金邪师兄。”薛天狼对着那青年,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被称为金邪的青年,头也不抬,“何事?”
“我儿与族中一位长老,在陨龙谷内,被人杀了。”薛天狼沉声道。
“哦?”金邪终于抬起头,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到丝毫的情感,“一个练气期,一个筑基初期,死了便死了,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凶手,是一名符箓师。以练气九层修为,瞬杀了他们所有人。”
“符箓师?”金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有点意思。什么样的符箓?”
“据逃回来的人说,有一种符箓,可瞬间迷惑修士心神,连筑基长老都受到了影响。还有一种,威力奇大,竟能将筑基长老化为冰屑。”薛天狼将那名幸存修士的话,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能迷惑筑基修士神识,一击灭杀筑基肉身…”金邪喃喃自语,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有趣,真是有趣!这样的符箓,若是能得到其制作之法…”
“那人和丹霞宗有牵连,受其庇护,我不好动手。”薛天狼道出了自己的难处,“所以,想请金邪师兄出手相助。”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金邪看着他。
“只要师兄能助我杀了他,拿到我家族黑长老的储物袋,袋中三成之物,尽归师兄。另外,我血狼家族,愿再献上三千斤‘赤铜母’。”薛天狼咬牙道。
金邪闻言,笑了起来。“成交。不过,我对灵石丹药不感兴趣。那储物袋,我要五成。而且,那个符箓师,必须由我亲手炮制,他身上所有的符箓,以及制作之法,都归我。”
“一切,全凭师兄做主。”薛天狼低下头。
“很好。”金邪站起身,收起了手中的飞刀,“区区一个丹霞宗,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他总有出来的时候。”
第62章 筑基丹
光阴流转,又是半个月。
地字十九号洞府内,韦多宝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他的修为虽未再有寸进,但练气九层的根基已被打磨得无比扎实,神识在《神念九转》的修行下,也愈发凝练坚韧。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一角,那里静静地躺着那个从陨龙谷带回来的白色虫茧。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股温润的触感和其中沉睡的磅礴生机依旧。数月来,他每日都会渡入一丝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温养,但虫茧除了表面的玄奥纹路似乎更亮了一些外,并无其他变化。
“也不知是何物…”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算算时日,与秦越约定的取丹之期,也该近了。筑基之事,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他将所有符箓和材料仔细清点收纳,撤去了洞府的禁制,离开了这处静室。
…
半个月前,丹霞宗,外事堂。
秦越恭敬地站在一位须发皆白、身穿赤色丹炉法袍的金丹期长老面前。
“弟子秦越,这是此次陨龙谷所得的紫猴花,恳请长老开炉炼制筑基丹。”他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
那金丹长老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嗯,不错。此次你带回三十三株紫猴花,按宗门规矩,可为你免费开炉炼制一炉筑基丹。余下的紫猴花,宗门会折算成贡献点给你。”
“多谢长老!”秦越心中一喜。
“不过…”金丹长老话锋一转,“听闻此次陨龙谷之行,你与血狼家族起了冲突,连他们的一位筑基长老都陨落在内?”
秦越心中一凛,知道此事终究是瞒不住。他躬身道:“回禀长老,确有此事。弟子一行在谷内采药时,遭血狼家族少主薛子崖带人围堵,意图夺宝杀人。弟子等人奋力反抗,对方不敌,在追击过程中,那位筑基长老不慎触发了谷内一处上古禁制,这才不幸陨落。”
这套说辞,是他与韦多宝在返回的飞舟上便商议好的。将一切都推给子虚乌有的上古禁制,是唯一的选择。毕竟,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以符箓轰杀了一名筑基修士,此事太过骇人听闻。
金丹长老闻言,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血狼家族虽只是个二流势力,但其背后与魔道炼器宗门有些牵扯。此事宗门会为你斡旋,但你自己,日后行事需多加小心。血狼家族已经在查此事,筑基前这段时间,尽量待在宗门内。下去吧,半月后来取丹。”
“是,弟子告退。”秦越躬身退出,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回到自己的丹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韦多宝那平静而果决的面容,以及那道灭杀筑基修士的幽蓝色冰晶。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无论如何,那两枚筑基丹的承诺,他必须兑现。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对一位救命恩人的尊重。
…
半月之后。
秦越从外事堂取回了一只玉瓶,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丹香四溢的筑基丹。他留下一枚自用,看着剩下的两枚,眉头微皱。
如今血狼家族正在四处打探那名神秘符箓师的下落,自己若是亲自前往黑石坊市,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忖再三,他唤来了护卫张师兄。
“张师兄,此事,恐怕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黑石坊市。”秦越将装有两枚筑基丹的玉瓶,以及一枚传讯玉简交到他手上,“将此物送到坊市的丹药阁,交给韦道友。并告诉他,血狼家族之事恐有变故,让他拿到丹药后,尽快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切莫在坊市久留。”
张师兄见秦越神色郑重,接过玉瓶,重重点头:“师弟放心,我即刻出发,定将东西与话,安然送到。”
…
三日后,黑石坊市,丹药阁。
韦多宝如约而至,并未等待多久,便见到了行色匆匆的张师兄。
“韦道友!”张师兄见到韦多宝,明显松了口气,将他引到一处僻静的雅间。
“秦师弟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张师兄取出了那个玉瓶和玉简。
韦多宝接过,神识探入玉简,秦越的声音随即在他脑海中响起,将金丹长老的警示与自己的猜测尽数告知。
他打开玉瓶,两枚圆润饱满、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精纯的药力几乎要透瓶而出。
筑基丹。
他盖上瓶盖,将玉瓶收入储物袋中。随后,他取出了另一个储物袋,递给张师兄。
“此物,请张道友代为转交秦道友,算是我的谢礼。”
张师兄本想推辞,却被韦多宝按住。“秦道友信守承诺,韦某铭记。区区一些符箓,不成敬意。”
张师兄只好接过,神识下意识一扫,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储物袋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种符箓,一种土黄厚重,一种青光流转,每一种都有五十张之多!
一百张极品符箓!这手笔。
“韦道友这太贵重了!”
“保命之物,没有贵重一说。有劳道友了。”韦多宝起身,对着张师兄一抱拳,便转身离开了雅间。
他没有回神笔阁,也没有去任何其他地方。一走出丹药阁,他便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激发了一张隐匿敛息符,整个人的身形与气息,瞬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淡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坊市的重重街道,悄无声息的出了坊市后,紧接着,神行符激发,朝着荒野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血狼家族的十数名修士,在薛天狼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包围了神笔阁地字十九号洞府。
然而,当他们破开禁制冲入其中时,面对的,却只是一座人去楼空的冰冷石室。
数百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隐秘山谷中,韦多宝熟练地打出一道法诀,开启了玄符真人洞府的禁制,身影一闪而入。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第63章 尘缘了断
玄符洞府之内,韦多宝缓缓收功,将身前最后一叠绘制完成的符箓收入储物袋。
他站起身,在空旷的石室中踱步。灵力已至巅峰,神识圆融无碍,两枚筑基丹静静地躺在玉瓶之中,万事俱备。但他总觉得,心境之中,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挂碍,如同一粒微尘,虽不影响大局,却让整个心境无法达到真正的圆满通透。
修仙之路,一步一坎。筑基之关,更是由凡化仙的蜕变,凶险异常。心境若有瑕疵,突破之时便极易引动心魔,功亏一篑。
他思忖良久,目光最终望向了洞府之外。
或许,是时候该回去了结一些尘缘了。
他不再犹豫,撤去洞府的遮蔽阵法,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消失在山林之中。
数日之后,一片熟悉的山脉轮廓出现在眼前。韦多宝收敛了全身气息,如一个普通的山中猎户,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前。
这里正是张铁山的洞府。
七年过去,洞口早已被疯长的野草与藤蔓彻底封死,若非记忆清晰,几乎无法辨认。他挥手发出一道微弱的劲风,吹开藤蔓,走了进去。
洞内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石桌石凳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腐朽的味道。当初他居住的那间侧室,石床上铺着的干草早已腐烂。
他缓步走过每一处角落,药园内的灵草因无人照料,大多已经枯死,只剩下几株生命力顽强的,也长得歪歪扭扭,灵气尽失。
韦多宝没有去动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这里是他踏入仙途的起点,张铁山是引他入门之人。如今物是人非,张铁山生死未卜,而他自己,也即将踏上冲击筑基的关口。
站在这起点回望,过往的一切,恍如昨日。
他在洞府中驻足了一炷香的功夫,随后转身离去,没有带走一草一木,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当他走出洞口时,身后的一切,便已化作了纯粹的记忆,再无牵挂。
离开张铁山的洞府,韦多宝辨明了方向,朝着记忆中那个生养他的小山村行去。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像个凡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他看着山间的草木,听着林中的鸟鸣,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的温度。
走了整整一日,当熟悉的村落轮廓出现在山坳之下时,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
村子比记忆中要破败了一些,几处茅草屋的屋顶塌了半边,无人修缮。村口的大槐树依旧矗立,只是树干更显苍老。几个不认识的孩童在树下追逐打闹,看到他这个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缓步走进村子,许多房屋都已人去楼空。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前晒着太阳,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似乎在辨认这是谁家的孩子。
韦多宝径直走到了村子最里头,那间熟悉的,属于王婆婆的茅屋前。
茅屋的篱笆院里,晒着一些草药。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将一小撮草药翻面。
那是王婆婆。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是干涸的河床。她的动作迟缓而艰难,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婆婆。”韦多宝轻声开口。
王婆婆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眯着看了许久,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娃子,你找谁?”
“我…是多宝。”
“多宝?”王婆婆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眼中才亮起一丝微光,“哦…是多宝啊…摔下山那个娃子…都长这么大了…”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泪眼婆娑的朝韦多宝招了招手,“快,进屋坐。”
韦多宝走进茅屋,屋内的陈设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更显陈旧。他扶着王婆婆在小板凳上坐下。
“一晃…好些年没见你了,”王婆婆边抹眼泪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爹娘走得早,你这娃子也不见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也没了…”
“我前些年去外乡做了学徒,这次是回来看看。”韦多宝找了个由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婆婆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村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李叔前年打猎,被野猪拱了,没救回来…石头家那小子,前两年也去镇上做工了,再没回来过…”
她说着村里的琐事,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韦多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他看着王婆婆那双布满老茧、干枯如树皮的手,看着她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看着这间低矮昏暗的茅草屋。
这就是凡人的一生。生老病死,爱恨别离,都在这方寸之间,都在这短短数十载的光阴里。
而他,即将跳出这个轮回。
他陪着王婆婆坐了半个时辰,直到老人因为疲惫而昏昏欲睡。他将老人扶到床上躺好,为她盖上薄被。
临走前,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锭凡人用的金子,悄悄放在了王婆婆的米缸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少年时期所有记忆的茅屋,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当他走出村口,踏上山路的那一刻,心中那最后一丝挂碍,如晨雾遇骄阳,悄然消散。
过往的恩、怨、情、仇,皆是凡尘。
如今,尘缘已了,道心圆满。
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常人无法捕捉的虚影,朝着玄符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4章 五色道基
玄符洞府之内,韦多宝盘膝而坐,一道道法诀打出把玄符洞府的禁制打开。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装着筑基丹的玉瓶。
打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他体内运转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他倒出一枚丹药,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面隐有流光转动,丹成无瑕,确是上品。
没有丝毫犹豫,韦多宝将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并未立刻化开,而是沉入丹田气海,悬浮于那五行循环的中央。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如同春日暖阳,缓缓地从中释放出来,融入他丹田内那片由练气期灵力构成的气旋之中。
韦多宝立刻收敛心神,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精纯的药力,开始冲击那层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境界瓶颈。
时间在静坐中缓缓流逝。
一天…两天…
最初的温和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灵力。筑基丹的药力被彻底激发,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座山岳,在他丹田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韦多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这是脱胎换骨必经的过程,凡人之躯,要承载远超以往的灵力,便要先破后立。
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原本气态的灵力在磅礴药力的压缩与催化下,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一滴,两滴…乳白色的灵力液滴,开始缓缓凝结、滴落。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也极为凶险。稍有不慎,灵力暴走,轻则经脉尽断,重则丹田破碎,身死道消。
韦多宝紧守心神,凭借着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精细地操控着每一缕灵力,忍受着那非人的痛苦,引导着它们完成这生命层次的跃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丹田内的灵力液滴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池塘,周身骨骼都在噼啪作响,即将完成蜕变之时,异变陡生。
眼前熟悉的石室景象忽然一阵扭曲,随即如水波般散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熟悉的椅子上。面前是泛着幽幽蓝光的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宛如天书的线路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与机油混合的古怪味道。耳边,是同事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以及远处主管不耐烦的催促。
他回到了前世,回到了他猝死前的那个夜晚。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狂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韦工,这个模块的验证还没跑完吗?明天一早就要交货,客户那边催得紧!”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他的桌上。
韦多宝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别磨蹭了,大家都在加班,就等你了!”
“是啊,韦工,快点吧,我还等着回家看孩子呢。”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催促的目光,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他的视野中开始变得模糊,渐渐与王婆婆、张铁山、石猛等人的脸重叠在一起。
这是心魔劫。
韦多宝心中瞬间明悟。修士筑基,不仅是肉身的蜕变,更是心神的考验。这心魔引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那段被无尽工作压垮,最终耗尽生命的日子。
那股熟悉的无力感与绝望,再次笼罩了他。心魔在他耳边低语:放弃吧,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永远地睡下去,就再也没有痛苦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他识海深处,那经过《神念九转》淬炼过的神识,陡然爆发出一股清凉之意。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累?是很累。
痛苦?确实痛苦。
但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不想再死第二次。
这一世,他要踏上仙途,他要看一看那山巅的风景,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无休止的劳碌耗尽生命,拒绝再做牛马。
“滚!”
韦多宝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那凝练的神识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斩向眼前的幻境。
“咔嚓!”
一声脆响,眼前的办公室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寸寸碎裂开来。
韦多宝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玄符洞府的静室之中。
他堪破了心魔,但丹田内的危机却并未解除。
第一枚筑基丹的药力,在对抗心魔的过程中已消耗了大半,剩下的药力,只够勉强维持住那一小汪灵液,却不足以将他丹田内所有的气态灵力尽数转化。五行灵根的驳杂,在此时成了最大的阻碍。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如同五匹脱缰的野马,在丹田内互相冲撞,刚刚形成的那一小片灵液湖泊,随时都有被冲散的危险。
寻常修士筑基,只需将一种或两三种灵力液化即可。而他,需要同时液化五种,其难度何止倍增。
“原来如此…”韦多宝心中一片清明。所谓筑基,筑的不仅是灵力之基,更是道心之基。心魔已破,道心稳固,但他这五行伪灵根的“地基”,却天生松散,一块筑基丹的灵力,根本不够用。
他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平静地从玉瓶中,倒出了第二枚筑基丹,毫不犹豫地再次服下。
第二枚筑基丹入腹,一股磅礴精纯的药力轰然炸开。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韦多宝不再被动地引导,而是主动出击。他强大的神识一分为二,如二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抓住了丹田内那五股暴动的灵力。
以土行灵力为基,在丹田底部沉淀、压缩,构筑成一个厚重的平台。
以木行灵力为柱,自平台之上生根发芽,形成支撑。
以金行灵力为锋,环绕四周,锐利之气内敛,构成防护。
以水行灵力为源,环绕流动,滋养着整个结构。
最后,以火行灵力为核,在最中心点燃一团温和的火焰,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转化之力。
这不再是练气期那种简单的五行相生循环,而是一个更为复杂、更为稳定的立体结构。一个以他丹田为容器,以五行灵力为框架的微缩世界雏形。
磅礴的药力,便是填充这个世界的“水泥”。
在他的神识操控下,海量的气态灵力被这个结构源源不断地吸入,炼化,最终化作最精纯的灵液,注入丹田中央。
那片小小的池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化为湖泊,最终变成一片广阔无垠的海洋。
当最后一丝气态灵力被转化完毕,韦多宝的丹田之内,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片五色斑斓的灵力海洋,占据了整个丹田。海洋中央,那座由五行灵力构筑的平台,已经化作了一座五色道基。土之厚重、木之生机、金之锋锐、水之润泽、火之炽热,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座道基之上,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从丹田深处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表面,一层黏腻的黑色杂质被排出,皮肤变得晶莹如玉,骨骼也发出琉璃般的光泽。
识海轰然一震,范围再次扩张,直接覆盖了方圆十里。十里之内,风吹草动,虫鸣蚁行,尽数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已经突破了凡人的桎梏,延长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寿命可达200-300年,远超凡人的百年之限。身体强度显着提升,筑基后可以辟谷,即通过吸收天地灵气维持生命,不再需要进食普通食物。
筑基期,终于踏入。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五色神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的液态真元,以及那座坚不可摧的五色道基,心中一片平静。
从此,仙凡有别。
第65章 五行敛息
韦多宝自入定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
石室之内依旧幽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变得更加细腻,甚至隐隐有玉质般的光泽流转。
他站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一股前所 un有的强大之感油然而生。这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他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了十倍不止的灵力湖泊。湖泊之中,不再是气态的灵力,而是粘稠如水银的液态真元。在湖泊的正中央,一座五色祭坛静静悬浮,土黄为基,青木其上,赤火环绕,金光内蕴,黑水潺潺,构成了一个稳定而玄奥的五行循环。
这便是他的道基。
神识念头一动,轻易便离体而出,瞬间穿透了洞府的石壁与阵法禁制,延伸至外界。山间的风,林中的叶,百丈之外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飞鸟,千丈之外一条正在溪水中游弋的鱼儿,一切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范围,比练气期时,大了十倍有余。
韦多宝收回神识,抬起右手食指,调动丹田内的一缕水属性真元,意图施展一个最基础的水箭术。
然而,当那一缕液态真元涌上指尖时,他面色微变。一股远超预期的庞大灵力瞬间爆发,原本预想中的一支小小水箭,竟是化作了一条水桶粗细的狰狞水蟒,咆哮着冲出,重重地撞在对面的石壁上。
“轰!”
一声巨响,整座洞府都为之震颤,石壁上被轰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水蟒溃散,化作漫天水汽。
韦多宝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石壁上的坑洞。仅仅是一缕真元,随手一击,其威力便已远超练气期时全力激发的数张符箓。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全新的力量。
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洞府之外,寒来暑往,草木几度枯荣。
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韦多宝未曾踏出洞府半步。他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对筑基期境界的巩固之中。从如何精准地调动每一缕真元,到熟悉暴涨后的神识,再到运转五行道基,让五种属性的真元流转不息,生生相克。
他的气息,也从最初突破时的外放与锋锐,逐渐变得内敛、圆融,最终归于古井无波。
直到这一日,他才终于将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灵石尚有千余块,是击杀那名黑袍老者所得。各类制符材料也还算充裕,尤其是玄冥墨,尚余大半。那枚神秘的虫茧依旧静静地躺在灵兽袋中,毫无动静。
最大的问题,依旧是洞府之外的那两个追踪者。
虽然这一年都相安无事,但韦多宝清楚,对方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躲在玄符真人的洞府禁制之内,对方或许无法精准定位,可一旦自己出去,必然会暴露行踪。
原先的隐匿敛息符,或许能瞒过筑基初期,但面对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其中一人还持有专门的追踪法器,恐怕力有不逮。
他取出那枚记载着《玄符要解》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查阅有关敛息、隐匿类符箓的篇章。玄符真人不愧是符道大家,其中记载的数种高阶隐匿符箓,原理之精妙,远超他之前的认知。
但这些符箓,大多需要筑基中后期乃至金丹期的修为才能绘制,而且材料也颇为苛刻。
韦多宝沉思良久,最终将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的丹田之内。
那座五色祭坛,自成一体,五行相生,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在平衡。从外界看,若非刻意探查,根本无法感知到其内蕴含的庞大能量。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如果,能将这种内在的五行循环结构,以符文的形式,复刻到一张符箓之上呢?让符箓自身形成一个微小的、自洽的五行循环力场,将使用者的气息完全包裹、中和、化解,而非简单的遮蔽。
那样的符箓,或许能真正做到“不存在”,而非“被隐藏”。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接下来的数月,韦多宝彻底沉浸在了新符箓的研制之中。他将石室化作工坊,无数的草稿在地上铺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推演。
他以自身道基为蓝本,以《玄符要解》中的高阶理论为指导,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失败,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是五行灵力配比失衡,符纸在绘制中途便自燃成灰。有时候,是核心符文结构冲突,灵力灌注的瞬间便直接炸开,化作一团无害的灵气。
他耗费了大量的符纸与朱砂,甚至动用了几滴珍贵的玄冥墨。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某一天,当他以神识为笔,将最后一缕代表水行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注入符胆,与其余四行符文相连的刹那。
整张符箓,灵光骤然一闪,随即又彻底湮灭。
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外泄,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看上去,与一张普通的黄纸没有任何区别。
成了。
韦多宝拿起这张符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贴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全身笼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天地的灵气感应,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他自身的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心跳与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那个微小的五行循环力场尽数吸收、转化、归于虚无。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块顽石,一株枯木。
韦多宝走到洞府的禁制边缘,这里是洞府内外气息交汇之处,也是最容易被外界神识探查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了禁制的光幕。
……
山谷之中,金邪百无聊赖地抛着手中的锁魂盘。
一年多的时间,足以消磨掉大部分的耐心。若非薛天狼许下的重诺,以及他对那神秘符箓的兴趣,他早已拂袖而去。
忽然,他手中的锁魂盘上,那根原本还在无规律缓缓转动的血色指针,猛地一顿,然后彻底静止,如同失去了所有目标一般,随着山风轻轻摇摆。
“嗯?”金邪眉头微皱。
“怎么了,师兄?”一旁的薛天狼立刻凑了上来。
“锁魂盘失去了感应。”金邪将罗盘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法器本身并无问题,“看来,此地的残魂气息,已经被时间彻底消磨干净了。”
薛天狼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那……那小子岂不是就此逃了?”
“或许吧。”金邪收起锁魂盘,语气平淡,“也可能,他早就死在了哪个角落,被妖兽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不甘的薛天狼,转身便要离去。
“一年之期已到,此事就此作罢。”
……
洞府之外,韦多宝静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神识散开,没有感知到任何窥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隐于山壁间的洞府入口,这里是他修仙路上真正的起点,也是他的避风港。但如今,是时候离开了。
黑石坊市,对他而言,已经太小了。
南越国,乃至更广阔的天地,才是筑基修士应该去的地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不再有丝毫留恋,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茫茫山林之中,向着未知的远方行去。
第66章 枫桥仙城
远离玄符洞府后,韦多宝心念一动,丹田内那五色流转的液态真元,便如臂使指般涌入四肢百骸。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冲天而起。
没有借助任何法器,仅凭筑基期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操控,便做到了凡人眼中“朝游北海暮苍梧”的神仙手段。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刮在人身上犹如刀割。韦多宝体表一层淡淡的五色灵光自行浮现,将所有风压尽数隔绝在外。他低头俯瞰,连绵的山脉在脚下迅速倒退,化作一道道墨绿色的线条。这种挣脱大地束缚,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的感觉,让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神,也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遵循着一个大原则:远离南越国,远离黑石坊市,远离一切与血狼家族和炼器宗门可能产生交集的地方。
如此飞行了七日。
这一日,他正穿行于一片广袤的原始丛林上空,神识忽然微微一动,捕捉到下方一股强横的妖气。
他停下身形,悬浮于千丈高空,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上,盘踞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妖禽。那妖禽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铁羽,双翼展开足有十余丈,喙爪锋利如钩,一双鹰目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一头奔跑的二阶妖兽“赤甲猪”。
“裂风鹰,二阶下品妖兽。”韦多宝脑中闪过《妖兽图鉴》中的记载。此兽以速度见长,双翼扇动间可发出风刃,足以轻易撕开筑基初期修士的护体灵光。若是在练气期,他见到此兽,唯一的念头便是能逃多远逃多远。
但现在…
那裂风鹰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窥探,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唳鸣,充满了警告与挑衅的意味。
韦多宝没有理会,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轻轻一划。
一道数丈长的金色光刃,凭空在他指尖成型,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以远超裂风鹰反应的速度,瞬息而至。
金光斩。
这是再基础不过的金系法术,然而在筑基期真元的催动下,其威力已是天壤之别。
裂风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浑身铁羽炸立,双翼猛地一合,试图抵挡。
“噗嗤!”
一声轻响,那足以抵挡寻常灵器劈砍的羽翼,在金色光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金光一闪而过,裂风鹰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喷出的妖血,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血雨。
一击毙命。
韦多宝身形一动,出现在那下坠的鹰尸旁,熟练地将其一身有价值的材料,如鹰羽、利爪、妖丹等尽数剥离,收入储物袋中。随后,一团火球飞出,将残骸焚烧殆尽。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鸽卵大小、散发着精纯风属性灵力的妖丹,心中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接下来的一个月,韦多宝一边向西飞行,一边猎杀沿途遇到的二阶下品妖兽。他没有像练气期时那般使用符箓,而是先开始熟悉各种五行法术的运用。他的五色道基,让他在施展任何一系法术时都毫无滞碍,且威力比同阶修士更胜一筹。
一个月后,当他飞越一片连绵的红色丘陵时,一座巨大的人类城池,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达百丈,皆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墙体上闪烁着肉眼可见的阵法符文。城内高塔林立,阁楼飞檐,一派仙家气象。
城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枫桥仙城。
此地的规模,远非黑石坊市那种散修聚集地可比。
韦多宝在城外十里处落下身形,步行向前。他看到,无论是修为高深的筑基修士,还是练气期小辈,在靠近城门时,都会自觉地收起法器,步行入城。城门口,一队身穿统一制式法器铠甲的修士正在盘查,每一名护卫,竟都有着练气后期的修为,为首的队长,更是筑基初期。
缴纳了五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后,韦多宝顺利地走进了枫桥仙城。
城内是另一番景象。宽阔的街道由青玉石板铺就,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丹药阁、法器楼、符箓斋…应有尽有。往来的修士气息沉稳,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中期,筑基期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两道金丹真人的气息一扫而过。
这里的秩序,远比黑石坊市森严。
韦多宝寻了一家名为“闻香居”的客栈走了进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名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住店,另外,寻个安静的位置,上些茶点。”韦多宝取出两块下品灵石。
“好嘞,客官楼上请!”
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韦多宝一边品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听着邻桌修士的闲谈。
“听说了吗,叶家这个月底,又要举办十年一度的‘升龙’拍卖会了。”
“自然听说了,据说这次的压轴宝物,有一枚三阶妖兽‘紫电蛟’的内丹,还有一瓶‘凝婴丹’,不知会引来多少金丹真人争抢。”
“我等筑基修士,也就看个热闹,能拍下一两件合用的灵器便心满意足了。”
叶家?拍卖会?韦多宝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过,一道婀娜的身影来到了他的桌前。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枫桥仙城?”
韦多宝抬头,看到了一位风韵十足的妇人。她约莫三十许的年纪,身穿一袭合体的锦绣宫装,将那熟透了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妇人肤若凝脂,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
“在下香夫人,是这闻香居的掌柜。”妇人嫣然一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友不必拘谨。”
“韦多宝,一介散修。”韦多宝点了点头。
“韦道友小小年纪便已是筑基修士,可不是寻常散修。”香夫人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在他身上打了个转,“道友初来乍到,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奴家在这枫桥仙城,还算有些人脉。”
“夫人客气了。”韦多宝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推了过去,“在下确实有些事情想请教。”
香夫人看着那五块灵石,眼波流转,却没有去收。“道友请讲。”
“此城由何方势力管辖?城内可有何规矩?另外,我想寻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府,长期租赁。”
“看来韦道友是打算在此地长住了。”香夫人笑道,“这枫桥仙城,由金丹世家叶家掌控。城内只有一条规矩,那便是禁止私斗,违者无论缘由,一律废去修为,逐出仙城。至于洞府…城东的落霞山,便是叶家专门为我等修士开辟的,只是价格不菲。”
她顿了顿,继续道:“看在道友顺眼的份上,奴家可以帮你引荐一位叶家的管事,或可给你些许优惠。”
“多谢夫人。”韦多宝又取出十块下品灵石。
这一次,香夫人没有拒绝,玉手轻轻一拂,便将灵石收入袖中。“韦道友爽快,明日此时,你来此地寻我便是。”
说完,她站起身,袅袅娜娜地离开了。
韦多宝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平静。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这香夫人,或许是看中了他的潜力,想做一笔长线投资。
对此,他并不在意。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付出一些灵石,不算什么。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寻找一个能安稳修炼、获取资源、同时又能打探消息的地方。这枫桥仙城,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那个升龙拍卖会,或许,可以去见识一番。
第67章 枫桥落脚
翌日,同一时辰,韦多宝准时出现在闻香居。
香夫人已在雅间内等候,今日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少了几分昨日的妩媚,多了几分清丽。见韦多宝进来,她起身。
“韦道友,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闻香居,穿过仙城繁华的街道,一路向东而行。越是往东,周遭的景象便越是清幽,空气中的灵气也愈发浓郁。
约莫一炷香后,一座云雾缭绕的秀丽山峰出现在眼前。山脚下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上书“落霞山”三个龙飞凤舞的古字。
山脚处有一座独立的院落,门口挂着“管事处”的牌匾。
香夫人带着韦多宝走了进去,院内一名正在打坐的青衣小厮见到香夫人,立刻起身行礼。
“香夫人,您来了。”
“叶管事可在?”
“在的,小的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灰色锦袍,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从后堂走出。他修为在筑基中期,气息沉稳,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威严。
“香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叶管事对着香夫人拱了拱手,目光随即便落在了韦多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叶管事客气了。”香夫人侧过身,为两人引荐,“这位是韦道友,初来仙城,想在落霞山寻一处合适的洞府,还请叶管事行个方便。”
“原来如此。”叶管事点了点头,对韦多宝说道,“落霞山的洞府,分为天、地、玄、黄四等。黄字号洞府,灵气浓度比之外界高出三成,一年一百下品灵石。玄字号,高出五成,一年三百。地字号,高出七成,一年一千。至于天字号,灵气浓度倍于外界,不过只租给相熟的金丹期前辈,暂不对外。”
韦多宝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一间地字号洞府,租期一年。”
叶管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一个初来乍到的筑基初期散修,能毫不犹豫地拿出一千下品灵石,倒也算有些底蕴。他脸上的神情不变,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和一枚黑色的铁制令牌。
“道友请将一缕神识烙印在这令牌之上,再登记一下名号即可。”
韦多宝依言照做,接过令牌,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留下自己的印记。随后在玉简上刻下了“韦”字。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块中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叶管事确认无误后,将那枚铁牌递给韦多宝。“道友,这是地字三十六号洞府的令牌,持此令牌,便可开启洞府的防护阵法。租期一年,到期前一月,还请道友来此续租或退租。”
“多谢。”韦多宝收起令牌。
事情办妥,香夫人便提出告辞。
“韦道友,日后若有灵草丹药或是消息方面的需求,随时可来闻香居寻我。”
“一定。”韦多宝拱了拱手。
与香夫人和叶管事告辞后,韦多宝独自一人,顺着山间青石铺就的小径,向落霞山深处走去。
山中禁止飞行,但一步一景,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沿途可见一座座洞府掩映在山林之间,彼此相隔甚远,互不打扰。
很快,他便找到了地字三十六号洞府。洞府门口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看不清内里情形。
韦多宝取出那枚黑色铁牌,注入一丝灵力,对着光幕轻轻一晃。
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个两丈多高的石门。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将神识散开,仔细探查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任何监视类的阵法或标记后,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光幕重新合拢,将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精纯的灵气迎面扑来,让韦多宝精神为之一振。洞府之内,空间极大,足有数十丈方圆。正中是一间宽敞的静室,地面上刻画着一座小型的聚灵阵,正缓缓运转,将山腹中的灵脉之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静室两侧,还各有两个石室。一间是炼丹室,设有引动地火的法阵;另一间则是符室,石壁光滑如镜,还配有一张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石桌,显然是专门为符箓师准备的。
韦多宝将整个洞府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连墙角的每一道阵纹都没有放过。确认洞府内干净无虞,没有留下任何前人手脚后,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走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
一千下品灵石,换来一年的安稳。如今,总算是在这枫桥仙城有了一个落脚之地。
接下来,便是要为日后的修行做打算了。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除去租用洞府的开销,剩下的灵石已不足五百块,看似不少,但对于筑基期修士的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稳定赚取灵石的法门。
他如今已是筑基期,再制作一阶符箓,虽然依旧能保证极高的品质,但利润终究有限。想要在这枫桥仙城立足,必须开始研修二阶符箓。
然而,制作二阶符箓,无论是符纸、朱砂还是妖兽精血,都需要二阶的材料,价格高昂。以他目前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撑大量的练习。
必须先积累足够的资本。
思忖片刻,韦多宝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取出那支云纹符笔和一沓一阶上品的空白符纸,又将剩余的材料一一摆放在身前。
他打算先制作一批自己最为擅长的一阶极品符箓,尤其是改良过的神行符、隐匿敛息符以及惑神符。这类具备特殊功效的符箓,即便是在枫桥仙城,对筑基期修士也同样具备不小的吸引力,足以卖出一个好价钱。
待积累了足够的灵石,再去坊市购买二阶材料,正式开始二阶符箓的制作。
除此之外,还需尽快熟悉枫桥仙城的环境,尤其是城中的坊市、各大商铺的信誉以及材料的价格。这些情报,直接关系到他日后的修行效率与安全。
计议已定,韦多宝不再多想。他摒除杂念,整个人的心神沉静下来,手持云纹符笔,蘸满了朱砂,开始在符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第68章 百符斋
半月之后,地字三十六号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韦多宝从中走出,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至练气后期的水准,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平平无奇,混入人群中毫不起眼。
这半月以来,他未曾踏出洞府半步,将心神完全沉浸在制符之中。凭借筑基期的灵力与远超往昔的神识,他制作一阶符箓的速度与品质,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刻,他的储物袋中,已经静静躺着三百余张各类一阶极品符箓。其中大部分是金光符、火球符、厚土金刚符这类常规符箓,另有二十张经过再度改良的隐匿敛息符。
资本已经备妥,接下来,便是要为这些货物寻一个合适的销路。
枫桥仙城坊市占地极广,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各有侧重。东市多为大型商会与宗门驻地,售卖的多是法器、丹药等高阶物品;西市则以散修摊位为主,鱼龙混杂;南市是各类酒楼、客栈的聚集地;而北市,则专门经营符箓、阵盘、炼器材料等较为偏门的生意。
韦多宝的目标,正是北市。
他穿行在人流之中,并未在那些装潢气派、人来人往的大型符箓商铺前停留。那些地方固然能吃下他的货,但规矩繁多,且容易引人注目,并非他的首选。
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低调,又能让他掌握主动权的渠道。
在北市一条偏僻的巷弄深处,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家小小的店铺,门楣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木材的原色,牌匾上“百符斋”三个字也有些模糊不清。与周围其他店铺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韦多宝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内光线有些昏暗,空间不大,一股陈旧的墨香与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上零散地摆着几沓符箓,灵光黯淡,显然品质不高,且许久无人问津。
柜台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的修为,在筑基初期。
“客人要买些什么?”老者无精打采地问道。
在店铺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童,小脸通红,长得十分俊俏。
韦多宝的目光在男童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问道,
“店家可收符箓?”韦多宝开门见山。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韦多宝一番,见他修为不高,气息寻常,便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收倒是收,不过我这小店利薄,价格可给不高。寻常的火球符、金光符,一张半块灵石,不能再多了。”
这个价格,比市价低了近三成,几乎没有利润可言。
韦多宝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光符,放在了柜台上。
那符箓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圆润纯粹的灵力波动,符纸上的朱砂线条流畅无比,隐隐有光华流转,与柜台上那些次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者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神,在看到这张符箓的瞬间,微微一顿。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有些迟疑地将那张符箓拈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指尖冒出一缕灵力,注入符箓之中。
“嗡!”
一道凝实璀璨的金光瞬间迸发,在半空中形成一柄金色光刃,其光芒之盛,远超寻常金光符。
老者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极品…”他喃喃自语,看向韦多宝的目光,终于变了。
“道友,这符是你自己画的?”
“五十张金光符,五十张火球符,五十张厚土金刚符,皆是此等品质。”韦多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报出了自己的存货,“店家若是有意,我们可以谈谈价钱。”
老者沉默了。他在这北市开了几十年的符箓斋,见过的符箓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品质如此之高的一阶符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熟练能够达到的,其中必然蕴含着某种独门的制符法门。
在枫桥仙城,乃至整个南越国,有一定造诣的符箓师本就稀少,耗财耗时,所以大多是有所涉猎但不精通,能稳定制作一阶上品符箓的,便足以被各大商会奉为座上宾。而能够绘制二阶符箓的,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位都是各大宗门与家族争相拉拢的对象。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竟能拿出极品的一阶符箓,其代表的价值,老者心知肚明。
“道友想卖什么价?”老者的态度变得郑重起来。
“金光符、火球符,每张五块下品灵石。厚土金刚符,每张十块。”韦多宝报出的价格,比市面上的上品符箓还要高出五成。
老者眉头微皱,正想说这价格太高。
韦多宝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取出了一张符箓,放在柜台上。“店家再看看这个。”
这张符箓通体呈淡青色,上面的符文结构比金光符复杂了数倍不止。
老者疑惑地接了过去,注入灵力。
下一刻,他的身形与气息,竟在韦多宝的神识感知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这是隐匿符?”老者失声道。
隐匿类的符箓本就罕见,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粗制滥造的次品,只能欺骗凡人与低阶妖兽。而这张符,竟能让他在一个同为筑基期的修士面前,达到近乎消失的效果!这种符箓的价值,在某些关键时刻,这就是一条命!
“此符名为‘隐匿敛息符’,”韦多宝缓缓道,“筑基中期以下的修士,若不刻意探查,极难发现。我这里有二十张。”
“道友要价几何?”老者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张,不还价。”
“一百块!”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价格,已经堪比一件不错的下品灵器了。
“此符的价值,前辈心中有数。”韦多宝语气平静。
老者再度沉默,他看着韦多宝,又看了看那张隐匿敛息符,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友说的是。只是老朽这小店,实在是拿不出这许多灵石。”
“我并非要店家一次性买断。”韦多宝说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将符箓寄放在店家这里售卖,店家每卖出一张,可取一成利。至于那些常规符箓,店家可先取十张去卖,待售出后再与我结算。”
这便是他选择这家小店的原因。与其被大商会压价盘剥,不如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店合作,由自己来制定规则。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韦多宝的意图。这对他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更是让这家半死不活的百符斋起死回生的唯一机会。
“好!就依道友所言!”老者不再犹豫,当即答应下来。“老朽刘靖,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韦多宝。”
“原来是韦道友。”刘靖的态度变得十分客气,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男童,“这是劣孙刘鸣,资质愚钝,让道友见笑了。”
那名为刘鸣的男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怯生生地对着韦多宝喊了一声:“前辈。”
韦多宝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将十张金光符、十张火球符、十张厚土金刚符,以及五张隐匿敛息符留在了柜台上。
“这些,店家先拿去卖。待售罄之后,可去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
“道友放心。”刘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符箓收好。
韦多宝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百符斋。
第69章 饥饿营销
韦多宝的身影消失在巷弄的拐角,刘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三十五张符箓,神情复杂。
柜台上的符箓静静地躺着,每一张都与众不同。无论是符纸的质地,还是朱砂绘制的符文,都透着一股圆融自洽的韵味,灵光内敛。他自己也是符箓师,浸淫此道近百年,一眼便能看出这些符箓的品质,远非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货色可比。
尤其是那五张隐匿敛息符,他只是用神识稍一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妙禁制,繁复程度,甚至超越了他所见过的某些二阶符箓。
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张…这个价格,已经能买到一件不错的低阶灵器了。
“爷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靖回过神,看到自己的孙儿刘鸣正抱着一本破旧的《引气诀》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困惑。
刘靖心中一叹,收起符箓,摸了摸孙儿的头。刘鸣是五行伪灵根,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引气入体数年,至今还在练气一层徘徊。若无天大的机缘,此生筑基无望。而他自己,寿元将近,一旦坐化,留下这孤苦的孙儿,在这弱肉强食的仙城,下场可想而知。
刘靖看着手中那叠厚实的符箓,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他将那张写着“符箓清仓”的旧木牌摘下,换上一块新的,用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写下八个字:
“极品符箓,效果卓然。”
…
三日后,一个身形精悍的散修走进了百符斋。他叫王五,是城中一个狩猎小队的成员,练气七层的修为,常来刘靖这里买些便宜的符箓,用来对付妖兽。
“刘老头,还有没有上次那种金光符?给我来十张。”王五将一个装着灵石的小袋子扔在柜台上。
“寻常的金光符卖完了。”刘靖抬了抬眼皮,“只有新到的极品金光符。”
“极品?”王五嗤笑一声,看到了那块新牌子,“怎么个极品法?价格想必也‘极品’得很吧?”
“五块下品灵石一张。”刘靖淡淡道。
“五块?!”王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疯了不成?市面上一张金光符才三块灵石,你这卖五块,抢灵石啊?”
刘靖也不与他争辩,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一张极品金光符,又拿出一块测试用的二阶妖兽皮。“道友若是不信,可亲自试试。”
王五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箓,将灵力注入其中。只听“嗤”的一声,一道比寻常金光符粗壮了近乎一倍的金色光刃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在那块坚韧的妖兽皮上。
“噗!”
一声闷响,那足以抵挡寻常练气后期修士一击的兽皮,竟是被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口子。
王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自己就是练气七层,很清楚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无限接近练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了!这哪里是一阶符箓,简直就是一张准二阶的杀器!
“这…这…”王五看着自己手中的符箓,又看了看那道深深的斩痕,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如何?”刘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买!我买!”王五回过神来,一把将柜台上的灵石袋子推了过去,“给我来五张!不,十张!”
五块灵石,买一张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甚至反杀敌人的底牌,这笔买卖,血赚!
王五拿着十张崭新的金光符,如获至宝般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数日,百符斋的生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火爆起来。王五在一次与同伴猎杀妖兽时,凭借一张极品金光符,竟是硬生生将一头练气八层的铁甲猪绝地反杀,此事一经传开,百符斋的“极品符箓”立刻在北市的散修圈子里引起了轰动。
每日都有修士慕名而来,三十张常规符箓,不到十日便销售一空。许多没买到的修士扼腕叹息,纷纷向刘靖打探这符箓的来历。
刘靖谨记韦多宝的嘱咐,只说是一位符箓大师寄卖于此,数量有限,何时再有,全看大师心情。
如此一来,更增添了这批符箓的神秘感,也让那些买到符箓的散修,愈发觉得珍贵。
这日,一名身穿青色法袍,面容姣好的女修走进了百符斋。她的修为,已然是筑基初期。
“店家,听说你这里有能瞒过筑基修士神识的隐匿符?”女修开门见山,声音清冷。
刘靖心中一凛,知道正主来了。他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只是价格不菲。”
“多少灵石?”
“一百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女修的目光在刘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一百块下品灵石,对任何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都不是一笔可以随意挥霍的小数目。这相当于一件品质尚可的低阶灵器,或是数瓶用于精进修为的丹药。
然而,若这符箓真有店家所言的奇效,能在关键时刻瞒过同阶修士的神识,那它的价值,便远不止一百灵石。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这便是一条命。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略显沉重的袋子,放在了柜台上。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要一张。”
刘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他沉默着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那个特制的玉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隐匿敛息符,递了过去。
女修接过符箓,神识探入其中,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符箓内部那精妙而复杂的灵力结构,确认无误后,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笔交易,在小小的百符斋内,掀起了轩然大波。旁边几个正在挑选普通符箓的练气期散修,亲眼目睹了一位筑基前辈,眼睛都不眨地用一百块灵石买走了一张符箓,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当他们回过神来,再看向柜台上剩下的几张标价五块灵石的“极品符箓”时,眼神瞬间就变了。之前还觉得贵,现在看来,绝对物超所值。
“店家,剩下的金光符和厚土符,我全要了!”
“给我留两张!”
不等刘靖反应,剩下的二十多张常规符箓,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被闻讯赶来的修士们一抢而空。
百符斋,这个在北市角落里积了很多年灰尘的铺子,从未如此热闹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枫桥仙城北市的散修圈子里传开。
“听说了吗?百符斋出了批极品符箓,威力堪比练气九层修士全力一击!”
“何止!据说还有一种隐匿符,连筑基前辈都花了一百灵石去买!”
“一百灵石?一张符?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那前辈连价都没还!”
一时间,百符斋声名鹊起。每日都有大量的修士前来问询,希望能再买到那种传说中的“极品符箓”。刘靖谨记韦多宝的吩咐,只是摇头,言称那位制符大师行踪不定,何时再有符箓送来,他也不知。
越是如此,修士们心中的渴望便越是强烈。那些没买到符箓的懊悔不已,而少数买到了的,则将其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只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这股风潮,也自然引起了仙城中其他商铺的注意。
这一日,百符斋内,走进来一位身穿锦袍,手持玉骨折扇的青年。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修为皆在筑基初期。青年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在下聚宝阁管事,周源,见过刘道友。”青年对着正在打盹的刘靖拱了拱手。
刘靖睁开眼,看了一眼对方的服饰,心中便是一凛。聚宝阁,那是整个枫桥仙城最大的商会之一,生意遍布丹、器、符、阵各个领域,其实力,远非他这种小铺子可比。
“原来是周管事,失敬。”刘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刘道友不必客气。”周源的目光在空空如也的符箓架子上一扫而过,“听闻道友近来得了一批品质绝佳的符箓,在北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周某今日前来,是想与道友谈一笔生意。”
“生意?”
“不错。”周源打开折扇,轻轻摇动,“我聚宝阁,愿以每张七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刘道友手中所有的极品火球符和金光符,厚土金刚符每张十二块灵石。至于那隐匿符,我愿出一百二十块灵石。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这个价格,比刘靖的售价还要高出两成。对方显然是想垄断货源。
刘靖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周管事说笑了,老朽这里,不过是代一位前辈寄卖些许东西,早已售罄。至于那位前辈的去向,老朽也不知晓。”
周源脸上的笑容不变,“刘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皆知,一位能制作出那等品质符箓的大师,绝非无名之辈。我聚宝阁并无恶意,只是想结个善缘。若道友能代为引荐,我聚宝阁必有重谢。”
“周管事的好意,老朽心领了。只是此事,老朽确实无能为力。”刘靖依旧是那套说辞。
周源盯着刘靖看了半晌,见他油盐不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既然如此,是周某唐突了。”他收起折扇,“不过,我聚宝阁的大门,随时为那位大师敞开。若有机会,还请刘道友代为转达。”
说完,他便带着护卫,转身离去。
看着周源离去的背影,刘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当晚,夜色如墨。
韦多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百符斋的后院。
刘靖早已在此等候。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韦道友,这是此次售卖符箓所得,一共七百块下品灵石。按照约定,老朽取一成,这是剩下的六百三十块。”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点了点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今日,聚宝阁的管事来找过我…”刘靖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韦多宝。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做得很好。”他听完后,只说了四个字。
随后,他又取出三十张新制的符箓,种类与上次相仿。“这些,三日后再拿出去卖。”
“韦道友,那聚宝阁…”刘靖有些担忧。
“无妨。”韦多宝打断了他,“下次,隐匿敛息符只卖三张,价格提到一百二十块。常规符箓,每日只卖五张。”
“这…是为何?”刘靖不解。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按我说的做。”
第70章 市场效应
三日之后,百符斋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
与往日的门可罗雀不同,门外巷弄中,竟已聚集了二三十名修士,皆是闻讯而来。这些人大多是散修,修为从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将信将疑与期待。
刘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不再是那个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的老者,而是挺直了腰板,神情淡然地站在柜台后,颇有几分高人风范。
他的孙儿刘鸣则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着研墨。
“诸位道友,今日小店开张,规矩照旧。”刘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常规符箓,每日只售五张。至于那隐匿敛息符,今日仅有三张,价高者得,底价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什么?涨价了?”
“店家,你这未免也太黑心了些,一张一阶符箓,竟敢要一百二十块灵石!”
“就是,上次那女修买走,也不过一百块。”
面对众人的质疑,刘靖只是抚了抚胡须,并不言语。这正是韦多宝提前交代过的,任由他们说,不必解释半句。
“我出一百二十块!”人群中,一个身材精悍,满脸风霜之色的汉子高声道。他身旁还跟着三名同伴,看样子是一个常年在外猎杀妖兽的散修小队。
这汉子正是那日买了金光符的王五,回去之后,他与同伴试用了那符箓,对其威力惊为天人,今日便是特意冲着这隐匿符来的。
“一百二十五块!”另一名修士立刻加价。
“一百三十块!”
价格一路攀升,最终,三张隐匿敛息符,分别以一百四十、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被三个不同的筑基期修士买走。
而那五张常规符箓,也在瞬间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人群中,传来阵阵惋惜与懊恼之声。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刘靖收起灵石,对着众人一拱手,“今日符箓已售罄,诸位道友请回吧。”说罢,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关上了店门。
巷弄深处的一个拐角,一名身穿聚宝阁服饰的伙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后悄然离去。
…
枫桥仙城以东,百里之外的黑风山脉。
此地妖兽横行,瘴气弥漫,是筑基期修士历练与猎取材料的常去之所。
一处幽暗的密林中,四道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前行。为首的,正是方才在百符斋拍下第一张隐匿敛息符的筑基初期修士,赵四。
“都小心点,地图上标注,那二阶下品的‘铁背妖猪’,就在这附近。”赵四对身后的三名同伴传音道。
铁背妖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法器难伤其身,极为难缠。他们小队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取其獠牙,去炼制一件破甲属性的灵器。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四人神色一凛,立刻各自散开,寻了掩体,扣住了手中的法器。
片刻后,一头体型如牛犊,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嘴角两根獠牙闪烁着寒光的妖猪,从灌木丛后拱了出来。
正是铁背妖猪!
“动手!”赵四低喝一声。
三名同伴同时出手,飞剑、火球、藤蔓,三道不同属性的攻击,瞬间落在了铁背妖猪的身上。
然而,那妖猪只是晃了晃脑袋,身上的鳞甲灵光一闪,便将这些攻击尽数抵挡下来,竟是毫发无伤。
“吼!”
铁背妖猪被激怒,发出一声咆哮,锁定了其中一名修士,如同一座小山般猛冲了过去。
那名修士脸色大变,急忙祭起一面盾牌法器。
“砰!”
一声巨响,盾牌法器灵光狂闪,竟被硬生生撞飞出去,那名修士更是口吐鲜血,倒飞而出,眼看就要被妖猪的獠牙开膛破肚。
就在这危急关头,赵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正是从百符斋买来的厚土金刚符。
他将灵力注入其中,向前一抛。
“嗡!”
一道比寻常护盾凝实数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挡在了那名受伤的同伴身前。
铁背妖猪的獠牙,重重地撞在光幕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光幕剧烈震颤,却硬生生抗住了这致命一击,未曾破碎。
“好强的防御!”受伤的修士死里逃生,眼中满是后怕与惊喜。
赵四心中也是暗惊,这张符箓的防御力,几乎堪比一件二阶初级的防御灵器了。
铁背妖猪一击不成,愈发狂暴,调转方向,再次朝着赵四冲来。
赵四不退反进,在妖猪靠近的瞬间,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隐匿敛息符!
赵四的身形与气息,瞬间从铁背妖猪的感知中消失了。
那妖猪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两圈。
下一刻,赵四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铁背妖猪的侧后方,手中一柄青色长剑,早已灌注了全身的灵力,剑尖寒芒吞吐。
“破!”
飞剑精准地刺入了铁背妖猪鳞甲缝隙连接的薄弱之处,也是其要害所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传来,铁背妖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呼…”赵四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符箓灰烬,眼中满是震撼。
一百多块下品灵石,买回了同伴的性命,还让他们成功猎杀了一头原本需要付出重伤代价才能拿下的妖兽。
“值,太值了!”一名同伴走上前,心有余悸地说道,“赵老大,这张符箓,效果非常好!”
赵四点了点头,将那张符箓的店铺,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当晚,夜色如水。
韦多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百符斋的后院。
刘靖激动地迎了上来,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韦道友,这是今日出售符箓所得灵石。”
韦多宝接过,并未仔细清点。
“今日之事,怕是已经在北市传开了。”刘靖有些担忧地说道,“聚宝阁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韦多宝依旧是那两个字。他看着院中,正在月下努力吐纳的刘鸣,那孩子依旧在练气一层挣扎,经脉中的五行灵气驳杂不堪,相互冲撞。
“别让它们相融。”韦多宝忽然开口。
正在打坐的刘鸣和一旁的刘靖都是一愣。
“你只需引导它们,让它们在丹田内各自占据一角,互不干涉即可。”韦多宝看着刘鸣,淡淡说道。
这番话,与修真界所有教导伪灵根的法门都背道而驰,寻常的教导,都是让伪灵根修士想尽办法,将驳杂的灵力融合,哪怕效率再低。
刘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韦多宝不再多言,留下十张新制的符箓,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71章 百符传名
数日之后,枫桥仙城北市,那条偏僻的巷弄,变得不再冷清。
天还未亮,百符斋那扇破旧的木门前,便已三三两两地聚集了十数名修士。他们大多是练气后期的散修,一个个气息精悍,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此刻却都耐着性子,不时地朝巷口望去。
当刘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前来打开店门时,门外已是人头攒动。
“刘老,今日可有符箓出售?”
“是啊刘老,我等排了一宿了!”
刘靖像是没看到众人急切的目光,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将门板一一卸下,整理着柜台上的杂物,直到把所有人的耐心都消磨得差不多了,才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咳,今日的符箓,都在这了。”
他打开木盒,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七张符箓。三张火球符,两张金光符,两张厚土金刚符。
“就这么点?”一名性急的汉子嚷嚷起来。
刘靖眼皮都未抬一下,“老朽这的规矩,诸位又不是不知道。每日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但无人敢有怨言。前两日便有个不开眼的家伙试图仗着修为强买,结果被路过的城卫队修士直接拿下,以“扰乱坊市秩序”为由,罚了一大笔灵石。
“我要一张金光符!”
“厚土金刚符给我留一张!”
不过转瞬之间,七张符箓便被抢购一空。拿到符箓的修士喜形于色,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储物袋,匆匆离去。而那些没买到的,则满脸懊恼,却也只能相约明日再来。
“嘿,你们是没听说吧?”一名抢到火球符的修士,对着身边几个相熟的道友炫耀道,“黑风山脉的赵四哥,你们知道吧?筑基初期的好手!前日他带队去围剿一头二阶下品的铁背妖猪,结果那妖猪临死反扑,差点把他们小队给端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旁边几人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赵四哥情急之下,用了一张从这买的厚土金刚符,硬是扛住了妖猪的冲撞!然后又用了一张金光符,直接洞穿了那畜生的眼珠子!一张一阶符箓,竟伤了二阶妖兽!”那修士说得绘声绘色,“事后赵四哥回来,直夸这符箓的威力,比得上寻常二阶下品符箓的七八成了!”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没买到符箓的修士,更是捶胸顿足。
人群渐渐散去,刘靖依旧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靠在躺椅上打盹。他的孙子刘鸣,认真地打扫着铺子,小男孩动作麻利,脸上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巷口拐角处,一名穿着聚宝阁伙计服饰的青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后转身匆匆离去。
夜色降临,百符斋早早地关了门。
后院的小屋内,油灯如豆,映照着祖孙二人的身影。
刘鸣正坐在一张小木桌前,用一根炭笔,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记录着什么。
“爷爷,今天卖了七张符,这是今天的灵石,您收好。”刘鸣将一个布袋推到刘靖面前。
刘靖看着自己这个孙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刘鸣的心智远超同龄人,尤其是在算账和与人打交道上,更是无师自通。若是在凡人世界,凭这份机敏,足以成为一代巨富。可惜,这是修仙界。五行伪灵根的资质,几乎断绝了他所有的前路。
就在此时,韦多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子中,他依旧是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气息内敛,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韦道友。”刘靖带着刘鸣迎了出来。
刘鸣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见过韦前辈。”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韦道友。”刘靖将那个装有灵石的布袋递了过去,“这是这段时间售卖符箓所得,扣除一成之后,共计一千二百六十块下品灵石,您点点。”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便知数量无误,随手收入储物袋。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
刘靖将聚宝阁派人盯梢,以及坊市中关于符箓的种种传闻,都详细说了一遍。“…如今百符斋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出去了,只是,也惹来了麻烦。”
“意料之中。”韦多宝对此并不意外,“继续按之前的法子卖,不必理会他们。”
他说着,又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十张符箓,种类照旧。另外,这是十张隐匿敛息符。”
刘靖打开木盒,看到那十张气息内敛的符箓,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隐匿敛息符,依旧是三日后,只卖三张,每张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韦多宝交代道。
“是。”刘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刘鸣,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看着桌上的木盒,又看了看韦多宝,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他不懂符箓,但他懂账。眼前这位前辈随手拿出的东西,就价值上千灵石,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韦多宝交代完事情,便准备起身离开。
“韦道友,请留步。”刘靖忽然开口,神情有些犹豫。
韦多宝停下脚步,看着他。
刘靖一咬牙,拉过身旁的刘鸣,将他按得跪了下来。“老朽有一事相求。”
他指着刘鸣,对韦多宝说道:“这孩子您也看到了,资质愚钝,是五行伪灵根,仙路无望。但他心思机敏,于经营算计一道,颇有些天赋。老朽寿元不多,不敢奢求道友收他为徒,只求道友能看在他…能为道友打理俗务的份上,日后若有机会,能稍稍提点他一二,让他不至于在这修仙界,连蝼蚁都不如。”
说完,刘靖便要跟着跪下。
韦多宝眉头微皱,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住了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鸣,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不安。
韦多宝没有立刻回答。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第72章 始传功法
韦多宝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鸣,又看了看一旁满脸祈求的刘靖,没有说话。
室内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刘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唐突,也知道一位前途无量的筑基期符箓师,根本没有理由去耗费心神,提携一个仙路无望的稚童。这不过是他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挣扎。
就在他准备拉起孙儿时,韦多宝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都挺直着脊梁,用一双清亮眼睛看着他的孩童身上。
“百符斋的生意,你觉得能做多久?”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让刘靖一愣。
刘鸣却几乎没有思索,便回答道:“回前辈的话,若只按现在的法子,最多半年。半年之后,或是被聚宝阁那样的势力吞并,或是前辈您找到了更好的销路,另起炉灶。”
韦多宝眉梢微动。“为何?”
“因为我们的根基太浅。”刘鸣的条理很清晰,“百符斋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爷爷的修为也只能勉强自保。如今生意火爆,全凭前辈符箓的奇效。但这份奇效,也是催命符。聚宝阁第一次来是客气,第二次来,恐怕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百符斋开不下去。”
“那你觉得,该如何?”韦多宝继续问。
“分、藏、联。”刘鸣吐出三个字。
“说下去。”
“分,是分销。不能只让百符斋一家卖。我们可以找城中其他几家但信誉尚可的小商铺,同样以寄卖的方式,将符箓分出去卖。每家数量不多,让他们都尝到甜头。如此一来,聚宝阁就算想动手,也要同时对付几家,投鼠忌器。”
“藏,是隐藏。前辈您才是根源。只要您不露面,聚宝阁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目标。百符斋,甚至其他几家店铺,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随时可以舍弃。”
“联,是联合。那些从我们这里买到符箓的散修,都是潜在的力量。尤其是那些组队的修士,一张关键的符箓,就是一条命。我们可以建立名册,凡是从我们这里购买符箓超过一定数量的熟客,可以获得优先购买权,甚至可以预定。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以我们为中心的联盟。聚宝阁再势大,也不敢轻易得罪城里大半的‘刀口舔血’之辈。”
刘鸣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韦多宝。
刘靖已经完全听呆了。这些道理,他活了一百多年,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却从未想得如此透彻。而自己的孙儿,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能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应对之法,说得井井有条。
韦多宝看着刘鸣,良久。他缓缓开口,
“修仙之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你若能将这‘财’字一道,做到让我满意。我便收你为徒,传你立身之法。”
刘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鸣的身体也是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刘鸣,定不负前辈所望!”
韦多宝受了他这一拜,算是应下了此事。“起来吧。从今日起,百符斋的‘财’,便交由你打理。需要什么,可以向你爷爷提,也可以向我提。”刘道友,觉得如何?刘靖自然没有异议,对着韦多宝作揖道:“但凭道友做主。”同时对自己的孙儿使眼色。刘鸣也是极其聪慧。
“是,师父!”刘鸣改口极快,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
韦多宝无奈笑笑,不再言语,又留下三十张各类符箓,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后院的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数日,百符斋依旧每日限量出售五张常规符箓,三张隐匿敛息符,每次开门前都排着长队,符箓一出便被抢购一空。
但枫桥仙城的修士们很快发现,城南的“千草阁”,城西的“异宝楼”,这两家同样不起眼的小商铺,也开始有少量的极品符箓出售。种类与百符斋如出一辙,价格也完全一样。
这一下,原本只在北市流传的“极品符箓”之名,迅速扩散到了整个仙城。聚宝阁的管事周源收到消息后,只是在密室中捏碎了一个茶杯,却一时间没了后续的动作。同时对付三家店铺,和只针对一家,所要付出的代价与承担的风险,完全不同。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刘鸣在操持。
这个年仅十岁的孩童,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精明与老练。他亲自挑选合作的店铺,在刘靖的陪同下亲自去谈寄卖的条件,甚至还说服了那两家店铺,将每日售卖所得的一部分灵石,作为订金,提前支付给“那位神秘的符箓大师”,以换取稳定的货源。
半月之后,韦多宝再次来到百符斋的后院。
这一次,刘鸣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个储物袋,还有一个小巧的账本。
“师父,这是这半月来的进项。三家店铺,共售出常规符箓二百二十五张,隐匿敛息符四十五张。扣除三家店铺的分成,以及补充材料的成本,共计纯利五千零七十五块下品灵石。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过,灵石数量分毫不差。他又翻开那账本,只见上面每一笔交易,每一张符箓的去向,甚至是一些熟客的身份背景,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建立的客簿。”刘鸣在一旁解释道,“凡是购买超过五次,或是单次购买隐匿符的修士,我都做了标记。这些人,便是‘联’的第一批人选。”
韦多宝合上账本,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专注的孩童,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自己改良过的五行相生版《引气诀》烙印了进去,递给刘鸣。
“这是基础功法,你虽是五灵根,但每日修行,不可懈怠。”
刘鸣双手接过玉简,如获至宝。“谢师父!”
“另外…”韦多宝沉吟片刻,“财,不止是赚取,更是‘运’。你去打听一下,城中哪里的二阶妖兽材料品质最好,价格最公道。”
“是!”刘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师父这是要开始为下一步做准备了。
韦多宝离开后,刘鸣捧着那枚玉简,久久不语。
一盏孤灯,一个稚童,一册玉简,一夜未眠。
第73章 整合资源
一连半月,刘鸣在爷爷刘靖的陪同下身影几乎跑遍了枫桥仙城大大小小的坊市角落。
他没有直接去那些门面光鲜的大商铺,而是依着客簿上记录的那些散修熟客,或是旁敲侧击,或是用几块碎灵石开路,将城内二阶妖兽材料的脉络,摸了个七七八八。
枫桥仙城之内,能稳定提供二阶妖兽材料的,主要有三家。一是城西的“万兽堂”,背后有御兽宗门的影子;二是城南的“金玉楼”,是几个修仙家族联手经营的产业;三便是“聚宝阁”,他们自己组织人手出城猎杀,货源最为稳定,品质也属上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筑基期散修,偶尔会拿出一些自己用不上的材料,在北市的易物区换取丹药或符箓。
摸清了底细,刘鸣便开始了他的第一步。他没有选择最大的聚宝阁,而是来到了城西的万兽堂。
然而,当他报出百符斋的名号,想要采购一批二阶下品的“铁甲犀牛皮”时,平日里笑脸迎客的掌柜,却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小道友,实在不巧,近些时日城外出没的妖兽狡猾,我们的人手折损不少,这二阶的材料,实在是紧俏得很,早已被几位老主顾预订一空了。”
刘鸣心中一动,没有多言,转而去了城南的金玉楼。
得到的答复,几乎如出一辙。金玉楼的管事更是直接,言明他们商号的所有二阶材料,都只与“仙城商盟”内部的成员交易,百符斋并非商盟成员,按照规矩,概不外售。
一连碰了两次壁,刘鸣小小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凝重。他知道,这绝非偶然。
他不死心,又花了两日时间,去寻访那些零散出售材料的散修,结果却更加令人沮丧。那些散修要么是闭关不出,要么便是言辞闪烁,推说手中早已没了存货。
直到一名曾受过刘靖恩惠的散修,私下里偷偷告诉他:“小鸣,别白费力气了。聚宝阁已经放出话来,谁敢卖一星半点的二阶材料给百符斋,就是跟他们过不去。如今城里,谁还敢得罪那尊大佛?”
回到百符斋时,已是黄昏。
刘靖看着孙儿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挫败的小脸,心中一疼,叹了口气,将一碗温热的灵粥推到他面前。
“鸣儿,先吃点东西吧。”
刘鸣端起碗,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爷爷,我失败了。”
“不怪你。”刘靖摇了摇头,“聚宝阁在枫桥仙城根深蒂固,城中七成的材料生意,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这是要从根子上,断了我们的路啊。”
“可是,师父交代的任务…”刘鸣攥紧了小拳头。
“你师尊,或许他自有办法。”刘靖安慰道,“此事非你之过。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符箓斋,安安稳稳地卖些一阶符箓,也尽够了。”
刘鸣抬起头,眼中却闪烁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执拗。“不行。师父是在考验我。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岂非让师尊失望?”
一夜无话。
三日后,城东“清风茶楼”的二楼雅间。
韦多宝,无声无息地在刘鸣对面坐下。
“说吧。”
刘鸣将这半月来的经历,以及打探到的所有情报,一五一十,条理分明地叙述了一遍,没有丝毫的隐瞒与辩解。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弟子无能,未能完成师父嘱托,请师父责罚。”
韦多宝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灵茶。淡淡的茶香,在雅间内弥漫开来。
“为何失败?”
刘鸣一愣,随即答道:“因为聚宝阁垄断了城内的材料来源,他们利用自身在商盟中的地位,封锁了所有我们能够接触到的渠道。”
“很好。”韦多宝点了点头,“你看到了问题的根源。那么,你有何对策?”
这个问题,刘鸣显然已经想了很久。他抬起头,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
“既然城内的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自己,走出一条城外的路来!”
“哦?”韦多宝的动作微微一顿,示意他继续。
“枫桥仙城周围,有黑风山脉、落云泽等多处妖兽聚集之地。城内的散修,十有八九都是靠猎杀妖兽换取修炼资源。他们猎得的材料,为何要卖给聚宝阁?”刘鸣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无非是因为聚宝阁能提供他们所需的丹药、法器,并且收购价格公道,交易安全。”
“我们百符斋,虽没有丹药法器,但我们有师父您制作的极品符箓!”刘鸣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一张极品金光符,或是一张厚土金刚符,对于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散修而言,其价值,远胜过几块灵石的差价!”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弟子想,我们可以效仿那些大商会,发布悬赏任务!我们可以指定需要的妖兽材料,然后以一部分灵石,再加上几张百符斋的极品符箓作为报酬。如此一来,那些散修便可直接与我们交易,绕开聚宝阁的盘剥。我们拿到了材料,他们得到了保命的底牌,此为双赢之局!”
“这个法子,便是釜底抽薪!”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孩子的思路,已经脱离了单纯的“买卖”,而是上升到了“整合资源”的层面。
“想法不错。”韦多宝道,“但有三个问题。其一,信誉。你如何让那些散修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百符斋,有能力拿出足够多的极品符箓?其二,安全。一旦交易铺开,聚宝阁必会察觉,他们若是在城外动手,你如何保证交易者的安全?其三,资本。发布悬赏,需要预付大量的符箓作为定金,你有这个本钱吗?”
刘鸣被问得一窒,小脸涨得通红。这三个问题,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周全的。
“弟子…”
韦多宝没有让他说下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二十张符箓,放在了桌上。
十张金光符,十张厚土金刚符。每一张,都灵光内蕴,品质绝佳。
“这,是你的资本。”
他又取出了一枚空白的玉简,神识微动,在上面烙印下了一段信息。
“去城西,将这枚玉简交给那个叫‘赵四’的散修队长。他会解决你前两个问题。”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站起身。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要在洞府门口,看到第一批二阶符纸和朱砂的材料。”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雅间之内。
刘鸣看着桌上的符箓与玉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对着韦多宝离去的方向作揖
“弟子刘鸣,定不负师父所托!”
第74章 二阶符箓
一个月后,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外。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道瘦小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洞府前的石阶下。正是刘鸣。
与一个月前相比,他整个人清瘦了一圈,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洞府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刘鸣精神一振,快步走上前,在洞口处停下,对着洞内深深一揖。
“师尊,弟子刘鸣,幸不辱命。”
韦多宝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目光在刘鸣身上停留了片刻。
刘鸣恭敬地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师尊所需之物,皆在其中。二阶下品符纸二百张,二阶下品妖兽精血五瓶,二阶朱砂八两。”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清点无误。
“过程。”他只说了两个字。
“是。”刘鸣挺直了腰板,将这一个月的经历简要道来,“弟子先以师尊所赐符箓为信,见了赵四前辈。赵前辈验过符箓之后,当即答应相助。弟子依师尊之法,将符箓化整为零,交由赵前辈麾下信得过的数个小队,于城外与那些急需符箓的散修交易。如此一来,既避开了聚宝阁的耳目,也迅速建立起了信誉。”
“此后,弟子便以‘预订符箓’为筹码,发布悬赏,收购二阶材料。那些散修小队为求得极品符箓,都极为尽心,不出十日,便凑齐了第一批材料。只是…”
刘鸣顿了顿,“聚宝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暗中抬高了市面上二阶材料的价格,并放出风声,说城外交易风险极大。好在赵前辈在城外散修中颇有威望,压下了骚乱。最终,弟子多付出了近三成的灵石,才将这些材料凑齐。”
韦多宝听完,心中对这其中的波折已了然于胸。刘鸣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个十岁的孩童,要在短短一月内,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整合一群桀骜不驯的散修,其间所耗费的心力与承担的风险,绝非言语可以形容。
“不错。”韦多宝颔首。他取出一个小袋子,扔给刘鸣,“这里面是五十块下品灵石,你平常修炼用。”
刘鸣连忙道,“弟子不敢…”
“拿着。”韦多宝打断他,“财侣法地,‘财’之一道,有进有出,方为活水。你那五行功法,运转之时是否觉得丹田灵力晦涩,时有冲突?”
刘鸣一愣,随即小鸡啄米般点头,“师尊明鉴!弟子修行时,五种灵力总是难以平衡,进境极为缓慢。”
“你之功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五行轮转,当以土为基,厚德载物,方能承载金木水火。你回去之后,引气之时,先凝神于脾,引土行灵气固本培元,再依次导引金、水、木、火之气,使其循环相生,而非相互冲撞。”
韦多宝只点拨了寥寥数句,却如同拨云见日,让刘鸣瞬间茅塞顿开。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所修,竟是走了岔路。
“多谢师尊指点!”刘鸣再次深深下拜,眼中满是感激与崇敬。
“去吧。继续你的‘财’道,每月此时,来此地一次。”
“是,师尊。”
看着刘鸣离去的背影,韦多宝缓缓转身,走回洞府深处。石门隆隆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石室之内,韦多宝将储物袋中的二阶材料一一取出,摆放在石台之上。
二阶符纸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玉色,触手温润,其上隐有灵光流转,远非一阶符纸可比。二阶的妖兽精血盛放在特制的水晶瓶中,色泽深沉,隔着瓶壁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灵力。
韦多宝先是取出了那枚《玄符要解》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观摩着其中记载的十多种二阶符箓。
如果说,一阶符箓的符文结构,像是一条条独立的溪流,各自奔涌。那么二阶符箓的符文,便如同交错纵横的江河网络,彼此勾连,相互影响。其复杂程度,提升了数倍。
灵力的承载与疏导,更是天壤之别。绘制一阶符箓所需的灵力平稳温和,而驱动二阶符箓核心符文的,却是狂暴数倍的液化真元。
韦多宝将数种二阶符箓的符文结构,在脑海中反复拆解、推演了数遍。凭借着《神念九转》第一转的强大神识,他几乎可以在识海内,将整个绘制过程模拟出来。
三日之后,他才睁开双眼,取过一张二阶符纸,手持云纹符笔,蘸满了二阶妖兽精血。
他的第一选择,是二阶的防御符箓,“厚土玄甲符”。
笔尖落下,液化的真元顺着符笔涌入符纸,一股远超以往的阻力传来。二阶符纸的材质,对灵力的传导要求更为苛刻。韦多宝神识高度集中,引导着真元,艰难地绘下第一笔。
笔走龙蛇,符文一个个成型。当绘制到符胆的核心部分时,数个关键符文的连接处,出现了灵力的冲突。
“噗”的一声轻响,符纸上的灵光一阵紊乱,随即黯淡下去,一缕青烟升起,这张价值数块灵石的二阶符纸,就此报废。
韦多宝面无表情,将废弃的符纸扔到一旁,没有立刻开始第二次尝试,而是闭上眼,再次回顾方才失败的整个过程。
问题出在真元的输出上。液化的真元,其精纯度和爆发力远非气态灵力可比,用以往的方式去操控,便如同试图用竹管去疏导洪流,稍有不慎便会失控。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他一心二用。一部分神识,依旧用来引导符笔的走向,确保符文的精准。而另一部分更为凝练的神识,则探入笔尖,在真元离开符笔之前,便预先将其塑造成即将绘制的符文形状。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操控。
他再次落笔。
这一次,笔尖的移动变得流畅了许多。那狂暴的液化真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前驯服,温顺地按照既定的轨迹,在符纸上流淌。
核心符文连接处的灵力冲突,再未发生。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光芒大作,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扑面而来。符纸表面,土黄色的灵光缓缓流转,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玄龟虚影,一闪而逝。
成了。
韦多宝拿起这张“厚土玄甲符”,注入一丝真元感受其效用。此符一旦激发,足以抵挡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其防御力,比之一阶的厚土金刚符,强了数倍这是质量上的变强。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接下来的制作便顺遂了许多。
他又耗费了十数日,在用掉了近半材料后,成功制作出了另外两种二阶符箓。
其一,名为“庚金剑符”。此符激发之后,不再是单纯的金光攒射,而是会凝聚出一柄三尺长的庚金灵剑,受神识操控,可斩可劈,锋锐无比,其灵活与威力,远非一阶符箓可比。
其二,则是“虚影符”,乃是隐匿敛息符的进阶。激发之后,不仅能隐去身形与灵力波动,更能模拟出周围环境的光影与声音,即便是筑基后期的神识,若不仔细探查,也极难发现端倪。
看着石台上几张崭新的二阶符箓,韦多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75章 师徒之始
厚土玄甲符,庚金剑符,虚影符。
这便是韦多宝闭关月余,耗费了刘鸣送来的大半二阶材料,才勉强制成的寥寥数张成品。
他拿起一张“庚金剑符”,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气。此符一旦激发,威力足以对筑基中期修士造成威胁。但制作此符的过程,却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二阶符箓的核心符文,其复杂程度比一阶符箓高了数倍不止,需要的不仅仅是神识的精细操控,更是对真元的浑厚程度有着极高的要求。他如今只是筑基初期,体内真元虽已液化,但总量有限,每绘制一张二阶符箓,都要耗去大量真元,且心神消耗极大。
即便有《神念九转》相助,成功率也低得可怜,不足二成。
这样的消耗,根本无法量产。更何况,他手中的二阶材料也已所剩无几。
韦多宝看着剩下的材料,陷入了沉思。贸然将这几张二阶符箓拿出去售卖,固然能换取大量灵石,但也会立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在枫桥仙城,二阶符箓师已算稀少,一个来历不明的筑基初期散修,能拿出如此品质的二阶符箓,无异于稚童抱金过市。
聚宝阁的周源,就是一个潜在的麻烦。
况且,这几张符箓,是他眼下为数不多的保命底牌,不能轻易示人。
财侣法地,修行四要。如今依靠一阶符箓的分销,每月已有数千灵石的稳定进账,“财”之一字暂且无忧。但“法”之一途,却遇到了瓶颈。想要稳定地制作二阶符箓,甚至更高阶的符箓,自身的修为境界是根本。
当务之急,是利用现有的资源,尽快提升自身修为。
而百符斋的生意,虽有刘鸣打理,但一阶符箓的制作,终究还是要耗费他不少心神。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韦多宝取出那枚特制的传音符,注入一丝灵力。半个时辰之后,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刘鸣的身影出现在洞府门口,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才走进洞府。
“师父。”
“坐。”韦多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刘鸣依言坐下,身形坐得笔直,神情专注。这段时间,他每日除了打理各处铺子的账目,便是勤修韦多宝所传的《引气诀》,虽然进展缓慢,但整个人精气神都与之前大不相同,多了几分修士应有的沉稳。
“从今日起,百符斋的庶务,你交给你爷爷打理。”韦多宝放下账本,看着他。
刘鸣一愣,有些不解。
“每日处理完各处账目后,便来我这里。”韦多宝继续道,“我教你制符。”
刘鸣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猛地站起身,便要下跪。
“坐下。”韦多宝的语气平静,“我既然收你为徒,便不会对你修行不管不顾。你资质虽是五行伪灵根,在寻常修士看来,是仙路无望。但在符道一途,却未必是坏事。”
刘鸣重新坐下,激动的心情却难以平复,他聚精会神地听着。
“符箓之道,万变不离其宗,皆是对五行灵力的运用。单灵根修士,虽修炼神速,但在制作与自身属性相悖的符箓时,便会事倍功半,甚至难以成功。你身具五行,虽吸纳灵气驳杂,却也意味着,你对五行灵力都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若能善加引导,将来的成就,未必会输于那些天灵根修士。”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在刘鸣心中敲响。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被人断言为废柴的灵根,在师父口中,竟还有这等说法。
“弟子愚钝,请师父教我。”刘鸣躬身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从石台上拿起一支最普通的符笔,又取出一个墨碟,倒了些许清水,再混入一点最廉价的朱砂。
“制符三要,识墨、控笔、凝神。今日,我便教你第一步。”
他没有让刘鸣去握笔,而是指着那碟朱砂墨,说道:“你已是练气一层,神识初生。现在,你闭上眼,将你的神识探入这墨碟之中,去感受它,然后,尝试用你的神识,将一滴墨,从碟中引出,悬于空中。”
刘鸣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依照韦多宝的指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微弱的神识,探向石台上的墨碟。
很快,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那碟中的朱砂墨,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仿佛重若千钧,任凭他如何努力,都纹丝不动。他尝试着将神识凝聚成一股,去“推”那一滴墨,却如同蚍蜉撼树,那滴墨只是在碟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
韦多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出言打断。
一炷香后,刘鸣脸色苍白地睁开了眼,满是挫败。“师父,弟子…做不到。”
“你的神识,是一只手。一滴墨,是一块石头。”韦多宝缓缓开口,“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的手是没办法直接举起石头的。你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推,而是先伸出你的手,去触摸它,感受它的重量,它的质地,它的每一分变化。当你与它熟悉了,再尝试着,轻轻地将它托起来。”
说着,韦多宝操控神识,只见碟中,一滴朱砂墨,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滴溜溜地旋转着,晶莹剔透,没有丝毫要散落的迹象。随后,那滴墨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最终悄然落回碟中,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刘鸣看得目瞪口呆。
“这便是‘识墨’。符道之始,始于此。”韦多宝收回目光,“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每日的功课,便是在这墨碟前,练习神识控墨。什么时候,你能将一滴墨引出,悬空一息不散,再来进行下一步。”
“是,师父!”刘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韦多宝不再多言,转身走入了内里的静室。
他需要闭关,全身心地投入到自身的修行之中。而刘鸣,则需要在这枯燥的基础练习中,磨砺他的心性与神识。
洞府之外,枫桥仙城依旧繁华。百符斋的极品符箓,依旧引得无数散修追捧。
而在这座僻静的洞府之内,一场漫长而枯燥的修行,才刚刚开始。一师一徒,各行其道,于这喧嚣的修仙界中,寻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条通天之路。
第76章 闭关潜修
一年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洞府之内,韦多宝的生活规律得如同前世绘制的电路图,精准而高效。每日清晨,他会花费一个时辰,指点刘鸣练习神识控墨。午后,则是他自身的修炼时间,运转功法,打坐吐纳,巩固着刚刚突破的筑基初期的境界。而到了夜晚,便是他最为专注的时刻,研究与制作符箓。
刘鸣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在韦多宝系统而独特的教导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他不再仅仅是凭借一股蛮劲去操控神识,而是学会了韦多宝所传授的“分流”与“合流”之法,将一缕神识分化成数股更细微的触手,去感知墨汁的每一分重量与灵力流动。
如今,他已经能稳定地悬停三滴墨珠一炷香的时间而不溃散。这份控制力,已然超越了枫桥仙城中绝大多数所谓的符箓学徒。
而韦多宝自身的修炼,也稳步推进。五色道基的稳固,远比他想象的要耗费心神。每一次周天运转,五种属性的真元在他体内奔流不息,相生相克,既要维持循环的平衡,又要不断提纯壮大,其难度是寻常单灵根修士的数倍。
好在,刘鸣建立的销售渠道,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石。
“师父,这是前半月的进账,扣除各家店铺的分成,以及补充一阶材料的开销,共计净得灵石两千三百块。”刘鸣将一个储物袋恭敬地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一本账册,“聚宝阁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只是暗中提了收购二阶材料的价格,似乎想从源头上对我们进行限制。”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并未细看,只是翻开了账册。上面用一种独特的符号,记录着每一笔交易的细节,清晰明了。
“做得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聚宝阁的动作,不必理会。他们的根基在商盟,我们不与他们争抢商铺的生意,他们便奈何我们不得。至于二阶材料,赵四那边可有消息?”
“赵四前辈传信说,他那支小队最近在黑风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头二阶中品的‘铁背妖熊’的踪迹,若是能成功猎杀,熊皮与熊血,都是上佳的二阶制符材料。”刘鸣回答道。
“很好。”韦多宝合上账册,“你回去告诉他,若能得手,我以三张厚土玄甲符换取整头妖熊的材料。”
“是,师父。”刘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三张足以抵挡筑基中期修士一击的二阶符箓,这个价码,足以让任何筑基期的散修小队为之心动。
刘鸣离开后,韦多宝并未立刻开始修炼。他走到石室的另一侧,那里摆放着一张更大的石台,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二阶的制符材料。
经过这半年的消耗与练习,他制作厚土玄甲符、庚金剑符与虚影符的成功率,已经稳定在了五成左右。这个成功率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枫桥仙城的符箓师为之震惊。
但韦多宝却并不满意。这三种符箓,虽然威力不俗,却依旧是单一功能的延伸。他想要的,是更复杂,更具变化,能够将他五行道基优势完全发挥出来的符箓。
他想做的,是在一张符纸之上,构建一个微缩的符阵。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
符阵,通常需要数枚乃至数十枚阵旗,辅以阵盘,勾连地脉灵气方能布置。想要将一个最简单的阵法,浓缩到一张小小的符纸之上,其难度不亚于凡人登天。符文的结构,灵力的流转,不同属性力量的兼容与平衡…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结果便是符毁人伤。
但他,却偏要一试。
因为这才是最适合他的道路。将复杂的系统,模块化,最终集成于方寸之间,这与他前世所做之事,何其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张价值百块灵石的二阶上品“金丝楠木”符纸,又从一个玉瓶中,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闪烁着五色毫光的妖兽精血。这是他从那名被他击杀的血狼家族筑基长老储物袋中找到的,一头不知名的二阶上品五行属性妖兽的本命精血。
云纹符笔在手,神识沉入识海。《玄符要解》中记载的无数符文在脑海中流淌,而《神念九转》的功法则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一念为笔,一念为墨。
他的神识,前所未有地专注。
笔尖落下,五色精血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在金色的符纸上勾勒出第一个符文。那是一个代表“厚土”的基础符文,却又比寻常的符文复杂了数倍,内部嵌套着细微的稳定结构。
一个时辰后,第一个符文完成,韦多宝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仅仅是一个符文,便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真元与大半的心神。
他没有停歇,吞下一枚回气丹,继续绘制第二个代表“庚金”的符文。
当五个基础符文全部绘制完成,整张符纸已经变得五光十色,强大的灵力波动在石室中逸散。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将五个独立的符文,用一个循环相生的结构,连接成一个整体。
韦多宝的神识引导着最后一缕灵力,试图构建那条沟通五行、循环不休的“桥梁”。
然而,就在那灵力细线即将闭合的瞬间,符纸上的五色灵光猛地一暗!
“不好!”
一股狂暴而混乱的灵力,自符纸中心爆发开来。五种属性的灵力失去了平衡,瞬间从相生变成了相克!
韦多宝脸色一变,想也不想,激发了早已准备在手的一张厚土玄甲符,一道厚重的光幕将他牢牢护住。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张金丝楠木符纸,连同上面价值不菲的五行精血,瞬间炸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灵力风暴,狠狠地冲击在土黄色的光幕之上,激起阵阵涟漪。
待到灵力散尽,石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韦多宝撤去光幕,看着自己数日心血的结晶就此化为乌有,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失败的整个过程。
问题出在哪里?是灵力结构冲突?还是符文之间的排斥?亦或是自己对五行循环的理解,还不够透彻?
第77章 玄甲藤剑
韦多宝静静地坐在焦黑的石台前,双目闭合,识海之中,方才符箓爆开的每一个瞬间,都被反复推演。
狂暴的灵力,混乱的符文,断裂的结构…一切都清晰可见。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失败。将一个完整的符阵浓缩于方寸之间,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但他没有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问题不在于五行相生的理论,也不在于《玄符要解》中记载的符文结构。这些,经过他无数次的推演,已确认无误。
真正的问题,出在“操控”二字上。
绘制这张符箓,需要同时维持五个核心符文的灵力稳定,又要引导五种不同的力量相互连接,最终还要构建一个完美的循环。这要求制符者在同一时间,将神识分成数股,每一股都要做到精准无误。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一心二用的范-畴。更像是要求一个凡人,同时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双脚还要走出不同的节拍,嘴里再念着一篇毫不相干的文章。
凭借《神念九转》第一转的修为,他可以勉强做到一念化二,但面对如此复杂苛刻的要求,依旧是捉襟见肘,力有未逮。
神识,才是这一切的根基。
他的神识强度,足以媲美筑基中期,但神识的“精细度”与“多线程操控能力”,却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工具不够精良,纵有再完美的图纸,也造不出精密的器物。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透着一股明悟。
他不再去看那片狼藉的石台,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得自陨龙谷的灵兽袋。
心念一动,那枚通体洁白、散发着磅礴生机的虫茧,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数月过去,这枚虫茧依旧如初,温润如玉,表面的玄奥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几分。那微弱而有力的搏动,透过掌心传来,证明着内里生命的茁壮。
他将一缕神识探了过去,结果与之前一般无二。一层柔韧而强大的壁障,将他的神识阻挡在外,仿佛一个独立于此方天地的小世界,拒绝任何外来的窥探。
这枚虫茧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沉默的谜题。韦多宝也曾翻阅过一些杂记,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似的记载。
他没有强求,只是静静地感受了片刻那股纯粹的生命气息,便将其重新收入灵兽袋。
万事万物,皆有机缘。时机未到,强求无益。
他现在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难题。
韦多宝再次盘膝坐好,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记载着《玄符要解》的白色玉简,将心神沉入其中,直接略过了那些复杂的符箓之术,停留在了《神念九转》的功法篇章。
《神念九转》,一转一重天。第一转,一念化二,适用于练气期。而第二转“一念化四”,则是要求修士在瞬间将一道神念分化为四股,每一股都能独立进行精细的操控。其修炼之法艰深晦涩,更在篇末注明,欲修此法,需以“养魂木”之类的天材地宝温养神魂,否则强行修炼,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养魂木,传说中生于九幽之地,可滋养魂魄,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韦多宝缓缓收回心神,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想要修成第二转,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既然符阵一体的道路暂时走不通,那便退而求其次。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石桌上那些二阶材料上。
《神念九转》第一转“一念化二”的精髓,他尚未完全圆润。他可以继续将两种不同的符文结构,完美地融合在一张符箓之上,使其兼具两种功效,这既是对“一念化二”的深度修行,也能极大地增强符箓的实战价值。
攻守兼备,或是控杀一体。
他首先想到的,是改良“厚土玄甲符”。此符防御力虽强,却显得有些被动。若是能在防御的同时,附加上反击的能力…
韦多宝取出一张二阶的“石犀皮”符纸,又将二阶妖兽“刺背豪猪”的精血与朱砂混合。他先反复的推演,两种符文结构在飞速地碰撞、融合。其一,是厚土玄甲符的核心防御结构;其二,则是一种基础的土系攻击符文——地刺术。
他要在同一张符纸上,构建一个内外双层结构。内层为甲,外层为刺。当符箓激发,玄甲成型,一旦受到外力攻击,便会触发外层的地刺符文,形成反击。
这同样需要一心二用。一道神念维持玄甲结构的稳定,另一道神念则精细地勾勒地刺符文,并将其巧妙地嫁接在玄甲的灵力节点之上。
其难度,虽不及符阵一体,却也远超制作一阶双功能符箓和单一的二阶符箓。
云纹符笔落下,韦多宝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了进去。
笔尖在石犀皮上游走,时而沉稳厚重,时而迅捷如电。他的一缕神识,如同一位沉稳的工匠,一丝不苟地构建着厚土玄甲符那坚固的基座。而另外一缕神识,则化作了一名灵巧的雕刻师,将一枚枚尖锐的地刺符文,精准地嵌入基座的纹路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洞府之内,只有笔尖划过符纸的轻微沙沙声。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光芒大放,一股厚重而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符箓表面,土黄色的光晕流转,细看之下,仿佛能看到一层坚实的甲胄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尖刺。
制作成功,他将这种新符箓命名为——厚土棘甲符。
韦多宝继续制作,在接连失败了两次,耗费了三份珍贵的材料后,他又成功制作出了第二张。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攻击符箓。
庚金剑符胜在锋锐虽威力不俗,若是遇到身法灵活的敌人,一击不中,便容易陷入被动。若是能先加以控制,再行攻击…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庚金剑符,属金;而他最为擅长的控制类符箓,则是脱胎于木系法术的火藤符。金克木,两者天然冲突,难以融合。但若将火藤符中的火属性剥离,只取其木系缠绕之本,再以土行灵力为媒介,构建“土生金”的结构,是否可行?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在他的识海中疯狂推演。以土为基,承载木之藤蔓,再于藤蔓之中,孕育金之利剑。一旦激发,藤蔓先出,锁敌身形;庚金剑术后至,一击毙命。
这比厚土棘甲符的制作难度更高,因为它不再是简单的内外结构,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触发顺序。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耗费了整整一日一夜,失败了五次,几乎将剩余的二阶材料消耗殆尽。
当第六次尝试,将最后一笔符文勾勒完成时,整张符箓骤然爆发出青金二色交织的灵光。一股生机勃勃的缠绕之意与一股锋锐无匹的肃杀之气,终于融合在一起。
韦多宝将这枚符箓夹在指尖,为其命名——金锁藤剑符。
至此,他手中又多了两种压箱底的手段。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灵石尚有数千,但高阶材料已所剩无几。
第78章 虚影惑神
洞府之内,静谧无声。
韦多宝将那几张新制成的二阶符箓并排置于石台之上。左侧是“厚土棘甲符”,土黄色的符纸上,灵光厚重,隐有芒刺之感;右侧是“金锁藤剑符”,青金二色灵光交织流转,生机与杀伐并存。
这便是他这段时日,耗费了大量心神与材料的成果。
他拿起一张“金锁藤剑符”,以神识沉入其中,仔细体悟着那两种截然不同又被糅合在一起的符文结构。先是以土行之力为根基,催生木行藤蔓,再于藤蔓之中,引爆庚金剑气。一控一杀,衔接紧密。
这其中的难度,远非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制作时两种属性的灵力,要在方寸之间的符纸上,按照预设的顺序先后激发,对神识的操控要求达到了一个极为苛刻的地步。
同时制作这两种符箓的过程,让他对《神念九转》第一转“一念化二”的境界,有了更深的理解。这已不仅仅是单纯地将神识分为两股,而是要在同一时间内,让两股神识执行两种精度要求完全不同的指令,且互不干扰。
他内视己身,筑基初期的真元在经脉中平稳流淌,丹田内的五色道基缓缓旋转,一切稳固。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修为,似乎已经触摸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神念九转》,第二转,名为“神念化丝”。
根据《玄符要解》中的记载,若能修成第二转,便可将神识再次分化,如春蚕吐丝,精微入骨。届时,莫说二阶符箓,便是三阶符箓的繁复符文,或许也可尝试一二。但想要突破这一层,单靠苦修已然无用,必须寻得“养魂木”这种天地奇珍,以其温养神魂,方有成功之望。
养魂木…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载着枫桥仙城周边地图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搜寻。玉简之中,对各类矿脉、灵草产地都有标注,却唯独没有关于“养魂木”的只言片语。
看来,此物极为罕见,并非寻常坊市或山脉中能够找到。不知刘鸣那有没有消息。
不过此事急不得。
韦多宝收起玉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在找到养魂木的线索之前,他必须做足准备。外出游历,危机四伏,远非黑石坊市可比。他需要更多的灵石,以及更多、更强的保命手段。
而不断制作这种双功能符箓,便是眼下磨砺神识操控,同时积累身家底牌的最佳方式。
只是,储物袋中的二阶材料,在制作“金锁藤剑符”时,已消耗殆尽。
他取出一枚传音符,将一道简短的神识烙印其中,屈指一弹,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穿透洞府的禁制,消失不见。
两日后,地字三十六号洞府的禁制被触动。
韦多宝打开禁制,刘鸣的身影出现在洞府门口。
这孩童的身形又抽高了一些,面容间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修为,也已经稳稳地踏入了练气三层。
“师父。”刘鸣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递上一个储物袋与一本账册。
“这是近三月来,各处符箓售卖所得的灵石,除去成本与各家分成,共计九千七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尽数在此。”
韦多宝接过,并未细看,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让你打探的二阶材料,如何了?”
“回师父,”刘鸣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又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弟子已按您的吩咐,通过赵四前辈的渠道,从黑风山脉的几个散修小队手中,分批收购了大量的二阶妖兽材料。其中有二阶下品妖兽‘铁背苍狼’的精血三十瓶,‘金丝蛛’的蛛丝百斤,以及其他各类皮、骨、妖丹若干。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刘鸣的办事能力,总是超出他的预期。“还有一事,”刘鸣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弟子也曾托人四处打探‘养魂木’的消息,但无论是城内商铺,还是那些常年在外的散修,都无人听闻过此物。”
这个结果,在韦多宝的意料之中。
“此事不急,继续留意便可。”韦多宝将那袋材料收起,又取出一千块下品灵石,放入一个新的储物袋,递给刘鸣。
“这是你的。”
“师父,弟子…”
“财道,有进有出,方为活水。”韦多宝打断了他,“拿去购置些丹药,莫要落下了修行。”
“是,谢师父。”刘鸣不再推辞,郑重地将储物袋收起。
韦多宝沉吟片刻,又道:“你对符道已有根基,控墨之术也算纯熟。从今日起,我传你几种一阶符箓的画法。你先从最基础的火球符与金光符练起。”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两种符箓的完整绘制之法,以及自己对五行灵根如何绘制符箓的心得,神念九转第一层的修炼功法以及心得,一并烙印了进去。
“多谢师父!”刘鸣接过玉简,眼中满是激动与喜悦。
打发走刘鸣,韦多宝再次回归到枯燥的制符之中。
有了充足的材料,他开始进行更大胆的尝试。
“厚土棘甲符”守中带攻,“金锁藤剑符”控而后杀,但这两种符箓,都偏向于正面斗法。若是在潜入或是逃遁之时,又该如何?
他想到了自己赖以保命的“虚影符”。此符虽能隐匿身形,但毕竟只是二阶下品,若是遇到神识强大的筑基后期修士,或是某些专破幻术的法宝,便有被看穿的风险。一旦被看穿,便会立刻陷入被动。
能不能在虚影符的基础上,再叠加一层效果?
若是在符箓被强行破除的瞬间,能对敌人的神识造成一次冲击,哪怕只是短短一息的迟滞,也足以让自己从容遁走。
这个念头,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虚影符,本质是光影与灵力的拟态,而能冲击神识的,则是他独创的“惑神符”。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模拟形态,一个攻击神魂。
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符文结构,融合到一张符纸上,并且设定一个触发机制——当外部的虚影结构被神识之力强行撕裂时,内部的惑神符文便会瞬间引爆。
其难度,比制作“金锁藤剑符”还要高出一筹。
韦多宝取出二阶“幻蝶”的鳞粉,混入特制的朱砂之中,又取来最为坚韧的金丝蛛丝符纸。
他闭上双眼,在识海之内,以神念为笔,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符文的排列与组合。
三日后,他睁开眼,落下了第一笔。
笔尖稳定,真元如丝,在符纸上缓缓流淌。先是勾勒出虚影符那繁复无比的外部符文,在其核心处,却巧妙地留下了一片空白。随后,他神识一分为二,一股维持着外部符文的灵力稳定,另一股则小心翼翼地在那片空白区域,开始绘制惑神符的核心结构。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在小小的符纸上开始了凶险的触碰与融合。
“嗡…”
符纸发出一声轻颤,一道灵力岔了开去。
失败了。
韦多宝将化为飞灰的符纸扫落,又取出一张新的。
一次,两次,三次…
整整十日,堆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烬。储物袋中的二阶材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终于,在第十七次尝试时,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出强光,而是光芒一闪,便彻底内敛,变得朴实无华,如同一张普通的黄纸。
他将其命名为——虚影惑神符。
有了这张符,他日后行走的底气,又足了几分。他没有停歇,将石台清理干净,又取出了一份材料。
第79章 刘靖托付
光阴流转,洞府之内不记年。
又是三年过去。
石室之内,韦多宝静静盘坐,身前的石台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符箓,灵光内蕴。他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丹田内的五色道基缓缓旋转,生生不息,真元比之三年前,又凝练了数分。
这三年,枫桥仙城风平浪静。聚宝阁在几次试探无果,又发现百符斋的符箓分销全城,难以遏制后,便偃旗息鼓,不再有明面上的动作。而刘鸣建立的散修网络,则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为韦多宝带来源源不断的灵石与材料。
收入稳定,韦多宝便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了修炼与符箓的研究之中。
期间,他在数十次失败之后,终于将一阶神行符再度改良。新的神行符,一旦激发,不仅能瞬间挪移出百丈之远,更能在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让修士的遁速凭空提升五成。
除此之外,他便是悉心指点刘鸣。
洞府的另一间石室,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少年,正专注地站在一张石桌前。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已经长开,褪去了三年前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正是刘鸣。
充足的灵石与韦多宝亲自改良的功法,让他的修为在这三年里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练气七层。这等速度,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算得上是中上之资。此刻,他手持一杆普通的符笔,神情专注,笔尖在符纸上稳定地移动。一旁,数张绘制失败的符纸堆叠在一起,而他手中这一张,符文即将完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灵光一闪,一张完整的一阶上品金光符,宣告制成。
刘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喜悦。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收好,这才走出石室,恭敬地来到韦多宝的静室门前。
“师父。”
“进来。”
刘鸣推门而入,“师父,您吩咐留意的几种二阶材料,城西的‘万宝楼’新到了一批,价格比市面上低半成,我已经派人盯住了。”
韦多宝接过刘鸣递过来的账册翻了翻,上面不仅记录了收支,更有对市场价格波动的分析,以及几个重点客户的近况。他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张金光符看了看。
“笔力尚可,但灵力运转依旧有些许滞涩,神识的运用,还需勤加练习。”
“是,弟子明白。”刘鸣恭敬应道。
“你爷爷,近来如何?”韦多宝忽然问道。
刘鸣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的神采黯淡了几分。“爷爷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前几日醒来,还问起了师父您。”
韦多宝放下账册。刘靖乃是筑基初期,寿元不过两百载。他遇到韦多宝时,便已是寿元无多,如今三年过去,已是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明日,我去看看他。”
“谢师父。”刘鸣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第二日,百符斋后院。
曾经那个喜欢躺在藤椅上打盹的老者,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他的皮肤干枯,失去了光泽,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暮气。
韦多宝与刘鸣走进房间时,他恰好醒转。
看到韦多宝,刘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韦多宝轻轻按住。
“韦…道友…”刘靖的言语,嘶哑而微弱。
韦多宝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送入刘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刘靖原本灰败的脸色,顿时红润了几分。
“此乃三品‘养元丹’,或可为你延寿三月。”韦多宝平静地说道。
刘靖感受着体内重新焕发的生机,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多谢道友厚赐…只是,老朽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大限已至,非丹药可改。”
他喘息了几下,目光转向一旁的刘鸣,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鸣儿,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师父说。”
刘鸣点了点头,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韦多宝与刘靖二人。
“老朽,有一事相求。”刘靖的目光带着恳切,凝视着韦多宝。
韦多宝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鸣儿这孩子,聪慧有余,于财一道,确有天赋。但他的…五行伪灵根,仙路崎岖,举步维艰。老朽去后,这世上便只剩他孤身一人,还望道友往后能护他周全。”
说完,他便要挣扎着下床行礼。
“他是我弟子。”韦多宝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刘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愣了片刻,随即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激与释然。
“好…好…”刘靖连说了两个好字,仿佛放下了心中最沉重的担子。
他重新躺下,眼中的光彩渐渐散去,却多了一份安详。
韦多宝静静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了房间。
刘鸣正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询问。
“这三个月,铺子里的事都先放下。”韦多宝看着他,“好生陪着你爷爷。”
刘鸣闻言,身体一震,随即对着韦多宝,深深地躬身一拜。
韦多宝没有再多言,转身穿过院落,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第80章 故地重临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个季节的更替。对于修士,不过是数次打坐吐纳的工夫。
当韦多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百符斋所在的偏僻巷弄时,已是初冬。萧瑟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巷子里空无一人。
百符斋的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两盏素白的灯笼。
韦多宝在巷口的一处阴影下静静站定,就像一块融入了环境的青石,气息与周遭的寂寥融为一体。
约莫一炷香后,百符斋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身穿素色布衣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但眼神却很平静,已没有了少年的茫然。
他目光落在了那处阴影,没有出声。韦多宝迈步上前,后院还是那个后院,只是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刘靖常坐的那张躺椅,也已经收了起来。
房间里,一张简陋的灵堂已经撤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
刘鸣熟练地烧水、沏茶,将一杯热茶推到韦多宝面前,动作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以后,你便跟着我。”韦多宝端起茶杯。
刘鸣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是,师父。”
…
半年光阴,匆匆而过。
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内,灵气氤氲。
石室中,十五岁的刘鸣盘膝而坐,他身前的石桌上,平整地放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他双目微闭,一缕远比半年前凝实的神识,正引导着一缕灵力在符纸上缓缓游走。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远不如韦多宝那般行云流水,但每一笔都画得极为认真、稳定。
终于,当最后一笔符文落下,整张符纸灵光一闪,一股纯正的锐金之气弥漫开来。一张品质上乘的一阶极品金光符,成了。
刘鸣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这半年来,在韦多宝的指点与充足的资源供应下,他的修为已然突破到了练气八层,如今更是能独立制作出一阶极品符箓,这在半年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神识还是不够凝练,收笔时灵力散了一丝,否则此符威力还能再增半成。”一个平淡的言语从旁边的石室传来。
韦多宝走了出来,拿起那张金光符看了一眼。
“是,弟子明白。”刘鸣恭敬地站起身。
韦多宝点了点头,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抛给他,“这里面是三千块下品灵石,分销之事,你继续打理。另外,将我们积攒的二阶妖兽材料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师父,您要出远门?”刘鸣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回一趟黑石坊市。”韦多宝没有隐瞒,“你如今修为已至练气八层,根基也算稳固,是时候为你准备筑基丹了。”
刘鸣的身体微微一震。筑基丹,这三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都重若千钧。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五行伪灵根,竟也能有奢求筑基的一天。
“弟子…”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去吧,我离开的这段时日,洞府大阵不要关闭,若有外人拜访,一概不见。”韦多部吩咐道。
“是,师父。”刘鸣躬身应下。
待刘鸣离开后,韦多宝走入自己的静室。他此行回黑石坊市,风险不小。血狼家族的威胁如芒在背,由不得他不谨慎。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这几年积攒的各类符箓已有数百张,其中二阶符箓近百,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状况。
第二日清晨,一道不起眼的剑光自落霞山冲天而起,没有惊动任何人,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筑基之后,御器飞行,日行千里,三日之后,韦多宝的身影出现在了黑石坊市百里之外的一处密林之中。他收起飞剑法器,在身上贴了一张虚影符,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黑石坊市走去。
坊市一如往昔,只是街道上巡逻的血狼家族修士,比之几年前,似乎更多了,一个个气息彪悍,目光不善地扫视着来往的修士。
韦多宝在西市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茶楼,要了一间雅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块空白的符纸,指尖运起一丝真元,在上面刻画了一个只有他和秦越才懂的简单符文印记,随后叫来茶楼的伙计。
“这位道友,劳烦你跑一趟丹药阁,将此物交给他们的管事,就说故人来访,在此等候。”韦多d宝取出十块下品灵石,连同那块符纸一同递了过去。
那伙计见有重赏,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连声应下,转身便匆匆离去。
韦多宝在雅间内静静地品着茶,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了整个茶楼,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雅间门外响起。
“咚咚咚。”
“进。”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并非秦越,而是那名曾经同行的护卫张师兄。他比之几年前,气息更加沉凝,修为赫然也已到了练气九层的顶峰。
“韦道友。”张师兄看到韦多宝,先是行了一礼,随后快步上前,神情带着几分急切与凝重。
“秦道友未来?”韦多宝问道。
“秦师弟不便前来。”张师兄压低了些许,“韦道友,你怎会此时回来?坊市内外,血狼家族的眼线密布,他们似乎一直在找你。”
“我回来,是为了筑基丹。”韦多宝直接道明来意,“我需要两枚。”
张师兄闻言一怔,面露难色。“两枚…韦道友,此事非同小可。筑基丹乃是宗门严控之物,即便是秦师弟,想要拿出两枚,也…”
韦多宝打断了他的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张符箓,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三张符箓,一张土黄,一张青金,一张虚无缥缈,正是他所创的二阶符箓。
“这是…”张师兄拿起那张土黄色的厚土棘甲符。
“此符名为厚土棘甲符,二阶下品,激发之后,可抵挡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且受击之时,能反弹地刺伤敌。”
张师兄的手微微一抖,又拿起那张青金二色交织的符箓。
“此为金锁藤剑符,亦是二阶下品。激发之后,先以藤蔓锁敌,再以庚金剑气绞杀,若是出其不意,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同阶修士。”
最后,张师兄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几乎与桌面融为一体的虚影惑神符上。
“此符名为虚影惑神符,二阶中品。激发后,不仅能彻底隐匿身形气息,连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都难以看破,且一旦被强行破除,符中蕴含的神识冲击,足以让对方有片刻的失神。”
张师兄听完,已是目瞪口呆。这三种符箓,每一种的功能都堪称逆天,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不擅长斗法的丹霞宗修士而言,价值不可估量。
“我以此三种符箓,每种十张,共计三十张二阶符箓,换取两枚筑基丹。”韦多宝平静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张师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韦道友,此事我无法做主。这三张符箓,我带回宗门,让秦师弟过目。你在此地等候,最多三日,我必给你答复。”
韦多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为自己又续上了一杯。
第81章 丹宗远见
张师兄离开茶楼后,韦多宝并未在原地久留。坊市内耳目众多,他如今的容貌虽与当年不同,但谨慎些总无大错。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下,布下简单的敛息阵法,便盘膝打坐,静候三日之期。
然而心神却难以完全沉入修行。与丹霞宗的交易事关刘鸣的道途,不容有失。
次日清晨,韦多宝稍作易容,便信步走出了客栈,径直朝着记忆中百草堂的方向行去。
数年未见,百草堂的门面似乎比以往更加陈旧了几分,原本挂着的几串风干灵草也稀疏了不少。韦多宝走进堂内,柜台后,石猛正低头擦拭着一柄阔背大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豁口。他似乎清瘦了许多,眼窝深陷,两鬓竟也生出了几缕灰白,远比其实际年龄要显得苍老。
听到脚步声,石猛头也不抬地说道:“道友要点什么?伤药还是解毒散?”
“石道友,许久不见。”
这平静的声音让石猛的动作一滞,他猛然抬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韦…韦道友?!”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堂内。角落的几张木床上,阿虎和猴子正躺着,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气息萎靡。秀姑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为阿虎更换伤口的草药,她的脸色也颇为憔悴。
“这是怎么了?”韦多宝问道。
石猛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大刀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还不是为了些许灵石。没了韦道友你的符箓,我们只能接些猎杀低阶妖兽的活计,风险大,收益却少得可怜。前几日去黑风山外围,想猎杀几头铁皮猪,却不想撞上了一头一阶上品的嗜血蝠,若不是跑得快,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韦多宝走到阿虎的床边,看了看他腿上的伤口边缘泛着一丝黑气。“妖毒入体,寻常草药怕是难以根治。”
秀姑眼圈一红,“坊市里的驱毒丹太过昂贵,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灵石。”
韦多宝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三枚解毒丹,应该够用了。”
石猛见状,连忙摆手。“韦道友,这万万使不得!此丹价值不菲,我们…”
“拿着吧。”韦多宝将玉瓶塞到他手中,“你们的伤势若不尽快处理,会影响日后的修行根基。”
石猛紧紧攥着玉瓶,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多谢”。
韦多宝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药堂,再次开口:“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的处境也只会越来越艰难。不知诸位道友是否愿意随我离开此地。”
“离开?”石猛一怔,“去往何处?”
“枫桥仙城。”韦多宝将仙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着重说明了那里机会更多,也更为安稳。“三日后我便会动身,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
丹霞宗内门深处,一间弥漫着浓郁丹香的静室内。
秦越正恭敬地站在一位须发皆白的红袍老者面前。老者盘坐于一个巨大的丹炉之前,丹炉下方的地火熊熊燃烧,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此人,正是丹霞宗掌管丹药炼制的金丹长老,丹辰子。
张师兄站在秦越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静室中央的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三张符箓。
秦越将三种符箓的功效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张虚影惑神符,连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都能瞒过,甚至附带神识冲击,他更是着重说明。
丹辰子听完,原本闭合的双目缓缓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空摄过那张厚土棘甲符。
符箓在他指尖悬浮,土黄色的光晕流转不休。丹辰子身为金丹真人,神识何其强大,只略一探查,便洞悉了这张符箓内敛而又锋锐的双重结构。
“守中带攻,攻守兼备…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符纹完美融于一张符纸,互不干涉,又能瞬间联动。好手段,好构思。”丹辰子的声音平淡,却让秦越和张师兄心头一凛。
他又摄过那张金锁藤剑符,端详片刻。“金克木,此乃五行常理。此符却能以土为桥,构土生金、木生土势,将克制化为相生,先控后杀,环环相扣。制符之人,于符道之理解,远超寻常符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虚影惑神符上。这一次,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了一丝惊异。
“神识之力…此符的核心,竟是以神识之力为引,构建幻阵,再将一道凝练的神念刺封印其中。这…这已非寻常符箓师能为。”丹辰子喃喃自语。
他看向秦越:“此符何人所制?”
“回禀师叔,弟子也不知其具体来历。只知是一位散修,符道造诣极高,弟子曾与他有过数次交易。”秦越不敢隐瞒。
“散修?”丹辰子眉头微皱,“他要以三十张此等符箓,换取两枚筑基丹?”
“正是。”
丹辰子沉默了。静室内,只有地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区区两枚筑基丹…秦越,你的眼光,还是窄了些。”
秦越心中一突,躬身道:“请师叔示下。”
“此等符箓,对我丹霞宗而言,价值远不止于两枚筑基丹。”丹辰子的目光变得深邃,“我宗弟子,专于炼丹,于斗法一道素来是短板。若人手一张厚土棘甲符,一张金锁藤剑符,外出采药历练时的存活率,能提升三成不止!至于这虚影惑神符…更是探查险地、躲避仇杀的至宝!”
“此人,必须牢牢抓在手中!”丹辰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越明白了。“师叔的意思是…”
“两枚筑基丹,给他!”丹辰子一挥手,“不仅要给,还要让他看到我丹霞宗的诚意!你亲自去,告诉他,他所有的一阶,二阶符箓,我丹霞宗全都要了!价格,可以在坊市的基础上,再上浮两成!若他有其他需求,只要我丹霞宗能办到,都可以谈。务必与此人建立长久、稳固的合作。”
第82章 丹符之约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韦多宝正在客栈房间内打坐,调理着体内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浮动的灵力。一阵极有规律的叩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次一顿。
他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秦越。
数年未见,眼前的青年早已褪去了练气期的青涩,一身月白丹师袍,身形挺拔,气息沉凝。二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练气期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那是独属于筑基修士的凝实与厚重。
秦越的灵力波动堂皇正大,根基稳固,显然是宗门正法所成。而韦多宝的气息则更显内敛,如深潭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韦道友。”秦越率先开口,拱了拱手。
“秦道友。”韦多宝亦回了一礼,侧身让他进来。
这一声“道友”,便已说明了一切。同为筑基,道友相称,是为平等论交。
两人落座,秦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置于桌上。
玉盒打开,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着,便让人觉得丹田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正是筑基丹。
韦多宝伸手拿起一枚,以神识略一探查,便知其药力精纯,品质上佳,绝非次品。
他点了点头,随即也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推了过去。“秦道友请看,每种九张,共二十七张。”
秦越接过储物袋,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难掩一丝惊异。储物袋内,三种符箓各九张,静静悬浮,每一张都灵光内蕴,符文玄奥,散发着远超寻常二阶符箓的灵力波动。
“韦道友的符道造诣,当真令人叹为观止。”秦越由衷地说道。
“侥幸罢了。”韦多宝将玉盒收起,言辞平淡。
交易完成,房内的气氛却未曾放松。秦越沉吟片刻,说道:“不瞒韦道友,宗门长辈对道友这三种符箓评价极高,有意与道友建立长期合作。不知韦道友手中,此三类符箓可还有存货?我丹霞宗愿以市价两倍价格收购,无论多少,有多少收多少。若道友需要丹药或是特定材料,亦可商谈。”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一个宗门,对一名散修符师开出如此条件,足见其诚意与对这几种符箓的渴求。
韦多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多谢贵宗厚爱。只是这三种符箓,制作极为不易,不仅耗费材料,对神识的损耗更是巨大,我也是花费大量心神机缘巧合之下,才侥幸炼出这些,实在是无法大量制作。”
这番话半真半假。制作双效符箓确实不易,但他并非不能制作,只是不愿。这等压箱底的手段,若是大量流出,不仅会引来更多觊觎,更会让自己失去其独有的威慑力。何况,他也不想成为丹霞宗的专属符师,被束缚住手脚。
秦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惋惜,但他并未就此放弃。“是秦某唐突了,想来也是,这等威能的符箓,又岂能轻易制成。既如此,不知韦道友改良过的一阶极品符箓,是否方便出手?实不相瞒,宗门内许多师弟师妹对道友的神行符、火藤符等都极有需求。我丹霞宗愿以丹药,长期换取韦道友的极品一阶符箓。”
这个提议,正中韦多宝下怀。他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给刘鸣换取筑基丹,而自己和刘鸣日后修炼,也需要大量的丹药辅助。
“一阶符箓,倒还好说。”韦多宝点了点头,“我平日也需潜心修炼,无法保证产量。每月,可提供各类极品符箓共计两百张,种类由我自定。
“如此甚好!”秦越精神一振,“那便一言为定。这是我的传讯符,待韦道友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联系我。”道友可列出所需丹药清单,我们按月交易,如何?”
他取出一枚青色玉符递了过去。
韦多宝接过收好,说道:“我处理完坊市之事,便会带几位故人返回枫桥仙城。”
“故人?可是百草堂的石猛道友他们?”秦越心思敏锐,立刻想到了什么。
“正是。”
秦越略一思索,笑道:“韦道友,从黑石坊市到枫桥仙城路途遥远,石道友他们修为尚在练气,多有不便。不若这样,我驾飞舟送诸位一程,也算为我等日后的合作,聊表心意。”
韦多宝看向他,飞舟代步,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他没有拒绝这份善意。
“如此,便有劳秦道友了。”
第83章 薛天狼至
韦多宝与秦越一同来到百草堂。石猛、阿虎几人早已收拾妥当,虽人人带伤,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见到秦越这位丹霞宗的筑基修士亲自前来,几人脸上都现出几分拘谨和受宠若惊。
“几位道友,听韦道友说诸位有伤在身,伤势可有好转?”秦越温和地开口。
“多谢秦前辈挂怀,已无大碍。”石猛躬身回道。他知道,对方这声“道友”,更多是看在韦多宝的面子上。
“既如此,我们便出发吧。”韦多宝没有多言。
当石猛等人跟随着二人来到坊市外一处偏僻的山坳,看到秦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的飞舟时,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奇。
秦越指尖灵光一闪,那飞舟迎风便涨,不过数息之间,便化作一艘长约三丈、宽近一丈的灵巧飞舟,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舟身线条流畅,表面刻画着繁复的驭风符文,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若隐若现。
“上来吧。”秦越率先一跃而上。
韦多宝紧随其后,石猛几人则是互相看了一眼,才有些拘束地踏上飞舟。他们一生都在地面上挣扎求存,这还是头一次乘坐此等宗门修士才有的代步法器。阿虎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光洁的舟身,触手微凉,质感坚硬,让他又迅速缩了回来。
飞舟内部空间不大,刚好能容纳七八人。秦越走到舟首,将数块下品灵石嵌入一处凹槽内,随着他打出一道法诀,整艘飞舟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缓缓升空。
地面迅速远去,黑石坊市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鳞次--比的建筑,穿梭往来的人流,都化作了渺小的黑点。飞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只留下身后越来越淡的云痕。
舟内,石猛几人最初的新奇过后,便沉默地盘膝坐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韦多宝亦是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识却悄然散开,警惕着四周。他从不将自己的安危完全寄托于他人身上。
秦越操控着飞舟,偶尔会侧头与韦多宝说上一两句,多是些关于往后交易的事宜。
飞舟穿云破雾,速度极快。下方的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飞速倒退。一个时辰后,飞舟已经远离了黑石坊市的范围,进入了一片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此地山石嶙峋,草木稀疏,不见人烟,只有偶尔惊起的飞鸟,为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一丝生气。
韦多宝始终微阖的双目,在此时缓缓睁开,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灵气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滞。
几乎在同一时间,操控飞舟的秦越面色一变,他感到飞舟前行的阻力骤然增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不好!”秦越低喝一声,手中法诀急变,试图强行催动飞舟冲出这片区域。
然而,为时已晚。
“轰!”
一声巨响,飞舟的灵力护罩猛烈地晃动起来,光芒急剧黯淡。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匹练,不知从何处袭来,重重地轰击在护罩之上。
整艘飞舟都为之剧烈一震,石猛几人猝不及防,身形一阵摇晃,脸上血色尽褪。
飞舟被迫停在了半空中。
秦越面色凝重地望向前方,只见数十丈外的空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来人是一名身着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双目狭长,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的强大威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毫不掩饰地笼罩了整片空域。
“血狼家族,薛天狼!”秦越认出了来人,心头猛地一沉。
薛天狼的目光越过秦越,死死地盯在韦多宝身上,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杀子之仇,今日便用尔等之血来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薛天狼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用那双狼一般的眼睛,缓缓扫过舟上的每一个人。石猛几人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灵力更是运转滞涩,这是来自境界的绝对压制。
秦越上前一步,将石猛等人护在身后,沉声道:“薛家主,令郎之死,我丹霞宗亦感惋惜。但此事发生在陨龙谷内,令郎欲杀人夺宝加害我等,生死有命,阁下今日在此拦路,是想与我丹霞宗为敌吗?”
他搬出宗门名号,希望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丹霞宗?”薛天狼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好大的名头。若是在你丹霞宗山门前,老夫或许还会给你宗门几分薄面。但在此处,天高地远,便是杀了你,谁又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韦多宝:“老夫只想知道当初陨龙谷内,我族中长老,究竟是如何死在你这区区一个练气期的小子手上?”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而来,带着审视与探究。他想不通,当初一个练气期的修士,如何能反杀一位筑基初期的黑长老,就算黑长老修为被压制到练气期也不至于被一个同阶反杀。这其中,必有隐情。
秦越催动自身灵力,在飞舟周围形成一道屏障,抵御着薛天狼的神识威压,同时冷然道:“薛天狼,你莫要欺人太甚!韦道友乃我丹霞宗贵客,你若敢动手,宗门必会追查到底!”
韦多宝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薛天狼,袖中的手指已经夹住了数张符箓。对方的实力是筑基中期,比之当初的黑袍老者更强。
“贵客?”薛天狼的目光再次落在韦多宝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一个散修,能让你丹霞宗如此看重,想必身上有些秘密。也好,待老夫将他抽魂炼魄,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他不再废话,右手猛然抬起,五指成爪。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一只由血色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狼爪,凭空出现在飞舟上方,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轰然拍下!
这并非全力一击,而是试探。他要看看,这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究竟有什么底牌。
“起!”秦越暴喝一声,一面赤红色的盾牌法器瞬间祭出,迎风涨大,挡在飞舟之上。同时,飞舟的灵力护罩光芒再次亮起,显然他已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轰隆!
血色狼爪与赤红盾牌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灵力余波向四周席卷开来,飞舟的护罩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秦越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那面赤红盾牌更是光芒黯淡,倒飞而回。
仅仅一击,秦越便吃了暗亏,高下立判。
石猛等人更是被这股冲击震得气血翻涌,修为最弱的猴子,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丹霞宗的弟子,就这点本事吗?”薛天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身影一晃,瞬间前移了十余丈,第二爪再次拍出。这一次,血色狼爪的体积更大,其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狼形虚影,一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秦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赤红盾牌上,盾牌红光大盛,再次迎了上去。
可他心里清楚,这挡不住几下。他不由得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韦多宝,心中焦急万分。
“韦道友,你…先…”
走字还未说完,一直静立不动的韦多宝,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韦多宝不退反进,一步踏出飞舟,悬浮于空。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沓符箓,看也不看,便尽数向前射出。
第84章 血爪狼牙
那些符箓离手的瞬间,便如倦鸟归林般四散开来,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合某种玄妙的阵势,将那只迎头拍下的血色狼爪笼罩其中。
最前方的几张符箓无火自燃,凭空生出数十根手臂粗细的青色藤蔓,藤蔓之上绿光流转,柔韧之中又带着一丝庚金之气。它们如活物一般,交错缠绕,瞬间便织成一张大网,将那巨大的血色狼爪层层捆缚。
“雕虫小技!”薛天狼不屑。
他爪势不变,血爪之上血光大盛,一股狂暴的灵力爆发开来,欲将那些藤蔓直接撑断。
然而,就在血爪发力的瞬间,那些缠绕其上的青色藤蔓之中,骤然亮起无数道刺目的金色光点。
嗤!嗤!嗤!
无数道纤细却锋利无匹的庚金剑气,自藤蔓内部迸射而出,如雨点般攒射在血色狼爪之上。
被藤蔓束缚,狼爪灵力运转本就一滞,此刻再遭内外交加的攻击,那由灵力凝聚的爪身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嘭”的一声,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一击得手,韦多宝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悬浮在空中。
飞舟之上,秦越已经惊得合不拢嘴。
他看得分明,那不是简单地将两种符箓叠加使用,而是将木系的缠绕与金系的锋锐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张符箓之中。先控后杀,环环相扣。
“你…?”薛天狼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不是没有见识的散修,自然明白这种双效符箓的价值与制作难度。能够随手扔出一沓这种品阶的符箓,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筑基初期的年轻人,绝非寻常之辈。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只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沓符箓,捏在指间。
这种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薛天狼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知道,寻常的术法恐怕奈何不了对方。他右手一翻,一柄不过三寸长,通体血红,形如狼牙的短刃出现在他手中。
法器一出,一股浓郁的血腥与凶煞之气便弥漫开来。
“能死在本座的本命法器‘血狼牙’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短刃向前一抛,同时掐诀念咒。
那血色短刃迎风便涨,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竟化作一头三丈多高,通体血红,双目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狼虚影,咆哮着朝韦多宝扑来。
这由本命法器所化的攻击,无论是速度还是威能,都远非刚才的血色狼爪可比。
秦越见状,面色大变,急忙催动赤红盾牌,欲要上前支援。
可韦多宝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韦多宝不闪不避,左手向前一挥,三张土黄色的符箓飞出,瞬间化作三面厚重凝实的土墙,呈品字形挡在身前。
紧接着,他右手一扬,又是数张符箓飞出。这一次,符箓的目标并非那头血狼虚影,而是他自己,以及后方的飞舟。
两道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几乎同时亮起,一道笼罩住韦多宝全身,形成了一套表面布满尖刺的狰狞甲胄。另一道则覆盖了整个飞舟,将其牢牢护住。
正是厚土棘甲符。
轰!轰!轰!
血狼虚影一往无前,接连撞碎了三面土墙,势头只是稍减,便一头撞在了韦多宝身上的棘甲之上。
“铿——”
血狼虚影的利爪在棘甲上划出一长串石屑,却未能将其撕裂。反而受到攻击后甲胄上那些锋锐的尖刺瞬间激发,“噗…噗,”全部深深的没入了虚影体内,带起阵阵血光消散。
“吼!”
血狼虚影吃痛,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韦多宝连人带甲一同吞下。
可就在此时,韦多宝动迎着那血狼虚影,手中十数张符箓尽数打出。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种类的符箓。
赤色的火蛇,白色的冰锥,青色的风刃,金色的剑气…十数道不同种类的一阶极品符箓,如同一场绚烂的烟花,在极近的距离内,尽数倾泻在了血狼虚影的身上。
饶是这血狼虚影乃是筑基中期修士的本命法器所化,也经不住如此密集的轰击。在一连串的爆鸣声中,血狼虚影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轰得支离破碎,重新化作一柄三寸短刃,光芒黯淡地倒飞而回。
薛天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本命法器受损,他也遭到了反噬。
他伸手接住倒飞回来的短刃,看着上面出现的几道细微裂痕,眼中满是惊怒与不可思议。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凭借符箓,硬撼并击退了他这个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甚至还损伤了他的本命法器。最关键的是那一出手就是密密麻麻功能诡异还不单一的符箓。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符箓师何时如此凶猛?
“韦道友好手段。”秦越在后方看得是心潮澎湃,他原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韦多宝竟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韦多宝却并未回头,他的神识始终锁定在薛天狼身上。
经过一番试探,他已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实力。筑基中期,灵力确实比他深厚,但攻击手段相对单一,只要不让其近身,便不足为惧。
他再次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沓符箓。
看着那厚厚一沓,至少二三十张的符箓,薛天狼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究竟有多少符箓?难道是某个符箓大能的嫡传弟子不成?
他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然而,就在他神色变幻,准备暂避锋芒之时,韦多宝却再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飞出的不再是五颜六色的一阶符箓,而是三张灵光内敛,气息却更加玄奥的符箓。
一张符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与韦多宝本人一模一样,朝着薛天狼的左侧冲去。
另一张符箓则悄无声息地消失,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薛天狼。
薛天狼只觉得神识一阵恍惚,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眼前更是出现了重重幻象。
虚影惑神符!
“不好!”薛天狼心中大骇,强行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神识一清,堪堪摆脱了幻象的影响。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致命。
第三张符箓,那张青金二色交织的金锁藤剑符,已然飞至他的面前。
无数藤蔓凭空出现,如毒蛇般缠向他的四肢百骸,藤蔓之中,致命的庚金剑气已然蓄势待发。
生死危机之下,薛天狼目眦欲裂,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张口喷出一团本命精血在血狼牙之上。
“血狼祭!”
那柄本已光芒黯淡的短刃,在吸收了精血之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一股远超筑基中期的恐怖气息,轰然散开。
秦越脸色剧变,失声喊道:“韦道友小心!他要拼命了!”
第85章 血祭狼魂
血光滔天,如同一轮血日骤然升起。
那柄“血狼牙”本命法器在吸收了薛天狼的本命精血后,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刃身上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原本被击溃的血狼虚影再次凝聚成形,这一次,它的体型暴涨至三丈有余,身躯凝实得宛若活物,根根血色毛发清晰可见,一双血瞳之中,不再是空洞的杀意,而是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这已非单纯的法器化形,而是以修士精血为祭,暂时唤醒了法器之中封印的一缕上古妖狼残魂,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飞舟之上,石猛等人皆是脸色惨白,在这股威压之下,他们甚至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立于半空中的韦多宝,神色微变。他抬手,一张土黄色的二阶厚土棘甲符便出现在指尖,往身上轻轻一拍。
符箓化作一道玄黄色的光芒,瞬间融入他的体内。
刹那间,一套由厚重灵力构成的土黄色虚影甲胄凭空出现,将他从头到脚护得严严实实。甲胄表面光华流转,布满了玄奥的符文,其上更有无数细密的尖刺微微凸起,散发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之感。
“嗷呜!”
血狼虚影咆哮一声,携带着滔天血气,如同一颗坠落的血色陨石,朝着韦多宝猛然撞来。
韦多宝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轰!”
一声沉闷如山崩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血狼的利爪拍在土黄色的甲胄之上,狂暴的血色灵力与厚重的土行灵力疯狂对冲、湮灭。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下方的山林被劲风压得成片倒伏。
韦多宝的身形被这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十数丈,才堪堪稳住。他体表的厚土棘甲符所化的甲胄,光芒一阵剧烈闪烁,表面甚至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但他本人,却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反观那血狼虚影,一击之下,也被甲胄上反弹的力量震得身形一滞,利爪处血光黯淡了不少。
薛天狼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头一次浮现出惊恐之色。
他燃烧本命精血施展的搏命一击,竟然被对方一张符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这究竟是什么品阶的防御符箓?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一刹那,只见韦多宝脚下灵光一闪,一张二阶神行符激发,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的另一处空中,完美地避开了血狼虚影的后续追击。
他根本不与这处于巅峰状态的血狼硬拼。
薛天狼见状,面色狰狞地催动血狼虚影再次扑上。
韦多宝故技重施,再次以神行符拉开距离。
一追一逃之间,韦多宝的手却没有停下。他从储物袋中再次摸出一把符箓,看也不看,反手便朝着追击的血狼虚影扔去。
火球,冰锥,风刃,藤蔓…
依旧是一阶的极品符箓,数量却比之前更多。这些攻击对于此刻的血狼虚影来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像无数烦人的蚊蝇,不断地消耗着它的力量。
血狼虚影每一次挥爪拍散袭来的符箓法术,其身上的血光便会黯淡一分。而维持这血狼祭的状态,本就在急剧消耗薛天狼的精血与灵力。
此消彼长之下,薛天狼的脸色愈发苍白,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他瞬间明白,自己被对方拖入了消耗战,而这正是他耗不起的局面。
“竖子!可敢与我正面一战!”薛天狼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韦多宝置若罔闻,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瞬移闪避追击而来的血狼虚影和扔符箓的动作。
又是数十息过去,血狼虚影的体型已经缩小了一圈,身上的血光也变得断断续续,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薛天狼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本命精血,真元必将耗尽而亡。
他一咬牙,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真元尽数灌入血狼牙之中,血狼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放弃了追击韦多宝,转而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远处的飞舟而去!
他要逼韦多宝硬拼!
秦越等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此时,一直游斗的韦多宝,看着那道袭向飞舟的血色流光,身形突兀地瞬间挪移百丈。手中再次出现了三张符箓。
一张金锁藤剑符。
两张庚金剑符。
金锁藤剑符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化作无数青色藤蔓,如一张大网,精准地缠住了血色流光。
血狼虚影被困住的瞬间,另外两张庚金剑符也到了。两道凝实无比的金色剑气,并非斩向虚影,而是精准地刺在了构成虚影核心的那柄三寸本命法器短刃之上。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随后,是“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那柄血狼牙短刃发出一声哀鸣,其上的血光彻底溃散,重新凝聚的血狼虚影也在半空中烟消云散。短刃本体上,裂纹遍布,灵性大失,从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
“噗!”
本命法器被毁,薛天狼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短短数息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头发都出现了几缕灰白。
他从空中踉跄落下,勉强站稳在下方的山石上,满眼怨毒与不甘地看着韦多宝。
韦多宝的身影缓缓落下,站在他对面十丈之外。
“你…究竟是谁…”薛天狼声音嘶哑。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手,又是一张庚金剑符出现在指尖。
对于敌人,他从无多言的习惯。
看到那张熟悉的符箓,薛天狼眼中终于流露出彻底的绝望。他想逃,可燃烧精血的后遗症与本命法宝被毁的反噬,让他连抬起脚的力气都没有。
一道金光闪过,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薛天狼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韦多宝上前,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舔完包后,又弹出一颗火球,将尸体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化作一道遁光,返回了摇摇欲坠的飞舟上。
飞舟内,一片死寂。
石猛、阿虎、猴子、秀姑四人,动作整齐的僵住,眨眼的忘了眨,目瞪口呆看着他。
秦越的脸色有些复杂,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韦道友…你…”
第86章 法器之思
这一路,再无波澜。
当枫桥仙城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天边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飞舟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林落下,收到韦多宝传讯符的刘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秦越收起飞舟,对韦多宝拱了拱手:“韦道友,秦某便先回宗门复命。后续交易之事,我会与令徒刘鸣对接,还请放心。”
韦多宝点了点头:“有劳秦道友。”
秦越又转向一旁的刘鸣,态度颇为客气:“刘鸣道友,之后还要多与你联络了。”
刘鸣躬身回礼:“秦前辈客气,晚辈定会办好师尊交代的事宜。”
秦越不再多言,祭出一柄飞剑,化作一道长虹,朝着丹霞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秦越走后,韦多宝才看向石猛几人,他们站在一旁,神情依旧有些拘谨,看向韦多宝的目光里,混杂着感激。
“刘鸣,你先带石道友他们去百符斋安顿下来,以后百符斋交给他们打理。”
“是,师尊。”刘鸣应下。
石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抱拳躬身:“多谢韦前辈!”
阿虎、猴子和秀姑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躬身。
韦多宝没有再说什么,只身一人,朝着落霞山的方向行去。
回到熟悉的三十六号洞府,他熟练地打出法诀,开启禁制。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黄昏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
洞府内一如他离开之时的清冷寂静。韦多宝在静室的蒲团上坐下,并未立刻开始吐纳修炼,而是闭上双目,在识海中复盘着与薛天狼的那一战。
看似赢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轻松,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达到这个效果,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几乎是不计成本地倾泻着符箓。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一战,光是消耗掉的符箓,让韦多宝的心头微微抽搐了一下,肉疼不已。
看来,必须寻找一种更可持续的战斗手段。
思索至此,他才将心神沉静下来,翻手取出了那个从薛天狼身上得来的储物袋。
抹去上面残留的印记,神识探入其中,内部空间约莫三丈见方,比他自己的储物袋要大上不少。
各类物品分门别类地堆放着。
下品灵石约有两万多块,另有数十块中品灵石,各类疗伤、增进修为的丹药也有十数瓶,品质尚可。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炼器材料,品阶都不算高。
这些东西加起来,或许堪堪能抵得上这次斗法消耗的符箓价值,略有盈余,这让他心里稍许平衡一点。
韦多宝的神识继续在储物袋内扫过,忽然,他的注意力被角落里的一枚青色玉简吸引。
他心念一动,那枚玉简便出现在手中。
玉简触手温润,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一段段信息流淌入识海。
《筑基期炼器总纲》。
韦多宝的眼神亮了一下。这玉简并非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一部极为详尽的炼器入门典籍。从如何辨识矿石、提炼精金,到如何催动丹火、刻画阵纹,再到如何为法器启灵,几乎涵盖了筑基期修士炼器所需的所有基础知识。
最让他心动的是,玉简的后半部分,详细记载了数种本命法器的炼制之法。
剑器、盾牌、飞针、宝印…应有尽有,每一种都附有详细的材料清单和炼制步骤。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除了符箓,便只有几件从战利品中挑选的普通灵器,威力平平。面对同阶修士尚可,但若是再遇到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敌人,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炼制一件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器,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本命法宝,与修士性命交修,心意相通,威力远非寻常灵器可比。而且,本命法宝可以随着主人的修为提升而不断成长,是一项一劳永逸的投资。
更重要的是,一件强大的本命法宝,可以极大地弥补他符箓消耗过大的短板,让他拥有更强的持续作战能力。
为将来寻找养魂木的远行,也必须多做准备。
只是,炼制本命法宝并非易事,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珍稀材料,对炼器者本身的神识与控火之术也有极高的要求。
好在,他神识强大,远超同阶,这便是最大的优势。至于控火之术,可以慢慢练习。材料…则需要费心去收集了。
韦多宝将玉简收入储物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此事不急于一时,需得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还是先恢复斗法消耗的灵力。
他收敛心神,五心向天,丹田之内,五色道基缓缓旋转,一丝丝精纯的灵气开始在洞府内汇聚而来。
第87章 玄铁之木
一晃数月后。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静室之内。
韦多宝盘膝而坐,那枚青色的炼器玉简从他眉心缓缓滑落,被他伸手接住。连续一月不眠不休地参研,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双目却比以往更加深邃。
玉简中所载的《筑基期炼器总纲》内容浩瀚,从识材、控火、塑形到最后的铭文启灵,无所不包。他反复推演,已将理论尽数纳于胸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炼制本命法器,核心材料的选择至关重要,必须与自身功法、灵根属性完美契合。他修的是五行之法,道基亦是罕见的五色道基,寻常单一属性的灵材根本无法完美契合承载他的灵力属性。
他需要一种能够兼容五行,甚至本身就蕴含五行生克之理的奇物作为主材。
《总纲》中提到了数种传说中的材料,但都只存在于典籍之中,虚无缥缈。反倒是其中一则不起眼的附录,记载了一种名为“玄铁木”的灵木。此木生于极金之地,却能扎根于地脉汲取五行之气,木质坚逾精铁,内蕴天然的五行纹理,是炼制五行属性法器的绝佳胚胎。
玄铁木…张铁山当年去黑石坊市,要找的似乎也是此物。
“师父。”洞府外传来刘鸣的声音,不疾不徐。
“进来。”
石门开启,身穿青布长衫的刘鸣走了进来,身形挺拔了许多,脸上稚气尽褪,更加沉稳干练。他如今已是练气八层巅峰,距离九层只有一步之遥。
“师父,这是上月的账目。百符斋的运转一切顺利,石猛前辈他们如今在铺子里帮忙照看,很尽心。另外,与丹霞宗的交易也已稳定下来,每月交易一次,我们用三百张一阶符箓,换回了足够的制符材料,还有三瓶对筑基期修士恢复灵力真元都有裨益的‘青元丹’。”刘鸣将一枚玉简和几个丹药玉瓶恭敬地放在石桌上。
韦多宝拿起玉简,神识一扫便知晓了所有细节。刘鸣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账目清晰,
与丹霞宗的合作也很好的控制在互惠互利的平衡点上。
“嗯,石猛他们你看着安排,不必亏待。”韦多宝放下玉简,“做得不错。”
得到师父的夸奖,刘鸣的脸上露出一丝少年人的喜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沉稳。
“我准备出一次远门,寻觅些材料。”韦多宝开口道。
刘鸣心中一紧。
“此去路途遥远,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也未可知。”韦多宝看着他,“我要寻的主材,名为玄铁木。除此之外,你留在仙城,帮我留意‘养魂木’。任何与这两种灵木相关的消息,不论真假,都要设法记下。”
“弟子明白。”刘鸣躬身应下。他知道,师父要寻的东西,必然是极其珍稀之物。
韦多宝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个巴掌大小,由暖玉制成的玉盒,
接着将两个玉盒也推了过去。
“这是…”刘鸣有些疑惑。
“筑基丹。”
刘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师父,这…这太贵重了!弟子不能收!”
“你是我的弟子。”韦多宝的言辞一如既往的平淡,“等你修为到了练气圆满,自行突破。莫要急于求成,你的根基,比丹药更重要。”
刘鸣眼眶泛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没有再推辞,因为他知道,这是师父的期许。
“最后一样东西。”韦多宝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并指如笔,在上面刻画起来。灵光闪烁间,繁复的符文烙印其中。
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刘鸣。
“这是‘五行敛息符’的制作之法。此符没有分毫攻击、防御之能,唯一的作用,便是完全收敛自身灵力波动,让旁人神识无法发现你的存在,且有遮蔽修为之效。其符文结构,需要引动五行灵力达成平衡,正好契合你的灵根。”
“平日里,你便以此符作为铺子的镇店之宝。此符制作不易,每月只可售出一张,定价要高。如此,既能保证百符斋的独一无二,又不至于引来过多觊觎。其余一阶极品符箓你可自行制作斟酌出售。”
刘鸣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股玄奥的符文至理涌入脑海。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制符思路,不求威力,只求平衡与隐匿。他明白了师父的深意。这是在传授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铺子里的事,你全权做主。修行上的事,自行钻研,若遇不解,记下,待我回来。”
韦多宝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刘鸣跟在身后,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为一句:“师父,您多加小心。”
韦多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他一步踏出洞府,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消失在落霞山脉的云雾之中。
刘鸣独自站在洞府门口,望着韦多宝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玉盒,又紧紧握住那枚记载着‘五行敛息符’的玉简。
第88章 穿岩之城
自枫桥仙城离开,韦多宝如同一滴水汇入江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的巍巍群山之中。
筑基期的修为,让他可以御使法器进行低空飞行,他取出一张符箓,正是他亲手所创的五行敛息符,符箓微光一闪便隐没不见,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别无二致,修为也被压制在似有若无的练气中阶水平。
随后他一路向南,越是向南,地势便愈发险峻,平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赤色山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与焦灼的气息,灵气也变得狂暴而驳杂,其中夹杂着浓郁的火行与金行属性之力。
这片地域,已是南疆边境,百炼冥河宗的影响力在此处盘根错节。
两个月后,一座建立在巨大山体之上的雄城,出现在韦多宝的视野尽头。
那城池不似枫桥仙城那般秀美雅致,更没有黑石坊市的鱼龙混杂。它粗犷、原始,充满了力量感。城墙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坑坑洼洼,遍布着刀砍斧凿的痕迹。城中建筑也多是就地取材,仿佛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一般。
城门之上,悬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穿岩城。
此地修士的风格也与韦多宝之前所见迥然不同。他们大多身材魁梧,肌肤黝黑,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悍勇之气。许多低阶修士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肩上扛着巨大的矿镐或是装着矿石的背篓,法器也多是重剑、巨斧一类势大力沉的类型。
这里是矿工与炼器师的乐园,也是亡命徒的天堂。
韦多宝并未过多停留,神识悄然扫过。在确认了数个灵力波动最为密集的区域后,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巷道。巷道尽头,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
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刻着“顽石坊”三个字。
与城中其他店铺的热闹不同,这里显得有些冷清。韦多宝漫步而入,一股混杂着泥土、金属与各式矿石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店铺内光线昏暗,墙壁与货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矿石。有的晶莹剔透,有的漆黑如墨,有的则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一个身材矮壮、只剩一只眼睛的老者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手里端着一个酒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他的一条手臂异常粗壮,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的炼体功法。
“新面孔,”独眼老者掀起眼皮,扫了韦多宝一眼,“想买点什么?普通的青钢石、赤铜矿,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若是想要些带灵性的,价格可不便宜。”
韦多宝走到一堆矿石前,随手拿起一块成色不错的铁精,掂了掂。
“店家,我来找一样东西。”
“说。”独眼老者又灌了一口酒。
“玄铁木。”韦多宝将铁精放回原处,缓缓吐出三个字。
独眼老者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重新坐直了身体,那只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韦多宝,似乎想从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小子,你是在消遣我老人家吗?”老者的嗓音因长期被酒精灼烧有些沙哑,“玄铁木?那玩意儿是西边那些玩剑的宝贝疙瘩。别说是我们这小小的穿岩城,就是再往南去,到了百炼冥河宗的山门,你也见不着一根木屑。”
韦多宝并不意外,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了柜台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十块下品灵石。
“我并非要买,只是想打听些消息。”
独眼老者看了一眼灵石,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十块灵石就想撬开我的嘴?年轻人,这穿岩城里,消息可比矿石值钱。关于玄铁木的消息,更是有价无市。”
韦多宝面色不变,又取出一个布袋,同样是十块灵石。
二十块下品灵石!这都快赶上他货架上那块号称‘镇店之宝’、却挂了三年都没人问津的‘墨云铁’的标价了!”
独眼老者盯着那两袋灵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将酒葫芦放到一边。
“呵呵,小子是想用这点灵石,买老朽这条命吗?” 他自嘲一笑,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明面上的路子,早就断了。无生剑宗那群剑疯子,玄铁木那可是他们铸就剑胎的主材。他们把玄铁木看得比自家道侣还重。这买卖,做的是断头生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这城里有些老矿耗子,祖祖辈辈都在这断云山脉里刨食。他们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城东三百里,有一处‘深风废矿’。那是几百年前百炼冥河宗还没发迹时留下的大矿坑,早就被挖空了,后来又因为地脉变动,里面煞气丛生,成了绝地。但有几个不怕死的老家伙,缺灵石缺疯了,跑进去想捡点遗漏的矿渣,结果没捡着矿渣却丢了性命,但有一人活着回来说,在矿坑最深处,见过一种黑色的怪树,坚硬如铁,剑劈斧砍都留不下印子。”
独眼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人说完没多久就煞气攻心死了。这事儿也就成了个传说。是真是假,谁知道呢?毕竟,敢进深风废矿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成了里面的枯骨。”
“我要一份去深风废矿的详细地图。”韦多宝将那两袋灵石推了过去。
独眼老者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将灵石收起,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泛黄的兽皮递给韦多宝。
“地图五块灵石。剩下的十五块,算是老头子我送你的忠告。”
“进去之后,别信眼睛看到的一切,更别信耳朵听到的。那里的煞气,能引动心魔。还有,你最好多备几张高阶的辟邪符箓,不然…嘿,就等着给里面的阴魂打牙祭吧。”
韦多宝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上面详细标注了穿岩城周边的地形,以及前往深风废矿的路线,甚至连一些煞气相对薄弱的区域都有提及。
他收起地图,对独眼老者略一拱手,转身离开了顽石坊。
身后,独眼老者拿起酒葫芦,重新躺回椅子上,独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韦多宝走出巷道,回到了穿岩城喧闹的街道上。他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又随意逛了几家店铺,购买了一些炼制辟邪符的材料,做足了准备。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不动声色再次催动五行敛息符,如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悄然融入城外深沉的夜色之中,向东而去。
第89章 玄铁藤心
夜色如墨,将断云山脉最后一点轮廓也吞噬殆尽。
一道青色的遁光,贴着树梢无声无息地滑过,韦多宝神色平静,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经过两个时辰的疾驰,他终于在一座形如卧牛的矮山前停下了遁光。
深风废矿的入口,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黑洞洞的嘴,丝丝缕缕的阴风从中渗出。矿道口周围的岩壁上,攀附着一种会发出幽幽绿光的苔藓,将此地映衬得如同鬼域。
此地距离穿岩城已有三百余里,荒无人烟,连妖兽的踪迹都极为少见。
韦多宝的身影悄然浮现在矿洞口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后,神识外放,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向矿洞内部蔓延而去。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皱。
矿洞内的神识探查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似乎此地的岩石中蕴含着某种能干扰神识的特殊矿物。他的神识所能探查的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百丈,且感知模糊,远不如在外界那般清晰。
这让他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又观察了片刻,确认入口附近并无直接的危险,韦多宝这才取出一张厚土玄甲符和驱邪符往身上一拍,土黄色的光晕一闪而逝,融入体内,在身周形成一个灵力护甲抵御着阴气侵蚀。随后,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矿道之内,潮湿而阴冷。
脚下是湿滑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的腥气也愈发浓重。借着岩壁上苔藓的微光,可以看到矿道两侧散落着早已锈蚀不堪毫无灵力的下品矿镐,一些不知名的菌类在这些废铁上生长着,形态诡异。
韦多宝不疾不徐地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前行,神识始终保持着外放的状态,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这废矿已经被废弃了数百年,据那独眼老头所言,早年间曾有不少散修想来此地寻宝,但大多有去无回。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问津。
深入矿道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地图上标注,左侧的矿道相对安全,而右侧则标记着一个鲜红的“凶”字。
韦多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的通道。他此行的目的是寻找玄铁木,并非为了探险。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道弯时,神识猛地一跳。
数十个细碎而迅捷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急速钻出!
“吱吱!”
尖锐的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矿道,显得刺耳至极。微光下,只见一只只体型堪比猎犬,通体毛发漆黑如墨,爪牙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硕鼠,正用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韦多宝。
影穴钻岩鼠!
韦多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种妖兽的信息。一阶上品妖兽,群居,生性凶残,爪牙锋利堪比下品法器,且善于遁地穿石,极为难缠。
看这数量,足有三四十只之多。
未等韦多宝有所动作,为首的一只体型最为硕大的钻岩鼠便发出一声尖啸,所有的钻岩鼠仿佛得到了命令,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从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岩石中,铺天盖地般地向他扑来。
韦多宝面色不变,右手一翻,一沓符箓已然出现在手中。
他没有丝毫迟疑,五张庚金剑符成品字形射出。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五道寸许长的金色剑气瞬间成型,在狭窄的矿道内带起道道金线,精准地射向最前方的几只钻岩鼠。
“噗!噗!噗!”
几声闷响传来,那几只钻岩鼠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被锋锐的剑气直接洞穿,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然而,同伴的死亡并未让这群妖兽有丝毫退却,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加凶戾的本性,攻势愈发疯狂。
韦多宝左手掐诀,神识微动,贴在身上的厚土玄甲符灵光大放,一层凝实的土黄色护罩将他全身笼罩。
“叮叮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击之声响起,数只钻岩鼠的利爪狠狠地抓在护罩之上,溅起点点火星,却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趁此机会,韦多宝手中符箓再变。
这一次,是三张金锁藤剑符。
符箓激发,青金二色的光芒亮起。数十根坚韧的藤蔓凭空而生,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十余只钻岩鼠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些钻岩鼠拼命挣扎,用利爪撕扯着藤蔓,却发现这藤蔓坚韧异常,竟一时无法挣脱。
而下一刻,致命的杀机已然降临。
藤蔓之中,一道道细密的庚金剑气骤然爆发!
“噗嗤!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十余只被困住的钻岩鼠瞬间被射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青色的藤蔓,场面血腥无比。
转瞬之间,便有近二十只钻岩鼠毙命。
韦多宝的手段,让剩下的钻岩鼠群出现了一丝骚动,猩红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畏惧。
他这一连串的符箓攻击,行云流水,先以庚金剑符点杀,再以防御符箓硬抗,最后用控杀一体的金锁藤剑符进行范围清场,将自己的战斗方式发挥得淋漓尽致。
若是换了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面对如此数量的钻岩鼠围攻,即便能胜,也必然不会如此轻松。
剩下的二十余只钻岩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人类修士的难缠,为首的头鼠再次发出一声尖啸,不再正面猛攻,而是纷纷钻入了周围的岩壁之中,消失不见。
韦多宝神识铺开,立刻“看”到,那些钻岩鼠并未离去,而是在岩层之中穿行,似乎在寻找机会,准备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偷袭。
“有点意思。”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藏头露尾的攻击方式。
在《神念九转》修炼出的强大神识面前,这些妖兽在岩层中的身形清晰可见,无所遁形。
他单手掐诀,神识高度集中,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岩层结构尽数映入脑海。
下一刻,他屈指一弹,一张普通二阶庚金剑符精准地射向左侧的岩壁。
“轰!”
剑气没入岩壁之中,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岩石深处传来。
韦多宝动作不停,又是数张符箓接连弹出,分别射向不同的方位。
“轰!”“轰!”“轰!”
矿道内爆鸣声不断,每一道剑气没入岩壁,都必然会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些企图偷袭的钻岩鼠,在他的神识锁定之下,如同活靶子一般,被逐一灭杀。
不过片刻功夫,岩壁内的惨叫声便彻底平息。
矿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
韦多宝走上前,用一柄下品法器级的短剑,从那些钻岩鼠的尸体上取下了利爪和獠牙。这些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可以用来换取灵石。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矿道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矿道内的岔路便越多,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若非有地图指引,恐怕金丹修士进来都有可能迷失方向。
期间,他又遭遇了几波妖兽的袭击,有浑身剧毒的“地穴蜈蚣”,也有能喷吐腐蚀粘液的“溶洞巨蜥”,但品阶都不高,尽数被他用符箓轻松解决。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最终目的地附近。
那是一条看起来已经被完全堵死的矿道。
但韦多宝的神识却能感知到,在那厚厚的岩层之后,存在着一个巨大的中空区域。
他没有选择暴力破开岩壁,那样的动静太大。
略微思索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许久未用的符箓---土遁符。
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道黄光没入他脚下。他的身体仿佛融入了水中一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厚达数丈的岩层。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数百丈方圆的巨大地底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晶石,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将整个溶洞映照得美轮美奂。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一株奇异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
它并非树木,而是一株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巨大藤蔓。藤蔓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着天然的金属纹路,仿佛是由玄铁浇筑而成。
藤蔓的枝干上,只零星地挂着几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如同锋利的刀刃,边缘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一股精纯而厚重的庚金之气,正是从这株藤蔓上散发出来的。
“玄铁藤…”韦多宝缓缓吐出三个字。
这并非他要找的玄铁木,但其特性却与典籍中记载的玄铁木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这玄铁藤所蕴含的金行灵力,比寻常的玄铁木更加精纯、霸道。
《炼器总纲》中曾有记载,天地奇物,各有变种。玄铁木生于极金之地,而此地矿脉奇特,或许是受地底某种特殊物质的影响,才让玄铁木演变成了这种藤蔓形态。
其价值,恐怕还在寻常的玄铁木之上。
他慢慢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过去,确认这玄铁藤附近并无守护妖兽的存在。
“看来,运气不错。”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上品法器级别的长刀。
他手持长刀,运足灵力,狠狠地朝着玄铁藤的一截分枝砍去。
“铛!”
一声脆响,如同砍在了精铁之上。长刀被高高弹起,而那截只有手臂粗细的藤蔓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韦多宝大感意外。
他收起长刀,转而取出了数张庚金剑符。
“去!”
随着他一声轻喝,数道金色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切割在藤蔓的同一个位置。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在庚金剑气的不断切割下,坚硬的藤蔓终于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一连消耗了十几张庚金剑符,韦多宝才终于成功斩下了一段约莫三尺长的藤蔓。
藤蔓入手,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传来,其重量远超同体积的精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金行灵力。
这段玄铁藤,足够作为他炼制本命法器的主材料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将玄铁藤收入储物袋中,神识却猛然一颤。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无比强大、无比阴冷的气息,从溶洞更深处的黑暗中,一扫而过。
那股气息,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甚至比当初的筑基中期的薛天狼,还要恐怖数倍!
筑基后期?金丹期?
韦多宝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玄铁藤瞬间收入储物袋,反手便是一张”五行敛息符“拍在身上,整个人的气息瞬间降到了最低。
第90章 拂衣遁去
五行敛息符激发的瞬间,那股阴冷而强大的神识,如同一阵无形的寒流,自溶洞深处席卷而来,在韦多宝身上似乎停顿了一瞬,但终究未能看破激发了五行敛息符的韦多宝,最终带着一丝疑惑,一扫而过。
那道神识在整个溶洞中来回扫荡,带着一丝不耐来回扫了三遍,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最终才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敛回了溶洞的最深处。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与岩壁融为一体的韦多宝才松了一口气。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确认那恐怖存在并未再有任何动静,他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深邃的溶洞,开始原路返回。
两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矿洞出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将神识延展而出,仔仔细细地探查了矿洞外方圆数里。
夜风清冷,荒野寂静,除了几只夜行的凡兽,并无任何危险的气息。
他这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穿岩城时,天已蒙蒙亮。韦多宝绕了半个城,寻了一处毫不起眼的、专供低阶散修落脚的“通铺客栈”,要了一间最偏僻的屋子。他并未急着处理那段玄铁藤。此物灵气逼人,乃是炼制高阶法剑的顶级材料,价值不菲。他先是在屋内布下数道隔绝灵气和警戒用的符箓,随后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玄铁藤置入其中,贴上数张封灵符。做完这一切,玉盒上那惊人的灵气波动才彻底平息下来。
那股神识的强度,很有可能已经超越了筑基期,一个废弃矿洞的深处,为何会盘踞着如此恐怖的存在?韦多宝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他只知道,自己从虎口中夺下了一块肉,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好奇心,是修士最大的死敌。”他默默告诫自己。随后便盘膝而坐,开始恢复之前消耗的神识与灵力。
此后数日,韦多宝足不出户,盘膝打坐,调养精神。
…
穿岩城是一座为矿而生的城池,城内的修士大多是刀口舔血的矿工。此等低阶散修客栈永远是消息最混杂、也最灵通的地方。
到了第七日黄昏,几名满身尘土、气息粗犷的修士走进了客栈,一坐下便大声嚷嚷起来。
“听说了吗?‘顽石斋’那个独眼老儿被人打断了腿,铺子也给砸了!”
“怎么回事?那老翁虽然贪财,但一向不得罪修士啊。”
“嗨,还不是因为前两天卖出去的那张废矿地图!据说有伙修士按图索骥,在深风废矿里吃了大亏,折损了人手,回来就找老翁的麻烦,说他卖假消息!”
“那伙人也太霸道了,老翁卖的本就是消息,哪能保证一定有宝物…”
“谁说不是呢。现在那伙人放出话来,说深风废矿里有古怪,可能有高阶妖兽盘踞,正在城里召集人手,准备再去探一次呢!”
而不远处的街道上,也聚集着一小撮修士,修为大多在练气后期,他们正在高声谈论着,神色间既有后怕,又有贪婪。
“晦气!真是晦气!他娘的,在深风废矿里转了两天,除了几只不值钱的钻岩鼠,连根毛都没捞着!”一名络腮胡大汉将一柄生了锈的矿镐重重砸在地上。
“何止,我们还折了一个兄弟在里头,被那该死的影穴钻岩鼠给拖进地缝里了。”另一人面带余悸。
“都怪‘顽石斋’那个独眼老儿!什么狗屁消息,说矿洞深处有宝贝。老子看,他就是想骗我们去送死!”
几人的嚷嚷,引来了周围不少修士的附和。显然,这几日听信了那独眼店主的消息,前往深风废矿却铩羽而归的,并非只有他们。
坐在二楼靠窗位置的韦多宝缓缓收回目光。他知道,那个溶洞里的恐怖存在,无论是什么,都不是他现在能够招惹的。而这些修士的举动,无疑是导火索,一旦事情闹大,引来更高阶的修士,整个穿岩城都可能变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他心中明了,风波已起。此地,已是是非之地。穿岩城已经不能待了。
当晚,夜色渐深,穿岩城陷入一片寂静。
韦多宝房间内的警戒符箓,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他本人则如一缕青烟,悄然离开了客栈,没有惊动任何人。
出城之后,他没有丝毫停顿,激发了一张神行符,辨明了来时的方向,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枫桥仙城的方向疾遁而去。
至于穿岩城内即将上演的闹剧,以及那深风废矿中隐藏的秘密,都与他再无关系。
第91章 途经青石
自出了穿岩城,韦多宝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如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林海的顶端疾速掠过,神识则铺散开来,警惕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径直向着枫桥仙城的方向而去。
他一边飞遁,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思索得自薛天狼储物袋中的那枚《筑基期炼器总纲》玉简。
玉简中详尽记载了十数种本命法器的炼制之法,从飞剑、印玺到盾牌、宝塔,无所不包。而炼制的核心,无外乎三点:一为坚不可摧的主材,二为调和五行的辅料,三为能熔炼万物的地火。
主材他已经有了——那段得自地底溶洞的玄铁藤。此物内蕴天然的五行纹理,是炼制五行属性法器的绝佳胚胎。
至于辅料与地火,这便成了眼下的难题。
按照玉简所述,炼制玄铁藤这等五行属性的材料,最好辅以火属性的“赤炎沙”中和其锐气,再添入“寒铁精”增其坚韧。这两样东西都不算太过珍稀,在穿岩城那等专营矿石的坊市或许好寻,放到别处,却也要费一番功夫。
而地火,更是散修难以企及的资源,大多被各大宗门或炼器世家所掌控。
一路思索,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大的坊市轮廓。青石垒砌的城墙,三三两两的修士在城门口进出。
他寻一密林落在地上,稍作整理,便步行进了坊市。此地名为“青石镇”,是附近上千里散修的聚集地,规模虽远不及穿岩城或枫桥仙城,但胜在五脏俱全。
韦多宝此行的目的很明确:补充一路消耗的制符材料,顺便打探一下赤炎沙、寒铁精以及地火的消息。
他寻了一间最大的材料铺,将清单递给伙计,很快便配齐了绘制一阶符箓所需的符纸与朱砂。
随后,他又在镇上逛了一圈,寻了一间修士聚集最多的茶楼走了进去。
这种地方,向来是消息流通最快之处。
他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一边静静品啜,一边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听说了吗?黑风山那头最近不安生,有筑基期的二阶妖兽出没,李二娃那队人差点就回不来了。”
“筑基期的二阶妖兽?那可惹不起…唉,最近这日子是越来越难混了。好点的中品法器买不到,下品又不管用,前日我去猎杀一阶铁皮猪,一刀砍上去硬是没能破防,就跟挠痒痒似的。”
“谁说不是呢?
韦多宝安静地听着,心中并无波澜。就在此时,邻桌的争执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说老孙,你这块‘火云石’成色也太差了,杂质这么多,就想换我这瓶‘聚气散’?做梦呢!”一个络腮胡大汉不屑地将一块拳头大小的赤色矿石丢回桌上。
被称作老孙的,是个身形干瘦的修士,他涨红了脸,争辩道:“这成色还差?你看这火灵气的浓度!我这可是从火山矿洞里好不容易挖出来的。你的聚气散不过是最低阶的丹药,换我这火云石,是你占了便宜!”
“嘿,我这丹药好歹能实打实地增长修为,你这破石头能干嘛?炼器?怕是炼出一堆废渣!”
两人争执不下,引来周围一片看热闹的目光。
韦多宝的神识在那块火云石上扫过,心中微微一动。
那火云石是赤炎沙的伴生矿。这干瘦修士或许是走了大运,在某处寻到了赤炎沙的矿脉,现在却只将这价值最低的伴生矿拿出来。想必在储物袋里,有他真正需要的赤炎沙。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道友。”他冲那干瘦修士拱了拱手。
干瘦修士和络腮胡都停下争吵,警惕地看着他。
“在下是一名炼器师,对道友这块矿石有些兴趣。”韦多宝的言辞不急不缓,“不知可否容我看看?”
干瘦修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矿石推了过来。
韦多宝将矿石拿在手中,装模作样地摩挲片刻,又渡入一丝灵力探查。
“嗯,火灵气确实驳杂了些,作为主材是不行了。”他开口评价道,“不过若是用作辅助材料,倒也勉强可用。”
他看向干瘦修士:“道友这矿石,我愿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收购,你看如何?”
二十块下品灵石,已经超出了那瓶聚气散的价值。
干瘦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答应,一旁的络腮胡却不干了,嚷嚷道:“凭什么!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韦多宝瞥了他一眼,没搭话,只是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张符箓,放在桌上。
是两张一阶极品金光符。
“或者,这两张符箓,我再加十块灵石和道友换。”
那干瘦修士看到符箓,本能地有些不屑,但当他拿起符箓看着表面那圆润无瑕、灵光内蕴的符文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是极品符箓?”他反复查看确认,脸上的表情从不屑转为惊喜。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也纷纷探过头来,当他们得到那符箓的品质是极品时,皆是暗道干瘦修士走了狗屎运,在青石镇这种地方,能见到一张上品符箓都算不错了,这下一次换到两极品符箓!
“怎么样?”韦多宝依旧平静。
“换!换!我换!”干瘦修士唯恐他反悔,一把将符箓和灵石收起来,然后急切地说道:“道友,不瞒您说,我这里还有些更好的矿石,您看……”
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小袋红得发亮的沙砾,正是赤炎沙。
韦多宝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哦?这是何物?”
“此乃赤炎沙,与方才那矿石同出一源,品质却要好上十倍!道友,你看这个能换多少符箓?”干瘦修士的眼中满是期盼。
“我还需要一种名为‘寒铁精’的材料,”韦多宝没有直接报价,而是提出了新的需求,“你若是有,或者知道哪里有,我可以拿二十张极品符箓换,种类任选。”
此言一出,整个茶楼都安静了下来。
出手便是二十张极品符箓,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来历?莫不是某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
“寒铁精…我没有,”干瘦修士面露难色,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我知道谁有!就在镇东头的‘李氏铁匠铺’,那李老头祖上是炼器师,手里肯定有存货!”
“很好。”韦多宝点头,“这是二十张一阶极品符箓,金光符、厚土金刚符各十张,换你这袋赤炎沙,外加带我去找那个李老头。”
干瘦修士看着那二十张符箓,早已心头狂喜,闻言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心满意足地从李氏铁匠铺走了出来。
他用二十张一阶极品符箓,顺利换到了足量的寒铁精。那位李老头在验证了符箓的威力后,不仅拿出了压箱底的材料,还附赠了他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距离青石镇往东三百里,有一处名为“火灵谷”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天然地火支脉。一个名为“火云门”的小宗门占据了此地,并将地火洞府分割成大小不一的炼器间,向外出租,以赚取灵石,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韦多宝婉拒了干瘦修士和李老头近乎谄媚的宴请,没有在青石镇多做停留,当天便离开了此地。
第92章 火谷炼器
三百里,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并不算遥远。一个时辰后,一股燥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色,连云层都仿佛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一座座光秃秃的赤色山峰连绵起伏,寸草不生,宛如一片被天火炙烤过的死地。这便是火灵谷。
与想象中的荒无人烟不同,谷口处竟建有一座颇具规模的石堡。两名身穿赤色服饰、修为在练气后期的修士手持法器,分立两侧,目光如电,审视着每一个到来的修士。
韦多宝缓步上前。
“这位道友,来火灵谷有何贵干?”左侧的修士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租用地火洞府。”韦多宝言辞简洁。
那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应到他筑基期的修为,姿态稍稍放缓,侧身让开通路:“请随我来。”
穿过厚重的石门,内里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腹空间,四周石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的洞口,不少洞口门前都亮着不同颜色的禁制光芒。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行色匆匆,身上带着一股丹药或金属熔炼后的气息。
这里俨然是一个专为炼丹师和炼器师服务的巨大工坊。
引路的修士将他带到一处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名山羊胡老者,正闭目养神,一身修为已然是筑基中期。
“郭管事,有位前辈要租用地火洞府。”
被称作郭管事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落在韦多宝身上,停留了片刻。
“要哪种品阶的地火?租用多久?”
“中品地火,三个月。”韦多宝早已从青石镇那叫李老头的修士口中问明了价码。炼制筑基期的本命法器,下品地火火力不足,上品又太过暴烈,难以掌控,中品地火最为合适。
“中品地火洞府,一个月一百块下品灵石,或者一块中品灵石,先付后用。”郭管事面无表情地报出价格。
韦多宝没有多言,直接取出三百块下品灵石置于柜台上。这价格不菲,几乎相当于当初石猛小队在黑风谷冒死搏杀数年的全部收获,但为了本命法器,这笔投入是必须的。
郭管事神识一扫,点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块赤红色的玉牌,递了过来:“丙字七号洞府,玉牌即是禁制玉符。时限一到,洞府禁制会自动将你传送出来。若需续租,提前一日来此即可。”
韦多宝接过玉牌,在那名引路修士的带领下,来到一处位于山腹半腰的洞府前。洞口被一层赤红色的光幕笼罩,他将玉牌贴上光幕,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道友请便,有事可激发玉牌示警。”引路修士交代一句,便转身离去。
韦多宝迈入其中,身后的光幕瞬间闭合。
洞府内空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除了一张石床,便再无他物。空气中的灼热感比外界浓郁了数倍,石壁呈现出一种被火焰长期熏烤的暗红色。
在洞府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深井,井口被一道道复杂的阵纹封印,灼热的气息正是从那阵纹的缝隙中渗透而出。这便是地火的出口。
韦多宝没有急着开启地火,而是先绕着洞府走了一圈,指尖灵光闪烁,通过玉符激活警戒与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盘膝坐下,将心神调整至古井不波的状态。
炼制本命法器,关乎道途根基,不容有半分差池。
他取出薛天狼储物袋中的那枚《筑基期炼器总纲》玉简,贴于额头,将其中关于炼制符笔法宝的内容再次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直至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许久之后,他睁开双眼,目中一片清明。
他一拍储物袋,三样主材悬浮于身前。
一截手臂粗细、通体暗金的玄铁藤,散发着精纯的五行之气。
一小袋赤红如血的赤炎沙,甫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便再次拔高了几分。
还有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幽光的寒铁精,丝丝寒气与周围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除此之外,还有一柄从薛天狼储物袋中找到的下品灵器级别的炼器锤,以及一方厚重的玄铁砧。
万事俱备。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手中的赤色玉牌。
中央深井的封印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着最后一道阵纹被激活,一股暗红色的火焰,如同沉睡的蛟龙苏醒,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洞府。
这地火并非凡火,火焰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的高温。身处其中,韦多宝体表的护体灵光都在滋滋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熔化。
他神色不变,屈指一弹,那截玄铁藤便落入了地火的中心。
炼器的第一步,熔炼主材。
玄铁藤乃是五行至坚之物,寻常火焰煅烧数月也未必能损其分毫。但在中品地火的炙烤下,其暗金色的表面渐渐泛起了一层红光,坚硬的藤身,也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软化迹象。
韦多宝双目微闭,磅礴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玄铁藤,仔细感知着其内部每一丝结构的变化。同时,他体内的五行真元运转开来,源源不断地注入神识之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地火的火候,既要将其熔炼,又不能损伤其本源灵性。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对神识的操控要求甚至不亚于绘制普通二阶符箓。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煅烧中缓缓流逝。
第93章 五行符器
地火洞府之内,暗红色的无形火焰舔舐着洞府的每一寸角落,中央的玄铁藤在地火核心处,已经连续煅烧了三日夜。
韦多宝盘坐于地火边缘的石台上,面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又在靠近地火的瞬间被蒸发。他的双眼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截玄铁藤之中。
玄铁藤不愧是五行属性的奇物,即便是在中品地火的全力煅烧之下,也只是表面泛着一层暗红,其本体的软化速度,慢得如同冰川消融。若非他以神识时刻包裹,自身五行真元源源不断的注入玉牌,加速地火对其内部五行灵力的渗透与瓦解,恐怕数月也难见成效。
饶是如此,过程依旧艰难无比。
维持如此高强度的神识输出,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识海中的神识之力如退潮般消耗,灌注到对地火的精微操控之中,丹田内的五行真元也在源源不断地被抽取注入玉牌。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工匠,引导着每一缕地火的热力,寻找玄铁藤内部结构最脆弱的节点,进行着水滴石穿般的熔炼。
又过了四日,期间韦多宝不得不使用数枚回气丹补充消耗的真元。
当到了第七日,一直坚硬如初的玄铁藤,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缠绕着它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其内部最核心的结构,开始松动了。
韦多宝精神一振,手中法诀变换,注入玉牌的灵力真元陡然加强。
“轰!”
井口的地火猛地窜高了三尺,温度再次攀升。
玄铁藤的本体,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变形,最终在第八日的黄昏,彻底化为了一团人头大小、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粘稠液体。
第一步,熔炼,完成。
韦多宝没有丝毫松懈,根据《筑基期炼器总纲》的第二步——提纯,紧随而至。
他的神识化作细密的丝线,探入那团暗金色的液体之中。液体内部,除了精纯的五行本源,还夹杂着无数微不可见的杂质,那是玄铁藤生长过程,从大地中汲取而来的土石浊气。
神识之丝如同最精巧的筛网,开始一丝一缕地将这些杂质从本源灵液中剥离出来。被剥离的杂质刚一接触到地火,便“嗤”的一声化为青烟,消散无踪。
这个过程比熔炼更加耗费心神。暗金色的液体每一次翻滚,都有细微的杂质需要被精准地剔除。他的神识消耗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一天…两天…五天过去了。
石台上的韦多宝,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嘴唇都有些干裂。他身前用以补充灵力真元的灵石堆已经消耗了近半。终于,当最后一缕杂质被剥离焚化,悬浮在地火之上的那团液体,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纯粹、透亮的灿烂金色。其中,隐隐有青、红、黄、白四色光华流转,五行之气圆融内敛,再无半分驳杂。
时机已到。
韦多宝睁开双眼,屈指一弹,储物袋中飞出一小撮赤红色的沙砾,正是那赤炎沙。
赤炎沙甫一入地火,便化作一缕精纯的火行灵气,朝着那团五行液体冲去。
韦多宝的神识立刻引导着液体中青色的木行本源迎了上去,以“木生火”之理,温和地将其包裹、接纳、融合。整个过程如春风化雨,两种属性的材料没有产生丝毫排斥,赤红色的火行灵气被完美地融入了五行循环之中。
紧接着,他又取出了那块闪烁着幽光的寒铁精。
此物乃是金行至宝,融入其中相对容易。他依旧没有掉以轻心,调动土行本源,以“土生金”之势,将其稳稳地承载,再缓缓地融入整个五行循环之中。
至此,三种材料完美融合。地火之上,那团液体光芒大盛,五色流转,生生不息,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然超越了寻常的二阶材料。
最后一步,塑形。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神念九转》第一转的心法自行运转,神识之力再次暴涨。
一念化二,如今已是随心所欲。
他的脑海中,早已构思好了本命法器的形态。并非飞剑,也非印玺,而是一套符器。一套由五枚各自独立,却又可以合五为一的器胚。
以符入道,自然要以符为器。这才是最契合他道途的本命法器。
神识探出,那团五行灵液在他的操控下,开始被缓缓地拉伸、分割。很快,一分为五,变成了五团拳头大小的液体,均匀地悬浮在地火上空。
同时操控五团灵液进行塑形,难度陡然倍增。
韦多宝的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部分神识化作五只无形的大手,稳住五团灵液,另一部分神识则分化出更精细的念头,开始对每一团灵液进行细微的雕琢。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的工作。
五团灵液,分别对应五行。
他先是操控对应“土”的那团灵液,将其塑造成一张厚重古朴的符箓形态,符身宽厚,边角方正,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气息。
紧接着是“金”,符身变得狭长锋锐,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内敛。
然后是“木”,符身线条柔和,充满了勃勃生机。
“水”,符身流转不定,形态变幻,如一汪清泉。
最后是“火”,符身棱角分明,充满了爆裂之感。
仅仅是初步塑形,就耗费了他整整一天一夜。当五张符箓的雏形完成时,他识海中的刺痛已经让他浑身都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咬了咬牙,神识再次深入,开始在五张符箓的器胚表面,刻画下最基础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真正的符箓符文,而是用于引导和稳定器胚内部五行灵力流转的“器纹”。
土符之上,刻下厚重符文;金符之上,刻下锋锐符文…
五心并行,五种不同的器纹同步进行刻画,其难度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噗…”
当金符上的最后一笔器纹即将完成时,他心神一阵剧烈波动,神识操控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那枚金符器胚顿时一阵剧烈颤抖,险些崩溃。
韦多宝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落在身前的石台上。
他眼中布满血丝,强行稳住心神,将神识重新凝聚,死死地包裹住那枚颤抖的金符器胚。
同时,他张口,一团蕴含着他本源气息的五色精血,从他口中飞出。
这团精血一出现,便一分为五,化作五道细小的血线,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五枚符器器胚之中。
“凝!”
韦多宝低喝一声,双手掐出最后一个法诀。
霎时间,地火洞府内的灵气为之一空,疯狂地朝着那五枚吸收了精血的符器涌去。
五枚符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青、红、黄、白、黑五色灵光冲天而起,在洞府顶部交织成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图案。
符器表面,之前刻画的器纹在精血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流转,将器胚内部狂暴的灵力彻底梳理、稳固。
数个时辰之后,光芒渐渐内敛。
地火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五张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的符箓。
一张厚重如大地,一张锋锐如神兵,一张生机盎然,一张柔韧似水,一张炽烈如火。五张符箓之间,又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本就是一体。
韦多宝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苍白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器,终于炼制成功。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倒在了石台上,昏了过去。
第94章 五行符宝
幽静的地火洞府内,不知过了多久,昏倒在石台上的韦多宝眼睑微动,悠悠转醒。
神识率先恢复清明,内视之下,丹田内的灵力已近枯竭,由于灵力与精血过度消耗,经脉中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他撑着石台缓缓坐起,环顾四周,地火的引流口已经闭合,洞府恢复了原有的清凉。就在他面前的地上,五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符箓”正静静地躺着,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它们并非纸质,也不是玉石,而是一种介于金属与玉石之间的奇特质感,通体光润,触手冰凉。这便是他耗尽心力,以玄铁藤为主材,辅以赤炎沙、寒铁精,熔炼月余才最终炼制成功的本命法器。
韦多宝伸出手,指尖逐一拂过五枚符宝。
居于中央的是一枚厚重的土黄色符宝,其上符文古拙,仿佛山川脉络的缩影,一股镇压万物的厚重感油然而生。
左侧,一枚锐气逼人的金白色符宝,符文锋利如剑,隐隐有庚金之气流转,仅仅是靠近,便让指尖感到一阵刺痛。
右侧,一枚生机盎然的青绿色符宝,符文宛如藤蔓枝叶,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与绵绵不绝的韧性。
上方,一枚炽热的赤红色符宝,符文形似跳动的火焰,周围的空气都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
下方,一枚深邃的幽蓝色符宝,符文柔和如水波,散发着丝丝寒意,灵动而又变幻莫测。
金、木、水、火、土,五行齐备,又源于同根,彼此间气息相连,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其中一枚土黄色的符宝之内。刹那间,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件法器,已与他的神魂、他的精血彻底融为一体。
韦多宝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数个时辰。待丹田内重新充盈了两三成灵力真元后,他才再次睁开双眼,准备测试这套法宝的威力。
他抬手对着空无一物的洞府石壁轻轻一指。
悬浮在身前的土黄色符宝光芒一闪,瞬间消失。下一刻,洞府的石壁前,一面由纯粹土行灵力构筑而成的厚实光盾凭空出现,其上符文流转,坚不可摧。
“不错。”他喃喃自语,对这防御力颇为满意。筑基初期的修士,恐怕很难一击破开这面土盾。
他散去土盾,又将神识引向那枚金白色的符器。
“去。”
符宝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快如闪电,狠狠地刺入了坚硬的石壁之中。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其边缘光滑如镜。
其穿透力与庚金剑符相比,只强不弱,且灵力真元消耗很小。
接着,他又依次测试了青绿色的木行符器,幽蓝色的水行符器与赤红色的火行符器。木行符器可化为无数坚韧的藤蔓,束缚之力远胜一阶的极品火藤符;水行符器则能凝聚出极寒的冰锥;而火行符器激发的火蛇,其温度与爆裂威力,都稳稳达到了二阶法术的门槛。
这五枚符器,每一枚单独使用,都相当于一件威能不俗的顶尖灵器,而且心念所至,瞬息即发。
他将其命名为——五行符宝。
这还只是它们最基础的用法。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真正关键的是五行相生相克的组合变化。
他的神识一分为二,同时勾连了水、木两枚符宝。
幽蓝色与青绿色的光芒交相辉映,水生木!
只见青绿色的木行符宝光芒大盛,激发的藤蔓比之前粗壮了近三成,其上甚至隐隐有水波流转,韧性与生机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他又尝试金、水相生,金行符宝激发的剑气之上,附着了一层寒气,更添几分阴寒诡异。
火、土相生,土盾的防御力再度拔高,表面还燃烧着一层薄薄的火焰,兼具防御与灼烧之效。
五行相生,威力倍增。韦多宝眼中精光闪烁,这套本命法宝的潜力,远超他的预期。
相生如此,相克又当如何?
他神识再动,这一次,是土克水。
土黄色的符宝与幽蓝色的符宝同时亮起,一股厚重的力量瞬间压向了那由水行符宝凝聚出的水流。水流的速度骤然变得迟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最终化作一滩浑浊的灵力泥浆落在地上。
控制!
韦多宝心中一动。金克木,木克土,火克金,水克火…每一种组合,都代表着一种独特的控制手段。
这套五行符宝,不仅完美的契合他的五行属性,拥有五种不同属性的攻击防御手段,更赋予了他千变万化的控制能力。对敌之时,相生相克随心转换,足以让任何对手都头痛不已。
他平复下心神,没有贸然进行五符合一的尝试。
他隐隐有种预感,若将五枚符宝合而为一,催动完整的五行相生或五行相克循环,其威力将发生质的飞跃。那不再是简单的灵器,或许能初窥法宝的门径。
但那对神识的要求也必然是极高的。《神念九转》第一转的一念化二,他已经随心所欲,能同时祭出两枚不同属性的符宝使得符宝威力倍增和变化多样,但想要同时精妙操控五种相生相克的属性变化,恐怕要把《神念九转》的第二转修成之后,才有尝试的可能。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纠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韦多宝便留在洞府之内,一边打坐恢复消耗的精血与灵力,一边不断熟悉着五行符宝的操控。他反复练习着不同属性的组合,神识的运用也愈发得心应手。
直到三个月租期将至,他才停止了修炼。此刻的他,体内灵力充盈,神完气足,消耗的精血也补充了七七八八。他站起身,心念一动,五枚符宝化作五道流光,没入他的丹田之中,环绕着那五色道基缓缓旋转,接受着他本命真元的滋养。
他整理好洞府,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后,信步走出了丙字七号洞府。来到管事处,那山羊胡老者郭管事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郭管事,丙字七号洞府,退租。”韦多宝将洞府玉牌递了过去。
郭管事眼皮抬了抬,接过玉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淡淡说道:“洞府完好,租期已满。道友下次若还需地火,可再来。”
韦多宝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火灵谷。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取出一张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辨明了枫桥仙城的方向。
祭出一柄普通的飞剑灵器,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第95章 百符现状
一路向着枫桥仙城的方向飞遁,他明显感觉到,有了本命法器之后,自己御空飞行的速度与稳定性都提升了不少。丹田内的五行符宝与他自身的五行灵根遥相呼应,让他对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也变得更加敏感。
当枫桥仙城那巍峨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一道青虹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片密林中悄然落下。光芒敛去,现出韦多宝的身影。他收起飞剑灵器,身上灵力微微一荡,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形略微拔高了半分,面容也变得普通了些许,做完这一切,他才信步朝着城门走去。随后混入人群中,缴纳了入城灵石,他没有急着返回落霞山洞府,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径直走向了百符斋所在的位置。
来到百符斋所在的街道,他不由得眉头微挑。一股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热闹气息便扑面而来。原本有些冷清的百符斋,此刻竟是门庭若市。店铺的门面重新修葺过,显得古朴而大气,门前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大多是些练气期的散修,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他收敛着气息,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修士的议论。
“唉,今日的金光符又卖完了,来晚一步。”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天没亮就来排队了。百符斋的符箓,品质是真没得说,关键时刻能救命啊。”
“听说百符斋现在的主事是个姓刘的小道友,年纪不大,行事却很稳重。每日限量供应,从不抬价,童叟无欺。”
韦多宝走到队伍侧面,透过人群的缝隙向店内看去。店内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行色匆匆的散修,有三五成群的小家族子弟,甚至还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
石猛正在柜台后忙碌着,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阿虎和猴子则在店内引导着客人,介绍着符箓,井井有条。秀姑则在后堂与内院之间穿梭,负责清点与补充货品。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整个店铺洋溢着一种勃勃的生机。
韦多宝静立片刻,没有进去惊动他们,而是转身绕到了店铺后方的巷道,来到了后院门口。他伸出手指,在院门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开门的是刘鸣。
眼前的少年身形已经长开,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那是在日复一日的迎来送往和处理庶务中磨砺出来的。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刘鸣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他嘴唇动了动,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师父”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迅速向巷子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侧身将韦多宝请了进去,并立刻合上了院门。
“师父。”直到门栓落下的声音响起,刘鸣才压低了声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韦多宝打量着他,点了点头,“练气九层,不错。”根基尚算扎实,但不可操之过急。待你修炼至练气九层圆满,心境与灵力都打磨至巅峰时,再行服用那两枚筑基丹。”
刘鸣直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激动:“全赖师父所赐功法与资源。弟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韦多宝的目光扫过整个后院。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角落里晾晒着一些处理过的兽皮和灵草,另一侧则堆放着裁剪整齐的符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
“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的一间静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个蒲团,墙边立着几个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制符材料。
刘鸣为韦多宝沏上一杯灵茶,然后才在对面坐下,姿态恭敬。
“说说这一年多的情况。”韦多宝呷了一口茶。
“是。”刘鸣定了定神,开始汇报起来,“百符斋的生意已经完全走上正轨。按照师父的吩咐,我们主打一阶极品符箓,每日限量供应,从不加价,如今在城中散修圈子里已颇有口碑。石猛前辈他们也已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各司其职,尽心尽力。”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账本,双手递上:“这是近一年来的账目,除去所有开销和丹霞宗交易所得的丹药,共计盈利下品灵石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块。”
韦多宝接过账本随意翻了翻,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他并非真的在意这些灵石,而是看重刘鸣做事的态度。
“丹霞宗那边呢?”
“秦越前辈每隔一月会派人前来交易一次,都由弟子负责接洽。我们以一阶极品符箓换取他们炼制的各类丹药,再将这些丹药以平价售卖一部分,其余的则留作大家修炼之用。合作一直很顺利。”
“你自己的符箓修行如何?”这才是韦多宝最关心的问题。
刘鸣的脸上现出一丝自信:“弟子如今已能稳定制作出所有类型的一阶极品符箓,成符率在七成左右。师父传授的‘五行敛息符’,弟子也已初步掌握,只是还不熟练。至于师父让留意的‘养魂木’,弟子委托过秦越前辈,也时常去各大商会打探,只是此物太过罕见,至今没有半点消息。”
韦多宝对此并不意外,若是轻易就能找到,那也不配称之为天材地宝了。
“做得很好。”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这简单的一句夸赞,却让刘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赚到再多灵石都让他高兴。
随后,他让刘鸣去将石猛四人叫来。
不多时,石猛、阿虎、猴子、秀姑四人神色激动地走进了静室。
“韦前辈!”石猛见到韦多宝,一时间竟有些语塞,眼眶微微泛红。
韦多宝没过多纠结石猛对自己称呼的改变,示意道,“都坐吧,这一年多,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虎连忙摆手,“能有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全靠前辈提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猴子和秀姑也连连点头,他们如今在百符斋的生活,比之在黑石坊市朝不保夕、挣扎求存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韦多宝与他们简单聊了几句,询问了他们的修炼近况,又留下一些从薛天狼储物袋中得来的、适合他们使用的法器。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百符斋依旧由刘鸣主事,你们从旁协助。切记,凡事以稳为主,戒骄戒躁。”
“是,我等谨遵前辈吩咐!”石猛四人齐声应道。
韦多宝最后看向刘鸣,又交代了一些关于服用筑基丹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选择闭关时机后道:“为师要回洞府闭关一段时间,参悟新得的法器。你经营好百符斋,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捏碎此物。”
他递给刘鸣一枚灰色的玉符。
刘鸣接过玉符,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韦多宝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从静室中消失,没有惊动店铺外的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符斋。
第96章 闭关破镜
回到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
韦多宝盘膝而坐,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自穿岩城一行,再到火灵谷炼器,心神疲惫,心境也沾染了些许尘世的浮躁。
欲行千里,必先正其基。他要将这点浮躁先沉淀下来。
一连七日,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古井无波,心境澄澈如洗。至此,他的精气神才调整至最佳状态。
他伸手一拂,灵石便如一条溪流般,自储物袋中倾泻而出,堆积在身前。浓郁的灵气顿时充斥了整个静室。 他取出一枚自丹霞宗换来的“聚元丹”,服下之后,便闭上双眼,修炼就此开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灵力暖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最初的三个月,韦多宝身前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化作最纯粹的灵气,被他吸纳入体。丹田之内,那五色道基构成的平台之上,五行灵力所化的液滴缓缓增多,凝实。土黄色的厚重,青色的生机,赤色的炽热,金色的锋锐,黑色的润泽,五种颜色的灵液各自占据一角,泾渭分明,又在平台的运转下,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彼此流转,互为滋养。筑基初期的修为,正在稳步地向着巅峰迈进。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
然而,从第四个月开始,当他服下最后一枚聚元丹时,灵石的消耗速度骤然加剧。可他丹田气海的灵力真元,却像是抵达了一个无形的壁垒,增长变得微乎其微。
筑基期的每一个小境界,都是一个坎。寻常修士想要迈过,除了水磨工夫,别无他法。有人甚至会被卡在同一个小境界数十年,直至寿元耗尽。
他的五色道基,比寻常修士的道基更为稳固,但也意味着,想要晋升所需灵力,亦是如此。这就好比凡俗建屋,别人的地基只是一块平地,而他的地基,却是一座五行山。
想在山上再起高楼,消耗的砖石自然远超常人。
洞府内,唯一的变化,便是他身前那座灵石小山在不断萎缩,而他身旁,灰白色的石粉越堆越高。
半年过去,近半的灵石化作了飞灰。
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巅峰,那层无形的壁垒坚韧无比,无论他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不应该。”韦多宝的内心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仅仅是量的积累,似乎不够。”
他停下了吸收灵石的动作,转而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内,五色灵力真元浓郁,五枚符宝悬浮其上,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尝试着调动更多的灵力去冲击那层壁垒,可结果依旧。那感觉,就像是凡人推墙,墙固然坚实,但自己的发力方式似乎也存在问题。
他的神识沉入《玄符要解》,那些繁复的符文与玄奥的理论在他识海中流淌。张铁山笔记中的一些感悟,玄符真人的传承心得,一一闪现。
“符者,法之载体,亦是道之雏形…”
“五行者,非孤立,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方成世界…”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他的突破,或许不该是单一的灵力冲击,而应该从这五行循环的根本上着手。他需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撞”破那堵墙,而是让丹田内的这个“小世界”自我“升华”,从而自然而然地撑开一片更大的天地。
想通此节,他再次睁开双眼,以《神念九转》第一转的法门,将那一缕精纯的灵气在入体的瞬间,便分化为五股,分别注入对应的经脉属性之中,再缓缓导入丹田。
这个过程,比之前慢了数倍不止,对神识的消耗更是巨大。
但他丹田内的五枚符宝,却像是得到了最精准的滋养,光芒变得愈发柔和而纯粹。
原本吸收灵石的狂暴灵力潮汐,变成了一条条温顺的小溪,井然有序地注入五色道基之中。
“有用。”
韦多宝心神一振,便沉下心来,开始了这种缓慢而精细的修炼。
又是一个半年过去。
当他将最后一堆灵石也吸收殆尽时,他丹田气海内的五枚符宝,变得凝实了数分,表面甚至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符文脉络,如同天然生成的道纹。
整个气海内的五行灵力,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平衡。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转。”
随着他心念一动,丹田内的五行循环骤然加速。
土行符宝光芒大盛,厚重之气流淌而出,注入金行符宝;金行符宝光华流转,锋锐之意更甚,随即反哺水行符宝;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相生的循环越来越快,整个丹田气海都随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五色漩涡。庞大的灵力在高速旋转中不断被压缩,提纯。
那层坚固的壁垒,在漩涡的带动下,开始发出“咯吱”的声响,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韦多宝面色不变,神识稳如磐石,继续催动着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漩涡的转速达到一个极限时。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水泡破裂,自他的丹田深处传来。
那层困扰了他近一年的壁垒,瞬间分崩离析。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的法力,自五色道基中轰然涌出,瞬间充斥了他丹田的每一个角落。原本的气海,在这一刻猛然向外扩张了一倍有余!
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溪流,那此刻,便是江河。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吹得满地石粉如烟尘般四散飞扬。
筑基中期!
韦多宝缓缓收敛心神,仔细体悟着体内的变化。灵力真元无论是“量”还是“质”,都有了飞跃性的提升。神识覆盖的范围,也从原先的方圆十里,直接扩张到了近三十里。
更重要的是,他对五行符宝的操控,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心念微动,那五枚符宝便可在丹田内随意组合,演化出种种玄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一年半的苦修,换来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却也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身家,消耗得一干二净。这修仙之路,果然是吞金巨兽。
他取出那枚许久未用的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留下两个字:“来见。”
第97章 财道新筹
枫桥仙城,百符斋后院。
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静室之内,刘鸣盘膝而坐,身前的矮案上铺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他双目微阖,神情专注,右手捏着一支符笔,笔尖悬于符纸之上寸许,却迟迟没有落下。
符笔并未蘸取朱砂,笔尖上,一缕淡金色的灵力细若游丝,随着他神识的操控,在空中模拟着一道道繁复的符文轨迹。这是韦多宝传授的控灵之法,不耗费任何材料,纯以神识驾驭灵力进行制符的演练。
日复一日的苦练,早已成为习惯。如今的他,虽只有练气九层的修为,但论及对灵力的精细操控,已然不输于一些初入筑基的修士。
许久,刘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提起符笔,饱蘸案几旁玉碗中的朱砂,手腕平稳,没有丝毫迟疑地落在符纸之上。笔走龙蛇,灵力随笔尖倾泻而下,一道道繁复的符文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角收束,整张符箓金光大放,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弥漫开来。符纸之上,一道金甲虚影若隐若现,其上流转的灵力波动,远超寻常市面上售卖的金刚符。
一阶极品,厚土金刚符。
他每日除了打坐修炼,便是钻研师傅留下的各种符箓心得。如今,他制作一阶极品符箓的成功率,已能稳定在五成左右。
将这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好,刘鸣正准备开始绘制下一张,腰间一枚灰色的玉符忽然微微一热,并亮起了淡淡的灵光。
他神色一肃,连忙将玉符取出,神识探入其中,一道平和的意念传入他的识海:“来见。”
刘鸣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起身,整理好案几上的工具,快步走出了静室。
穿过庭院,来到前堂,石猛正忙碌。见到刘鸣出来,他咧嘴一笑:“小鸣,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
“石叔,师父传讯,召我过去一趟。”刘鸣言简意赅。
石猛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韦前辈出关了?那你快去,店里有我跟阿虎他们看着,出不了岔子。”
刘鸣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穿过店铺,汇入了仙城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向着落霞山的方向而去。
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
石门缓缓开启,刘鸣躬身步入其中。洞府内一如往昔,只是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似乎比往日更加醇厚。韦多宝正盘坐在蒲团之上,气息比一年半前更加深邃内敛。
“弟子刘鸣,拜见师父。”刘鸣恭恭敬敬地行礼。
“起来吧。”韦多宝目光落在刘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练气九层巅峰,根基还算扎实。看来这一年多,你并未懈怠。”
“不敢有负师父教诲。”
韦多宝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先说说百符斋的情况吧。”
刘鸣依言坐下,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回禀师父,这一年半以来,百符斋的生意还算平稳,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只是…近半年来,情况有些变化。”
“说说看。”
“是。其一,是材料成本,枫桥仙城内制作符纸的青木,以及朱砂等基础材料的价格,都悄然上涨了近两成。我查过,似乎是聚宝阁在背后暗中收购,导致市面上的货源有些紧张。我们虽然有自己的渠道,但也受到了波及,利润被压缩了不少。”
“其二,是竞争。聚宝阁也开始推出他们所谓的‘精品符箓’,品质虽不如我们,但胜在种类繁多,且价格略低一成,抢占了不少中低端的客人。再加上他们店大势大,百符斋如今的生意,比之一年前,已经下滑了三成左右。”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刘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的符箓虽好,但终究是一阶符箓,目标客人始终是练气期修士。这个群体的购买力有限,如今的市场,似乎已经饱和了。我们每个月的盈利,扣除店铺开销、石叔他们的俸禄以及收购材料的费用,结余的灵石,不过数百块。这点灵石,对练气期修士来说尚可,但对师父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便是他们“财道”遇到的第一个瓶颈。靠着技术壁垒抢占市场,赚取第一桶金,但当市场饱和,竞争者模仿追赶,盈利空间便会被急剧压缩。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觉得,该如何破局?”韦多宝看着自己的弟子,考校之意不言而喻。
刘鸣沉思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弟子愚见,破局之法有三。其一,是扩大规模,在其他仙城开设分店,将我们的极品一阶符箓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但这需要大量人手和前期投入,风险极大,且治标不治本。”
“其二,是研发新的、无法被轻易模仿的一阶符箓,重新建立技术优势。但一阶符箓的威力上限摆在那里,利润空间终究有限。”
“其三,”他抬起头,看向韦多宝,“便是推出二阶符箓。”
韦多宝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继续说。”
“二阶符箓,无论攻击、防御还是辅助,其价值都远非一阶符箓可比,目标客人是筑基期修士。这一层次的修士,身家远比练气期丰厚。只要我们能拿出一种品质上乘,效果独特的二阶符箓,哪怕只是每月限量供应几张,其利润也远超我们现在一个月的辛劳。”刘鸣的思路越发清晰,“如此一来,不仅能彻底摆脱聚宝阁在一阶符箓市场的纠缠,更能将‘百符斋’的名号,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真正成为枫桥仙城独一无二的招牌。只是…二阶符箓的制作……”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箓,放在了面前的矮案上。
一张土黄,气息厚重。一张青金交织,锋锐与生机并存。
正是他此前制作的厚土棘甲符、金锁藤剑符。
刘鸣的目光瞬间被这二张符箓吸引,“这是…二阶符箓?”
“拿去看看吧。”
刘鸣伸出手,拿起那张厚土棘甲符,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瞬间,一股庞杂而精妙的符文结构涌入他的脑海,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阶符箓都要复杂数倍。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在这张符箓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功能——防御与反击,被一种巧妙的结构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又拿起另外一张,金锁藤剑符是控制与攻击的结合。
“师父您竟然能制作双功能效果的二阶符箓!”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市面上流传的二阶符箓,无一不是单一功能。能够将两种不同效果融合在一张符纸上,其价值,又岂是普通二阶符箓能够比拟的?
“这便是我们的破局之法。”韦多宝的语气平静无波,“财道,亦是修行。低买高卖是术,人无我有,方是道。”
“一阶符箓的生意,照旧维持,那是我们明面上的根基。”
“但这二种二阶符箓,将是我们新的方向。它们,不定价,不摆在柜台上卖。”
刘鸣立刻领会了师父的意思:“师父是想,走上层渠道?比如,拍卖会?”
“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我会再给你几张改良过的普通二阶符箓,用于试探市场。而这二种,非拍卖会不出。物以稀为贵,我们要让枫桥仙城所有的筑基修士都知道,百符斋,有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保命、反杀的底牌。”
第98章 财道之基
“师父高见。”刘鸣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两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放回石桌,眼中的激动渐渐沉淀为振奋,“弟子明白了。一阶符箓是量,用以养活店铺,维持我们在城中的根基。而这二阶符箓,则是质,是我们百符斋用来定鼎的。”
韦多宝微微颔首。
“那拍卖会之事…弟子斗胆,想向师父讨个全权。”刘鸣躬身一揖到底,言辞恳切,“造势、宣传、选择哪家拍卖行、定下底价、乃至与拍卖行的分成谈判,弟子都想亲自操办。此事若成,于弟子的‘财道’修行,亦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韦多宝静静地看着他,洞府内的光线勾勒出弟子青涩却坚定的侧脸。
“可。”他只说了一个字。
得到应允,刘鸣再次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此事不急于一时,你先起来。”韦多宝的语气依旧平淡,“你的修为已至练气九层巅峰,根基扎实,灵力圆满,是时候为筑基做准备了。但你须记住,丹药终究是外物。筑基,筑的是你自己的道基,而非丹药之基。那两枚丹药,一枚为主,一枚为辅。你先服下一枚,若能自行破关,便是最好。若关口坚如磐石,再动用第二枚,行那水磨工夫。”
“是,弟子谨记。”刘鸣郑重回道。
“筑基之难,难在三处。”韦多宝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让刘鸣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凝神倾听。
“其一,灵力化液。此为水磨工夫,需将丹田气海中的所有灵力,尽数压缩、凝练为液态真元。过程痛苦且漫长,需大毅力,大耐心。你的根基稳固,这一点,为师信你。”
“其二,重塑经脉。灵力化液,其势汹涌,远非气态灵力可比。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江河冲刷河道,对经脉是极大的考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之危。故而,心神必须高度专注,不可有半分杂念。”
“其三,也是最凶险的一环——心魔劫。”
听到“心魔劫”三字,刘鸣的面色凝重起来。
“心魔非外魔,而是己心所生。”韦多宝缓缓道来,“你踏入仙道至今,所行之事,所遇之人,所念之想,皆有可能会化为心魔。平日里不觉,但在你神魂与天地交感最为脆弱的破境之时,便会化作重重幻象,前来索债。”
“或是昔日仇敌,或是已故亲人,或是你内心最深的贪欲与恐惧。一念踏错,便会迷失其中,轻则道基受损,此生再无寸进;重则神魂崩溃,走火入魔,化为废人。”
刘鸣静静地听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师父寥寥数语,为他揭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修行之路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你祖父仙逝,此事或会成为你心魔之引。你要勘破的,非是悲痛,而是执念。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若能将这份思念化作前行之念,此劫自解。若沉湎于过往,不能自拔,必为其所困。”你这些年打理百符斋,见识过人心百态,这对你渡心魔劫,反倒是一种磨砺。”
“破境之时,守住本心,万法不侵。”
“去吧。”韦多宝挥了挥手,“洞府左侧静室已为你备好。何时心境彻底圆融,再行突破。”
“是,师父。”刘鸣再次行礼。
“师父传道护法之恩,弟子粉身难报。”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进了那间静室。
韦多宝看着紧闭的石门,在石凳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为弟子护法,是他身为师父的责任也是对刘靖的承诺。
这一次回到枫桥仙城,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弟子的筑基和从丹霞宗为石猛等人置换筑基丹是其一,财道的布局是其二。而他自己,现在需要尽快将筑基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刘鸣的财道之策一旦功成,源源不断的灵石便会汇入囊中。届时,他便可以真正开始着手,去寻找那能助神识突破的“养魂木”了。
《神念九转》第二转的瓶颈,已困住他太久。
第99章 刘鸣筑基
筑基,乃是修士褪去凡胎,踏入仙途的第一道天堑。灵气化液,重塑经脉,心魔叩问,一步一险,稍有不慎,便是道基损毁,重则身死道消。
韦多宝神识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前方那扇紧闭的石门,敏锐地感知着其中最细微的变化。
为刘鸣护法,这背后所承载的,不仅仅是师徒名份,更是对一位老者临终托付的承诺。
到了第七日的清晨,那份持续了数日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一股细微的灵气波动自静室石门后传来,起初如同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微不可察,但随即,这涟漪便迅速扩大。洞府内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开始以静室为中心,缓缓形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漩涡。
韦多宝的双眼骤然睁开,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照着石门的轮廓。
刘鸣终于开始了。
灵气的漩涡越来越大,流速也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和风细雨,到后来的狂风呼啸,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大量的灵气被疯狂地吞噬、涌入静室之内。
这是筑基第一关,灵力化液。
将气态的灵力百般压缩,千般锤炼,直至在丹田之内凝聚成第一滴液态的真元。这个过程,对修士的经脉与丹田都是一场酷烈的考验。韦多宝没有用神识去探查,任何外力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
时间又过去了半日,那疯狂吞噬灵气的漩涡终于有了减缓的趋势。紧接着,从石门之内,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来了,第二关,重塑经脉。
新生的真元如同奔腾的岩浆,会以最狂暴的姿态冲刷修士全身的经脉,将其拓宽、加固,为日后的修行打下坚实的地基。此过程,痛如刮骨,烈如凌迟。
韦多宝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旦刘鸣出现气息崩溃的迹象,他便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哪怕中断筑基,也要保住其性命。
静室内的闷哼声时断时续,一缕淡淡的血腥味,顺着石门的缝隙飘散而出。
韦多宝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己争。若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谈何修仙。
当血腥味逐渐淡去,那股狂暴的气息也渐渐平息下来时,静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韦多宝的眉头,终于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最凶险的一关到了——心魔之劫。
灵力与肉身的考验,尚有丹药与外物可以辅助,可道心之劫,神魂之争,只能靠修士自己。那是修士过往所有遗憾、恐惧、执念的总爆发,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溃,神智错乱的下场。
静室内刘鸣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暴戾,时而悲戚,时而狂喜,时而又陷入死寂。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石门上,他仿佛看到了刘鸣跪在刘靖的床榻前,无助地看着祖父的生机一点点流逝。仿佛看到了刘鸣初见自己时,那种夹杂着敬畏、期盼与自卑的复杂眼神。他对自身五行伪灵根的无奈,以及对修仙大道可望而不可及的迷茫。
这些,都是心魔的源头。这条路,必须由刘鸣自己走过去。
时间在韦多宝的静坐中无声流逝,一日,两日…
直到第三日的黄昏,“破!”一声低沉却蕴含着无匹意志的嘶吼,猛地从静室内传出!
静室内那混乱驳杂的气息陡然一变,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崭新的、远比练气期要厚重凝实的灵力波动,如同破土而出充满坚韧与生机的春笋。
那股波动迅速稳定下来,不再有丝毫的混乱,圆融自洽,生生不息。
天地间的灵气,不再是疯狂涌入,而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被其缓缓吸纳,补充着之前的巨大消耗。成了,韦多宝缓缓站起身,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数个时辰后,静室的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自行向内打开。一道身影从门内缓缓走出,依旧是那身青布长衫,但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气度。刘鸣的身形似乎比闭关前挺拔了几分,原本略带稚气的脸庞,此刻轮廓分明,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人的忐忑,多了几分筑基修士独有的沉静与自信。双目之中,灵光流转,显然体内的灵力已经完成了从气态到液态的蜕变。从今日起,枫桥仙城百符斋,多了一位筑基修士。
“弟子刘鸣,拜见师父。”刘鸣走到韦多宝面前三步远处,站定,随后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大礼,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起来吧。”韦多宝伸手虚扶了一下。
“谢师父。”刘鸣站起身,神情间依旧难掩激动。
“筑基之后,感觉如何?”
“回师父,脱胎换骨。”刘鸣感受着丹田内那一小汪液态的真元,以及经脉中奔流不息的浑厚力量,“灵力精纯了十倍不止,神识也壮大了数倍,如今再去看那些一阶符箓的符文,只觉得清晰无比,许多从前晦涩之处,此刻都豁然开朗。”
“很好。”韦多宝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这是十数种二阶符箓的制作之法以及我的一些心得。这段时间你先将修为彻底稳固下来,再尝试熟悉制作,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
“另外,”韦多宝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身前,“这里面是一些筑基期修炼所需的丹药,以及为师炼制的几种二阶符箓,你一并拿去。”
“弟子不知何以为报。”刘鸣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你如今已是筑基修士,百符斋的未来,枫桥仙城的局面,也该由你来独当一面了。财道之策,何时开始施行,你可有章程?”
谈及正事,刘鸣立刻收敛心神,恢复了精明干练的模样。
“回师父,弟子已有计较。枫桥仙城最大的拍卖行‘奇珍阁’,每三个月会举办一次小型拍卖会。下一次,就在两个月之后。弟子打算,先放出风声,就说百符斋偶得几张奇符,神妙非凡。再通过石猛大哥他们在散修中散布消息,引起关注。最后,在拍卖会开始前,寻一位信得过的筑基修士,私下‘泄露’一张金锁藤剑符,让其展示威力,将气氛烘托至顶点。届时,再将师父所赐的双效符箓,作为压轴之物,送入拍卖会。”
韦多宝听着,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刘鸣的计划,环环相扣,深谙造势与营销之道,已然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人选可有想好?”
“想好了。”刘鸣答道,“弟子打算请香夫人帮忙。她在城中人脉广博,由她出面,最是稳妥。至于展示符箓威力的人,弟子想请赵四前辈。他为人稳重,受过我们恩惠,且在散修中颇有声望,由他来做,最合适不过。”
“好。”韦多宝只说了一个字。
“只是…此事,怕是会彻底得罪聚宝阁。”刘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又如何?”韦多宝的语气淡然,“财道之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聚宝阁能做的,我们便做不得?加强与丹霞宗的合作交易,同时给石猛几人置换筑基丹,此事交由你去办。”
“是,师父!”刘鸣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只剩下万丈豪情。
“去吧,先去巩固修为。”
“弟子告退。”
刘鸣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入了静室。看着他的背影,韦多宝的目光再次恢复了平静。
第100章 静室制符
三个月的光阴,对于凡人而言,足以让田地里的禾苗由青转黄,而对于修士,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静室的石门缓缓开启,刘鸣从中走出。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原本属于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力内蕴之感。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目开阖间,自有一股锐气流转。
他走到洞府的主室,韦多宝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前的石桌上,摆放着几张绘制了一半的符纸。
“师父。”刘鸣躬身行礼,言语间满是敬意。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境界已经稳固了,很好。”
“全赖师父护法与所赐丹药。”刘鸣发自肺腑的感激,若无师尊,他此生或许都将止步于练气期,在百年之后化为一抔黄土。
“修行在个人,外物终究是辅助。”韦多宝淡淡说道,“财道之策,不必再向我报备。”
“是,师父。”
“去吧。”
“弟子告退。”刘鸣再次深施一礼,随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洞府。韦多宝看着刘鸣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授其以鱼,不如授其以渔。财道,亦是刘鸣自己的道,自己能做的,便是为他筑好根基,至于能走多远,全看他自身的造化。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符纸之上。如今修为已至筑基中期,神识之力也水涨船高,《神念九转》第一转“一念化二”的境界已是圆润自如。无论是制作厚土棘甲符,还是金锁藤剑符,成功率都稳定在了五成以上。
这在外界的符箓师看来,已是匪夷所思的成就。寻常的二阶符箓师,能有两三成的成功率,便足以安身立命,被各方势力奉为座上宾。
但韦多宝并不满足。传统的制符之法,是以神识为引,调动自身灵力,通过符笔为媒介,在符纸上勾勒符文。此法极其考验符箓师神识对自身灵力的掌控,稍有不慎,灵力输出稍有波动,便会功亏一篑。
尤其是在制作二阶双功能符箓时,两种不同属性的符文结构需要更为精妙的灵力配比,即便是他,成功率也难超五成。这不仅消耗心神,更是在烧灼珍贵的材料与灵石。
二阶符纸的材质,已经是他能买到的上品,但依旧难以完美承载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符文结构。灵力注入的瞬间,两种力量的对冲,往往会撕裂符纸的内部灵力脉络,导致功亏一篑。
这就好比要在一张薄纸上雕刻复杂的楼阁,纸张的韧性,决定了雕刻的上限。
韦多宝轻捻着一张废弃的符纸,指尖传来焦黑的粗糙感。他闭上双目,识海之中,无数符文流转,推演着各种解决之道。更换更高级的符纸?枫桥仙城内已是顶级。用妖兽皮?特定的妖兽皮只适用于特定属性的符箓,泛用性太差。
思绪流转间,他内视丹田。那五枚由玄铁藤炼制而成的本命符宝,正静静悬浮,彼此之间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光。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中炸响。源于前世身为电子工程师的逻辑,五行符宝作为他的本命法器,与他五行道基同根同源,理论上,可以成为他与天地灵气之间的“增幅器”与“稳压器”。若能以五行符宝为媒介,直接调动天地间的五行灵力来制符,或许能另辟蹊径。
这想法堪称惊世骇俗,无异于异想天开。符箓师借助本命法器直接参与绘制过程,这在《玄符要解》中都未曾有过提及。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但此法风险极大,本命法器与修士性命交修,稍有不慎,法器受损,自身亦会遭到重创。但他骨子里那股源于地球工程师的钻研精神,让他无法放弃这个可能通往全新天地的大胆设想。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再次闭目,将整个流程在识海中推演了不下百遍,直到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已考虑周全。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取出一张崭新的二阶符纸铺在石桌上。研磨朱砂,提笔蘸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一张结构相对简单的二阶庚金剑符。
他左手掐诀,心念微动。丹田之内,那枚通体闪烁着锐利金光的符宝微微一震,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气息顺着他的经脉,汇入了他的指尖。
他没有将这股气息注入符纸,而是让其悬浮于笔尖之上,如同一个无形的坐标,散发着纯粹的庚金之意。
落笔!
笔尖划过符纸,金色的符文随之成型。然而,就在符文即将勾勒完成的瞬间,那笔尖悬浮的庚金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与符纸上的灵力产生了共鸣。两者叠加,瞬间超出了符纸所能承受的极限。“轰”的一声轻响,整张符纸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为飞灰。
一股狂暴的灵力顺着符笔反冲而回,韦多宝闷哼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失败了。
他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灰烬。脑中飞速复盘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问题出在哪里?本命符宝的气息太过精纯霸道,对于二阶符纸而言,如同巨龙之于溪流,非但没能起到引导作用,反而直接将其冲垮了。
单纯的属性叠加是错的…那么,该如何做?
他的目光在丹田内的五枚符宝上缓缓扫过。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
金…土生金。
一个模糊的念头再次升起。既然金属性的符宝气息过于锐利,那么,是否可以用土属性的符宝来先行“加固”作为载体的符纸?以大地之厚重,承载金之锋锐。
他再次取出一张符纸。随后催动土行符宝,使其悬于符纸正上方,降下一道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将整张符纸笼罩。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符纸的材质本就亲和灵力,此刻被同源的土行灵力温养,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整个材质竟变得愈发坚韧稳定。
韦多宝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
他再次引庚金灵力,悬于笔尖,而后提笔,一气呵成。这一次,当笔尖的庚金灵力注入符纸时,那层土黄色的光晕立刻起了作用,它如同一块海绵,将那股过于霸道的锋锐之气牢牢吸附、稳固在符纸的结构之内,使其无法肆意外泄。笔走龙蛇,符文一蹴而就。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金光大放,其光芒之盛,远超他以往制作的任何一张庚金剑符。一道道锐利无比的剑气在符箓表面流转,仿佛随时都会破纸而出。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符箓表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比普通版本雄浑了至少三成。
最关键的是,整个过程,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滞涩,灵力运转圆润自如,仿佛宛若天成。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便沉浸在这种新的制符方式之中。
以土行符宝稳定符纸基底。
以水行符宝温养灵墨朱砂,使其更具灵韵。
绘制火系符文时,便以木行符宝催发其势;绘制金系符文时,则以土行符宝增益其锐。
整个过程,宛如在搭建一个精密的五行循环,这不仅考验他对符箓的理解,更考验他对五行生克之道的领悟。五行相生,土能生金,亦能承木。这简单的道理,在这一刻显现出了玄奥的功用。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灵力共鸣,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
他面前的石台上,一张全新的“金锁藤剑符”静静躺着,其上青金二色灵光流转,比以往任何一张都要内敛深邃。符箓表面,甚至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宝光,这是符箓灵性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他伸手拿起这张符箓,神识探入其中。符文结构比之从前,更加稳固、圆润,原本两种属性灵力交汇处那极细微的滞涩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接连的成功,让韦多宝的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创造的喜悦之中。他发现,用此法制符,不仅符箓的威力平均提升三成,成功率更是高得吓人,稳稳达到了惊人的八成!
第101章 奇符造势
韦多宝双目微阖,面前的石台之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崭新的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敛,符文结构圆润自洽,散发着远超寻常二阶符箓的厚重气息。
这便是他这半月来的成果。
自从使用“五行符宝”辅助制符之法,制符于他而言,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往日里绘制二阶符箓,需凝神静气,调动全身灵力与神识,小心翼翼地在符纸的方寸之间,构建一个脆弱而精妙的平衡。稍有不慎,灵力冲突,便是一张废符,材料尽毁。十次之中,能成一半,已算得上是技艺精湛。
而今,却大不相同。八九成的成功率,加上三成的威力增幅,这意味着什么,韦多宝心中自有计较。又是十数日过去,石台上的成品符箓,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厚土棘甲符,三十张。金锁藤剑符,二十五张。虚影惑神符,二十八张。
除此之外,还有近百张威力同样得到增幅的普通二阶符箓。
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从薛天狼那里“舔包”得来的二阶材料和刘鸣送来的已经消耗殆尽。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一道神念注入其中。
半个时辰后,洞府的禁制被触动。
刘鸣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师父。”刘鸣恭敬行礼。
韦多宝微微颔首,指了指石台上的三叠符箓。
“这些,是为下个月奇珍阁的拍卖会准备的。”
刘鸣的目光落在那些符箓之上,神识只是稍稍一扫,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容。他同为制符师如今也是筑基修士,自然能分辨出这些符箓品质之高,远胜他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张。每一张符箓所蕴含的灵力波动,都远胜从前。
“师父,这些符箓…品相竟如此之高!”
“只是用了一种新的制符之法。这些符箓的威力,比市面上流传的同类符箓,高出三成左右。”
刘鸣深吸一口气。威力高出三成,这已经不是品相的差异了,这简直是质变!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斗法之际,生死往往就在一线之间,高出三成的威力,足以成为扭转乾坤的决定性力量。
“我需要更多的二阶材料。”韦多宝继续说道,“妖兽皮、朱砂、灵草汁液,品质越高越好。”
“弟子明白。”刘鸣压下心中的激动,“材料的事情,弟子会立刻去办。
将这些符箓带走,如何操作,全权由你定夺。”
“是,师父!”刘鸣小心翼翼地将石台上的三叠符箓分别用玉盒装好,收入储物袋中。
待他收好所有符箓,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洞府。
……
枫林仙城,闻香居。
依旧是那座雅致的阁楼,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后期。刘鸣如今已是筑基修士,畅通无阻地走上二楼。
一名侍女上前,刚要开口询问,刘鸣便递出了一枚玉牌。
侍女看到玉牌上的“香”字,面色一肃,恭敬地将他引至一处清幽的雅间。
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袭来。身段婀娜的香夫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贯的妩媚笑意,但在看到刘鸣的一瞬间,那笑意中便多了一丝真切的惊讶。
“刘道友。数月不见,竟已成功筑基,真是可喜可贺。”香夫人一双妙目上下打量着刘鸣,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香夫人客气了,侥幸成功罢了。”刘鸣起身还礼。
“不知刘道友今日前来,有何指教?”香夫人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灵茶。
“指教不敢当。”刘鸣开门见山,“只是家师最近炼制出几样新东西,想请香夫人品鉴一二。”
“哦?能让你师父亲自出手,想必定非凡品。”香夫人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百符斋身后那位神秘的符箓师,出手必是精品。
刘鸣没有多言,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推到香夫人面前。
香夫人打开玉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土黄色的符箓,正是“厚土棘甲符”。她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向刘鸣,神色中已没了先前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攻防一体?这竟是二阶双效符箓?”
“家师闲暇之作。”刘鸣的回答平静如水。
香夫人缓缓合上玉盒,“刘道友,此等奇物,若是拿到拍卖会,怕是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啊。”她缓缓说道,“你今日拿来给我看,想必不只是品鉴这么简单吧?”
刘鸣点了点头,“家师有意将一批此等品质的符箓,送上奇珍阁的拍卖会。此事,还需香夫人帮忙造势。”
“如何造势?”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月内,夫人在与那些筑基期的道友品茶论道时,可以‘不经意’地提及,百符斋出了一批足以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局的‘新玩意儿’。至于这‘新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夫人只需故作神秘即可。”
香夫人闻言先是一怔,接着便娇笑出声,法体颤动,胸脯也随之高低起伏。
“好一个刘道友,好一招‘犹抱琵琶半遮面’。你这是要将整个仙城的筑基修士,胃口都吊起来啊。”
“晚辈这里还有一种。”刘鸣又取出一个玉盒,推了过去,“金锁藤剑符,先控后杀,同样威力非凡。”
“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处?”香夫人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拍卖所得,夫人可得半成。”刘鸣平静地报出价码。
香夫人放下茶杯:“一成。并且,这两种符箓,我要优先购得一张,价格,按拍卖会的最终成交价来算。”
“成交。”刘鸣没有丝毫犹豫。一成的抽成,换来香夫人的人脉与信誉,以及她亲自下场营造的期待感,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02章 造势风波
自那日后,枫桥仙城筑基修士的圈子里,开始流传起一则若有似无的传闻。
传闻的源头,大多指向闻香居。据说,香夫人近日与几位熟识的道友品茗时,无意间提起,那间在散修修士声名鹊起的百符斋,似乎又捣鼓出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其功效,远非市面上那些普通符箓可比。
有人追问,香夫人却只是笑而不语,只说下个月奇珍阁的拍卖会上,大家自会见分晓。
越是遮掩,越是引人遐想。
“新玩意儿?百符斋的一阶符箓已是极品,莫非他们还能弄出花来?”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半信半疑。
“我听闻,与二阶符箓有关。”另一名消息灵通些的修士压低了些许,“香夫人何等人物,若非奇物,岂会亲自下场放风?”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若有所思。枫桥仙城之中,已有数年未曾听闻有新的二阶符箓师出现。究其原因,符箓之道多被视为辅助旁门,所制符箓虽有奇效,却大多不堪大用,难以在修士争斗中起到决定性作用,故而鲜有天资卓绝之辈倾力钻研。百符斋背后那位神秘人,难道真有此等手段?
一时间,暗流涌动。不少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筑基修士,都开始派人打探百符斋的底细。
百符斋内,生意依旧。石猛带着阿虎几人,在前堂有条不紊地应付着络绎不绝的练气期修士。只是如今,偶尔会有一些气息深厚的筑基修士前来,并不买符,只是装作闲逛,目光却不时飘向后堂。
对于这一切,刘鸣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
“掌柜的,聚宝阁的周管事来了。”一名伙计快步走入后堂,神色有些紧张。
刘鸣正在一张符纸上练习着控墨,闻言,笔尖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才缓缓抬起头。
“请他去雅间奉茶。”
聚宝阁和百符斋如今在枫桥仙城明面上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自打百符斋以极品一阶符籙站稳脚跟後,聚宝阁的符籙生意便一落千丈。
雅间内,周源依旧是一身锦袍,手持玉骨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刘道友,数月不见,修为大进,可喜可贺啊。”周源拱手道。
“周管事客气。”刘鸣回了一礼,便自顾自地坐下,端起茶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周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眼前的少年,与数月前那个还略带青涩的练气修士,已是判若两人。那份沉稳,竟不似一个刚刚筑基的年轻人。
“明人不说暗话。”周源合上折扇,“听闻贵斋最近得了些好东西,准备在奇珍阁大放异彩?”
“不过是长辈炼制的一些寻常玩意儿,上不得台面,让周管事见笑了。”刘鸣的回答滴水不漏。
“刘道友何必过谦?”周源的笑容敛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聚宝阁在仙城深耕多年,论及渠道人脉,绝非百符斋这等小店可比。道友若是有意,我们愿以高价,将贵斋的‘新符’悉数包圆。至于价格,大可从长计议。”
这番话名为合作,实则威逼利诱兼而有之。换作寻常新晋筑基修士,面对聚宝阁这等雄踞一方的庞然大物,恐怕早已心生怯意,难以招架。
刘鸣却只是放下了茶杯。
“多谢周管事美意。只是家师之物,晚辈不敢擅专。家师有言,好东西,当与众人共赏之。拍卖会,是个不错的去处。”
周源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他死死地盯着刘鸣。
“刘道友,是铁了心要与我聚宝阁碰一碰了?”
“谈不上碰一碰。”刘鸣站起身,“周管事若无他事,晚辈还有符箓需要绘制,恕不奉陪了。”
说罢,竟是直接转身离去,留下周源一人,脸色阴晴不定。
周源在雅间内静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走出了百符斋。街道上人来人往,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街道拐角处,两名气息内敛的筑基初期护卫早已等候在此。
“管事。”
“查。”周源只说了一个字,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百符斋背后那人的底细,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是枫桥仙城的老牌符师,还是过路的龙,都给我查出来。”
“是。”
“另外,百符斋如今的制符材料,是从哪些渠道进的货?”
一名护卫答道:“回管事,大部分是城中几家零散的材料铺。还有一部分,似乎是城外赵四那些散修提供的。”
“做得干净些。”周源的脚步没有停下,“让那些材料铺知道,什么生意该做,什么生意不该做。至于城外的散修…他们既然喜欢冒险,那便多些风险也好。”
两名护卫会意,身影一闪,便融入了人群之中。
百符斋后堂,刘鸣将刚才的事情简要地对石猛说了一下。
“他必然会有动作。”石猛的脸上满是凝重,“聚宝阁在城里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不得不防。”
“防是防不住的。既然要走这条财道,这些手段迟早要遇上。”他转过身,“与其被动应付,不如早做准备。石叔,你用我们和赵四道友约定的秘法传讯,提醒他一句,就说最近风声紧,交易延后。另外,让他多留心聚宝阁的人。” “好,我这就去办。”石猛点了点头,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赵四他们是百符斋最重要的材料来源之一,若是断了,对店铺影响极大。
夜色渐深,刘鸣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悄然离开了百符斋,径直往闻香居而去。
闻香居顶楼的雅间内,香夫人正亲自烹着一壶灵茶。
“周源去找你了?”香夫人将一杯茶推到刘鸣面前,茶香袅袅。
“夫人的消息,还是这般灵通。”刘鸣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在枫桥仙城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香夫人轻笑,“结果如何?”
“让他碰了个钉子罢了。”刘鸣放下茶杯,“只是接下来,怕是少不了麻烦。”
“聚宝阁的手段,无非就是打压、垄断、排挤,了无新意。”香夫人不以为意。放心,聚宝阁那边,我会帮你周旋一二。城里几家大的材料商,还卖我几分薄面。”
“多谢夫人。”刘鸣拱手,“此次拍卖所得,夫人的抽成,再加半成。”
香夫人闻言,笑意更浓:“刘道友果然是个爽快人。此事,包在我身上。”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奇珍阁拍卖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第103章 百符扬名
枫桥仙城,奇珍阁。
作为城内规模最大的拍卖行,每季一次的拍卖会,都是城中修士的一场盛事。而这一次,因为一则流言,更是显得不同寻常。
“听说了吗?百符斋这次要拿出几种前所未见的二阶符箓来拍卖。“
“据说一张符上,竟有两种功效!”
“攻防一体?控杀兼备?吹嘘的吧!二阶符箓师本就稀少,能将一种功效做到极致已是难得,还想融合两种?痴人说梦。”
“是真是假,今日便知分晓。你看,聚宝阁的周管事都来了,还有那边,是城西张家的三长老,看来这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议论声中,刘鸣与香夫人并肩踏入了奇珍阁的大门。
今天的刘鸣,一身青色法袍,身形挺拔,行走之间气息沉稳绵长。香夫人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锦绣宫装,身段摇曳,一颦一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她与刘鸣的组合,一个代表着城中经营多年的老牌人脉,一个则是异军突起的新贵,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香夫人,刘道友,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笑着上前打招呼。
香夫人熟络地应对着,而刘鸣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在场中扫过,很快便注意到了前面的一个身影。聚宝阁的周源,正摇着一柄玉骨折扇,脸上挂着一贯的假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当他的视线与刘鸣对上时,扇子轻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缕冷意。
刘鸣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与香夫人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面的拍品中规中矩,丹药、法器、材料,引得一阵阵竞价,将场子渐渐炒热。
周源也出手了几次,拍下了一株有些年份的灵草,一副志在必得又云淡风轻的模样。
终于,在一位修士以高价拍下一件二阶下品法器后,拍卖台上的老者清了清嗓子,手中托盘上盖着的红布被揭开,露出了十张灵光闪烁的符箓。
“诸位道友,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备受瞩目的环节。”老者拿起一张庚金剑符,“此乃百符斋提供的改良版二阶下品庚金剑符。经我们奇珍阁的符箓师鉴定,其威力比市面上的同类符箓,至少高出三成!起拍价,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话音刚落,场下便是一片哗然。普通的二阶下品符箓,市价也不过一百灵石出头,这起拍价就如此之高。
“一百六十!”
“一百七!”
“一百九!”
竞价声此起彼伏。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威力高出三成,意味着在斗法中能占到极大的便宜,多花几十块灵石完全值得。
最终,这十张庚金剑符,平均以二百一十块灵石的价格成交,让在场的许多修士都咂舌不已。
周源始终没有出价,只是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愈发明显。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些威力稍大的普通符箓,算不得什么。
“呵呵,看来百符斋的底牌,也不过如此。”他身旁的一位护卫低声说道。
周源没有接话,但脸上的神情显然是认同的。
这时,拍卖台上的老者再次掀开一块红布,这次托盘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符箓。那符箓呈土黄色,表面光晕流转,气息厚重之中,又透着一股隐晦的锋锐。
“接下来这件拍品,同样来自百符斋。我们奇珍阁的符箓师研符道近百年,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符箓。”老者拿起那张符,神情严肃,“此符名为,厚土棘甲符!其功效有二。其一,激发后可形成一道堪比二阶中品防御法器的护甲;其二,在护甲遭受攻击之时,会自动激发护甲上的土刺反击敌人!”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堪比二阶中品防御法器?还能自动反击?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拥有了这张符,就等于有了一件一次性的二阶中品防御法器,还附带了反击的功效!这在生死搏杀中,是能瞬间扭转战局的底牌!
“此符,底价,五百下品灵石!”老者一字一句地说道。
短暂的寂静后,场下彻底炸开了锅!
“五百!”一个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
“五百五十!”城西张家的三长老沉声出价。
“六百!”一个独来独往,以战斗凶狠着称的散修毫不犹豫地跟上。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八百大关,其激烈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件拍品。
而此时的周源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符箓,手中的玉骨折扇“啪”的一声被他捏出了裂纹。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已然盘算着,该如何让百符斋,为此付出代价!
雅间内,香夫人看着楼下疯狂的竞价,美目中异彩连连,她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对面雅间中,周源那铁青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刘鸣只是端起茶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最终,第一张厚土棘甲符,被那位独行散修以九百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天价拍下。
而当拍卖师拿出第二张,也是最后一张压轴的“金锁藤剑符”,并详细解释了其先控制再攻击的效果后,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这一次,连一直稳坐的几位筑基后期修士都坐不住了。
竞价从八百灵石开始,一路冲破了一千,一千一,最后,在张家三长老与另一位神秘修士的反复争夺下,以一千三百块下品灵石的恐怖价格,被张家三长老收入囊中。
拍卖会结束,整个枫桥仙城都因为这两种前所未闻的符箓而震动。
刘鸣的名字,以及他背后的百符斋,一夜之间,成了所有筑基修士口中议论的焦点。无数人涌向百符斋,想要购买,或是打探消息。
第104章 丹宗来客
拍卖会掀起的波澜,并未传到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韦多宝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固定的吐纳修炼,便是沉浸于这崭新的符箓之道中。
五行符宝悬浮于身前,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他的神识一分为二,一缕操控着土行符宝,将一股厚重气息缓缓注入身前的二阶符纸,稳固符纸的灵力结构。另一缕神识则引动着金行与木行符宝,模拟着“金锁藤剑符”中两种相克灵力的融合路径。
就在他凝神静气,准备绘制一张新的“金锁藤剑符”时,腰间一枚灰色的玉符忽然微微震动,并亮起了淡淡的灵光。
韦多宝手中的动作一顿,符笔悬停在半空。
他伸手拿起玉符,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刘鸣的声音随即在他脑海中响起,言辞简练而恭敬:“师父,丹霞宗秦越道友亲至百符斋,言有要事求见。”
韦多宝略一思忖。自上次黑石坊市一别,已有数年。这位丹霞宗的炼丹师,期间倒是信守承诺,百符斋与丹霞宗的丹药交易一直很顺畅,为刘鸣的财道计划省去了不少麻烦。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收起符笔与材料,韦多宝起身,离开了洞府。
枫桥仙城,百符斋的后堂静室之中,一身月白丹师袍的秦越正端坐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灵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略带几分感慨的面容。刘鸣则束手立于一旁,神态恭谨,气息沉稳,已然有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气度。
静室的门被推开,韦多宝走了进来。
“韦道友。”秦越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一别经年,道友风采依旧,修为更是精进如斯。”
“秦道友亦是。”韦多宝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秦越的气息同样圆融深厚,显然也已达到了筑基中期。
刘鸣上前为韦多宝也奉上了一杯灵茶,随后便安静地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待两人重新落座,秦越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韦道友,我此次前来,一为道贺,令徒如今在枫桥仙城可真是搅动了一番风云,百符斋的大名,如今在枫桥仙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二来,是为了一桩交易,以及一个…或许对道友有用的消息。”
“让秦道友见笑了。”韦多宝淡淡应了一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秦越笑了笑,他知道对方性子如此,便不再绕弯子,“上次一别,道友曾托我留意一种名为‘养魂木’的奇物。”他的神色严肃了几分,“此物珍稀,宗门典籍中记载亦是寥寥。不过就在前不久,我宗一位金丹长老在外游历时,于一处名为‘归魂谷’的险地,听闻有修士提及,曾见过类似此物的踪迹。”
归魂谷。
韦多宝将这个地名记在心底。
“只是,”秦越话锋一转,“那归魂谷,多有二阶妖兽出没,更有传闻,深处有金丹期大妖盘踞。消息真伪难辨,其中的风险,不可而知。宗门长辈也只是偶闻,故而只能提供这么一个线索,还需道友自行定夺。”
“多谢秦道友。”韦多宝放下茶杯,“此份人情,韦某记下了。”
虽消息未被证实,但秦越能将此消息带来,已是极大的善意。
秦越见他领情,心中也是一松,接着说道:“消息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交易。”他苦笑一声,“不瞒道友,自上次拿筑基丹置换回去后,贵斋那几种二阶符箓,已在我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数位长老亲验之下,对其评价极高。特别是那‘金锁藤剑符’,控杀一体,便是宗内专精斗法的师兄也赞不绝口。故而,宗门托我前来,想与道友商议,能否与百符斋达成长期协议,置换这几种二阶符箓?”
“哦?”韦多宝看向他,“丹霞宗想如何置换?”
“宗门的意思是,以物易物。”秦越诚恳道,“我丹霞宗以炼丹立宗,各类丹药自不必说。除此之外,宗门亦掌控着数条矿脉与灵草园,各类二阶、乃至三阶的制符材料,亦有不少存货。只要韦道友愿意出手,价格方面,我丹霞宗绝不会让道友吃亏。”
这才是他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能够与一位能稳定制作出独门二阶符箓的符师建立独家渠道,其战略意义,绝非区区几千灵石所能衡量。
韦多宝沉吟片刻。他先前开创“五行符引”之法,虽大大提升了成功率,但绘制二阶双效符箓,依旧需要耗费不少心神,若要为探寻养魂木做准备,手头的符箓和灵石,还远远不够。
“长期置换,可以。”韦多宝缓缓开口,“但我有两个条件。”
“韦道友请讲。”秦越精神一振。
“第一,我制作二阶符箓,所需材料,由丹霞宗提供。每提供十份‘金锁藤剑符’、十份‘厚土棘甲符’的材料,我可交付成品各三张。而每张交付的成功符箓,丹霞宗需额外支付相应的灵石或丹药作为报酬。”
秦越闻言,心中迅速盘算。三成的成功率,对于这种从未见过的双效符箓而言,这哪里是公道,分明是捡了大便宜!能将此等繁复符箓的成功率稳定在三成,这等制符手段,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宗门内部的符师,制作普通的二阶符箓,成功率也不过三四成而已。
“此事秦某可以做主,没有问题。”他立刻点头。
“第二,”韦多宝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刘鸣,“我将外出一段时日,寻找那‘养魂木’的线索。我离开之后,百符斋一应事务,皆由我这弟子刘鸣做主。”
秦越的目光也落在刘鸣身上,点了点头。这位少年掌柜在拍卖会上的从容气度,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我那几位旧友,石猛、阿虎他们,你也见过。”韦多宝继续说道,“他们为我奔波多年,劳苦功高。待他们修为到了练气九层巅峰,总需筑基丹以为前路。我外出期间,若他们有所需,我希望刘鸣可以凭我制作的符箓,直接从丹霞宗,置换四枚筑基丹。”
秦越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四枚筑基丹,对于丹霞宗而言,并非什么大事。但韦多宝提出这个要求,其用意却颇为深远。这不仅仅是为手下人谋取福利,更是在为他这位弟子铺路。
好深远的心思,好不动声色的安排。
秦越心中对韦多宝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绝非一个只知埋头制符的符师,其心智之缜密,行事之周全,远超常人。
“韦道友高义。”秦越站起身,郑重地一抱拳,“此事,秦某也应下了。四枚筑基丹,随时可以置换。”
一旁的刘鸣,一直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师父为石猛等人谋求筑基丹,并将这置换的权力交到自己手上时,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自然明白师父的用意。这是在为他铺设基石,收拢人心,凝聚属于他自己的班底。
“交易的细则,以后你与秦道友商议即可。”韦多宝看向刘鸣。
“是,师父。”刘鸣躬身应道,声音沉稳,内心却激荡不已。
事情谈妥,秦越也不多作逗留,与刘鸣约定好三日后再来商谈材料与报酬细节,便告辞离去。
静室之中,只剩下师徒二人。
“师父…”刘鸣上前一步。
韦多宝打断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刘鸣:“这里面,是我对二阶符箓的一些感悟,以及《神念九转》中一些更为精细的控灵法门。半年后我才会动身,这半年,把百符斋交给石猛等人打理,你随我回洞府,潜心修行。”
第105章 暂别枫林
丹霞宗的效率远超韦多宝的预期。
秦越离开后的第三日,一艘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墨绿色飞舟,便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枫桥仙城外的约定地点。刘鸣独自前去接洽,对方验过信物后,直接将三个储物袋交予他手,未有多余的言语,便驾驭飞舟离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刘鸣神识探入储物袋,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内心依旧掀起波澜。里面皆是上等的二阶符纸、妖兽精血、以及各种属性的灵草矿物粉末。其数量之庞大,足以支撑百符斋这样的小店运转数十年。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些材料隐秘地带到落霞山的洞府。
洞府之内,韦多宝看着眼前分门别类摆放好的材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对刘鸣说道:“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处,随我修行。”
“是,师父。”刘鸣躬身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而又漫长。
这半年,韦多宝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制符。海量的材料在他手中,化作一张张灵光闪烁的二阶符箓。每一次绘制,他都让刘鸣在一旁观摩悉心教导。
“看清楚,这一笔是符胆的核心,为何要先注入轻巧的木行灵力,再以厚重的土行灵力包裹?”韦多宝手持符笔,笔尖在虚空中缓缓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动作不疾不徐。
刘鸣凝神静观,筑基期的神识让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细微的灵力流转。他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木为引,土为基。木行灵力先行,可构建符文内里的生机脉络,使符箓激发时更为灵动。土行灵力后至,则能稳固这股灵动,使其不至于失控,并为后续更强的灵力奔涌提供一个坚实的承载。”
韦多宝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金锁藤剑符中,金克木,又是如何共存的?”
“以土为桥。”刘鸣的思路越发清晰,“符纸为地,先以土行灵力画出承载之阵,再于阵上生木系藤蔓之符文,最后将金行剑气之符文藏于藤蔓符文的节点之内。激发时,土生木,藤蔓先出;待藤蔓锁敌,土又生金,剑气后至。看似相克,实则环环相生,互为表里。”
“懂了理论,只是第一步。”韦多宝将一张刚刚绘制失败的残次品丢到刘鸣面前,“这张,你来说说,为何失败?”
刘鸣拿起那张灵光黯淡的符纸,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半晌,他指着符脚处一处几乎微不可查的断裂纹路,说道:“此处符脚收束过急,师父您想必是在引导庚金剑气时,神识催动快了一瞬,导致剑气未能完全内敛于藤蔓符文,泄出的一丝锋锐之气,冲断了作为根基的土行灵力脉络。”
韦多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
这半年,他传授给刘鸣的,并非只是单纯的制符技巧,更多的是一种“逻辑理论”。一种对灵力、对符文、对天地五行运转至毫厘的理解与掌控。
刘鸣的天赋在财道,但他的悟性同样不差。在韦多宝毫无保留的教导,以及充足的灵石丹药辅助下,他的筑基初期境界被彻底巩固,根基之扎实,已超寻常修士。他的神识控制能力更是突飞猛进。
而韦多宝自己,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制符与传道中,不断印证着自身的符道感悟。
时光荏苒,半年之期转瞬即至。
洞府的石室之中,整齐地码放着上百个玉盒。每一个玉盒里,都静静地躺着十张灵光内敛的二阶符箓。厚土棘甲符、金锁藤剑符、虚影惑神符,种类齐全,数量惊人。
“这些,是给丹霞宗的。”韦多宝指了指其中约莫三成的玉盒。
“弟子明白。”刘鸣应道,心中已在盘算着交接事宜。
“剩下的,百符斋留下一成,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全部交由你去运作。”韦多宝的安排井井有条,“财道如何走,你自己定夺。”
刘鸣郑重点头:“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韦多宝看着他,停顿了片刻,才又开口:“财道之路,行走于人心之上,比仙道更险。闻香居的香夫人可为臂助,聚宝阁的周源需时刻提防。记住,不要被眼前的灵石迷了心智,修为才是根本。百符斋里的事,石猛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你的首要任务,是修行。”
韦多宝交代完这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刘鸣:“这是我这半年来整理的一些二阶符箓的制作心得,以及几种新符的构想,你自己参悟。待你何时能独立制作出厚土棘甲符,便可尝试研习此玉简。”
刘鸣双手接过玉简,眼眶微红。
“我此去归魂谷,路途遥远,归期未定。我不在的这些时日,百符斋与你自身,都要多加小心。”韦多宝的叮嘱并不多,却字字关键。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刘鸣深深一拜。
韦多宝看着眼前已褪去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的弟子,心中也是颇为满意。这棵他亲手种下的小树,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望着外面落霞山一成不变的景致。
“去吧。”
刘鸣再次躬身,将那些装有符箓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随后便转身离去。
洞府之内,重归寂静。
韦多宝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石床上盘膝闭目静坐,调整着自己的心神。
三日后,清晨。
韦多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霞山,他依旧是那副寻常散修的打扮,混入出城的修士人流之中,朝着秦越赠送的地图上所标注的归魂谷方向,不疾不徐而去。
第106章 云雾坊市
韦多宝脚踏一柄下品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穿行于云海之间。罡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但他周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将寒气与风压尽数隔绝在外。
这已是他离开枫林仙城的第二个月。
修真界之广袤,远超他的想象。最初的几日,俯瞰下方连绵的山川河流,尚有几分新奇。但随着时间推移,单调的景致与日复一日的灵力消耗,便只剩下枯燥。
他一路疾驰,每隔三五日,便会寻一处隐蔽的山谷落下,打坐恢复灵力,同时以神识探查四周,确认有无任何追踪的痕迹。储物袋中的聚元丹和灵石在稳步消耗。御器飞行,对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而言,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要是放在前世,可就是顶级VIp私人航线了,还是无限续航那种…就是这油费有点贵。”他偶尔会冒出这样无厘头的念头,算是这枯燥旅途中唯一的调剂。
地图玉简中的路线被他反复研究过,归魂谷位于南疆深处,路途横跨数个凡人国度与修仙者势力交错的地界。直接飞掠而过固然最快,但也最是引人注目。
到了第三个月,一路风尘仆仆,此时他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过半,数次打坐也难以恢复到全盛状态,神魂亦略感疲惫。他悬停于空中,再次取出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比对着地图,前方约莫半日路程,有一处名为“云雾坊市”的散修聚集地。坊市规模不大,但胜在位置扼要,是南来北往修士的一处聚集点。
韦多宝收起玉简,略作思忖,便调转飞剑方向,朝着那坊市飞去。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实非明智之举。
半日后,一片连绵的青翠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奇特的是,这些山脉常年被浓厚的白色云雾所笼罩,自半山腰起,便再难看清其上景物,只有几座造型各异的建筑屋顶,在云雾翻滚间若隐若现。
云雾坊市,果然名副其实。
为免引人注目,他在距离坊市数里外的一处密林中降下身形。收起飞剑,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在枫桥仙城时便备下的灰色长衫换上,又以敛息法门,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练气后期的水准,这才徒步向坊市入口走去。
坊市的入口设在一处狭长的山谷隘口,两名练气后期的修士百无聊赖地靠在山壁上,查验着来往修士的令牌。入口处并无城墙,只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云雾坊市”四个大字。
韦多宝上前,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领到一枚不起眼的铁质令牌,便顺利地进入了坊市。
穿过隘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坊市内的建筑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大多以山石和巨木搭建,风格粗犷。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息。
这里的修士,穿着打扮大多朴素,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风霜之色,甚至能看到不少人身上带着伤,显然都是在刀口舔血的散修。
韦多宝并未急着去逛那些店铺,而是沿着主街,不疾不徐地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很快便找到了一家名为“问道居客栈”的落脚点。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他要了一间位于二楼角落的静室,一次性付足了半个月的灵石。
进入静室,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房内有无任何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稍作梳洗,换了一身更为寻常的青色长衫,便离开了客栈。
半刻钟后,他在坊市中心处的一座茶楼坐下。茶楼内生意不错,三三两两的修士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韦多宝拣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云雾灵茶,便自顾自地品起来,耳朵却悄然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苍龙脊山脉”那边,最近又不消停了,血煞门的几个家伙,又跟黑水寨的人干起来了,据说是因为一株三百年的‘墨云芝’。”
“血煞门?哼,那群疯子,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玩死。倒是黑水寨的寨主‘黑水蛇’,据说前阵子得了一件厉害的法器,实力大涨啊。”
“要我说,这云雾坊市周边,最不能惹的还是,血煞门、黑水寨,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鬼影’。这三方势力,哪个都不是善茬。”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散修,来这儿也就是图个安稳,换点修炼资源。那些势力的争斗,还是离远点好…”
韦多宝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一一记在心中。血煞门、黑水寨、鬼影…他对这个坊市周边的势力格局,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看起来,这里比黑石坊市要混乱不少,但也更符合散修世界的真实面貌。
一壶灵茶饮尽,他便起身离开茶楼,开始真正地闲逛起来。
坊市的街道两侧,除了固定的店铺,更多的是散修们自己摆的地摊。地摊上物品五花八门,有刚采摘还带着泥土的灵草,有妖兽的皮毛骨骼,也有一些看不出名堂的古旧器物和矿石。
韦多宝走走停停,并不与人交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目的很明确,一是寻找此地特有的制符材料,二是看看能否淘到一些有价值却不为人识的物件。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一个摊位前围着几个人。摊主是个面色蜡黄的干瘦修士,练气五层的修为,摊位上摆着几株品相不佳的灵草和一堆黑乎乎的矿石。
“我说老孙,你这‘乌金石’都摆了快一个月了,谁会买啊?硬得跟龟壳似的,寻常火焰根本炼不化,要它何用?”一个络腮胡大汉咧着嘴嘲笑道。
那被称为老孙的干瘦修士也不恼,只是有气无力地答道:“爱买不买。这可是我从“苍龙脊山脉”深处好不容易才挖出来的,总有识货的人。”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那堆黑色的矿石上。这些矿石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神识扫过,却在其中一块矿石的内部,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气息,与他本命法器中的金行符宝竟有几分遥相呼应。
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随手拿起另一块普通的矿石掂了掂,又放下,然后才指向那块有异常的乌金石。
“这块怎么卖?”
老孙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十块下品灵石,不还价。”
“十块?”旁边的络腮胡大汉夸张地叫了起来,“老孙你疯了?这破石头也值十块灵石?”
韦多宝没理会旁人的起哄,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老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飞快地将灵石收起,生怕他反悔似的。
交易完成,韦多宝将那块乌金石收入储物袋,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待他走远,那络腮胡大汉才对老孙啧啧称奇:“行啊老孙,还真让你碰到个冤大头。”
老孙掂了掂手中的灵石,蜡黄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却没答话。
韦多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在坊市中穿行。此后他又在一个出售杂物的摊位上,花了两块灵石,买下了一截看起来像是被雷劈过的焦黑木头。
这截木头同样不起眼,但韦多宝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乙木精气。若是能将这丝精气提炼出来,融入木行符宝之中,或许能让其威能略有提升。
淘到两件看似无用之物,他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便不再闲逛,返回了问道居客栈。
第107章 坊市风云
问道居客栈,静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经过十天的休整,灵力与神识早已恢复至巅峰。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从坊市淘来的乌金石和那截焦黑木头,随即将神识沉浸在这两件意外得来的材料之中。神识如细密的丝线,一点点探入乌金石内部,剥离出那缕精纯而锐利的庚金之气。过程枯燥,却需极致的耐心。随后,他又以同样的手法,将那截焦黑木头中残存的一丝乙木精气小心翼翼地牵引出来。
两股精气被提炼而出后,韦多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催动丹田内的五行符宝。金行符宝微微一颤,将那缕庚金之气尽数吸收,表面暗金色的光华似乎更凝实了一分。而木行符宝在吞下乙木精气后,青色的符文也泛起淡淡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五行符宝的威能虽只是微不足道地增长了一丝,但这种能亲手使其成长的过程,却让韦多宝心中颇为安定。
他收功起身,推开房门。十日未出,坊市依旧是那般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此番前来云雾坊市,首要是休整,其次便是要将手中积压的一部分普通符箓出手,换取一些灵石。虽说有百符斋作为后盾,但他孤身在外,储物袋里有足够的灵石才是立身之本。
云雾商铺,是这坊市内为数不多由筑基后期修士坐镇的大商铺,信誉最好,价格也最为公道。
韦多宝依旧是那副寻常散修的打扮,走入商铺。铺子很大,来往的修士不少,大多是练气期,偶尔能见到一两位筑基初期的修士。他没有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材料和法器,而是径直走到了专门收购符箓的柜台。
“道友,出售符箓?”柜台后的掌柜是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初期,见韦多宝过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嗯。”韦多宝回应一声,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张符箓,放在了柜台上。其中大部分是一阶的火球符、金光符,品质都是极品。另有二十余张,则是他用普通材料和手法制作的二阶符箓,种类也很常规,厚土玄甲符与庚金剑符各占一半。这些都是他练习“五行符引”之法时的产物,虽不如双效符箓珍贵,但品质比市面上流通的威能要提高两三成。
那老掌柜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当他的神识扫过那叠符箓时,眼神微微一凝。
他随手拿起一张一阶金光符,指尖灵力微吐,符箓表面顿时亮起一层圆润饱满的灵光,其灵力波动的强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类符箓。
“一阶极品…”老掌柜喃喃自语,又拿起一张二阶的庚金剑符。
这一看,他更是心头一跳。这二阶符箓符文稳定,灵力内敛,显然是出自一位技艺极为娴熟的符箓师之手。
“道友这些符箓,本店全收了。”老掌柜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番韦多宝,态度也郑重了几分,“一阶极品,每张十块下品灵石。二阶的,厚土玄甲符每张五十块,庚金剑符每张五十五块。道友以为如何?”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很快,一笔交易完成,一千九百多块下品灵石落袋。这点灵石对他如今的消耗而言不算多,但足以应付日常开销。
他收起灵石,转身便走,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老掌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捋了捋胡须,将那叠符箓小心地收入柜台下的玉盒中。这等品质的货色,在云雾坊市可是不多见。
韦多宝刚离开商铺没多久,两名身穿青色制式法袍的修士便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修为在筑基中期,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气息凌厉。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名略显年轻的修士,筑基初期,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
“掌柜,可有上好的二阶攻击符箓?”那年轻修士快步走到柜台前,直接开口问道,“庚金剑符或是雷火符,有多少要多少。”
老掌柜抬眼看了看两人法袍上的云纹标志,心中了然,这是青风宗的内门弟子。他陪着笑脸道:“两位道友来得不巧,本店的二阶符箓刚巧售罄了。”
“售罄了?”年轻修士陈宇眉头一皱,“云雾商铺家大业大,怎么会连几张二阶符箓都拿不出来?我等有要事在身,价格好说。”
他身旁那名一直未开口的师兄燕松,此时也开了口:“掌柜,我等此番是为清剿血煞门余孽,急需符箓傍身,还望行个方便。”
老掌柜闻言,面露一丝犹豫。他想了想,还是从玉盒中取出了刚收来的那叠符箓,道:“本店确实刚收了一批符箓,品质极佳,只是…价格不菲。”
陈宇一把拿起一张庚金剑符,神识探入其中,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好符!这灵力波动,比宗门发的制式符箓还要强上三分!师兄,你看!”
燕松接过符箓,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是难得的精品。掌柜,这些我们全要了。”
“这…”老掌柜有些为难,“这位道友,这庚金剑符每张七十灵石,厚土玄甲符六十五块。”
这价格,比他收购时高出近三成。
“没问题。”燕松十分干脆地取出一个储物袋,丢在柜台上,“掌柜,我想问一句,制作这些符箓的符师,可在坊市内?不知可否引见一下,我宗门此行任务艰巨,若能再多购入一些,胜算也能大上几分。”
“这…”老掌柜面露难色,“不瞒二位道友,出售这些符箓的,乃是一位路过此地的道友。交易一完成便走了,老朽也不知其来历与去向。看样子,应该只是来坊市补充些灵石。”
燕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多问。他与陈宇清点完符箓,便匆匆离开了商铺。
“可惜了,师兄。”走在街上,陈宇还有些惋惜,“若是能结识这位符师,再购买一点他制作的符箓,我们这次任务的把握也能大上几分。”
燕松没有再言语,脚步不停地向坊市外走去。
而此刻的韦多宝,早已离开了坊市中心,在边缘地带的一间茶楼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他一边品着茶,一边将神识若有若无地散开,听着周围散修们的闲聊。
“听说了吗?一位筑基初期的散修前辈,前几日被人发现死在了百里外的乱葬岗,身上的精血都被吸干了。”
“又是血煞门的人干的吧?”
“嘘…小点声,别惹祸上身。”
韦多宝默默地听着,心中对云雾坊市的混乱警惕了几分。心中暗道此地龙蛇混杂,不是久留之地。
他饮尽杯中茶,放下几块灵石,起身离开了茶楼。辨明了地图上归魂谷的方向后,便出了坊市,继续自己的行程。
第108章 初试符宝
离开云雾坊市,韦多宝为了节省灵力并未全速赶路,依旧维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御使着一件普通的飞剑法器,贴着地面十余丈的高度缓缓飞行。他的神识则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铺开,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此地龙蛇混杂,小心无大错。
如此行进了约莫半日,前方数里之外,一阵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传入了他的神识感知范围。
那波动极为混乱,夹杂着数股不同的气息,显然是修士在进行着激烈的搏杀。
韦多宝无意插手任何纷争,他略微调整了飞行的方向,准备绕过那片区域。
然而,就在他偏离原定路线不过两三里时,那斗法的波动却猛然向他的方向移动过来,速度极快。
韦多宝眉头微皱,避无可避之下,连忙停下飞剑,身形一晃,落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后,同时取出一张隐匿敛息符拍在身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片刻之后,两道青色的遁光狼狈地从远方天际划过,一前一后,正朝着他藏身之处疾驰而来。遁光之后,三道血色的光影紧追不舍,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煞气,如同三只嗜血的秃鹫。
“燕师兄!符箓不多了!”后方那道青色遁光中,传来一个年轻修士焦急的呼喊,正是陈宇。
“撑住!坊市就在前方!”为首的燕松,此刻也是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他们正是在云雾商铺购买韦多宝符箓的青风宗二人。二人此番便是来执行宗门发布清剿血煞门邪修的任务,却是没想到反遭血煞门的三个煞星设伏。若非在坊市中补充了那些品质绝佳的符箓,他们二人恐怕早已成了对方的血食。
“嘿嘿,青风宗的小子,你们跑不掉了。”后方,一道沙哑的笑声传来。为首的那名血煞门修士,是个身材干瘦的老者,筑基中期的修为展露无遗,“乖乖停下来,让爷爷我吸干你们的精血,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说话间,他身旁一名筑基初期的同伙猛地一掐法诀,一道血色的匹练如同长鞭,划破空气,狠狠抽向陈宇的后背。
陈宇脸色大变,情急之下反手拍出一张符箓。化作一面厚实的土黄色光墙,正是韦多宝所制的“厚土金刚符”。
“砰!”
血色匹练抽在光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光墙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是挡下了这一击。
“哼...这符箓倒是不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那干瘦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要不是对方接连使用此等品质的符箓,此二人早已灵力不济沦为他们的血食。
另一名血煞门修士则嘿嘿一笑,祭出一面血色小幡,轻轻一摇,数道扭曲的黑影便尖啸着扑向燕松。
燕松不敢怠慢,同样甩出一张符箓,金光大作,化作数道利剑将黑影斩碎,金光与血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干瘦老者看着二人左支右绌,眼中尽是猫戏老鼠般的得意。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神识铺开,忽然,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了被斗法余波扫过的韦多宝藏身巨石方向。
“还有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老者狞笑一声,不再理会燕松二人,身形一晃,竟直接朝着韦多宝扑来,“先解决了你这个碍眼的虫子!”
在他看来,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修士,修为定然高不到哪里去,正好先捏死这个软柿子,断绝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变。
磅礴的血煞之气凝聚于其右手,化作一只数丈大小的血色巨爪,带着腥风,当头拍下。
巨石在血爪的威压下瞬间化为齑粉。
“道友小心!”远处的燕松见状,急忙出声提醒,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竟迁怒于一个路过的无辜修士。
可他的提醒终究是晚了一步。
血爪落下,露出了毫发无伤的韦多宝。只见他身前悬浮着一面土黄色的灵光护甲,灵光护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尖刺,正是那血爪拍在了光甲之上,非但没能破开防御,反而被那些尖刺扎得血气溃散。
厚土棘甲符。
“嗯?”干瘦老者一击未果,微微一怔。
也就在这一瞬间,韦多宝心念一动,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他体内飞出,悬浮于身周。
正是他以玄铁藤炼制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去。”
韦多宝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悬浮于他左侧的那枚青色符宝骤然光芒大放,刹那间,无数粗壮的青色藤蔓自虚空中生出,如同活物一般,朝着那干瘦老者以及另外两名血煞门修士缠绕而去。
这由本命法器激发出的藤蔓,远非一阶火藤符可比,其上符文流转,经过土行符宝的加持之力,坚韧异常。
“雕虫小技!”另外两名血煞门修士冷笑一声,各自催动法器,血光闪烁,便要将藤蔓斩断。
然而,他们的血色刀光刚刚劈中藤蔓,藤蔓表面黄光一闪,竟变得厚重无比,刀光斩入三寸便再难寸进。
就在他们被藤蔓稍稍阻碍的片刻,悬浮在韦多宝身前的金色符宝动了。
“嗤嗤嗤!”
数十道寸许长的庚金剑气凭空凝聚,没有丝毫声息,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射向那两名筑基初期的血煞门修士。
二人还在奋力挣扎,想要摆脱藤蔓的束缚,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祭起护体灵光。
可那庚金剑气何其锋锐,加上境界压制,二人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剑气穿体而过,带起两蓬血雾。
两名血煞门修士身体一僵,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你!”为首的干瘦老者又惊又怒,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修士,竟是一名手段诡异的符修,符修不都是一些搔首弄姿,华而不实之辈吗?何时有此等战力,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给他细想,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秘法。只见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融入身前那道尚未消散的血爪之中。
血爪瞬间膨胀,血光大盛,竟硬生生挣断了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
“小子,你找死!”老者咆哮一声,驱使着威力暴涨的血爪,再次向韦多宝拍来。
只见韦多宝身后的赤色符宝与白色符宝同时亮起。
一道炽热的火墙凭空出现,挡在身前。血爪拍在火墙之上,血气被烈焰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威力顿时被削弱了三成。
紧接着,火墙之后,数十道森白的冰锥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在血爪上。
“咔嚓…咔嚓…”
在高温与极寒的交替冲击下,那由灵力与精血凝聚的血爪,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表面布满了裂纹,最终“嘭”的一声,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干瘦老者闷哼一声,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
他还想再施展什么手段,韦多宝却已经不打算给他机会。
水行符宝蓝光一闪,一片迷蒙的水雾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老者只觉得眼前景象变幻,神识感知也被大大削弱,心中顿时大骇,转身便要化作一道血光遁走。
然而,一道金光比他更快。那枚金行符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遁光前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一闪而没。
血光骤然停滞。
干瘦老者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眼中的生机迅速褪去,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水雾散去,荒野恢复了平静。
远处,燕松与陈宇呆若木鸡立在半空中,从韦多宝出手,到三名血煞门修士尽数伏诛,整个过程,甚至没超过十息。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宝对轰,只有五枚不断盘旋飞舞的符箓状法宝,行云流水般配合,便将一名筑基中期和两名筑基初期的邪修,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写意地灭杀了。
韦多宝面色平静地召回五行符宝,看着它们化作五道流光没入体内,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本命法器,其威力与灵活性,远超他的预期。五行相生相克,变化由心。
他看也没看那两名青风宗弟子,径直走到三具尸体旁,熟练地摘下他们的储物袋,又放出几颗火球,将尸体焚烧得干干净净。
舔完包,他才转过身,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燕松二人。
第109章 飞舟之念
尘埃落定,荒野重归寂静。
燕松与陈宇站在原地,依旧有些回不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青风宗燕松,多谢道友出手相救,若不是道友出手,今日我师兄弟二人恐已身殒道消!”
他身旁的陈宇也连忙跟着行礼:“青风宗陈宇,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韦多宝神色平静,淡然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他微微皱眉,神识扫过场上残留的一丝阴冷邪气,淡然问道:“这些人,是血煞门的?”
燕松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正是。我二人领了宗门历练任务,前来清剿血煞门在此地的残余势力,没想到对方竟还有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藏匿,若非道友…”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韦多宝没有接话,只是随手一挥,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将战场上残余的灵力波动尽数收敛。
正是这个动作,燕松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之前被韦多宝的符箓轰炸过的地方。那一片焦黑的土地上,灵气逸散,隐约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恐怖威能。他心中一动,想起在云雾商铺购买的那些庚金剑符,其威能亦是如此霸道,远超寻常。
陈宇的目光则落在了韦多宝刚刚收回符宝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因术法残留而逸散的五行灵气,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快步走到之前战斗的地方,蹲下身子仔细查探。
“师兄,你看这个!”
燕松闻言走过去,只见地面上,一些细微的符文印记尚未完全消散,隐约还能辨认出土行符文的厚重与金行符文的锋锐。
燕松心中豁然开朗,与陈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震惊与惊喜。他再次对着韦多宝郑重一礼,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道友,想必你便是那位在坊市中出售极品符箓的符师吧?”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见韦多宝没有否认,燕松心中便已了然,也不再追问,直接道:“我二人此行,欲前往天风仙城与宗门长辈汇合,彻底清剿此地的血煞门据点。道友符道造诣惊人,如今又因救我二人而与血煞门结下梁子,那血煞门此等邪修,阴毒狠辣,睚眦必报,恐会寻机报复,若道友不嫌弃,不如与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况且,”他话锋一转,“我青风宗愿以灵石或是材料,换取道友手中符箓,以助我等完成任务,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燕松见韦多宝神色未动,知道对方仍在权衡利弊,便不再多言。他知道,对于散修而言,路途的奔波和安全才是最大的考量。
他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如舟船的青色玉牌,同时开口道:“道友请看,此乃我宗门的青羽舟,虽比不上那些大型飞舟,但胜在安稳迅捷,日行数千里不成问题。道友若与我们同行,也可省去不少奔波之苦。燕松的邀请极为诚恳。”
接着灵力注入其中,玉牌迎风便长,转瞬间便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由青色灵木打造的飞舟,悬浮在半空中。
飞舟之上,阵纹密布,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飞行法器。
韦多宝看了看那艘飞舟,又思索了片刻。
他此行的目的是归魂谷,路途遥远,若只凭自己的飞剑法器,不仅耗费灵力心神,速度也算不上快。乘坐这飞舟,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和精力。
更重要的是,这青风宗弟子看起来行事颇为正派,且有宗门背景,与他们同行,也能对沿途的势力分布多一些了解,避免踏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他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了。”
见韦多宝答应,燕松与陈宇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随后,三人一同登上了青羽舟。
飞舟外围,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将高空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舟身平稳得宛如在平地行走。
燕松催动法诀,飞舟发出一声轻鸣,缓缓升空,随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天风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燕松站在船头操控飞舟,见韦多宝神色平静,主动开口道:“韦道友,恕我直言,血煞门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魔道小派,但其功法诡异,尤其擅长血祭追踪之术。道友刚才斩杀那三人,他们很可能在临死前留下了血煞印记。虽然这印记会随时间消散,但短时间内,其余孽很可能会循迹而来。这也是我邀请道友同行的主要原因。”
韦多宝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清楚。这也是他同意同行的原因之一,与宗门弟子在一起,目标更大,也更能迷惑对方的判断。
“天风仙城距离此地约有七日路程,到了仙城,便安全了。”燕松见韦多宝神色平静,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陈宇则显得活络一些,他走到韦多宝身旁,抱拳道:“韦前辈,方才你那手符箓之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知那是不是你的本命法宝?”
“是。”韦多宝惜字如金。
陈宇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以符为本命法宝,真是闻所未闻。难怪前辈的符箓威力如此惊人。”
接下来的数日,飞舟在高空中疾驰,下方的大地时而是连绵的山脉,时而是广阔的平原,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凡人的城郭,在广袤的天地间,如同棋盘上的几颗石子。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两拨血煞门余孽的零星骚扰。
一拨是三名练气期修士,根本无需韦多宝出手,便被燕松与陈宇二人联手轻松解决。
另一拨则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似乎是想凭借诡异的遁法偷袭飞舟,结果还未靠近,便被韦多宝甩出的三张庚金剑符直接洞穿了护体灵光,燕松趁机祭出飞剑法器,将其枭首。
经历了几次并肩作战,三人之间的关系也熟络了不少。
燕松为人沉稳,不善言辞,但行事颇有章法。陈宇则相对健谈,对南疆一带的风土人情、各方势力都颇为了解,韦多宝旁敲侧击之下,也获得了不少关于归魂谷周边的情报。
通过交谈,韦多宝得知,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是与宗门内的一位金丹期长老会合,这位长老正在追查血煞门与某个更大魔道势力勾结的线索,而云雾坊市只是其中一个据点。
这一日,飞舟行至一片赤色的丘陵地带。
陈宇指着下方说道:“韦道友,你看,过了这片赤焰丘陵,再有两日路程,便能看到天风仙城的轮廓了。这赤焰丘陵地底有地火矿脉,因此土石皆呈赤色,不适合草木生长,倒是一些火属性的妖兽喜欢盘踞于此。”
韦多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下方大地一片赤红,热浪蒸腾,连空气似乎都有些扭曲。
他神识微动,察觉到下方确实有几股不弱的妖兽气息,便没有多言。
站在飞舟之上,感受着脚下的平稳与耳边呼啸而过的罡风,韦多宝的目光投向了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这种速度,比他御使飞剑快了数倍不止,而且灵力消耗全由飞舟上的灵石与阵法承担,操控之人只需消耗少许神识掌控。
他心中暗忖: 看来,日后若是有机会,自己也该购置一艘飞舟代步。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第110章 天风仙城
青羽舟平稳地穿行于云海之上,下方的大地已化作一片模糊的青黄。
飞舟之上,三人相对而立。燕松开口问道:“韦道友,不知您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
韦多宝没有隐瞒,淡然答道:“归魂谷。”
听到这三个字,舟首的燕松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眉头瞬间微蹙,转过身,神色凝重了几分。他再次开口,详细地解释着:“韦道友,归魂谷并非寻常险地。宗门典籍有载,此地曾是上古时期正魔大战的古战场,陨落的修士不计其-数,具体年代已不可考究。传说当年有大能修士在此斗法,打碎了一方空间,导致阴冥之气倒灌。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怨灵滋生的绝地。怨气冲天,经万年而不散。”
“怨气滋养下,谷中诞生了无数无形无质的怨灵。这些东西,寻常法术难以伤及,却最善侵蚀修士神魂。谷内的阴气,寻常筑基修士沾染上,便会灵力滞涩。一旦被其附体夺去神智,便化作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陈宇在一旁补充道,他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凝重。
燕松点了点头,继续道:“不仅如此,由于大战撕裂了空间,归魂谷内的空间极不稳定,时常有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我宗曾有一位金丹期的师叔前去探查,都差点迷失在其中,最后虽侥幸逃回,但也元气大伤,闭关至今。”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他能从二人的言语中感受到那份真切的关怀,并非虚言。他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坚定:“二位道友的好意,韦某心领。然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此行纵有万般险阻,韦某亦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见韦多宝道心坚定,燕松与陈宇对视一眼,知其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修仙之人,各有各的缘法与执念,强求不得。
燕松叹息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韦多宝:“既然道友去意已决,燕松也不便再劝。这枚玉简中,记载着我青风宗对归魂谷外围的探查记录,以及一些避开空间裂缝的经验。虽然不能深入腹地,但聊胜于无,望道友收好。”
韦多宝接过玉简,指尖灵力微吐,略微探查,便知其中信息珍贵。他不再客套,郑重抱拳:“燕道友此情,韦某承下了。”
飞舟又行了片刻,韦多宝指了指脚下的青羽舟,问道:“燕道友,此等飞舟,在天风仙城可有售卖?价钱如何?”
提到飞舟,陈宇顿时来了兴致:“韦道友也对飞舟感兴趣?这青羽舟是我青风宗制式法器,不对外售卖。不过天风仙城乃是周边数万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城中的‘天工阁’,专营各类法舟、傀儡,只要灵石足够,上至可载百人的战船,下至单人驾驭的灵梭,应有尽有。”
燕松点头道:“不错,但价格极高。像我们这艘青羽舟,虽只是二阶中品法器,若是在天工阁售卖,怕是也要近万下品灵石,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力承担。”
近万下品灵石。韦多宝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几乎相当于他全部身家的一半。但想到其便利与迅捷,以及节省下来的大量赶路时间,他觉得这笔投入是值得的。
就在几人交谈间,前方的云雾豁然开朗。
前方的天际线上,一片巨大的轮廓逐渐从云雾中显现。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城,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那股磅礴的气势已扑面而来。
整座仙城依山而建,地势层层递高,无数琼楼玉宇、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峦之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淡青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内,光幕之上,有无数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那便是天风仙城了。”燕松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由我们青风宗联合城内数个修仙世家共同镇守,城中的护城大阵,据说可抵挡元婴真人的全力一击。”
随着飞舟不断靠近,城中的景象也愈发清晰。
可以看到一道道各色遁光在城外百丈处便纷纷降下,徒步走向那高耸入云的城门。青羽舟也不例外,在燕松的操控下,平稳地降落在城外一片专门开辟出的巨大青石广场上。
“道友,城内禁空,我们便在此分别吧。”燕松收起青羽舟,指了指城门方向,“我与陈师弟需先回宗门复命。道友若在城中有事,可前往城东的青风宗驻地,凭此信物便可联系到我们。”他说着,递过来一枚刻有青色羽翼的木牌。
韦多宝接过木牌,点了点头:“多谢。二位保重。”
陈宇抱拳笑道:“韦前辈保重!”
三人就此别过,韦多宝独自一人,随着人流走向那巨大的城门。
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得到一枚临时身份玉牌后,韦多宝踏入了天风仙城,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城池的与众不同。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远不是枫林仙城那等小城可比的,此地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繁华与规整。宽阔的街道由青玉石铺就,两侧店铺林立,丹药阁、法器楼、符箓斋,应有尽有。往来的修士修为普遍不低,筑基期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金丹真人的气息。
韦多宝并未急着去天工阁,而是在城中随意地闲逛。最后寻了一间位置偏僻但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静室,便住了进去。安顿好后,他在静室内静坐了半日,将燕松所赠的玉简细细研读了一遍。
玉简中的信息,比燕松口述的更为详尽,不仅标注了归魂谷外围数十处已探明的空间裂缝位置,还记录了三种常见怨灵的特性与弱点。其中一种名为“噬魂妖”的怨灵,尤为棘手,无形无质,却能直接攻击修士的识海。
次日清晨,韦多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以敛息符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这才离开了客栈。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处名为“千里阁”的店铺前。这是一家专门售卖地图、玉简和各类情报的商铺,门面不大,但进出的修士却络绎不绝。
韦多宝走入店内,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古旧竹简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铺内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和兽皮卷。
柜台后,一名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一枚玉简。她身段窈窕,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朴的碧玉簪子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素净而精明的脸,眉眼细长,目光流转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女子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韦多宝走到柜台前,平静地说道:“我需要归魂谷最详细的地图,以及近百年内所有与之相关的情报。”
女子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打量的目光在韦多宝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放下手中的玉简,纤细的手指在柜台上一块光滑的玉盘上轻轻划过,一道光幕凭空浮现。
“归魂谷的情报,分为三等。”她指着光幕上的文字,“丙等,三百灵石,与市面上流传的版本相差无几。乙等,一千灵石,包含近五十年内,三支筑基后期修士队伍深入其中后传回的残缺信息。甲等,五千灵石,附有一位金丹真人百年前绘制的部分内围地图,以及他对‘噬魂妖’的克制之法推测。”
韦多宝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甲等。”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个看起来修为平平的筑基初期修士,竟如此果决。她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道友稍待。”
随即转身走进内堂,不多时,便捧着一个被淡金色禁制包裹的木盒走了出来。她将木盒放在柜台上,“甲等情报,概不还价,售出不退。道友可先验货。”
韦多宝神识探出,轻易地穿透了那层禁制。木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枚血色的玉简和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玉简中蕴含的神识波动,确实远超筑基修士的层次,显然是金丹修士所留。
“可以。”韦多宝取出一个储物袋,从中拿出五千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女子熟练地清点完灵石,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撤去了木盒上的禁制。
“道友,归魂谷凶险,阁下孤身一人,还请多加小心。”她一边将灵石收起,一边看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
韦多宝收起木盒,并未回应她的提醒,而是反问了一句:“城中何处收购二阶符箓?”
女子收灵石的动作一顿,再次抬眼看向韦多宝,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道友是符箓师?”
“略懂一二。”
女子沉吟片刻,说道:“天风仙城有三家最大的符箓商铺,分别是‘神符斋’、‘百艺楼’和‘汇灵阁’的分号。若论价格公道,当属神符斋。但若论出手阔绰,无人能及百艺楼。至于汇灵阁…他们的生意做得太大,对散客未必上心。”
“百艺楼。”韦多宝记下了这个名字。
“多谢。”他简短地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韦多宝离去的背影,女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11章 流云飞舟
从千里阁离开后,韦多宝又到百艺楼卖了几张符箓。心中已然有数,天风仙城对二阶符箓的需求和购买力远不是枫桥仙城可比。这里,是一个比枫桥仙城大上十倍不止的舞台。
回到客栈房间,布下禁制后,他忽然想起一事。
那三名被他灭杀的血煞门修士,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他们的储物袋,自己还没来得及清点。修仙界杀人夺宝,乃是常态。或者用他穿越前的说法,这叫“舔包”,是战后的必要环节。更何况,血煞门此等邪修,人人得而诛之,他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他先是祭出一道灵力,小心翼翼地抹去其上残留的邪修神识印记,确认无碍后,才将三个式样各异的储物袋放在石床上,神识一扫,眼中也闪过一丝微讶。
不愧是邪修,身家果然丰厚,每一块灵石背后,只怕都沾染着无辜修士的性命。这究竟残害了多少生灵,才积攒下这等身家。“杀人放火金腰带…”韦多宝内心不由得冒出这么一句蓝星上的老话。
三个储物袋中的灵石加起来,竟有五万三千余块下品灵石,数百中品灵石。除此之外,还有数十瓶品质驳杂的丹药,几件沾染了血煞之气的低阶法器,以及几块记录着血道功法的玉简。韦多宝对这些邪门功法并无兴趣,直接将其捏碎,只留下了灵石和一些还能用的材料。
在那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储物袋角落,韦多宝还发现了一件东西——一杆三寸大小,通体漆黑,幡面上隐有无数痛苦面容浮动的噬魂幡。
神识稍一接触,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此物乃是二阶法器中的顶尖之物,一旦祭出,便可放出幡中拘押的生魂进行物理和神魂层面的双重打击。黑雾本身也具有腐蚀法宝和肉身的毒性。还可以驱动幡面化作一道黑幕,千魂齐啸,形成强大的防御屏障,能抵挡神魂攻击。想到自身即将前往归魂谷,他将魂幡重新收入储物袋,心中已有了计较。
次日清晨,韦多宝离开了客栈。经过燕松那艘青羽舟的经历,他深感一件代步法器的重要性。若能有一件飞行法器,不仅能节省大量灵力,更能大大提升赶路的速度。
他暗自告诫自己,对那飞舟法器的渴望,绝非蓝星上那种肤浅的“跑车情结”。修真者追求的是大道掌控,而非凡俗的速度激情。然而,他心底深处又不得不承认,那种平稳驾驭万里山河、将罡风隔绝在外的极致掌控感,确实令人心动。他只能在心中辩解:一件顶级的代步法器,是立身之本,是问道之基,与跑车何干?
至于那份御空疾驰、俯瞰山河的极致掌控感…那不过是附带的、微不足道的体验罢了。
他在城中寻人打听,很快便确定了天工阁的位置。
天工阁坐落于天风仙城东区,占据了整整一条街,乃是城中乃至周边数万里内最大的炼器商铺,尤以炼制大型法器闻名,据说其背后有炼器宗门的影子,飞舟正是其招牌之一。
当韦多宝来到天工阁前时,才真正理解了“占据一条街”的含义。这并非简单的商铺,而是一座由数个巨大殿堂连接而成的建筑群。主殿大门高达十丈,由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门楣上悬挂着“天工阁”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一股古朴而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没有寻常店铺的伙计招揽,只有两尊三丈高的金属傀儡静立两侧,傀儡眼眶中红光闪烁,显然是筑基级别的守卫。
韦多宝收敛气息,缓步走入殿内。殿内空间豁然开朗,足有数百丈方圆。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青石,四周墙壁上则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式法器,从飞剑法盾到丹炉阵盘,琳琅满目,灵光闪烁。
韦多宝甫一踏入天工阁,一股混杂着金属熔炼与灵木清香的灼热气息便扑面而来。阁内并非寻常店铺的柜台布局,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殿堂,地面铺着能吸收震动的黑曜岩,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部件,从车轮到船帆,无一不闪烁着灵光。
“前辈,欢迎光临天工阁,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位身着浅蓝色阁中制服的女修迎了上来。
她看上去年岁不大,修为在筑基初期,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落客人。
“我想看看飞舟。”韦多宝直接说明来意。
“好的,前辈请随我来。”女修神识不动声色地在韦多宝身上一扫,感受到那筑基中期的沉稳气息后,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不知前辈对飞舟有何要求?比如速度、大小,或是防御能力?”
“速度要快,防御要稳,最好适合一两人长途远行。”
“明白了。”女修引着韦多宝穿过大殿,来到一处通往后院的传送阵前,“本店的飞舟都停放在‘云台’之上,请前辈移步。”
光芒一闪,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已身处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石台之上,脚下云雾缭绕,远处天风仙城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石台上,错落有致地停放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飞行法器。
“前辈,这边是我们目前在售的三款主流飞舟。”女修伸手示意。
最左侧的是一艘造型简约,通体青色的狭长飞舟,如同一片巨大的柳叶。
“此舟名为‘逐风’,二阶下品,以青冈灵木为主材,特点是轻便迅捷,日行六千里,但舟体较小,防御阵法也只是基础的灵力护罩,售价是一万八千下品灵石。”
她又指向中间一艘。那艘飞舟体型稍大,长约三丈,船身线条流畅,呈漂亮的银白色,材质似木非木,似金非金,表面有云纹流转。
“此舟名为‘流云’,二阶中品。主材是三百年的云纹铁木,辅以秘银加固,不仅速度达到了日行八千里,舟身自带的‘流云阵’还能有效隐匿行迹。防御方面,除了标准的灵力护罩,还额外加持了一道‘金刚阵’,可抵御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是本店最受青睐的型号,售价三万六千下品灵石。”
最后,她带着一丝自豪,指向最右侧那艘最为华丽的飞舟。那艘飞舟长达五丈,通体由一种罕见的金色灵木打造,船舷两侧甚至雕刻着精美的飞鸟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揽月’,二阶上品,舟内自带聚灵阵与炼丹室,日行万里…售价九万八千下品灵石。”
韦多宝只是看了一眼“揽月”,便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流云”之上。沉默片刻,“就这艘吧。”
女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前辈好眼光。请问您是否需要加装攻击或幻阵?本店的炼器师可以为您量身定制,譬如加装两座‘庚金剑气阵’,只需额外支付八千灵石,便可让飞舟拥有不俗的攻击能力。”
“不必了。”韦多宝摇了摇头。对他而言,符箓就是最好的攻击手段,飞舟的核心功能,是机动性。
“好的,那么请前辈随我办理交割手续。”
回到殿内的一间静室,韦多宝支付了三万六千块下品灵石,方才还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瞬间便瘪下去大半。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取出一枚玉简和一枚刻有“流云”二字的银色令牌,这便是飞舟的控制中枢。“前辈请验看,这是‘流云舟’的炼化与操控法门。”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核对了一番,确认与女修所说无误,这才点了点头。
将一缕神识烙印其中,他与那艘“流云舟”之间,便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多谢惠顾,前辈慢走。”女修将他送至天工阁门口,态度自始至终都无可挑剔。
韦多宝转身汇入人流。再次返回客栈,仔细研究起那块控制阵盘的每一个符文。直到将所有功能都了然于胸,他才离开客栈。
第112章 入归魂谷
天风仙城城外十数里,一处僻静无人的山坳,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银色的令牌,灵力注入,令牌上“流云”二字泛起柔和的清光。
下一刻,银色令牌迎风便长,转瞬间便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银白的流线型飞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阳光洒在舟身之上,反射出金属与灵木混合的独特光泽,舟身镌刻的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
他足尖轻点,身形便轻盈地落在飞舟之上。
从储物袋中取出秦越赠予的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确认了前往归魂谷的方向。
随即催动法诀,飞舟便发出一声轻鸣,缓缓升空,随后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射出,速度越来越快。飞舟外围,一层银白色的光幕将高空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下方的山川树木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影子。这比他自己御剑飞行要快上数倍不止,且不需消耗自身灵力真元。
…
半个月后。
流云舟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悬停在一片荒芜的丘陵上空。下方的地貌与半月前已截然不同,不再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而是一片死寂的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就连天色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韦多宝收起飞舟,落在灰黑色土地上,抬头望向前方,数十里外,两座陡峭的山峰如鬼斧神工般对峙,形成一道狭长的峡谷。这便是归魂谷的入口。
灰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液体,在谷口处缓缓翻滚,即便是白天,也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寒。这里的天地灵气极为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生灵极不友好的阴煞之气,神识探入其中,便如同陷入泥沼,有种滞涩之感,延申数十丈后再难深入。
韦多宝在丘陵的一处背风面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恢复着连日赶路的消耗,同时神识高度戒备,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从燕松和千里阁的情报来看,这归魂谷的凶险,远非寻常险地可比。他此行目的明确,却也不急于一时。
数个时辰后,天色渐近正午,阳光的炽烈也未能驱散此地的阴寒。几道遁光从不同的方向先后而至,落在了距离谷口数里外的不同位置,彼此之间保持着戒备。
韦多宝在隐蔽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来者共有六人,分成三队。一队是三名身着统一黑甲的修士,修为都在筑基后期,气息沉稳,面容冷肃,显然是常年在此地活动的修士。另一队是两名修士,一男一女,修为在筑基中期,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最后一队则是一名独行的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面容蜡黄,眼神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那三名黑甲修士中的为首者看了一眼天色,低声道:“时辰快到了,都准备好。记住,只在外围活动,采够三百株凝魂草就立刻撤退,绝不可犯险。”
“知道了,大哥。”另外两人点头应是。
那对男女修士中,女子柔声对男子说:“师兄,这次一定要找到那‘阴骨花’,师傅的伤势就靠它了。”
而那名独行修士,则反复摩挲着腰间的一个储物袋,嘴里喃喃自语:“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韦多宝将这些尽收眼底。凝魂草、阴骨花,都是归魂谷外围特有的阴属性灵草,价值不菲,却也伴随着极大的风险。这些人,皆是为了各自的目的而来。
正午时分,阳光直射大地,归魂谷口那翻滚的灰色雾气,果然如情报中所说,缓缓向两侧退去,虽然依旧浓郁,但中间却清晰地让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扭曲路径。
“阴煞潮退了!”黑甲修士的为首者低喝一声,“走!”
三人立刻化作三道黑影,率先冲入了谷中。
那对男女修士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独行修士犹豫片刻,最终也是一咬牙,跟了进去。
韦多宝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再无旁人之后,才缓缓起身。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五行敛息符往身上一拍,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灰黑土地融为一体,若有若无。
他没有走那条清晰的路径,而是选择从侧面一处峭壁,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谷中。
一入谷,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从盛夏一步跨入了寒冬。空气中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变得无比浓郁,吸入一口都让人神魂微颤。
四下里,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通体漆黑的植物。偶尔能听到从雾气深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韦多宝神色不变,取出那杆从血煞门修士手中得来的噬魂幡,握在手中。这件邪道法器,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幡面上那些痛苦的面容似乎都灵动了几分。
他又激发了一张厚土棘甲符,这才不疾不徐地向谷内深处潜去。甲等情报中记载,养魂木位于归魂谷内围一处名为“断魂崖”的地方,那里的阴煞之气与空间裂缝,远非外围可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隐约传来打斗之声与修士的怒喝。
“该死!是怨灵!”
“小心它的爪子,有尸毒!”
韦多宝脚步一顿,身形隐入一块巨石之后,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只见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正是先前进去的那对男女修士,正被三只通体灰白、双目赤红的尸傀围攻。那尸傀形似干尸,行动却异常迅捷,利爪之上附着一层黑气,每一次挥舞,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这便是归魂谷最常见的危险——尸傀。它们由古战场上陨落修士的尸体,被万年怨气和阴煞之气侵蚀炼化而成,没有神智,只保留着对生者的无尽憎恨和战斗本能。
那对男女修士配合默契,男修的飞剑灵光闪烁,不断在三只尸傀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女修则祭出一面罗帕法器,洒下片片青光,堪堪抵挡住怨灵的攻击。
但尸傀悍不畏死,身上即使被飞剑洞穿,也只是身形一滞,便再度扑上,且它们身上的伤口,在周围灰色雾气的缭绕下,竟在缓缓愈合。
“师妹,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灵力耗不过它们!”男修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就在这时,其中一只尸傀抓住一个空隙,绕过飞剑,一爪抓向女修的头颅。
女修惊呼一声,急忙催动罗帕抵挡,却已然慢了半分。
眼看那带着尸毒的利爪就要落下,数根青金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地底钻出,如同灵蛇一般,瞬间便将那只尸傀捆了个结结实实。
紧接着,藤蔓之中,一道锐利的庚金剑气一闪而过。
“噗嗤”一声,那只尸傀的头颅便被整个斩了下来,滚落在地。它那灰白色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轰然瘫倒,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其上附着的阴煞之气则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第113章 黑风三煞
韦多宝如法炮制,解决掉剩下的两只尸傀,残余的阴煞之气缓缓散去。
那对男女修士兀自喘息未定,男修身上的护体灵光早已黯淡无光,女修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片刻后,男修率先恢复镇定,他收起自己的飞剑,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在下李长风,这是我师妹宋玉。若非道友,我师兄妹二人今日恐怕…”
“你们来此,所为何事?”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
李长风与宋玉对视一眼,不敢隐瞒,连忙道:“不瞒道友,我二人乃玄鼎炼器宗弟子,此行是为师尊寻药而来。师尊他老人家受了重伤,急需谷中的‘阴骨花’稳固伤势。”
“阴骨花?”韦多宝重复了一句。他在千里阁的情报玉简中见过此物的记载,是一种生长于阴气汇集之地的二阶灵草,对治疗神魂损伤有奇效。
“正是。”李长风苦笑一声,“只是这阴骨花附近,常有尸傀徘徊。不瞒道友,我玄鼎宗弟子常年与炉火、材料打交道,于炼器一道尚可,但论及斗法,终究是生疏了些,实战经验不足。”
韦多宝微微颔首,淡淡说道:“术业有专攻,玄鼎宗弟子专于炼器之道,这尸傀阴煞之气极重,又悍不畏死,确实棘手。”
李长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戚:“师尊他…若非为了寻找那传说中的养魂木,也不会误入谷中深处的空间裂隙,被阴煞之气所伤…”
“养魂木?”韦多宝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啊,”李长风叹了口气,“养魂木只是传闻罢了,归魂谷深处空间紊乱,怨灵遍地,便是金丹真人都九死一生,谁又能真正找到呢?”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提及养魂木和空间裂隙时,韦多宝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韦多宝沉吟片刻,开口道:“阴骨花在何处?”
李长风愣了一下,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恭敬地递了过去:“此乃家师早年绘制的地图,阴骨花的位置便在此处。只是…前路恐怕还有尸傀出没。”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将其中的地形记下,随后将玉简抛还给他。
“我可以助你们取得阴骨花。”
李长风与宋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不过,”韦多宝话锋一转,“作为报酬,采得的阴骨花,我要三成。”
“三成?”李长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道,“道友说笑了,若能得道友相助,便是一半分与道友,也是我师兄妹二人占了天大的便宜!”
“三成即可。”韦多宝不再多言。
他需要的不是阴骨花,而是关于谷内更深处的情报,以及两个熟悉此地的向导。还有看中玄鼎宗的炼器技艺,或许以后有机会合作。
“那…我等这便出发?”李长风试探着问道。
韦多宝微微颔首。李长风与宋玉见状当先带路,朝着前方行去。
三人一路前行,有了韦多宝这位强援,李长风兄妹二人心中大定。他们沿途又遇到了两拨尸傀,皆未等他们出手,便被韦多宝以符箓轻松解决。
如此雷霆手段,让李长风兄妹二人愈发心惊。他们可以断定,这位神秘的道友,战力绝非寻常筑基中期修士可比。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向下的陡峭斜坡。坡底是一片被黑雾笼罩的盆地,阵阵阴风从下方吹来,让人神魂都感到一阵冰冷。
李长风指着下方道:“道友,按地图上标记,阴骨花便生长于那片黑雾之中。但雾中阴气极重,神识受阻,且极易滋生怨灵,须得万分小心。”
韦多宝点了点头,正欲开口,神色忽然一动,目光望向了左后方的密林之中。
李长风和宋玉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祭出法器,神情紧张地望去。
林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三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苍黑,身材壮硕的修士,气息沉稳而强大,竟是筑基后期修为。他身后跟着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三人看向李长风师兄妹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玄鼎宗的小娃娃,倒是命大,居然还没死。”为首的黑脸修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宋玉窈窕的身段上扫过,更添几分不怀好意。宋玉不自觉地向后缩了半步,裙摆拂过脚踝,绷紧的小腿线条清晰可见。
李长风脸色一变,将师妹护在身后,沉声道:“原来是黑风三煞!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黑脸修士嘿嘿一笑,“明知故问。把你们身上的东西,尤其是那株阴骨花的地图,都交出来。看在你师妹长得还不错的份上,本尊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韦多宝身上,见他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便不再关注,显然是将他当成了李长风兄妹请来的普通帮手。
“道友,此三人乃是这归魂谷附近有名的煞星,心狠手辣,我们…”李长风低声急切地对韦多宝说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那黑脸修士已经失去了耐心。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自己交出来了。”他狞笑一声,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轰然散开,直直地朝着三人压了过来,“那就由我亲自来取!”
宋玉在这股威压下,顿时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几乎站立不稳。李长风也只能催动灵力助师妹勉力抵挡。
然而,处于威压中心的韦多宝却仿佛毫无所觉,纹丝不动。
“你们先去把那小子解决了,别碍事。”黑脸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对身后的两人发号施令。
“是!”
那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应了一声,一左一右,各自祭出一柄闪烁着黑气的短刀,化作两道乌光,朝着韦多宝袭来。
李长风见状,急忙催动自己的飞剑法器想要上前抵挡,却被那筑基后期的威压死死压制,动作慢了半拍。
只见韦多宝抬起右手,轻轻一弹指。
青、金二色光华一闪而逝。同时一张厚土棘甲符往身上一拍,瞬间一件表面布满了细密尖刺的土黄色灵光护甲悬浮在他周身。
霎时左侧那名修士脚下毫无征兆地窜出数根坚韧的青色藤蔓,瞬间就将他的双腿牢牢捆住。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化作了惊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右侧那名修士的短刀法器已近在咫尺,见同伴被困,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催动灵力,刀芒更盛,显然是想先斩杀韦多宝再回头救人。
可就在他念头转动的瞬间,韦多宝的指尖,又是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微光弹出。
第二张金锁藤剑符,后发而先至。
“噗!”
数根藤蔓竟直接从右侧修士身前的地面破土而出,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缠上了他的手臂与脖颈。
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在同一个呼吸之间,被完全控制。
那为首的黑脸修士,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不等任何人做出下一个反应。
“嗤!嗤!嗤!”
那捆住两人的青色藤蔓,骤然爆发出无数道细碎而锋锐的金色剑气。剑气由内而外,瞬间穿透了他们脆弱的护体灵光,将他们射成筛子。
藤蔓悄然缩回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那两柄黑气缭绕的短刀也失去了灵力支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从韦多宝弹指射出符箓,到两人身死,不过短短两息,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为首的黑脸修士终于反应过来,死死地盯着韦多宝,原本的贪婪与轻蔑早已消失不见。
他自问,就算自己是筑基后期,也绝对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干净利落的,同时灭杀两名筑基中期修士。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只是平静地抬起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让黑脸修士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阁下……当真好手段。”黑脸修士已然失了先前的从容。
韦多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沓符箓。
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黑脸修士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既然阁下不肯罢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一声暴喝,黑脸修士不再迟疑,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杆白骨幡出现在他手中。幡面上阴气森森,隐约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嘶吼。
“去!”
他将骨幡向前一指,幡面上的黑雾顿时汹涌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黑洞洞的巨口,朝着韦多宝噬咬而来。
第114章 符宝战黑煞
那黑雾所化的巨大骷髅头,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阴寒与怨毒,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神失守。李长风与宋玉二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护身法器光芒闪烁不定。
只见韦多宝将手中那沓厚厚的符箓信手一扬。
刹那间,十数道灵光同时迸发。赤色的火蛇狂舞,白色的冰锥凝结,青色的风刃呼啸,金色的剑气纵横。
这十数张符箓,每一张的威力都不下于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此刻被韦多宝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方式同时激发,瞬间便将那巨大的骷髅头彻底淹没。
“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在山谷中回荡,五颜六色的灵光与漆黑的阴雾剧烈碰撞、湮灭。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那气势汹汹的骷髅头便在一声不甘的哀嚎中,被彻底轰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这…”李长风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这得是多少灵石…”
他从未见过如此…铺张的斗法方式。寻常符箓师,哪一张符箓不是精打细算着用,何曾见过这般将符箓当石子一样往外扔的?
对面的黑脸修士身体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股逆血,脸色瞬间煞白,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那杆白骨幡上的灵光也随之黯淡下去,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他抬起头,看向悬浮在不远处的韦多宝,这…怎么可能? 一沓符箓,就破了他的白骨幡神通?这哪里是斗法,这分明是在用灵石砸人!
他这白骨幡乃是二阶中品法器,其中拘了上百生魂,刚才那一击,虽非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筑基中期修士。
“你…!”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沓符箓,价值两三千灵石,就这么没了。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肉痛。他这细微的动作,落入黑脸修士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黑脸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那杆光芒黯淡的白骨幡上。
“嗡——”
白骨幡吸收了精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幡面上的无数冤魂面孔竟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啸。紧接着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骨刃飞出,自他口中吐出,悬浮于他身前。这正是他的本命法器,由三阶妖兽的腿骨,辅以百名修士的精魂炼制而成。
“魂器合一,血煞吞天!”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柄骨刃发出一声悲鸣,竟主动融入了白骨幡之中。刹那间,一股强横的气息轰然爆发,整杆白骨幡迎风涨大,化作三丈之巨,幡面上的黑雾不再是虚幻的形态,而是凝如实质,一个比之前大了数倍、五官清晰、头上甚至长出了两根弯曲骨角的恶鬼头颅,从幡中探了出来,一双血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韦多宝。
“给老子死来!”
面对那阴气冲天的恶鬼头颅,韦多宝抬起手,五指张开。
嗡…
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他体内飞出,环绕在他身前,正是那五枚符箓形态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土!”
一个无声的念头在他识海中响起。
土黄色的符宝光芒大盛,瞬间飞至他的身前,化作一面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墙。光墙之上,符文流转,隐约可见山峦虚影,散发着不动如山的气息。
几乎在光墙成型的同一瞬间,那巨大的恶鬼头颅便已咆哮而至,狠狠地撞在了上面。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恶鬼头颅与土墙相撞之处,黑气与黄芒疯狂交织、湮灭。无数冤魂的嘶吼被厚重的土行灵力阻隔,化作无声的哀嚎。
恶鬼头颅巨口死死咬住光墙,试图将其啃噬殆尽,但那面土墙却坚若磐石,任凭黑气如何侵蚀,依旧稳稳地立在韦多宝身前,未曾晃动分毫。
“怎么可能!”黑脸修士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韦多宝的念头再次一动。
“金!”
悬浮在土墙之后的金色符宝,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土黄色的光墙,直刺恶鬼头颅的眉心。
那恶鬼头颅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想要后退。但它被土墙死死顶住,根本无处可躲。
嗤!
庚金剑气精准地洞穿了恶鬼头颅的额骨,留下一个细微的孔洞。下一刻,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纹以孔洞为中心,迅速蔓延至整个骷髅头。
砰!
巨大的恶鬼头颅在一声哀鸣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气四散。
“噗!”
黑脸修士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本命法器被破,他的神魂也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他眼中再无半分战意,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着来路亡命飞遁。
“水!”
韦多宝的第三个念头响起。
那枚水蓝色的符宝微微一颤,一片淡蓝色的水雾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黑脸修士逃遁的空间。水雾之中,周遭变得粘稠如浆,黑脸修士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全身,遁速骤然锐减。
“木!”
青色符宝光华流转,数根藤蔓凭空而现,如同灵活的长蛇,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身体。
黑脸修士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想起了刚才那两名同伴的死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不惜燃烧精血,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火!金!”
韦多宝的念头几乎同时落下。
赤红色的符宝化作一条火蛇,缠绕上庚金剑气。金色的剑气之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焰。
金火相生,威力倍增。
融合了烈焰的庚金剑气,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一闪而逝。
正在拼命挣扎的黑脸修士身体猛地一僵,遁光消散,从半空中直直地栽了下来。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生机已然断绝。
韦多宝一招手,五枚符宝光芒内敛,重新飞回他的身前,滴溜溜地旋转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黑脸修士的白骨幡失去了主人,掉落在地。韦多宝隔空一抓,将其摄入手中,神识一扫,抹去上面残留的神识印记,随手扔进了储物袋。
他又走到那三具尸体旁,驾轻就熟地取下他们的储物袋。然后弹出三道火球将尸体焚掉。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李长风和宋玉。
李长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的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符箓师的认知。挥手之间,五行法术信手拈来,组合变化,威力倍增。瞬杀两名同阶,再灭一名筑基后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道…前辈…”李长风下意识地便改了称呼。
宋玉也是一脸煞白,紧紧地抓着师兄的衣袖,娇躯微微发颤。
“地图。”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平静地伸出了手。
“啊…是!”李长风如梦初醒,连忙再次将那枚地图玉简取出,递了过去。
韦多宝接过玉简,看了一眼,便朝着那黑雾笼罩的盆地走去。
“前辈,请留步!”李长风急忙喊道,“那雾中…有怨灵!”
“跟上。”
韦多宝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身影已经没入了黑雾之中。
李长风和宋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笑和无奈。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催动护体灵光,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第115章 阴骨花
穿过黑雾笼罩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行三人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狰狞的石钟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败与药香的奇特气味。
洞内别有洞天。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走了百余步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悬挂着无数灰白色的钟乳石,形状诡异,如同倒悬的枯骨,而在溶洞中央,则是一汪十丈方圆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潭水,水面不起丝毫波澜,如同一块巨大的黑玉。
而在那黑色深潭的边缘,十几株奇特的植物,通体雪白、形如人骨手掌的奇花正悄然生长。花瓣晶莹剔透,仿佛是由阴气凝聚而成,每一片花瓣上都流动着淡淡的白色光晕。
“阴骨花!”
李长风和宋玉辨认出灵植,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两人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师兄,这阴骨花!竟然有这么多!”宋玉压低了声音。
“小心些,此等灵植旁边,必有守护之物。”李长风提醒了一句,目光警惕地扫过那片死寂的黑色水潭。
韦多宝静静地观察着四周。随后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潭边,就在李长风准备祭出法器采摘第一株阴骨花时,那片漆黑如墨的水潭,中心处突然冒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咕噜…”
平静的黑色潭水猛然炸开,一道庞大的人形黑影从中破水而出,周身缭绕着浓郁的尸气与冰寒刺骨的怨念,气息之强,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阴潭尸傀!”李长风面色一变。
不等他话音落下,那尸傀已然动了。动作却快得如同一道残影,带着腥臭的阴风,直扑离得最近的宋玉。宋玉瞬间花容失色,仓促间祭出一面赤铜小鼎挡在身前。尸傀一爪拍在小鼎上,小鼎发出一声哀鸣,灵光暗淡地倒飞出去,撞在她的胸口。宋玉整个人向后跌出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本就因常年炼器而有些苍白的脸颊更显羸弱。
“师妹!”李长风大急,疾速掐诀,顾不得法器损耗,猛地将一口古朴厚重的玄黄色大鼎法器祭出!大鼎携万钧之势,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朝着那尸傀当头镇压而下!尸傀不闪不避,任由那沉重无比的大鼎轰然砸在它的胸膛之上。“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然而,那尸傀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一层幽暗邪恶的黑气便从它体内喷薄而出,如同实质的护甲,将大鼎倾泻而下的绝大部分力道瞬间消弭无形。尸傀毫发无伤,那双漆黑狰狞的利爪再次抬起,抓向惊怒交加的李长风!
就在此时,数道青色的藤蔓凭空出现,瞬间缠绕住尸傀的四肢。
然而,那尸傀的力量远超想象。只见它全身猛地一绷,身上的尸气与怨念勃发,那些坚韧的藤蔓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不过数息之间,便被寸寸断裂。尸傀甫一脱困,黑洞洞的眼眶便转向韦多宝的方向。
韦多宝眉头微皱。这尸傀肉身强横,尸气护体,寻常的五行法术效果不佳,单纯的符箓之力难以建功。他脑中忽然闪过之前那黑脸修士施展的魂器合一之法。
心念电转间,韦多宝单手一翻,一张通体碧绿、符文玄奥的符箓状法宝出现在掌心。正是他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中的木行符宝。
他并未直接催动符宝攻击,而是指尖灵光流转,再次捏起一张金锁藤蔓符。在激发符箓的瞬间,将一缕灵力注入掌心的木行符宝之中。
嗡…
木行符宝表面青光大盛,一股精纯至极的乙木灵气,如同一道桥梁,瞬间与那金锁藤蔓符连接在了一起。
刹那间,青色的藤蔓,从尸傀脚下的石质地面中猛然破土而出!这些藤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碧色,表面甚至生出了细密的木质纹理和锋利的倒刺。如同活物一般,带着一股蛮横的生机之力,死死地勒进了尸傀的关节缝隙之中。尸傀体表的护体尸气,在接触到这些深碧色藤蔓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尸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每一次扭动都让整个溶洞微微震颤。
“采药!”韦多宝急促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李、宋二人耳中。
两人如梦初醒,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玉匣,身形一晃便冲向潭边,飞快地采摘起那些阴骨花。
“吼!”尸傀的挣扎愈发剧烈,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潭边的李长风和宋玉,庞大的身躯上,尸气翻涌,那些深碧色的藤蔓表面竟开始浮现裂纹。
韦多宝见状,神识一动,灵力真元毫无保留的涌入掌心的木行符宝。得到灵力加持的木行符宝光芒再盛几分。地面上,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层层叠叠地将尸傀缠绕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碧色木茧,只留下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数息之后,见李,宋二人采摘完最后一株阴骨花。
“走!”
韦多宝说完手掌一翻,三张改良过的神行符出现在他手中,他毫不犹豫的往两人身上一拍,同时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
三人身形骤然消失,百丈之外现出身形后,陡然加速向来时之路急速飞遁而去。
而失去木行符宝加持的碧绿藤蔓在坚持十数息后也寸寸断裂。
一路疾行,三人感受到身后溶洞方向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仿佛整个溶洞都在坍塌。直到完全感受不到那股阴寒之气,三人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壁下停住脚步。
“多谢韦前辈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李长风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
“若非道友,我师兄妹二人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那了。”
他取出一个玉匣,递给韦多宝:“韦前辈,这是阴骨花,一共九株,请您收好。”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便收入储物袋。
随后李长风又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牌,递给韦多宝,“韦前辈,这是我玄鼎宗的信物,日后若有任何需要炼器之处,或是有任何差遣,只需凭此信物到任何一处玄鼎宗的坊市,我师兄妹二人必不推辞。”
韦多宝接过信物,收入储物袋。“就此别过。”
“前辈保重。”李长风与宋玉再次行了一礼,这才祭出法器,辨明方向,向谷外飞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中,韦多宝寻了一处山坳,布下简单的禁制后。
他才拿出方才分得的玉匣打开,九株洁白如骨的阴骨花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精纯而冰冷的阴气。
就在他准备将其收入储物袋,留待日后研究或换取灵石之时,腰间一个许久未曾有过动静的灵兽袋,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
韦多宝一怔,立刻将那枚得自陨龙谷的神秘虫茧从灵兽袋取出。刚一取出那枚神秘虫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玉匣内的九株阴骨花便不受控制地飞出,化作九道白光,“嗖”地一下,尽数被吸入了神秘虫茧之中。
而那枚神秘的虫茧在吞下阴骨花后,生命气息似乎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倍,一股微弱却极为纯粹的生命波动,正从其中缓缓散发而出。
第116章 迷魂渡
待神秘虫茧气息缓缓平息下来再无异动。韦多宝将它收入灵兽袋,重新挂回腰间,暂且将此事放下。
当务之急,还是寻找养魂木。
他将那枚自“千里阁”购得的甲等情报玉简重新贴在眉心。
一股庞杂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玉简的开篇,便是一位金丹真人的警告:“归魂谷内围,空间紊乱,怨灵横行,神识受压。筑基修士入之,九死一生。金丹修士入之,亦需谨慎。谷内有三险地:一曰‘迷魂渡’,神识入则迷,难辨方向;二曰‘断魂崖’,罡风裂魂,法宝难御;三曰‘万骨渊’,传闻乃上古战场,金丹级怨灵盘踞其中…”
玉简中,附有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了这三处险地的位置,以及数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而他此行的目的地,那处孕育养魂木的阴脉灵泉,便位于“迷魂渡”与“断魂崖”之间的一处隐秘峡谷之中。根据那位金丹真人的记载,他曾亲眼见过那处灵泉,泉水有滋养神魂之奇效,泉边确有奇木生长,只是当时有强大的怨灵守护,他亦不敢轻易靠近,只得抱憾离去。
韦多宝将地图牢牢记在心中,又反复推演了数遍行进路线,确认无误后,这才起身。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谷中深处那愈发浓郁的灰白雾气之中。
越是深入,周遭的阴煞之气便越是浓重,几乎化作实质的细小冰晶,触碰到护体灵盾上,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地面上不再有任何植被,只有黑褐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了亿万年的岩石,以及随处可见的风化白骨。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时断时续,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不断撩拨着他的心神。
韦多宝对此恍若未闻,五行敛息符早已激发,将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同块会移动的岩石,悄然前行。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他当即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只见前方百丈外的一片空地上,三名身着统一黑甲的修士正结成一个三才阵,抵御着七八只虚幻透明、只有模糊人形轮廓的怨灵围攻。那几只怨灵皆是筑基初期的实力,行动迅捷,攻击无声无息,利爪挥过,便能带起一道道专伤修士神魂的阴风。
此三人正是谷口所见那三名修士,为首的黑甲修士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操控着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舞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攻击都挡了下来。另外两人则是筑基中期,操控着长刀挥舞,刀罡之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阳火气息,显然修炼的是克制阴邪的功法。
“速战速决!阴煞潮马上又要涨了!”为首的修士低喝一声,盾牌猛然向前一撞,将一只怨灵撞得虚影晃动,另外两人见状,抓住时机各自施展手段,很快便将怨灵尽数清剿。
“大哥,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再深入怕是…”一名修士喘着气。
“富贵险中求,一株凝魂草,就够我们兄弟修炼一年。走!”为首的黑甲修士没有丝毫犹豫,收缴了地上几株不起眼的黑色小草后,便带着二人匆匆向更深处行去。
韦多宝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从对方的言谈和目的来看,与自己并非同路。在这等险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后,才从巨石后走出,继续沿着地图上标记的路线前行。
又过了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一片宽阔的河谷出现在眼前,河谷之中,流淌的并非是水,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浓雾。这雾气翻涌不休,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却给人一种惊涛骇浪般的错觉。神识一旦探入其中,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撕扯、吞噬,反馈回来的尽是一片混乱与杂音。
迷魂渡。
韦多宝停下脚步,面色凝重了几分。此地的凶险,比玉简中描述的更甚。他不敢贸然闯入,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杆得自血煞门修士的二阶上品法器——噬魂幡。
这杆法器阴邪无比,但在此地,却是最好的探路工具。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幡面无风自动,一只筑基初期的怨魂被他驱使而出,哀嚎着冲入了迷魂渡的浓雾之中。
起初,他还能通过与怨魂之间的一丝心神联系,勉强感知到其方位。可不过深入了十余丈,那丝联系便开始剧烈波动,传递回来的尽是混乱、恐惧的情绪。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那丝联系彻底断绝。
仅仅十余丈,便让一只筑基期的怨魂魂飞魄散。
韦多宝收回噬魂幡,心中对这迷魂渡的凶险又有了新的认知。他深吸一口气,《神念九转》功法在体内悄然运转,分化出的第二股神念如同细密的丝线,护住自己的识海,这才一步踏入了浓雾之中。
一入雾中,周遭的一切瞬间消失。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五感皆失,就连脚下的实地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试图扭曲他的方向感,撕扯他的神识。
识海中,各种幻象丛生。有前世都市的繁华街景,有初入修仙界时的迷茫,甚至还有张铁山、苏璎、刘鸣等人的面容一一闪过。
“师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哭腔。
韦多宝脚步一顿,随即守住心神,不为所动,将九成精力都放在了维持神识清醒上,只凭着脑中记忆的地图,朝着一个认定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阴冷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韦多宝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当穿过最后一层薄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已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溶洞穹顶上,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亮。
溶洞的中央,有一处方圆十丈左右的黑色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丝毫波澜,却冒着丝丝寒气。而在水潭的正中心,生长着一株约莫一人高的小树。
那树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玄铁铸就,没有一片树叶,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枝丫。然而,在那些枝丫的顶端,却各自凝结着一团拳头大小、宛如实质的柔和白光。那白光不断吞吐着周围的阴煞之气,散发出一股纯粹、温暖的神魂气息。
养魂木!
韦多宝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但他的目光,很快便从养魂木上移开,落在了水潭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三名身着统一服饰的男女修士,看其法袍样式,似乎是某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修为皆在筑基中期。
另一拨,则是一名独行的中年修士,面容蜡黄,气息阴沉,修为竟已达到了筑基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而让他们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是盘踞在养魂木之下,半个身子浸在黑色潭水中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通体虚幻,身披残破战甲,手中提着一把断裂骨刀的怨灵。它的气息,远比韦多宝之前见过的任何怨灵都要强大,赫然已是筑基后期的顶峰,隐隐透出一丝金丹期的威压!
第117章 争夺灵木
阴脉灵泉百丈外,韦多宝的身影,如一块顽石,静静地隐匿在一处岩石凹陷中。五行敛息符的效用被他催发到了极致,将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的阴冷岩石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穿透薄薄的阴煞雾气,落在百丈外的景象上。
那三名身着统一宗门服饰的弟子,两男一女,呈严密的品字形站立。他们竭力收敛着自身的气息,将所有灵力波动压缩至体内,隐隐结成一个攻守兼备的防御阵势。
为首的男修,神情凝重,手中托着一面古意盎然的青铜古镜。镜面之上,晦涩的灵光如水波般缓慢流转,随时准备爆发,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女修则轻挽法诀,手持一柄银丝如瀑的拂尘,纤细的银丝无风自动。另一名男修紧握着一柄寒光内敛的飞剑,剑尖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潭水另一侧,那名面容蜡黄的独行修士,隐匿在一块巨石后,双手笼在袖中,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秃鹫,一双阴鸷的眼睛在养魂木、宗门弟子和潭中怨灵之间来回移动。
此刻,两拨修士忌惮着彼此与怨灵,形成一个诡异的僵局。双方都清楚谁率先发难抢夺养魂木必将迎来怨灵,雷霆万钧般的打击。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阴灵潮汐随时爆发,僵局,并未持续太久。
那名躲在巨石后的独行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悄无声息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人头大小的血色晶石,屈指一弹,那晶石便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向那三名宗门弟子的阵型后方。
晶石落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精纯的魂力波动骤然爆发。
“吼!”
那头原本盘踞在深潭中的怨灵,空洞的眼眶猛地转向血腥气传来的方向,仿佛嗅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那三名宗门弟子。
“卑鄙!”为首的青年男修怒喝一声,却不敢怠慢,手中的青铜古镜光芒大放,一道浑厚的青光射出,堪堪挡住了怨灵的第一波冲击。
女修的拂尘亦是挥洒出万千银丝,结成一张大网,试图延缓怨灵的速度。另一名男修的飞剑则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怨灵的头颅。
怨灵对此不管不顾,任由飞剑刺在身上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两只由阴煞之气凝聚的巨爪,一左一右,狠狠拍向那道青光。
就在三名宗门弟子被怨灵死死缠住的瞬间,那名蜡黄脸的独行修士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扑那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养魂木。
然而,那怨灵感应到有活物欲图靠近养魂木,在与宗门弟子缠斗的同时,手中那柄断裂骨刀,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斩向独行修士。
独行修士面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怨灵如此难缠。他不得不放弃靠近养魂木,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后。
轰的一声,骨盾剧震,独行修士被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一时间,场面彻底陷入了混乱。三名宗门弟子被怨灵压制得节节败退,青铜古-镜的光芒越来越暗淡;而那独行修士则被怨灵操控的断裂骨刀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灵泉分毫。
至此,三方彻底陷入了混战。灵力与阴煞之气激烈碰撞,发出阵阵爆鸣,整个潭底洞窟都在微微颤动。
敛息隐匿在百丈巨石后的韦多宝,见时机成熟,手掌一翻,一张升级改良过的神行符出现,随即往身上一拍,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阴脉灵泉旁边。升级后的神行符,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他出现的刹那,没有片刻犹豫,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金行符宝瞬间离体而出。那枚刻画着庚金符文的金色符箓,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绕着养魂木的根部一划而过。
那养魂木,在金行符宝的锋锐之气下,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切断。
韦多宝探手一捞,便将那半尺来高、通体温润的养魂木抓入手中,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储物袋。
“什么人!”
“鼠辈,尔敢!”
“找死!”
“留下宝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混战的三方同时感应到了养魂木气息的消失,瞬间暴怒。
那头筑基后期的怨灵。它舍弃了眼前的对手,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住韦多宝,那柄巨大的断裂骨刀,卷起漫天阴煞,朝着韦多宝当头劈下!
那名宗门为首男修手中的青铜古镜调转方向,一道蕴含着禁锢之力的青光爆射而来。独行修士则是满脸狰狞,张口喷出一柄血色飞叉,带着腥风直刺韦多宝后心。
三道足以将任何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轰杀至渣的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锁定了他。
韦多宝闪过一丝“被集火”的念头。在攻击临身的前一刹那,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神行符,往自己身上一拍。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百丈外的巨石边上。
轰!轰!轰!
三道攻击尽数落空,狠狠地轰击在了空无一人的灵泉边上。狂暴的灵力将地面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阴煞之气四溢,碎石飞溅。
百丈之外,韦多宝甫一现出身形,神行符再往身上一拍,身影再次消失在百丈外。如此反复数次后,他头也不回,身形时隐时现的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朝着来时的方向遁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阴煞雾气之中。
潭底洞窟内,只剩下那三名惊怒交加的宗门弟子,和那个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独行修士,不得不面对那头被彻底激怒的强大怨灵的滔天怒火。
远方飞速遁走的韦多宝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呵!”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与我何干?
第118章 玄鼎李长风
流云飞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在万丈高空之上疾驰,将下方的山川河流尽数甩在身后。
舟内,韦多宝盘膝而坐,将此行的凶险与得失在心中缓缓复盘。
归魂谷一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得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养魂木,还意外缴获了黑风三煞与血煞门修士的丰厚身家,灵石、材料、法器,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但见识过天风仙城的繁华后,对于财之一道的重要性,他有了更深的体会。
此行最大的消耗,还是符箓。与黑风三煞一战,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动用了数张压箱底的二阶符箓,一战下来便是数千灵石的消耗。若非有本命法器“五行符宝”作为最终依仗,胜负恐怕还在两说之间。
他伸手轻轻拂过流云舟光洁的内壁,感受着舟体在罡风中平稳穿行的质感。这三万六千灵石,花得不冤。若是没有此舟,单凭御剑飞行,从归魂谷遁出数千里,灵力早已消耗大半,更遑论如此安逸地复盘思索。
只是…速度还是稍慢了些。
韦多宝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被他改良升级过的神行符。瞬移百丈,后续遁速提升五成。若是能将这等效果,赋予这艘流云舟…
一个念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的识海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飞舟之所以能够御空而行,其根本原理在于以灵石为能源,驱动核心阵法运转,进而产生推力,方能承载舟体破空疾驰。
如果能将这神行符的精妙符文结构,通过高阶的炼器手法,完整地铭刻、融合到飞舟的驱动核心阵法枢纽之上,那么飞舟是否也能打破常规,一举获得神行符那般瞬间挪移和加速的效果。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流云舟本身只是二阶中品,其阵法结构相对简单,有改造的余地。
这并非制符,也非单纯的炼器,而是将两者结合。其难度之高,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尝试。但这念头,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悄然埋下。此事不急,需回到天风仙城,寻一处安稳之地,再做计较。
…
玄鼎炼器宗,一座偏僻的山峰别院内。
李长风与宋玉恭敬地侍立在侧,看着前方石床上盘坐的白发老者。老者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不似先前那般微弱,周身灵力波动也平稳了许多。
那阴骨花的花瓣,此刻正化作点点黑芒,被老者缓缓吸入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神魂。
良久,老者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丝丝黑气的浊气。
“师父,您感觉如何?”宋玉连忙上前,眼中带着关切。
“死不了。”老者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子,“此番,辛苦你们了。若非为师当年…唉…”
“长风,你的天资,在宗内年轻一辈中,足可排进前五。”老者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落寞与不甘,“可惜,我们这一脉,在宗门内备受打压,资源倾斜有限。否则,区区一株阴骨花,何须你们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冒着生命危险去归魂谷那等绝地?”这便是小派系在宗门内的悲哀,纵有天才,也难有出头之日。
“师父说哪里的话,弟子能拜入师父门下,是弟子的福分。”宋玉躬身道,“更何况,此行我们还遇到了一位高人相助,否则…”
她将归魂谷中遇到韦多宝,将归魂谷内发生的一切,从被尸傀围困,到韦多宝出手相救,再到联手采药、灭杀黑风三煞,一五一十地详述了一遍。
当听到韦多宝仅凭两张符箓便瞬杀了黑风三煞中的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时,老者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而当听到他最终以一套闻所未闻的符箓状本命法器,干净利落地斩杀了筑基后期的煞星时,老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符箓师…本命法器是符箓?”老者喃喃自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看向李长风:“你将信物赠予他,做得很好。这等人物,只能结交,万万不可得罪。他既有恩于你们,又展露了远超同阶的实力,对我等而言,是份善缘。”
…
一个月后,天风仙城。
一道银光悄无声息地自高空落下,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林中,显露出流云舟的身形。韦多宝收起飞舟,再次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敛去气息,如一滴水汇入大海般,走进了天风仙城的西城门。
韦多宝在城南一处专门为修士提供短期租赁的“静心居”内,租下了一座带有完整禁制的小院,租期为三个月。
安顿下来,将院落的禁制尽数开启后,韦多宝才在静室内盘膝坐下,调息了数日,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灵力损耗尽数恢复,直至精气神重回巅峰。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小院,汇入城南的人流之中。
韦多宝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行至一处岔路口,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建筑映入眼帘。那阁楼通体由一种赤红色的灵木搭建,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玄鼎丹器”。
阁楼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前来购买丹药或法器的修士。
韦多宝脚步一顿。他想起李长风分别时赠予的那枚青色玉牌。略一思索,便迈步走了进去。
阁楼内,一排排货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与玉瓶,一名身穿玄鼎宗服饰、修为在筑基初期的管事正接待着客人。韦多宝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走到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青色玉牌。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玉牌微微一亮,散发出一股特殊的神识波动,却并未有其他异象。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没事人一般,开始在货架前仔细端详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身穿灰色执事服的中年修士从二楼匆匆走下,目光在阁楼内一扫,最终落在了韦多宝身上。
那名执事快步上前,在距离韦多宝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了一礼:“这位前辈,我师兄有请。”
韦多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带路吧。”
在那名执事的引领下,韦多宝穿过一楼大堂,走上通往阁楼后院的楼梯。后院是一处清净雅致的所在,假山流水,灵气盎然,显然布置了聚灵阵法。
院内的一间会客厅中,李长风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韦多宝的身影,他立刻起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恭敬,快步迎了上来。
“韦前辈!您真的来天风仙城了!
第119章 符器同源
韦多宝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李长风,只是微微颔首:“举手之劳。令师的伤势,可有好转?”
提及师尊,李长风脸上的激动稍稍收敛,多了一丝沉重与感激:“此次多亏了前辈,家师的神魂之伤已经稳住,只是…根基受损,还需长久静养。家师嘱咐,前辈于他有大恩,若有任何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他言辞恳切,并非场面话。
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来此,确实有事相商,不过并非差遣。”
一名侍女奉上灵茶后便悄然退下,房间内只剩下二人。
韦多宝端起茶杯,吹开氤氲的热气,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月前购得一艘二阶中品的流云飞舟,速度与防御尚可,但总觉得有些不足。”
李长风闻言,立刻正襟危坐:“前辈的意思是?流云舟乃天工阁的制式法器,虽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稳固。若是前辈觉得哪里不妥,晚辈倒是可以代为查看一二,做些修补加固。”他以为韦多宝是遇上了什么炼器上的难题。
“修补倒是不必。”韦多宝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想在这艘流云舟上,铭刻神行符的符文以使其具备神行符的功能。”
李长风双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随即脸上迷惑与难以置信的神情来回变幻。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韦多宝的神行符功效,当初在采摘白骨花逃遁时,他亲身体会过。但将符箓的功能铭刻到法器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符箓之道与炼器之法,虽同属修真百艺,但根基理论却截然不同。符箓,是以符文为骨,引天地灵气或修士自身灵力,瞬息激发,讲求的是一瞬间的爆发与引动。而法器,是以阵法为核,通过稳定的灵力回路驱动,讲求的是持续与稳固。
这就好比要让一株草,长出金石的骨骼,根本是两个完全相悖的体系。
“前辈…您是说,要让飞舟,拥有神行符那般瞬移加速的能力?”李长风再次确认。
“正是。”韦多宝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长风倒吸一口凉气,他作为玄鼎宗的天才弟子,自幼浸淫炼器之道,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这个想法背后无数个无法逾越的难关。
“恕晚辈直言,这…恐怕极难实现。”李长风顾不上尊卑,语速极快地分析起来,“其一,材质不合。流云舟的主材是云纹铁木,虽坚韧,却未必能承受神行符激发后那等剧烈的空间灵力波动。”
“其二,灵力中枢无法支撑。符箓是一次性激发,而要将此功能固化在飞舟上,每一次催动,都需要从飞舟的灵石中枢抽取海量灵力。那种瞬间的抽取量,足以让二阶法器的灵力回路当场瘫痪。”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符文与阵法体系冲突。前辈的神行符核心具有空间符文,而流云舟的防御阵、飞行阵,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阵法结构。两种体系的灵力一旦交汇,最好的结果是彼此湮灭,最坏的结果…就是灵力冲突飞舟损毁。”
他一口气说完了三大难题,每一个都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补救道:“晚辈只是纸上谈兵,前辈道法高深,或许另有奇法。”
韦多宝并未因他的反驳而有任何不悦,反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能瞬间点出这三大核心问题,足见李长风在炼器一道上,确实有扎实的功底。
“你说的都对。”韦多宝平静地承认,“若以寻常之法,确实行不通。”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些茶水,缓缓画出五个独立的圆圈,正是他那五行符宝的形态。
“寻常炼器师,视法器为一个整体。但在我看来,万物皆可为符。一张符纸,可以承载法术。那么,一艘飞舟,为何不能看做是一张更大的、结构更复杂的‘符’?”
李长风的眉头紧紧皱起,顺着韦多宝的思路思索。
“你所说的材质、中枢、体系三大难题,其根源在于‘排斥’。”韦多宝的指尖在五个圆圈之间划动,“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循环不息。若将飞舟的各个部分,也视为五行,再以相生之理将其串联,是否能化解这种排斥?”
李长风的呼吸陡然一滞。
这个思路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对炼器的认知。玄鼎宗的炼器之法,讲究的是材料的融合、阵法的叠加,追求的是坚不可摧,力大无穷。而韦多宝提出的,却是一种“引导”与“平衡”的道。
“以前辈之见,该如何着手?”李长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兴奋,那是一种钻研一道的修士,在窥见全新天地时的本能激动。
“我缺炼器之法,你缺符箓之道。你我合作,或可一试。”韦多宝说道,“我需要一间炼器室,以及流云舟的详细阵法图录。”
“有!晚辈立刻去安排!”李长风豁然起身,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宗门在天风仙城设有一处顶级的地火炼器室,阵法图录晚辈也能从师门调阅!前辈请随我来!”
一个时辰后,玄鼎丹器阁地底深处的一间密室内。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中央的地火口被厚重的玄铁栅栏覆盖,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炼器工具,石台上则摆放着韦多宝的那艘流云舟。
李长风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神色凝重地递了过来:“前辈,这是流云舟的全套阵法图录。晚辈看了,其核心是三套阵法,‘御风阵’提供动力,‘金刚阵’负责防御,‘敛息阵’用以隐匿,三者各自独立,由中枢统一调配灵力。”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海量繁复的阵法结构图瞬间涌入识海。他以《神念九转》之能,将这些信息飞速解析、归类。
半晌,他睁开眼:“结构倒是清晰,但也正因如此,想加入新的东西,难上加难。”
“不错。”李长风指着飞舟的尾部,“御风阵在这里,最是脆弱,改动不得。敛息阵遍布舟身,牵一发而动全身。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只有舟底的金刚阵。但若要铭刻空间符文,必会与金刚阵的土行灵力冲突…”
二人就着图录,在这间燥热的密室中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从灵力回路的改道,到能量缓冲阵盘的构想,再到符文与阵法的嫁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天后。
“不行,这条灵力支路负荷太大,一旦瞬移,第一个崩溃的就是这里。”李长风指着玉简上的一个节点,断然否定。
“如果在这里加入一个微型聚灵符文,先行积蓄灵力呢?”韦多宝提出一个设想。
“想法很好,但聚灵符文会持续吸收灵力,影响飞舟平时的速度…”
他们时而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一个共同的灵感而抚掌叫好。
到了第三日黄昏,他们面前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数十枚画满草图的玉简。
“我明白了!”李长风猛地一拍大腿,“我们一直想的是‘融入’,但为何不能是‘悬挂’?”
他拿起一块玉简,飞快地刻画起来:“我们不必破坏原有的金刚阵,而是在金刚阵之外,以玄晶为基,单独炼制一块承载神行符文的‘符板’,再将这块符板,以外部接口的方式,接入飞舟的灵力主回路!这样一来,平素里互不干扰,需要时,再全力供能!”
这个想法,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韦多宝看着那张草图,眼中也亮起光芒。这个思路,像极了他前世芯片设计中的“外接模块”理念。
第120章 李玄风追随
玄鼎丹器阁,地火炼器室。
灼热的空气因地火的脉动而扭曲,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之中。半个月不眠不休的炼制,让韦多宝和李长风的脸上都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色。
李长风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最后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木板,神识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木板上早已刻画好的繁复符文之中。
韦多宝站在他的身侧,双手悬于半空,牵引着五道细若游丝的五行灵力,精准地维持着银色木板周围的灵力平衡,防止地火的高温或是任何一丝杂乱的灵力波动影响到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这块银色的玄银符木,正是他们这半个月心血的结晶——以悬挂符板的形式承载神行符核心阵纹的“瞬移模块”。
“凝!”李长风低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那一缕被他引导的灵力,终于抵达了符文线路的最后一个关键点。
嗡…
玄银符木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响,其上的符文在一瞬间尽数亮起,流光溢彩,最终又归于内敛,只在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膜。一股微弱而奇妙的波动,自木板上散发开来。
成了。
李长风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却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韦多宝收回灵力,伸手将那块尚有余温的玄银符木摄入手中,仔细端详。玄银符木触手温润,其内部的符文结构已经与玄银符木本身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稳定而自洽的灵力循环。
“走吧,去试试。”
半个时辰后,天风仙城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山之上。
流云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它的外观与之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在船身的中后部,多了一块不起眼的银色木板,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舟体之上。
韦多宝与李长风站在飞舟上,前者神色平静,后者则满怀期待。
“起。”韦多宝淡淡开口,催动了飞舟。
流云舟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向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舟体中后部的玄银符木光芒微亮,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在推动着舟体,撕开前方的气流。
李长风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神识铺开,计算着遁速。比之前快了至少五成!从之前的日行八千里,如今怕是能达到一万两千里!”
这已经堪比许多二阶上品飞舟的速度了。
韦多宝不置可否,只是单手掐了个法诀,将一缕灵力注入脚下的控制阵盘,引向那新嵌的玄银符木。
下一刻,流云飞舟骤然消失,随即出现在百丈之外。
李长风呆呆地看着后方那座被瞬间甩开百丈的孤峰,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成功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心中对这次改造也还算满意。他将飞舟停下,看向李长风:“多谢道友相助,此事已了。我准备不日便离开天风仙城,返回枫桥。”
“韦道友要离开?”李长风一愣,方才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不少。这半个月的朝夕相处,共同钻研,让他对韦多宝的符道造诣与那天马行空般的构想敬佩到了极点。
韦多宝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
玄鼎丹器阁的顶层静室内,黄之焕听着弟子李长风激动的叙述,手中摩挲着一块刚刚送来的玄银符木样品,双目之中精光连闪。
“以符为器,悬挂加持…不损法器本体,却能赋予其全新之能…”他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身为金丹期的炼器宗师,眼界何其之高,却从未想过符道与器道能以这种方式结合。
“师尊,韦前辈说他不日便要启程返回枫桥仙城。”李长风恭敬地立在一旁,言语间带着一丝不舍。
黄之焕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他看到了李长风眼中的敬佩、向往,以及一丝对未知道路的渴望。
“长风,”黄之焕缓缓开口,“你觉得,这位韦道友如何?”
“弟子不知如何形容。”李长风斟酌着词句,“他的符道造诣极深,其想法更是天马行空,却又总能找到实现的路径。弟子与他相处半月,胜过在宗门苦修十年。”
“是啊…胜过苦修十年。”李玄风长叹一声,“此等人物,非常人也。你与之结下善缘,已是幸事。”
他将那块玄银符木放下,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想去,便去吧。”
黄之焕的目光变得悠远:“跟在他的身边历练,或许比在宗门之内按部就班的修行,对你的道途更有益处。记住,多看,多学,多思,少言。这是你的机缘。”
李长风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跪倒在地:“谢师尊成全!”
第二日清晨,当韦多宝准备独自离开客栈时,却发现李长风早已等在了门口。
“韦前辈,师尊命我跟随道友一同历练,增长见闻。”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李长风见状,连忙补充道:“前辈放心,晚辈绝不干涉前辈的任何谋划。晚辈在炼器一道上,虽不敢说精通,却也略有心得。前辈若有炼制法器、晚辈愿尽心竭力。
韦多宝最终还是吐出两个字。
“可以。”
对韦多宝而言,多一个熟悉炼器之道的帮手,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天风仙城之外,流云舟破空而起。
李长风站在船头,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宏伟仙城,心中百感交集。而韦多宝则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
流云舟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银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云海之中。
第121章 百符斋困境
流云舟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划破天际。
李长风站在船头,略带苍白的面颊上难掩兴奋之色。他出身玄鼎宗,自然不缺飞行法器,但他从未体验过如此迅捷而灵动的飞舟。
“韦前辈,这符器合一之法,当真是鬼斧神工。”李长风回过头,看向盘膝而坐的韦多宝,“以符板为悬挂,解决了灵力通路冲突的难题,又能随时更换升级。”
这几个月来,他问得最多的便是此事。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同时在一遍遍地揣摩那截养魂木,为接下来的修炼做准备。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罢了。”韦多宝平淡地回道。
李长风早已习惯,他挠了挠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支刻刀,自顾自地在上面刻画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我觉得,若是能将符文直接蚀刻在云纹铁木之上,再以阵法引导…不对,这样还是会冲突…”
韦多宝没有打扰他。这便是他同意李长风同行的原因之一,此人对炼器一道有着近乎痴迷的专注,心性单纯,没有太多杂念。
又是数日过去,当远方天际出现一座熟悉的山脉轮廓时,韦多宝站起了身。
“前面便是枫桥仙城了。”
流云舟的速度缓缓降下,最终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林中落下。韦多宝收起飞舟,二人步行向仙城走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依旧是那副寻常散修的打扮,气息也收敛到了筑基初期的模样。
数年未归,枫桥仙城比他离开时似乎更加繁荣了些。街道上的修士往来不绝,修为高低不一,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还未走近,他便看到百符斋门口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石猛正在门口维持秩序,阿虎则在柜台后忙碌,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店铺的规模比他离开时扩大了些许,旁边的铺面也被盘了下来,打通之后显得宽敞明亮。
见到这一幕,韦多宝的脚步放缓了些。
他走到街角一处茶摊坐下,李长风也跟着坐下,好奇地打量着那间生意兴隆的符箓铺子。
“韦前辈,那便是您的产业吗?”
“我弟子在打理。”韦多宝要了两杯灵茶,目光落在店铺内外忙碌的身影上。石猛、阿虎、猴子、秀姑,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他们的气息沉稳了许多,赫然已是筑基初期。
又过了一会儿,刘鸣从店铺后堂走了出来,一身青色长衫,气息沉凝,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掌柜的干练。他走到石猛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对排队的客人拱了拱手,言辞恳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韦多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他带着李长风,径直走向百符斋。正在忙碌的石猛一抬头,看见了韦多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喜色。
“前辈!”他激动地迎了上来,“您回来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不错,筑基了。”
石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份激动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柜台后的阿虎等人也发现了韦多宝,纷纷围了上来,个个面带喜色。
“都进去说。”韦多宝迈步走进店内。
刘鸣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当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师父!”刘鸣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
“起来吧。”韦多宝扶起他,神识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修为稳固,很好。”
“师父,这位是?”刘鸣看向韦多宝身后的李长风。
“李长风,李道友,玄鼎宗弟子。”韦多宝简单介绍道。
“见过李前辈。”刘鸣与石猛等人纷纷拱手。
李长风也回了一礼,心中却是暗自惊叹。眼前这些人,包括那位掌柜弟子在内,修为虽不算顶尖,但个个精神饱满,气度沉稳,显然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去后堂。”韦多宝发话。
刘鸣立刻会意,对阿虎交代了一句,便引着韦多宝和李长风穿过店铺,来到后院一间雅致的静室。
落座之后,刘鸣亲自沏上一壶灵茶,这才将近两年的情况一一道来。
“……上次拍卖会之后,百符斋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一阶符箓的生意比之前好了数倍,丹霞宗那边的合作也一直很稳定。石大哥他们四人,都已靠着丹霞宗换来的筑基丹,成功筑基。”
韦多宝静静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刘鸣话锋一转:“只是,从半年前开始,情况变得有些棘手。”
“说。”
“城内几家大的材料商铺,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抬高了二阶符纸、朱砂等核心材料的价格,涨了近五成。不仅如此,还限量出售。我派人去城外向那些采药、猎妖的散修收购,却发现他们手里的材料,也早早被人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预定了。”
“聚宝阁?”韦多宝吐出三个字。
刘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十有八九是周源在背后搞鬼。上次拍卖会让他丢了脸,他这是要从根子上断了我们的路。我们如今制作二阶符箓的材料,几乎全靠丹霞宗和赵四前辈那边提供,但数量有限,远远跟不上需求。一阶符箓的材料虽未受影响,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静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炉火煮水的咕嘟声。
李长风在一旁听得皱眉,这种商战手段,在各大仙城屡见不鲜。
良久,刘鸣抬起头,看向韦多宝:“师父,弟子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讲。”
“我们不能一直受制于人。弟子想,我们是否能组建一支自己的队伍,专门负责去那些险地,为我们自己搜集材料?无论是猎杀妖兽,还是采摘灵草,如此一来,至少能解决一部分材料来源,打破聚宝阁的封锁。”
第122章 刘鸣的谋划
枫桥仙城,百符斋后堂。
气氛因刘鸣提出的“组建采集队伍”之议,而变得凝重起来。
韦多宝并未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李长风坐在一旁,作为外人,他没有插话,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出身玄鼎宗,深知一个势力想要长久发展,对上游资源的掌控是何等重要。
刘鸣见师父沉吟,心中略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条理分明地继续说道:“师父,弟子以为,聚宝阁此举虽狠,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他们能垄断城内店铺的材料,却无法垄断黑风山脉里那些尚未被发现的灵草妖兽。”
“弟子这几年与城外的散修多有接触,结识了几支还算可靠的队伍。只是他们实力有限,深入险地力有不逮,所得之物也往往被聚宝阁压价收购,苦不堪言。”
“我们若能将他们收拢过来,以师父您炼制的极品符箓作为支持,辅以丹药,并承诺以公道的价格收购他们采回的材料。如此,我们便能绕开聚宝阁,建立自己的材料渠道。”
石猛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就是散修出身,太清楚其中的艰难了。若是当初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小队何至于在黑石坊市苦苦挣扎。
“此事,你有多大把握?”韦多宝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若只是维持我们百符斋与丹霞宗的订单,弟子有七成把握。若想反过来冲击聚宝阁的市场,则需徐徐图之。”刘鸣对答如流,显然早已有此想法。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石猛等人:“你们的意思呢?”
“全凭韦前辈和小鸣做主!”石猛,阿虎,猴子,秀姑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但从未忘记韦多宝和刘鸣的提携之恩。
“好。”韦多宝只说了一个字,“此事,由刘鸣你全权负责。人手,用度,皆由你调配。”
他将一枚储物袋推到刘鸣面前,“这里面是一些二阶符箓和灵石,作为启动之用。人要用好,但也要立下规矩。”
刘鸣郑重接过储物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弟子明白。”
韦多宝不再多言,只是对一旁的李长风道:“李道友见笑了。”
李长风连忙摆手:“韦前辈言重了。刘道友此策,深谋远虑,有大魄力。掌控材料之源,方是立身之本,佩服,佩服。”
…
与此同时,在落霞山脚下一处灵气稀薄的租赁洞府内,赵四正盘膝坐在石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两名练气期的手下正在包扎伤口,气氛压抑。
自从上次在黑风山脉被聚宝阁的人“善意提醒”之后,他们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以前,他们小队靠着从百符斋购买的极品符箓,在黑风山脉外围猎杀妖兽,采摘灵草,总能比别的队伍收获更多,风险也更小。可如今,百符斋的极品符箓早已成了稀罕物,价格水涨船高,不是他能轻易负担的。
前几日,他们不得不冒险深入了一些,结果遭遇了一头二阶下品的妖兽,差点全军覆没,拼死才逃了出来。
“四哥,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洞府的租金都快付不起了。”一名手下包扎好伤口,苦着脸说道。
赵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他不是没想过离开枫桥仙城,可又能去哪里?修真界之大,哪里没有这种强权霸凌?
就在洞府内一片死寂之时,他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符忽然微微震动,亮起一道微光。
赵四一愣,取出玉符,将神识探入其中。
“赵道友,别来无恙。在下百符斋刘鸣,若有闲暇,请至斋中一叙,有要事相商。”
百符斋…刘鸣?
赵四的脑中瞬间闪过那个如今在枫桥仙城声名鹊起的年轻掌柜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身旁两个愁眉苦脸的兄弟,又想了想小队如今的窘境。
半个时辰后,赵四独自一人,出现在了百符斋的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还带着血迹的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的后堂,他见到了刘鸣,还有百符斋如今的核心人物,石猛。
“刘掌柜,石管事。”赵四拱了拱手。
“赵道友请坐。”刘鸣伸手示意,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灵茶。
没有过多的寒暄,刘鸣直接开门见山:“赵道友如今的处境,想必不用在下多言了。”
赵四心中一沉,点了点头。
“聚宝阁意图垄断材料,打压散修,此事,百符斋不会坐视不理。”刘鸣的目光锐利,“我找道友前来,是想问一句,道友可有兴趣,与我们百符斋合作,共同打破这个局面?”
刘鸣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百符斋,准备组建一支专属的材料搜集队伍。这支队伍,将由百符斋提供全套的极品符箓,以及疗伤丹药。以后的修炼资源也由百符斋提供。目标是搜集制符,炼器等材料。”
“而这支队伍的队长,我希望由赵道友来担任。”
赵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提供全套极品符箓?提供修炼资源?还让他当队长?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不是蠢人,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风险。这等于是要公开和聚宝阁打擂台。
可他有的选吗?再这么下去,他的小队不出三月,就要自行解散,甚至能不能从下次外出活着回来都难说。
“为何是我?”赵四艰涩地开口。
“因为我信得过赵道友的为人,而你对枫林仙城周遭的材料分布也熟悉,也信得过石叔的眼光。”刘鸣看向石猛。
石猛对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赵道友,你在散修里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有担当。这活儿,你干得了。”
赵四看着眼前两人,又想了想自己那帮还在洞府里等死的兄弟。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刘鸣和石猛,深深一揖。
“刘掌柜,石管事,此等大恩,赵四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赵四这条命,就是百符斋的!”
“赵道友言重了。”刘鸣扶起他,“队伍的人手,就由石管事他们四人,加上赵道友你信得过的兄弟组成。从此,你们便是‘百符采集队伍’,只对我负责。”
就这样,在聚宝阁无形的封锁之下,百符斋的第一支采集队伍,悄然成型。
第123章 各行其事
百符斋后院,刘鸣将一个储物袋郑重地交到赵四手中。
“赵前辈,石叔,这里面是一百张各类一阶极品符箓和二十张二阶符箓。你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黑风山脉,那里情况复杂,一切以安全为重。首要之务是带回制符材料,但切不可轻易深入。”
赵四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散修,何曾有过这般阔绰的底牌。
“刘道友放心,赵某在黑风山脉混迹多年,不敢说一草一木尽知,但外围的门道还是清楚的。此去,定不负所托。”
石猛在一旁补充道:“赵道友经验老到,有他带领,我们这几个也放心。此行定能有所斩获。”
刘鸣又对阿虎、猴子、秀姑三人点了点头:“诸位,百符斋是大家的安身之所,诸位的安危,亦是百符斋的安危。此行若遇无法匹敌之险,宁可放弃任务,即刻撤回,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一番细致的交代之后,赵四带着石猛等九名修士,一行十人,悄然离开了枫桥仙城,向着东方连绵不绝的黑风山脉进发。
站在一旁的李长风看着刚才这一幕,对这个小团体的运作方式又多了几分认识。没有宗门那种森严的等级,却有着一种基于利益和信任的紧密联系。韦道友的这位弟子,小小年纪,行事却滴水不漏,颇有章法。
…
枫桥仙城另一端的聚宝阁内,一间奢华的静室中,周源正手持一枚玉简,闭目倾听。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捏着玉骨折扇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百符斋…组建了一支队伍?队长是赵四那个散修,成员是石猛那几个死忠?”
静室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人影躬身道:“正是。半个时辰前,他们已经离城,方向是黑风山脉。”
“黑风山脉…”周源的指节轻叩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轻响,“倒是聪明,知道那里鱼龙混杂,我聚宝阁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站起身,在静室内踱了两步。
“既然他们想自己动手,那就让他们知道,这枫桥仙城的材料,为何只能从我聚宝阁出。”他停下脚步,转向那道阴影,“传讯给‘黑风双邪’,告诉他们,只要能让这支队伍空手而归,或者永远回不来,酬劳好说。”
“是。”阴影中的人影悄然退去。
周源重新坐下,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仿佛刚才什么也未曾发生。他要的,不仅仅是垄断,更是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百符斋,彻底断绝任何不切实际的念想。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
韦多宝,刘鸣,李长风三人正对坐于石桌旁。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韦多宝看了一眼刘鸣。
“是,师父。赵前辈他们已经出发了。”刘鸣恭敬地回答。
韦多宝点了点头,又转向李长风:“李道友,我这洞府简陋,不适合炼器。稍后让刘鸣带你去落霞山管事处,以我的名义租下一间上好的地火洞府,租金由百符斋出。你在此安心钻研,若有所需,直接告知刘鸣便可。”
李长风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韦道友,这如何使得?此番已受你大恩…”
“李道友不必客气,你我既是同行,相互扶持也是应当。况且,日后符器之道,还需仰仗道友多多出力。”韦多宝摆了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鸣在一旁接口道:“李前辈,师父既然开口了,您就别推辞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李长风见状,也不再矫情,心中对韦多宝的行事风格又添了几分钦佩。此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对待朋友更是周到慷慨,难怪能聚拢起这样一批忠心耿耿的追随者。
刘鸣带着李长风离开后,洞府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韦多宝缓步走到静室门前,神情一肃。外界的庶务已经尽数安排妥当,刘鸣的成长让他足以独当一面,采集团队和李长风的加入,也为未来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接下来,便是他自己的修行。
《神念九转》第二转的瓶颈已经困扰他许久,神识之力停滞不前,不仅影响了他对五行符宝的深度操控,更限制了他研制更高阶符箓的可能。
而那块从归魂谷千辛万苦得来的养魂木,便是破局的关键。
他走进静室,挥手打出一道禁制,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静室内,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古井无波的状态。
他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截半尺来高的养魂木。
养魂木一出现,整个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润柔和起来。它通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晕,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沁入心脾,让韦多宝的神识都为之一振,感到无比的舒畅。
他没有急着开始修炼,而是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养魂木温润如玉的表面。神识探入其中,能感受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魂力,如同沉睡的海洋,广阔无垠。
这就是天地奇物。
他深吸一口气,将养魂木放置于身前三尺之处,双手掐诀,开始运转《神念九转》的功法。
随着功法运转,他识海内的神识之力开始缓缓流转,如同被引动的潮水,一缕缕银白色的神识细丝从他眉心探出,小心翼翼地向着养魂木缠绕而去。
这第一步,便是建立联系,以自身神识为引,勾动养魂木内沉睡的魂力。
这个过程需要极为精细的操控,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养魂木磅礴的魂力反噬,轻则神识受创,重则识海崩溃。
韦多宝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他的识海之中,一念化二的神通早已运转到了极致,一半心神维持着功法的稳定运行,另一半心神则化作无数微小的触手,去感知、去适应、去引导。
时间,在这一次的闭关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第124章 截杀
洞府之内,韦多宝盘膝坐于石床之上,身前三尺,那截半尺来高的养魂木静静悬浮,散发着乳白色的柔和光晕。
他双目紧闭,双手掐着一个玄奥的法诀,开始运转《神念九转》。
识海之中,早已凝练成两股的银白色神识之力,随着功法的引导,其中一股神识,自他眉心探出,如一缕缕银白色的初生藤蔓细须,小心翼翼地缠绕向养魂木。
这第一步,是建立联系。
过程必须轻柔,不能有丝毫的急躁。养魂木内蕴含的魂力磅礴而精纯,如同一片沉睡的汪洋,任何粗暴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惊涛骇浪,将他这叶小舟瞬间倾覆。
另一股神识之力则留在识海之内,维持着功法大周天的稳定运转。一念化二的神通,在此时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
神识如春蚕吐丝,一缕缕地搭在养魂木温润的表面。
起初,并无任何反应。
韦多宝不急不躁,持续不断地将神识探出,如同用无数根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那片沉睡的海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三日。
当第一缕精纯至极的魂力顺着神识细丝,被牵引着倒灌回他的眉心识海时,那感觉,如同将一条涓涓细流,汇入了一片干涸已久的湖泊。整个识海都为之震荡,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之感。
识海中的神识之力,在这股外来魂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壮大。原本银白色的神识,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韦多宝继续维持着这种牵引。如同一位耐心的渔夫,用最坚韧的渔网,一网一网地从那片魂力海洋中,捞取着属于自己的收获。
一个月后,他识海内的神识之力,比闭关前壮大了足有三成。那两股神识之力,已粗壮了近乎一倍,散发着一股厚重而灵动的气息。根基,已经足够牢固。
韦多宝内心暗忖:这养魂木果然是好东西…光是这一个月的滋养,就省却了我数年苦修之功。
他开始缓慢收回大部分探出的神识,最后只留下一缕最坚韧的细丝,维持着与养魂木的连接,确保精纯的魂力能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
随后,他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识海之内。
《神念九转》第二转,一念化四,其核心便是一个“分”字。
玉简中描述得清楚,这一步,便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将已经分化的神识,再度分裂。其过程,无异于撕裂自己的神魂,痛苦异常,凶险万分。
韦多宝调动起其中一股神识之力,开始按照功法中记载的法门,尝试对其进行分割。
他先是引导着这股神识之力,将其拉伸,再从中间最薄弱处,试图将其一分为二。
念头方动,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猛地从识海深处炸开!
“唔!”
韦多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识海之内,那股被强行拉扯的神识之力剧烈地颤动起来,几乎要当场溃散。
他立刻停下动作,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引导着从养魂木中传来的魂力,迅速包裹住那股受创的神识,进行修复。
温润的魂力缓缓抚平着神识上的创伤。
足足过了半日,那股刺痛感才缓缓消退。
韦多宝没有再次鲁莽尝试。他静下心来,仔细复盘着方才失败的过程。
‘过于粗暴了…’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神识本为一体,强行撕裂,如同折断树木,只会两败俱伤。玉简中所说的“分”,或许并非撕裂,而是…衍生。’
如同树木生出新的枝丫,而非将主干一劈为二。
有了新的思路,他再次开始了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从中间分割,而是将心神凝聚于那股神识之力的顶端,引导着让它自己“长”出一个分叉来。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加耗费心神。
他的神识,必须精确到毫厘之间,既要引导神识之力的走向,又要维持其本身的稳定,同时还要分心吸收养魂木的魂力作为补充。
一天…十天…一个月
当他将最后一缕心神灌注其中时,那股被他“雕琢”的神识之力顶端,终于,颤巍巍地,分化出了一缕虽然纤细却无比稳定的神识细丝!
韦多宝没有丝毫的欣喜,这只是第一步。他立刻调转心神,如法炮制,开始对另一股神识之力进行同样的操作。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第二次便顺畅了许多。
又过了十多日。
当第四股神识之力,成功从第二股神识上衍生出来时,整个识海豁然一清!
四股银白色的神识之力,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游弋,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却又隐隐构成一个玄妙的平衡。
一念,可化四用!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自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敛去,重归深邃。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整个世界在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神识笼罩之下,洞府外的每一粒尘埃,每一丝灵气的流动,都清晰无比,仿佛掌上观纹。感受着识海内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掌控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从今天起,他在符道上的理解,对灵力的操控,乃至与人斗法时的应变,都将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他伸手一招,那截光芒已然黯淡了些许的养魂木,便飞入他的手中。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储物袋。此物,仍有大用。
…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黑风山脉。
连绵不绝的黑色山峦如同巨兽的脊背,常年被灰黑色的瘴气笼罩,其间怪石嶙峋,古木参天,是散修们闻之色变的险地,却也盛产多种珍稀的制符材料。
一处狭窄的峡谷内,赵四正带领着石猛等十余名修士,小心翼翼地前行。
“都打起精神来!这里是黑风妖狼的地盘!”赵四传音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此时,峡谷两侧的崖壁之上,忽然响起一阵桀桀怪笑。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瘴气中现身,一高一矮,皆身着黑袍,身上散发着筑基中期的气息,他们看向赵四等人的目光,如同看待一群待宰的羔羊。
“黑风双邪!”赵四看清来人,顿时面色一变。
这两人是黑风山脉附近臭名昭着的散修,手段狠辣,死在他们手中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数十。
“既然认得我们兄弟,那就识相点,把储物袋都交出来,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矮个修士狞笑着,手中一柄血色弯刀灵光吞吐不定。
石猛等人下意识地聚拢在赵四身边,神情凝重,却没有半分惧色。若是从前,遇到这等煞星,他们除了亡命奔逃,别无他法。但现在…
赵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两位道友,我们是枫桥仙城百符斋的人,今日只是前来采集些材料,还望行个方便。”
“百符斋?”高个修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卖符纸的铺子,也敢抬出来?给我死!”
他懒得再废话,抬手便是一道血色匹练,带着浓重的煞气,直奔赵四面门而来。
赵四不闪不避,手中一张土黄色的符箓瞬间激发。
“厚土棘甲符!”
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护甲瞬间将他全身笼罩,其上布满了细密的尖刺。血色匹练斩在光甲之上,发出一声闷响,竟只斩出一片涟漪,便被其上反弹而出的一根地刺击得粉碎。
高个修士面色一滞,显然没想到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能如此轻易地挡下他一击。
而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石猛等人也动了。
数张青金二色交织的符箓,如同飞蝗般射向那名矮个修士。
“金锁藤剑符!”
那矮个修士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的无数藤蔓死死缠住,紧接着藤蔓之中锐利的庚金剑气已经亮起。
“大哥救我!”矮个修士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第125章 符威再显
那矮个修士脸上的狞笑与轻蔑凝固在被青色藤蔓缠绕的瞬间。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一层淡薄的血色护罩刚刚撑起,试图将那些如同活物般不断收紧的藤蔓挣开。可这些藤蔓坚韧异常,其上符文流转,竟在不断汲取他护罩的灵力。
站在他对面的石猛等人,皆是心头一紧。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此符,其效果究竟如何,直接关系到今日能否生离此地。
高个修士听到同伴呼救,见同伴被困,先是一愣,遂放弃了继续攻击赵四,随即目露凶光。区区藤蔓,能奈我筑基中期的同伴何?他手中一柄血色长刀凝聚成型,正欲上前斩断藤蔓。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缠绕在矮个修士身上的藤蔓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无数金色剑气自藤蔓内侧凭空生出,向内攒刺!
“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几不可闻,矮个修士体表的血色护罩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了数百个孔洞。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就被那无穷无尽的庚金剑气攒射成了筛子,连带着神魂也在剑气的绞杀下彻底湮灭。
而高个修士那柄刚刚凝聚的血色长刀,尚未挥出,便“啪”的一声消散在空中。他瞬间僵在了原地,心头大骇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筑基中期的同伴,猝不及防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符箓给秒杀了?这是什么符箓?控制与攻击竟能集于一体,且威力如此恐怖!
赵四等人也同样被这一幕所震撼,但他们毕竟是刀口舔血之辈,瞬间的震惊过后,便是狂喜与高昂的战意。
“杀!”赵四暴喝一声。
这声暴喝惊醒了那高个修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眼中的惊骇迅速被无穷的怨毒所取代。周源那个混蛋给的情报错得离谱!
“走!”
高个修士当机立断,再无半分恋战之心。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血光,便要向密林深处遁去。
然而,石猛等人早已得了赵四的眼色,一直在等这一刻。
又是数张符箓脱手而出。
一张厚土玄甲符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墙,精准地拦在了血光遁走的路线上。
血光撞在光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高个修士的身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嘴角已然溢血,显然是遁法被强行打断,遭了反噬。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身后,又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青金二色灵光亮起。
“不!”
绝望的嘶吼声中,他步上了同伴的后尘。金锁藤剑符的藤蔓将他牢牢捆缚,庚金剑气毫不留情的将他射成筛子。
林间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赵四长出了一口气,撤去了身上的灵光护甲。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石猛和猴子等人,所有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一丝震撼与不敢置信。
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一场筑基修士之间的厮杀。他们都经历过生死搏杀,哪一次不是打得灵力耗尽,法宝尽出?像今天这般,几乎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轻松惬意地解决掉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简直是闻所未闻。
“收拾东西。”石猛打破了沉默,言简意赅。
猴子和秀姑立刻上前,熟练地开始搜刮两具尸体上的储物袋,并以火球将现斗法痕迹抹去。
片刻后,两个储物袋被交到了赵四手中。赵四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皱,从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和一块乌木令牌。
玉简中只有简单的讯息:“黑风山脉,百符斋采集团队,杀无赦。”
而那块乌木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周”字,背面,则是一个“聚宝阁”的徽记。
“果然是他。”石猛看到令牌,脸色沉了下来。
“队长,这下麻烦了。”猴子有些担忧,“聚宝阁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赵四将令牌收起,看向众人:“麻烦?”他顿了顿,掂了掂手中那一沓还未用完的符箓,“以前,是我们麻烦。现在,该轮到他们麻烦了。”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以前的他们,面对同阶修士,胜负尚在五五之数。但现在,有了这些百符斋的独门符箓,他们几乎可以说,在筑基中期这个层级里,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继续前进,我们的任务是采集材料。至于聚宝阁…”赵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再派人来,我们便再杀。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
枫桥仙城,百符斋。
刘鸣正站在柜台后,和一位前来购买符箓的修士交谈。
“李道友放心,这批火球符皆是出自本店符师之手,品质绝对上乘。若有半点瑕疵,三日内可凭此信物前来退换。”他递出一枚刻有“百符”二字的木牌。
那位修士接过符箓与木牌,满意地点了点头:“刘掌柜办事,我信得过。”
送走客人,刘鸣刚准备拿起账册核对,腰间一枚传讯玉符忽然亮起了微光。
他拿起玉符,将神识探入其中。赵四的传讯内容言简意赅,他们在黑风山脉遭遇截杀、反杀两名筑基中期邪修,并发现聚宝阁令牌的整个过程。
刘鸣放下玉符,在原地踱步了片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聚宝阁动手了,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直接,一出手便是两名筑基中期修士。
若非师父留下的二阶符箓效果诡异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这次赵四他们,恐怕已经回不来了。
周源…看来上次拍卖会的失利,让他彻底撕破了脸皮。
继续让赵四他们在黑风山脉采集材料?不行。这次是两名筑基中期,下次呢?筑基后期?或者更多的人手?百符斋的采集团队,折损不起任何一人。
财道的根本,不是一时的得失,而是根基的稳固。人,才是最重要的根基。
想到这里,刘鸣不再犹豫。他再次拿起传讯玉符,将一道讯息烙印其中。
“任务暂停,即刻返回,注意隐匿行踪。”
第126章 出关谋阵
枫桥仙城,聚宝阁内,周源手中那柄玉骨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他面前,一名聚宝阁的执事正躬身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气也不敢出。
“你是说,黑风双邪死了?”周源沉声道。
“是的,管事。”执事如实回道,“属下派去接应的人回报,在黑风山脉约定的地点,发现遗留的灵力波动极为驳杂,虽然现场斗法痕迹被清除,但可以肯定,他们是被人以雷霆手段瞬间灭杀。”
周源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百符斋的采集团队呢?可有伤亡?”
“据回报,似乎毫发无伤,并且已经全部撤回仙城了。”
周源双手一顿,玉骨折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骤然停止。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名执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他知道,管事越是平静,就说明事情越是严重。黑风双邪,那是两个筑基中期的狠角色,联手之下,寻常筑基后期修士也可力敌。可如今,却被一支名不见经传的采集团队给灭了。
“现场可有找到这个?”周源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划,灵力勾勒出一块乌木令牌的虚影。
“没有,管事”。执事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修士。“知道了,下去吧。”
“是。”执事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静室中只剩下周源一人。他走到墙边,揭开一幅山水画卷,露出后面一块光滑的黑色玉璧。他伸出手指,以一种特定的法诀在玉璧上轻点数下,一圈圈血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片刻之后,玉璧上浮现出一张被淡淡金光笼罩的面孔。
“师弟,何事?”
“金邪师兄。”周源躬身行礼,“黑风双邪,失手了。”
玉璧中的面孔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人都死了?”
“是。”周源将执事的回报复述了一遍。
“能瞬间灭杀两个筑基中期,对方至少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且非寻常战力,或者,是某种威力极大的阵法或宝物。”玉璧中的声音顿了顿,“此事我已知晓,你无需再插手,盯紧百符斋的动向便可。”
“是,师兄。”周源应道。
血色光华散去,玉璧恢复了原样。周源重新将画卷挂好,脸上那份从容自若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韦多宝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四只白玉茶杯。
他的双目紧闭,神识却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延展开来。一念化四,四道精纯的神念如同四只无形的手,各自精准地控制着一只茶杯。
左手边的茶杯,平稳地升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右手边的茶杯,则在原地缓缓旋转,带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气流。正前方的两只茶杯,一杯向上,一杯向下,动作截然相反,却又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这便是《神念九转》第二转初窥门径之后带来的变化。
经过两个多月的闭关,借助养魂木那温润滋养的神魂之力,他终于承受住了那神魂撕裂般的痛苦,成功将神识一分为四。虽然操控还很生疏,但是以后熟练一心四用后,无论是斗法还是制符,都将有翻天覆地的提升。而制作大量符箓和更绘制更复杂的符文是提升神识操控熟练的有效途径。此事需时间积累,倒是没有捷径可走。想通这点后他缓缓收回神识,四只茶杯稳稳地落在石桌上。
神识的突破是意料之中,但修为的停滞,却成了他眼下最大的困境。
五行伪灵根,这个曾经被仙师断言为废体的资质,在《引气诀》这部功法被他修改之后,成为了最适合他五行循环道基的专属功法。他的灵力质量、真元浑厚程度,远非寻常筑基中期可比,根基远超同阶。但其弊端也同样明显——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太慢了。晋入筑基中期已有数年,修为进境犹如龟速。这种“龟速”的积累,让他难以忍受。这样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突破到筑基后期。
他开始在识海中飞速推演。单纯依靠吐纳和丹药,效率太低。自己修改后的《五行引气诀》,侧重于“炼化”而非“吸纳”。正所谓财侣法地,想要解决问题,必须从根源入手,提升自己修炼时五行属性灵气的浓度。
一个念头逐渐成型。枫林仙城普通的聚灵阵法可以说比比皆是,各种商铺都有出售,但是普通的聚灵阵法,只是简单粗暴地汇集灵气,驳杂不纯,对于天资卓越之辈倒是无碍,但这并不适合他的五行功法。他需要的,是一套能自行筛选、分离灵气五行属性,并以“相生”或“相克”之序进行供给的专属聚灵阵盘。一套完全为他这套功法量身定制的聚灵法阵。一套能将五行灵气完美汇聚、提纯、再按特定比例输出制造适合他五行功法修炼的法阵。
可枫桥仙城内,甚至他所知道的任何地方,都没有现成的这种阵法出售。
“炼器…阵法…”韦多宝的脑海中,浮现出李长风那张对炼器之道充满热忱的脸。
或许,可以找他试试。
第127章 五行聚灵
韦多宝出了洞府,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落霞山另一侧的地火洞府区域而去。半个时辰后,收到韦多宝传讯的李长风早已在洞府外等候。
“韦前辈。”李长风拱了拱手,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这还是韦多宝第一次主动前来寻他。
“李道友,叨扰了。”韦多宝回了一礼,“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两人进入洞府,在石桌旁坐下。李长风为他倒上一杯灵茶:“韦前辈但说无妨,若能帮得上忙,李某绝不推辞。”
韦多宝也不绕圈子,“我想请李道友出手,帮我炼制一套法阵。”
“法阵?”李长风的兴趣立刻被提了起来,“韦前辈是符道大家,晚辈这点阵法微末伎俩,怎敢在您面前献丑。”
“符与阵,同源而不同流。我在阵法之道上,只是粗通皮毛。”韦多宝取出一张空白兽皮,以指尖灵力为笔,迅速在上面勾勒出一个大致的阵盘草图,“我需要的,并非什么高深杀阵或幻阵,而是一套聚灵阵。”
李长风看着图纸,微微一愣:“聚灵阵?这有何难。这只是基础阵法,晚辈随时可以炼制。只是,韦前辈这图纸…”
图纸上的结构并不复杂,核心符文清晰明了,确实是一套标准的聚灵阵。但奇怪的是,整套阵法被特意标注,只能转化并输出单一属性的灵气。
“不错,我需要五套这样的阵盘,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每一套阵盘,都只能汇聚并提纯对应属性的灵气。”韦多宝补充道。
李长风眉头微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以他的炼器常识来看,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韦前辈,恕我直言。市面上常见的聚灵阵,都是直接转化天地灵气为修士所用。若想兼顾五行,炼制一套‘五行轮转聚灵阵’即可,其效率远胜于五套单一法阵交替使用。您这般设计,不仅炼制耗时耗材,使用起来也颇为繁琐,每次更换属性都需要重新催动,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浪费。
韦多宝并未解释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所修功法特殊,需要的是极致精纯的单一属性灵气,而非五行混杂的灵气。对寻常修士而言是繁琐,于我而言,却是必须。”
听到“功法特殊”四字,李长风脸上的疑惑顿时化为了然。修仙界功法万千,总有些不循常理的奇功秘法。他立刻收起了自己的专业偏见,转而从技术实现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要求。
“晚辈明白了。”他拿起图纸,神情变得专注起来,“若要保证灵气的绝对精纯,在炼制之时,便要对材料进行提纯,并且在阵盘的核心符文中,加入一道‘滤灵符文’,用以剥离其他属性的灵气。如此一来,对材料的要求和炼制手法的精细度,都要提高不少。”
“材料方面,不必担忧。”韦多宝说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材料,分门别类地放在桌上。除了金属性材料,还有散发着水汽的蓝田玉,温润的乙木心,以及赤炎沙和厚土晶石。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收集,或是从战利品中清点出来的。
“至于炼制,便要劳烦李道友了。”
李长风看着满桌的材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对于一个炼器师而言,没有什么比用上好的材料,去完成一个充满挑战性的作品更令人激动了。
“韦前辈放心,此事包在晚辈身上。”
两人不再多言,当即起身,走向洞府深处的地火炼器室。
接下来的时日,李长风便沉浸在了炼制之中。
韦多宝并未离去,而是在一旁观看。他虽不专精炼器,但万法同源,自己也曾炼制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李长风提纯材料、熔炼塑形的手法,与他处理符纸、调制朱砂亦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当李长风开始在阵盘上铭刻符文时,韦多宝便会适时开口,以他符箓师的眼光,指出某些符文转折处可以更圆润,某些灵力节点可以更精简。
一人主炼,一人旁观指点。李长风惊异于韦多宝对符文的理解之深,往往一个微小的改动,便能让整个阵法的灵力运转效率提升半成。而韦多宝也从李长风对材料特性的精准把握中,对五行之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七日之后,第一套金行聚灵阵盘率先出炉。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圆盘,通体由乌金石炼制,表面铭刻着玄奥的符文。李长风打入一道法诀,阵盘嗡嗡作响,悬浮于半空,四周空气中,一丝丝肉眼难辨的庚金之气被迅速抽离出来,在阵盘中央汇聚成一团淡金色的精纯灵气。
李长风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成了。这灵气的精纯度,比我预想的还要高上两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后面的炼制便越发顺畅。
又是二十余日过去,当最后一枚土黄色的阵盘从地火中飞出,散发着厚重气息时,五套聚灵法阵,终于全部炼制完成。
李长风虽然耗费了不少心神,脸上却满是亢奋。这次合作,让他对阵法与符文的结合,有了全新的领悟。
“韦前辈,幸不辱命。”他将五枚阵盘一一摆在石桌上。
金盘锐利,木盘生机,水盘灵动,火盘炽热,土盘厚重。五枚阵盘静静悬浮,五行气息泾渭分明,却又隐隐构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李道友辛苦了,我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百符斋之事,还要劳烦你与刘鸣多费心。”韦多宝收起五行阵盘,起身告辞。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测试一下,这套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阵盘效果。
“前辈放心。”李长风见他没有多待的意思,遂恭敬地将他送出洞府。
第128章 初试五行聚灵阵
回到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五枚不过巴掌大小的阵盘。
这五枚阵盘,正是他与李长风耗费月余心血炼制之物。
五枚阵盘对应五行。东首的阵盘,以千年青檀木为基,其上符文流转,隐有生机勃勃之意,是为木。西首的阵盘,由百炼寒铁精铸就,通体银白,符文锐利,透着一股庚金之气,是为金。南首的阵盘,取火山赤炎晶雕琢而成,温热如火,符文跳动不休,是为火。北首的阵盘,用深海玄水玉打磨,触手冰凉,符文如水波荡漾,是为水。而置于中央的阵盘,则以厚重的墨玄岩为材,质朴无华,符文沉稳厚重,是为土。
随着法诀打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五枚阵盘迅速化为石磨大小,土行阵盘稳稳落在地面他预设的方位。接着,分别是木、火、金、水四枚阵盘,依次落在静室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数十块下品灵石,分别放至五枚阵盘上,五枚阵盘上的符文仿佛被唤醒,开始缓慢地流转光芒。
韦多宝盘膝在中央土行阵盘边坐下,神识微动,一道法诀打在土行阵盘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土行阵盘上的符文骤然大亮。静室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变得厚重起来。原本在空气中游离驳杂的五行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汇聚至土行阵盘,与阵盘上的灵石一同,被吞噬、分解。下一瞬,一道厚重沉稳的土属性灵气流,便从阵盘中吐出。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整个静室内的灵气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空气中充斥着精纯无比的土属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淡黄色的薄雾。
韦多宝没有犹豫,运转《五行引气诀》功法。
精纯的土行灵气,无需他像以往那样费力筛选炼化,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经脉之中。灵气顺着经脉流转一个周天,最终汇入丹田,被那方小世界中央的黄色土台尽数吸收。
整个过程顺畅无比,效率比他以往苦哈哈的从驳杂灵气中筛选土属性灵气,快了三倍。
他缓缓收功,掐诀停止了土行阵盘的运转。静室内浓郁的土行灵气缓缓消散,恢复了原状。
接着,他以同样的方式,依次启动了金、水、木、火四座阵盘。每一次启动,静室内都会被对应属性的精纯灵气所充斥。金之锋锐,水之柔韧,木之生机,火之炽烈,每一种灵气都纯粹到了极致。
接着神识,在《神念九转》第二转的功法运转之下,瞬间一分为四。四道意念,如四只无形的手,同时探出,分别落在了金,木,水,火四座阵盘之上。
逐一测试完毕,确认五套阵法皆能独立完美运转后。他没有再单独启动某一个阵盘。而是打出法诀同时激活五座阵盘。
“起!”
伴随着他心中一声低喝,五座阵盘,在同一时刻,被尽数激活!
嗡…嗡…嗡…
五声不同音调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整个静室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静室之内,并未出现预想中五种灵气相互冲突的狂暴景象。相反,五个方位,各自形成了一片泾渭分明的区域。东边青光蒙蒙,南边赤霞流火,西边白金锐气,北边黑水潺潺,中央黄雾厚重。
五片区域,五种精纯到了极点的单一属性灵气,各自占据一方,却又在阵法的约束下,彼此相安无事,形成了一个微妙而稳定的平衡。
韦多宝盘膝坐于中央的土行阵盘边,正处于这五色灵气交汇的核心。
他双目紧闭,丹田内五色道基缓缓旋转。下一刻,他心分四用。一道神识牵引东方的乙木灵气,一道神识牵引南方的丙火灵气,一道神识牵引西方的庚金灵气,最后一道神识,则牵引着北方的癸水灵气。
四股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精纯灵气,如同四条温顺的溪流,被他的神识精准地引导着,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中央土行阵盘边上的五色灵气交汇出点汇聚接着涌入他的体内。
五股灵气入体之后,没有丝毫冲突,随着他运转的《五行引气诀》功法各自沿着不同的经脉路线运转,最终齐齐汇入丹田之内。
青色的乙木灵气,被丹田中央那株青翠的幼苗吸收。赤色的丙火灵气,融入了幼苗旁那一簇安静燃烧的炉火。黄色的戊土灵气,尽数沉入了脚下的土台。白色的庚金灵气,化为点点流光,没入那柄悬浮的金剑之内。黑色的癸水灵气,则悄无声息地汇入了环绕土台的溪流。
五行相生,循环往复。
他的丹田小世界,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正以比以前快三倍的速度,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精纯灵气。
韦多宝的身体,在这五色灵气的辉映下,宝相庄严。他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这种高效的修炼之中,物我两忘。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双眼。阵盘上的灵石,已经有半数化为了齑粉。
他并未起身,而是略作沉吟,随后一拍储物袋,地面上顿时多出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材料。
有二阶妖兽裂风鹰的青色妖丹,有从黑风山脉采集的百年赤阳木,有深海寒铁的边角料,还有当初在穿岩城附近淘来的乌金石…这些都是他历年积攒下来,蕴含精纯五行单一属性的材料。
灵石终究是天地灵气凝结而成,虽纯粹,却仍是无根之木。而这些天材地宝、妖兽内丹,才是五行本源之力的直接载体。
他将数十块下品灵石换下,按照属性,将这些材料分别放置在对应的阵盘上。
随后,他再次激活了五行聚灵阵。
这一次,阵盘的嗡鸣声比之前更加厚重。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静室顶部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灵气华盖。从阵盘中涌出的灵气,其精纯与浓郁程度,比方才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再次闭目,运转功法。
磅礴的五行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丹田内的小世界,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那青苗、炉火、金剑、溪流与土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富有灵性。
这一次的修炼速度,比之方才,又快了近乎一倍。
若是与他未使用阵法前相比,此刻的修炼速度,足足提升了五倍!
这个结果,让韦多宝的心神都为之震动。这意味着,他原本需要五年才能完成的积累,现在只需要一年。原本需要十年才能触摸到的瓶颈,现在两年即可。有了这套阵法让他的修炼速度和天灵根的天才无异。虽然使用的时候需要一念化四牵引另外四种属性至五行灵力交汇点仍有些吃力,但是随着他神念九转的第二转不断熟练后也不是问题。
这套阵法,将是足以改变他修行轨迹的至宝。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此时五行阵盘上,那个二阶下品的裂风鹰妖丹,此刻已是光泽黯淡,灵气十不存一。那块百年赤阳木,更是直接化为了一捧灰烬。其余的材料,也都灵性大失,沦为废品。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的灵石与材料,按照这种速度消耗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半年。
五倍的修炼速度,背后同样是数倍的资源消耗。
这套五行聚灵阵,不是什么聚宝盆,而是一头吞噬资源的饕餮巨兽。
第129章 财道之本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韦多宝心中再次冒出这句老话,只是这次,他感觉到了一丝讽刺。即便是杀人夺宝,也远远跟不上这修炼的消耗速度。
修行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果然是至理名言。
他收起阵盘,撤去洞府禁制,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一道神念注入其中。
…
百符斋后院,静室之内。
刘鸣正盘膝而坐,他身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二阶“厚土玄甲符”。符箓灵光内敛,显然品质不俗。
筑基之后,他的神识与灵力都远非昔日可比,在韦多宝留下的心得玉简指引下,他已经能勉强制作一些普通的二阶符箓,虽成功率不高,却也算迈入了二阶符箓师的门槛。
就在此时,他腰间一枚玉符微微一震。
刘鸣神色一动,连忙拿起玉符,将神识探入。见是师父韦多宝的传讯。
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与石猛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百符斋,向着落霞山的方向行去。
半个时辰后,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
“师父。”刘鸣恭敬地行了一礼。
“坐。”韦多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刘鸣坐下后,韦多宝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一枚空白玉简推了过去。
“你看看。”
刘鸣疑惑地接过,将神识探入。玉简中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影像。影像中,五套阵盘悬浮空中,各自引动着不同属性的材料,化为精纯的五行灵气,最终汇入中心,形成一道远比洞府内灵气浓郁数倍的灵气漩涡。
刘鸣只是看了一眼,便被那精纯的灵气所震撼。但他毕竟执掌财道的百符斋掌柜心性已今非昔比,更是韦多宝悉心培养的弟子,立刻便从这震撼中,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师父,这套阵法,催动它所需的资源,恐怕非同小可。”
“一个时辰,价值三千灵石的二阶材料。”韦多宝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
刘鸣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时辰三千灵石,一天十二个时辰便是三万六千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万灵石。这个数字,足以买下十个百符斋。
他瞬间明白了师父召他前来的用意。
“师父可是想让弟子筹集这笔资源?”刘鸣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这套阵法能将我的修炼速度提升五倍。但前提是,要有足够的资源支撑。百符斋如今的盈利,如何?”
刘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师父,弟子正要向您禀报此事。如今,我们所有的二阶材料,都只能依靠与丹霞宗的交易,用成品符箓去换。每月所得,不过堪堪维持采集团队的开销与店铺运转。
“至于支撑师父您这套阵法,弟子无能,以百符斋目前的状况,恐怕连一日的消耗都难以凑齐。”
韦多宝听完,神色不变。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一个新兴势力想要崛起,必然会触动旧有势力的利益,打压是必然的。
“你的采集团队呢?”
“赵四他们已经回来了。”刘鸣答道,“自上次他们遭遇截杀后,弟子怕他们再遭聚宝阁派遣高阶修士截杀,便让他们暂时在城内休整,未曾外出。如今的局面,我们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鸟,虽能自保,却也失了锐气。”
洞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刘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师父,弟子斗胆,有一策,或可破局。”
“说。”
“釜底抽薪,不如另起炉灶。”刘鸣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枫桥仙城虽大,但终究只是一隅之地。聚宝阁在此地根深蒂固,我们与其硬碰,得不偿失。弟子以为,我们应当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弟子想兵分三路。”刘鸣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赵四的采集团队,不能再局限于枫桥仙城周边。弟子想让他们携带足够的符箓与灵石,远赴南疆,甚至更远的断云山脉,那里妖兽横行,材料丰富,却也是聚宝阁势力难以触及之地。虽然风险巨大,但只要能打通一条稳定的材料来源,我们便能摆脱钳制。”
“其二,李长风道友。弟子与他数次交流,知其炼器造诣极高。弟子想请他出手,以我们现有的部分材料,专门炼制一些精巧的、独一无二的法器。这些法器不必追求威力,但求新奇。然后,通过香夫人的渠道,在闻香居进行小范围的展卖。如此,既可盘活我们手中的材料,又能开辟一条新的财路,更能为李道友扬名。”
“这其三…”刘鸣顿了顿,看向韦多宝,“便是师父您。”
“我?”
“不错。”刘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师父您的符道,才是我们真正的根本。二阶双效符箓,在整个修真界都是闻所未闻。枫桥仙城太小,容不下这等重宝。弟子想请师父炼制十张最顶尖的符箓,由弟子亲自带队,前往天风仙城!”
“天风仙城?”韦多宝的眼神微动。
“对。那里是真正的通都大邑,金丹修士云集。我们的符箓,在那里才能卖出真正的价值。一张,或许就能抵得上枫桥仙城一个月的盈利。只要我们能在那里打响名声,聚宝阁的封锁,便不攻自破。届时,甚至会有无数商会主动上门,求着与我们合作。”
刘鸣说完,静静地看着韦多宝,等待着他的决断。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远赴南疆采集,开辟法器新路,进军天风仙城。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风险。
韦多宝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的弟子,这个不过二十出头岁的少年,在筑基之后,其眼界与魄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所想的,不再是如何守住百符斋这一亩三分地,而是如何将他的“财道”,铺向更广阔的天地。
“你有多大把握?”韦多宝问。
“回师父,只有三成。”刘鸣答得坦诚,“但若困守于此,不出三年,我们必死无疑。放手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韦多宝缓缓站起身,在洞府中踱了两步。走到洞府门口,看着外面落霞山的云卷云舒。
他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安心修炼,钻研符道,将俗务尽数交给弟子便可。却没想到,自己的修行,终究还是与这滚滚红尘,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他需要资源,而资源,需要刘鸣去拼杀,去谋划。
他的大道,竟要靠弟子的财道来铺就。但一想到刘靖的临终托付,他还是不愿让刘鸣涉险。沉吟片刻后,想到自己高达八九成的制符成功率,远非同阶符箓师那两三成可比。立刻道:“天风仙城之行暂且搁下,你在城中放出消息,百符斋可预定一阶,二阶符箓制作,但需要自行提供材料,每十份材料成符三张,品质比同等符箓威力大两至三成。至于双效符箓,每十份材料成符两张。
百符斋此后交给你的采集团队打理,城外险地有风险那就让别人去闯,我们修仙不是奔着陨落去的。同时你物色一些心性人品好的苗子,把符箓制作传承下去,这方面必须严格把控。
刘鸣听着师父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深意,眼眶有些发热。
“弟子…明白了。”他深深地低下头,掩去自己的失态,“师父深谋远虑,弟子自愧不如。弟子这就去办。”
“记住,财道是术,修行是本。莫要本末倒置。”使用这套阵法对神识要求极高,这是神念九转功法第二转修炼所需要的养魂木,你以后可凭此物进行突破。说着从储物袋拿出剩下的养魂木交给刘鸣。
“去吧。”韦多宝挥了挥手,
“弟子谨遵师命。”刘鸣接过过养魂木,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洞府。
第130章 代客制符
闻香居雅间之内,香夫人一身锦绣宫装。她亲手为刘鸣斟上一杯灵茶,一双凤眼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已经褪去青涩的年轻人。
“刘掌柜的意思是,我们闻香居出材料,百符斋代为炼制。无论是何种一阶、二阶符箓,只需十份材料,便可得三张成品?”
刘鸣端坐着,身形笔直,气息沉稳。他微微颔首:“正是。至于酬劳,夫人只需支付些许灵石作为辛苦制作费便可。”
“十份材料,成符三张…”她轻声重复,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刘掌柜可知,这枫桥仙城里,那些能炼制二阶符箓的符师,要价几何?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外接活计,即便愿意,也绝不敢保证有三成的成符率。”
“晚辈知晓。”刘鸣的回答不卑不亢,“正因如此,这才是百符斋的诚意。”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的青烟在空中盘旋。
香夫人深知其中的分量。对于任何一个势力而言,符箓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但培养一名可靠的符箓师代价太大,而去市面上收购,不仅价格高昂,品质也参差不齐。更何况是百符斋出品的,那种在拍卖会上被炒出上千下品灵石高价的二阶双效符箓。
如今,百符斋竟然愿意开放代客制作,而且是“保底三成”的成符率。这是一份天大的好处。她出的只是材料,换来的却是稳定的、高品质的成品符箓。
香夫人那双精明的凤眼里,漾开一抹笑意。她不再试探,命人取来一个储物袋,轻轻推到刘鸣面前。
“这是一百份炼制‘厚土棘甲符’和‘金锁藤剑符’的材料。酬劳方面,刘掌柜看着开价便是。”
刘鸣没有推辞,神识一扫,便将储物袋收起。“多谢香夫人信任。十日内,晚辈会将第一批成品送来,至于酬劳一张成品双效符箓一百块下品灵石。”
香夫人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她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这等于用一张市面成品符箓的价钱,撬动了至少十多张高品质符箓的回报。至于那些材料成本,在如此巨大的收益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一个时辰后,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
刘鸣将那个装满材料的储物袋恭敬地放在石桌上。
“师父,这是闻香居香夫人预定二阶符箓‘厚土棘甲符’和‘金锁藤剑符’的一百份材料。”
“知道了,放下吧。”韦多宝神识扫过储物袋,确认了数量与种类无误。
“师父,我们对外说的是十份材料可成三张,这一百份,便是三十张。但这耗费的时日…”刘鸣有些迟疑。
“符箓之道,讲究的是对神识细微处的精准掌控。你所修的《神念九转》亦是如此。这两者彼此相辅相成。如何提升神识的操控能力?无它,唯熟尔。”
韦多宝的话语,让刘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这才明白,师父的每一个安排都饱含深意,而自己却舍本逐末,忘记了符箓师修行的根本,辜负了师父的苦心。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躬身一拜:“弟子……明白了。”
“下去吧!”,韦多宝没有再解释,挥了挥手,道:“记住了,菜就多练。”
洞府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韦多宝并未立刻开始制符,而是盘膝静坐,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神念九转第二转功成之后,他的一念化四虽只初窥门径,同时操控四股神识进行精细入微的制符,依旧是对心神的巨大考验。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来到制符的石室,将四份“厚土棘甲符”的材料平铺在石桌上。符纸,朱砂,妖兽血…一切准备就绪。
但他并未拿起符笔,而是心念一动,五道流光自丹田内飞出,悬浮于身前。正是那套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土黄色的符宝光芒一闪,一道厚重的气息便笼罩在符纸之上,原本轻飘的符纸瞬间变得坚韧厚实,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
韦多宝神识再动,水蓝色的符宝发出一阵柔和的微光,桌上的朱砂与妖兽血自行混合,变得更加均匀,灵性流转不休。
他这才拿起符笔,蘸饱了灵墨。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他神识分为四股,同时探向四份一模一样的材料。
石室之内,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四支符笔悬浮于空中,由无形的神识之手操控着,笔尖在四张符纸上同步移动。
他竟是以一念化四之能,同时制作四张二阶符箓!
若有其他符师在此,只怕会惊得道心不稳。二阶符箓的符文结构已是极为复杂,寻常符师能在一张符纸上顺利完成便已是难得,更遑论一心四用。
然而,在“五行符引”之法的加持下,整个过程显得流畅无比。
木行符宝散发的生机之力,让灵墨中的灵性始终保持在最活跃的状态;金行符宝散发的锐利之气,则让符文的每一笔都精准凌厉,没有丝毫滞涩。
当最后一笔落下,四张符箓同时灵光大放,一股厚重而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
第一次尝试,四张“厚土棘甲符”,全部成功!
韦多宝没有停歇,继续取出材料。三天后,此次需要交付的厚土棘甲符和金锁藤剑符总计三十张已经制作好。而材料还剩余六十二份,由于一念化四初窥门径还不够熟练,中间失败了两次,导致八份材料损毁,他甚是懊恼。在他的计算中,若能完美操控,这次的损耗本可避免。
这个数字,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的符箓师为之疯狂。寻常二阶符箓师,能有三四成的成功率,便已是宗门供奉的级别。
但韦多宝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凭五行符引之法,本就极大提升了稳定性,加上一念化四的并行操作,同时制作四张符箓,提高制符成功率的同时效率也大大提升,这个结果,理所应当。
既然已经完成了香夫人的制符任务,接下来,就该使用这些剩余的材料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了。
他来到修炼室内,将那五套聚灵阵盘依次摆开,又取出几份剩余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入对应的阵眼之中。
随着法诀打入阵盘,五个阵法同时启动。
刹那间,洞府内的灵气变得充盈起来。金、木、水、火、土,五股精纯至极的灵气自阵法中喷薄而出,其浓度远非直接吸收灵石可比。
韦多宝盘坐于阵法中央,运转功法,丹田内的五行道基如同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吞噬着这五股精纯的灵气。
七日后,当刘鸣再次来到洞府外等候时,石门缓缓打开。
韦多宝将一个储物袋扔给他。
“十五张厚土棘甲符,十五张金锁藤剑符,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拿去交割吧。”
刘鸣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三十张灵光闪烁、气息强大的二阶双效符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刘鸣躬身一拜,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送走刘鸣后,韦多宝再次封闭了洞府。
第131章 络绎不绝
刘鸣穿过人流熙攘的街道,径直朝着闻香居的方向走去。
闻香居内依旧是那般雅致,熏香袅袅,灵茶飘香。侍女见是刘鸣,不敢怠慢,恭敬地将他引至三楼的一间雅室内。
香夫人早已等候在此,她今日着一袭淡紫色宫装,正端坐在茶台后,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番韵味。
“刘道友来了,请坐。”香夫人抬眼,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刘鸣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装着三十张二阶双效符箓的玉盒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幸不辱命,十五张厚土棘甲符,十五张金锁藤剑符,总计三十张。”
香夫人并未立刻打开,而是为刘鸣斟上了一杯灵茶。“刘道友果然是信人。”
她拿起玉盒,打开盒盖。刹那间,一股股玄奥的灵力波动自盒中溢出。盒内整齐地码放着三十张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蕴,符文结构繁复而精妙,远非市面上那些普通二阶符箓可比。
饶是香夫人早有心里准备,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她本以为,百符斋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十张八张已是极限,毕竟这等双效符箓的炼制难度,她之前有所耳闻。
三十张,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炼符能力,而是堪称恐怖的生产力了。
“百符斋的手段,真是每一次都让人叹为观止。”香夫人合上玉盒,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并拿出三千下品灵石的制符费用交给刘鸣。
“后续‘代客制符’之事,便有劳夫人了。”刘鸣接过灵石装进储物袋。
“好说。”香夫人将玉盒收起,“三日后,我会在居中办一场小型的品茶会,届时,城中一些有头有脸的筑基道友都会过来。这消息,我会‘不经意’间透露出去的。”
“如此甚好,那在下便静候佳音。”刘鸣起身告辞。
香夫人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看着刘鸣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这位刘鸣的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
三日后,闻香居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筑基期修士交流会。
到场的有十余人,皆是枫桥仙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散修中的强者,或是小家族的长老。众人品着灵茶,吃着灵果,交流着近期的修炼心得与奇闻异事。
“听闻城西的黑风山脉最近又不甚太平,似乎有二阶上品的妖兽出没。”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说道。
“何止不太平,与我相熟的一位道友前几日进去,便再也没出来。唉,如今这修炼资源,是越来越难弄了。”另一名面容精瘦的修士叹了口气。
众人皆是心有戚戚。
香夫人端着茶杯,在席间游走,巧笑嫣然地听着众人的谈论,直到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她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百符斋的符箓大师近来闲暇,愿意外接一些定制符箓的活计,只是材料需自备,但要价却只收取一百灵石一张。”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香夫人。
百符斋的名头,在场的筑基修士,如今谁人不知?尤其是那场拍卖会,两张功能诡异的二阶符箓拍出的天价,早已传遍了整个枫桥仙城。
那可是能在关键时刻保命、反杀的底牌。
“香夫人,此话当真?”那魁梧修士第一个忍不住问道,呼吸都有些急促。
“自然是真的,”香夫人放下酒杯,环视众人。
“若是我提供材料,可能炼制‘金锁藤剑符’那般的符箓?”又有一名女修急切地问道。
“可以。”香夫人点了点头,“只要是二阶范围内的符箓,百符斋的大师皆可一试。当然,前提是各位道友能拿出相应的材料。”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精光,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寻常的二阶符箓,市面上并非没有。但百符斋拿出的,是那种闻所未闻的双效符箓!若是能根据自己的功法和惯用手段,定制几张……那在与人斗法时,能起到的作用,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日,百符斋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闻讯而来的筑基期修士,将原本就不大的店铺挤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前辈高人,此刻却都放下了身段,言辞恳切地想要见一见主事之人。
刘鸣早已料到会有此等场面,他让石猛等人在外维持秩序,自己则在内堂接待。
“各位前辈,并非晚辈矫情”。刘鸣面对一众修为远高于他的修士,不卑不亢,“凡有定制需求者,请在此玉简上留下神识印记,并注明所需符箓种类与功效。我们会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逐一通知各位前来交付材料。”
他取出一块空白玉简,放在桌上。
“先来后到,还请各位前辈见谅。”
此言一出,众人虽心急,却也无话可说。毕竟,一位能炼制那种奇符的符箓大师,有点脾气是再正常不过的。
“好!我先来!”一名修士立刻上前,在玉简上烙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
有人带头,其余人立刻蜂拥而上。短短一日,刘鸣手中便收到了足够炼制五百张二阶符箓的材料,以及长长一串的预约名单。
看着玉简上密密麻麻多出来的数十道神识印记,刘鸣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狂喜不已。
他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么多订单,凭师父那八九成的恐怖成符率,除去承诺给客人的三成,剩下的材料岂不是……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连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狂喜压了下去,转而挤出一副极为勉强的表情,看上去要多为难有多为难。
百符斋的名声,在一夜之间,响彻了整个枫桥仙城比之那场拍卖会时更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却毫不知情。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内。
神念九转第二转初窥门径之后,他的神识已能分化为四股,同时进行不同的精细操作。这让他绘制二阶符箓的效率大大提升。但他并未满足于此。
双功能符箓,说到底只是两种效果的叠加。
此时的韦多宝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张空白的二阶符纸。他的神识一分为四,两股神识分别操控着灵墨与一小撮赤炎沙,在空中进行着精细的配比融合。
另外两股神识,则牵引着本命法器中的“火行符宝”与“金行符宝”,两枚符宝悬浮于符纸两侧,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他正在尝试一种新的符箓。
一种将“庚金剑符”与“火蛇符”融合,再叠加上“爆裂”效果的三功能符箓。他将其命名为——熔金爆炎符。
其难度,远在金锁藤剑符之上。
“嗡…”
韦多宝眉头微蹙,符纸上的符文勾勒到一半,火行灵力与金行灵力便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一声闷响,整张符纸化为飞灰。
韦多宝睁开眼,并未气馁,而是再次取出一张符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第132章 熔金爆炎符
失败,再来。
又一次失败,继续。
洞府之内,只有灵力碰撞后逸散的微光和符纸化为飞灰的轻响。一连数日,他沉浸在反复的推演之中。不下十次的失败,让他的心神消耗过大,脸色也因此显得有些苍白。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单纯的五行相生相克理论,在三种功能需要同时并存时,似乎变得捉襟见肘。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是一个循环。但爆裂属火,锋锐属金,火克金,这是天然的冲突。即便有灵墨作为媒介,这种冲突也只是被压制,而非消解。一旦灵力注入超过某个临界点,便会瞬间崩溃。
韦多宝闭上双目,不再急于动手,识海中又开始反复推演。神识沉入丹田,静静地观察着那五枚悬浮的本命符宝。
土行符宝居于中央,厚重而稳定。金、木、水、火四枚符宝环绕其周,彼此之间灵力流转,形成一个完整而自洽的五行循环。
等等…循环…
韦多宝的识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他之前的思路,是试图将三种功能“并列”于一张符纸之上,用一个巧妙的结构将它们捏合在一起。但这本身就是逆反五行之理。
为何不换个思路?
既然冲突无法避免,那就让它们按照顺序,一层层地展现出来。以土为基,承载万物。先构建一层厚土符文,稳定符纸,作为整个符箓的“地基”。而后,在这层地基之上,再构建金行符文,主锋锐。最后,将火行爆裂的符文,叠加于最上层,并以一个微小的触发禁制与金行符文相连。
如此一来,符箓激发时,庚金剑气先行,击中目标之后,深藏于内的火行符文才会引爆,形成二次伤害。而厚土符文,则保证了整个结构在激发前不会因为内部的灵力冲突而崩溃。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这一次,眼神清澈而坚定。他先是打坐恢复了数个时辰,将心神调整至巅峰状态。识海之中,一念化四。一缕神识模拟厚土符文的构建,一缕神识推演庚金剑气的符文走向,第三缕神识则专注于爆裂火符的触发禁制,最后一缕神识,则作为总揽,协调三者之间的灵力平衡。
这是一种极为耗费心神的做法,饶是以他《神念九转》第二转初窥门径的境界,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
足足一炷香后,他才缓缓睁眼,将识海中推演的符文结构烙印于心。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落于符纸之上。
与之前不同,他并未直接蘸取灵墨,而是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土行符宝微微一震,一缕厚重凝实的土黄色灵力流淌至指尖,通过符笔,在符纸上留下第一道痕迹。
淡黄色的符文在符纸上缓缓成型,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基盘。紧接着,是金行符宝。锐利无匹的庚金之气注入,第二层符文开始叠加。最后,是火行符宝。炽热的灵力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构建出最顶层、也是最不稳定的爆裂符文。
整个过程,韦多宝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当最后一笔落下,三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在一个精妙绝伦的结构中达到了平衡。
整张符箓光芒一闪,随即内敛。符纸表面,土黄色的底蕴之上,交织着锐利的金色纹路与炽热的红色节点,一股既厚重又锋利,同时还蕴含着狂暴能量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
看着成功炼制出的熔金爆炎符,韦多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识海中传来阵阵刺痛。这一次的消耗,比炼制十张二阶双效符箓加起来还要大。他立刻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默默打坐恢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韦多宝睁开眼,挥手打开禁制,不多时,刘鸣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府内。
“师父。”刘鸣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接着递过来一个储物袋,“这是第一批客人预定的材料和制作费用,共计五百份二阶双效符箓的材料和一万五千块下品灵石,都已经在这里了。”
韦多宝神识探入储物袋,里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大量的制符材料,数量之庞大,远超他之前的积累。
“做得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
刘鸣脸上喜色更浓,继续禀报道:“如今‘代客制符’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开,每日都有修士前来预约,弟子都按先来后到为序,将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随即见师父神色疲惫,关心道:“师父可是制符心神消耗过大?弟子将东西送到,便不打扰您休息了。”
“不必。”韦多宝摆了摆手,“你留下,看我制符,尽快熟悉二阶双效符箓的制作。”
刘鸣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师父在亲自为他演示符道真解。大喜过望道:“弟子遵命!”
韦多宝没有多言,只是将那五百份材料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石室一角,随后再次盘膝坐下。
他看着刘鸣,缓缓开口:“你且看好,为师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五行符引’。”
话音落下,韦多宝双目微闭,神识再次分化。
土行符宝悬于符纸上方,稳定纸张。
“看清楚,所谓双效符箓,其根本在于两种灵力的平衡。以厚土棘甲符为例,守中带攻,土主守,木主攻…”
韦多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与此同时,他身前的石台上,四张空白的二阶符纸自行铺开。四支符笔悬浮而起,各自蘸取灵墨。
刘鸣瞬间瞪大了眼睛,师父竟同时操控着四支符笔,在四张符纸上同步绘制着厚土棘甲符的符文。
而每一个符文的结构变化,每一步灵力注入的细微差别,都清晰地传递到刘鸣的识海之中。
一心四用!
刘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他一边要竭力记下师父讲解的要点,一边要观察那四支符笔行云流水的动作,还要感受那灌输入脑的海量信息。
仅仅几炷香的时间,当韦多宝的声音停下,四支符笔也同时落下了最后一笔。
嗡!
四张厚土棘甲符同时灵光大放,其上灵力流转,竟无一失败。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眼神却依旧平静。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刘鸣,开口道:“看明白了?”
第133章 玄龟符
接下来的日子,韦多宝便在静室中开启了高效而规律的修行。
他每日以一念化四批量制符,将心神催动到极致;待到神识困乏,便开启五行聚灵阵转入修炼,运转功法恢复精神,同时打磨自身修为。
如此周而复始,制符与修炼相辅相成,效率惊人。 刘鸣则在一旁侍奉,观摩。他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师父每一次引动五行符宝,调和天地灵气的过程之中。每一次观摩,都让他对五行相生,对神识操控,有更深一层的感悟。
两个多月后,当最后一张订单上的符箓制作完成。此时静室的石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百五十张灵光闪烁的二阶双效符箓。
“这些,你且拿去交割。”
“弟子谨遵师命。”刘鸣把符箓收好放进储物袋。
“你如今也已筑基,寻常法器已不堪用。是时候为自己炼制一件本命法器了。”韦多宝又说道,“此事,可多去寻李长风请教。他出身玄鼎宗,于炼器一道有独到见解。你们二人,或可相互印证,彼此精进。”
“去吧。”
刘鸣不再多言,行过礼后,起身出了洞府。
自刘鸣走后,韦多宝便陷入了沉思。攻击的手段,已然足够。有了三效合一的“熔金爆炎符”,在筑基期修士的争斗中,已然算得上是大杀器。然而,在防御上,还是略显薄弱了。修仙,首先得活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韦多宝便收回了目光,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载着《玄符要解》的白色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他略过了那些繁杂的一阶、二阶符箓,直接在那传承的深处,寻找着与防御相关的更高阶符箓。
很快,一幅繁复至极的符箓图谱在他识海中展开。
那是一张通体湛蓝的符箓,符文层层叠叠,宛如深海漩涡。在图谱的中央,一只巨大玄龟的虚影静静蛰伏,龟甲之上,天然生成的纹路仿佛蕴含着镇压四海的道韵。
三阶上品符箓——玄龟镇海符。
玉简的注解中写道,此符一旦激发,可化玄龟虚影护身,非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不可破。
韦多宝的神识尝试着去临摹那玄龟虚影背上最简单的一道纹路,仅仅是神念触碰的瞬间,一股浩瀚、厚重、仿佛承载了整片汪洋的压力便反震而来,让他的识海一阵剧痛,险些当场溃散。
突遭反噬,他闷哼一声,随即迅速将神识从玉简中撤出。
果然,以他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和神识强度,想要制作此等符箓,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待状态重新恢复后。这次他不再去试图理解那远超自身境界的符文结构,而是在识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感受到的那种不动如山,万法不侵的那股意境。
三阶符箓的核心在于对天地法则的浅层运用,这一点以他目前的修为还做不到。但他可以剥离其法则层面的东西,只取其形,仿其意,用二阶符箓的结构,去替代那种极致的三阶防御符文。
思路已定,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得自黑风山脉的二阶上品妖兽“铁背妖熊”的完整背皮。这块熊皮质地坚韧,天然便有极强的防御力,是制作防御符箓的上好材料。
他先将熊皮平铺在石桌上,随即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土黄色的符宝悬浮于熊皮之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接着法诀一引,一股厚重的土行灵力便从符宝中流淌而出,缓缓渗入石桌上的熊皮之中。
那原本坚韧的熊皮,在土行灵力的加持下,开始变得更加厚重,直至表面泛起一层岩石般的质感。
接着操控代表水行的蓝色符宝飞至,柔和的水行灵力如细密的丝线,瞬间将整张熊皮包裹。水主柔,主卸力。他要在这极致的坚固之中,再添上一分柔韧,使其刚柔并济。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云纹符笔,蘸满了以多种防御性灵草汁液调和而成的特制灵墨。
笔尖落下的瞬间,韦多宝的神识高度集中,双眸微闭。
此时他脑中观想的是那只蛰伏于深海、镇压四海的玄龟虚影。他要将那股“不动如山,万法不侵”的意境,化作自己胸中的丘壑,再通过笔尖,一笔一划地化成他所掌握的符文,烙印到这张熊皮之上!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笔下的符文,并非照搬“玄龟镇海符”那高深的法则结构,而是在那股意境的引导下,以二阶符文为基础,进行着简化、替代和重构。
每一笔落下,他都在尝试用低阶的符文,去替代那高阶的符文。
第一笔落下,平稳。
第十笔落下,灵力便开始出现了滞涩。
第三十笔,熊皮表面开始微微颤动,似乎无法承载这股凝聚的力量。
当他画到第五十七笔,也是最核心的一处转折符文时,只听“啵”的一声轻响,整张符箓的灵力结构瞬间失去平衡。
“砰!”
一声闷响,价值上百灵石的铁背妖熊皮,连带着上面的灵墨,直接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韦多宝的脸色瞬间差到了极点,随即在脑中复盘着方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灵力失衡的原因。
一炷香后,他再次取出一张熊皮,重复之前的步骤。
这一次,他绘制得更加缓慢,对每一丝灵力的输出都控制得更加精细。
当再次画到第五十七笔时,他神识微动,调动水行符宝将一丝水行灵力巧妙地融入其中,作为缓冲。
那处即将崩溃的符文结构,在这丝水行灵力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的稳定了下来。
韦多宝心中一动不再耽搁,继续缓缓落笔。
第六十笔…第七十笔…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张符箓上的所有符文瞬间被点亮,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完整而自洽的循环。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静室中响起,那张厚重的熊皮符箓缓缓悬浮而起,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光晕之中,仿佛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龟甲虚影一闪而逝。
一股坚不可摧、厚重如山的气息,弥漫开来。
成了。
韦多宝伸手将符箓摄入手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防御力量,甚是满意。
他将这张符箓命名为——玄龟符。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并未有丝毫懈怠,将新制的玄龟符妥善收好后,便再次祭出五行聚灵法阵,开始新一轮的闭关修炼。
第134章 名动枫林
黑风山脉外围,筑基初期的散修王辰,正狼狈地躲避着一头二阶中品妖兽“黑鳞风狼”的风刃。
他身上的青色法袍已经破损不堪,灵力护罩明灭不定,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而那头风狼,除了腹部一道浅浅的剑痕外,几乎毫发无伤。
风刃再次袭来,王辰勉力祭出一面盾牌法器抵挡。
“铛”的一声脆响,盾牌法器哀鸣一声,倒飞而出,其上的灵光黯淡到了极点。王辰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黑鳞风狼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残忍,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与此同时,闪烁着寒芒的利爪已经高高扬起,对准王辰的天灵盖猛然拍下!
绝望之际,王辰猛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口中低呼一声“护”。
符箓便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盾护甲,将他全身笼罩。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鳞风狼的利爪也狠狠地拍在了光盾护甲之上。
“轰!”
一声闷响,光盾护甲涟漪微荡,便恢复了平静。接着光盾护甲上骤然凝聚出数道锋锐无匹的土黄色地刺,以比风刃更快的速度,狠狠地刺向近在咫尺的黑鳞风狼。,猝不及防之下,黑鳞风狼躲闪不及,柔软的腹部被三根地刺贯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趁你病,要你命!
王辰祭出自己的飞剑法器,一道剑光闪过,精准地从黑鳞风狼被洞穿的腹部刺入,飞剑入体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在黑鳞妖狼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战斗结束,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地上黑鳞风狼的尸体,又看了看身上缓缓消散的土黄色光盾护甲,长舒一口气。
一张符箓,不仅救了他一命,还让他反杀了一头实力远胜于他的二阶中品妖兽。
相似的一幕,在枫桥仙城外周边的各种险地不断上演。
一处阴湿的沼泽地,一名女修被三只剧毒的二阶下品碧眼蟾蜍围攻,危急关头,她祭出一张“厚土棘甲符”。土黄色的光晕将她全身笼罩,蟾蜍喷出的毒液落在护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伤其分毫。反而是在近身扑咬时,被护甲上弹出的地刺扎穿了口腔,惨叫着后退。女修抓住机会,成功脱身。
一名姓张的筑基初期散修,正狼狈地躲避着一头二阶中品妖兽“披甲蛮猪”的冲撞。他身上的灵力护罩已经黯淡无光,手中的下品灵器飞剑,击在蛮猪厚实的皮甲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该死!”他暗骂一声,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獠牙。此次深入黑风山脉,本以为能有所斩获,却不想遇到了这等难缠的妖兽。
就在他灵力即将告罄,心生绝望之际,他猛地想起临行前,在百符斋定制的“金锁藤剑符”。
神识一动,一张青金二色交织的符箓出现在指尖,灵力注入,瞬间向前射出。
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下一刻,地面毫无征兆地窜出数十根坚韧的藤蔓,如灵蛇出洞,瞬间便将那头横冲直撞的披甲蛮猪捆了个结结实实。
蛮猪怒吼着,拼命挣扎,藤蔓被绷得咯吱作响,却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还不等张姓修士喘口气,那些缠绕在蛮猪身上的藤蔓之中,骤然迸射出数十道寸许长的庚金剑气!
“噗!噗!噗!”
密集的闷响声中,之前连下品灵器都难以破开的厚皮,瞬间被剑气洞穿,鲜血飙射。披甲蛮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
起初,这些只是在小圈子里流传的个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亲身体验,或是亲眼见证了百符斋那些二阶双效符箓的作用。
这些符箓,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攻击或防御手段。
“金锁藤剑符”,是控杀一体的完美刺杀利器。
“厚土棘甲符”,是绝境求生的保命神符。
它们的存在,让许多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了可能;让许多原本必死的局面,多了一线生机。
闻香居的茶楼里,修士们讨论的焦点,不再是哪家宗门又出了天才,或是哪个秘境即将开启。
“听说了吗?西城的张三,靠着一张‘厚土棘甲符’,硬生生从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下逃了出来,还反杀了一个!”
“这算什么?我亲眼见到,北边猎妖队的李四,用一张‘金锁藤剑符’,独自一人就解决了一头以灵活着称的二阶上品风狸!”
聚宝阁内,周源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百符斋的二阶符箓声名鹊起,聚宝阁的符箓生意便一落千丈。他费尽心机垄断了材料来源,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启了代客制符的模式,反而将名声推向了顶峰。
现在,枫桥仙城的筑基修士,宁愿去百符斋排队定制,也不愿再购买聚宝阁那些效果单一的普通符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竞争,而是降维打击。
“那个刘鸣…还有他背后的师父,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周源揉着眉心。
“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个刘鸣深居简出,要么在百符斋,要么就去落霞山。至于他师父,虽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但应该就是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里的人。”
“好,给我盯紧了!”周源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当他抬起眼帘的时候,其中蕴含的杀意毫不掩饰。
就在枫桥仙城因为百符斋而暗流涌动之时,城东,叶家,枫桥仙城真正的掌控者。
一名须发半白,身穿素色长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枚玉简,闭目沉思。他便是叶家如今的三长老,叶宗林,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叶宗林并未睁眼。
一名身穿淡绿色罗裙,容貌清丽,气质沉静的女修缓步而入。她叫叶灵,是叶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年仅二十,便已是筑基中期修为。
“叔公。”叶灵躬身行了一礼。
“灵儿啊,何事?”叶宗林放下玉简,睁开双眼,目光温润,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为了百符斋之事。”叶灵递上一枚新的玉简,“这是近一个月来,城内及周边所有关于百符斋新型符箓的实战记录,以及聚宝阁的应对。”
叶宗林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有点意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店,竟能制作出此等精妙的二阶符箓,将两种符文,稳定地融合在一张二阶符纸上,此人的符道造诣,怕是已经触摸到了三阶符箓师的门槛。还懂得‘代客制符’这种法子来破聚宝阁的垄断,背后之人,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叶灵道,“据我分析,这两种符箓,厚土棘甲符,金锁藤剑符,其价值已经远超普通二阶符箓。它们最大的作用,不是提升攻击力,而是极大地提高了筑基初期、中期修士在城外险地的生存率。一个筑基小队,以前深入黑风山脉可能全军覆没,但有了这种符箓,这意味着他们能活着带回更多、更珍稀的资源。更多的人能活着回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出去。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而低阶修士是仙城的基石,他们的存活率,直接关系到整个仙城的繁荣!”
叶宗林点了点头道:聚宝阁的周源已经开始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我们先静观其变。
“灵儿明白。”
叶灵再次躬身,随后悄然退出了书房。
叶宗林重新拿起那枚记录着符箓实战的玉简,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许多。
“符道…竟还能如此?”
第135章 匆匆两年
岁月匆匆,寒暑易节,一晃又是两年光阴。
两年时光,对于闭关中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这两年里,百符斋通过“代客制符”积累的庞大资源,如同流水一般涌入这座洞府,再被五行聚灵法阵转化为最精纯的五行灵气,灌注进韦多宝的四肢百骸。原本灵光流转的五行聚灵法阵,此刻已光芒黯淡,五座阵盘处的五行材料已尽数化作飞灰。土行阵盘旁,韦多宝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波动如同潮汐般起伏,时而汹涌,时而平息。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丹田内那片由五行之力构筑的小世界,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原本液态的真元开始进一步压缩、凝练,整个气海的范围悄然扩张了一倍有余。一股比筑基中期更加深厚、沉凝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开,筑基后期。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复归古井无波。他内视己身,感受着经脉中奔腾不息的雄浑法力,以及识海中愈发凝实的神念,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两年多时光在五行聚灵阵的辅助下,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修士十年苦修。唯一超出预期的,是资源的消耗速度。他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五行伪灵根的修炼,当真是一个无底洞。
若非有“代客制符”这条财路支撑,他连这五行聚灵阵都无法维持,更别提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
同一时间,枫桥仙城,百符斋后院的静室之内。
刘鸣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显得沉稳了许多。他悬腕提笔,笔尖在二阶的符纸上游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此时他绘制的,正是一张“金锁藤剑符”。
符纸之上,青金二色的符文层层叠叠,繁复异常。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光芒一闪,一股缠绕与锋锐并存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刘鸣长舒一口气,将符笔轻轻放下,拿起这张符箓仔细端详。符箓灵光内敛,已然是一张合格的成品。但在他的身旁,还放着另外一张灵光溃散,已经报废的符纸。
“二张成一张…还是不行,成功率勉强达到五成,距离师父要求的八九成,还差得远。”刘鸣自言自语,眉头微皱。
这两年来,师父闭关,百符斋的一切事务都由他打理。他不仅要处理日益增多的订单,还要挤出时间修炼师父传下的《神念九转》和符道心得。在用掉了小半截师父赐下的养魂木后,他的神识修为大进,终于在前不久,勉强能够独立制作出二阶双效符箓。
只是这成功率,实在让他汗颜。他深知,每一份二阶材料都价值不菲,如此挥霍,若非百符斋如今代客制符之策,根本支撑不起。这也让他对师父那八九成的成符率,愈发感到匪夷所思。
“师父的‘五行符引’之法,我还是未能完全参透。看来,是我的五行之道领悟得还不够,果然还是得多练才行。”
他收起符箓,没有气馁,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师父留下的心得玉简,再次沉入心神,细细揣摩起来。
……
而在落霞山的另一处地火洞府内,李长风正双目放光地看着眼前的一件杰作。
那是一艘崭新的飞舟,整体造型与韦多宝的“流云舟”有七分相似,但细节处却大相径庭。舟身并非银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玄铁之色,其上镌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厚重而稳定的气息。舟体两侧,更是多了两道类似羽翼的金属结构,显然是为了提升速度与灵活性。
这,是他耗费了整整两年时间,心无旁骛,才亲手炼制出的第一艘二阶中品飞舟。
为了炼制此舟,他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更是数次向自己师傅求援。期间失败的次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当这艘飞舟最终成型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巨大的满足感。
“韦前辈曾言,符与器,本是同源…若能将防御符箓的阵纹铭刻于舟身,是否能让其防御更上一层楼?”李长风抚摸着冰冷的舟身,眼中满是痴迷之色。
这两年,他除了炼器,想得最多的,便是韦多宝当初那番“万物为符”的言论。那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不行,光想没用,必须去请教韦前辈!”一个念头升起,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而且,我的‘破风号’已经炼成,正该请他一同测试一番!”
他当即将飞舟收入储物袋,大步流星地走出地火洞府,朝韦多宝所在的三十六号洞府疾驰而去。
当他来到洞府前时,正巧看到洞府的石门“轰隆隆”地自行打开。
韦多宝一袭青衫,从中缓步走出,身上的气息虽然内敛到了极致,但李长风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气息比两年前要深厚了很多。
“韦前辈,你筑基后期了?”李长风又惊又喜。但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两年前两人同为筑基中期,而韦前辈只花了两年时间便已完成了小境界的突破,这修炼速度简直堪比那些天灵根的天才。
韦多宝点了点头,看向他:“李道友,看你神采奕奕,想必是炼器之道又有所精进。”
“何止是精进!”李长风收敛心中震撼,难掩兴奋的道。随即一拍储物袋,那艘玄铁色的“破风号”便出现在他手上,“韦前辈请看,此舟乃是我这两年心血所成,今日特来邀请前辈,一同出城,测试一番此舟的性能!”
韦多宝看着他手中那艘飞舟,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兴奋的脸,微微颔首。
他原本就打算出城一趟。储物袋中绘制“玄龟镇海符”仿制版的玄龟符材料,还缺几种辅材,正打算去黑风山脉寻找。
此刻正好陪同李长风一起出去测试这艘“破风号”飞舟。想到这里,韦多宝不再迟疑,点了点头,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出城处理。”
第136章 金邪至
二人离开枫桥仙城,李长风难掩兴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艘通体玄铁色的飞舟。随着李玄风法诀打出,此舟迎风便涨,瞬间化为三丈大小,悬浮于空中。
“韦道友,请看。”
“此舟名为‘破风号’,主体以百年玄铁木铸成,我加入了师门秘传的‘风铜’,其速不凡。虽只是二阶中品,但全力催动之下,日行一万五千里,应当不难。”
韦多宝闻言,神识扫过舟身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其中灵力流转的路径。舟体结构、阵法节点尽收眼底。舟身核心阵法与“流云舟”一脉相承,但在细节处,李长风融入了更多玄鼎宗的炼器手法,使得灵力运转更为流畅,防御阵法的激发速度也快上了一分。虽比之“流云舟”略小,线条却更为硬朗,舟身布满细密的阵法纹路,给人一种坚固而迅捷之感。随即暗叹:“李长风于炼器之道,确实有天赋。”
“韦前辈,请。”二人身形一晃便上了飞舟。随着李长风手掐法诀,一道灵光注入舟首的控制阵盘。
“破风号”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便继续向上升起,舟身两侧的灵力护罩随之亮起,将外界的风声隔绝。
我听闻黑风山脉深处,有制作‘玄龟符’所需的‘玄武岩’出没,此去一来一回,不过数日。”李道友可愿前往?”
“走。”李玄风辨明方向,神念一动,“破风号”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消失在天际。飞舟之内,平稳如初,只有飞舟下的景物在飞速倒退。
就在二人驾舟远去后不久,枫桥仙城,聚宝阁一间密室内。
一名修士匆匆进入后堂,对正在闭目养神的周源躬身禀报:“管事,三十六号洞府的那人出来了,还有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同行。他们出了仙城便驾着一艘速度极快的飞舟,往黑风山脉的方向而去。小的修为低微,没跟出多远就…跟丢了。”
周源把玩着手中的玉骨折扇,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
待那名修士退下。周源踱步片刻,喃喃自语道:“黑风山脉…只有两人…速度极快的飞舟…”,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方离开了枫桥仙城的庇护,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他快步走到墙边,再次揭开那幅山水画卷,露出后面一块光滑的黑色玉璧后。伸出手指,以一种特定的法诀飞快的在玉璧上轻点数下,一圈圈血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片刻之后,玉璧上再次浮现出一张被淡淡金光笼罩的面孔。
“何事?”
“金邪师兄,鱼出洞了。”周源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两人,一人为百符斋那名符师,另一人身份不明。他们驾驭飞舟往黑风山脉去了,看方向,应是去寻觅材料。”
玉璧那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随即血光一闪,玉璧恢复了平静。
通讯切断后,周源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眼中杀机毕露。这一次,他要让百符斋,连同那个神秘的符箓师,彻底从枫桥仙城消失。
数日后,黑风山脉外围一处隐秘的山谷。
“破风号”静静悬浮于半空。韦多宝与李长风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幽深的峡谷底部。峡谷两侧石壁陡峭,寸草不生,唯有谷底散落着一些黑漆漆、形如龟甲的岩石。
此行颇为顺利,二人凭借“破风号”的迅捷,只用了两日便抵达了目的地。一路上虽也遇到几头不长眼的二阶妖兽,但在韦多宝筑基后期的实力面前,都未能造成任何阻碍。
“应该就是此物了。”李长风从一堆乱石中捡起一块,递给韦多宝。
韦多宝接过,指尖灵力微吐,岩石表面坚硬,内部却蕴含着一股厚重的土行灵气,正是炼制“玄龟符”的绝佳辅材。
二人没有耽搁,将谷底的玄武岩搜刮一空后,已将炼制玄龟符所需的数种辅材采集齐全。
“韦前辈,材料已齐,我们回去?”李长风心情颇为舒畅。
“嗯。”韦多宝应了一声。
飞舟之上,李长风兴奋地操控着飞舟,不断测试着其极限速度,而韦多宝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一路无话。
当枫桥仙城那巍峨的轮廓已然出现在天边,距城门不过十数里之遥时,李长风操控着飞舟速度渐渐放缓,就在此时前方的空间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七八道身影,从四周的密林中急速升空,将飞舟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一袭金丝黑袍,双手戴着特制的金属手套,金色瞳孔中不带丝毫感情,正是魔道炼器宗门的金邪,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在他身旁,周源手持玉骨折扇,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修为在筑基中期。
其余六人,皆是筑基期修为,其中两人更是筑基后期,气息沉稳,显然是聚宝阁豢养的精锐修士。
“破风号”的防御阵法瞬间激发,一层玄色的光幕将舟体笼罩。
李长风脸色一变,沉声道:“聚宝阁的人!”
韦多宝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舟首,平静地落在金邪身上。
金邪的目光同样锁定了韦多宝,他没有理会一旁的李长风,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你就是百符斋背后的那名符师?终于肯出来了?”
不待韦多宝答话,他仔细感应着韦多宝身上那股虽已是筑基后期,但本质却无比熟悉的灵力波动。
这股气息…
金邪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是他!当年在玄符真人洞府外,和薛天狼一同苦守了一年,最终却让其逃之夭夭的,就是这股气息!
原来,他一直藏在枫桥仙城。
那么,薛天狼的死…
一个念头在金邪脑中炸开,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原来是你。”金邪缓缓开口,一种玩味的肆虐浮现在他脸上,“薛天狼那个废物,也是死在你的手里吧。”
他伸出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指,遥遥指向韦多宝。
“我找了你很久。你的符道,我要了。”
“韦前辈,他们人多,为首之人怕是已至筑基后期顶峰。”李长风神色凝重,心念一动,一面古朴的盾牌法器已然悬浮在他身侧,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我来挡住他们,你先走!”
韦多宝却并未理会,一步踏出飞舟,悬浮于半空,与金邪遥遥相对。
“就凭你们几个?”
第137章 百符斋符箓师
韦多宝话音方落,那四名随同周源而来的筑基中期修士早已按耐不住。四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占据四个方位,灵力真元瞬间爆发,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符箓师,打得神魂俱灭。
一人祭出一柄赤色飞剑,剑光一闪,化作一道十丈长的火虹,直斩韦多宝。另一人则抛出一张墨绿色大网,迎风见长,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网上绿光流转,显然附有禁锢灵力之效。
第三名修士双手掐诀,一面古朴的青铜大印自其头顶浮现,散发出厚重气息,朝着韦多宝轰然压下,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滞。最后一人,则催动一尊铜钟法器,无形的音波率先一步冲击而来,意图震荡其神魂。
四名筑基中期修士的雷霆一击,足以让任何筑基后期修士手忙脚乱。
李长风脸色煞白,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飞舟中枢,试图催动防御阵法将韦多宝笼罩进防御法阵内,口中急喝:“韦前辈!快…”
他的“快”字刚刚出口,三股筑基后期的神识威压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邪的目光冷冷扫来,瞥了一眼李长风的服饰,淡淡开口道:“玄鼎宗的弟子?看在你宗门的面子上,老实待着。”
那铜钟法器的无形音波率先冲进韦多宝识海,“嗡!”的一声在他识海轰然炸开,韦多宝受此神识攻击,灵力运转顿时出现一瞬的迟滞。悬浮在空中的身形微晃险些从空中栽下。“神念九转”功法自行运转,才勉强稳住心神。
那名操控铜钟法器的修士,见韦多宝只是身形微晃便已恢复,心中不由一惊。
反观韦多宝,在稳住铜钟法器给识海造成的冲击后,一拍储物袋,数张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护”
一声低语传进在场众修士耳中,一个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土黄色光盾护甲,瞬间将韦多宝笼罩。而此时赤色飞剑化作的火虹也轰在土黄色光盾上。“轰”,的一声爆鸣。受到攻击的光盾护甲猛然射出地刺扎向赤色长剑所化火虹,不一会火虹灵力耗尽便化作赤色长剑倒飞而回。土黄色光盾护甲挡下火虹攻击后亦黯淡了几分。
同一时间那墨绿色大网和青铜大印眼看就要当头砸下,只见韦多宝射出一张庚金剑符把墨绿色大网撕开后,身形骤然消失。“神行符”瞬间挪移百丈。就在他身形消失的瞬间,青铜大印砸在他方才所处的虚空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当韦多宝身形再次显现的时候,那名因操控铜钟神识攻击无法一击奏效还处于恍惚中的修士,猛然一惊,护体灵盾猛然撑开。然而还是迟了,护体灵盾还未完全成型,一道庚金剑气便一没而入,只被灵盾稍稍阻滞了一下,便没入他体内横冲直撞。一声闷哼,该修士脸色瞬间煞白,显然受创不小,正在运转真元抵抗入体剑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而就在此时,这番剧烈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跨越了十数里的距离,传到了枫桥仙城之内。城中无数修士都被城外那剧烈的灵力波动所惊动。无数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事,纷纷抬头,将目光投向城外。
“好强的灵力波动!是筑基期修士在城外斗法!这个方向…离仙城不过十数里,是谁这么大胆子?”
街道上,一些正在闲逛的散修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议论纷纷。
百符斋内,正在柜台后清点账目的刘鸣豁然起身,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其中一道,分明与自己所修五行引气诀同源,是师父!他心中一紧,立刻对石猛吩咐了几句,便匆匆往城外斗法方向而去。
闻香居顶楼,香夫人正与几位女修品茶,忽然美眸一凝,望向窗外,随后众人身形便消失在闻香居。
叶家深处。正在闭目打坐的金丹长老叶宗林,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投向远方的那片战场。
“聚宝阁的人…还有那个百符斋的符箓师?”
下一刻,一名名修士出了枫林仙城后,便驾起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有御剑的,有驾驭着各种奇形怪状法器的,有在地面疾驰的。
这些修士不约而同地朝着黑风山脉斗法波动的方向而去,但在距离战场尚有里许之遥时,便纷纷停了下来,远远地观望着,不敢轻易靠近。
“是聚宝阁的周源!”一名眼尖的修士认出了为首之人的身份。
“他们围着的是谁?一艘飞舟…和一名青衫年轻修士?”
“你们看,聚宝阁的人好像吃亏了!围在那名青衫修士周围的一名修士脸色苍白,似乎正在运转功法压制伤势,看样子伤得不轻啊!”
此时在一众围观的筑基修士之中,闻香夫人见周源等人围杀之人是韦多宝时,满脸惊诧之色,她依稀记得多年前此人初到枫林仙城时,正是通过她介绍租下落霞山玄字三十六号洞府那名筑基初期修士。而对方竟在短短十年时间便从筑基初期晋升到了如今的筑基后期。
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很快便聚集了数百人之多,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们看到了金邪一行人的杀气腾腾,也看到了韦多宝的从容不迫,以及李长风的严阵以待。一场以多欺少、境界压制的围杀,似乎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故。
此时刘鸣也驾驭遁光赶到,见场中正是韦多宝和李玄风,惊呼一声:“师父!”
他身形一晃,便欲上前。
场中围观的众修士听见刘鸣这一声称呼,先是一愣,随即全场一片哗然。
“师父?百符斋的刘掌柜,管那个年轻人叫师父?”
“这么说,他就是百符斋背后那位神秘的符箓师?”
“如此年轻的筑基后期…还是制作出双效二阶符箓的符箓师…这…”
而闻香夫人听见刘鸣那声“师父!”后,更是娇躯一晃,此人竟是百符斋刘鸣之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韦多宝身上,充满震惊、探寻与难以置信。
第138章 这事,好多年没做了
看到刘鸣,周源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遏制,暴喝一声,竟是骤然发难,手中的玉骨折扇猛然张开,扇面之上灵光流转,一道风刃带着尖啸之声,朝着正欲上前的刘鸣席卷而去。
面对周源这突然一击,刘鸣仓促间还未来得及激活“厚土棘甲符”,那道青色风刃便撞在他的护体灵盾上。灵盾在坚持半息后便轰然破碎,化作点点灵力消散。青色风刃来势稍减,便撞在他的法衣之上。刘鸣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而回。
眼见弟子受伤,韦多宝向来枯井无波的神色微动,对着刘鸣喝道:“退下”。
刘鸣还欲上前,耳边突然传来香夫人的传音,“刘掌柜,稍安勿躁,莫让令师分心。”刘鸣本是极其聪慧之人,只是关心则乱,在香夫人传音之后,便冷静了下来。
周源见一击不成,便欲再度出手。
突然韦多宝的话语在场中响起:“这事,好多年没做了。今日,我便再杀几个筑基。”
此言一出,场中骤然一静。
金邪几人皆是一愣,而远处围观的一众修士,则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这百符斋的符箓师,好大的口气!
金邪是什么人?魔道炼器宗门的天才弟子,筑基后期的修士,更是有金丹长老作为师尊。他身边的周源筑基中期修为。再加上那六名聚宝阁的修士,两个筑基后期,四个筑基中期。
三名筑基后期与五名筑基中期修士,围杀一个筑基后期,这本是必死之局。可此人竟说,要杀几个筑基?
就在金邪一众愣神的时候,只见韦多宝右手一翻,一张通体暗金色,其上符文层层叠叠,繁复到极致的符箓出现在他指尖。那符箓之上,灵光流转不定,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涌动。
韦多宝将手中的暗金色符箓轻轻向前一弹。符箓离手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金邪等人中央。
“小心!”金邪到底是筑基后期修士,神识最为敏锐,在那符箓出现的瞬间便感到一股心悸,立刻出言提醒,同时毫不犹豫地祭出一面金色的圆盘法器,护在自己身前,急速倒退。另外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也各自祭出防御法器,全力催动护体灵光,携着周源飞速倒退。他们反应极快,但那四名筑基中期修士,却慢了一步。
那符箓在那四名筑基中期修士中骤然炸开,并非寻常的灵力爆散。
第一重变化,“熔金”。一片暗金色的光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四名修士仓促间祭出的防御法器,无论是盾牌还是护罩,在这暗金色光华的冲刷下,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灵光黯淡。
四人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还不等他们做出下一个反应,第二重变化已然降临。
第二重变化,“爆炎”。
轰!
那轮暗金色的烈焰,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开!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后,一团炽热的白光以那四名筑基中期修士为中心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方,连空气都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爆炎”之威!
远处围观的修士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修为稍弱者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然而,这还没结束。
火球爆裂的中心,无数细碎的暗金色光芒,不仅蕴含着极致的高温,更带着庚金之气的锋锐如同暴雨梨花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攒射而出。
熔金、爆炎、破甲,三重功效,环环相扣!当光芒散去,火焰敛息,原地只留下一个数丈方圆的琉璃状大坑。至于那四名聚宝阁的筑基中期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化为飞灰,连神魂都未能逃出。
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击,彻底镇住了场上所有人。一符,瞬杀四名筑基中期修士!全场死寂。
无论是远处的围观者,还是场中的金邪等人,所有人都被这一符之威给震慑住了。
“这是什么符箓?”一名散修,打破了死寂。“二阶符箓?不可能!二阶符箓绝无此等威力!”“三阶?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催动三阶符箓!”
李长风张大了嘴巴,他身为玄鼎宗弟子,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刘鸣则是紧紧攥着拳头,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心安。
金邪的脸色此时难看到了极点。他身前的金色圆盘法器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显然在刚才的余波中受损不轻。而周源更是狼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了大半。另外两名筑基后期修士,虽然没有受伤,但护身的法器也灵光黯淡。
“好,好一个百符斋!”金邪死死盯着韦多宝,“这等制符之术,留在你这等散修手中,真是暴殄天物!此术,当归我所有!”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浓烈到化不开的贪婪。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平静地再次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沓符箓。
看到这个动作,金邪嘴角猛地一抽,再无半分轻视之心,厉喝一声:“结阵!”
剩下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闻言,放下重伤的周源,立刻分立三才之位,手中各自打出一道法诀。一面血色的光幕瞬间将四人笼罩其中。
“韦前辈,这是魔道炼器宗门的‘血炼战阵’,可将数人灵力合一,小心!”李长风在飞舟上高声提醒。
韦多宝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将手中一沓二阶庚金剑符尽数打出。数十道剑气凭空出现,如狂风暴雨般轰击在血色光幕之上。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血色光幕剧烈摇晃,其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主持阵法的金邪四人,脸色个个变得苍白。
“不可能!他一个人的灵力,怎么可能压制我们三人联手!”一名筑基后期修士骇然道。
“他的符箓…激发几乎没有间隔!”金邪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已然明白了关键。寻常修士激发符箓,需要片刻的灵力运转,但眼前之人,却仿佛没有这个过程,符箓瞬发,连绵不绝。
“师兄,此人太过诡异,我们…”周源眼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闭嘴!”金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锤子出现在手中。他张口喷出一团本命精血在锤子之上。
那锤子吸收精血之后,锤子之上无数诡异的符文亮起,一股暴虐、毁灭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以我精血,祭我法宝,碎魂!”
金邪将手中的锤子猛然掷出,那锤子在半空中迎风涨大,化作一柄三丈大小的巨锤,带着一股锁定神魂的诡异力量,朝着韦多宝当头砸去。
第139章 金丹之威
面对那锁定神魂、呼啸而至的巨锤,避无可避之下,只见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韦多宝体内飞出,环绕在他身前,正是那五枚符箓形态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那是什么法宝?”远处的围观修士中,有人失声惊呼。
飞剑、法盾、宝印、铜钟、巨鼎…他们见过各式各样的本命法宝,却从未见过有人的本命法器,竟是五张符箓的形态。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符箓之道的认知。以符为器,器即是符?
场中,韦多宝心念一动,双手掐诀。土黄色的符宝光芒大盛,瞬间飞至他的身前,化作一面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墙。光墙之上,符文流转,隐约可见山峦虚影,散发着不动如山的气息。接着那枚水蓝色的符宝飞出,没入光墙之后,微微一颤,一片淡蓝色的水雾凭空出现在山峦虚影之间,使得山峦虚影时隐时现。
轰!
碎魂锤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光墙之上。
沉闷的巨响传遍四野,碎魂锤砸在土黄色光墙的刹那,山峦虚影在水行符宝加持下,周遭突然变得粘稠如浆。碎魂锤的万钧之力在穿过水雾后瞬间被削弱。当碎魂锤砸在山峦虚影上,只见山峦虚影表面泛起道道涟漪,剧烈震颤,却终究没有破碎。而那碎魂锤也被这股厚重的土行之力震得攻势一滞。
就在此时,韦多宝双手法诀再变,青色木行符宝飞出,青色符宝光华流转间,数根藤蔓凭空而现,如同灵活的长蛇,精准地缠上碎魂锤。接着那枚锐金之气缭绕的金行符宝,化作一道刺目金光,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径直斩向碎魂锤的锤身。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碎魂锤发出一声哀鸣,锤身上竟被斩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金邪脸色一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本命法宝受创,他的神魂如同被重锤擂击,显然已经受创。
不等他反应,那枚水蓝色的水行符宝自光墙脱离,飞至碎魂锤下方,化作一道柔韧的水流,将碎魂锤死死缠住,一股迟滞之力瞬间侵入碎魂锤内。
碎魂锤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一刻,韦多宝将符道与器道的结合,展现得淋漓尽致。五枚符宝五行相生相克,攻防一体,转换之间毫无凝滞。
在场修士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防御、束缚、主攻、牵制…对方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支配合默契的修士小队。这百符斋的符师究竟是如何做到同时操控几种法器的。
金邪想召回碎魂锤,法宝却被藤蔓死死缠住。他的本命法器,竟被对方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行云流水般层层瓦解。
最后,那张赤红色的火行符宝,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悄无声息地印在被捆缚的碎魂锤之上。
不!金邪惊叫一声,亡魂大冒。被金行之力斩击,水行之力侵蚀、木行之力捆缚的碎魂锤,在火行符宝触及的刹那,其内部的灵力结构被瞬间引爆。
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中,那柄巨大的锤影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黑光消散。“啪”的一声,重新幻化出巴掌大小的锤子法宝倒飞回金邪手中。此时已经灵光尽失,表面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噗!
金邪如遭雷击,他和本命法器心神相连,此时法宝损毁严重,他也遭反噬。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鲜血狂喷,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韦多宝面无表情,一步踏出,手中庚金剑符急射而出,准备彻底了结对方。
就在庚金剑气即将洞穿金邪眉心之时,他胸前佩戴的一枚古朴玉佩骤然爆开,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形成一道光幕,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赤金剑光与白色光幕双双泯灭。
紧接着,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虚影,自那破碎的玉佩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身穿金色丹炉法袍的老者虚影,双目紧闭,面容看不真切,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远超筑基期的、属于金丹真人的强横气息便横扫全场。
在这股威压之下,远处的围观修士只觉得心神欲裂,呼吸困难,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瘫倒在地。李长风和刘鸣等人亦是脸色苍白,苦苦支撑。
“金丹真人!”有人声音颤抖地喊道。
“尔敢伤我弟子?”
那金丹真人的虚影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的瞬间便锁定了韦多宝。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韦多宝的方向,轻飘飘地拍出了一掌。
掌印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一瞬的扭曲。一股无法言喻携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遥遥锁定了韦多宝的气机。这一掌看似缓慢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丝天地法则之力。让他连使用神行符瞬移的念头都做不到。
金丹真人的一击!哪怕只是一道神念虚影发出,也绝非筑基期的修士所能抗衡。
“师傅!”
“韦前辈!”
刘鸣和李长风同时发出惊呼。
面对这金丹真人的一击,韦多宝神色一变。只见他迅速一拍储物袋,一张厚重布满玄奥龟甲纹路的熊皮符箓缓缓悬浮而起。只见符箓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光晕之中,仿佛能看到一只模糊的玄龟虚影一闪而逝。这正是他借鉴”玄龟镇海符“仿制出的”玄龟符“。接着韦多宝双手法诀变幻,低吟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护吾之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玄龟符“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他身前的虚空。
下一刻,一尊高达数丈通体漆黑的巨大玄龟虚影,出现在韦多宝身前。龟甲之上,古老而晦涩的符文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镇压四海不动如山的厚重气息。
金丹真人的掌印,几乎在玄龟虚影浮现的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印在了玄龟虚影的龟壳之上。 两者相接瞬间,光线扭曲。龟壳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随即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漆黑漩涡,将那足以碾碎筑基后期修士的法则之力,尽数吸入漩涡之中。
数息之后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沉闷声响起。
“咚”。
原本坚不可摧的玄龟虚影表面,开始浮现出第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龟壳。
韦多宝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七窍同时溢出鲜血。身形倒飞而出,显然受创不轻。
而那尊巨大的玄龟虚影,在抵消了九成的掌力之后,也终于达到了极限,“嘭”的一声,化作漫天灵光,消散于于空中。
无论是远处的围观修士,还是近处的刘鸣、李长风,亦或是重伤的金邪,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挡住了”,一名围观的叶家修士喃喃自语。
那可是金丹真人的一击!哪怕只是一道神念分身,其威能也足以秒杀任何筑基修士。可那个百符斋的符师…竟然硬生生地抗了下来?虽然受创不轻,但他确实挡住了!那张符箓…究竟是什么品阶?
“咦?”半空中的金丹虚影,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诧异。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掌,竟会被一个筑基期修士以一张符箓挡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虚幻了三分的手掌,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身影,虚幻的面容上,似乎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致。
“倒是有些意思。能挡住老夫一击,你这小辈,身上的秘密不少。”
他再次缓缓抬起手,这一次,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开始向他的掌心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让老夫看看,你还能拿出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第140章 叶宗林
那灵力漩涡已然凝聚成形,化作一只更加凝实的手掌,对着韦多宝再度拍来。
面对这比之前更加凝实的一掌,韦多宝无奈的笑了笑。玄龟符确实挡住了方才那掌的致命一击,但那股透过符箓传递而来的震荡之力,依旧让他受了不轻内伤,此时体内灵力真元运转滞涩。
远处的刘鸣和李长风看得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那股金丹真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
韦多宝此时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将自己笼罩,连运转“神念九转”都变得无比艰难。这一掌,他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
就在这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老而平淡的叹息,自枫桥仙城的方向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阁下在我枫桥仙城外如此行事,未免太不将我叶家放在眼里了。”随着这声叹息,那对着韦多宝拍来的手掌仿佛出现了一刹迟滞。一道青色遁光自枫林仙城内冲天而起,瞬息而至,出现在韦多宝身前,一指点出,轻描淡写地点在那拍来的手掌掌心之上。
“啵”的一声轻响,金色指芒如同戳泡沫般将那手掌点破,随即那手掌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青光散去,一位须发半白,身穿素色长袍的老者显出身形,正是叶家三长老,叶宗林。他悬浮于空,气息渊渟岳峙,与那金丹虚影遥遥相对。
那半空中的金丹虚影看向叶宗林,原本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露出一对满是怒火的眼眸。
“叶宗林,你要管我魔道炼器宗门之事?”
叶宗林缓缓开口,“此地是枫桥仙城地界,城外百里,皆受我叶家庇护,这是当年各方势力共同定下的规矩,道友莫非是忘了?如今阁下一道神念分身降临,便要当着全城修士的面,击杀一名筑基后辈。这,坏了规矩。”
“规矩?”金丹虚影冷笑,“此子先是杀我宗门附庸家族族长,后又重创吾徒,叶道友,你说此子该不该杀?”
叶宗林摇了摇头:“老夫只知道,在我叶家的地盘上,就要守我叶家的规矩。阁下若有不忿,大可递上拜帖,由宗门出面交涉。可如此以大欺小,有失金丹真人的体面。”
这番话听似公允,却字字偏袒韦多宝。远处的香夫人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明白,韦多宝今日所展现出的符道天赋,特别是那张能硬抗金丹一击的二阶符箓,已经让叶家这位金丹长老动了惜才之心。
“好一个叶家!”金丹虚影怒极反笑,“此子,我今日必杀之!我看你如何护他!”
话音未落,虚影周身金光大放,显然是准备不惜耗损本源,再次出手。
叶宗林依旧神色不变,眸中精光一闪,淡淡说道:“阁下只是一道神念,本源无多,真要在此地与老夫分个高下?就算你今日能杀了他,你这道神念,怕是也回不去了。更何况,你觉得老夫会让你得逞吗?若你真身降临,或许还能与老夫说道说道。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吧。”
此言一出,金丹虚影的动作骤然一滞。他此番降临,本以为灭杀一个筑基修士不过是反掌之劳,却没想到对方竟能硬抗一击,还引出了叶家的金丹长老。
虚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枫桥仙城虽比不上那些超级大城,但叶家在此地经营已久,底蕴深厚,绝非自己一个炼器宗门的分支势力可以轻易撼动。
“好,很好…叶宗林,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希望你能一直护着他。”良久,金丹虚影终于开口,然后冰冷的神念扫过韦多宝,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小辈,你的命,暂且寄存在你身上。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话音落下,那道化作一道流光,卷起重伤的金邪、周源以及剩下的两名聚宝阁修士,向着天边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惊天动地的截杀,就此落幕。
金丹真人的威压一散,围观的众修士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韦多宝的目光充满了震惊、羡慕与敬畏。
“此人竟真是百符斋背后那位符箓大师…”
“硬抗金丹一击而不死,那挡下金丹真人一击的符箓究竟是何等品阶的?”
韦多宝听着耳边的议论,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他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却终究徒劳无功,一口鲜血还是喷了出来,身形随之在空中晃了一晃。
他强撑着对叶宗林拱了拱手:“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叶宗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地说道:“你既是我枫桥仙城的修士,又身负如此符道天赋,老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伤势不轻,先随老夫回城里调养吧。”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青光卷起韦多宝,同时对远处的刘鸣和李长风说道:“你们二人,也一同跟来。”
“是,前辈!”刘鸣和李长风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狂喜,连忙驾驭遁光,紧紧跟在叶宗林身后,向着枫林仙城的方向飞去。
第141章 叶府交易
青光包裹着韦多宝,隔绝了高空的罡风。他体内的灵力在金丹真人神念一击下早已紊乱不堪,此时经脉各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默默运转《五行引气诀》,梳理着体内奔腾不休的气血。
叶宗林在前引路,并未驾驭任何法器,只是闲庭信步般踏空而行,似是有意照顾刘鸣和李长风。刘鸣与李长风紧随其后,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日若非这位叶家长老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叶家府邸坐落于落霞山,占据了整座落霞山灵气最浓郁的一峰。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方修炼圣地。整座山峰外有肉眼可见的青色光幕笼罩,显然是一座品阶不低的护山大阵,山上亭台楼阁,灵气氤氲,远非落霞山脚下的那些租赁洞府可比。
叶宗林取出一枚青色玉牌,对着虚空一晃,只见那青色光幕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行人便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护山大阵,待众人进入后,那道口子随之悄然闭合。
叶宗林带着三人径直朝着一处僻静的庭院而去。不多时,几人来到庭院之中,叶宗林对早已等候在此的一名中年管事吩咐道:“安排三间上好的静室,将库房里的三品‘青灵丹’取一瓶来,给这位小友送去。这三位是我叶家的贵客,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三长老。”管事恭敬应下,随即引着韦多宝三人前往客院。
韦多宝对叶宗林拱了拱手:“晚辈多谢前辈援手与款待。”
“安心疗伤便是。”叶宗林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韦多宝被安排在一间雅致的静室之中,室内灵气比之三十六号洞府浓郁了不止一筹。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服用中年管事送来的丹药,而是先以内视之法,仔细检查起自身的伤势。只见丹田内的五行道基虽然稳固,但环绕其上的经脉却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神识也有些萎靡不振。金丹真人的神念一击,即便只是随意一指,其威力也远非筑基修士所能想象。若非有“玄龟符”卸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道,他早已当场陨落神魂俱灭。
检查完自己体内情况,他才吞下那枚青灵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木属灵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他立刻运转功法,屏息凝神,引导这股药力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此时丹田内的五行道基自行运转起来,土行道基的厚重之力稳固着受损的经脉,木行道基则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勃勃生机,与青灵丹的药力结合,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每一寸伤处。
如此过了十日,在丹药与自身功法的双重作用下,韦多宝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已无碍。
这日清晨,他刚结束一夜的打坐,静室的禁制便被轻轻触动。
“韦前辈,晚辈叶灵,奉三叔公之命,前来探望前辈伤势。”一道清脆柔和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韦多宝起身,撤去禁制,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淡绿色罗裙的年轻女修,容貌清丽,气质沉静,修为已至筑基中期。正是那日在远处观战的叶家天骄,叶灵。
“叶仙子客气了,请进。”韦多宝侧身让开。
叶灵走进静室,目光在韦多宝身上一扫,见他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承受金丹真人一击,如此重的伤势,换做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没有一个月的静养,恐怕连运转灵力都做不到。然而眼前之人短短十日便能恢复如初,根基之稳固,远超她的预料。
“看来前辈伤势已无大碍,那晚辈便放心了。”叶灵微笑道,“三叔公已在清风亭等候,想与前辈一叙。”
“理应前去拜谢。”韦多宝点了点头。
在叶灵的引领下,二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座临湖而建的凉亭。叶宗林正负手立于亭中,凭栏远眺。
见到韦多宝前来,他转过身,示意韦多宝坐下。
“伤势如何了?”
“已无大碍,多谢前辈关心。”
“不必多礼。”叶宗林看着韦多宝,目光深邃,“你可知,那金邪的师尊,乃是魔道炼器宗的金丹后期长老,名为赤阳真人,在南疆魔道之中,也是凶名赫赫之辈。你如今被他记下,日后的麻烦,恐怕不小。”
“晚辈知晓。”韦多宝神色不变。
“你倒是镇定。”叶宗林缓缓说道,“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韦多宝没有贸然接话,只是平静的等待这位叶家三长老的下文。
叶宗林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的符道天赋,老夫生平仅见。以筑基后期修为,硬抗金丹一击而不死,更是闻所未闻。我叶家,惜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叶家可以庇护你的安全,无论是那赤阳真人,还是他背后的宗门,只要你在枫桥仙城一日,便无人能动你分毫。同时,我叶家可以为你提供修炼所需的一切资源,包括高阶制符材料,甚至助你结丹的灵物。”
韦多宝终于开口:“前辈的条件是?”
“我叶家,想请韦道友担任我叶家的客卿长老。”叶灵在一旁接口道,“平日里,前辈无需理会任何庶务,只需在我叶家需要之时,提供一些你所制的特殊符箓便可。”
这看似优厚的条件,实则是一种变相的捆绑。一旦答应,他便成了叶家的专属符箓师,从此失去了自由。他可不想再成为前世那种牛马。
韦多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多谢前辈与仙子厚爱。只是晚辈闲云野鹤惯了,一心只在符道与修行,实在不适合担任客卿长老之职。”
叶宗林双目微眯,亭中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叶灵却依旧面带微笑,说道:“前辈误会了。我等并无束缚前辈的意思。不如这样,我叶家不求前辈担任客卿,只求一个优先交易的权利。前辈所制的二阶双效符箓,以及那日所用的熔金爆炎符和玄龟符,每月提供一定数量给我叶家,价格由前辈来定。作为交换,我叶家同样为前辈提供庇护与资源上的便利,如何?”
这个提议,便有了商量的余地。从“归属”变成了“合作”。
韦多宝心中念头急转,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拒绝的资本。他看向叶宗林,说道:“合作可以。晚辈可以每月为叶家提供五十张二阶双效符箓,两张熔金爆炎符,一张玄龟符。作为交换,除了庇护之外,晚辈需要叶家帮忙寻找三种材料,以及一份地图。”
“哦?说来听听。”叶宗林来了兴趣。
“晚辈需要三阶妖兽‘墨玉蛟’的精血,‘千年雷击木’的木心,以及‘地磁元金’。”韦多宝缓缓说出三种极为珍稀的材料,“至于地图,晚辈需要一份从此地前往南疆,最详细的地图。”
叶灵闻言,秀眉微蹙。这三种材料,每一种都价值不菲,且有价无市。而前往南疆的地图,更是涉及到了跨越地域的机密。
叶宗林却是哈哈一笑:“好!好一个韦多宝!你所要之物虽然珍稀,但我叶家还不至于拿不出来。这笔交易,老夫应下了!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若有可能,我叶家会选派一些有天赋的子弟,到你百符斋学习制符,希望你不要藏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既受我叶家庇护,便算是我枫桥仙城的一份子。日后仙城若遇危难,希望你能出上一份力。”
叶宗林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韦多宝,等他做出选择。
这些条件,看似苛刻,实则却在情理之中。用符箓和未来的承诺,换取一位金丹真人和一方势力的庇护。这笔买卖,韦多宝没有理由拒绝,也无法拒绝。
数息之后,韦多宝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么,合作愉快。”叶灵伸出素手。
韦多宝看着她,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第142章 尘埃落定
叶宗林看着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既然韦小友如此爽快,我叶家自然也不会小气。”他转向叶灵,“灵儿,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开放天泉峰最好的那座洞府给韦小友静养,所需丹药、灵石,尽数由族中供给。另外,将韦小友所需的制符材料,尽快送去。”
叶灵微微躬身:“是,三叔公。”
她随即看向韦多宝道:“韦前辈,请随我来,我先带你去洞府安顿。
韦多宝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跟着叶灵,在一名叶家弟子的引领下,穿过数重回廊,来到一处传送阵前。光芒闪过,一股精纯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独立的山峰,云雾缭绕,仙鹤啼鸣。山峰之上,矗立着数座精致的庭院与洞府,彼此之间以阵法隔绝,互不干扰。
“此地是我叶家嫡系清修之地,天泉峰。”叶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三倍有余。为前辈准备的洞府,是峰顶灵气最盛之处,名为听风洞府。”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一座洞府前。洞府门口栽种着几株静心凝神的灵草,吸入几口便觉得神清气爽。叶灵递过来一枚青色玉牌道:“这是洞府的禁制令牌,前辈炼化之后,便可使用。此洞府禁制除非有金丹真人强行破阵,否则无人能打扰前辈。”
韦多宝接过令牌,神识扫过,便知此地禁制之精妙如叶灵所说,远非落霞山那租赁的三十六号洞府可比。他对着叶灵微微点头道:“仙子,有劳了。”
“分内之事。”叶灵说完,便带着那名弟子转身离去,“道友先安心疗伤,三日后我再来拜访。”
韦多宝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只才炼化玉牌,走入洞府。
洞府内别有洞天。前厅、静室、炼丹房、制符室一应俱全,且每一间石室的墙壁上都刻画着聚灵、静心、除尘等不同功效的符文阵法。尤其那间制符室,竟有一方由整块‘静神玉’打造的石台,对稳定心神、提升制符成功率大有裨益。
他走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不多时,两道遁光先后落在天泉峰听风洞府外。正是刘鸣与李长风。
二人一入洞府,见到盘膝而坐的韦多宝,脸上都露出关切之色。
“师父!”刘鸣快步上前,见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李长风亦是躬身行礼:“韦前辈,你没事便好。”
“无妨,一点内伤,修养些时日便可。”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城外之事,影响如何?”
刘鸣立刻接口道:“师父,您如今可是枫桥仙城有名的符箓大师。那一战之后,百符斋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所有人都想继续定制百符斋的符箓。至于百宝阁,自周源被带走后,聚宝阁已撤出枫林仙城。丹霞宗秦越和香夫人那边也传讯过来,问我们是否安好。”
“嗯。”韦多宝对此并不意外。接着把自己和叶家合作之事,简要的对两人说明后,对着刘鸣道:“与叶家的合作,以后便由你来对接。每月五十张二阶双效符,两张熔金爆炎符,一张玄龟符,只多不少。叶家会派人来取,你负责交接便可。”
“弟子明白。”刘鸣恭敬应下。
韦多宝又看向李长风:“李道友,你那艘‘破风号’,受损如何?”
李长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舟体阵法被那金丹神念余波震碎了三成,需要些时日修复。不过,经此一役,我倒有了些新的想法,或许能让它的防御再上一层楼。”
“那便好。”韦多宝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这是我之前采集的玄武岩,你且拿去,或许用得上。”
李长风接过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我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日。这段时间,枫林仙城里的事,便交由你们二人处理。”
他的目光在刘鸣和李长风脸上一一扫过。
“鸣儿,百符斋之事,你全权做主。与丹霞宗的交易照旧,重心放在积累材料上。”
“李道友,你安心修复飞舟,钻研炼器之术。若有需要,百符斋的资源,你可随意调用。”
“是,师父!”
“多谢韦前辈!”
二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一切,韦多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待二人走后,他重新盘膝坐下,激活五行聚灵阵,随即开始运转《五行引气诀》。在阵法的加持下,精纯的灵气顺着功法奔涌入体,继续调养伤势,速度比在外界快了数倍不止。
三日后,洞府石门开启,叶灵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外。她依旧是一身淡绿罗裙,气质清冷。见韦多宝出来,并未多言,便将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交给韦多宝。
“前辈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韦多宝神识探入储物袋,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磅礴的气息立刻被他感知到。一团暗如墨玉、蕴含着磅礴水行与妖力的精血,被封存在一个水晶瓶内;一段尺许长短、通体焦黑却隐有银丝闪烁的木心,散发着精纯的雷霆与乙木之力;还有一块拳头大小、沉重异常、散发着奇异力场的暗金色金属。
墨玉蛟精血,千年雷击木木心,地磁元金。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又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瞬间,一幅无比详尽的地图在他识海中展开。这幅地图不仅标注了从枫桥仙城到南疆的数十万里山河,更详细地记录了沿途各大险地、妖兽族群的分布、散修坊市的位置,甚至连某些区域常年肆虐的罡风、毒瘴都有注明。其详尽程度,远非市面上那些粗略的地图可比。
“南疆乃是魔道六宗与妖族的地盘,寻常地图用处不大。”
“多谢叶道友。”韦多宝收起玉简和储物袋。
“韦前辈,客气了。”叶灵开口,接着她又递过来另一个储物袋,“这些是制符材料,皆是上品材料,只多不少。”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沉入其中,下一刻,心神剧震。饶是他早有准备,但此刻也被那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的制符材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枫桥叶家底蕴之深厚,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稳住心神不动声色的道:“叶道友,有心了。”
如此,便不打扰前辈了,随后便转身离去。
韦多宝目送叶灵离开后,转身回到洞府打开禁制。将刚刚到手的三样奇珍——墨玉蛟精血,千年雷击木木心,地磁元金,从储物袋中拿出来一同摆在静神玉石台之上。
看着眼前的三样奇珍,这些,可都是他为自己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准备的。他的五行符宝虽已炼制成功,但想要让其威力真正提升,就需要不断融入同属性的天材地宝。
第143章 晋升土行符宝
十数日之后,韦多宝双目睁开,眼中一片清明。伤势在丹药和自身功法的运转下已经完全恢复,气息也重归圆融内敛。他内视己身,确定在无留下任何暗伤后,把墨玉蛟精血,千年雷击木木心,地磁元金收起,走向地火炼器静室。
来到炼器室后,他先在识海之中,将《筑基期炼器总纲》中关于融合天材地宝的法门,以及地磁元金的特性与处理方法,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确保无虞后。
双手从储物袋一抹而过,那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的地磁元金,便出现在他手上。此物甫一出现,他的双手猛的向下一沉,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却重逾千斤。他运转法力,将地磁元金托起仔细端详,只见其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如同磁力线般的奇异纹路,一股无形的斥力与引力在它周围交织。
他首先要做的是将地磁元金融入土行符宝。五行之中,土为根基。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且土主防御,他的五行符宝虽然攻守兼备,但防御始终是他首先要考虑的。而这地磁元金,无疑是强化土行符宝的极佳材料。
韦多宝盘膝坐于地火引流口前,单手掐诀,一道法诀打入地面阵纹。轰的一声,一股暗红色的地火自引流口喷涌而出,被阵法束缚成一团,炼器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随后他将地磁元金缓缓送入地火之中。
地磁元金一接触到地火,并未立刻熔化,而是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其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开始流动,那股无形的斥力与引力变得狂暴起来。地火的火焰被这股力量排开,竟无法完全包裹住整块元金。
韦多宝神识探出,尝试着包裹住地磁元金,稳定其形态。可神识刚一触及,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便猛然传来,如同两块磁石的同极相互靠近,他的识海一阵刺痛。
见此他再次加大法力输出,地火的温度再度攀升,由暗红转为赤红。
在地火的持续灼烧下,地磁元金的表面终于开始出现一丝软化的迹象。但与此同时,那股斥力也达到了顶峰。整块元金在地火中剧烈震颤,几欲脱离地火的束缚。
韦多宝不敢大意,神念九转第二转功法运转到极致。一念化四,四股神识之力如同四只无形的大手,从四个方向死死按住地磁元金,将其禁锢在地火核心。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他须分心操控地火的温度,又要以神识压制元金的斥力,还要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足足过了三天,那块坚硬的地磁元金,终于彻底化为一团暗金色的液体,在地火中缓缓旋转。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融合。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张口一吐,那枚土行符宝便从体内飞出,悬浮在他身前。神识一引便缓缓向那团暗金色液体靠近。
就在两者相距不到一尺之时,异变陡生。
那团暗金色液体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力。土行符宝被这股力量一冲,竟倒飞出去数尺。而那团液体则化作一道金光,直冲炼器室顶部。
砰!
金光撞在炼器室的禁制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被弹了回来。
韦多宝四股神识之力布下天罗地网,在那团液体被弹回的瞬间,便将其再次包裹,强行拉回地火之中。
一股尖锐的刺痛自经脉传来,韦多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压制这股力量,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极大。
他立刻停下融合的操作,任由地火维持着最低温度,温养着那团暗金色液体。
“斥力太强,常规的融合手法行不通。”
他闭上双目,识海中再次开始推演。
《筑基期炼器总纲》中提到,地磁元金的特性便是“同源相斥,异源相吸”。土行符宝与地磁元金,皆属土金之性,属性太过接近,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
想要融合,必须找到一个中和、引导的力量。
五行相生,土生金。但这地磁元金的金性太过霸道,寻常的土行灵力根本无法“生”它,反而会被其排斥。
那么,换一个思路。五行相克,火克金。以地火之中的火行灵力,削弱地磁元金的霸道金属性,再以土行符宝的本源土行之力,去“生”被削弱后的金性。如此一来,一克一生,一压一引,或许能成。
但这需要对神识的操控达到一个极为精妙的程度。既要引动火行之力,又不能让其损伤地磁元金的本源;既要催动土行之力,又不能让其与地磁元金直接冲撞。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但对修成《神念九转》第二转的他而言,却并非不可能。
相通此点,韦多宝神识一分为四。一股神识维持地火,一股神识包裹住土行符宝。另外两股神识,则小心翼翼地探入地火之中。
一股神识如丝如缕,从地火中剥离出一丝精纯的火行灵力,用以削弱其外层的斥力。
另一股神识则引导着土行符宝,散发出一股温和的、充满了生机的土行本源气息,远远地“吸引”着那团液体。
这个过程,比之前单纯的压制要缓慢十倍不止,对他神识的消耗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那团暗金色的液体,在他的精妙操控下,不再狂暴,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土行符宝靠近。
一尺…半尺…三寸…
当两者终于接触的刹那。
“融!”
他低喝一声,神识力场骤然反转,由引导转为压制。
那团暗金色的液体,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地、一滴不剩地融入到了土行符宝之中。
当最后一滴暗金色液体也融入其中后,土行符宝骤然光芒大放。原本镌刻其上的防御符文,在融入了地磁元金的液体后,开始自行演变、重组,一道道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暗金色纹路,开始在符箓表面浮现,与地磁元金的天然纹路如出一辙。
晋升后的土行符宝,不仅原有的防御能力提升了至少三成,更关键的是,它多出了一种新的特性——地磁斥力场。一旦激发,便可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排斥、扭曲来袭的法术与神识攻击。若是以攻击形态祭出这枚土行符宝亦可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重力。
他收了地火,心念一动,木行符宝悬浮于掌心之上,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打在符宝上。
嗡!
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张开,光幕之上,符文流转。地磁元金的天然纹路在里面的山峦虚影上时隐时现。仅仅是看上一眼,便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他收回符宝,将其纳入丹田温养,随后便立刻闭上双眼,开始恢复消耗巨大的神识与真元。
第1章 山村少年
林间光影斑驳,碎金般洒在枯叶之上。
少年屏息凝神,伏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身形与周遭的土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压得极低,胸膛只有微不可察的起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那里,一头毛色鲜亮的梅花鹿正低头啃食着鲜嫩的蕨草,浑然不觉危险已悄然降临。
少年身侧,几名同样打扮的村中汉子各自寻了隐蔽处,手中握着粗制的弓箭与猎叉,动作轻缓地打着手势。韦多宝认得那是李叔的手势,意思是让他从侧面迂回,堵住梅花鹿退回密林深处的路径。
他轻轻点头,猫着腰,双脚踩着常年狩猎练出的步点,落地无声,朝着预定的方向潜行而去。一切都如往常那般顺利。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梅花鹿似有所觉,猛地抬起头,警惕地转动着耳朵。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叔等人意识到时机已逝,一声唿哨,数支箭矢离弦而出。
梅花鹿受惊,长嘶一声,不退反进,竟朝着韦多宝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韦多宝心中一凛,横身便要去拦,脚下却被一截盘根错节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
身子失去平衡,他只觉天旋地转,耳边是风声与同伴们惊骇的呼喊。他没能截住那头鹿,自己反而朝着一处陡坡滚了下去。
最后,后脑重重地磕在一块青黑的岩石上,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与此同时地球上一位顶尖的集成电路(Ic)芯片设计师。在数个通宵达旦地攻克某项芯片设计难题后,因过度劳累猝死在工作台前。
…
茅屋之内,光线昏黄。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木桌上摇曳,将墙壁上挂着的干瘪兽皮与草药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婆婆端着一只粗陶碗,用木勺搅了搅碗中墨绿色的药汁,一股浓烈的苦涩草药味随之弥漫开来。她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疼惜。
“宝儿,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倔,那梅花鹿跑了便跑了,怎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拼。”
王婆婆将碗递到他嘴边,见他只是看着,不见动作,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爹娘走得早,留下你一个不容易。你李叔他们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把婆婆都吓坏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他们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将勺子里的药汁又往前送了送。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很稳定地接过了陶碗,然后仰头,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好,喝了药,好好歇着。”王婆婆接过空碗,替他掖了掖破旧的被角。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明日村里要来一位仙师,说是要看看村里的孩子们有没有灵根。若是有,便能被带去做仙人的弟子,那可是天大的福分。你也好好养着,明日也去试试运气。”
说完,她便拉开木门走了出去,屋外傍晚的凉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阵摇晃。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屋里复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床榻之上,韦多宝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章 五行灵根
天光乍亮,茅屋的木窗渗入几缕微白。
韦多宝睁开眼,屋内的陈设依旧简陋,土墙,草顶,一张木板床。昨日的晕眩感已然退去。他坐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没有少年人初醒时的迷糊。
屋外传来人声与鸡鸣,比往日早了许多,也嘈杂了许多。村里的人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去。
他下了床,走到水缸边,用木瓢舀起一瓢凉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水中自己那张略显稚嫩、瘦削却眉目清晰的倒影,平静无波。
村子中央的晒谷场,此刻已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将场子围得水泄不通。孩子们被大人从人群缝隙里推到最前面,一个个仰着脸,眼中或好奇,或紧张,或满是憧憬。
李叔站在人群前方,不时回头呵斥着几个过于吵闹的顽童,但他紧锁的眉头和不时望向村口的神情,也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王婆婆则在妇人堆里,挨个安抚着那些即将上前测试的孩子,嘴里念叨着一些祈求山神保佑的话。
韦多宝寻了个角落站定,倚着一棵老槐树,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挤上前,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像个局外人。
日头升高,一抹白光自东边天际而来,初时只是个亮点,几个呼吸间便已至村口上空。那是一叶形似柳叶的舟状法器,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舟上立着一道身影,白袍飘飘,身姿挺拔。
白袍人自法器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如羽,悄无声息地落在晒谷场中央。柳叶小舟则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
村民们瞬间噤声,连孩童的打闹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仙师身上。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面容俊朗,但神情淡漠,目光扫过众人,如同看路边的草木。
“八岁至十六岁者,上前。”他的话语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孩子们在家长的催促下,有些畏缩地排成一列。李叔家的虎子排在最前头,他紧张地搓着手,不时回头看他爹。
仙师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圆球,置于一张临时搬来的石桌上。“手放上去,凝神。”
虎子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将手按在圆球上。圆球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仙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虎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被李叔一把拉回怀里,无声地拍着他的背。
接连几个孩子上前,圆球皆是黯淡无光。村民们原本高涨的期盼,渐渐化为沉重的叹息。
直到一个名叫翠儿的瘦弱女孩上前,她将手放上圆球时,球体内竟亮起三道光芒,分别是黄、绿、蓝三色。光芒虽不甚明亮,却也清晰可见。
“三灵根,尚可。等测试完与我回宗门。”仙师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翠儿的父母喜极而泣。
很快轮到韦多宝时,他依言将手掌覆上,
平静地看着那枚圆球,
圆球静默了片刻。
就在那仙师眉头微皱,似要开口催促之时,球心之中,倏然亮起一点赤芒,细微如针尖。
紧接着,赤芒旁又生出一缕青丝,如初春柳芽。
随后是一抹淡黄,一片幽蓝,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灰黑之气盘旋而起。
赤、黄、蓝、绿、金。
五色光华在小小的球体内交织、流转,虽每一道都极为黯淡,比之翠儿那三道光芒弱了不知多少,却五行俱全,分明不缺。
晒谷场上,原本因翠儿之事而起的些微喧闹,此刻又一次静了下来。村民们看不懂其中玄妙,只觉得这五彩斑斓的景象,定然是了不得的征兆。李叔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中透出几分希冀。
那白袍仙师,原本淡漠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讶异。他盯着圆球内的五色微光,审视了片刻。
“五行俱全”他喃喃自语,随即那丝讶异便化作了然与一丝几不可查的惋惜。
他抬眼看向韦多宝,就像一个匠人打量一块纹路繁杂却材质疏松的朽木。
“金木水火土,一样不缺,却是伪灵根。”
仙师的话语依旧清冷,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村民们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
“灵根驳杂,互生掣肘,吸纳灵气的速度犹如凡人缓慢与仙道无缘。”
他做出论断,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回旋的余地。
“下一个。”
韦多宝收回手,那圆球内的五色光华随之黯淡,直至彻底熄灭。他没有看仙师,也没有看周围村民投来的各色目光——有惋惜,有同情。只是默默转身,走回了人群边缘,重新倚靠在那棵老槐树下。
后续的测试再无波澜,所有孩子都与虎子一样,未能让那圆球亮起分毫。
测试结束,那仙师对翠儿招了招手:“你,过来。”
翠儿在父母的千叮万嘱与喜泪交加中,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仙师面前。
仙师不再多言给翠儿父母留下一些银两,袖袍一挥,那柳叶状的法器凭空出现,悬浮于半空。他足尖一点,身形便飘然落在舟上,随后单手一引,一股柔和的白光便将翠儿托起,一同落在了舟上。
“仙师!仙师!小女性情怯懦,还望仙师多多照拂!”翠儿的父亲跪在地上,不住地叩首。
白袍仙师恍若未闻,只是掐了个法诀。
柳叶小舟光芒一盛,化作一道白虹,须臾间便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只留下一村的寂静与怅然。
人群渐渐散去,李叔走到韦多宝身边,抬起宽厚的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王婆婆也颤巍巍地走过来,浑浊的眼中满是心疼:“宝啊,莫往心里去,没那仙缘,咱就安生在村里打猎,一样活人。”
韦多宝对着两位长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待所有人都走远,晒谷场上复又空旷起来,只余下清晨的阳光与几只啄食谷粒的麻雀。
他抬头看了看仙师离去的方向,天空中云卷云舒,不见丝毫痕迹。
而后,他转身朝着村后的西山走去。那正是他昨日追逐梅花鹿时,滚落的山坡所在。
第3章 再启仙缘
韦多宝独自一人,沿着泥土小径,走向村西的山坡。
那里是他坠落的地方。断裂的树枝,翻起的泥土,石块上暗红色的血迹尚未被尘土完全掩盖。他站在崖边,向下望去,估算着滚落的距离与力道。随后,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块染血的石头,又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小子,摔得不轻,还敢回来?”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林子里传来。韦多宝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相貌平平,肤色黝黑,只有一双眼睛,在看人时显得格外有神。
韦多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有作声。
那道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崖边,向下看了一眼,又瞥了瞥韦多宝额角的伤疤。“命倒是挺硬。我采药路过,恰好看见你从上面滚下去,还以为捡不回一条命了。”
他走到一棵树下,又慢悠悠地开口:“村里的仙师走了?”
“走了。”韦多宝回道。
“测出什么灵根了?”道人似是随口一问。
“五种都有。”
道人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打量着韦多宝:“五色杂光,倒是热闹。那仙师没带你走?”
“仙师说,是伪灵根,仙道无缘。”韦多宝的叙述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道人闻言,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仙宗大派,眼光自然是高的…也好,也好。”他站起身来,“我那儿缺个打理药园的,愿不愿意来?”
韦多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看不上我一个山野散修?”道人又笑了笑,若是不愿,就当我没说。”
他说完,便不再看韦多宝,转身就要走入林中。
“我去。”韦多宝开口。
道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上。”
道人并未沿着山路走,而是领着韦多宝钻入密林深处。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像缩短了地面的距离,韦多宝需要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几个时辰过去,穿过一片荆棘丛,前方是一面陡峭的石壁,就当韦多宝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道人却毫不停留,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往前一贴。
石壁的表面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内并非漆黑一片,两侧石壁上镶嵌着一些会发出柔和白光的石头。穿过一条十余丈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腹洞窟,顶上透着天光,下方是一片被精心打理的药园。各种韦多宝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分门别类地栽种着,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一层薄薄的光幕笼罩着整个药园。洞窟一侧,有石桌石凳,还有一个更深邃的洞口,想来是起居之处。
“以后你就住在那边的小洞里,”道人指了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侧洞,“每日的工作,就是给这些灵草浇水、除虫。需要注意的东西,我会写在一块木板上。”
“这是你的报酬。”道人随手抛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
韦多宝接住,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引气诀》。纸张泛黄,边角都已卷起,不知被翻阅过多少遍。
“能不能引气入体,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道人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药园深处,开始查看那些灵草的长势。
第4章 灵气初探
洞府的日子静得只剩下三件事:浇水、除草、吐纳。
张铁山很少出现。有时,韦多宝清晨去药圃,会发现石桌上多了一小袋辟谷丹,旁边还压着一张写有几种灵草习性的兽皮。除此之外,这片山谷仿佛只有他一人。
韦多宝将药圃打理得井井有条。哪株草喜阴,哪株草喜阳,哪株需要以山泉灌溉,哪株又需混入兽骨粉末,不出半月,他便已了然于胸。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锄头,每一次浇灌,都精准无误。
闲暇时,他便在自己的石室中,盘膝尝试运转《引气诀》。
第一次引气,他按照功法所述,放空心神,感知周遭的五行灵气。这些灵气像是五种颜色的光点,在空中游离。他小心翼翼地牵引了一丝红色光点,那是火灵气。
火灵气刚一入体,便如一星炭火落入干草,顺着经脉猛地一窜。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强行中断了功法,额上已是一层细汗。
他不急不躁,休息片刻,又尝试牵引一丝蓝色光点,水灵气。这次,入体的感觉截然相反,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蔓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关都在轻微打颤。
接连数日,他将金、木、土三行灵气一一尝试,无一例外,都会引起经脉不同程度的冲撞与不适。金之锐利如针扎,木之淤塞如滞泥,土之厚重如山压。五种灵气,在他的体内仿佛是五名互不相容的仇敌。
《引气诀》上说,伪灵根者,引气艰难,需水磨工夫。可他觉得,这并非“磨”的问题,而是根本的路就走不通。
这天傍晚,他结束了一日的劳作,坐在药圃边的石凳上。他看着眼前这片药圃,看着那些不同属性的灵草在同一片土地上共生。
一株赤红色的“火阳草”旁边,就长着一丛深蓝色的“寒水苔”。两者属性相克,却被一道小小的土垄隔开,各自安好。而不远处,一株锐气逼人的“金线藤”,正攀附着一棵生机盎然的“青木桩”。
韦多宝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一片厚实的土黄色叶片,那是“厚土苓”。泥土的气息传来。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回到石室,再次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牵引外界的灵气,而是先沉心内视,感知自己的丹田。那里空空如也,一片混沌。他要做的,是在这片混沌中,先筑起一座最稳固的台子。
他开始只牵引土黄色的光点。
土灵气入体,依旧沉重,但因为只有一种,经脉虽有胀痛,却不再有冲撞。他忍着不适,将这一丝丝的土灵气,小心地引导至丹田,按照一种特定的轨迹,缓缓沉淀、压缩。
过程极为艰难,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每当经脉不堪重负时,他便停下,休息,然后继续。
整整三日,他都在重复这个过程。三日后,他的丹田底部,终于有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气旋。它很微弱,却很稳定。
基台已成。
他稍作休整,开始牵引白色的金灵气。金灵气一入体,那股锐利感便要横冲直撞。韦多宝立刻引导它,不让它在经脉中肆虐,而是直接引向丹田,触碰那层土黄色的气旋。
“土生金。”
当金灵气触碰到土灵气的一瞬间,一股温和的转化之力产生,金灵气的锐利竟被削弱了几分,变得驯服起来。韦多宝心中一定,开始将金灵气缓缓融入气旋之上。
又过了五日。
他的丹田内,土黄色的基台之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白色气旋。
接着是水。
“金生水。”
蓝色的水灵气被牵引而来,这一次的融合比之前顺畅了许多。金灵气仿佛天然对水灵气有着吸引力,将它的阴寒中和,化作一丝丝清凉,盘旋于白色气旋之上。
前后耗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韦多宝的丹田之内,土台之上,金光内敛,水汽环绕,青木萌发,最后,一缕微弱的火苗在最顶端亮起。
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构成了一个脆弱却完整的五行相生循环。当最后一丝火灵气归位时,整个循环轻轻一颤,开始自行运转。
一股微弱至极,却精纯无比的灵力,自循环的中央诞生。
练气期一层。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到一种源于身体深处的疲惫,便沉沉睡了过去。
洞府之外,一直紧闭双目的张铁山,忽然睁开了眼,望向韦多宝石室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一个月竟真的让他走通了?”
第5章 五行符基
韦多宝醒来时,张铁山就坐在床边唯一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株半尺长的紫色草药,正用指甲细细地剥离着根须上的泥土,动作专注,仿佛韦多宝只是屋里的一件陈设。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草药根须被剥离时发出的轻微断裂声。
“你是如何做到的。”
张铁山好奇问道。
韦多宝撑着床板坐起身,身体的虚弱让他动作有些缓慢。他看了一眼张铁山,然后垂下目,看着自己的手掌。
“药圃里的草药,相生相克。土能生金,金能生水。”陈述着他在药园里看到的事实。
张铁山剥离根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韦多宝依旧是那副瘦弱的模样,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五行驳杂,相互冲撞,这是修仙界的常识。强行吸纳,只会爆体而亡。”
“先引土灵气入体,稳固丹田。再引金灵气,以土生金,将其包裹。而后引水过程很慢,一丝一毫地来。”韦多宝的解释很简单,却点明了核心。
这并非是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种类似匠人打磨器具般的精细控制。先搭建一个最稳固的基座,然后按照相生的顺序,小心翼翼地将后续的材料安放上去,让它们彼此衔接,构成一个能够自行运转的整体。
张铁山将手中的紫色草药放到一旁,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内来回走了两步。
“跟我来。”
他转身走出石室,没有给韦多宝留下任何提问的余地。
韦多宝默不作声地下了床,跟了上去。
穿过药圃,张铁山带着他走进了洞府深处的另一间石室。这间石室比韦多宝的住处要大上许多,四壁光滑,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淡黄色的符纸,旁边还有几块研磨朱砂的石砚,数支笔杆微黄、笔锋尖锐的毛笔,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朱砂、墨锭和某种特殊草木混合的奇异味道。
张铁山走到石桌后,拿起一张符纸。
“我是一名符箓师。”他说道,“制作灵符,尤其是高阶灵符,最讲究的便是符胆的稳定。符胆,乃一张灵符的核心,需纳五行之力于方寸之间,使其相生相融,方能承载后续的强大术法。”
他看向韦多宝:“寻常修士,即便是天灵根,也只能精通一门属性。想要在符胆中构建稳定的五行循环,难如登天。神识稍有差池,五行之力便会失控冲撞,符毁人伤。”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符纸放下。
“但你不一样,能在练气期就让五行灵气在体内共存。”
“从今日起,你除了照料药圃,每日下午来此地。我要你做的,不是画符,而是为我制作符胆的基底。”张铁山从桌案下取出一沓颜色更深、质地粗糙的符纸,递给韦多宝,“这是练习用的废符纸。你只需在上面,用你的灵力,构建一个最基础的五行循环。”
他拿起一支符笔,指尖在砚台里蘸了些许清水,而后在石桌上迅速画出一个简单的圆。
“就像这样。将你丹田内的循环,复刻到纸上。”
韦多宝接过那沓粗糙的符纸,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石桌的另一侧,学着张铁山的样子,拿起一支符笔。闭上眼,调动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流,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向指尖。
这是一个比引气入体更为精细的操作。灵力顺着经脉流淌,抵达指尖,再通过符笔的笔锋,最终落在符纸上。
他的笔尖刚一触及纸面,一股土黄色的灵光便在笔端亮起。他尝试着移动笔锋,画出一个圆弧。然而,当他试图引入第二股金属性灵力时,两股微弱的能量在笔尖发生了轻微的冲撞。
“嗤”的一声轻响,符纸上出现一个焦黑的小点,刚刚画出的那半道圆弧灵光瞬间溃散。
失败了。
韦多宝没有气馁,他换了一张符纸,再次尝试。
第二次,第三次…
一连十几次,结果都是一样。要么是灵力衔接不上,要么是两种灵力发生冲突,最好的结果,也仅仅是在纸上留下一个黯淡无光断断续续的圆环。他的灵力太微弱,而神识对灵力的操控也太过粗糙。
张铁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未出言指点。
直到韦多宝额头渗出细汗,丹田内的灵力几乎耗尽,他才开口道:“你的灵力不够,神识也太弱。无法做到精细入微。”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布袋落在石桌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这里有十块下品灵石。你每日修炼,便用此物。何时能在符纸上画出一个完整的、灵光流转的五行圆环,再来找我。”
说完,张铁山便转身离开了石室,留下韦多宝一人。
韦多宝看着桌上的布袋,将其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菱形晶石。他拿起一块,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气自晶石中散发出来。
他收起灵石和练习符纸,回到自己的石室,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去练习画圆,而是将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开始运转《引气诀》。
一股远比从空气中吸纳精纯数倍的灵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入经脉。
第6章 千磨百炼
灵石内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如同一股清泉,瞬间冲刷过干涸的河道。这股灵气比从空气中吐纳的要精纯凝练数倍,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能直接汇入丹田。韦多宝心神沉静,引导着这股溪流般的灵气,在体内按照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的次序缓缓流转。
丹田内那小小的五行循环,在这股外来灵气的浇灌下,运转得愈发平稳,那株象征木灵气的青苗似乎又挺拔了一丝。
一日,两日,三日…
当韦多宝再次睁开眼时,掌心中的那块下品灵石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仅仅一块灵石,便抵得上他过去半月苦修。他内视丹田,练气期一层的修为稳固了许多,经脉中的灵力也充盈了几分。
他没有停歇,起身来到石室中央的石桌前,铺开一张练习用的黄色符纸。这是最寻常的符纸,由一种掺了灵木浆的草料制成。
他回想着张铁山的要求,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一丝土属性灵力,汇聚于符笔笔尖。一抹微弱的黄光亮起。他凝神静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个完美的循环,复现在这张薄薄的符纸之上。
他下笔极稳,一如前世在方寸之间构建那些精妙的物事。然而,灵力离体之后,却变得极难掌控。那道黄色的线条刚在符纸上延伸出寸许,便光芒一闪,溃散成点点灵光,消失不见。
韦多宝眉头微皱,却不气馁。他又尝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黄光在符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随即“嗤”的一声,符纸竟被灵力中蕴含的燥气点燃,化为一缕青烟。
接下来的时日,石室中便只剩下两种声音,一种是韦多宝吸收灵石时平稳的呼吸,另一种便是他练习制符时,符纸被废弃的轻微声响。
他不断尝试,从灵力输出的强弱,到下笔速度的快慢,再到五种属性灵力转换的衔接。失败品堆了一摞又一摞,有的灵光溃散,有的直接烧毁,还有的则是五种灵气彼此冲撞,在符纸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
又耗去两块灵石后,他停了下来,看着桌上最后一叠符纸,没有再贸然动手,闭上眼,失败的景象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问题不在于循环的道理,而在于承载。在他的丹田内,土属性灵气构建的平台是整个循环的基石,厚重而稳定。但在符纸这等外物上,灵力无所依凭,如同无根之木,自然难以长久。
他需要先在符纸上,构建一个“基石”。
再次睁眼时,他取出一张新的符纸,再一次调动起土属性灵力。这一次,他输出的灵力微弱到了极致,仅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黄芒。他的指尖在符纸上缓缓移动,没有去画什么复杂的符文,只是用这微弱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在将要绘制循环的区域,涂抹,浸润。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消耗的神识远比单纯输出灵力要大得多。一张符纸被他用这种方式处理完,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开始落笔。依旧是以土灵气起笔,勾勒出代表“基”的那个简单符号。这一次,当灵力线条落在符纸上时,竟没有立刻溃散,而是如同水墨渗入宣纸,稳定地留存了下来。
韦多宝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找对了法门。他依法炮制,依次引金、水、木、火四种灵力,在那土灵气打底的区域上,小心翼翼地勾勒出各自对应的符文。当最后一笔火属性的符文完成时,整张符纸上的五个符号同时亮起微光。
黄、白、黑、青、赤,五色灵光流转不息,构成了一个稳定而和谐的微小循环。这光芒虽然黯淡,却持续了十数个呼吸才缓缓消散。
成功了。
他拿起这张温热的符纸,仔细端详。这便是张铁山所说的“符胆基底”,或者说,“符基”。
在此后的两个月里,韦多宝的生活变得愈发枯燥。每日除了吐纳修炼,便是重复绘制这种五行符基。随着熟练度的提升,他制作符基的速度越来越快,成功率也从最初的十不存一,渐渐提升到了三成左右。十块下品灵石很快消耗殆尽,他便只能依靠吐纳天地灵气来恢复法力,制作的效率大大降低。
这一日,他带着积攒下来的近百张成功的符基,走出了石室,来到了张铁山的符箓室前。
“前辈。”
石门无声地滑开。张铁山依旧坐在桌案后,头也不抬地分拣着一些晒干的药草。
韦多宝将手中一叠符基恭敬地放到桌案一角。
张铁山停下手中的活计,随意拿起一张,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抹,一道五色灵光亮起,稳定地流转。他又拿起几张,皆是如此。
“不错,”张铁山终于开口,将符基放下,“以后每月,交一百张上来。这张清单上的药草,每日照料一次。这是你这个月的灵石。”
一个布袋被丢了过来,韦多宝接住,入手微沉,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
第7章 静默循环
日复一日,洞府中的岁月仿佛凝固了一般,单调而规律。
每月初,韦多宝会准时出现在符箓室门口,将一百张绘制完成的符基整齐地叠放在石桌上。张铁山会从里面出来,不多言语,只是拿起符基,一张张地翻看。他的手指干燥而稳定,目光在每一张符纸上停留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
检查完毕,他会说“可”,或是“尚可”,偶尔也会是“不错”。然后,他会递过来一个布袋,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和一叠新的空白符纸。
这个过程,在过去的半年里,重复了六次。
韦多宝的生活被切割成一个个精确的单元。每日清晨,他会先去药园,将那些灵草照料一遍。浇水,除草,观察每一株草药的色泽与长势。他的动作不快,却极为专注,像是对待一件件精密的器物。
打理完药园,他便回到自己的石室,开始每日的功课。
绘制符基的过程,他已烂熟于心。引动丹田内那微弱的五行循环,将一丝土属性灵力牵引至指尖,在符纸上勾勒出厚重的基底。而后,依次是锐利的金,润泽的水,生长的木,最后是炽热的火。五种灵力在他指尖流转,构成一个封闭而自洽的微小循环。
一百张符基,他如今只需二十日便能完成,且成功率已经稳定在六成左右。这意味着,他每月需要消耗大约一百七十张符纸。张铁山给的份量,不多不少,正好够他练习并完成任务。
剩下的十日,他则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将每月的十块灵石视若珍宝。其中七块,他会毫不犹豫地用于修炼,吸收其中精纯的灵气,壮大丹田内那脆弱的五行循环。剩下的三块,则被他小心地收起,积攒下来。
半年过去,他丹田内的灵力已比初入练气期时浑厚了数倍,体内的五行循环也愈发稳固,不再像最初那般一触即溃。练气期一层的境界,被他反复捶打,夯实得无比坚固。
只是,距离练气期二层,依旧遥遥无期。
这日,韦多宝又一次完成了一百张符基的绘制。他将符基整理好,准备明日一早交给张铁山。
他拿起一张废弃的符纸,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划过。这张符纸是因为他在引导水灵力时,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导致水汽弥漫过界,侵染了木灵力的纹路,最终循环崩溃,化为废纸。
他盯着那片被水汽浸染的区域,这半年来,他发现张铁山给的符纸并非完全一致。有些纸质更为细腻,灵力传导顺畅;有些则略显粗糙,绘制时需要多耗费一分心神。
他将一沓废弃的符纸按照纸质的不同,分成了三堆。
最细腻的那一堆,成功率最高,能达到七成。而最粗糙的那一堆,成功率则不足五成。
他拿起一张最为粗糙的符纸,闭上眼。指尖的触感在脑海中构建出纸张的微观样貌,那些交错的纤维,那些细小的空隙。再催动灵力,便能“看”到灵力在这些纤维间隙中流淌时的阻碍与涩然。
次日清晨,他照例将一百张符基交给了张铁山。
张铁山检查过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抽出了三张符基,并排放在桌上。
“这三张,为何灵力轨迹比寻常的要粗上一线?”
这三张,正是用最粗糙的那种符纸绘制的。
“晚辈愚钝,只是觉得,不同质地的符纸,或许需要不同的笔法。”韦多宝垂首,平静地回答。
张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将符基收起,递过这个月的月供。
韦多宝接过布袋,正要告退,张铁山的石室门并未完全闭合,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里面的景象。
石室正中的石台上,并非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堆满了符基,而是只放着一张符箓。那是一张淡金色的符箓,上面的符文远比他练习的五行循环繁复,纤细的纹路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
而在那图案的正中央,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空白。
那块空白的形状与大小,与他每日绘制的五行符基,分毫不差。
他心中一动,却未表露分毫。
“前辈若无其他吩咐,晚辈告退。”
“去吧。”
韦多宝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石室,打开布袋,十块灵石,一沓符纸。
第8章 元神刺
又是一月期满,韦多宝抱着一百张绘制完成的符基,再次来到张铁山的符箓室。
石室内的景象一如往常,张铁山正坐在一张石桌后,用一支细长的刻刀,在一块青黑色的兽骨上刻画着什么。他刻画得极为专注,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
韦多宝将符基轻轻放在桌角,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
过了半晌,张铁山才停下手中的活计,将那截兽骨小心收起。他瞥了一眼桌角的符基,伸手取过,随意抽出十来张,一张张对着石室顶端的月光石仔细查看。
这一次,他查看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他将一张符基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指尖在符纸上轻轻滑过,似乎在感受其上灵力流转的细微差异。
“这批符基,每一张的灵力耗用都略有不同。”张铁山将符基放下,看着韦多宝。
“晚辈发现那些符纸的质地并非完全一致,有些厚实,有些略薄,吸纳灵力的程度也有些微差异,便在绘制时做了些调整。”韦多宝据实以告。
张铁山拿起一张符纸,将其点燃,火光亮起,却不刺眼,燃烧得极为均匀,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白的粉末,没有留下任何焦黑的痕迹。“不错。”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这个月的十块下品灵石,推到韦多宝面前。随后,他又拿出了一沓崭新的符纸、一瓶朱砂以及一支崭新的符笔。“从今天起,你开始学着绘制完整的一阶下品符箓。”
张铁山取过一张新符纸,将其铺在桌上,符笔蘸了朱砂,笔尖悬于纸上三寸,却迟迟没有落下。他闭上眼,片刻之后,笔尖陡然落下。灵力自他指尖涌出,顺着笔杆灌入笔尖,朱砂在符纸上迅速游走,留下道道红痕。
符箓的纹路远比符基繁复,如蛛网般交错,中心还有一个需要一笔呵成的核心符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数个呼吸,一张散发着淡淡火灵力波动的符箓便已成型。
“此为火球符,一阶下品符箓中最为常用的一种。”张铁山将符箓拿起,“你且试试。”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学着张铁山的样子,将符纸铺好,蘸了朱砂。他回忆着方才张铁山落笔的顺序与灵力运转的轨迹,凝神静气,一笔落下。
笔尖触及符纸的瞬间,他便感到一股阻力。灵力注入得太过生涩,朱砂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勉强画出三分之一,符纸“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直接自燃成了灰烬。
他不言不语,又取来第二张。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地控制着灵力的输出,但结果依旧。连续失败了十余次,桌上堆起了一小堆灰烬。
“你灵力操控太差。”张铁山看他将最后一张练习符纸也烧成灰烬,才开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兽皮封面的册子,丢给韦多宝。“你五行灵根驳杂,虽以相生之法勉强引气入体,但对灵力的掌控力,远逊于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寻常的控灵法门,对你用处不大。”
韦多宝接过书册,封面上是三个古朴的篆字——《元神刺》。他翻开看了几页,上面并非功法,而是一种锤炼精神力量的法门,晦涩难懂。
“神识之力,独立于灵力之外,乃神魂之本。”张铁山道,“此法门可让你锤炼神识。神识强大,便可用其引导灵力,如臂使指,不再滞涩。何时你能用神识将一缕灵力在指尖分化为五股细流,再来学这火球符不迟。”
韦多宝将册子收入怀中,躬身行了一礼,回到自己的石室。
韦多宝盘膝坐在木板床上,面前摊开着那本兽皮册子——《元神刺》。他没有急于尝试,而是将册子从头至尾,逐字逐句地反复研读了数遍,直到将其中每一处关于神识锤炼的描述都记在心中。
册中所述,神识源于上丹田眉心之处,乃魂魄之力的外显。常人魂魄之力浑然一体,未经锤炼,便如一团散沙,无法凝聚。而这《元神刺》,便是以绝大毅力,将这团散沙千锤百炼,凝成一根无形之刺的法门。
他合上册子,闭上双眼,依循法门引导,将所有心神沉入眉心之间。
初时,那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没有任何感觉。他摒除杂念,将意念不断向内收束,试图在那片虚无中寻找到一个可以凝聚的“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石室中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高度集中的一刻,眉心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海。
韦多宝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凝聚的心神瞬间溃散,那股剧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阵抽搐般的余痛和眩晕。
他睁开眼,额角已满是冷汗。
这就是法门中所说的“神魂反噬”,初学者强行凝聚神识,魂魄本能的抗拒便会化作剧痛。
他没有停歇太久,只是稍稍调匀了呼吸,便再次闭上眼睛,重新开始。
第二次,他有了准备,当那股锥心刺痛再次袭来时,他咬紧牙关,强行忍耐,试图维持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心神。
“噗。”
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心神再次溃散,比上一次坚持得久了那么一瞬,但代价是更加剧烈的头痛。
他停下,睁眼,再闭眼。
一次,两次,十次,数十次…
石室内的月光渐渐偏移,又慢慢隐去,直至天色蒙蒙亮。韦多宝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嘴唇也因紧咬而失了血色。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剧痛,他像是最固执的工匠,用疼痛这柄铁锤,反复捶打着自己神魂这块顽铁。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中,当那股刺痛如期而至时,他凝聚的那一点心神没有立刻溃散,而是在剧痛中剧烈地颤抖着,顽强地维持着形态。
他忍着那仿佛要将魂魄撕裂的痛苦,小心翼翼地,将这一点颤抖的心神,按照法门所述,拉伸、塑形。
过程极为艰难,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脸色也白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点心神终于被勉强拉成了一根细若发丝、尚在不住扭曲的无形之“刺”。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开始尝试法门的第二步——以神识引导灵力。
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下丹田。丹田之内,土台之上,青苗挺立,炉火熊熊,金光内敛,水汽环绕。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以一种微妙的平衡,构成了一个脆弱的五行相生循环。
他尝试着用那根新生的、不稳定的“神识之刺”,去触碰其中一丝最厚重的土黄色灵气。
“刺”与灵气接触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以往凭感觉去调动的灵气,此刻在神识的“触碰”下,其流转的轨迹、蕴含的能量,都变得分明起来。
他心中一动,催动神识,引导着那一丝土灵气,缓缓离开丹田,顺着经脉,向指尖流去。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畅。神识如同牧羊人的鞭子,而灵力就是温顺的羊群,所指之处,灵气便乖巧地流向何方。
很快,那一丝土灵气抵达了他的右手食指指尖。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点——分化。
他集中精神,试图用神识将指尖的这一缕灵力分作两股。然而,神识之刺太过稚嫩,控制力也粗糙不堪,他刚一发力,那一缕土灵气便“噗”的一声,直接溃散在了空气中。
韦多宝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
他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去单独调动某一种灵气。而是用那根脆弱的神识之刺,小心翼翼地探入丹田,不去触碰任何单一的灵气,而是整体“包裹”住那个小小的五行循环。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的操作,神识之刺稍有颤抖,便可能打破五行平衡,引起灵力反噬。
他全神贯注,慢慢地,将整个循环的灵力,作为一个整体,牵引而出。
五色灵气交织成的灵力流,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如同一条斑斓的小蛇,在狭窄的经脉中缓缓游弋。其难度,比引导单一灵气大了十倍不止。
仅仅是将其引导至指尖,韦多宝的额头便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根神识之刺也因为消耗过度而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他深吸一口气,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根神识之刺上,对着指尖那股五色交杂的灵力流,下达了“分化”的念头。
“嗡…”
一股尖锐的刺痛自经脉传来,韦多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指尖的灵力流猛地一颤,瞬间失控,五色灵气轰然散开,将他指尖的皮肤都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神识之刺,也彻底崩散。
第9章 叶脉启微
自那日指尖受创,韦多宝便暂缓了以神识引导灵力的尝试。识海中的刺痛虽已平复,但那五股灵力如脱缰野马般冲撞的感受,却依旧清晰。强行驾驭,不过是自取其辱。
此后的日子,他恢复了往昔的规律。白日照料药园,夜晚吐纳修炼,绘制符基的任务也未曾落下。洞府中的生活单调如一,时间在吐纳与绘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是半月。
这一日清晨,薄雾弥漫在药园之中,灵草的叶片上凝着晶莹的露珠。韦多宝正蹲下身,小心地清除一株“凝血草”根部的杂草。他的动作很轻,生怕伤及灵草纤细的根须。
一阵山风拂过,几片枯黄的叶子从药园旁的树上飘落,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他的手边。
他随手将其拾起,本欲丢弃,目光却被叶片上繁复而有序的脉络所吸引。
这是一片极为寻常的阔叶,叶片边缘已有些残破,但其内部的脉络却依旧完整清晰。一道主脉贯穿始终,从叶柄延伸至叶尖,构成了整片叶子的骨架。从这道主脉上,又分化出无数细密的支脉,纵横交错,遍布叶片的每一个角落,将养分输送到最细微的末梢。
主次分明,繁而不乱。
韦多宝的指尖在那叶脉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纹路。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心中浮现。
他之前试图用神识引导灵力,是将神识分为五股,如同五根绳索,去捆绑那五匹野马。五根绳索各自为政,自然难以协同,稍有差池便会乱作一团。
可若是这五根绳索本就不是独立的呢?
若是以一道最强的神识为主干,去引导作为基石的土灵气,再从这道主干上分化出四道稍弱的支脉,分别去牵引金、水、木、火四种灵气,使其依照相生的次序依次流转,是否可行?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他霍然起身,将手中的枯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快步返回自己的石室,径直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沉入识海,再次开始修炼《元神刺》。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将神识凝成一道锋锐的尖刺,而是学着那片枯叶的模样,开始尝试构建一个脉络。
这个过程远比凝成尖刺要艰难。神识本是无形无质之物,要将其塑造成一个有主有次、脉络分明的稳定形态,对操控的要求高到了极致。
他先是分出一缕神识,将其拉伸,作为“主脉”。识海中一阵翻涌,剧烈的头痛随之而来,他咬紧牙关,稳住这道“主脉”,不让其溃散。
接着,尝试从“主脉”上分化出第一道“支脉”。神识刚一分离,那道“主脉”便是一阵剧烈的晃动,险些崩溃。他连忙收回心神,重新稳固。
一次,两次,十次…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脸色也变得苍白。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没有停下,只是在痛楚稍减之后,便立刻开始下一次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道“支脉”终于成功地从“主脉”上延伸出来,并稳定住形态时,
他没有丝毫懈怠,继续构建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支脉”。
当一个完整的、模仿那枯叶脉络的神识构架,终于在他的识海中稳定成型时,
他立刻调动丹田内的五行灵力,那股由五色光点组成的灵力,在他的引导下缓缓流出。这一次,韦多宝没有再将其强行分离,而是用那新构成的脉络状神识,小心翼翼地覆盖了上去。
神识的“主脉”精准地贴合了其中最厚重的土黄色灵气,“支脉”则按照金、水、木、火的顺序,依次搭上了其余四色灵气。
起初,五色灵力依旧有些抗拒,但在那神识脉络的统一引导下,它们仿佛找到了一个主心骨,不再各自为政。韦多宝心念一动,催动神识主脉,土灵气率先流转,紧接着,金灵气被带动,随后是水、木、火…
一个微小的五行相生循环,在那一缕灵力内部,被神识强行构建、并稳定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
心念微动,那一缕被神识脉络包裹着的灵力,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抵达指尖。
没有丝毫的滞涩与冲撞。
他将神识脉络缓缓展开,指尖上,一缕微光亮起。那光芒先是混沌一团,随即开始分离,最终化作五股颜色各异、却又彼此相连的纤细光丝,如同五根彩色的毫毛,在他的指尖静静地摇曳。
土黄、锐金、玄水、青木、赤火。
五行分明,循环不息。
第10章 黑石坊市
指尖之上,五道纤细如毫毛的灵力细流,正随着韦多宝的心念缓缓流转。土黄色的居中为基,其上依次生发出锐利的金色、流转的蓝色、蕴着生机的绿色以及跳动的红色。五道细流彼此相连,构成一个精巧而脆弱的循环,在神识的维系下,稳定地悬浮着。
这已是他从落叶中悟道后的第七日。
这七日里,他除了打理药园,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巩固这项新得的技艺上。从最初只能维持数个呼吸,到如今能稳定操控一炷香的功夫,期间的消耗难以计数。神识的每一次运用,都像是用无形的刻刀在脑海中精雕细琢,疲惫感远胜于单纯的灵力运转。
他缓缓收回神识,指尖的五色灵光随之散去。他拿起身边布袋,将其倒转过来,三块黯淡无光的废石滚落在地。袋中已经空空如也。
这一个月所发的十块下品灵石,已尽数化作了他修炼的资粮。
没有灵石,单靠吐纳天地灵气,修炼速度会慢上十倍不止。对于五行伪灵根的他而言,更是如此。
资源,他第一次对这两个字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侧的石桌前。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张铁山上次给的空白符纸、朱砂与符笔。他铺开一张符纸,以清水研磨好朱砂,执起符笔。
绘制火球符的时候到了。
他闭目凝神片刻,将《元神刺》的法门运转,一缕神识探出,在丹田内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股五行循环的灵力。
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将那缕五行灵力包裹,顺着经脉,缓缓注入握着符笔的手臂,最终汇于笔尖。
笔尖落下,朱砂在符纸上划出第一道纹路。行至中途,那繁复的符文节点需要灵力做出一个精巧的转折时,灵力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
神识全力弥补,试图强行将其约束在正确的轨迹上,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噗”的一声轻响,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撮灰烬。
第一次尝试,失败。
韦多宝面无表情,取来第二张符纸,重复方才的步骤。这一次,他更加谨慎,灵力输出也更加平缓。符文顺利画过了第一个节点,但在第二个更复杂的节点处,再次失控。
又是一撮灰烬。
第三张、第四张…
当最后一张练习用的符纸也化为飞灰后,韦多宝放下了符笔。整整十张符纸,他最好的一次,也仅仅是完成了火球符不到一半的纹路。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灵力与心神的双重消耗。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引气诀》,从稀薄的空气中汲取灵气,恢复着丹田内几乎见底的灵力。
一个时辰后,他起身,抱着这个月绘制完成的一百张符基,走向张铁山的石室。
石室的门开着。张铁山正坐在一张石桌后,面前摆着数个贴着标签的木盒,似乎正在整理药材。他见韦多宝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韦多宝将符基放在桌角。
张铁山伸手取过,随意抽了几张查看,手法与往常无异。他将一张符基对着月光石照了照,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其上灵力流转的痕迹。
“不错。”他将符基放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推了过去。
韦多宝收起灵石,没有立刻离开。
“火球符,画得如何了?”张铁山问道。
“练习的十张符纸都已用完,无一成功。”韦多宝据实回答。
张铁山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你的神识刚刚凝聚,对灵力的操控还很粗糙,失败是常事。只是,练习制符,消耗甚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药材分门别类地装入另一个储物袋。“我需要外出一趟,去一个叫黑石坊市的地方。”
这是韦多宝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村子和这洞府之外的地名。
“洞府中的药材,年份足够,但品阶太低,不堪大用。我要去坊市换取一批炼制二阶符箓所需的材料,顺便补充些灵石。”张铁山将储物袋收好,站起身,看着韦多宝。
张铁山的声音沉了下去,“修仙界人心叵测,坊市之中,更是龙蛇混杂。我虽有准备,但也未必能万无一失。”我此去,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后我没有回来,立刻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这处洞府,走得越远越好。此地不要再回。从此以后,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走到石室角落的一个木箱前,将其打开,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符纸,一瓶分量十足的朱砂,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些是三个月的用量。符纸三百张,朱砂三两,下品灵石三十块。”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无论我回不回来,这些都是你的。你要做的,就是在我离开的这段时日,继续练习。若我回来,要看到你成功绘制出的火球符。”
韦多宝看着桌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三十块下品灵石。
他躬身行了一礼。
张铁山摆了摆手,走到洞府门口,双手掐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他脚下的地面泛起一阵土黄色的光晕,身形缓缓沉入地下,如同陷入水中一般,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地面也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丝毫痕迹。
洞府内,只剩下韦多宝一人。
他走到石桌前,将那三百张符纸、三两朱砂以及三十块灵石一一收入自己的石室,整齐地摆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去练习画符,而是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从布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
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冲刷着修炼带来的疲惫,填补着丹田的空虚。他需要尽快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圆满,然后,开始真正的苦修。
张铁山的话语很平淡,但韦多宝能分辨出其中的分量。修仙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直接。
第11章 石室探秘
月光石的光芒又黯淡了三分。
洞府入口处那层水波般的光幕,如今薄得如同蝉翼,其上流转的灵力光晕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洞府内的灵气浓度,也已降至与外界无异。
石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他身前铺着一张符纸,旁边放着朱砂与符笔。他睁开眼,看了看头顶那颗几乎快要失去光泽的月光石,又将目光投向洞口方向。
一个月零三天。张铁山没有回来。
他收回目光,拿起符笔,蘸了朱砂。神识探出,如无形的触手,将一缕五行灵力自丹田内牵引而出,顺着经脉流淌至指尖。灵力在神识的包裹与引导下,平稳地注入符笔。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朱砂划过,留下一道道纤细而稳定的红线。火灵气的燥热被水灵气的温润包裹,木灵气的生机承托着金灵气的锋锐,而土灵气的厚重则作为一切的基底,将四种迥异的灵力稳固在小小的符纸之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红光一闪,一股纯粹的火灵力波动荡漾开来,旋即隐没。一张完整的一阶下品火球符,成了。
这一个月,他已能稳定地绘制出火球符。最初的十次里,总会失败七八次。到了现在,十次里,能成个五六张。
他将制成的符箓放在一边,伸手入怀,摸出那个布袋。袋子已经瘪了下去。他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石床上,这是张铁山留下的三十块灵石,和本月月供最后的三块。
没有灵石,洞府的防护阵法便会彻底失效。没有灵石,他的修炼也会停滞不前。
韦多宝静坐片刻,将三十三块灵石与制成的二十多张火球符仔细收好,起身走出了自己的石室。
他穿过空荡荡的洞厅,来到张铁山那间紧闭的符箓室前。以往,没有张铁山的允许,他绝不会靠近这里。
石门只是虚掩着。他伸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各种灵材、朱砂和兽血的气味扑面而来。靠墙的石架上堆满了各种兽皮、玉简、空白符纸和不知名的矿石骨骼。一张巨大的石桌占据了房间的大半,桌上散乱地放着数支大小不一的符笔,几个干涸的砚台,以及一沓画了一半的废弃符纸。
韦多宝的目光在石桌上扫过。在桌子中央,有一张尚未完成的符箓,只画了外围繁复的纹路,中心处留着一片空白。那符箓的品阶远超火球符,其上灵力纹路交错的复杂程度,是他前所未见的。
他的目光在废纸堆里停留了片刻。那些都是这张复杂符箓的失败品,每一张都在绘制到不同阶段时灵力崩溃,自燃或是炸裂。显然,张铁山在这张符箓上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却始终未能成功。
他绕过石桌,走向墙角的石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着东西,但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拿起一枚玉简,玉简里记载了数种一阶符箓的绘制方法,他小心收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石架最下层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盒子没有上锁,也没有禁制。他将其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珍贵的灵材,而是一些泛黄的纸张,像是什么人的随笔记载。
他将纸张拿出,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仔细翻看。
字迹潦草,记录的东西也很杂乱。大部分是关于符箓制作的心得,记录了处理各种材料的手法,以及在绘制不同符文时,灵力输出的细微变化。其中有几页,详细记载了制作一种名为“土遁符”的一阶上品符箓的要点。
韦多宝一页页地翻下去。在笔记的最后,他看到了一幅手绘的简略地图。地图的线条很是粗糙,只标注了几个山脉的走向,以及一条河流。终点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字:黑石坊。
地图旁边,还有几行字。
“……玄铁木,百年份,坊市难寻。炼制‘青木卫’符胆之关键,无此物,终是无望……或可去‘百药谷’碰碰运气,只是路途遥远,妖兽横行,须得备足‘火鸦符’……”
“……灵石将尽,此次黑石坊之行,须换得三百灵石,方能支撑半年修行……”
“……五行之基,相生相克,那小子的法子,确有独到之处。若能以此法为基,炼制符胆,或可解‘青木卫’符箓五行不谐之困……”
韦多宝将纸张折好,放回木盒,又将木盒归于原位。他站起身,在石室内又走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他回到自己的石室,重新在石床上坐下。
张铁山的警告言犹在耳。“若我一月未归,便说明出了意外,你自行逃命去吧。”
一个月的期限早已过去。按照张铁山的说法,他现在应该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离开之后,又能去哪里?他身无长物,只有三块灵石和二十几张火球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床的边缘划过。
黑石坊市。
从笔记来看,张铁山是为了寻找一种叫“玄铁木”的材料,以及补充灵石。笔记中提到了“百药谷”,提到了“火鸦符”,这意味着那是一段充满危险的旅程。
张铁山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都会遇到“意外”,自己一个练气一层的,贸然前去,无异于送死。
但是,张铁山的笔记也提到了他。提到了他的五行相生之法,以及用此法炼制“符胆”的可能性。这说明,在他身上,有张铁山需要的东西。
韦多宝从怀中取出那本《元神刺》。这一个月,除了制符,他所有的时间都在修炼这本神识功法。那种神魂被反复撕裂的痛苦,他已经渐渐习惯。如今,他不仅能将一缕灵力分化为五股,更能用神识勉强同时操控两道法诀的灵力运转。
他将册子放回怀中,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和符笔。
他没有再画火球符,而是回忆着在张铁山笔记中看到的那几页,关于“土遁符”的制作要点。
土遁符,一阶上品,远比火球符复杂。但其作用,是保命。
他闭上眼,将土遁符的符文结构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过。每一个转折,每一处灵力节点的强弱变化,都模拟了数十遍。
许久,他睁开眼,落笔。
神识之力高度集中,引导着灵力在笔尖流淌。土灵力的厚重,金灵力的穿透,两种灵力按照特定的轨迹在符纸上交织。
“噗。”
第一张,失败。符纸在画到一半时便冒起一股黑烟,废了。
他不为所动,拿起第二张。
“噗。”
第二张,依旧失败。
他没有停下,一张接着一张。石床边,很快堆起了一小撮灰烬。
直到最后一张练习用的符纸也化为飞灰,他始终没能成功画出一张土遁符。灵力不足,神识操控也不够精细,绘制上品符箓,对他现在的修为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他将最后三块灵石中的一块握在掌心,开始运转《引气诀》。精纯的灵气涌入经脉,补充着几乎干涸的丹田。
一个时辰后,灵石化为齑粉。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洞府之外。
笼罩了洞府一年多的防护阵法,在他走出后,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消散。原本被幻术遮掩的石壁,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
山风吹过,带着林间的湿气。
第12章 散修陈祥
山路崎岖,林深叶密。
韦多宝的身影在林间穿行,如此行进了两日,除了几只受惊的野兔,并未遇到任何危险。
正当他准备继续赶路时,前方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树枝折断声。
韦多宝的身形瞬间伏低,贴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巨石之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火球符,扣在指尖,目光透过石缝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着灰布短褂的精瘦汉子从林中走出,他约莫三十许,背着一个半满的药篓,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刃,刃口上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他走得同样小心,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汉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目光朝着韦多宝藏身的方向望来。
“哪位道友在此?在下陈祥,一介散修,只是路过采些草药。”汉子开口,将开山刃横在身前。
巨石后并无回应。
陈祥眉头微皱,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道友若无恶意,何不现身一见?这青莽山中妖兽不少,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照应。”
片刻后,韦多宝从巨石后走了出来,他手中扣着符箓,与那名叫陈祥的汉子保持着十丈的距离。
陈祥看到韦多宝一身粗布衣衫,年纪尚轻,修为也只是练气一层的模样,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减。“原来是位小道友,失敬了。”
“前辈。”韦多宝只是吐出两个字。
“小道友也是要去黑石坊市?”陈祥试探着问。
韦多宝点了点头。
“那正好,你我二人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个伴。”陈祥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不瞒道友,我这练气三层的修为,单独走这山路,心里也有些发毛。”
韦多宝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道友不必多虑,我不过是靠采些凝血草、清风藤之类的寻常药材,去坊市换几块灵石糊口罢了。”陈祥将药篓略微侧了侧,让他能看到里面的草药,“这路还有两天脚程,结伴而行,总比一人独行要稳妥些。”
“好。”韦多宝应下。
两人便一前一后,隔着七八丈的距离,继续朝前行去。
路上,陈祥的话多了起来。
“看小道友面生得很,是第一次去黑石坊市吧?”
“嗯。”
“那坊市的规矩你可知晓?进门可是要缴一块下品灵石的,算是入场费。”陈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灵石可不能省,坊市内禁止私斗,有几位筑基期的前辈坐镇,安全得很。在坊市外,那可就不好说了。”
韦多宝脚步不停,将此事记在心里。
日头西斜,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歇脚。陈祥从药篓旁解下一个布袋,摸出两枚灰扑扑的丹丸,递给韦多宝一枚。“辟谷丹,一块灵石能换十枚,一枚能顶三日,省事。”
韦多宝没有接,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剩下的半块肉干。“我还有食物。”
陈祥看了看那干硬的肉干,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丹丸,笑了笑,将丹药收了回去。“凡俗之物,偶尔尝尝味道还行,吃多了腹中会积存浊气,不利于灵力运转。小道友日后还是备些丹药为好。”
韦多宝将肉干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对了,小道友,我看你方才一直扣着符箓,莫非是位符师?”陈祥看似随意地问道。
“学过几天。”韦多宝答道。
“那可了不得。”陈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意,“符师可是稀罕人物,一张最普通的一阶下品火球符,在坊市里也能卖上一块灵石。若是品质好些的,一块半也不是没可能。比我这辛辛苦苦采上十天药材,也未必能赚到一块灵石强多了。”
韦多宝没有接话,只是专心对付着手中的肉干。
夜色渐深,林中传来阵阵兽吼。陈祥在山坳周围撒了一圈淡黄色的粉末。“驱兽粉,对付些寻常野兽还行,若是碰上一阶的妖兽,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两人轮流守夜,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两人继续上路。行至一处峡谷时,前方的草丛中忽然窜出一条手臂粗细的青色妖蛇,蛇信吞吐,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两人。
“一阶下品妖兽,青纹蛇!”陈祥脸色一变,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灵器,摆出戒备的姿态。
那青纹蛇速度极快,身形一弹,便化作一道青影,直扑走在前面的陈祥。
陈祥低喝一声,短剑上泛起微弱的灵光,正要迎上。
就在此时,一道火光从他身侧一闪而过,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青纹蛇的头部。
“轰”的一声闷响,火球炸开,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草木都燎得焦黑。那条青纹蛇连惨叫都未发出,半个脑袋便被炸得焦黑,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陈祥持剑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到韦多宝正缓缓收回两根并拢的手指,指间还残留着一丝符箓燃烧后的灰烬。
“这是一阶上品威力的火球符?”陈祥看着那妖蛇的惨状,有些结巴地问。寻常的下品火球符,绝无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威力。
“或许是吧。”韦多宝走了过去,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蛇尸。
“道友真人不露相啊。”陈祥收起短剑,脸上堆满了笑意,态度比之前又热络了几分,“有道友这等手段,我们此行无忧了。”
他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刀,开始剥取蛇皮,又小心地将蛇胆取出,放入一个玉瓶中。“这蛇皮坚韧,可以卖给坊市的散修制成简易的皮甲,蛇胆能入药,这两颗毒牙也能磨成粉,都是灵石啊。”
韦多宝看着他处理蛇尸,没有插手。
陈祥将有用的材料都收拾妥当,剩下的蛇肉也未丢弃,用藤蔓捆了,扛在肩上。“今晚可以加餐了,妖兽肉里可是蕴含着些许灵气的,对我们这些练气修士大有裨益。”
经过此事,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陈祥的话也更多了,开始说起一些修真界的常识。
“小道友,“像我们这些没有宗门依靠的散修,想要出人头地,难啊。灵石、丹药、功法、法器,样样都要自己去争。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宗门弟子,便不用争么?”韦多宝问。
“争,怎么不争。但他们是在米缸里争食,我们是在沙地里刨食,能一样吗?”陈祥叹了口气,“人家有长辈指点,有宗门任务,有固定的月供。我们呢?今天不想办法弄到灵石,明天可能就得断了修炼。就说这《引气诀》,哪个宗门不是拿来当入门心法,可到了我们散修手里,却要花上五块灵石才能买到一本残篇。”
他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两人边走边谈,第三日傍晚,终于走出密林。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矗立在平原之上,山峰被人以伟力从中劈开,形成一座天然的坊市。坊市入口处,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黄色光幕,不时有遁光从远处飞来,在光幕前落下,化作一个个修士的身影,步行进入其中。
远远望去,坊市内人影绰绰,灯火通明,与山林间的死寂截然不同。
“到了,那就是黑石坊市。”陈祥指着前方的山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向往。
第13章 黑石验符
黑石坊市的入口,韦多宝与陈祥各自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穿过禁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沿着山谷延伸的宽阔街道,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主们大多是像陈祥一样的散修,一个个神情或警惕,或麻木。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矿石,有奇形怪状的妖兽骨骼,也有用玉盒小心装着的不知名草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有的嘈杂。
陈祥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侧过身对韦多宝说道:“韦道友,坊市里龙蛇混杂,切记财不露白。左边是散修的摊位区,东西杂,但运气好能淘到些好东西。右边是固定的店铺,价格高些,但胜在有保障。坊市尽头还有一座‘迎客楼’,可以打探消息,也能接取一些宗门或家族发布的任务。”
“多谢陈道友指点。”韦多宝回了一句。
陈祥看他四下打量的样子,嘱咐道,
“道友可要小心了。此地看着热闹,实则暗流涌动。每年死在坊市外黑吃黑的散修,不知凡几。”陈祥压低了些许,“买卖完东西离开的时候需谨慎小心。我便先去药材铺那边看看行情了,韦道友自便。”
陈祥朝着韦多宝拱了拱手,便挤进人群,朝着坊市右侧的店铺区走去。
韦多宝独自一人,缓步走在左侧的摊位区。他没有去看那些灵草矿石,也没有留意那些造型各异的法器,他的目光只在那些售卖符箓的摊位上停留。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摊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十来张黄纸符箓。
“道友,这火球符如何卖?”韦多宝拿起一张符箓,问道。符纸的质地粗糙,上面的朱砂纹路也略显暗淡。
“一张一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
韦多宝放下符箓,又拿起另一张,“这张也是?”
“都是一个价。”
韦多宝没有还价,从怀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老者,将那张符箓收入袖中。
他走向下一个摊位,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摊上的符箓看起来比老者那里的要光鲜一些。
“火球符,怎么卖?”
“一张两块下品灵石,或者三块灵石买两张。”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韦多-宝同样买了一张。
他就这样,不急不缓地在散修摊位区走着,每遇到一个卖符箓的摊位,便会上前询问火球符的价格,然后买下一张。他买的符箓,价格从一块灵石到三块灵石不等,品相也参差不齐。
一个时辰后,他几乎逛遍了整个摊位区,袖中已经多了十几张火球符。而他怀里,张铁山留下的三十块灵石,也只剩下了不到十块。
他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有些古怪,不少摊主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毕竟,火球符是一阶下品符箓中最基础的一种,除了刚入门的修士,没人会一次买这么多,还是从不同人手里买。
韦多宝对此毫不在意。
他走到坊市管理处,那是一座不起眼的石屋。他用五块下品灵石,租下了一间最偏僻、灵气也最稀薄的临时洞府,租期为一个月。
洞府内空空如也,只有一面石床,四壁光滑,仅在顶部镶嵌了一块能发出微弱白光的月光石。
韦多宝启动洞府的简易禁制,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他没有打坐,而是将从坊市中买来的十几张火球符,一张张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他盘膝坐下,拿起第一张从老者那里买来的符箓。
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细针,小心翼翼地顺着符箓上的朱砂纹路游走。
片刻后,他睁开眼,将这张符箓放到一旁,又拿起第二张,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一个时辰过去,他将所有的符箓都探查了一遍。随后,他站起身,走到洞府最里侧的石壁前。
拿起第一张符箓,注入一丝灵力。
“噗。”
符箓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随即化作一团拳头大小、颜色暗淡的火球,歪歪扭扭地飞出,撞在石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黑色印记。
韦多宝面无表情,又拿起第二张。
“呼!”
这一次的火球明显大了不少,速度也快了许多,在石壁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痕。
第三张…激发时,符纸的边缘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自燃现象,火球飞出一半便在空中溃散。
第四张…灵力注入后,延迟了足足三个呼吸,火球才堪堪形成。
…
一张又一张的符箓被激发,石壁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焦痕。整个石室中,弥漫着一股符纸燃烧后的焦糊味。
当最后一张符箓化为灰烬,韦多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石壁,那上面如同画了一幅杂乱无章的泼墨画。
他闭上眼,方才每一张符箓从激发到命中石壁的所有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灵力注入的顺畅程度,符文结构对灵力的承载能力,能量转化的多寡,激发过程的快慢,以及符箓本身的稳定性。
良久,他睁开双眼。
这坊市中售卖的符箓,十张里,倒有七八张是次品。要么是灵力传导滞涩,威力大打折扣;要么是结构不稳,激发时险象环生。即便是那几张所谓的“上品”,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勉强可用而已。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一支符笔,以及一瓶朱砂。
铺开符纸,笔尖蘸满朱砂,悬于纸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在脑海中,将火球符的符文结构一遍遍地拆解、重构。
许久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一笔落下。
神识如网,将五行灵力细细梳理,以土灵力为框架,水灵力为润滑,金灵力为引导顺着笔尖,平稳而精确地流淌在符纸之上。
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完成,整张符箓红光一闪,一股远比坊市中任何一张火球符都要精纯、稳定的火灵力波动,自符纸上散发开来。
第14章 奇货可居
黑石坊市,西侧。
此处是散修的聚集地,没有东市那些高大店铺的门面,只是一片由巨石铺就的开阔地。修士们或席地而坐,或倚着石壁,身前铺一块灰布,上面零散地摆着些许物事。药草、妖兽骨殖、残破的法器、绘制粗劣的符箓,不一而足。
往来的修士大多身着灰旧的法衣,神色戒备,目光在各个摊位上逡巡,脚步却很少停下。这里的每一笔交易,都伴随着反复的掂量与猜忌。
韦多宝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学着旁人的样子,将一块兽皮铺在地上。从怀中取出那五张精心绘制的火球符,整齐地码放在兽皮上。
他没有叫卖,只是静静地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一个真正的老道散修。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摊位前无人问津。
偶尔有修士的目光扫过,看到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以及练气一层的微弱灵力波动,便会露出一丝不屑,随即移开。一个毛头小子,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小兄弟,你这火球符怎么卖?”一个声音终于在他摊前响起。
韦多宝睁开眼,是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修士,练气二层的修为。
“三块下品灵石一张。”韦多宝报出价格。
那修士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三块?你疯了不成?坊市里上好的火球符,也不过一块灵石一张,有时还能换两张。”
韦多宝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小子,想灵石想疯了吧。”那修士摇着头,转身走了,口中还嘟囔着什么。
这番对话不大不小,周围几个摊主都听见了,看向韦多宝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戏谑。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练气三层的女修停下脚步,她拿起一张符箓感受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符灵力倒是精纯。可惜,价格太高了。”她放下符箓,也离开了。
韦多宝依旧不动声色。他很清楚,自己的符箓,用料、绘制手法、灵力稳定度,都远胜市面上的凡品。张铁山的笔记中提过,市面符箓多为学徒练手之作,激发时灵时不灵,威力也参差不齐,在生死搏杀中,这便是致命的隐患。
他的符,卖的不是火球术,而是稳定,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保障。但这个价值,不是靠嘴说就能让人信服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修士。他在寻找真正的买家。那些修为低下、四处询价、斤斤计较的散修,不是他的目标。他要找的,是那些需要深入险地、将性命托付于外物、真正懂得“稳定”二字价值的人。
终于,一行五人的小队进入了他的视野。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修为在练气四层。他身后的四人,也都是练气三四层的修士,一个个气息沉凝,身上带着煞气,显然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物。
他们没有在低阶材料摊位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坊市中专门出售法器和符箓的区域,似乎在为某次外出做准备。
韦多宝看到,那疤脸汉子在一个符箓摊位前,与摊主争论了几句,似乎是对符箓的品质不满。
就是他们了。
韦多宝站起身,收起兽皮上的四张符箓,只留下一张。
他没有再坐下,而是静静地等待。
片刻后,那五人小队果然从那片区域走了回来,疤脸汉子脸上带着几分烦躁。
当他们路过韦多宝的摊位时,其中一个队员的目光被吸引了,他碰了碰疤脸汉子的胳膊:“队长,你看这符。”
疤脸汉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韦多宝的符箓上,他也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了那张符箓的不同。但他只是眉头一挑,看向韦多宝:“小子,练气一层,也敢来卖符?”
“前辈,符箓的好坏,与修为无关。”韦多宝不卑不亢。
“哦?口气不小。怎么卖?”
“三块下品灵石。”
疤脸汉子的一个队员当即就笑出声来:“三块?队长,这小子跟刚才那个摊主一样,拿我们当冤大头呢。”
疤脸汉子没有笑,他盯着韦多宝:“给我个理由。坊市里最好的火球符,也只要一块灵石。”
“我的符,值这个价。”韦多宝没有过多解释,而是伸手指了指坊市边缘的一块专门用来测试法器的黑铁石,“前辈若是不信,可亲自一试。”
“试?”疤脸汉子来了兴趣。
“我这里还有一张坊市里一块灵石买来的符。”韦多宝指了指旁边那张次品,“前辈可以先用它试试,再用我的。如果我的符,威力、激发速度,不能胜过它一倍以上,我送前辈十块下品灵石,当作赔罪。”
此言一出,周围的散修都围了过来,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送十块灵石?”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真有底气?”
“练气一层,哪来的十块灵石,怕不是个骗子。”
疤脸汉子看着韦多宝清澈而平静的眼睛,心中那份轻视去了几分。他混迹坊市多年,深知一个道理,敢用身家做赌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绝对的把握。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一个队员会意,上前递给韦多宝一块下品灵石:“这张次品,我们买了。”
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即便只是测试,也不愿占人便宜。
韦多宝收下灵石。
一行人连同看热闹的散修,都走到了那块数丈高的黑铁石前。
“你先来。”疤脸汉子示意韦多宝。
“不,请前辈先用那张坊市里买来的符。”韦多宝道,“否则,看不出分别。”
疤脸汉子点了点头,对韦多宝这份自信又高看了一眼。他取过那张次品火球符,注入灵力。
符箓上的红光闪烁不定,过了足足两个呼吸,才“噗”的一声,离手飞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歪歪扭扭地撞在黑铁石上。
“轰!”
一声闷响,黑铁石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范围不过脸盆大小,深度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威力尚可,就是激发太慢。”疤脸汉子评价道,这是市面上符箓的通病。在激斗中,两个呼吸的延迟,足够死上好几次了。
周围的散修也纷纷点头,见怪不怪。
“该我了。”韦多宝拿起自己的那张符箓,同样注入灵力。
几乎就在灵力注入的瞬间,符纸“轰”的一下,红光大盛!一道刺目的光华闪过,快到让人看不清轨迹!
一颗人头大小、通体赤红、高速旋转的火球,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击中黑铁石!
“嘭!!!”
一声远比刚才响亮数倍的爆鸣,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最前方的几人连连后退。
待火光散去,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黑铁石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近一丈方圆的巨大焦痕,中心处更是熔化凹陷下去一个拳头深的坑洞。
一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骇人的坑洞,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韦多宝,像是见了鬼。
这是一阶下品火球符的威力?
这威力,都快赶上练气中期的修士全力一击了!
“激发…瞬发…”疤脸汉子的一个队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威力至少是刚才那张的三倍!”
疤脸汉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坑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面对二阶妖兽时,一张这样的符箓,就可能撕开对方的防御,为队伍创造生机!
三块灵石?便是五块,十块,也值!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韦多宝的肩膀,眼中爆发出精光:“小子,你还有多少这种符箓?我全要了!”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但韦多宝没有反抗。
“还有四张。”
“好!一张三块,一共十二块灵石,我买了!”疤脸汉子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十二块下品灵石,塞到韦多宝手中。
交易完成,疤脸汉子像是怕韦多宝反悔一样,将四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对着韦多宝一抱拳:“小兄弟好手段!日后若还有此等好货,可来西市的‘百草堂’留个信,我叫石猛。”
说完,他便带着队员,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直到他们走远,周围的散修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那是什么符箓?”
“这小子是哪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天才弟子吗?”
“快!去问问他还有没有!”
一群散修“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们,他将十三块下品灵石收入怀中,一言不发,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了坊市的角落里。
第15章 玄府立基
十三块下品灵石,在韦多宝的储物袋里,不轻不重。它们是踏入这黑石坊市后,安身立命的最初根基。
他没有急着去寻一处长久的落脚点,而是转身,逆着人流,走向了坊市东侧。与西侧散修交易区的嘈杂不同,东侧要安静许多,往来的修士行色匆匆,店铺也更为规整。这里,是贩售各种修炼材料的地方。
韦多宝的目的很明确。他走过几家丹药铺、法器店,最终在一家名为“千符阁”的店铺前停下。这家店铺门面不大,里面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符纸、朱砂、妖兽血墨以及制符用的符笔。
他走了进去,一名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想买些什么?本店符纸种类齐全,从最低阶的青竹纸到一阶上品的金丝楠木纸都有。”
韦多宝没有应声,只是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沓最常见的青竹符纸。他将一张符纸捻在指尖,轻轻摩挲,感受其质地。随后,他又将符纸举起,对着店铺里的月光石,细细查看。
做完这些,他又将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探入符纸之中。
在他的神识感知下,这张看似平整的符纸,内部的灵木纤维杂乱无章,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细小的杂质,灵气在其中流转,处处受阻,极不顺畅。
他放下青竹纸,又拿起旁边价格贵上一倍的铁木纸。结果并无太大分别,只是杂质稍少,纤维略微规整一些。
他一路看过去,直到拿起那沓最昂贵的、售价一块下品灵石十张的金丝楠木纸,情况才稍有好转。但即便如此,在他那经过《元神刺》千锤百炼的神识感知下,这符纸的内部依旧称不上平整,更遑论均匀。
他又查看了朱砂与各色灵墨,情况大同小异。朱砂研磨不均,灵墨中灵力驳杂。
韦多宝心中了然。根子,出在了这里。
用这等粗劣之物制符,便如同在满是砂砾的土地上建造楼阁,无论工匠技艺多高,根基不稳,终究是空中楼阁,偶有佳作,也不过是运气使然。石猛那样的散修,便是常年在这等“危楼”中搏命。
他走出千符阁,没有购买任何东西。他已明白,想要稳定地制作出他心中那种品质的符箓,依靠这些市面上的现成材料,是行不通的。
他必须从源头做起。
有了决断,下一步便是寻一个安稳的,能让他不受打扰的地方。
黑石坊市的管理机构,设在坊市中央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内。韦多宝来到一层,这里是“洞府司”,专门负责坊市内洞府的租赁事宜。
柜台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灰色执事服饰的赵姓老者,修为在练气五层左右,比韦多宝要高出不少。他正闭目养神,对来往的修士不闻不问。
韦多宝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赵姓老者眼皮抬了抬,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过练气一层,又缓缓合上。
“租洞府。”韦多宝言简意赅。
“玄、黄、地、天,四等。黄字号,灵气稀薄,每月三块下品灵石。玄字号,灵气尚可,每月十块。地字号,每月五十。天字号,只对筑基期前辈开放。”老者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像是背诵过无数遍。
“玄字号。”韦多宝道。他需要一个灵气尚可的环境,来支撑他最初的制作。
“最短租期三月,押一付三,共四十块下品灵石。”
韦多宝将手伸进储物袋,又缓缓拿出。他所有的灵石加起来,不过十三块。
他看着老者,平静地开口:“我灵石不足。”
赵姓老者睁开眼,这次是彻底睁开了。他打量着韦多宝,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灵石不足,便去租黄字号。若是黄字号也租不起,坊市外五十里,有的是无主山头。”
“我是一名符箓师。”韦多宝没有理会对方的讥讽。
“坊市里的符箓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老者撇了撇嘴。
“我能制作出比市面上任何火球符品质都好的符箓。”韦多宝继续道。
赵姓老者终于有了一丝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哦?口气不小。你说的好,不是嘴上说说。拿出东西来我看看。”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火球符。这是他之前练习时,因灵力操控出现一丝微小瑕疵而废弃的次品,但即便如此,其上的灵力波动,依旧比他在“千符阁”见过的任何一张成品都要稳定、凝实。
他将符箓推到老者面前。
赵姓老者接过符箓,只看了一眼,神情便郑重起来。他将符箓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又渡入一丝灵力感受其中的符文构造。
“这张符是你画的?”他有些难以置信,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能有这等制符水准。
“是。”
“此符品质确实不俗,但四十块下品灵石,不是小数目。”老者沉吟片刻。
“我先付十块灵石作为押金,剩余租金,每月月结。可以灵石支付,也可以等价的符箓抵扣。”韦多宝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赵姓老者盯着韦多宝看了许久,似乎在衡量这笔交易的风险。一个有潜力的符箓师,对洞府司而言,是一个稳定的客户。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看在你这手制符技艺的份上,我便为你通融一次。玄字七十三号,租期三月。若是下月你交不出灵石或符箓,我便会收回洞府,这十块押金,也恕不奉还。”
他取出一块黑色的铁质令牌,在上面刻画了几笔,递给韦多宝。“这是洞府的禁制令牌,炼化之后,便可自由出入。”
韦多宝接过令牌,将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他储物袋中,此刻只剩下三块灵石。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老者不咸不淡的声音:“年轻人,坊市之中,有技艺是好事,但也要有命去用才行。”
玄字七十三号洞府,位于坊市西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壁上。韦多宝找到位置,将灵力注入令牌,山壁上光华一闪,露出一个两丈多高的洞口。
洞府内不大,只有一间主室和一间静室,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但天地灵气,确实比外界浓郁了一些。
韦多宝没有休息,他立刻着手处理刚从材料区用最后三块灵石换来的东西——一捆未经处理的青檀木,以及一葫芦灵泉之水。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制作符纸。
他将青檀木用法术切割成小段,浸泡在灵泉水中。随后,他盘膝而坐,双手掐诀,调动丹田内那道微弱的五行循环灵力。
一缕水属性灵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出,注入身前的木盆中。灵泉水在灵力的催动下,开始缓缓旋转,一丝丝青色的木中精华,被剥离出来,融入水中。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他必须用神识仔细分辨,只剥离最精纯的木华,而剔除所有杂质。
一个时辰后,盆中的水已经变成了淡青色,而那些青檀木则化为了无用的木渣。
接下来,是塑形。
韦多宝双手平伸,盆中的青色液体缓缓升空,悬浮在他面前。他闭上双眼,磅礴的神识之力透体而出,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团液体包裹。
在他的神识操控下,液体中无数细微的木华纤维,开始按照一种玄奥的规律排列、交织。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稳定而均匀的微观结构。
这是整个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他身为一个曾经的顶尖设计师,最得心应手的一环。
当所有纤维都排列整齐后,韦多宝开始催动其他四系灵力。
土灵力注入,为其定下厚重稳定的基底;金灵力附着,使其坚韧不易破损;火灵力拂过,以温和的火力将其缓缓烘干;最后,木灵力在其中流转一周,为其注入一丝生机与灵性。
待所有工序完成,一张薄如蝉翼,色泽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檀香与灵气的符纸,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韦多宝伸出手,接住这张符纸。
这,才是能承载他心中构想的,完美的基石。
第16章 符纸为基
玄字七十三号洞府内,月光石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
石室中一应俱全,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洞府的石门紧闭,将外界坊市的嘈杂彻底隔绝。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笼罩着整个洞府,这是洞府自带的防护阵法,虽不甚高明,却也能阻挡练气中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韦多宝盘坐在石桌前。
桌上,平整地铺着一张符纸。这张纸呈淡黄色,质地均匀,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他方才亲手炼制出的成品,无论是纤维的分布,还是对灵气的承载度,都远非市面上那些掺了杂质的次品可比。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方小小的石砚,砚中盛着暗红色的朱砂。这朱砂也是他用最后三块灵石采买原料后,自行研磨调配的,剔除了其中大部分杂质,色泽纯净。
一切准备就绪。
韦多宝没有立刻动笔,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引气诀》。丹田内,那道由五行灵力构成的微小循环缓缓转动,一丝丝灵力顺着经脉流淌,修复着他因炼制符纸而消耗的精力。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恢复到了顶峰。
他拿起符笔,笔杆是青竹所制,笔尖的狼毫浸入朱砂砚中,饱蘸了暗红色的液体。他将笔尖悬于符纸之上,手腕平稳,纹丝不动。
这一次,他要绘制的依旧是火球符。
他没有急着落下第一笔。他的神识,依据《元神刺》的法门,在脑海中先行构建出那幅熟悉的枯叶脉络图。一条主干,分出数条支脉,支脉上又延伸出无数更细微的纹路,繁复而有序。
这个过程,他已练习了数月,早已烂熟于心。
神识脉络构建完成的瞬间,他引导着丹田内的一缕五行灵力,注入这无形的脉络之中。土灵力为基,顺着主干沉稳流淌;金灵力为锋,在支脉尖端凝聚;水灵力为润,调和着不同灵力间的冲突;木灵力为续,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火灵力则作为核心,汇聚于脉络的中央。
一切准备妥当,笔尖终于落下。
“沙…”
笔尖与符纸接触,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朱砂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平滑而流畅的红线。与之前在次品符纸上绘制时感受到的滞涩感截然不同,这一次,灵力在笔尖与符纸间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流转。
这让他对灵力的操控,可以更加精细。
他的神识高度集中,那张叶脉网络图精准地覆盖在符纸上,笔尖的每一次游走,都严格遵循着脉络的轨迹。他不再是单纯地用灵力去“画”符,而是在用神识为骨架,“搭建”一个能够稳定承载火系法术的微小结构。
土灵力构筑符箓的稳定框架,金灵力锐化能量的形态,水灵力负责冷却符纸防止灵力过载自燃,木灵力修复着绘制过程中出现的微小瑕疵。
五种灵力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彼此相生,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绘制过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畅,但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耗费心神。他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最后一笔即将完成,需要将所有灵力汇聚于符箓中心的“符胆”时,韦多宝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这是火球符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失败率最高的一步。市面上那些次品符箓,十有八九都是在这一步出了差错,导致灵力结构不稳,或是威力大减,或是激发延迟。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脉络猛然收缩,所有支脉上的灵力,都朝着中央的主脉汇聚而去。
笔尖在符纸中心,一气呵成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状符文。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自符纸上传出。整张符箓红光一闪,所有的符文瞬间亮起,又在眨眼间隐去。一股精纯而凝练的火灵力波动,被牢牢地锁在了这张薄薄的符纸之内,再无一丝一毫的外泄。
成了。
韦多宝放下符笔,拿起那张火球符。符纸入手温润,表面平滑,暗红色的符文像是烙印在其中,与符纸本身融为一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比石猛买走的那批符箓,还要精纯、稳定至少三成。
这才是真正的一阶下品符箓,一张没有丝毫浪费,将材料与灵力功用发挥到极致的符箓。
做完这一切,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自神魂深处涌来。为了绘制这一张符,他体内的灵力消耗了近半,神识更是几乎耗尽。
他看着桌上这张完美的火球符,又看了看旁边剩下的一堆原料。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但这条路走下去,需要海量的资源。
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韦多宝将那张火球符小心翼翼地收好,没有再去尝试绘制第二张,而是在石床上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再次运转《引气诀》,开始恢复消耗的灵力与神识。
第17章 五行造纸
玄字七十三号洞府内,韦多宝盘膝而坐,将最后一丝灵力纳入丹田。持续数个时辰的打坐,才让他因耗尽心神而产生的疲惫感稍稍褪去。
他睁开眼,面前的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符箓。符纸色泽温润,其上的朱砂线条流畅而内敛,不见丝毫灵力外泄,仿佛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倾尽所有心力与技艺的第一个成果。
然而,洞府中已再无一块灵石。储物袋空空如也,若非洞府本身能汇聚些微稀薄灵气,他连恢复灵力的过程都会变得无比漫长。
没有灵石,就无法支撑下一次制符所需的心神与灵力消耗,更遑论日常修炼。一日不前,便是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中后退一步。
他静坐了片刻,将那张精心制作的火球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起身走出了洞府。
黑石坊市西市,百草堂。
这是一家主要经营各类灵草、丹药的店铺,规模不大,但往来的散修却不少。韦多宝走进店铺,一名炼气二层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需要点什么?本店新到一批回气草,品质上乘。”
“我找石猛,石道友。”韦多宝直接开口。
伙计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练气一层的少年,衣着朴素,修为低微。他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石队长不在,道友若有事,可留下信物。”
韦多宝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符,将一句“符箓有货,百草堂见”的神念烙印其中,递了过去。“将此物交给他便可。”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店铺,在街角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台阶坐下,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石猛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出现在韦多宝面前,他的气息有些微喘,显然是匆忙赶来。
“小兄弟,可是你有消息?”石猛的目光锐利,上下扫视着韦多宝。
韦多宝睁开眼,站起身,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朝着坊市边缘一处僻静的巷子走去。
石猛眉头微皱,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巷子深处,确认四周无人,韦多宝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张火球符,递了过去。
“石道友请看。”
石猛接过符箓,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他也是识货之人,这张符箓无论从符纸的质地,还是符文的精纯度来看,都远胜他之前买过的那四张。那是一种灵力被完美锁在符箓内部,引而不发的感觉。
“这是你又做出来的?”石猛有些不敢相信。
“正是。”韦多宝点头,“不过,只此一张。”
石猛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问道:“开个价吧。”
“此符不卖。”韦多宝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不卖?那你找我来是何意?”石猛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练气四层的灵力波动隐隐散开,巷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压抑。
韦多宝对此仿佛毫无察觉。“我能制出一张此等品质的符箓,也能做出更多。但我缺少灵石,也缺少制符的材料。”
石猛收敛了气息,立刻明白了韦多宝的意思。“你想让我为你提供材料?”
“不止。”韦多宝看着他,“我需要一批青竹木与朱砂,年份不必太高,但质地要好。另外,我需要三十块下品灵石作为预付。从下月起,我每月可为石道友提供二十张此等品质的火球符,每张符箓,只收你两块下品灵石。”
石猛沉默了。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市面上那些次品都要一块灵石,而韦多宝这种品质的符箓,哪怕卖到四五块灵石也有人抢着要。他只收两块,几乎是把大半的好处都让了出来。
但他同样明白这背后的风险。眼前这个少年修为不过练气一层,谁也无法保证他能稳定地提供符箓。若是他拿了灵石材料跑了,自己这三十块灵石就算是打了水漂。对于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散修而言,三十块下品灵石,足以让整个小队拼上一次性命了。
“小兄弟,你这算盘打得虽好,可我如何信你?”石猛沉吟道。
“信与不信,道友可自行决断。”韦多宝的回答依旧平静,“或者,道友可以试试这张符的威力。”
石猛捏着手中的符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平稳而精纯的火灵力,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他想起了上次任务中,同伴因为一张劣质符箓激发失败而惨死妖兽爪下的情景。一张可靠的符箓,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好!”最终,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我信你一次!材料和灵石,半个时辰后,我给你送到洞府司门口。”
“多谢。”韦多宝抱了抱拳,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在洞府司门口,从石猛手中接过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静静地躺着三十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大堆青竹木和数盒朱砂。
回到玄字七十三号洞府,韦多宝没有立刻开始制符,而是将所有青竹木都取了出来。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批量制作符纸。
整整三天,韦多宝不眠不休,将所有的青竹木都炮制了一遍。原本青翠的竹木,此刻已化为一桶细腻如牛奶般的白色浆液,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接下来的抄纸、压制、晾干,同样被他用灵力一一优化。
又过了五日,当第一批一百张崭新的符纸整齐地摆放在石桌上时,每一张都洁白无瑕,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灵力在其上流转,毫无阻滞之感。
有了完美的符纸,绘制符箓便成了一种享受。
他取过一张符纸,蘸饱朱砂,神识引导着灵力,在笔尖凝聚。五行灵力在他的操控下,化为五股细流,完美地注入朱砂之中。落笔,符文一气呵成。
一张,两张,三张…
每当灵力或心神消耗过大,他便会停下来,握住一块下品灵石,打坐恢复。
洞府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当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时,韦多宝才从深度入定中醒来。这是他与石猛约定的传讯方式。
他起身,将石桌上整齐叠放着的二十张火球符,以及旁边剩余的八十张空白符纸,一同收入储物袋中。
这个月,他不仅完成了与石猛的约定,还将自身的修为,稳稳地推上了练气期二层的境界。丹田内的灵力,比一月前雄厚了近一倍。
这一切,都源于那三十块灵石带来的良性循环。
他走出洞府,石猛早已等候在巷口。
“石道友,幸不辱命。”韦多宝将一个布袋递了过去。
石猛接过,打开一看,二十张品质与上次那张别无二致的火球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他随意抽出一张,灵力探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小兄弟果然是信人!”他爽快地取出四十块下品灵石,交给韦多宝。“这是这个月的灵石,下个月的材料,三日后我再给你送来。”
“有劳。”韦多宝接过灵石,转身返回洞府。
巷口,石猛看着韦多宝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自己或许是抓住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第18章 神笔阁的合作
洞府之内,月光石的光芒恒定如一。
又是一月期满。
韦多宝将最后一张绘制完成的火球符置于石桌一角,与其他十九张码放整齐。这一个月,除了每日固定的修炼,他几乎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符纸的炼制与符箓的绘制之中。
体内的灵力比一月前又凝实了些许,虽然距离练气二层的中期依旧遥远,但这种缓慢而稳定的增长,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出修炼的静室,来到洞府门口。算算时辰,石猛差不多该来了。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洞府外的简易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这是他与石猛约定的信号。
韦多宝撤去禁制,石门缓缓升起。石猛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出现在门口,他先是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快步走了进来。
“韦道友,这是这个月的。”石猛没有多余的废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来。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四十块下品灵石,不多不少。他将桌上那二十张符箓推了过去。
石猛拿起一张,指尖灵力探入,符箓上那稳定而精纯的灵力波动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道友的货色最让人放心,我那些弟兄们现在都只认你这儿的符了。”
他将符箓小心收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反而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
“石道友还有事?”韦多宝问。
“咳,确实有桩事。”石猛似乎有些为难,“韦道友,你这符,被别人看上了。”
韦多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是‘神笔阁’的人。”石猛压低了声音,“上个月,我队里一个小子跟人起了冲突,情急之下用了一张道友的火球符。那威力…啧啧,当场就把对方的护身法器给烧出了个窟窿。这事儿不大不小,恰好被神笔阁的一位管事看在了眼里。”
“神笔阁?”韦多宝在张铁山的笔记中见过这个名字,是黑石坊市乃至周边区域最大的符箓专营店铺,背后似乎有宗门支撑。
“对。他们派人找到了我,问这符的来路。我本来不想说,但人家势力太大,我得罪不起。”石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们想见见制符师本人。”
“他们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要么是想招揽,要么是想买断你的方子。”石猛看着韦多宝,“韦道友,这事是福是祸不好说。神笔阁财大气粗,你若搭上他们,以后灵石肯定不愁。但他们的水也很深,你修为尚浅,我怕你吃亏。”
“多谢石道友提醒。”韦多宝将那袋灵石收入怀中,“他们约在何处?”
“就在神笔阁三楼的静室,他们说,让你一个时辰后过去,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石猛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道友,万事小心。若事情不对,就赶紧抽身,坊市虽有规矩,但真要动起手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韦多宝点了点头。
石猛离开后,韦多宝回到洞府深处。他先是将四十块灵石与自己剩下的十五块放在一起,总共五十五块。他取出十块,走到洞府司缴纳了这个月的租金。
回到洞府,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一个时辰后,他才起身,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将面容用法术稍作模糊,走出了洞府。
神笔阁位于坊市主街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阁楼,古朴大气。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前来购买符箓的修士。
韦多宝走进阁内,一名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
“我找你们管事,石猛介绍来的。”
那伙计闻言,神色一正,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向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陈列的都是些一阶上品乃至二阶的符箓,价格不菲。
伙计将他带到三楼一间静室门口,便躬身退下。
韦多宝推门而入。
静室内陈设雅致,一张茶桌,两只蒲团。桌后坐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穿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青丝垂在耳边。她的容貌并非绝色,却眉目如画,有种说不出的清雅。一身练气六层的修为,灵力波动沉稳,显然根基扎实。
女子正在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沸水冲入茶壶,一股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
“道友请坐。”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
韦多宝在她对面的蒲团坐下。
“道友的符,我看过了。”女子将一杯沏好的灵茶推到韦多宝面前,“威力精纯,激发迅捷,灵力内敛无丝毫外泄。在下品火球符中,算得上是极品。”
“过奖。”
“我叫苏璎,神笔阁在此地的管事之一。”女子自我介绍道,“不知如何称呼道友?”
“一个无名散修罢了。”韦多宝没有报上姓名。
苏璎也不在意,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放在桌上。那是一张通体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符箓,上面的符文比火球符复杂了数倍,隐隐透出一股锐利之气。
“此为一阶中品‘金光符’,本店所售。道友可否看出些什么?”
韦多宝没有去碰那张符,只是凝神看去。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张符箓的灵力运转还算流畅,但其中几处关键的节点,灵力交汇之时略显滞涩,像是被强行捏合在一起。这会导致激发时威力有所损耗,且对神识的操控要求更高。
“结构尚可,但灵力通路有几处冗余,核心符文的承载不均,激发时,威力恐怕要折损一成。”
苏璎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她看向韦多宝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讶。他所说的,正是神笔阁内部制符师对这款符箓的评价,一字不差。这是寻常符师看不出的门道。
“道友眼力不凡。”苏璎放下茶杯,“那依道友之见,此符可有改进之法?”
“有。”韦多宝平静地回答,“重新构建核心符文的灵力分布,调整三处次级节点的衔接方式,可以将损耗降到半成以下。”
静室内一时无言。
苏璎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不过练气二层、面容模糊的散修,心中已是波澜起伏。此人绝非寻常的制符师。这种对符箓结构的理解,已经超出了“技艺”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洞悉本源的剖析。
“神笔阁想和道友做一笔交易。”过了半晌,苏璎开口,“我们提供所有高品质的材料。每月,需要道友提供五十张你那种品质的火球符,以及十张改良后的金光符。”
“价格?”
“火球符,每张三块下品灵石。改良金光符,每张八块下品灵石。”苏璎报出了一个远超市价的价格。
一个月下来,便是二百三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是一笔巨款。
“另外,我们可以预付道友一百块下品灵石,作为订金。”苏璎补充道。
韦多宝看着她。这条件优厚得近乎不合常理。高回报,往往意味着高风险。
“条件是什么?”
“独家。”苏璎道,“道友制作的符箓,只能售卖给神笔阁。我们不问道友的来历,不问道友的师承,也无需道友加入神笔阁。我们只要符。”
“可以。”韦多宝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他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眼前的风险,值得一冒。
“这是订金,还有金光符的材料。”苏璎取出一个较大的储物袋,推了过来,“下个月此时,我在此地等道友交货。”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起身便走。
“道友不再坐坐吗?”
“不了,制符需要时间。”韦多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
苏璎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19章 五行新序
韦多宝拿着那个装有一百块下品灵石的布袋,离开神笔阁,径直回了玄字七十三号洞府。
石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坐修炼,而是将布袋中的灵石尽数倒在石床上。一百块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晶石,堆成一小堆,将简陋的石室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他盘膝坐在床边,看着这堆灵石。
许久,他伸出手,开始将灵石分成几份。
三十块被他拨到一边,这是接下来冲击练气三层所需的。
又是三十块被拨到另一边,这是支付给洞府司未来三个月的租金。
十块被单独放在一旁,作为日常维持洞府阵法以及不时之需的备用。
剩下的三十块,则是他准备用来购买原料,练习并完成神笔阁那十张改良金光符的本钱。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灵石分门别类地收好,只留下那三十块用于修炼的。他握住一块,闭上眼,开始运转《引气诀》。
三日后,当最后一丝灵力被丹田内的五行循环所吸纳,韦多宝睁开了眼睛。他身前的石床上,三十块灵石已化为一堆灰白的粉末。他的修为,已然稳稳地踏入了练气二层的顶峰,距离第三层,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壁障。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起身离开了洞府。
黑石坊市的材料区,依旧人来人往。韦多宝穿行其中,目标明确。他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拮据,却也并未有丝毫大意。他先是在几家最大的材料铺子前驻足,用神识仔细扫过那些摆在外面的青竹木、朱砂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妖兽血液。
他的神识如今已颇为凝练,能够轻易地分辨出材料内里蕴含灵气的多寡与精纯程度。很快他便发现,这些铺子里的所谓“上好”材料,比起他自己炼制的,仍旧差了不少。
在坊市的角落,他看到了几个身着统一黑色短打劲装的汉子。那些人腰间都挎着弯刀,手臂上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狼头刺青,眼神凶悍,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韦多宝的打量,一双阴鸷的眼睛扫了过来。
韦多宝平静地移开目光,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将那些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次日,洞府的石门被人轻轻叩响。
韦多宝打开门,苏璎正俏生生地立在门外。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支淡雅的墨竹,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更显得脖颈修长白皙。她手中提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玉盒。
“韦道友,这是你要的材料。”苏璎将玉盒递了过来。
洞府内空间狭小,她一进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草木香气便弥漫开来。
韦多宝接过玉盒,触手温润。他将其打开,只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沓厚厚的淡金色符纸,旁边还有三个小巧的瓷瓶。
“此符纸乃是用百年金丝竹的竹芯,辅以金晶粉末炼制,最适宜承载金属性灵力。这三瓶,分别是金角犀的血液、磨碎的金庚石粉,以及用金元果调和的灵墨。”苏璎的声音清脆,一一介绍着。
韦多宝取出一张符纸,入手便感觉不同。符纸坚韧却不失柔软,表面有淡淡的金色光泽流转。他渡入一丝灵力,灵力在符纸内毫无阻滞地游走了一圈,顺畅无比。
“好材料。”他点了点头。
“韦道友满意便好。按照约定,一月之后,我再来取符。”苏璎的目光在简陋的石室内扫过,最后落在韦多宝身上。她有些好奇,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练气二层修士,是如何能制作出那般品质的符箓。
“有劳了。”韦多宝将玉盒盖上,没有多言。
苏璎见他并无交谈的兴致,便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她婀娜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外,那股清香却仍在石室中萦绕了片刻,才缓缓散去。
韦多宝关上石门,将玉盒放在石桌上,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再次坐回石床,取出了二十块灵石。有了昨日在坊市中的见闻,他心中生出了一丝紧迫感。在这黑石坊市,练气二层,还是太弱了。
精纯的灵气不断涌入经脉,丹田内的五行循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土灵气构成的基台愈发凝实,金灵气所化的利刃锋芒内敛,水灵气环绕不休,木灵气青苗茁壮,火灵气炉火熊熊。
五日之后。
石室内,韦多宝的身上亮起五色光华,交相辉映。他身前的二十块灵石早已化为飞灰。某一刻,他体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像是打破了某个无形的枷锁。
丹田内的灵力气旋猛然扩张了一圈,五行循环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
练气三层,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浑厚了近一倍的灵力,脸上依旧平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走到石桌前。
他将神笔阁送来的材料一一摆开,取出一张金色符纸,铺平。
改良金光符,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他先是回忆着苏璎当日激发的那张符箓,其上的符文脉络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构建起来。这符箓的核心,在于如何将一股纯粹的金属性灵力,在瞬间凝聚、锐化,并激发出去。
这对于单金灵根的修士而言,或许不难。但对于他这个五行伪灵根来说,却是个难题。他体内的灵力,是五行相生循环而成,想要从中单独抽调出精纯的金灵力,势必会打破循环的平衡。
他拿起符笔,蘸了金角犀血调和的灵墨,凝神,落笔。
神识化作无形的脉络,引导着丹田内的灵力。他尝试着,在五行循环之中,将土灵气催生金灵气的速度提升一分,同时略微压制水灵气对金灵气的消耗。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金色的符文缓缓成型。然而,就在符箓即将完成,只差最后一笔符脚之时,他神识引导下的灵力平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噗。”
符纸上的符文光芒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整张符纸变得焦黑,灵力溃散。
失败了。
韦多宝放下符笔,拿起那张废弃的符纸,仔细端详着。他发现,灵力溃散的起点,位于符箓中心偏右的一处符文节点。那里,是金灵力转向,准备凝聚成形的关键之处。
问题出在灵力的持续供给上。五行循环虽然能生出金灵力,但终究不如纯粹的金灵根那般源源不断。在符箓成型的最后关头,后继的灵力供给慢了一瞬,导致了整个结构的崩溃。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重新推演整个过程。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为何一定要追求纯粹的金灵力?张铁山的笔记中曾提到,符胆的制作,便是要将不同属性的灵力,以一种稳定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他自己的火球符,便是以火灵力为主攻,土灵力为框架,水灵力为冷却,金灵力为锐化,木灵力为续航。
那么这张金光符,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构建?
一个全新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重新取过一张符纸,再次落笔。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压制其他四种灵力,而是将它们一同引导出来,注入笔尖。
以土灵力为笔画的“骨架”,让符文结构更加稳固。
以金灵力为主体,负责凝聚攻击的锋芒。
以火灵力为“催发”,在金灵力激发的一瞬间,为其提供一股额外的爆发之力。
以水灵力为“约束”,防止火灵力的爆发太过狂猛,烧毁符纸。
以木灵力为“链接”,将四种属性的灵力柔和地串联在一起,使其运转如意。
这比绘制火球符要复杂数倍不止。他的神识高度集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笔尖在金色的符纸上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每落下一笔,都像是在一块完美的玉石上进行雕琢。五种不同颜色的灵光在笔尖交织、闪烁,最终都融入了那金色的符文之中。
当最后一笔符脚完成的刹那,整张符箓金光大放!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显得厚重、凝练。符箓之上,一股远比苏璎所展示的更为锋锐、也更为稳定的灵力波动,缓缓散发开来。
成了。
韦多宝看着桌上这张崭新的符箓,其上的符文隐隐构成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定的循环结构。
他将其拿起,转身走出了洞府。
第20章 神笔易契
洞府外的禁制光芒依旧,他每月按时去洞府司缴纳的十块灵石,让这里成了他在黑石坊市中最安稳的落脚点。
神笔阁的店面还是那般清雅,与周围喧闹的铺子格格不入。他刚踏入,便有一名侍女上前,见是他,便直接引着他往后院行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一处小巧的庭院,苏璎正坐在一张石桌旁,亲自煮着茶。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地面上漾开浅浅的波纹。她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正提着一只紫砂小壶,将滚沸的泉水注入茶盏。
水汽氤氲,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韦道友来了,坐。”苏璎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示意他坐对面的石凳。
韦多宝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金光符,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苏璎将一杯沏好的茶水放到他面前,这才拿起那张符箓。她指尖纤长,轻轻捏着符纸一角,细细端详。
片刻后,她将符箓放下。“韦道友,这便是你所说的改良之物?似乎灵力波动比寻常的一阶中品符箓还要弱上几分。”
“试试便知。”韦多宝端起茶杯,没有多做解释。
苏璎看了他一眼,起身道:“随我来。”
她领着韦多宝进入阁楼深处的一间石室。石室四壁皆是厚重的青钢岩,上面刻满了加固与吸收灵力的符文。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玄铁靶,靶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此乃测验室,用的是三阶妖兽黑犀牛的皮混合玄铁汁液制成的靶子,足以承受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苏璎退到一旁,“请吧。”
韦多宝上前一步,拿起石桌上苏璎先前放置的金光符,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符箓没有立刻激发。
苏璎眉头微皱。
韦多宝指尖灵力微吐,符箓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却非瞬间,而是如水银泻地般,从符头到符脚,依次流淌过一道温润的光华。
下一刻,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自符箓上激射而出,没有丝毫爆裂声,悄无声息地印在了玄铁靶上。
“嗤…”
一阵轻响过后,金光散去。那玄铁靶坚硬的表面,竟被熔穿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犹有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湮灭,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苏璎走到玄铁靶前,伸出手指,在孔洞边缘虚虚一探,感受着那股尚未散尽的锐利与灼热。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韦多宝激发符箓的过程。
“此符激发,比寻常金光符慢了大约半个呼吸。”
“但灵力凝聚度,提升了三成不止。且后劲绵长,金锐之气中,夹杂了一丝火行之力,对防御法宝、护盾的熔穿之力,至少提升五成。”韦多宝平静地陈述。
苏璎转身,重新审视着韦多宝。“你是如何做到的?”
“将原本单纯的金行灵力,改换了根基。”韦多宝取过一张空白符纸和一支符笔,并未蘸墨,只是以笔尖在纸上虚划,“寻常金光符,符胆以金灵力为核心,土灵力为辅,取土能生金之意。但此法结构松散,激发时灵力逸散严重。”
他的笔尖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循环的图样,“我以火灵力为源,催生土灵力,再以土生金。如此,火为根,土为干,金为枝。激发之时,三者联动,威力自然不同。”
苏璎看着他虚划的轨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惊讶。五行相生之理,人人皆知,但将其如此精妙地融入一张小小的符箓核心,改变其根本,这已非寻常符师能有的手段。
“此符,我神笔阁要了。”苏璎回到庭院,重新坐下,亲手为韦多宝续上一杯茶,“韦道友,之前的约定,恐怕要改一改了。”
“如何改?”
“极品火球符,每月五十张,每张价格提到四块下品灵石。这改良过的金光符,每月十张,每张十块下品灵石。”苏璎报出一个价格。
一个月,便是三百块下品灵石的进账。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半年的收益。
“可以。”韦多宝颔首。
“此外,神笔阁会为你提供所有炼制这两种符箓的材料,包括最高品质的符纸与朱砂,无需道友自行承担。”苏璎又补充道。
“我还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需要一些炼制其他符箓的材料,或许品阶不高,但种类繁多。希望神笔阁能替我收集,所需灵石,从月供中扣除即可。”
“这是自然。”苏璎应下此事,“道友可列出清单,三日内,我便会派人送到你的洞府。”
“多谢。”韦多宝这才起身告辞。
苏璎将他送到庭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久久未动。
韦多宝走出神笔阁,将神识之力悄然散开,附着在周身数尺的范围内。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与坊市中来来往往的修士并无二致。
在拐过一个街角后,他停下脚步,在路边一个贩卖矿石的摊位前蹲下,拿起一块平平无奇的青铁石,装作仔细端详。
他能感觉到,身后大约三十丈外,那道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不止一道。
他放下矿石,付了一块灵石,将那块毫无用处的青铁石买下,继续朝自己的洞府走去。身后的气息,不远不近,始终缀着。
回到玄字七十三号洞府,韦多宝开启禁制,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是制符,而是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这是他从张铁山留下的物品中找到的一阶符箓大全。他需要为自己准备一些新的东西。
火球符与金光符主攻伐,但他眼下更缺的,是保命的手段。
冰霜符、藤蔓符、土盾符…
他的神识在玉简中迅速扫过,将这几种符箓的结构与绘制法门一一记下。
三日后,神笔阁的侍女准时送来一个储物袋,里面不仅有他清单上罗列的各种材料,还有一封苏璎的信。信中只有一句话:血狼家族行事霸道,韦道友出入小心。
韦多宝将信纸以火球术化为灰烬。
接下来的时日,洞府石门紧闭。
韦多宝将时间切割得极为规整。每日清晨,他会花费两个时辰修炼《引气诀》,以灵石辅助,冲击练气三层巅峰的壁垒。上午,他会练习绘制新得的三种符箓,熟悉它们的符文结构与灵力配比。
到了下午,他才开始批量炼制需要交付的火球符与金光符。随着修为提升到练气三层,他的灵力总量与神识强度都远胜从前,制作符箓的效率也大大增加。过去需要近一月才能完成的任务,如今不过十数日便可游刃有余。
剩余的时间,他全部投入到了对《元神刺》的修炼中。那凝聚神识之刺的法门,依旧让他每次都头痛欲裂,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这般锤炼下,变得越发凝练坚韧。
转眼,一月之期将至。
这一日,韦多宝完成了最后一张金光符的绘制。石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五十张火球符和十张金光符,每一张都灵光内敛,品质上乘。
他看着自己的成果,没有半分喜悦,只是将它们收入储物袋,而后拿起一块灵石,继续打坐。
丹田内的五行循环已经远比初时稳固,灵力运转之间,隐隐有了一丝圆融之意。
第21章 符箓师的战斗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洞府石门开启,韦多宝先绕着坊市走了半圈,在几个售卖低阶法器的摊位前驻足片刻,像是在挑选什么,实则神识早已悄然散开,探查着身后若有若无的几道气息。
那些气息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跗骨之蛆。
韦多宝面色如常,最终在一家名为“千机阁”的店铺里,用两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柄毫不起眼的精铁短剑下品法器,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神笔阁的方向行去。
神笔阁内依旧清雅。苏璎正在柜台后,用一方丝帕擦拭着一个青玉笔洗。她见到韦多宝,她放下笔洗,起身引他至内堂。
“韦道友此次的符箓,可还顺利?”苏璎取出一套茶具,开始烹煮灵茶,沸水冲入茶叶,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韦多宝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五十张火球符,十张金光符,道友请点验。”
苏璎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她取出一个新的储物袋,推到韦多宝面前:“这是这个月的酬劳,二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下个月所需的材料,皆在其中。”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便收了起来。他现在身上,除去这二百块,还有先前订金剩下的约七十块灵石,总计二百七十块下品灵石,算是一笔不小的资财。
“血狼家族的人,最近在坊市里很活跃。”苏璎将一杯沏好的灵茶推到他面前,茶水碧绿,热气袅袅,“他们行事向来不讲规矩,韦道友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苏管事提醒。”韦多宝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这枚玉佩你且收下。”苏璎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雕着阁楼纹样的玉佩,递了过去,“此乃我神笔阁的信物,若遇上麻烦,将其捏碎,半柱香内,坊市内的阁中修士便会赶到。”
韦多宝看着那枚玉佩,没有立刻去接。
“韦道友莫要误会。”苏璎将玉佩放在桌上,“你如今是我神笔阁重要的符师,你的安危,关系到阁中的生意。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韦多宝这才将玉佩拿起,收入怀中。“那便多谢了。”
他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
离开神笔阁,天色已近黄昏。坊市街道上的修士渐渐稀少,两侧店铺的灯火逐一亮起。
韦多宝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回洞府的路有三条,他选了平日里人最少,也最偏僻的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石壁,只容两人并行,地上铺着潮湿的青石板,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
身后的气息,跟了上来。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巷口,一个手臂上刺着狼头刺青的汉子走了出来,堵住了去路。他身后,另有两人也缓步走出。
与此同时,韦多宝身后,同样出现了三名修士,将他的退路也完全封死。
一共六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三层,为首的那名黑衣汉子,灵力波动已是练气四层的模样。
“小子,倒是挺会选地方。”为首的汉子脸上露出一道狞笑,他上下打量着韦多宝,“把你身上所有的灵石和符箓都交出来,爷几个可以考虑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韦多宝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堵在身后的三人,又看了一眼身前的三人,没有说话。
“怎么?吓傻了?”为首的汉子见他不动,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上!先打断他的腿!”
他话音未落,身侧一名练气三层的修士便祭出一柄短刀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韦多宝的小腿。
韦多宝不退反进,左手猛地一扬,一张土黄色的符箓脱手而出。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一道厚实的土墙瞬间在他身前拔地而起。
“叮!”
短刀法器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脆响,竟被直接弹飞出去。
那名修士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收回法器,韦多宝右手已然甩出三张火球符。三枚拳头大小的火球成品字形,呼啸着越过土墙,直扑那名修士的面门。
这三枚火球符激发的速度,比坊市中售卖的次品快了不止一倍,几乎是瞬发而至。
那修士大惊失色,慌忙间祭出一面小盾挡在身前。火球撞在小盾上,轰然炸开,狂暴的火灵力直接将那小盾炸得灵光溃散,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那修士的胸口。
“噗!”
那修士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巷口的石壁上,昏死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找死!”为首的汉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符箓的威力竟如此惊人。他大喝一声,与身旁另一人同时出手。
两道金光斩破空而来,狠狠劈在土墙之上。
“轰!”
土墙剧烈震颤,裂开数道缝隙,但终究没有破碎。
就在此时,韦多宝身后,那三名修士也已逼近。其中一人双手掐诀,数根尖锐的地刺自韦多宝脚下的石板中猛然窜出。
韦多宝脚尖一点,身形拔高数尺,轻易避开地刺。人在半空,他反手又是两张符箓甩出。
一张是金光符,一道凌厉的金光直奔那名施展地刺术的修士。另一张却是木系的藤蔓符,符箓炸开,无数坚韧的藤蔓凭空出现,如灵蛇般缠向另外两人。
那两人急忙催动法器斩断藤蔓,却被拖延了片刻。而那名施展地刺术的修士,面对韦多宝改良过的金光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护体灵光便被瞬间洞穿,胸口留下一个血洞,当场毙命。
韦多宝落地,身前的土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为首的汉子目眦欲裂,他从未见过如此斗法之人,符箓一张接着一张,衔接得天衣无缝,威力更是大得离谱。
“一起上!耗光他的符!”汉子怒吼着,祭出一柄狼头大刀,朝着韦多宝猛劈而来。
巷中,灵光四射,轰鸣不断。
韦多宝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闪转腾挪,手中的符箓却从未停歇。火球符用以强攻,金光符用以破防,土墙符用以格挡,藤蔓符用以牵制。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巷中便又倒下了两人。
此刻,只剩下那名练气四层的汉子,以及他身后一名吓得脸色发白的练气三层修士。
“你究竟是什么人?”汉子握着大刀的手微微发颤,他储物袋里的符箓,激发一张需要两个呼吸,而对方的符箓,却快得像是念头一动便能激发。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只是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两张符箓。
一张淡青色的符箓在韦多宝指尖亮起,并非先前任何一种。符箓无火自燃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以韦多宝为中心,向巷道另一头席卷而去。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名练气四层的汉子只觉得双腿一僵,动作瞬间变得迟滞起来。
一阶下品,冰霜符。
就在他试图运起灵力抵御寒气的刹那,另一道金光已然亮起。
不是先前那种凝聚成一点的锐利金芒,而是一片更为宽阔、形如弯月的金色光刃,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直奔他身侧那名早已肝胆俱裂的同伴。
那名练气三层的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金色光刃便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断口平滑如镜。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冰霜符发动到金光符斩杀一人,不过一个呼吸。
为首的汉子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名同伴倒下,心中的惊骇达到了顶点,转身便要逃。
可冰霜符带来的迟滞效果,让他提起的脚步如同陷入泥沼。
韦多宝没有追,只是抬起了手,第三张符箓的光芒亮起。这一次,是再寻常不过的火球符。
赤红色的火球,带着灼人的热浪,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心。
护体灵光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宣告破碎,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前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巷道内恢复了死寂,只余下六具形态各异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灵力波动和焦臭味。
韦多宝迈步上前,动作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将六人身上的储物袋一一摘下,收入自己怀中。
迅速取出一张火球符,灵力催动,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飞出,落在一名死者身上。火焰熊熊燃起,很快便将尸身化为焦炭。
他依法炮制,接连用了六张火球符,将巷内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地面上只剩下几滩人形的灰烬,一阵风吹过,灰烬便四散飘扬。
随后身影迅速没入另一条更为阴暗的岔路,消失在黑石坊市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
回到玄字七十三号洞府,韦多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洞府的防护阵法开启到最大。一层蒙蒙的黄光将整个洞府笼罩,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他走到石室中央,将那六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全部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阵响动,石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杂物山。
最多的自然是灵石,大多是下品灵石,零零散散,加起来总共有五十三块。其中那名练气四层汉子的储物袋里,还放着两块中品灵石。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低阶的疗伤丹药、几瓶解毒散,还有数件品质低劣的法器,大多是飞针、短刃之流,上面灵光黯淡,显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韦多宝将灵石和丹药分门别类地收好,那些法器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弃之不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被他最后斩杀的汉子储物袋里,一件与众不同的物品上。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通体漆黑,入手冰凉,一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另一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柒”字。
血狼家族。
他将令牌拿在手中摩挲片刻。他将令牌与那两块中品灵石一同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心中已有了计较。
清点完战利品,他如今的身家,又丰厚了不少。他手中可用的下品灵石,已超过了三百五十块之数。
这笔灵石,足以支撑他安稳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第22章 苏璎到访
一夜无话。
窄巷中的厮杀消耗了他近半的符箓储备,韦多宝将剩余的灵石取出部分,又将新得的材料铺开,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了补充符箓的枯燥循环之中。
炼制符纸,提纯朱砂,然后便是绘制。如今的他,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尤其是在日复一日苦修《元神刺》与精细绘制符箓的双重打磨之下。过去绘制一张极品火球符需要耗费他近半心神,如今却能连续绘制三张才会感到疲惫。灵力的操控也愈发得心应手,原本需要一炷香才能完成的符箓,现在时间已缩短了三成。
三日之后,石桌上重新摆满了五十张火球符与二十张各色功用的辅助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敛,蓄势待发。他的储物袋重新充盈。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新一轮闭关时,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韦多宝睁开眼,撤去了阵法。
洞府外,苏璎一袭淡青色长裙,静静地站立着,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清雅,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一丝审视。
“看来你解决了自己的麻烦。”苏璎的目光在洞府内一扫而过,最终落在韦多宝身上。
韦多宝没有回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璎走进石室,在唯一的石凳上坐下。“你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要危险。血狼家族在坊市虽算不得什么大势力,但行事向来睚眦必报。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几个练气初期的修士了。”
“多谢管事提醒。”韦多宝道。
“我来不是为了提醒你。”苏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放在石桌上。“神笔阁看中的是你的制符之术,以及你改良符箓的潜力。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我们有必要保护好这份投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玄字七十三号洞府,终究是散修之地,人多眼杂。神笔阁在坊市东区有一片专属的洞府区域,灵气浓度非这里可比。我为你申请了一处地字号洞府,你只需继续履行我们之间的合作便可。”
韦多宝看着那枚玉简,这是新洞府的信物。他没有立刻去接。
“神笔阁的条件是什么?”
“没有额外的条件。”苏璎道,“你只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而神笔阁需要一个能稳定提供高品质符箓的符师。你表现出的价值越大,神笔阁提供的支持便会越多。这很公平。”
韦多宝思忖片刻。对方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宜再留在此地。神笔阁的羽翼,是目前最好的庇护。
“我有个请求。”韦多宝抬起头。
“你说。”
“我想请神笔阁帮忙查一个人。他叫张铁山,也是一名散修符师,大约数月前,来黑石坊市交易一批材料,之后便杳无音信。他大概四十余岁,随即把张铁山的是信息说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外人打探张铁山的消息。
苏璎看了他一眼。“张铁山?这个名字很寻常。我会让人去查坊市的出入记录,以及各大商铺的交易名录。不过,散修在坊市外陨落是常有之事,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有劳了。”韦多宝伸手,将那枚青色玉简拿起。
“即刻便动身吧。此地不宜久留。”苏璎说完,便起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韦多宝没有耽搁。他将石室内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炼制符纸的工具和剩余的材料,尽数收入储物袋。这间他待了数月的洞府,本就没什么值得留恋之物。
一炷香后,他离开了玄字七十三号洞府,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指引,向着坊市东区行去。
神笔阁的专属洞府区位于一处被阵法完全笼罩的山谷内,入口处有两名练气后期的修士看守。韦多宝出示了苏璎给予的玉简后,守卫只是查验了一下,便直接放行。
山谷内的灵气,确实比外界浓郁了近一倍。一座座洞府依山而建,彼此间距甚远,私密性极好。他的“地字十九号”洞府,位于山谷深处一处僻静的角落。
洞府比之前的玄字号大了不少,除了修炼的静室,还有一个专门用于炼丹或制符的偏室,甚至引来了一小股地火火脉,用于精炼材料。
苏璎早已派人送来了新契约中约定的大批高品质材料,整齐地码放在偏室之中。
韦多宝检查了一遍洞府,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监视的禁制后,便开启了防护阵法。
他没有急着开始制符,而是在静室中盘膝坐下。
新的洞府,以及更充裕的资源。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有片刻的松弛。但他知道,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不断变强的实力。
第23章 消失的张铁山
神笔阁安排的洞府内,洞府中的灵气,要比他之前租的洞府浓郁上至少三成。
这便是神笔阁的底蕴,韦多宝将洞府自带的防护阵法开启,一层更甚于玄字号洞府的厚实光幕笼罩下来。他这才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将此次斗法的前后经过,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从被盯上,到苏璎的提醒,再到巷中伏杀与反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剖析。
他的符箓足够犀利,瞬发是最大的优势。但他的修为,依旧是最大的短板。若非巷战的地形限制了对方的人数优势,若非对方轻敌,结果犹未可知。尤其是那名练气四层的汉子,若非自己最后出其不意,以冰霜符与金光符配合,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更何况,血狼家族绝不止这几人。
三日后,韦多宝刚修炼完《元神刺》,就在此时,洞府外的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韦多宝神色一动,取出苏璎给他的那枚阁楼玉佩,只见玉佩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这是神笔阁的传讯方式。
他起身,撤去了洞府的禁制。
片刻后,一袭淡青色长裙的苏璎,悄然出现在洞府门口。她并未径直入内,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洞府内扫过,最后落在韦多宝身上。
“看来道友已经安顿妥当了。”
“多谢苏管事费心。”韦多宝侧身让开道路。
苏璎走进石室,在唯一的石桌旁坐下。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小巧的茶具,手法娴熟地开始烹茶。山泉水被灵力催沸,注入放有灵茶的壶中,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你让我查探的事情,有了一些眉目,但也等于没有。”苏璎将一杯热茶推到韦多宝面前。
韦多宝接过茶杯,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黑石坊市周边百里,近三个月内失踪的练气期散修,共有十七人。其中并无一个叫张铁山的。”苏璎看着他,“但血狼家族最近的活动,确实频繁了许多。他们似乎在为某个筑基期的家族前辈,搜罗一种特殊的炼器材料,名为‘玄铁木’。这种木料,只生长在阴煞之气浓郁的乱葬之地。”
韦多宝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铁山的笔记中,提到过“玄铁木”。
“至于血狼家族,”苏璎继续道,“他们是依附于‘某炼器宗门’的一个修仙家族,在黑石坊市算是地头蛇。家族中最强者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平日都在宗门内修行,坊市中的事务,由他几个练气后期的子侄打理。那日伏击你的,应该就是其中一人的手下。”
“他们为何会盯上我?”这是韦多宝最关心的问题。
“利益。”苏璎呷了一口茶,“你的极品符箓,已经影响到了他们在坊市的符箓生意。黑石坊市七成的次品符箓,都与他们家族有关。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他们或许也觊觎你制作极品符箓的法门。”
韦多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多谢。”
“不必谢我,这也是为了神笔阁的投资。”苏璎将茶具收起,“我今日来,一是告知你这些,让你心中有数。二是提醒你,在修为提升到练气后期之前,最好不要离开神笔阁的范围。血狼家族在坊市之内或许不敢太过放肆,但只要你出去,必然会迎来他们真正的报复。”
“我明白。”
“这是你下个月的材料。”苏璎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合作照旧,若是有什么新的符箓,神笔阁依旧会以最高价收购。”
“关于张铁山的事,还请苏管事继续留意。”韦多宝道。
苏璎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洞府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韦多宝坐在石桌前,看着那个装满顶级材料的储物袋,久久没有动作。
苏璎带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一个拥有筑基期修士的修仙家族,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他唯一的依仗,便是手中的符箓,以及不断提升的实力。
他将储物袋中的材料一一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好。看着那些品质远超自己先前购买的符纸与朱砂,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攻击、防御、牵制、巷战之中,他虽然胜了,但也暴露了自己手段的单一。面对真正的强者,这些恐怕还不够。
他需要一种能让自己在绝境中脱身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空白的符纸,符笔悬于其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蘸取朱砂,而是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张铁山玉简中提到的一阶疾行符。
第24章 神行符
夜深人静,地字十九号洞府的石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韦多宝盘坐于石室中央,身前并未摆放灵石,而是摊开着数张兽皮,上面用朱砂潦草地记录着一些符文的片段。这些都是他从张铁山那本一阶符箓玉简中拓印下来的内容。
他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其中一张兽皮上,那上面绘制着“疾行符”的完整符路。
这是一种一阶中品的辅助符箓,激发之后,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士的遁速。对于练气期的修士而言,无论是追击还是逃遁,都至关重要。
然而,韦多宝看着这幅符图,眉头却微微皱起。
在他眼中,这疾行符的符文脉络,存在着几处明显的滞碍。灵力从符头注入,流经符胆,最终汇于符脚激发,整个过程就如同河水流经一段曲折的河道,有几处弯折得太过生硬,不仅凭空损耗了三成以上的灵力,更在关键节点造成了灵力流转的迟滞。
这种迟滞,对于寻常修士或许只有半个呼吸,但在生死关头,半个呼吸足以决定生死。
而且,此符的核心符胆,是以风、火两种灵力催动,讲求的是瞬间的爆发。这对于拥有风、火灵根的修士而言,自然是如虎添翼。可对于他这五行伪灵根来说,想要在丹田内那脆弱的五行循环中,单独且迅猛地调动这两种灵力,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掀起局部风暴,极易导致整个循环的崩溃。
他闭上眼,那幅符图便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元神刺》的修炼,让他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凝练,此刻,他以神识为笔,开始在识海中对这张符箓的脉络进行拆解、重组。
每一个符文节点,每一条灵力通路,都被他分解成最基础的单元。他试图找出一条更顺畅、损耗更低的路径,一条能够完美容纳他五行灵力的路径。
两个时辰后,韦多宝睁开眼,眼中不见疲惫,反而多了一丝明悟。
他取过一张苏璎送来的顶级青竹符纸,这张符纸薄如蝉翼,其上隐有灵光流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起符笔,蘸满了以一阶妖兽血调和的朱砂,笔尖悬于纸上。
识海中推演了千百遍的全新脉络浮现心头。他落笔了。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绘制完整的符箓,而是只构建了符箓的下半部分——一个经过他修改的符脚与部分符胆。他小心翼翼地将丹田内的五行灵力,按照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的顺序,如抽丝剥茧般,引导出一缕,缓缓注入笔尖。
灵力触及符纸的瞬间,那新构筑的符文被点亮。然而,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就在其中一个转折处猛然一滞。
“噗”的一声轻响,整张符纸从中断裂,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烟,残余的灵力逸散在空气中。价值一块灵石的符纸,就此报废。
韦多宝面无表情,将废弃的符纸扫到一旁,又取来一张新的。
他再次落笔,这一次,他对那个滞碍的节点进行了微调,改变了其中两条符文的交汇方式。
灵力注入。
“噗!”
依旧是同样的结果,只是这一次,符纸是从另一个节点开始燃烧。
失败。
再来。
失败。
……
一夜过去,天光微亮之时,韦多宝身前的石地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沓灰烬。
但他并未停下。
白天,他打坐恢复灵力与神识。夜晚,则继续埋首于符纸朱砂之间。
他就像一个最固执的工匠,用最昂贵的材料,一遍遍地试错。每一次失败,他都会停下来,闭目推演许久,在兽皮上记录下失败的原因,以及新的修改方案。
他发现,单纯地修改符文脉络并不可行。五行灵力相生的特性,远比单一灵力复杂。它们之间不仅是催动,更是一种制衡。一条通路顺畅了,另一条便会淤塞。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构建一个精密的器具,任何一个部件的尺寸有分毫差错,都会导致整个器具的崩溃。
又是五日过去。
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绘制与推演,让他神识消耗巨大,脸色也有些苍白。他储物袋中的灵石,加上之前所有的缴获和酬劳,如今只剩下五百余块。看似很多,但若是这般消耗下去,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走出了石室,来到洞府内那片小小的药园。
这是神笔阁地字号洞府自带的,里面种植着一些常见的一阶灵草。苏璎说,此地的灵气比玄字号洞府浓郁了三成,更适合灵草生长,也更利于修士修行。
韦多宝蹲下身,看着一株青玉草。草叶上的露珠,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水汽滋养着草木,而草木的根系,则深深扎根于灵土之中。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湿润的泥土。
土,承载万物。
他体内的五行循环,是以土灵气为基石,承载了其他四行。
那么,为何不能在符箓中,也构建这样一个“基石”?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寻常符箓的脉络,都是平面的,所有符文都在同一层符纸上交错。如果,将符箓的结构,分为两层呢?
以土系符文构建一个稳固的底层“基座”,用来承载和传导灵力,再以金、木、水、火四系符文,在“基座”之上,构建一个负责催动和爆发的上层结构。
如此一来,下层主稳定,上层主功效,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却又通过土生金的节点,紧密联系在一起。
这个想法一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这完全颠覆了张铁山玉简中记载的所有制符常理。
韦多宝立刻返回石室,并起剑指,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在空中开始虚画。
这是一个远比在符纸上绘制更加艰难的过程,对神识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的指尖,一缕土黄色的灵力缓缓流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微小而稳固的环形基座。紧接着,锐利的金色、生机盎然的绿色、轻柔的蓝色、炽热的红色,四色灵力细流,自他指尖分化而出,开始在基座之上,交织出繁复的纹路。
神识如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每一丝灵力的走向。
仅仅维持了数个呼吸,空中的符文便光芒一闪,溃散开来。
韦多-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放弃,再次开始凝聚。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石室之内,只有灵力不断凝聚又溃散的微光,和韦多宝越发沉重的呼吸。
三日之后。
当苏璎带着这个月的材料,来到地字十九号洞府时,发现洞府的防护阵法开启着,她发出一道传音符,许久,石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韦多宝,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韦道友,你这是?”苏璎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材料。”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
“苏管事,可否借测验室一用?”
苏璎有些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神笔阁后院的测验室,这里四壁都刻画了防御阵法。
韦多宝走到测验室中央,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
这张符箓的样式十分古怪,符纸的颜色比寻常符箓更深,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土黄色,而上面的符文,竟然隐隐有种立体的感觉,仿佛分为上下两层。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符箓瞬间被激活,只见青黄色的灵力包裹全身,下一刻,韦多宝的身影没有像寻常疾行符那样向前冲出,而是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整个人瞬间出现在了测验室的另一端,几乎是凭空挪移了十丈之远。
苏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疾行符!疾行符只是暂时提升修士三层的遁速,而这张符,是瞬移!虽然只是一阶符箓,距离也短,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遁速的范畴!
“此符,我称之为‘神行符’。”激发初始能瞬移十丈距离,并在一定时间里提升五成遁速。只是炼制此等符箓,对符纸要求极高。
“这……”苏璎彻底愣住了。
第25章 筹备
苏璎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波澜。她身为神笔阁管事,见过的奇符异箓不在少数,甚至二阶符箓也偶有经手,但眼前这张小小的一阶符箓所展现出的特性效果堪比寻常二阶符箓。
瞬移,哪怕只是短短十丈。提升五成遁速。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对于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此符若能量产,价值不可估量。”苏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需要什么?”
“制作这种双层符基的符纸,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作为黏合与中和,否则两层符文的灵力会相互冲撞,自行溃散。”韦多宝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坦然地看着她,“我需要‘青丝藤’。”
“青丝藤?”苏璎的眉头微蹙,“此物我知晓。其藤蔓坚韧,内含一丝木属性灵气,却又性情温和,不与其他灵力冲突,确实是制作复合符纸的上佳之选。但此藤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只在阴风酷烈之地才有极小的概率寻获。”
“何处可得?”
“黑石坊市向西三百里,有一处名为‘黑风谷’的险地,谷中常年刮着能削弱修士护体灵光的阴风。据闻,谷内深处有青丝藤的踪迹,但亦有二阶妖兽‘斩风狼’盘踞,寻常练气期修士进去,九死一生。”苏璎看着韦多宝,“以你如今的修为,独自前往太过凶险。”
韦多宝没有回答,只是将桌上的神行符收起。
苏璎看他如此,便知劝说无用,她沉吟片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这里有三枚‘回气丹’,可在灵力耗尽时,迅速恢复三成。你若执意要去,万望小心。”
“多谢。”韦多宝接过丹药,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测验室。
他没有回洞府,而是径直朝着坊市西侧的百草堂走去。张铁山的笔记中曾提及,青丝藤除了是制符材料,其汁液亦可入药,若坊市中哪里可能存有此物,百草堂的机会最大。
百草堂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气息。韦多宝没有去柜台询问,他知道如青丝藤这般稀有的材料,即便有,也绝不会摆在明面上。他只是在堂内缓缓踱步,神识却悄然散开,仔细聆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他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在嘈杂的环境中筛选有用的讯息,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很快,角落里一桌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石老大,这次去黑风谷,真有把握?那黑风狼可是一阶中品妖兽,速度奇快,我们几个恐怕…”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忧虑。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只要取了那头畜生的妖丹和狼皮,我们兄弟几个半年都不用再接任务了!”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正是石猛。
“话是这么说,可上次就是因为符箓激发慢了半拍,老三才被那铁甲猪顶断了腿。我们手上这些从散摊买来的货色,实在信不过。”
“此事我自有计较。”石猛的声音沉了下来,就算多花些灵石,也必须备足了保命的东西。”
韦多宝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他迈步走了过去,在那一桌旁站定。
石猛小队共有四人,见一个练气三层的少年走来,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石道友。”韦多宝对着石猛,平静地开口。
“是你?”石猛认出了韦多宝,有些意外,“小兄弟有何贵干?若还是卖那火球符,我们暂时不需要。”
“我听闻几位要去黑风谷。”韦多宝开门见山。
石猛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身旁的三名队员也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储物袋上。“小兄弟消息倒是灵通。”
“在下也需去黑风谷采一味药草,名为青丝藤。”韦多宝不理会他们的敌意,继续道,“我知道黑风谷的危险,也知道各位需要什么。”
石猛与队员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我愿为各位提供此次行动所需的符箓。”韦多宝缓缓说道,“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个同行的名额,并且在谷中采集青丝藤时,能得到各位的护持。至于猎杀黑风狼的收益,我分文不取。”
“笑话!”石猛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子?跟着我们,只会是累赘!我们凭什么信你?”
石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韦多宝,他想看看这个少年如何作答。他见识过韦多宝的火球符,知道此人符箓技艺不凡,但同行探险,与坊市交易是两码事。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在面对一阶中品妖兽时,连自保都难。
韦多宝没有理会那人的嘲讽,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张符箓,一张土黄,一张青绿,放在桌上。“这是两张样品,一张‘加厚土墙符’,一张‘强效藤蔓符’,激发速度与防御、束缚能力,各位一试便知。至于遁走之用的符箓,我可以保证,在危急时刻,能让各位多出一条命来。”
他没有拿出神行符,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但仅仅是这两张经过他改良的一阶符箓,也足以展现他的价值。
石猛拿起那张土墙符,指尖灵力探入其中,立刻感觉到符箓内稳定而浑厚的灵力结构,远非他平日所用的次品可比。他看向自己的队员,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我们需要二十张土墙符,二十张藤蔓符,还有十张你所说的‘能多一条命’的符箓。”石猛沉声开出了价码,“我们可以让你同行,并护你采摘青丝藤。但说清楚,若是遇到黑风狼,你必须听从我的指挥,躲在最后面,若因你自己乱闯而死,与我们无关。”
“可以。”韦多宝点头,“但材料需要你们提供,我手上没有这么多存货。”
“没问题!”石猛也是个爽快人,“你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我们即刻去采买。三日后,我们在坊市东门集合。”
“一言为定。”
双方达成约定,石猛立刻带着队员去采买材料。韦多宝则先行一步,回到了地字十九号洞府。
他将石猛提供的材料一一清点,除了约定的符箓所需,还多出不少富余,显然是石猛为表诚意所为。
接下来的三日,韦多宝没有踏出洞府半步。他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符箓的制作之中。五十张品质上乘的符箓,对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和灵力操控能力而言,虽有消耗,却也并非难事。
除了石猛要求的符箓,他还为自己额外准备了改良过的金光符,以及作为保命的神行符。
三日后的清晨,韦多宝准时出现在黑石坊市的东门。
石猛小队四人早已等候在此,神情肃穆,见到韦多宝,石猛点点头,伸出手。
韦多宝将一个装满符箓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石猛接过,神识探入其中,确认了符箓的数量与品质后,脸上露出一抹满意之色。他将储物袋分发给队员,每人脸上都轻松了不少。有如此充足且高品质的符箓作为依仗,他们此行的把握,无疑大了许多。
“小兄弟果然守信。”石猛对着韦多宝一抱拳,“出发!”
一行五人,走出了黑石坊市的阵法范围,朝着西方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行去。
第26章 黑谷风声
黑石坊市之外,是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
五人的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除了脚步声与偶尔碎石滚落的声响,便只有风声。石猛走在最前,他那柄厚背大刀没有出鞘,只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林木与岩石。
韦多宝走在队伍的中间,身后是石猛小队中修为最低的那个练气四层的瘦小修士,名叫猴子。他的职责是断后与警戒侧翼。
“韦小兄弟,看你的样子,以前很少在外面走动吧?”沉默了近一个时辰,石猛忽然开口。
“嗯。”韦多宝应了一声。
“也是,能画出那等符箓的,多半是哪个宗门里专心钻研符道的天才,不像我们这些散修,天天刀口舔血。”石猛自嘲地笑了一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出了坊市,就没那么多规矩了。我们练气期的修士,说白了,就是比凡人强壮些,能多活些年头,会几手法术的‘凡人’。”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言辞。
“你别看咱们能用火球、冰刺,真要斗起法来,那都是压箱底的手段。咱们体内的灵力就那么点,放不出几个就得见底。所以,平日里与人争斗,大多还是靠这个。”石猛拍了拍腰间的刀柄,“用灵力灌注兵刃,再配合些凡俗武技,一刀下去,开碑裂石不成问题。这才是咱们最常用的法子,省灵力,也实在。”
队伍里那个叫阿虎的壮硕汉子嘿嘿一笑,接话道:“头儿说的没错,除非是生死相搏,不然谁舍得把灵力全用法术打光?灵力耗尽了,那就是待宰的羔羊。不像小兄弟你,符箓跟不要钱似的,真是让人羡慕。”
“闭嘴。”石猛呵斥了一句,又转头对韦多宝说,“他没恶意,只是羡慕。我们这种散修,一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你给的那些符箓,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条条命。”
“为何不御器飞行?”韦多宝问出了一个他早已存有的疑惑。张铁山的玉简中,对御器之术也有提及。
石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笑了两声:“御器飞行?小兄弟,那是筑基期前辈才有的本事。我们练气期,灵力只能勉强依附在法器上,让它飞出去砸人。想要踩在上面带着自己飞,体内的灵力怕是撑不过十个呼吸就得被抽干,到时候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得比凡人还惨。”
这些最基础的修真实况,是张铁山的笔记中从未详细提及的。张铁山似乎默认他应该知晓。
一行人又走了半日,天色渐晚,四周的山势也变得愈发险峻。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快到黑风谷了。”石猛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都打起精神,猴子,去前面探路。”
队伍里那个叫猴子的瘦小修士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如猿猴般敏捷地窜入前方的密林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韦小兄弟,进了谷,万事小心。”秀姑叮嘱道,“谷里的妖狼狡猾得很,尤其擅长偷袭。我们上次来,就折了一个兄弟。”
韦多宝点头致意。
一炷香后,猴子从林中闪身而出,压低了嗓子:“头儿,前面三百丈就是谷口,没发现妖狼的踪迹,不过地上有血迹,很新鲜。”
石猛眉头一皱:“走,去看看。”
众人收起干粮,放轻了脚步,跟在猴子身后,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狭窄的谷口。只见谷口乱石堆中,躺着两具尸体。尸体上的服饰已经破烂不堪,但从样式看,也是散修。他们的死状极惨,喉咙被撕开,胸腹间还有巨大的爪痕,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是黑风狼的爪印。”石猛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看这伤口的深度,至少是两头一阶中品的妖狼。”
“他们的储物袋不见了。”阿虎在尸体上翻找了一下,骂道“他娘的,不知是哪个杂碎干的”。
韦多宝内心腹诽“杀人舔包?“
随即观察了一下道:“或许不是人。”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韦多宝指着其中一具尸体旁边的泥土:“这里的脚印很乱,除了狼爪印,还有一种更小的,像是某种爬行妖兽留下的痕迹。而且,这两名修士的伤口,除了爪痕,还有被啃食的痕迹,但啃食的范围很小,不像是妖狼的作风。”
石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他之前只注意了致命伤,却忽略了这些细节。经韦多宝提醒,他才发现,那两具尸体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细密的牙印,像是被无数只小兽啃噬过。
“是食腐鼠!”猴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东西单独一只不足为惧,但成群结队地出现,连妖狼都得退避三舍。它们会跟在强大的妖兽后面,清理战场。”
“也就是说,那两头黑风狼,就在这附近!”石猛立刻做出了判断,他压低了声音,对众人道,“我们绕开这里,从侧面进谷。
队伍改变方向,从一侧陡峭的崖壁攀援而上,小心翼翼地潜入了黑风谷。
谷内,风声更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四周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灰色,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声息。
“青丝藤一般生长在阴湿的崖壁上,我们沿着这条溪流往上游走。”石猛辨认了一下方向,带领队伍沿着一条蜿蜒的小溪逆流而上。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浓。队伍行进得极为缓慢,每个人都将灵力灌注于双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石猛猛地抬起了手,队伍瞬间停下。
“有动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阿虎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肌肉紧绷。
一道黑影从草丛中猛地窜出,快如闪电,直扑队伍最末端的猴子。那是一头体型健壮的黑风狼,双目赤红,嘴角涎水滴落,散发着练气四层的妖气波动。
“畜生!”石猛大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挡在猴子身前,手中厚背大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上亮起一层土黄色的灵光。
“当!”
狼爪与刀锋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石猛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半步,而那头黑风狼也被他一刀劈得侧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不等它起身,阿虎已经怒吼着冲了上去,他手中的长刀燃烧起一层淡淡的火焰,一招“烈火斩”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秀姑指尖掐诀,数根青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黑风狼的四肢。
韦多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现,这头黑风狼虽然凶猛,但石猛三人配合默契,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联手对付这种妖兽。
石猛主防,刀法沉稳厚重;阿虎主攻,招式大开大合;秀姑则负责牵制与辅助。
黑风狼被藤蔓缠住,行动顿时一滞。阿虎的烈火刀已经劈到它的头顶。
就在这时,黑风狼发出一声嚎叫,身上妖气暴涨,竟硬生生挣断了数根藤蔓,堪堪避开了头部的要害,但后背依旧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焦黑一片。
“嗷呜!”
受伤的黑风狼变得更加狂暴,它不退反进,张开血盆大口,一道风刃凭空形成,射向阿虎。
阿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风刃击中。
“小心!”石猛大喝,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在阿虎身前,瞬间化作一面厚实的土墙。
“轰!”
风刃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土墙剧烈震颤,布满了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韦多宝手中捏着一张刚刚激发完毕的土墙符,神色平静。
阿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
那黑风狼一击不成,似乎也知道这几人不好对付,竟掉头就跑,想要钻入密林。
“想跑?”石猛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符箓,正是韦多宝给他的改良藤蔓符。
他将灵力注入其中,符箓瞬间化作十数根粗壮坚韧的藤蔓,速度比秀姑施展的法术快了数倍不止,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就将黑风狼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风狼在网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好机会!”阿虎眼中厉色一闪,再次提刀冲上,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刀身上的火焰灵光暴涨了数寸。
“噗嗤!”
长刀干净利落地斩下了黑风狼的头颅。
阿虎喘着粗气,走到韦多宝面前,脸上有些尴尬:“多谢了,小兄弟。”
“分内之事。”
“厉害!韦小兄弟,你这符箓激发的也太快了!”猴子凑了过来,满脸惊叹,“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动的,那土墙就出来了。”
石猛也是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他看着韦多宝,抱拳道:“小兄弟救了阿虎一命,这份恩情,石某记下了。你这符箓,确实值那个价。”
他原本以为韦多宝只是个会制符的“后勤修士”,却没想到,在斗法之时,他对时机的把握竟如此精准,瞬发的符箓,在关键时刻起到的作用,甚至比一个同阶修士的法术还要大。
“继续走吧。”韦多宝没有多言,只是看向了山谷深处。
一行人简单地处理了黑风狼的尸体,将有用的材料剥取下来后,继续前进。经历了这场战斗,队伍里的气氛明显变了。石猛等人看向韦多宝的目光中,多了一份真正的认可与敬重。
又向上游行进了约莫一里路,小溪前方,出现了一片断崖。瀑布从断崖上飞流直下,水汽弥漫。
“就是这里了!”石猛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他指着瀑布旁湿滑的崖壁,“看,那就是青丝藤!”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崖壁的缝隙中,生长着数十株通体翠绿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丝丝如同青色发丝般的细小叶片,在水汽的滋润下,显得生机勃勃。
就在众人准备上前采摘之时,韦多宝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看到,在青丝藤生长的那片崖壁上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中,亮起了三对幽绿色的光芒。
“小心!”
他话音刚落,三头比之前那只更为雄壮的黑风狼,从洞口中一跃而出,成品字形,将采摘青丝藤的必经之路,彻底封死。
为首的那一头,额前竟有一撮白毛,其身上散发出的妖气波动,赫然已经达到了练气五层的地步。
第27章 黑谷狼踪
气氛瞬间凝固。
石猛将背后的重剑缓缓抽出,剑身厚重,带着一股沉凝的压力。他双眼紧盯着为首的那头白毛妖狼,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个手势。
“阿虎,你我二人,主攻那头练气五层的。记住,莫要与它比拼术法,妖兽天生皮糙肉厚,灵力比我等同阶修士还要浑厚几分。用你那把开山刃,灌注灵力,专攻它的腰腹弱处。”
“好嘞,头儿!”身材最为壮硕的阿虎舔了舔嘴唇,从背后取下一柄门板似的阔刃大刀,刀刃上泛着森森寒光。
石猛又转向另外两人:“猴子,秀姑,你们二人牵制住另外两头。猴子你身法灵便,负责骚扰,莫要硬拼。秀姑,寻机以法术援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韦道友,你修为尚浅,切记不可近身。在战圈之外游走,以符箓相助即可。你的符箓激发迅捷,是此战的关键。”
“明白。”韦多宝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十余丈,手中已经捏住了两张符箓。
“上!”
石猛一声低喝,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头白毛妖狼。阿虎紧随其后,手中开山刃高高举起,带起一阵破风之声,力劈而下。
那白毛妖狼喉中发出一声低吼,不闪不避,前爪之上青光一闪,竟直接迎向阿虎的刀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阿虎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白毛妖狼张口一吐,一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斩向石猛的脖颈。
石猛早有防备,手中重剑横于胸前,剑身上黄光一闪,一面厚实的土墙虚影凭空挡在身前。风刃斩在土墙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双双溃散。
另一边,猴子与秀姑也与另外两头黑风狼战在一处。猴子身形瘦小,动作却极为迅捷,如同一只猿猴,绕着妖狼不断游走,手中的短刃不时在妖狼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口。秀姑则站在远处,双手掐诀,一条条水带凭空生出,试图束缚住妖狼的行动。
但练气四层的妖狼,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非寻常野兽可比。猴子的攻击只能算作骚扰,而秀姑的水带则被妖狼轻易挣断。一时间,两人险象环生。
就在猴子一次闪避不及,即将被狼爪拍中后心之时,一道黄光自远处激射而来,在他与狼爪之间,瞬间升起一面半人高的土墙。
“砰!”
狼爪重重拍在土墙之上,土石飞溅,土墙应声而碎,却也为猴子争取到了脱身的片刻时机。
猴子就地打了个滚,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韦多宝的方向。
韦多宝手中又多了一张青色的符箓。他看准其中一头黑风狼扑向秀姑的空档,将符箓向前一抛。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十数根坚韧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那头黑风狼的四肢。妖狼猝不及防,被缠了个结实,挣扎之间,身形顿时一滞。
“好机会!”猴子眼中一亮,脚下发力,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头被束缚的妖狼身侧,手中短刃灵光大放,狠狠刺入了妖狼柔软的眼窝。
“嗷呜!”
妖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挣扎得更加剧烈,藤蔓应声绷断。但猴子一击得手,早已远遁。
重创之下,那妖狼变得狂暴无比,不顾一切地朝着猴子追去。
韦多宝看准时机,又是一张金光符出手。金色的光刃划破空气,精准地从妖狼的另一只眼睛没入,贯穿了它的大脑。
那头练气四层的黑风狼,巨大的身体在惯性下向前冲出数丈,最终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转瞬之间,便解决掉一头。秀姑和猴子压力大减,二人合力,很快便将剩下的那头练气四层妖狼死死压制住。
而此时,石猛与阿虎的战况却不容乐观。
那头练气五层的白毛妖狼,实力远超众人想象。它的利爪坚逾精铁,口中吐出的风刃更是连绵不绝,逼得石猛与阿虎只能被动防守。阿虎的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头儿,这家伙太硬了!”阿虎喘着粗气,挥刀格开一道风刃,手臂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韦道友,可有威力更大的符箓?”石猛一边挥舞重剑抵挡,一边高声喊道。
韦多宝没有答话,只是从储物袋中,一次性取出了三张符箓。
一张火球符,一张冰霜符,还有一张,是他改良过的金光符。
他看着场中缠斗的一人一狼,神识高度集中。
那白毛妖狼似乎也察觉到了韦多宝的威胁,攻势愈发猛烈,试图尽快解决掉眼前的阿虎。就在它再一次扑向阿虎,张开血盆大口之时,韦多宝的冰霜符先行激发!
一片白色的寒气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妖狼的半个身子。妖狼扑击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火球符紧随其后,赤红色的火球并未直接攻击妖狼的身体,而是砸在了它身前的地面上。
“轰!”
火焰爆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糊了妖狼一脸。它的视线被短暂地阻碍。
最后,才是那张金光符。
金色的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没有斩向妖狼坚硬的头颅,也没有斩向它覆盖着厚厚皮毛的身躯,而是对准了它因扑击而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金光符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自后腰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狼血。
“嗷——!”
白毛妖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石猛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怒吼一声,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重剑之中,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一剑斩下。
“咔嚓!”
妖狼的头颅,被这一剑,生生从脖颈上斩断。
战斗结束了。
山谷中,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秀姑连忙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和布条,为阿虎包扎伤口。猴子则一脸惊叹地看着韦多宝,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妖狼的尸体,半晌说不出话来。
石猛拄着重剑,走到韦多宝面前,郑重地一抱拳:“韦道友,这次,多亏了你。”
他很清楚,若非韦多宝那精准而致命的符箓三连击,他们就算能赢,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阿虎甚至可能把命留在这里。
“各取所需罢了。”韦多宝将剩余的符箓收起,走到崖壁边,开始采摘那些青丝藤。
石猛见状,也不多言,招呼着猴子开始熟练地剥取妖狼的皮毛,挖取妖丹。那头练气五层的白毛妖狼,体内竟凝结出了一枚一阶中品的妖丹,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半个时辰后,众人处理完战利品,韦多宝也采够了足量的青丝藤。
“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我们即刻返回坊市。”石猛下令道。
众人点头,正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此时,山谷深处,那片终年笼罩的黑雾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声咆哮并不响亮,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五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山谷中原本细碎的虫鸣声,瞬间死寂。
一股远比方才那头白毛头狼更为恐怖、更为凝实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谷底深处铺天盖地而来。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五人只觉得身上一沉,好似背负了一座小山。丹田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石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望着山谷深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不好是一阶上品!至少是练气七层以上的妖兽!”
他们都清楚,以他们这支小队的实力,对上练气五层的妖兽已是极限,若是遇到练气七层的,连还手之力都不会有。
“走!”石猛爆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怀中猛地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正是韦多宝给他的神行符。他看也不看,直接激发。
韦多宝的反应比他更快,在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他已经扣住了两张神行符。此刻听到石猛的喝声,他毫不迟疑地激发了其中一张。
一道黄光将他全身包裹,他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紧接着,符箓的第二重效用激发,一股轻盈的风灵力托着他的双脚,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五成,朝着谷外狂奔而去。
石猛、阿虎、猴子、秀姑四人也相继激发了神行符。
四道黄光闪过,四人狼狈地出现在十丈开外,而后拼尽全力,将灵力灌注于双腿,跟在韦多宝身后,头也不回地向外逃窜。
“吼——!”
身后,那声咆哮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充满了被惊扰的暴怒。
一股腥风席卷而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韦多宝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股冰冷的杀意,如芒在背。
他不敢回头,只是将灵力运转到极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神行符提供的瞬移效果和后续的速度加持,是他们能否逃出生天的唯一依仗。
五道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化作了五道残影,疯狂地冲出了黑风谷的范围。
直到跑出了足足几里地,身后那股令人心悸威压才渐渐被甩开,最终消失不见。
五人一头冲进一片密林之中,再也支撑不住,各自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阿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后怕。“娘的,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石猛靠着树,心有余悸地说道,“若不是韦道友的神行符,我们五人今日,一个也跑不掉。”
他看向韦多宝,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重,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
猴子和秀姑也投来同样的目光。他们都清楚,刚才那种情况,慢上一个呼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坊市。”韦多宝平复了一下气息。
“对,回坊市。”石猛站起身,“韦道友,这次的人情,我石猛记下了。日后但凡有差遣,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石道友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合作。”韦多宝摇了摇头。
众人不再多言,稍作休整后,辨明了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黑石坊市赶去。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有丝毫的懈怠。
第28章 玄府闭关
回到黑石坊市东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韦道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只需到百草堂留个话,我石猛随叫随到。”石猛郑重地抱拳。
“此次能全身而退,全赖石道友与诸位相助,何谈恩情。”韦多宝回了一礼,“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他没有多做寒暄,与四人道别后,便径直混入人流,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返回了神笔阁的地字十九号洞府。
石门“轰隆”一声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韦多宝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将洞府的防护阵法催发到极致。他站在静谧的石室中,回想着那头一阶上品狼王带来的恐怖威压,若非神行符的效果,此刻他们早已是狼腹中的一堆白骨。
他走到石桌前,将此行的收获一一取出。
一小捆翠绿欲滴的青丝藤,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将目光落在了那捆青丝藤上,这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接下来的数日,韦多宝彻底闭门不出。
他将青丝藤小心地浸泡在一种混合了数种低阶灵草汁液的陶盆中,以自身木属性灵力缓缓催发,使其柔韧的藤蔓纤维慢慢舒展开来。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需要对灵力的输出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纤维断裂,少一分则无法尽数展开。
三日后,所有的青丝藤都化作一团悬浮在药液中的青色丝絮。
韦多宝又取来之前炼制符纸所用的青竹木浆,将其与青色丝絮以一种特定的比例混合。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成型,而是以土属性灵力为基,构建出一个微小的循环力场,让两种不同的木属材料在力场中彼此缠绕、融合。
他以神识为引,将那些肉眼难辨的青丝藤纤维,一丝丝地编入竹木纸浆之中,构成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随后,再覆盖上第二层纯净的竹木纸浆。
整个过程,犹如在绣花针上雕刻楼阁。
又是五日过去,当韦多宝从入定中睁开眼时,他的脸色苍白,神识几乎耗尽。但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张全新的符纸。
这些符纸呈淡青色,薄如蝉翼,对着月光石看去,能隐约看到纸张内部,有着一层如同叶脉般细密的青色纹路。
他把状态恢复到巅峰后,立刻取来符笔朱砂,开始绘制神行符。
有了完美契合的符纸作为载体,绘制过程顺利了许多。先以神识引导灵力,在符纸的下层结构上,绘制出那个作为“基点”的土行符文,再在表层绘制出催发速度的风行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光华一闪,所有灵力尽数内敛。一张全新的,一阶中品神行符,成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韦多宝的生活变得极为规律。
每日清晨,他会花费两个时辰打坐修炼,炼化灵石,巩固并提升自己的修为。黑风谷一行,让他对练气三层的境界有了更深的感悟,修为也愈发稳固,隐隐有了向四层突破的迹象。
随后,他便会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制符之中。
除了履行与神笔阁的契约,每月制作五十张极品火球符和十张改良金光符外,他将所有剩余的时间和材料,都用来炼制神行符。
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多,他对这种双层符箓的绘制越发得心应手,成功率从最初的三成,慢慢提升到了五成,乃至七成。
这日,苏璎如期而至,送来了这个月的材料和三百块灵石的报酬。她看到韦多宝时,微微一怔。
“韦道友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钻研新符,耗了些心神,不碍事。”韦多宝将早已准备好的符箓递了过去。
苏璎接过,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将储物袋收起。她看着韦多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关于张铁山道友的消息,依旧全无。坊市里最近盘查得紧,血狼家族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行事比以往收敛了许多。”
“多谢苏管事告知。”
“韦道友还是小心为上,尽量不要离开神笔阁的范围。”苏璎叮嘱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送走苏璎,韦多宝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身家。
除去修炼和研究的消耗,他手中积攒的下品灵石,已经达到了五百块之巨。
他将其中三百块灵石单独放在一个储物袋里,这是他为冲击练气四层准备的。剩下的,则作为日常开销与购买材料的备用。
而他的储物袋中,除了交付给神笔阁的符箓,还静静地躺着二十张火球符、十张金光符,以及五张新炼制的神行符。
将所有事务处理完毕,韦多宝没有半分懈怠,再次进入了闭关状态。这一次,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突破,练气四层。
第29章 火藤初成
洞府之外的世界,春去秋来,坊市依旧人声鼎沸。
洞府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韦多宝盘膝坐在石室中央,身前整齐地码放着一堆堆化为齑粉的灵石灰。自那日从黑风谷归来,他便再未踏出洞府一步,开始了自踏入修仙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闭关。
最初的一个月,他将心神完全沉浸在他改良过的《引气诀》的运转之中。丹田内的五行气旋在他的催动下,周而复始地旋转着,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加圆融顺畅。他手中的下品灵石以一块一块的消耗着,化作精纯的灵气洪流,不断冲刷、拓宽着他的经脉,壮大着那团五色气旋。
练气三层巅峰的瓶颈,比他预想的更为坚固。
当他消耗掉第五十块灵石时,丹田内的灵力已经充盈到了极致,经脉甚至传来隐隐的胀痛感,但那层无形的隔膜,依旧牢牢地横亘在前。
他没有急躁,只是停下吸纳灵石,转而开始打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体内驳杂的五行灵力,使其运转得更加精细,更加协调。这个过程耗费了整整十日。
随后,他再次拿起一块灵石。
当第一百块灵石在他掌心化为飞灰时,韦多宝的身体微微一震。
丹田之内,那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五行气旋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扩张开来。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磅礴的灵力波动自他体内散逸而出,冲击在石室的墙壁上,激起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
五行循环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近乎一倍,灵力运转的速度也快了三成不止。最为关键的是,气旋中心那一点土黄色的基点,变得更加凝实,隐隐有了一丝厚重之意。
练气四层,成了。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内视己身,能清晰地察觉到体内灵力的变化,神识外放的范围也从之前的数十丈,拓展到了近百丈方圆。
三个月的时间,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加上之前剩余的和交割符箓所得,如今还剩下二百五十三块下品灵石。这笔财富在练气初期的散修中已算是一笔巨款,但韦多宝却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一次闭关便耗去了近三分之一的身家,这还仅仅是从练气三层到四层。往后的修炼,所需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多。
他没有立刻出关,而是在石床上静坐了三日,彻底巩固了新的境界,熟悉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灵力。
待一切平稳,他才重新来到石桌前。
修为的提升,意味着他能驾驭更强的灵力,绘制更复杂的符箓。之前的火球符、金光符,乃至神行符,都只是一阶下品或中品的范畴。随着他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这些符箓的威力,恐怕会渐渐不够用。
血狼家族那名练气四层的汉子,若非自己符箓激发速度远超常人,单凭几张火球符,绝不可能赢得那般轻松。
他需要一种威力更大,或是功用更为奇特的符箓。
他从张铁山的玉简中,找到了数种一阶中品符箓的制法,其中一种名为“冰锥符”,另一种名为“缠绕符”,都是以控制为主。但这些符箓都只是单一功用,无法做到既能牵制敌人,又能给予致命一击。
韦多宝拿起一张双层符纸,这种用青丝藤炼制过的符纸,坚韧度与灵力承载力都远胜寻常符纸。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感受着那两层符纸之间,由青丝藤维系着的、可以互通灵力的细微间隙。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萌生。
能否在一张符箓上,承载两种截然不同的符文?比如,先激发缠绕符的效果,将敌人束缚,再激发火球符的效果,予以重创。
他立刻开始尝试。他先在符纸的底层绘制缠绕符的核心符文,再于表层绘制火球符的符文。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试图让两种力量在一张符纸上共存。
笔尖落下,木系灵力与火系灵力刚刚接触,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力量便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噗”的一声,符纸瞬间化为一团烈火,将他的眉毛燎去半截。
韦多宝面无表情地取来第二张符纸。
这一次,他尝试在两种符文之间,用自己那微弱的土系灵力构建一道屏障,试图隔绝它们的冲突。但结果依旧,符纸在他落笔的瞬间便直接崩解成了碎片。
接下来的半个月,韦多宝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种双效符箓的研制中。他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符文排列方式,甚至试图将两种符文进行简化、融合,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价值近三十块灵石的珍稀材料,就在这不断的失败中化为了灰烬。
直到某一日,当他再一次耗尽心神,疲惫地坐在石床上运转《引气诀》恢复灵力时,他内视着丹田内那个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环,忽然停住了。
木生火,
他一直试图让木系灵力的缠绕符与火系灵力的火球符强行共存,却忘了五行之间最根本的相生至理。
为何要隔绝?为何要排斥?
韦多宝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冲到石桌前,拿起最后几张双层符纸中的一张,深吸一口气,符笔蘸满朱砂。
这一次,他没有再分层绘制,而是在同一层符纸上落笔。他先是绘制缠绕符的符文,笔法流畅,一气呵成。但在缠绕符符脚收尾之处,他并未停笔,而是神识一动,笔锋顺势一转,直接将缠绕符的灵力终点,作为了火球符符头的起始。
他体内的五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调动起来。精纯的木灵力顺着笔尖注入符纸,构成了缠绕符的主体,而在符文的末端,木灵力却并未消散,而是在神识的引导下,催生出一缕更为炽烈的火灵力。
以木为薪,燃起真火!
整个符文结构浑然一体,木火相生,灵力流转再无半分滞涩。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红绿两色光华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沉寂,只有一股远比寻常火球符更为爆裂的气息内敛其中。
成了!
韦多宝看着这张符箓,即便以他沉静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神激荡。他将其命名为——火藤符。
又是一月期满,韦多宝带着这个月约定好的六十张符箓,来到了神笔阁。
苏璎依旧在雅间烹茶,见到韦多宝,素手为他斟上一杯。“道友此次闭关,气息精进了不少。”
“侥幸突破了。”韦多宝将装有符箓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苏璎接过,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将三百块下品灵石的月供以及下个月的材料递了过来。“道友,张铁山依旧没有消息。血狼家族那边,自上次之后也安静了下来,但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他们似乎并未放弃,只是行事更加隐秘了。”
韦多宝点点头,没有多言。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新炼制成功的火藤符,放在桌上。
“这是…”苏璎拿起符箓,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同。这张符箓上的符文结构,她前所未见,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也极为奇特,既有木系的生机,又有火系的爆裂。
“在下新研制的一种符箓,想请苏管事品鉴一二。”
“去测验室。”苏璎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起身。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石室,依旧是那尊玄铁傀儡。
韦多宝激发了手中的火藤符。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傀儡。但这一次,没有出现炽热的火球,反而是数根儿臂粗细的赤红色藤蔓凭空生出,如灵蛇般缠绕上玄铁傀儡的四肢。
藤蔓之上,符文流转,死死地将傀儡禁锢在原地。
苏璎眉头微蹙,这威力似乎还不如寻常的缠绕符。
但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缠绕在傀儡身上的赤红藤蔓,忽然间光芒大盛,藤蔓本身竟如同浸满了火油的木柴一般,轰然引燃!
一股远比极品火球符更为猛烈的火焰,顺着藤蔓瞬间包裹了整个玄铁傀儡,发出一阵噼啪作响的爆鸣。
待火焰散去,那尊足以抵挡练气六层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铁傀儡,胸前竟被烧灼出一片拳头大小的、深达半寸的熔融凹陷,丝丝青烟正从其中冒出。
苏璎走到傀儡前,伸出玉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凹陷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灼热。
“此符,可量产否?”她转过身,看着韦多宝。
“材料消耗是寻常符箓的三倍,且必须用青丝藤炼制的双层符纸,成功率目前只有三成。”韦多宝据实以告。
“神笔阁包了。”苏璎的回答斩钉截铁,“从下月起,你的月供,提至五百块下品灵石,外加两块中品灵石。材料,我会向上面请示无限量供应。你每月只需交给我十张这种火藤符,其余的,你自己支配。”
第30章 委托任务
岁月匆匆,韦多宝自闭关中醒来,练气四层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和神笔阁的合作解决了灵石的来源,但对一个志在远方的修士而言,资源永远是不够的。尤其是那些用于研制新符箓的特殊材料,并非神笔阁的常规供应品。
他需要一个稳定、可靠,且能深入险地为他搜罗奇珍的渠道。
走出地字十九号洞府,韦多宝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百草堂内,依旧是那股浓郁的药草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石猛小队四人正围坐在一张角落的木桌旁,气氛有些沉闷。阿虎的胳膊上缠着新的麻布,隐隐渗出血迹,秀姑正低声与他争论着什么,似乎是关于一瓶疗伤丹药的价格。猴子则在一旁擦拭着他的短刃,眉头紧锁。
“石道友,别来无恙。”韦多宝走进百草堂。
石猛抬起头,见到来人,原本凝重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真切的喜悦。“韦小兄弟!你可算出关了。”
阿虎几人也纷纷起身,对着韦多宝抱拳,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敬重与感激。黑风谷那次若非韦多宝的神行符,他们小队恐怕损失惨重。
韦多宝点点头,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想委托石道友小队一件事,一件长期的任务委托。”
石猛示意众人坐下,“韦小兄弟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制符材料。”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兽皮,上面用朱砂写着十几种材料的名称和大致的生长环境,“这些东西,大多生长于妖兽出没之地,坊市中偶有出现,但品质参差不齐。我想请石兄小队日后外出狩猎时,若有余力,便帮我留意并采集这些东西。”
石猛接过兽皮,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猴子几人传阅。他沉吟片刻:“韦小兄弟也知道,我们是提着脑袋换灵石的营生。你单子上的这些材料,有好几种都长在硬点子上,采集的风险不小…”
“我明白。”韦多宝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我不会让诸位白白冒险。关于报酬,我们可以商量。”
“哦?”阿虎来了兴致,“小兄弟打算出多少灵石?”
韦多宝摇了摇头。“灵石自然是报酬的一种。但我以为,对于时常出入险地的诸位而言,或许有比灵石更好的东西。”
他看着石猛,平静地伸出两根手指。“两种方案。其一,你们采回材料,我按市价收购,灵石交付。其二,你们采回材料,我以符箓折价支付。”
“符箓?”猴子眼神一亮。
“不是坊市里那些次品。”韦多宝补充道,“是我亲手炼制的符箓。火球符、金光符、神行符,甚至…”他顿了顿,“火藤符,都可以作为报酬。”
此言一出,石猛小队的四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是韦多宝符箓最直接的受益者,深知那些符箓在生死关头的价值。一张能瞬发的金光符,就能挡下致命一击;一张神行符,可能就是一条命。这些东西,远不是灵石能够轻易衡量的。用采集材料的风险,去换取能大幅降低其他风险的保命之物,这笔账谁都会算。
石猛与队员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很快便有了决断。他郑重地对韦多-宝说:“韦小兄弟,我们选第二种。只是这折价,该如何计算?”
“很简单。”韦多宝道,“你们采回的材料,我们按百草堂的收购价估值。我提供的符箓,也按神笔阁的售价估值。比如,你们采来价值一百灵石的材料,我便支付你们价值一百灵石的符箓,种类由你们自己挑选。”
他看着石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继续说道:“而且,我可以额外再让二成利。也就是说,你们采来一百灵石的材料,可以从我这里换走价值一百二十灵石的符箓。”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让利了。韦多宝很清楚,想要马儿跑,就得给足草料。一个稳定且充满干劲的材料搜集团队,对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好!”石猛一拍桌子,再无半点犹豫,“韦小兄弟如此爽快,我们若是再推三阻四,就不是男人了!这活,我们接了!”
“合作愉快。”韦多宝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一个小袋子,推到石猛面前,“这里面是二十张火球符,十张金光符,还有五张火藤符。算是预付的订金,也让诸位接下来的行动能更添几分保障。”
石猛看着那个储物袋,眼中满是震撼。他没想到韦多宝行事如此周到,刚开始合作,便先送上如此重礼。这五张火藤符的价值,恐怕就不下两百灵石了。
他郑重地将储物袋收起,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韦小兄弟高义,我石猛在此立誓,只要我小队还在黑石坊市一天,你的事,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事!”
“石道友言重了。”韦多宝起身,“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做停留。
看着韦多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阿虎才兴奋地一拍大腿:“队长,咱们这次可真是遇上贵人了!有韦小兄弟的符箓,以后再去黑风谷那样的险地,把握可就大多了!”
“何止是把握大。”猴子也难得地露出笑容,“这简直就是多带了半条命在身上!那火藤符的威力在坊市早已传开了,只是供不应求。
秀姑也松了口气,看着阿虎胳膊上的伤,轻声道:“是啊,以后或许就不用再为了一瓶丹药争执了。”
石猛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写满材料的兽皮小心叠好,贴身收起。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这支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散修小队,命运的轨迹,或许将因此而改变。
而另一边,回到洞府的韦多宝,心中也同样不平静。
他建立起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符箓材料供应链。神笔阁是他的主顾,为他提供稳定的收入与高端材料;石猛小队则是他的触手,为他探寻那些生长在险境中的奇珍。
现在,他有了更稳定的后方。
接下来,便是将这些资源,转化为真正的实力。他坐在石床上,再次闭上了双眼,洞府之内,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寂静。
第31章 玄符初成
地字十九号洞府之外,黑石坊市的季节悄然轮转了一圈。
洞府之内,韦多宝的生活却只有单调的循环。
这一日,洞府的石门发出轻微的震动,是与石猛约定的传讯符。韦多宝收功起身,打开阵法。
石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猴子,两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颇为兴奋。
“韦道友,幸不辱命。”石猛递过来一个储物袋,“你要的‘铁木之心’,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矿洞深处找到了三块,还有些别的材料,也都一并收了。”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里面静静躺着三块拳头大小、泛着金属光泽的黑沉木心,旁边还堆着一些年份不低的灵草和几块妖兽骨骼。
他点了点头,将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石猛接过,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储物袋里,是五十张崭新的极品符箓,除了常规的火球符与金光符,还有十张火藤符。对于他们这种在刀口上求生的散修小队而言,这批符箓的价值,远胜于那些材料。
“多谢韦道友,那我等便不打扰了。”石猛抱了抱拳,便与猴子转身离去,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韦多宝关上石门,重新开启了阵法。
他将“铁木之心”取出,这种材料质地坚硬,且天然蕴含着一丝精纯的土行与金行灵力,是制作高阶防御符箓的绝佳辅材。
一年以来,他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非必要接触。每月的符箓都由苏璎派人前来收取,灵石和材料也一并送来。而石猛小队,则成了他另一个稳定的、获取特殊材料的渠道。
庞大的资源支撑下,他的修为精进一日千里。
半年前,在消耗了近两百块下品灵石后,他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练气六层。而就在刚才,他丹田内的五行气旋已经再次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距离练气七层,只差一个契机。
他没有急于突破,而是将心神沉浸到了符箓的制作之中。
修为越高,他越能感觉到自身的短板。攻击手段虽然犀利,但防御和隐匿的手段却近乎于无。血狼家族的威胁如同一柄利剑,始终悬在他的头顶。
他要炼制的第一种符箓,是一种全新的防御符。张铁山的玉简中曾提到一种名为“金刚符”的一阶上品符箓,但其结构粗糙,单纯以土行灵力硬抗,效用有限。
韦多宝要做的,是在此基础上,进行彻底的重构。
他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双层符纸,这种以青丝藤和青竹木浆炼制的符纸,坚韧且对灵力的承载力极强。
他端坐桌前,手持符笔,凝神静气。《元神刺》早已被他修炼得极为纯熟,神识之强,远超同阶修士。此刻,他的神识如同一双无形的手,精细地引导着丹田内的五行灵力。
笔尖落下,浓郁的土黄色灵力率先涌出,在符纸的底层绘制出一面厚重的盾牌虚影,这是符箓的基底,主掌防御。紧接着,锐利的金色灵力覆盖其上,构建出无数细密的菱形纹路,彼此相连,如同甲胄的鳞片,主掌坚固。
随后,柔和的水行灵力如细流般在金、土二色符文的间隙中流淌,起到了调和与连接的作用,使得两种属性的灵力不再彼此冲突。而生机勃勃的木行灵力则化作无数细微的根须,深深扎根于符文节点之中,赋予了整个符箓结构以韧性。
最后,炽热的火行灵力一闪而逝,如炼器师的锤炼之火,将整个复杂的符文结构瞬间锻造成一个整体。
“嗡”的一声轻响,符纸上光华内敛,一张闪烁着厚重土黄色光晕,又带着一丝锐利金芒的符箓,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符箓表面,灵力流转圆融如意,没有丝毫滞涩。
他将其命名为,厚土金刚符。
此符,或许可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炼制完防御符箓,韦多宝没有停歇,又开始了对另一种符箓的研究。
隐匿敛息符。
这种符箓的难度,远在厚土金刚符之上。它不仅需要遮蔽身形,更要隔绝修士自身散发的灵力波动与气息,这涉及到了对神识的欺骗。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都在不断地推演与尝试。
他最终的方案,依旧是建立在五行循环与双层符纸之上。底层,以水行灵力构建一个扭曲光线的幻阵,再以木行灵力模仿草木的生机,融入周围的环境。上层,则是一个由他从《元神刺》中参悟出的,极其复杂的微型神识扰乱符文,其核心作用,便是制造一种灵力“静默”的假象,让探查而来的神识无法准确锁定。
当第一张成品完成时,韦多宝激发了它。
一层淡淡的水光笼罩全身,他的身形与气息瞬间在石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即便是用神识反复扫过,也无异样。
此符一出,不知能否欺骗过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
拥有了这两种压箱底的手段,韦多宝才将心神重新放回修炼之上。
第32章 权衡利弊
又是数月过去,外界的黑石坊市依旧喧嚣,散修们为了一块灵石奔波劳碌,而洞府之内,只有韦多宝日复一日的枯坐与绘制。
这一日,他刚刚完成与神笔阁约定的月供符箓,洞府的传讯符便再次亮起。
来人是苏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清点符箓,而是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石桌上。
“韦道友,这次除了常规的材料,还有一件东西,或许你会感兴趣。”
韦多宝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暗金色的请柬,上面用一种特殊的灵墨书写着“黑石”二字,字迹间隐有流光闪动。
“黑石坊市的拍卖会,半月后举行。”苏璎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届时,方圆千里之内,不少有头有脸的修士都会到场,甚至会有筑基期的前辈出现。”
韦多宝将请柬放下,没有言语。他对这种热闹的场合并无兴趣,那只会徒增暴露的风险。
“寻常东西,自然入不了韦道友的眼。”苏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这次拍卖会的压轴物品中,有一件东西,名为‘玄冥墨’。”
韦多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玄冥墨?”这个名字,他在张铁山的笔记中见过。那是一种以幽冥深处的阴沉木心为主材,辅以数种至阴属性的灵草,在地脉阴煞之气中温养百年方能形成的特制灵墨。
“正是。”苏璎看着他,“此墨最大的功用,并非提升符箓的威力,而是在绘制符胆时,能够让灵力在符文节点之间的流转,顺畅三成以上。这意味着,一些结构更为复杂,甚至需要多种灵力协同运转的符箓,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韦多宝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他如今制作的火藤符、厚土金刚符,都是基于双层符纸与五行相生的复杂结构。若是有了这玄冥墨,他不仅能将这些符箓的品质再提升一个台阶,甚至可以着手研究那些玉简中记载的,真正的一阶上品符箓。
那将是他安身立命的又一张底牌。
“看来道友是动心了。”苏璎浅浅一笑,“不过,我也要提醒你。血狼家族,必然会参加这次拍卖会。他们的少主血狼‘柒’,也就是你斩杀的那几人背后的主子,据说也会到场。而且,为了确保拍卖会的万无一失,血狼家族的族长,那位筑基期的修士,很可能会亲自坐镇。”
石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筑基期修士。
那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层次。练气期修士在其面前,与蝼蚁无异。神识一扫,百丈之内无所遁形。自己的隐匿敛息符,能否骗过筑基修士的神识,还是一个未知数。
“多谢苏管事告知。”韦多宝将请柬收起,“此事,我会仔细斟酌。”
苏璎点了点头,将这个月的报酬与材料留下后,便起身告辞。“神笔阁在那拍卖会场也有一个独立的包厢,若是道友决定要去,可持此请柬,直接去那里寻我。至少在包厢内,无人敢动你。”
送走苏璎,韦多宝重新开启了洞府的阵法。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是制符,只是静静地坐在石桌前,看着那张暗金色的请柬。
去,还是不去?
去,便要直面筑基修士的威胁,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去,便会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玄冥墨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一旦被他人拍走,下一次出现,不知是何年何月。
许久,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张符箓。
一张是隐匿敛息符,水光流转,气息隔绝。他仔细地摩挲着上面的符文,推算着它在筑基修士的神识下,能坚持多久,有多大的概率不被发现。
另一张,是厚土金刚符。土黄色的光晕厚重凝实,这是他目前最强的防御手段。他默默计算,若是面对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此符能否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他将如今拥有的所有资源,在心中一一清点。三百余块下品灵石,数枚中品灵石,以及各类符箓近百张。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也是他敢于踏入险境的底气。
在修仙界,一味的退缩与躲藏,是走不远的。机缘,往往与风险并存。
自己若非冒险离开洞府,来到这黑石坊市,此刻恐怕还在为几块灵石发愁,更遑论练气六层。
夜色渐深。
韦多宝将两张符箓小心地收回储物袋中,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
他拿起一块灵石,闭上双眼,开始打坐。丹田内的五行气旋平稳而有力地旋转着,将精纯的灵力一丝丝炼化,融入己身。
他的心,已经静如止水。
第33章 临渊之备
做出决定之后,韦多宝并未在洞府中枯坐。他将石桌上绘制符箓的工具一一收起,整理好衣袍,随即打开洞府石门,径直向神笔阁的方向行去。
地字号洞府的路径本就隐蔽,加上他刻意收敛了气息,一路行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神笔阁内依旧清雅,苏璎正在阁楼上烹茶,见韦多宝前来,她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将一只新沏的茶杯推到他对面。
“韦道友是为拍卖会之事而来?”
“苏管事消息灵通。”韦多宝坐下,却没有碰那杯灵茶,“我想知道,关于这次拍卖会,尤其是血狼家族那位筑基修士的详情。”
苏璎纤手提起茶壶,为他续满茶水。“血狼家族的族长,血苍,筑基中期修为。此人修炼的是某炼器宗门流传出的《熔火锻身诀》,肉身强横,脾性暴烈。此次拍卖会,他会亲自坐镇,一是为了彰显家族实力,二也是为了竞拍几样炼器材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拍卖会的规矩,向来是由坊市几家大势力共同维持。会场之内,严禁动武,但出了会场,生死自负。”
“会场之内,可有遮蔽身份的法门?”韦多宝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自然是有的。所有参与者都会分发一件特制的斗篷与面具,可以隔绝练气期修士的神识探查。但对筑基修士,尤其是神识不弱的血苍而言,效用恐怕不大。他若是有心,依旧能锁定你的大致气息。”苏璎看着他。
韦多宝取过茶杯,饮了一口。灵茶入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而下,让他纷乱的思绪平复了些许。
“多谢苏管事告知。”他放下茶杯,“另外,我需要一批材料。”
他说着,递过去一张清单。
苏璎接过清单,目光扫过,眉毛微微一挑。清单上所列,皆是一些颇为偏门的材料,如隔绝气息的“墨隐草”,制造幻象的“蜃楼石粉”,还有几种可以短暂扰乱灵力波动的妖兽血液。
“韦道友是打算……”
“有备无患。”韦多宝没有多做解释。
“我明白了。”苏璎将清单收起,“半个时辰后,会有人将材料送到你的洞府。另外,这是神笔阁的一点心意。”
她取出一只玉盒,推到韦多宝面前。
韦多宝打开玉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通体碧绿的丹药,散发着精纯的灵力。“这是回气丹?”
“可在灵力耗尽时,迅速恢复三成灵力。”苏璎说道,“韦道友是我神笔阁重要的合作者,我们不希望看到你有任何闪失。”
“这份人情,韦某记下了。”韦多宝收起玉盒,起身行了一礼,随后便告辞离去。
回到地字十九号洞府,韦多宝立刻开启了所有防护阵法。不多时,神笔阁的伙计便将他所需的材料尽数送达。
看着石桌上堆满的各种材料,韦多宝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拍卖会还有十日。这十日,他要将自己的武装提升到极致。
他首先取出的,是墨隐草与数种辅材。他要做的,是强化自己的隐匿敛息符。寻常的敛息符,或许能瞒过练气修士,但在筑基修士面前,不过是聊胜于无。他要做的,是利用墨隐草的特性,在原有的符文基础上,再叠加一层可以吞噬神识的微型符文。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对神识的操控要求也远胜于绘制攻击符箓。整整三日,韦多宝不眠不休,失败了十数次,耗费了近半的墨隐草,才成功制作出三张改良过的隐匿敛息符。
此符激发后,不仅能遮蔽身形气息,更能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微弱的神识扭曲力场,筑基初期的修士若不刻意详查,也极难发现他的踪迹。
随后,他又将蜃楼石粉与几种妖兽血液混合,开始绘制一种全新的符箓。
这种符箓没有丝毫攻击与防御能力,其唯一的作用,便是制造一个与他气息完全一致的灵力幻影,持续时间只有短短十个呼吸。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脱身之法。
五日之后,当他绘制出第五张“幻身符”时,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神识消耗巨大,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没有停下,吞服了一枚恢复神识的低阶丹药,略作调息,便将最后的精力,投入到了厚土金刚符的制作中。
他将石猛小队寻来的“铁木之心”磨成粉末,小心翼翼地融入朱砂之中。这种蕴含金土双行灵力的材料,能让厚土金刚符的防御力再上一个台阶。
又是两日过去。
当拍卖会即将开始的那个清晨,韦多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符笔。
此刻,他的储物袋中,静静地躺着三张特制隐匿敛息符,五张幻身符,以及五张加入了铁木之心的厚土金刚符。除此之外,还有他平日里惯用的火球符、金光符、火藤符,以及神行符。
为了这些准备,他储物袋中的灵石,消耗了近五十块,如今只剩下不足三百之数。
他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长袍,又在石室中静坐了一个时辰,将自己的精气神调整到巅峰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了洞府门口。
石门缓缓开启,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韦多宝迈步而出,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坊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朝着位于坊市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建筑行去。
第34章 拍卖风云
黑石坊市的年度拍卖会,设在坊市中心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三层巨塔之内。
韦多宝抵达之时,塔外已是人头攒动,各路修士凭着请柬鱼贯而入。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一处偏僻的阴影下,将一枚改良过的隐匿敛息符贴在身上。一层微不可察的水光闪过,他的身形与气息便彻底融入了周遭的环境,仿佛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会场。
会场内部极为宽敞,呈环形,中央是一个凸起的石台,四周则是阶梯状的座位,足以容纳近千人。二楼与三楼,则是一间间以黑纱遮蔽的独立厢房,显然是为那些身份尊贵或不愿抛头露面的修士准备的。
韦多宝寻了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此地光线昏暗,恰好能将他的身形完全隐匿。
随着一声清脆的钟鸣,场内逐渐安静下来。一名身穿锦袍、修为在练气六层的老者走上石台,他先是团团一揖,随后便朗声道出了开场之言。
韦多宝没有去听那些客套话,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小心翼翼地在场内铺展开来。他能察觉到数十道练气后期的气息,甚至有几道,其灵力之浑厚,已隐隐有突破之兆。
忽然,一股远超练气期的威压自二楼的一间厢房中一扫而过,如同一座小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场内顿时一片死寂,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困难。
筑基期修士。
韦多宝心中一凛,神识瞬间收回,紧守灵台,同时将隐匿敛息符的效用催发到极致。那股威压在他所在的位置略作停留,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但终究未能发现什么,便缓缓退去。
他朝着那间厢房的方向看去,黑纱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个鹰钩鼻男子的轮廓,正是血狼家族的那位筑基期修士。
拍卖会正式开始。
侍女们端着一个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石台。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一阶上品的飞剑法器,剑身流光溢彩,引得不少修士出手竞价,最终以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珍稀的灵草,有高阶妖兽的材料,也有成套的阵盘,每一件都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但韦多宝始终没有动作。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在场的符箓师们,会很感兴趣。”锦袍老者掀开红布,露出一只由寒玉制成的盒子。
盒子打开,一股幽冷而精纯的墨香瞬间弥漫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安魂定神的气息。盒内,是一块巴掌大小、如同黑玉般温润的凝固墨锭。
“玄冥墨!以幽冥深处百年阴沉木心为主料,辅以数种安魂灵草,由筑基期符箓大师耗时三月方才炼制而成!用此墨制符,不仅能大幅提升一阶上品符箓的成功率,更能使其灵力传导圆融如意,威力平添三成!对于冲击二阶符箓师瓶颈的道友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老者的话音刚落,场下便响起一片吸气之声。
“此物,起拍价,二百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二百一十块!”
“二百三十块!”
价格开始迅速攀升,出价的,大多是那些修为在练气后期,或是制作符箓的修士。
“三百块!”一个沙哑的叫价声响起,将价格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韦多宝循声望去,出价的是一名坐在前排的灰袍老者,其修为已是练气九层,离筑基仅一步之遥。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三百块下品灵石,已经超出了大部分练气期修士的身家。
“三百五十块。”
一个阴冷的声音,自二楼血狼家族所在的厢房中传出。
场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那位筑基期前辈出手了。与一位筑基修士争夺,不仅需要财力,更需要胆量。
那名练气九层的灰袍老者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
锦袍老者环视一周,正准备开口定夺。
“三百六十块。”
一个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报价,从会场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通过激发号码牌的方式,显示在了石台一侧的光幕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朝着后方扫来。
韦多宝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气息全无,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二楼的厢房内,那股筑基期的威压再次横扫而出,比之前更为凌厉,如同一柄柄尖刀,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百八十块。”血狼家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三百九十块。”光幕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有点意思。”厢房内的声音冷了下来,“四百块。”
这一次,威压不再是横扫,而是精准地朝着后方那片区域笼罩而来,试图找出那个不知死活的竞价者。
韦多宝催动起《元神刺》的法门,凝练的神识如同一枚坚固的礁石,任由那磅礴的威压冲刷,自身岿然不动。他的隐匿敛息符本就是改良过的上品,专门用以对抗神识探查,此刻更是将效用发挥到了极致。
在那位筑基修士的神识感应中,那片区域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练气中期修士。
“四百一十块。”
光幕上的数字,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让那股威压都为之一滞。
厢房内沉默了片刻。
四百一十块下品灵石,用来购买一块制符材料,即便对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也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对手,再继续加价,已然有些不智。
“好,很好。”厢房内传出一声冷笑,便再无动静。
“四百一十块一次!四百一十块两次!四百一十块三次!成交!”锦袍老者一锤定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尘埃落定韦多宝没有立刻起身去交易,而是静静地等到拍卖会结束。
第35章 金蝉脱壳
韦多宝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了拍卖会后台的一间静室。
那名主持拍卖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韦多宝进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将一个尺长的黑沉木盒推了过来。
“道友请验货。”
韦多宝没有客气,上前打开木盒。一股阴冷、精纯的墨香扑面而来,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形似砚台的黑色固体,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正是玄冥墨。
他伸出手指,指尖离玄冥墨还有一寸,便能感到一股凉意顺着指尖渗入神识,让原本因竞价而略有波动的神魂瞬间安定下来。
“灵石在此。”韦多宝确认无误,将一个装有四百一十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老者神识一扫,确认了数目,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道友慢走,希望下次拍卖会还能见到道友。”
韦多宝将木盒收入储物袋,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就在他踏出静室的瞬间,一股磅礴、带着森然杀意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扫过整个拍卖会的后台区域。这股神识之强,远非练气期修士可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
几名负责后台事务的练气期侍者,在这股神识的威压下,齐齐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
韦多宝脚步一顿,体内灵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丹田内的五行气旋飞速旋转,抵御着这股外来的压力。他怀中的隐匿敛息符在离开静室的时候早已激发,一层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将他全身笼罩,如同一块融入水中的冰,将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那股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一无所获,最终不甘地扫向别处。
韦多宝心中清楚,这是血狼家族的那名筑基期修士在泄愤,更是在寻找他。
他没有走人来人往的正门,而是拐入了一条通往拍卖会后院的僻静走廊。此地是下人与杂役进出之所,鲜有修士踏足。
他寻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
幻身符。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符箓无声自燃,化作一道与他身形、气息别无二致的虚影。他分出一缕神识,对着那虚影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从正门出去,向东城走。
做完这一切,他将隐匿敛息符的效用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与幻身相反的西侧后门潜行而去。
拍卖会的正门,血狼家族的筑基修士,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正负手而立。他身后站着七八名练气后期的族人,个个面色不善,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七叔,那人会不会已经从别的出口跑了?”一名族人低声问道。
“跑?”中年人冷笑一声,“我已用神识封锁了方圆一里,一只苍蝇也别想悄无声息地飞出去。他只要敢露头,就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一个身披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拍卖会的大门中走了出来。
“就是他!”中年人眼中杀机一闪。虽然对方身上有敛息的法器或符箓遮掩,让他无法看透修为,但那股在竞价时与他针锋相对的神识波动,他绝不会认错。
那身影走出大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阵仗,脚步一顿,随即猛地向东侧方向冲去。
“想走?给我留下!”中年人爆喝一声,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速度之快,远非练气期修士可比。他五指成爪,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朝着那斗篷身影的后心狠狠抓去。
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利爪虚影,凭空出现在斗篷人身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眼看就要将其抓住。
可就在利爪触及斗篷的瞬间,那身影却“砰”的一声,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幻术?”中年人一爪落空,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回头,磅礴的神识再次如风暴般席卷而出,疯狂地扫荡着整个坊市的每一寸角落。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而在坊市的西侧,一条堆满杂物的偏僻小巷中,韦多宝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他听着远处传来的怒吼,面上毫无表情,只是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神笔阁所在的区域走去。
回到地字十九号洞府,他立刻将防护阵法开至最大,隔绝了内外一切探查。
他没有去清点这次的收获,也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直接在石室中央盘膝坐下,将那块玄冥墨取出,放在身前,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引气诀》。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从玄冥墨中散发出来,被他吸入体内。这股气息并不直接转化为灵力,而是缓缓渗入他的眉心识海。
原本因催动幻身符和长时间维持隐匿而有些疲惫的神识,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竟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迅速恢复着,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凝练、清明。
韦多宝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空灵。
他当机立断,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在身周摆下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他要借着玄冥墨稳固神识的奇效,一举冲破练气六层的瓶颈,踏入练气后期。
洞府之内,灵气开始变得粘稠,疯狂地涌入韦多宝的体内。他丹田内的五行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不断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障。
一日,两日…
十日之后,当身前的灵石尽数化为飞灰时,韦多宝的身体猛地一震。
丹田之内,那层坚固的瓶颈,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毫不犹豫,再次取出五十块灵石。
又过了十日。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洞府之内,一股远比之前强横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韦多宝丹田内的五行气旋,规模扩大了近半,灵力运转之间,圆融如意,生生不息。
练气七层。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第36章 玄墨惑神
地字十九号洞府之内,一片死寂。
自拍卖会归来,韦多宝便将那块玄冥墨置于石桌之上,日夜观摩。此物入手冰寒,质地非石非木,神识探入其中,只觉如坠深潭,有一种能吞噬、凝滞神魂的古怪特性。
他用了整整三日,才将心神从那幽邃的墨意中拔出,彻底巩固了练气七层的境界。丹田内的五行气旋比之先前,不仅规模扩大,运转之间更是多了一丝厚重与凝练,灵力调动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但他清楚,这点进境,在真正的筑基期修士面前,依旧不够看。
那日在拍卖会场,血狼家族那名筑基修士的神识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即便有隐匿敛息符的遮蔽,依旧让他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
修士斗法,神魂为先。灵力交锋之前,往往是神识的锁定与对抗。对方神识若能轻易将他锁定,任他符箓激发得再快,也只是个活靶子。
必须找到一种能够干扰,甚至反制对方神识的手段。
韦多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块玄冥墨上。
他小心翼翼地从玄冥墨的边角弄下少许粉末。粉末漆黑如夜,落在白玉托盘中,不见丝毫反光。他尝试着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那股熟悉的凝滞感再次传来,仿佛神识的触角被一层黏稠的蛛网给缠住,运转变得极为艰难。
有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韦多宝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对这玄冥墨的研究之中。
他发现,此墨不能与寻常朱砂相融,二者灵性相冲。他尝试了数十种玉简中记载的辅材调配好的新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书写在符纸上,竟能自行吸收周围的光线,使得符文的痕迹变得模糊不清。
仅仅是墨的调制,便耗去了他半月光阴。
而后,便是符文的构建。
这不再是简单的五行相生,他需要构建一个能够主动干扰神识的微型符阵。他以《元神刺》中锤炼神识的法门为基,反其道而行,将原本用以攻击的“刺”,拆解成无数细微的、能够扰乱灵力感知的“惑神”符文。
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消耗是巨大的。
每一笔落下,他都需要将神识高度凝聚,如绣花针一般,引导着那蕴含了玄冥墨特性的灵力,在符纸上刻画下比发丝还要纤细数倍的符文。
最初的十数日,失败是唯一的旋律。
或是神识不济,符文在中途崩断;或是灵力失衡,整张符纸被玄冥墨的阴寒之力冻成碎块;又或是符文结构错乱,尚未成型便自行溃散。
石桌旁,废弃的符纸与材料越堆越高。
这一日,苏璎依约前来。她推开石门,看到的是满室狼藉,以及坐在石桌后,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双目却亮得惊人的韦多宝。
“韦道友,你这是…”苏璎黛眉微蹙,目光扫过那些废弃的材料,其中不乏她亲自送来的上品符纸,此刻却都化为了废物,她心中不免有些微词。
“无妨,钻研一种新符箓,有些耗神罢了。”韦多宝将桌上一张半成品盖住,抬头看向她。
苏璎穿着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勾勒出紧致修长的腿部线条。或许是洞府内有些闷热,她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处,渗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月光石的映照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
她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份例。另外,血狼家族最近很不安分,他们似乎确认了那日拍走玄冥墨的人就在坊市之内,只是寻不到具体踪迹。你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苏管事提醒。”韦多宝接过储物袋,并未查看。
苏璎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多言,只是道:“若有需要,随时可以传讯。神笔阁的投资,不希望看到意外。”她说完,便转身离去,婀娜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石门之外。
韦多宝目送她离开,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回石桌。
苏璎的警示,让他心中的紧迫感更添了几分。
他将那张被盖住的半成品符箓拿起,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批调配好的玄冥墨倒入砚台。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符笔。
他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一缕五行灵力,将其小心翼翼地点入砚台,以神识为引,让灵力与玄冥墨充分融合。随后,他以指为笔,直接在崭新的双层符纸上开始绘制。
指尖划过符纸,留下一道道暗紫色的幽深痕迹。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动,都凝聚了他全部的心神。随着符文的不断完善,一张复杂而诡异的微型符文,在符纸的底层缓缓成型。它就像一张张开的蛛网,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扰人心神的微光。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所有的光芒瞬间内敛,只留下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灰暗的符纸。
成了。
韦多宝拿起这张符箓,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波动,它不伤人,却仿佛能让人的念头陷入泥沼。
他将此符,命名为“惑神符”。
此符,或许无法对筑基修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只要能在他神识锁定的瞬间,造成哪怕一息的迟滞与混乱,便足以让他抓住生机。
他收起惑神符,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材料,开始大量制作厚土金刚符与隐匿敛息符。
有了压箱底的手段,常规的保命之物,亦不可或缺。
第37章 离坊入山
洞府内的静室,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但韦多宝的心绪却无法完全沉入修炼。
苏璎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血狼家族已经确认他就藏在坊市之内,虽然有神笔阁的庇护,他暂时安全,但这无异于画地为牢。
他很清楚,神笔阁的庇护是建立在他的价值之上。若有一天,血狼家族付出的代价超过了他的价值,苏璎背后的势力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舍弃。将身家性命寄托于他人的善意,是修仙界最愚蠢的行为。
留在坊市,看似安稳,实则已是死局。
他必须走。
念头一定,韦多宝便不再迟疑。他将洞府内所有有价值的物件,无论是炼制好的符箓、剩余的材料,还是那几块中品灵石,全部分门别类地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石室门口,手掐法诀,笼罩洞府的防护阵法应声而开。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将神识催动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地字号洞府区域人烟稀少,长长的甬道内空无一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隐匿敛息符,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道清浅的水光,瞬间将他全身笼罩。他的身形、气息、乃至灵力波动,都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时辰后,他来到黑石坊市的东门。一队身穿甲胄的坊市卫修正盘查着出入的修士,神情严肃。韦多宝没有丝毫停留,就那么从两名卫修的中间,一步步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无人察觉。
直到走出坊市阵法笼罩的范围,踏上松软的泥土,呼吸到山林间带着湿气的空气,韦多宝才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稍稍减轻。
他没有停下脚步,辨明方向后,身形便没入了茫茫山林之中。
一连在山中穿行了七日,韦多宝才在一处隐蔽的溪谷旁停下。这七天里,他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大意,神识始终外放,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储物袋中的“回气丹”已经消耗了一枚,以补充长途跋涉对灵力的损耗。
就在他准备打坐恢复灵力时,一阵细微的打斗声顺着风声传了过来。
韦多宝眉头微皱,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高坡,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密林中,四道熟悉的身影正被三头身形巨大的妖兽围攻。那四人正是石猛、阿虎、猴子和秀姑。而围攻他们的,是三头一阶中品的铁背妖熊,这种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极为难缠。
石猛手持一柄开山斧,斧刃上灵光闪烁,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但砍在妖熊身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阿虎的长枪则被一头妖熊死死拖住,进退不得。猴子身形灵活,不断游走骚扰,但他的攻击对妖熊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只有秀姑的情况稍好一些,她祭出一面小巧的盾牌法器,勉强护住周身,不时打出几道藤蔓符,试图牵制妖熊的行动,但收效甚微。
“他娘的!这畜生皮太厚了!”阿虎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将长枪拔出。
“猴子,攻它下三路!”石猛大吼着,再次一斧劈向另一头妖熊的头颅,却被对方一巴掌连人带斧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韦多宝在暗中观察了片刻,没有立刻出手。他注意到,在战圈之外的一棵大树上,还潜伏着另一伙人。那伙人共有五人,皆是练气中期的修为,一个个气息沉稳,正冷眼旁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渔翁得利。
韦多宝心中了然。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张符箓。
就在石猛被拍飞,阵型出现巨大破绽的瞬间,那头咬住阿虎长枪的铁背妖熊人立而起,蒲扇般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阿虎的头顶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阿虎必死无疑。
“阿虎!”秀姑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光自林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妖熊大张的嘴里。
正是韦多宝的火球符。
“轰!”
一声闷响,火球在妖熊的口腔内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混合着血肉碎块从它嘴里喷涌而出。铁背妖熊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猛小队是又惊又喜,而树上那伙人,则是脸色一变。
“什么人?”为首的一名鹰钩鼻修士厉声喝道。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而是再度激发了两张符箓。一张冰霜符瞬间笼罩了正在攻击石猛的那头妖熊,使其动作一滞。紧接着,一张金光符化作一道利刃,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划过了它的咽喉。
硕大的熊头冲天而起。
转瞬之间,三头铁背妖熊便被解决了两头。剩下的一头见状,发出一声畏惧的低吼,竟掉头就跑。
“韦道友!”石猛看清了从林中走出的身影,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韦多宝对着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树上那五人身上。“几位道友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下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鹰钩鼻修士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这螳螂捕蝉的局,竟半路杀出个黄雀。更让他忌惮的是,对方的符箓威力奇大,且激发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道友是何意?我等只是路过。”
“路过?”韦多宝取出一张火藤符,在指尖把玩,“那我便送几位道友一程。”
第38章 古洞遗图
那名鹰钩鼻修士盯着韦多宝指尖跳动的火光,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仍在冒着黑烟的妖熊尸体,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道友未免太过霸道了些,此地并非你一家所有,我等在此歇脚,何错之有?”他身侧一名修士壮着胆子说道。
韦多宝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那鹰钩鼻修士身上。
“交出储物袋,滚。”
此言一出,不只是鹰钩鼻修士五人,就连石猛小队那边,刚缓过一口气的阿虎和猴子,都愣住了。
“你!”鹰钩鼻修士身后的几人勃然大怒,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器,大多是些飞刀、短剑之流,灵光黯淡。
鹰钩鼻修士抬手制止了手下,他死死地盯着韦多宝,似乎想从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失望了,对方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道友当真要鱼死网破?”鹰钩鼻修士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一股练气六层的灵力威压朝着韦多宝笼罩而去。
韦多宝仿佛没有察觉,只是将手中的火藤符轻轻一抛。
符箓在空中无火自燃,五道赤红色的藤蔓凭空生出,如灵蛇般朝着五人缠绕而去。
“动手!”鹰钩鼻修士爆喝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一面青色小盾,挡在身前。其余四人也各自施展手段,刀光剑影,齐齐斩向那些藤蔓。
石猛见状,对着队员们低喝道:“结阵!”
四人立刻背靠背站定,各自手持兵刃,灵力运转,护住周身,警惕着可能冲过来的敌人。
然而,战局的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那四名修士的法器即将斩中火藤的瞬间,韦多宝手中又出现了四张符箓,屈指一弹。
四道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那四名修士用来抵挡的护体灵光之上。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四人的护体灵光如同蛋壳般碎裂。紧接着,那五条火藤便毫无阻碍地缠上了他们的身体。
藤蔓上的火焰轰然暴涨,四名练气四、五层的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烧成了焦炭。
唯有那鹰钩鼻修士,凭借着手中的青色盾牌法器,勉强挡住了火藤的缠绕,但盾牌上的灵光也已黯淡到了极点。
他看着转瞬间便成了孤家寡人的自己,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要逃遁。
一道无形的波纹,却在此时以更快的速度,瞬间笼罩了他。
鹰钩鼻修士的身形猛地一僵,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与呆滞,仿佛神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就是这片刻的迟滞。
一枚火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中后心。
护体灵光早已在抵挡火藤时消耗殆尽,那面青色小盾也来不及回防。火球爆开,将他整个上半身都吞噬了进去。
前后不过十数个呼吸,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伏击与反伏击,便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结束了。
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尸体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韦多宝走到那几具焦尸旁,将五个储物袋一一收起,随后又弹出几枚火球,将地上的痕迹彻底焚烧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石猛等人。
“韦道友。”石猛咽了口唾沫,他身后的阿虎、猴子和秀姑,看着韦多宝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佩和感激,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伤势如何?”韦多宝问道。
“还好,多亏了道友的符箓,只是些皮外伤,灵力消耗大了些。”秀姑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枚丹药,分发给众人。
韦多宝点了点头,将方才缴获的五个储物袋之一,丢给了石猛。“这个,你们分了。”
石猛下意识地接住,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里面除了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丹药和那面青色小盾法器。“这如何使得!若非道友,我等今日恐怕……”
“拿着。”韦多宝打断了他。
石猛看着手中的储物袋,又看了看韦多宝,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推辞。“大恩不言谢,韦道友,日后但凡有差遣,我石猛万死不辞!”
其余三人也纷纷抱拳,神情肃穆。
众人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恢复灵力。
半个时辰后,石猛率先睁开了眼,他走到韦多宝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韦道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等之所以会在此地被那铁背妖熊围攻,是因为在它们巢穴的深处,发现了一处地方。”石猛压低了声音,“一处古修士的洞府。”
韦多宝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那洞府之外有禁制,我等无法破开,但能隐约感觉到,里面灵气充沛,绝非凡地。本想先解决了这三头妖熊,再想办法,没想到……”石猛苦笑一声,“不仅没成功,还引来了豺狼。如若不是你恰巧出现,今日只怕我们难逃此劫,落个身殒道消的下场。”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递给韦多宝。“这是我们无意间得到的一份残图,所指的便是那处洞府。我等实力低微,自知无福消受这份机缘。道友于我等有救命之恩,此图,便赠予道友,希望能对道友有些用处。”
韦多宝接过兽皮图,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地形,终点处,标记着一个红点。他能看出,这兽皮的年份已然不短。
“你们不打算去了?”韦多宝看着石猛。
石猛摇了摇头:“不瞒道友,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凭我等的实力,也破不开那禁制。与其白白浪费时间,甚至招来杀身之祸,不如就此作罢。”
韦多宝沉吟片刻,将兽皮图收好。“一起去。”
石猛一愣。
石猛看着韦多宝,眼中光芒闪烁。他身后的阿虎几人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
“韦道友此话当真?”
第39章 古修洞府
韦多宝将那张兽皮图递还给石猛。
“韦道友,你这是…”石猛脸上显出一丝不解。
“我说了一起去,这张图,还是你来拿着。”韦多宝道,“我对这附近的地形不熟,你来带路。”
石猛看着韦多宝平静的眼神,确认对方并非客套。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将兽皮图郑重地收入怀中,对着身后的队员们点了点头。
“好!既然韦道友信得过我们,那我们便陪道友走这一趟!”
阿虎咧嘴一笑,将巨斧往肩上一扛。猴子和秀姑也都是面露喜色。有了韦多宝这位符箓手段神鬼莫测的强援,那原本遥不可及的机缘,似乎也变得触手可及了。
五人不再耽搁,由猴子在前探路,石猛根据兽皮图指引方向,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朝着山林深处行去。
路上,石猛将他们发现洞府的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
“那洞府隐藏在一处瀑布之后,若非我们追赶一头受伤的妖兽误入其中,根本无法发现。洞口的禁制是关键,我们试过用蛮力攻击,也试过用符箓,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那禁制是何种模样?”韦多宝问。
“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看着不厚,却坚韧异常。神识一靠近,就会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石猛回忆道。
韦多宝心中了然。这听起来像是一种颇为高明的防御禁制,并非单纯依靠灵力强度,而是利用了某种巧妙的阵法结构。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幽深的山谷。巨大的水流声从前方传来,一道宽达十余丈的瀑布如白练般从断崖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中,激起漫天水雾。
“就是这里了。”石猛指着瀑布,“洞口就在那水幕之后。”
阿虎当先一步,走到瀑布边缘,体内灵力运转,形成一层护体光罩,分开水流,露出后面漆黑的岩壁。岩壁之上,一个两人多高的洞口清晰可见,洞口处,正覆盖着一层石猛所说的那种淡青色光幕。
光幕表面如同平静的湖水,偶有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悠远的气息。
众人走到洞口前,都能感受到那禁制上传来的淡淡威压。
“韦道友,你看这禁制…”石猛看向韦多宝。
韦多宝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五行灵力,小心翼翼地触向光幕。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光幕的瞬间,那光幕表面青光一闪,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手指推开。
他试了几次,皆是如此。这禁制浑然一体,竟找不到丝毫薄弱之处。
他从石猛手中接过那张兽皮残图,走到禁制前仔细比对。地图上标记的红点,正是这洞府的所在,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关于如何进入的提示。
他将残图凑近光幕,试图从地图的绘制纹理上寻找与禁制符文的共通之处。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当那张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的残图,靠近青色光幕不足三寸之时,图上那用朱砂绘制的红点,竟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洞口的青色光幕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表面的符文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流转起来。
“不好!快退!”石猛脸色大变,就要拉着众人后撤。
然而,已经迟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光幕中猛然传出,笼罩了五人。韦多宝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前方,仿佛要被那青色的光幕吞噬进去。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工夫,五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瀑布之后。青色的光幕光芒大放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山谷中,依旧只有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之声。
……
天旋地转之感褪去,韦多宝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宽敞的石室之中。石室约有数十丈方圆,地面由平整的青石铺就,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墙壁之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石猛、阿虎、猴子和秀姑四人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一个个都是东倒西歪,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
“我们进来了?”猴子第一个爬起身,环顾四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看来是那张残图,无意中触发了禁制的传送之能。”韦多宝也站稳了身形,神识迅速扫过整个石室。
这里灵气充沛,远胜于他在神笔阁的洞府,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显然已经尘封了极久的岁月。
石室的尽头,有三条幽深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而在石室的正中央,则立着一座石碑。
五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与激动。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石碑走去。
石碑高约一丈,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两行大字:
“吾号玄符,金丹散修,一生痴于符道,奈何天资有限,终未能窥得元婴大道。大限将至,留毕生所学于此,待有缘人。”,寿元耗尽,坐化于斯。”
“后来者若是有缘,可入内府取吾之传承,然,须过三重考验,切记,贪心不足者,死!”
“此乃吾坐化之地,亦是传承之所。”
“玄符真人…一位金丹期前辈的洞府!”阿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石猛也是一脸的激动与敬畏,他对着石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第40章 玄符三试
石碑上的字迹在昏暗的洞府中依旧清晰可辨。
“三重生死关,符道见玄真。后来者,慎之。”
阿虎上前,伸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石碑,被石猛一把拦下。
“别乱动。”石猛的目光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圆形石室,除了中央的石碑,四壁空无一物,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杂乱无章,看不出任何规律。唯一的出口,便是他们身后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水幕。
“这第一关,是什么?”猴子挠了挠头,四下张望。
韦多宝没有说话,他走到一面石壁前,伸出手指,顺着一道刻痕缓缓划过。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是普通的石刻。
他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出,小心翼翼地覆盖上整面石壁。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那原本杂乱无章的刻痕,瞬间活了过来。每一道刻痕都变成了一条灵力流转的符文,无数通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繁复无比的符文阵图。这些阵图层层叠叠,彼此覆盖,形成了一面看不见的符文之墙。
“是幻阵。”韦多宝开口,“第一关的考验,隐藏在这些符文之中。”
“那要如何找到?”秀姑问道,她取出一张照明符,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符箓的光芒照在石壁上,除了让那些刻痕显得更加刺眼外,没有任何变化。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识沉入那片由符文构成的海洋。这些符文的结构,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阶符箓都要复杂,甚至有许多结构,他闻所未闻。
他开始在脑海中,用自己构建的五行灵力脉络,去模拟这些符文的运转。
这是一个极为耗费心神的过程。每一次模拟,都像是在脑中进行一次微型的符箓绘制。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石室中只有众人平稳的呼吸声。石猛小队四人没有催促,只是各自寻了地方盘膝坐下,警惕着四周。
一个时辰后,韦多宝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睁开眼,走到石壁的左侧,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这里有七道看似毫无关联的刻痕。
“就是这里。”
他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土黄色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指点在了七道刻痕的交汇之处。
指尖触及石壁的瞬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坚硬触感,反而像是点在了一层水幕上,荡开一圈圈涟
漪。整个石壁上的刻痕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刺目的光芒让众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光芒散去,原本的石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深的通道。
“韦道友,你是如何找到的?”猴子凑上来,满脸惊奇。
“其他的符文,灵力运转皆有滞涩之处,唯有此处,五行流转,浑然一体。”韦多宝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便率先走进了通道。
众人跟上,通道不长,约莫百丈,尽头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比外面的要小上一些,但陈设却截然不同。石室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质傀儡,傀儡通体由青黑色的岩石雕琢而成,关节处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其额头正中,都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符文。
在他们踏入石室的瞬间,四尊石质傀儡的双眼同时亮起了红光。
“咔嚓…咔嚓…”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四尊傀儡迈开步伐,朝着五人逼近。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都是练气四层的水平。
“第二关,是斗法。”石猛低喝一声,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厚背大刀,“阿虎、猴子,你们二人负责左边两尊。秀姑,你居中策应。右边的,交给我和韦道友。”
“好!”
阿虎大吼一声,手中的开山斧上灵光一闪,率先朝着一尊傀儡的头颅劈去。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开山斧被傀儡伸出的石臂稳稳挡住,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傀儡的另一只手,则化作一道黑影,携着万钧之力,朝着阿虎的胸口砸来。
阿虎脸色一变,急忙撤斧回防,却依旧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另一边,猴子的双刃灵巧地在傀儡的关节处游走,带起一连串的火花,但收效甚微。这些傀儡的身体坚硬得超乎想象。
“它们的要害在额头的符箓!”韦多宝的声音传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经多了一张火球符。符箓激发,一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没有攻向傀儡的身体,而是直奔其额头。
那傀儡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巨大的手掌便要去挡。
就在此时,石猛动了。他的身形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中的大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绕过了傀儡格挡的手臂,刀锋直指其面门。
傀儡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似乎在判断是该先挡火球,还是先挡石猛的刀。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火球先一步在它的面门炸开,虽然没能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爆裂的火焰却暂时遮蔽了它的视线。紧接着,石猛的大刀也到了。
“噗!”
一声轻响,傀儡额头的符纸被刀锋划破,瞬间化为飞灰。
那尊原本气势汹汹的石质傀儡,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变回了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头。
“好!”阿虎见状,精神大振。
“猴子,缠住它下盘!”阿虎对着不远处的猴子喊道。
猴子会意,身形一矮,手中的双刃如同毒蛇,不断攻击着傀儡的脚踝,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成功地迟滞了傀儡的行动。
阿虎抓住机会,一声爆喝,全身灵力灌注于斧上,不再攻击傀儡的身体,而是用尽全力,一斧劈向傀儡抬起格挡的手臂。
巨力之下,傀儡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秀姑的动作不快,但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一根翠绿的藤蔓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缠绕在了傀儡另一只手臂上。
“韦道友!”阿虎大喊。
无需他提醒,韦多宝的第二张符箓已经出手。这一次,是金光符。
一道金光精准地击中了傀儡额头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灵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傀儡的动作猛地一僵。
阿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开山斧往地上一插,借力跃起,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狠狠地刺入了符纸的中央。
符纸破碎,第二尊傀儡倒地。
剩下的两尊傀儡,在五人默契的配合下,也被如法炮制地解决。
当最后一尊傀儡倒下时,石室的另一面墙壁,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一扇新的石门缓缓升起。
“呼…”阿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猴子和秀姑也消耗不小,各自拿出丹药服下。
秀姑在方才的战斗中,为了给猴子争取时间,被一尊傀儡的手臂扫中,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左肩处的衣袍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上面一片青紫,还带着血痕。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拉开破损的衣襟,将一些绿色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
石猛走到韦多宝身边,递过来一枚妖丹:“这是方才那几头妖熊的。”
韦多宝没有推辞,将其收下。他看着那扇新开启的石门,门后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看来,这第三关就在里面了。”石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第41章 心神之试
第三道石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丹房或宝库,而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映照着五人略显疲惫的身影。
“看来这最后一关,不简单。”石猛走在最前,手持大刀,灵力灌注其上,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稳。
阿虎与猴子一左一右,护住两翼,秀姑则垫后,手中扣着一张疗伤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韦多宝走在队伍中央,他没有取出任何符箓,只是将神识外放,仔细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石壁。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空旷的石室。
这间石室与之前的两间截然不同,它四壁空空,地面平整,中央没有任何石碑或平台,甚至连一丝灵气的波动都感觉不到,安静得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死地。
当五人全部踏入石室的瞬间,“轰隆”一声闷响,身后的石门毫无征兆地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石猛等人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戒备,但那石门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缝隙。
“看来,不通过考验是出不去了。”猴子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宏大的意念,直接在五人的脑海中响起。
“第三试,心神之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却又重如山岳的压力凭空出现,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碾向他们的识海。
“呃啊…”
阿虎是第一个支撑不住的,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抱着头颅,双目瞬间变得赤红,脸上肌肉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紧接着是猴子和秀姑,两人也是身体一晃,眼神变得迷茫而恐惧,在原地踉跄着,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梦魇。
石猛修为最高,意志也最为坚定,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大刀拄在地上,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但他的眼神也开始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与什么人对话。
这股压力,直击神魂本源。
韦多宝同样不好受。那股意念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地刺向他的识海,脑海中嗡嗡作响,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前世通宵达旦后那种濒临猝死的疲惫与晕眩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他修炼《元神刺》已久,神识本就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坚韧。在这股剧痛之中,他尚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
他立刻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将全部神识之力收缩于上丹田,对抗着那股外来的侵袭。
他明白,这第三重考验,与灵力、符箓、法器都毫无关系,这是一场纯粹的神魂交锋。石猛他们陷入的,恐怕是各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所化的幻境。若不能自行挣脱,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就此沉沦,化为白痴。
而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韦多宝闭上双眼,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他开始运转《元神刺》的法门,将自己散乱的神识一点点凝聚起来,对抗着那股无孔不入的碾压之力。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识海崩溃的下场。
他的鼻尖,渐渐渗出了一丝血迹。
那苍老的意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抵抗,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强了一倍。韦多宝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强行对抗,并非上策。
在这神魂即将被压垮的瞬间,韦多宝的脑海中,却闪过一丝灵光。
既然是神魂层面的考验,为何不能用绘制符箓的方式来应对?
符箓的本质,是以灵力为墨,在符纸上构建一个稳定的结构,用以沟通天地灵气。那么,以神识为墨,在自己的识海中,是否也能构建出一个用以守护心神的“符文”?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不再将神识凝聚成一点去硬抗,而是将其缓缓铺散开来,如同铺开一张无形的符纸。
然后,他开始“落笔”。
他以《元神刺》中锻炼出的,那如同叶脉般主次分明的神识脉络为骨架,开始在自己的识海中,艰难地绘制“厚土金刚符”的符文结构。
这不是灵力层面的绘制,而是纯粹意志与神魂层面的构建。每画一笔,都像是用刀在自己的灵魂上刻画,痛苦难以言喻。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没有停下。
以坚韧的神识为“土”,构建守护的基石。以锐利的神识为“金”,构建坚固的壁垒。再以其他神识模仿水、木、火三行,调和、连接、锻造…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刹那,一个由纯粹神识之力构筑而成的、散发着淡淡金黄色光晕的盾牌符文,在他的识海中央悄然成型。
“嗡…”
符文成型的瞬间,一股厚重而坚固的守护之力自内而外散开,将那股碾压而来的苍老意念,稳稳地抵挡在外。
韦多宝的识海,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安宁。
“能于此等压力下,以神为符,护己之心…汝,合格了。”
那苍老的意念带着一丝赞许,缓缓退去。
石室内的压力烟消云散。
石猛四人几乎同时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茫然。
韦多宝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石室中央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之上,静静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是样式古朴的储物袋。
另两个,则是一枚通体温润的白色玉简和一支云纹符笔。
“韦道友,刚才那是…”石猛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头,看向韦多宝。
“一场考验。”韦多宝没有多做解释,他走上前,先将那个储物袋拿起,神识探入其中,随即将其抛给了石猛。“这里面是玄符真人一生积蓄,共计下品灵石三千二百块,五十块中品灵石!
石猛下意识地接住储物袋,神识扫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笔财富,足以让他们小队安稳修炼到练气后期,甚至还能购置几件不错的灵器。
“这…这太多了!”秀姑有些结巴地说道。
“这是你们应得的。”韦多宝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你们带路,我也找不到此处。”
他不再理会还在震惊中的四人,伸手将那枚玉简和云纹符笔拿了起来。
玉简入手温润,他将神识沉入其中。
一股庞杂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玉简的开篇,是玄符真人的自述。
此人道号玄符,乃是五百年前的一位散修。与韦多宝惊人地相似,他同样是五行伪灵根,早年受尽嘲讽,修行之路步步维艰。但他心智坚韧,另辟蹊径,发现五行灵根虽吸纳灵气驳杂,但在调和五行、构建复杂符文结构上,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玄符真人一生痴迷符道,散尽家财游历四方,搜集各种残缺符方,并以自身为凭,不断改良、创造。他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制符之术,硬生生在残酷的修仙界闯出了一片天地,最终以散修之身,修炼到了金丹后期。
只可惜,他在一次外出探寻一处上古遗迹时,与一个名为“七绝门”的宗门结下死仇,被其元婴长老追杀,身受重创,本源受损,自知时日无多,才寻了这处隐秘之地坐化,留下传承,希望能寻到一个与他相似的传人,不让自己的符道断绝。
玉简中,玄符真人也提到了张铁山。原来张铁山竟是玄符真人早年无意间救下的一个孤童,见其心性不错,便收为记名弟子,传了些粗浅的制符之法。那张残图,便是玄符真人当年随手所绘,交予张铁山的。
韦多宝看到此处,心中关于张铁山的许多疑惑,才算解开。张铁山带走自己,恐怕也是看中了自己与他师父相似的五行伪灵根。
玉简的核心,是一部名为《玄符要解》的传承。
其中包罗万象,不仅有玄符真人一生改良、创造的数十种一阶、二阶符箓的详细制法,从常见的攻击防御符,到一些功用奇特的追踪符、破禁符,应有尽有。更有他对符道制作的无数心得体会,小到如何提纯朱砂,大到如何引动地脉之气增强符箓威能,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而传承中最为珍贵的,是一部名为《神念九转》的神识修炼功法。
此功法远比《元神刺》要精深玄妙。《元神刺》只是单纯锤炼神识,使其变得凝练锋锐,而《神念九转》却是教人如何将神识分化、重组、多线程操控的法门。功法共分九转,每成一转,神识便可多一重分化。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韦多宝压下心中的激动,神识从玉简中退出,目光落在了那支云纹符笔上。此笔乃是一件灵器,以二阶妖兽的脊骨为主材,笔锋则是二阶灵禽“云顶鹤”的冠羽,不仅能让灵力流转更为顺畅,更能节省制符时三成的心神消耗。
“韦道友,我等决定了。”石猛的声音将韦多宝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石猛四人已经将储物袋中的灵石清点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感激。
“这些灵石,我们收下了。此番大恩,无以为报。”石猛郑重地对着韦多宝躬身一礼,“日后韦道友但有差遣,我石猛万死不辞!”
阿虎、猴子、秀姑三人也齐齐躬身行礼。
韦多宝坦然受了这一礼。“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等打算即刻返回坊市,闭关修炼。有了这批资源,我们有把握在两年内,都突破到练气六层。”石猛道,“韦道友,你呢?”
韦多宝将玉简与符笔收入储物袋。道“我需要在此地闭关一段时间。”
他又看了一眼那具骸骨,“玄符真人的骸骨,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
众人合力在石室一角开辟出一个石坑,将玄符真人的骸骨小心放入,恭敬地行了一礼后,才将其掩埋。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走到石室的出口处,那里依旧是一片石壁。他回想着玉简中记载的洞府出入之法,将一丝灵力注入石壁的某个节点。
石壁泛起一阵涟漪,露出了外面水帘遮蔽的天光。
“诸位,就此别过。”
第42章 玄符九转
石猛四人对着韦多宝再次郑重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洞府,身影很快消失在瀑布水帘之后。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韦多宝没有立刻开始研究传承,而是先走遍了洞府的每一个角落。他在主石室的入口处,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门,重新激发了洞府的隐匿禁制。一层微不可察的波纹自石壁上荡漾开来,将整个洞府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第三间石室,在那具骸骨被掩埋的地方静立了片刻,随后盘膝坐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品类繁多的符箓制法,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那部《神念九转》的功法之中。
玉简中的文字化作一道道信息,涌入他的识海。与《元神刺》那种简单粗暴的锤炼之法不同,《神念九转》的法门要精妙很多。它将神识比作一束光,而修炼的过程,便是用一面面精心打磨的棱镜,将这束光一次次地折射、分割,最终达到随心所欲,念分万千的境地。
第一转,便是“一念化二”。
说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比将神识凝聚成刺要困难得多。这需要对神识本身有着入微的掌控力,如同让一个只会握拳的人,去学着穿针引线。
韦多宝闭上双眼,识海之中,他开始尝试着将自己那团凝练的神识之力,进行分割。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瞬间传来。
这不同于修炼《元神刺》时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从根源上被撕开的感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忍着不适,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每一次分割,都像是用一把刀在自己的神魂上切割,带来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剧烈。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清楚,这是他对抗血狼家族那名筑基期修士,唯一的依仗。
时间在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当他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消耗了五十块之后,某一次尝试中,那团神识之力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成功地分化成了两股。
虽然这两股神识都比原先要微弱,且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重新合二为一,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忍受着痛苦,不断地稳固着这两股分离的神识,让它们学会彼此独立,又能相互协调。这个过程,又耗费了他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后,韦多宝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清明。
他伸出右手,心念一动。
一缕五行灵力自丹田涌出,汇聚于他的指尖。紧接着,两股无形的神识之力,一股为主,一股为辅,同时笼罩了上去。
主神识如同一位大匠,精准地构建着灵力的五行循环框架,确保其稳定运转。而辅神识则像一位精雕细琢的巧匠,将其中一丝火行灵力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在主框架之外,按照一个微小的符文轨迹,独立运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冲突。
《神念九转》第一转,成了。
这带来的好处是立竿见影的。
他来到石桌前,取出了那支云纹符笔,铺开一张自制的双层符纸,开始绘制一张最普通的一阶下品火球符。
这一次,他一心二用。
一股神识引导着主体的灵力,在符纸上迅速勾勒出火球符的符头与符脚。而另一股神识,则引导着一丝精纯的火灵力,在符胆的核心处,用比以往快了三倍的速度,一笔呵成地构建了核心符文。
两边同时进行,又互不干扰。
以往需要十数个呼吸才能完成的一张火球符,此刻,仅仅用了不到五个呼吸,便已完成。
符纸上红光一闪而逝,灵力内敛,其品质,比他之前绘制的任何一张火球符都要更胜一筹。
效率与品质,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韦多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喜悦。这仅仅是开始。
他再次将神识探入《玄符要解》的玉简之中,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略过所有一阶符箓,停留在了二阶符箓的区域。
二阶符箓,对应的是筑基期修士。其符文的复杂程度、对灵力操控的精细度,都远非一阶符箓可比。即便是最简单的二阶下品符箓,其符文数量也是一阶上品符箓的三倍以上。
以他练气七层的修为,想要绘制二阶符箓,本是天方夜谭。灵力的质与量,都远远不够。
但玄符真人的传承中,却记载了一种取巧之法。
那便是以修士的精血为引,辅以高阶妖兽的材料,在符箓绘制的关键节点,代替一部分灵力的消耗,强行“催生”出二阶符箓。此法对神识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精血亏空,修为大跌。
但如今,修炼成了《神念九转》第一转的韦多宝,却有了尝试的资格。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种名为“玄冰刺”的二阶下品符箓上。此符以水行灵力为基,激发后可瞬发三道玄冰之刺,不仅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更带有冰冻迟缓之效。
无论是威力还是功用,都远胜他目前掌握的所有手段。
韦多宝将石猛小队赠予他的那枚妖丹取出,又从鹰钩鼻修士的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小瓶不知名的兽血。
他将所有材料在石桌上一一摆开。
拿起云纹符笔,韦多宝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第43章 符引精血
石室之内,再度恢复了死寂。
韦多宝将那枚练气五层的妖丹置于石臼之中,以灵力包裹着石杵,缓缓碾磨。坚硬的妖丹在他精准的力道控制下,一点点化为细腻的、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粉末。随后,他又将那瓶从鹰钩鼻修士处得来的兽血倒入另一个玉碗,以神念探入其中,仔细分辨着其中驳杂的灵力属性。
准备工作耗费了他整整三日。
当所有辅材都处理完毕,他才将一张双层符纸平铺在石桌之上。云纹符笔的笔锋,蘸取了以妖丹粉末、兽血和数种灵草汁液调和而成的特制朱砂。
《神念九转》第一转的心法在识海中流转,他的神念一分为二。一道神念专注于笔锋,控制着每一丝朱砂的吐出量;另一道神念则沉入丹田,引导着练气七层的五行灵力,顺着经脉,流淌至指尖,再灌入符笔之中。
笔尖落下。
二阶符箓的符文,远比一阶繁复。那是一种近乎立体的结构,每一笔画的深浅、转折,都对应着一种灵力运转的微妙变化。
起初的绘制还算顺畅。韦多宝的神识足够强大,足以支撑这种精细入微的操作。符纸之上,淡蓝色的符文缓缓延伸,一股淡淡的寒意开始在石室中弥漫。
半个时辰后,当整张符箓的结构绘制了近七成时,他停下了笔。
前方的符文节点,是整个“玄冰刺”符箓的核心枢纽,需要在一瞬间灌入远超练气修士所能输出的灵力,才能将其彻底激活,完成最后的构筑。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积蓄的灵力尽数调动,猛地灌入符笔之中。
“噗!”
一声轻响,符纸上的符文光芒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核心节点处因为灵力不足,结构瞬间崩溃,整张符纸冒出一股青烟,化为了一堆无用的灰烬。
他面无表情地将灰烬拂去,又铺上了一张新的符纸。
第二次尝试,结果依旧。
第三次,第四次…
一连七日,他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石桌旁的地上,堆起了厚厚一沓废弃的符纸。他消耗了二十余块下品灵石来恢复灵力,但每一次都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灵力的质与量,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八日的清晨,韦多宝没有再取出新的符纸。他静坐在石桌前,闭目调息了整整一日。
待到夜幕降临,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伸出左手食指,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指尖传来一阵剧痛,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精血离体的瞬间,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他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滴精脱离体的精血,以灵力托住,悬于符纸上方。
重新铺开一张符纸,拿起云纹符笔,他开始了又一次的绘制。
有了之前的经验,前半段的绘制过程更加迅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张复杂的符箓雏形便已成型。
又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这一次,韦多宝的神念再次一分为二。一道神念控制着符笔,维持着符文结构的稳定;另一道更为强大的神念,则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将那滴悬浮的精血向下拉去!
精血精准地滴落在了符箓的核心节点之上。
“嗡!”
整张符纸剧烈地颤动起来,那滴精血仿佛沸油遇水,瞬间爆发出远比他自身灵力更为磅礴、也更为狂暴的能量。淡蓝色的符文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股极寒之气猛地扩散开来,石桌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符文结构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韦多宝双目圆睁,丹田内的五行气旋疯狂运转,将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符笔。他那道控制着符笔的神念,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引导,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的丝线,强行“缝合”着那些即将崩溃的符文节点,竭力维持着整个结构的平衡。
以他自身精纯但微弱的灵力为“线”,以神念为“针”,去缝补那件由狂暴精血之力织就的“锦衣”。
这个过程极为艰难,每维持一息,他的神魂都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能量终于有了平息的迹象。符纸上刺目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那些濒临破碎的符文,在韦多宝不计代价的修补下,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并与那股外来的能量缓缓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丝光华也隐没于符纸之中,石室内的寒气也随之消散。
一张通体呈现淡蓝色,符文间隐有寒光流转的符箓,静静地躺在结了一层薄冰的石桌上。
二阶下品符箓,玄冰刺,成了。
韦多宝看着眼前的成果,身体一软,险些从石凳上滑落。他连忙扶住桌沿,大口地喘着气。神识与灵力都已是涓滴不剩,精血的亏空更是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晕。
他没有耽搁,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块下品灵石,双手各握两块,开始运转《引气诀》,恢复着近乎枯竭的丹田。
整整三日之后,他才将亏空的灵力补充回来。但精血的损耗,却不是单靠灵石就能弥补的,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他拿起那张玄冰刺符,能清晰地察觉到其中蕴含的、远超一阶符箓的恐怖能量。这一张符箓,足以成为他对抗筑基修士的底牌。
但他也很清楚,这种方法可一不可再。若非有《神念九转》支撑,刚才的反噬就足以让他修为大跌。
此路可行,却非坦途。
他将玄冰刺符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玉盒,放置在储物袋的最深处。
剩下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尝试制作二阶符箓。
第44章 洞中两年
洞府之内,韦多宝将那枚承载着他一滴精血与无数心神的玄冰刺符箓,用一方寒玉盒小心封存,而后放入储物袋最贴近身体的一处隔层。做完这一切,他苍白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越阶制符,终究是行险之举。
那识海中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而过的剧痛虽已褪去,但神魂深处的虚弱感,以及那一滴本命精血的亏空,却如同在他完美的五行循环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让灵力的运转都带上了一丝滞涩。
他没有急于求成,更没有再去触碰那些二阶符箓的材料。他很清楚,根基不稳,无异于在沙上建塔。
接下来的三个月,韦多宝只是每日打坐,一遍又一遍地用温和的灵力冲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再将洞府中一些年份尚可的普通灵草服下,补充亏空的气血。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日清晨,当他再次内视己身时,那道因精血亏空而产生的裂痕,才终于被彻底弥合。丹田内的五行气旋,重新恢复了圆融无暇、生生不息的状态。
自此,韦多宝才真正开始了他在玄符洞府内的漫长闭关。
“一念化二,神分阴阳…”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他睁开双眼,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将身前最后一丝灵石粉末拂去,又取出了整整八十块下品灵石,在身周摆成了一个小小的聚灵阵。
练气七层巅峰的瓶颈,已然松动。
他闭上双目,丹田内的五行气旋疯狂转动。身周的八十块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洪流,被他鲸吞入体。
狂暴的灵力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障,一次,两次…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整整三日之后,伴随着体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层坚固的瓶颈,终于被冲开了一道裂缝。更为磅礴的灵力涌入丹田,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五行气旋,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扩张。
练气八层,成了。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打坐了整整一月,将新生的灵力彻底稳固,才重新睁开眼。
感受到体内比之一年前,雄浑了近一倍的灵力,他心中依旧没有太多喜悦。练气八层,面对筑基修士,依旧不够。
他需要更快。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韦多宝展现出了一心二用的真正效用。
他将神识一分为二。
一股神识,继续运转功法,炼化灵石,冲击着练气九层的瓶颈。
而另一股神识,则操控着云纹符笔,开始绘制符箓。
石桌之上,两沓符纸并排摆放。他的左手边是厚土金刚符的材料,右手边则是隐匿敛息符的材料。
只见他左手捏着一张符纸,右手持笔蘸墨,笔走龙蛇,厚重的土行与锐利的金行灵力在笔下交织,一张厚土金刚符的雏形迅速构成。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神识操控着一缕精纯的水行灵力,凭空在另一张符纸上刻画着扭曲光线的符文。
两种截然不同,且都极为复杂的符箓,在他的双手与神识的共同操控下,被同步制作出来。
这样的制符速度,若是被坊市中任何一个符师看到,只怕会惊得当场道心失守。
又是十个月过去。
当韦多宝将最后一块下品灵石炼化,他身前的灵石粉末,已经堆积如山。
他储物袋中,自石猛、苏璎以及数次缴获所得的灵石,已然消耗了九成以上。
而他的修为,也终于在海量资源的堆砌下,抵达了练气八层巅峰的极限。距离练气九层,只剩下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这一次,他将储物袋中剩余的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以及那两块一直未曾动用的中品灵石,全部取了出来。
他将两块中品灵石握于掌心,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环绕周身。
洞府之内,灵气瞬间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韦多宝双目紧闭,面沉如水,全力冲击着练气后期的最后一道关隘。
这一次的瓶颈,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固。狂暴的灵力一次次冲击,都如同撞在了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壁之上,只换来经脉的阵阵刺痛。
七日之后,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尽数化为飞灰。
他手中的两块中品灵石,也已光芒黯淡。
就在他体内灵力即将耗尽,冲击即将失败的瞬间,韦多宝的识海之中,《神念九转》的心法自行运转,那被一分为二的神识,猛然合二为一。
一股远比之前凝练、强大的神识之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轰击在了丹田的壁障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自他体内深处传来。
坚固的壁垒,应声而碎。
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丹田。五行气旋再次疯狂扩张,其旋转之间,中心的灵力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液化的趋势。
一股远胜往昔的气息,自他体内一扫而出。
练气九层。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两年闭关,终有所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内视己身。丹田灵力充盈,神识凝练,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灵石只剩下寥寥二十余块。
是时候,该回黑石坊市了。
第45章 筑基天堑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韦多宝身上的青衫依旧,但身形却比两年前挺拔了些许,面容的稚气彻底褪去,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取出一张“隐匿敛息符”,将其激发,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笼罩全身,整个人的气息与灵力波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才以《玄符要解》中记载的法门,开启了洞府的出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瀑布依旧奔流不息,山林还是那片山林,仿佛这两年多的时光,从未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韦多宝没有丝毫停留,辨明方向后,身形便没入了密林之中。
七日之后,黑石坊市那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坊市的入口处,守卫比两年前多了近一倍,盘查也更为森严,每一个进出之人的身份令牌都会被仔细核对。韦多宝没有惊动任何人,凭借着隐匿符的功效,如同一缕清风,悄然跟随进出的散修人流,进入了坊市之内。
他没有回自己那早已废弃的玄字号洞府,而是径直朝着坊市中心的神笔阁走去。
阁楼内依旧人来人往,伙计们忙碌地招呼着客人。韦多宝轻车熟路地走到后堂,将苏璎当初给他的那枚信物递给了一名管事。
片刻之后,他被引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室。
苏璎很快便推门而入,她依旧是一身淡青色长裙,见到韦多宝,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韦道友,这两年…”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韦多宝,眉宇间闪过一丝惊疑。她练气六层的修为,竟一时无法看透对方的深浅。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隐匿敛息符效用散去了一丝,任由自己练气九层的灵力波动,在雅室中一闪而逝。
“叮”的一声轻响,苏璎手中正要放下的茶杯微微一晃,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她的动作停顿在那里,脸上的微笑也凝固了。
雅室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苏璎才缓缓将茶杯放稳,她重新看向韦多宝,眼神复杂至极。“你已经练气九层了?”
“侥幸突破而已。”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璎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从初见此人时的练气三层,一路突破到了练气九层!这种修炼速度,即便是在那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中,也堪称翘楚。
“韦道友,你可知练气与筑基的区别?”苏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愿闻其详。”
“练气期,无论是一层还是九层,哪怕到了大圆满,其本质,依旧是凡人。只不过是身强体健,能施展些许术法的凡人罢了。寿元不过百载,与草木同朽。”苏璎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一旦成功筑基,修士体内的灵力便会由气化液,在丹田形成气海,寿元激增至两百载,神识倍增,身体脱胎换骨,从此才算是真正摆脱凡俗,踏上了仙途,从此仙凡有别。”
苏璎看着韦多宝,“这是一道从‘人’到‘仙’的门槛。而想要跨过这道门槛,几乎所有修士,都需要一种关键的丹药——筑基丹。”
“筑基丹?”韦多宝重复了一句。
“不错。”苏璎点了点头,“练气期的灵力,驳杂而虚浮,想要将其压缩、液化,凝聚成筑基道台,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丹田被废的下场。而筑基丹的作用,便是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一个引导、稳固、提纯的功效,能将筑基的成功率,硬生生提高三成以上。”
“既然如此,此丹想必极为珍贵。”
“何止是珍贵。”苏璎苦笑一声,“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名为‘紫猴花’,百年才开花,百年才结果,且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通常都有二阶妖兽守护。光是这一味主药,就已是万金难求。”
“更何况,炼制筑基丹的丹方,以及能够炼制此丹的炼丹师,几乎都被各大宗门垄断。偶尔有那么一两颗流传到坊市中,都会立刻引起无数练气后期修士的疯狂争抢,每一颗的成交价,都从未低于一千块中品灵石。”
一千块中品灵石,那便等于十万块下品灵石。这个数字,让韦多宝握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紧了一紧。
“对于我等散修而言,通过拍卖会得到筑基丹,希望渺茫。不过……”苏璎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天无绝人之路,除了拍卖,还有一个更适合道友你的途径。”
韦多宝目光一凝,静待下文。
“秘境。”苏璎缓缓吐出两个字。
“秘境?”
“不错,就是上古修士遗留下来的一些小洞天,或是因为大战而崩塌的独立空间碎片。这些地方环境特殊,与世隔绝,往往会诞生一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紫猴花’便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
苏璎继续解释道:“这些秘境大多被各大宗门联手把持,但每次开启,为了降低核心弟子的伤亡,他们也会拿出少量名额售卖,让无门无派的散修进入,充当探路的‘先锋’。虽然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但对于散修而言,这几乎是唯一能够一步登天的机会。”
如何才能进入这些秘境?韦多宝直接问道。
据我所知,南越国最大的上古秘境陨龙谷,有一种特殊的进入方式。苏璎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传说中,当年陨龙谷初次被发现时,出土了一批名为陨龙令的玉牌。这些玉牌与秘境有着神秘的联系,每当陨龙谷开启之时,持有陨龙令者,届时会被秘境的空间之力直接传送进入其中。
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令牌,如今在何处?
大部分都被各大宗门收藏,少数流落在外的,也都被各方势力视为珍宝,轻易不会示人。苏璎摇了摇头,据神笔阁得到的消息,陨龙谷预计在一年之内便会再次开启。届时,各大势力都会派遣精英弟子进入其中,争夺那些珍贵的天材地宝。
韦道友若是想要获得筑基丹,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只是…
她顿了顿,陨龙令这种东西,即便是神笔阁,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实物。想要获得一枚,难如登天。
她看着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根据神笔阁得到的消息,南越国的秘境‘陨龙谷’,预计在一年之内便会再次开启。届时,包括血狼家族背后的‘玄火门’在内的三大宗门,都会在各自的坊市举行选拔,争夺进入秘境的资格。这,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
“陨龙谷……”韦多宝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即便万事俱备,突破筑基,也并非一定成功。”苏璎补充道,“灵根的优劣、功法的好坏、自身的积累、突破时的心境,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对于散修而言,筑基之难,难如登天。”
韦多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多谢苏管事告知。
韦道友,你打算如何获得陨龙令?苏璎忍不住问道。
韦多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第46章 丹阁之约
韦多宝辞别苏璎,并未在神笔阁久留。他穿过坊市中熙攘的人群,路径熟悉,步履平稳,径直走向了西市的百草堂。
两年未见,百草堂的门面依旧,只是往来的散修更多了些,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风霜之色。
他刚一踏入,正在柜台后整理药草的秀姑便抬起了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韦道友!”
这一声呼喊,引来了后堂正在清点物品的石猛、阿虎和猴子。四人快步走出,当看到韦多宝那张比两年前更显沉静、轮廓也硬朗了几分的面孔时,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韦道友,你可算回来了!”石猛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韦多宝的肩膀,动作间满是亲近与熟稔。
韦多宝打量着他们。两年过去,石猛小队的变化不可谓不大。四人的修为都已经稳稳地踏入了练气六层,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普通的布衣,而是泛着淡淡灵光、有着基础防护能力的法袍。他们手中摩挲的兵器,也都换成了入阶的灵器。充裕的资源,让他们整个队伍的实力,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石大哥,各位,别来无恙。”韦多宝点了点头。
“托你的福,好得很!”阿虎咧嘴一笑,“如今坊市里谁不知道我们小队符箓威力,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已经很久不敢来找麻烦了。”
石猛示意秀姑看茶,将韦多宝请到后堂的客座。“韦道友此次出关,修为想必又精进了不少吧?”
“侥幸突破到了练气九层。”韦多宝没有隐瞒。
“练气九层!”石猛四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韦多宝的眼神中,敬佩之色更浓。他们四人,有韦多宝提供的海量符箓作为保障,又拼死拼活地外出猎杀妖兽,两年时间,也才堪堪从练气四层突破到六层。而韦多宝独自闭关,竟已然达到了练气后期的顶峰。
“道友这修炼速度,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石猛感慨道。
韦多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而是开门见山:“我此次前来,一是看看各位近况,二来,也是想问问,之前委托你们搜集的材料,可有新的眉目?”
“材料的事情,我们一直记在心上。”石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推到韦多宝面前,“你要的‘百年石钟乳’,我们在一个潮湿的地下洞窟里找到了三滴。只是那地方有一头练气七层的铁甲鳄守护,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折了十几张火藤符才得手。”
韦多宝打开玉盒,三滴乳白色的液体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精纯的土行灵气。他点了点头,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石猛,“这里面是五十张符箓,三十五张火球符,十张金光符,五张厚土金刚符,还有五张神行符,算是这次材料的报酬,也预付下次的订金。”
石猛也不客气,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如今韦多宝提供的符箓,品质越来越高,种类也越来越奇特,厚土金刚符的防御力他们亲身体验过,而神行符更是他们数次死里逃生的关键。
“对了,韦道友。”石猛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石大哥请讲。”
“大概是两个多月前,我们小队在黑风山脉外围猎杀一头独角犀时,被独角犀的临死反扑逼得有些狼狈,情急之下,阿虎用了一张神行符才躲开。”石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恰巧,附近有另一队修士路过,看到了那一幕。”
“他们是什么人?”韦多宝问道。
“看服饰,应该是南越国三大宗门之一,丹霞宗的弟子。”石猛的表情有些严肃,“为首的是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我估摸着,至少也是练气八层,甚至可能和你一样,是练气九层。”
“丹霞宗的人?”韦多宝心中微动。丹霞宗以炼丹术闻名于南越国,门下弟子极少在外行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不错。那年轻人并未像寻常宗门弟子那般倨傲,反而主动上前,向我们询问那神行符的来历。”石猛继续说道,“他似乎对你这符箓的瞬移之效极感兴趣,言辞恳切,想要出高价购买几张。”
“可惜当时我们身上也只剩下最后两张保命的,实在不敢卖。”
“我便坦言,这符箓乃是一位符师道友所制,只是道友正在闭关,我等也无法联系。”石猛道,“那丹霞宗的弟子听后,虽有些失望,却也未曾为难我等,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若是那位制符的道友出关,可去坊市中心的‘丹药阁’给他留个信,他叫秦越。他还说,他对道友的符箓之道极为钦佩,希望能有机会当面求购,价格好商量。若是有其他奇特的符箓,他也有兴趣。”
石猛说完,看着韦多宝,“韦道友,丹霞宗是名门大派,这或许是个机会。若是能与他搭上线,日后你在坊市行事,也能多几分便利,至少血狼家族之流,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
韦多宝沉吟不语。
他明白石猛的意思。与一个大宗门的炼丹师交好,其价值远不是灵石能衡量的。尤其是自己眼下正为筑基丹发愁,而对方,恰好是精于此道的丹霞宗弟子。
“此事我记下了。”韦多宝站起身,“多谢石大哥告知。”
他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五张神行符,放到石猛手中。“这五张,算是我的谢礼。”
石猛连忙推辞,韦多宝却摆了摆手。
“诸位在外行走,多一张保命的底牌总是好的。”
辞别了石猛四人,韦多宝离开了百草堂,却没有立刻返回洞府。他在坊市中穿行,最终停在了那座三层高,终日丹香四溢的阁楼前。
丹药阁。
第47章 丹宗秦越
丹药阁坐落在坊市的中心区域,三层高的阁楼,飞檐斗拱,门口立着两尊药鼎,鼎中常年燃着异香,闻之令人心神清宁。与百草堂的草药生涩气味不同,这里弥漫的是丹药炼成后的醇厚芬芳。
韦多宝踏入阁中,一名伙计便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丹药?本店从辟谷丹到疗伤圣药回气散,一应俱全。”
“我找人。”韦多宝将一枚空白玉简递了过去,“烦请转告丹霞宗的秦越道友,就说黑风山脉的符箓,有回信了。”
那伙计接过玉简,看了一眼韦多宝,见他修为虽只是练气九层,但神情自若,气度不凡,便不敢怠慢,躬身道:“道友请稍候。”
伙计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一名年纪与韦多宝相仿的青年,便从后堂快步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宗门服饰,袖口与衣领处绣着精致的丹炉云纹,面容清俊,眼神沉稳,正是秦越。
秦越的目光在韦多宝身上一扫,当察觉到对方练气九层的修为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道友便是那神行符的制作者?”
“正是。”韦多宝点了点头。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道友请随我来。”秦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韦多宝引至丹药阁三楼的一间静室。
静室之内,布置典雅,一张茶几,两尊蒲团,墙角燃着一炉安神香。
分宾主坐下后,秦越亲自为韦多宝斟了一杯灵茶,茶水入杯,雾气袅袅,化作一朵小小的莲花形态,煞是好看。
“在下丹霞宗内门弟子,秦越。不知如何称呼道友?”
“韦多宝,一介散修。”
秦越也不在意他的散修身份,开门见山:“不瞒韦道友,在下两个月前偶见石猛道友的队伍使用道友所制的神行符。”秦越开门见山,“那种瞬息之间便能横移数丈的符箓,在下闻所未闻。此等保命利器,不知韦道友手中,是否还有?”
“炼制不易,所剩不多。”韦多宝呷了一口灵茶,茶水温润,入喉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
秦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接着道:“在下愿以每张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求购,有多少要多少。若是道友需要什么炼丹材料,只要我丹霞宗有的,在下也可代为交换。”
“灵石与材料,在下都缺。不过,在下今日前来,是想与秦道友谈另一笔交易。”韦多宝将茶杯放下。
“哦?韦道友请讲。”
“在下听闻,一年之内,南越国的陨龙谷秘境便会开启。”
秦越的眉毛微微一挑,看着韦多宝,似乎明白了什么。“韦道友想进入陨龙谷?”
“正是。”
秦越沉吟了片刻。“韦道友可知,陨龙谷虽是公开秘境,但每次开启,其内的名额都由南越国三大宗门把持,散修想要进入,难如登天。即便是我丹霞宗,分到的名额也极为有限,只够内门弟子进入。”
“在下也听闻,丹霞宗的道友精于炼丹,斗法并非所长。按照惯例,每位进入秘境的丹霞宗弟子,都可携带两名护卫随行。”韦多宝平静地看着他。
秦越笑了。“韦道友消息灵通。不错,确有此规定。我正好缺一名护卫,只是…不知道友能为在下提供什么?”
他看着韦多宝,言辞虽然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一个进入陨龙谷的名额,其价值无可估量,他需要看到韦多宝有与之匹配的价值。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符箓。那是一张隐匿敛息符。
“秦道友,请看。”
他将灵力注入符箓,符箓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层淡淡的水光,将他全身笼罩。下一刻,在秦越的神识感应中,韦多宝这个人,连同他身上练气九层的灵力波动,彻底消失了。
静室之中,仿佛只剩下秦越一人。
秦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双目圆睁,磅礴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将整个静室来来回回扫了三遍,却依旧一无所获。那里空空如也,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凭空离去。
“这是…”
水光散去,韦多宝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此符,足以在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下遁形半个时辰。”
秦越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韦多宝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符箓,而是足以改变战局,甚至决定生死的战略性宝物!
韦多宝又取出了第二张符箓,厚土金刚符。
他将符箓递给秦越。“此符主防,秦道友可自行一试。”
秦越接过符箓,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厚重灵力。他略一犹豫,催动体内灵力,指尖凝聚出一团人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这是丹霞宗的基础法术,威力相当于练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将符箓激发,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瞬间将符箓包裹。他屈指一弹,火球呼啸着撞在光罩之上。
“轰!”
一声闷响,火光四溅。待火焰散去,那层土黄色的光罩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上面的灵光甚至都没有黯淡多少。
“好强的防御!”秦越失声赞道。
“此符,可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秦越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有了这两种符箓,在陨龙谷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生存率何止提升一倍?
不等秦越开口,韦多宝拿出了第三张符箓,神行符。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其激发。一道黄光闪过,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了三丈之外的窗边,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灵力外泄的迹象,快得如同鬼魅。
隐匿、防御、瞬移。
这三种符箓,每一种都足以让散修们抢破头,而眼前这个人,却能将三者集于一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符箓师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符箓宝库!
“韦道友。”秦越站起身,对着韦多宝郑重地行了一礼,“在下收回刚才的话。有道友这般的人物作为护卫,是秦某的荣幸。”
“那么,交易…”
“成交!”秦越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三种符箓,每样十张,换取一个随行护卫的名额。韦道友以为如何?”
“可以。”韦多宝点了点头。
“太好了!”秦越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半年之后,韦道友再来此地寻我,我等一同出发,前往宗门集合点。这是我的传讯玉符,若有变故,以此联系。”
他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给韦多宝。
韦多宝接过玉符,也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十张符箓,分门别类地装在三个玉盒中,交给了秦越。
交易完成,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秦越又向韦多宝请教了一些关于符箓的问题,韦多宝都言简意赅地进行了解答。
一个时辰后,韦多宝告辞离去。
秦越亲自将他送到丹药阁门口,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才转身回到楼上,看着桌上的三个玉盒,眼神中异彩连连。
有了这些符箓,这次陨龙谷之行,他夺得紫猴花的把握,至少大了五成!
第48章 半年筹备
辞别了秦越,韦多宝并未在丹药阁久留。他穿过坊市中熙攘的人群,路径熟悉,步履平稳,径直走向了神笔阁。
阁楼内一如既往的清雅幽静,苏璎正在三楼的静室中烹茶。见到韦多宝进来,她素手为他斟上一杯,茶香袅袅。
韦多宝将与秦越的约定简要说了一遍,“半年之后,我会以他护卫的身份,进入陨龙谷。”
苏璎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陨龙谷那地方可不是善地。每次开启,都有大量的练气期修士陨落其中,甚至不乏筑基修士。”
“我知道。”
“你如今已是练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坊市虽有血狼家族的威胁,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如何。安稳修炼,待凑足了贡献,从宗门兑换一枚筑基丹,才是最稳妥的路。”苏璎放下茶杯。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璎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也罢,散修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求的便是一线机缘。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再多劝。”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桌上。“这里是五百块下品灵石,还有足够你炼制三百张以上各类符箓的材料。这半年,你好生准备,务必将保命的手段准备得越充足越好。”
韦多宝看着桌上的储物袋,没有立刻去拿。“多谢。”
他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了十个小巧的玉盒,分作两摞,推到苏璎面前。
“这是…”苏璎有些疑惑。
“左边五盒,是神行符。右边五盒,是隐匿敛息符。”韦多宝道,“这几年,多谢苏管事的照拂。此去陨龙谷,前路未卜,这十张符箓,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璎看着那十个玉盒,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她深知这两种符箓的价值,尤其是隐匿敛息符,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几乎等同于多了一条命。韦多宝竟一次性拿出十张送予她,这分量不可谓不重。
她没有推辞,只是将玉盒收起。“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半年之内,安心修炼,洞府外的事情,我自会为你处理妥当。”
韦多宝点了点头,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
离开神笔阁,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百草堂。
石猛小队四人见到他,皆是喜出望外。韦多宝将自己即将远行一段时间的事情告知了他们,并未说明具体去向,只说是外出寻找筑基的机缘。
“道友尽管放心前去!”石猛拍着胸脯,“材料的事情,我们兄弟几个会一直帮你留意。等你回来,定然给你备上一份厚礼!”
阿虎和猴子也在一旁附和,秀姑则细心地叮嘱他一些野外生存的注意事项。
韦多宝同样留下了十张符箓,五张厚土金刚符,五张火藤符,作为临别的赠礼。石猛等人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与所有相熟之人告别完毕,韦多宝返回了地字十九号洞府。
接下来的半年,他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洞府之内,灵气充裕。他将苏璎给的五百块灵石悉数取出,每日除了打坐炼化灵气,将自己的修为巩固在练气九层的巅峰状态外,剩余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符箓的制作之中。
《神念九转》第一转被他运转到了极致,一心二用。一部分心神维持着体内灵力的周天运转,另一部分则操控着云纹符笔,在符纸上不断游走。
火球符、金光符、厚土金刚符、隐匿敛息符、神行符、火藤符、幻身符、惑神符…他将自己掌握的所有符箓,都分门别类地大量炼制。储物袋中的成品符箓,数量飞速增长。
尤其是那张作为底牌的二阶玄冰刺符,他虽不敢再以精血尝试,却将《玄符要解》中关于此符的记载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数百遍,每一个符文要点,每一种灵力变化的可能,都已然烂熟于心。
转眼,半年之期将至。
这一日,韦多宝收起了最后一沓绘制完成的符箓,走出静室。
他沐浴更衣,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青色法袍,将所有的符箓、丹药、灵石分门别类地装好。那枚玄冰刺符,被他放在一个最易取用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洞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待了数年的地方,没有丝毫留恋,迈步而出。
当他再次来到丹药阁门前时,秦越早已等候在此。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修士,一男一女,皆是练气九层的修为,神情冷峻,身上散发着常年争斗的凌厉气息,显然是秦越另外寻的护卫。
“韦道友,你来了。”秦越见他出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两名护卫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韦多宝对着秦越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好,人已到齐。”秦越取出一件舟形法器,灵力注入其中,法器迎风见长,很快化作一艘丈许长的小舟。“此去陨龙谷,路途遥远,我们即刻出发。”
第49章 进入陨龙谷
四人依次登上飞舟,秦越掐了个法诀,飞舟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转瞬便将下方的黑石坊市甩在了身后。
飞舟之上,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将高空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韦多宝立于船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这是他来到此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御空飞行。心中难免好奇与兴奋。
秦越见韦多宝好奇便道:“此法器以灵石驱动,否则以我等练气期修为的灵力是无法做到御空飞行的”。另外,“陨龙谷位于南越国以南三千里外的横断山脉之中,寻常修士若是徒步,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抵达。”秦越来到韦多宝身旁,“此谷每隔十年开启一次,为期半年。谷内自成一界,灵气充沛,生长着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草,紫猴花便是其中之一。”
“谷内可有规矩?”韦多宝问道。
“规矩只有一条,”秦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那便是只有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方可进入。若有筑基期修士强行闯入,其修为会被谷口的禁制强行压制到练气期大圆满。虽说如此,但其肉身强度、斗法经验与神识,依旧远非我等练气修士可比,是以每次都有大势力的筑基修士护送门中天才弟子入内,以防万一。”
韦多宝默然。这与他之前的预想大致相符。
“谷内危机四伏,不仅有强大的妖兽,更有其他修士。”秦越继续道,“进入之后,一切生死各安天命。为了机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寻到紫猴花,在此之前,尽量避免与人冲突。”
韦多宝点头表示明白。
飞舟速度极快,日行千里。
三日之后,当远方的天际出现一条如同巨龙脊背般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时,秦越操控着飞舟,缓缓降低了高度。
“前面便是横断山脉了,陨龙谷的入口,就在主峰之下。”
随着飞舟的靠近,韦多宝的神识范围内,开始出现一道道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越是靠近,这种波动便越是密集。
当飞舟在一处开阔的山谷前落下时,眼前的景象,让韦多宝也不禁瞳孔微缩。
只见巨大的山谷之中,早已是人头攒动。各色飞行法器停靠在山谷各处,五光十色,令人目不暇接。
修士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数十个团体。山谷最内侧,靠近一道散发着氤氲霞光的巨大空间裂缝处,被几个服饰统一的大宗门弟子占据,他们神情倨傲,自成一派,无人敢轻易靠近。丹霞宗的队伍便在其中,数十名弟子盘膝而坐,前方有一位身穿赤色丹炉法袍的金丹期长老闭目养神。
外围一些的,则是一些二流宗门与修仙家族的队伍,他们三五成群,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而人数最多的,则是那些像韦多宝一样,衣着各异的散修。他们或独身一人,或临时组成小队,散落在山谷的各个角落,眼中闪烁着对机缘的渴望与对危险的警惕。
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秦越收起飞舟,带着韦多宝三人,朝着丹霞宗的阵营走去。那两名护卫一回到宗门队伍,便自觉地站到了后方,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秦师弟,你回来了。”一位练气九层的青年睁开眼,对着秦越点了点头。他看到秦越身后的韦多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在他们眼中,一个被秦越带来的散修护卫,不值过多关注。
韦多宝对此毫不在意,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神识却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收集着周遭的一切。
忽然,他的神识微微一顿。
在不远处一个由数十名黑衣修士组成的方阵中,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在拍卖会上与他竞价,最终却被他耍得团团转的血狼家族筑基初期修士,正赫然在列。他身前,还站着一名气息更为阴冷的黑袍老者,那老者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其威压,竟是筑基中期。
韦多宝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激发了一张早已贴在身上的改良版隐匿敛息符。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彻底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是近在咫尺,若非刻意用神识一遍遍地刮地三尺,也绝难发现他的存在。
就在此时,那名筑基中期的黑袍老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阴冷的目光朝着韦多宝所在的方向扫了过来。他的神识如同一张大网,在丹霞宗的阵营边缘掠过。
然而,那神识扫过韦多宝所在的位置时,却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黑袍老者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韦多宝心中毫无波澜。这改良过的隐匿敛息符,足以瞒过筑基中期的探查,这便是他敢于前来的底气。
时间缓缓流逝,当正午的日光照射在那道空间裂缝之上时,原本平静的裂缝,陡然发出一阵嗡鸣。七彩霞光冲天而起,一个稳定而深邃的漩涡状入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陨龙谷,开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山谷中瞬间骚动起来。
“丹霞宗弟子,准备入谷!”金丹长老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秦越走到韦多宝身边,递给他一枚玉简。“韦道友,这是谷内的大致地图,以及几种常见灵草的图样。入谷之后,一切小心。”
韦多宝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我们走!”
随着金丹长老一声令下,丹霞宗的数十名弟子,在秦越等几名练气九层弟子的带领下,化作一道道流光,率先冲入了那巨大的漩涡之中。
韦多宝混在人群的最后方,与那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护在秦越身后,一同踏入了陨龙谷秘境。
第50章 谷内初战
眼前光影扭曲,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传来,随即脚踏实地。
韦多宝甫一站稳,便立刻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一片从未见过的密林之中。参天巨木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看到一片奇异的暗紫色天穹,没有日月,只有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辰状光团悬挂其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丹田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周围静得出奇,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低声鸣叫。
秦越与那两名护卫也相继出现在不远处,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
“我们被分散了。”秦越迅速查看了一下手中的玉简,眉头微蹙,“入口的传送是随机的,我们运气算不错,没有被直接分开。”
韦多宝没有说话,指尖一弹,一张隐匿敛息符已无声无息地贴在胸口,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仿佛变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看到韦多宝如此谨慎的举动,秦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立刻示意两名护卫,“张师兄,刘师兄,开启护体灵光,我们小心行事。”
那两名护卫不敢怠慢,身上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一左一右将秦越护在中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韦多宝的神识悄然散开,如水银泻地般探向周围。在这里,神识受到的压制比外界小了许多,可以轻易探出百丈之远。
百丈之内,除了几只没有灵力的野兽,并无任何威胁。
“韦道友,可有发现?”秦越低声问道。
“暂时安全。”韦多宝言简意赅。
秦越点了点头,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地图中,比对了一番周围的地形,指向左前方,“按照地图标识,那个方向三百里外,有一处被称作‘紫云涧’的地方,那里是紫猴花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之一。”
“走。”韦多宝没有异议,率先朝着秦越所指的方向潜行而去。
四人皆是练气后期的修士,脚程不慢,在密林中穿行,却都刻意收敛了气息,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陨龙谷不愧是上古秘境,沿途所见的灵草,有许多都是韦多宝在张铁山的笔记中才看到过的,年份也动辄百年以上。若是在外界,任何一株都足以引起练气期修士的争抢。
但秦越对此似乎视而不见,只是吩咐两名护卫进行收割,他的目标很明确,紫猴花。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小小的山谷出现在四人眼前,谷中长满了奇花异草,而在山谷中央的一块青石上,一株通体血红,形如珊瑚的灵草正散发着诱人的霞光。
“是百年血珊瑚!”秦越的呼吸微微一促。此物是炼制一种能精进筑基期修士修为丹药的主材,价值不菲。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青石后闪电般窜出,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形体,直扑向那株血珊瑚。
“孽畜,敢尔!”护卫张师兄反应极快,一声断喝,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道白虹斩向那黑影。
“铿!”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张师兄的长剑竟被那黑影一爪弹开,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只体型约莫半人高的黑色猿猴,双目赤红,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一双利爪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其身上散发出的妖气,赫然达到了练气八层的顶峰。
“是追风猿!此妖兽速度奇快,爪牙锋利,小心!”刘师兄立刻取出一面盾牌法器护在身前,与张师兄并肩而立。
那追风猿一击逼退张师兄,似乎也知道这几人不好惹,抓起血珊瑚就想遁走。
“想走?”韦多宝目光一凝。
他手腕一翻,两张符箓便悄无声息地飞出。
一张符箓在空中化作十数根坚韧的火红色藤蔓,如灵蛇般缠向追风猿的四肢,正是他独创的火藤符。
追风猿速度虽快,但火藤符出现的角度极为刁钻,预判了它所有的闪避路线。它身形一滞,便被数根火藤缠住了脚踝。
追风猿发出一声怒吼,利爪挥舞,瞬间便撕断了数根火藤,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
另一张符箓已然飞至它的头顶,轰然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的光网当头罩下。
冰霜符!
被冰霜符覆盖,追风猿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张、刘两位护卫见状,精神大振,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
“疾!”
两人齐喝一声,两道剑光一左一右,交叉着斩向被困住的追风猿。
“噗嗤!”
血光迸现,追风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晃了两晃,重重地倒在地上。
从追风猿出现到被斩杀,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张、刘二人收回飞剑,看向韦多宝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钦佩。他们两人联手对付这追风猿都感到棘手,对方却只凭两张符箓,便轻而易举地创造出了必杀之局。
这种对战机的把握和符箓的精妙运用,简直匪夷所思。
“韦道友的符箓,当真神妙。”秦越由衷地赞叹道。他走上前,从追风猿的爪子中取下那株血珊瑚,小心翼翼地放入玉盒中。
“此物价值不菲,按照约定,除了紫猴花,谷内所得我们四人平分。”秦越将追风猿的尸体也收了起来,妖兽材料同样可以换取不少灵石。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山谷时,一阵拍手声从谷口的密林中传来。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一行五名修士从林中缓缓走出,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刀疤脸修士,练气九层的修为,他看着秦越手中的玉盒,眼中满是贪婪。
“几位道友,我们兄弟几个赶路辛苦,腹中饥饿,不知可否将那妖猴的尸体,还有那株灵草,赠予我等果腹?”刀疤脸修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他身后的四名修士也散开,隐隐将谷口堵住,个个面色不善。
秦越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刘两位护卫更是立刻将秦越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如临大敌。
韦多宝的目光从那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刀疤脸修士腰间挂着的一个灰布袋子上。
“交出你们的储物袋,然后滚。”刀疤脸见他们没有立刻服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杀机,“否则,这陨龙谷中,就要多几具无名的尸骨了。”
第51章 符箓之威
秦越道:“道友,我们是丹霞宗弟子”。
那刀疤脸修士的目光在秦越四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韦多宝身上,因为四人之中,唯有他气息最为内敛,看不出深浅。但在刀疤脸眼中,这不过是某种拙劣的敛息功法罢了。
“丹霞宗?”刀疤脸嗤笑一声,手中的鬼头大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进了这陨龙谷,就没有什么丹霞宗,只有死人跟活人。识相的,把你们刚才采到的灵草,还有储物袋,都交出来,爷几个或可饶你们一命。”
他身后的四名散修也随之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之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杀意。他们五人皆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谷中,只要不遇上那些有筑基期修士护持的大宗门核心弟子,几乎可以横着走。
秦越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连丹霞宗的名头都不放在眼里。
“阁下当真要与我丹霞宗为敌?”秦越手中扣住了一枚防御玉符,言辞间已带上了几分寒意。
“为敌?”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杀了你们,谁知道是我做的?别废话了,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手中鬼头大刀卷起一阵腥风,直扑队伍最前方的护卫张师兄。与此同时,他身后四人也动了,两人一组,分袭护卫刘师兄与看似最弱的秦越。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显然是常年在一起劫掠的老手。
“结阵!”张师兄暴喝一声,手中长剑青光大盛,迎向刀疤脸的大刀。刘师兄则立刻举起一面厚重的盾牌法器,护在秦越身前,土黄色的光晕流转,将两名散修的攻击尽数挡下。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各色法术灵光在林间空地上炸开。
丹霞宗的两名护卫不愧是宗门出身,功法扎实,配合有度,一攻一守,竟是暂时抵住了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但秦越那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他虽有法器护身,但斗法经验明显不足,在另外两名散修的夹击下,只能不断后退,显得颇为狼狈。
整个战局,瞬间陷入了对韦多宝一方极为不利的境地。
而那刀疤脸修士,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与张师兄缠斗。他一刀逼退张师兄后,身形一转,竟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绕过了防线,目标直指一直未动的韦多宝。
在他看来,解决掉这个气息不明的散修护卫,再合力围攻其他人,此战便胜券在握。
“小子,纳命来!”刀疤脸狞笑着,一只手化作利爪,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直取韦多宝的咽喉。
韦多宝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般。
眼看那血色利爪就要触及他的皮肤,秦越和两名护卫的脸上都露出了焦急之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多宝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向前一拍。
“嗡!”
一声闷响,一道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在他身前成型,光幕之上,符文流转,宛如实质。
刀疤脸的血爪重重地轰击在光幕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涟漪,便被那厚重的土行灵力尽数化解,未能撼动其分毫。
“防御符箓!”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贪婪。如此品质的防御符箓,价值不菲,一个散修护卫怎会拥有?
不等他多想,韦多宝的第二个动作已经做出。他手腕一翻,又是数张符箓飞出,却并非攻向刀疤脸,而是呈扇形射向正在围攻秦越等人的那四名散修脚下。
“不好!”
那四名散修察觉到灵力波动,想要后退,却为时已晚。
只见符箓落地,火光与青光同时爆开,数十条燃烧着烈焰的藤蔓拔地而起,如同蟒蛇一般,瞬间将他们四人缠绕、捆绑,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火焰囚笼。
“啊!”
惨叫声顿时响起,火藤符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那火焰不仅灼烧肉体,还在不断侵蚀他们的灵力护盾,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挣脱。
原本混乱的战局,在韦多宝两张符箓之下,瞬间被分割。
秦越和两名护卫的压力骤减,都是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而直面韦多宝的刀疤脸修士,此刻心中已是骇然。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散修,才是四人之中最棘手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悄然后退,想要与同伴汇合。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刀疤脸后退的瞬间,韦多宝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神行符激发!
刀疤脸心中警铃大作,神识疯狂扫向四周,却已然来不及了。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刀疤脸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他想也不想,便要激发一件护身法器,一件血色的玉佩在他胸前亮起微光。
但韦多宝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箓已经贴近了他的后心。
“噗!噗!噗!”
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金光激射而出,其势如电,瞬间洞穿了那仓促祭起的血色光幕,余势不减,尽数没入刀疤脸的体内。
刀疤脸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几个血洞,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后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从韦多宝出手,到刀疤脸身亡,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火焰囚笼中的四名散修目睹了刀疤脸的惨死,一个个亡魂大冒,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韦多宝没有丝毫停顿,屈指连弹,四张赤红色的符箓精准地飞入火焰囚笼之中。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将那四人的惨叫声彻底淹没。待到火焰散去,原地只剩下四具焦黑的尸体,以及散落一地的法器碎片。
秦越和两名护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无法回神。他们预想过一场苦战,甚至想过可能会有人伤亡,却万万没想到,转瞬之间,五名同阶的修士,便被韦多宝一人以摧枯拉朽之势,尽数灭杀。
秦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何说起。“韦道友…你…”
韦多宝走到刀疤脸的尸身旁,动作娴熟地摘下了他腰间的储物袋,又将其余四人的储物袋一一收起,神识一扫,便尽数收了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秦越,平静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斗法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修士或是妖兽。”
秦越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道友说的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韦多宝,
随手一挥,火球术飞出,将地上的五具尸体化为灰烬,又以一阵风系法术吹散了现场的血腥气,抹去了绝大部分的战斗痕迹。
秦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重新取出那枚地图玉简,辨认了一下方向。“从此地往东三十里,有一处‘幽兰谷’,地图上标注那里有‘凝神草’生长,此草是炼制多种疗伤、静心丹药的辅料,价值不菲。”
“带路。”韦多宝言简意赅。
秦越不再多言,当先领路,两名护卫下意识地落后半步,将韦多宝与秦越护在中间,态度已然是天壤之别。
第52章 七幻彩蝶
一行四人重新上路,气氛却已截然不同。秦越走在最前,却时常会侧身询问韦多宝的意见。“韦道友,”秦越的称呼不自觉地变得更为郑重,“多亏有你,否则今日我等恐怕凶多吉少。”
修仙界强者为尊,两名护卫也走上前来,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这是对强者的敬意,再无半分宗门弟子的倨傲。
“交易而已。”韦多宝没有多言。
半个时辰后,四人走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宽阔的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谷中地势平缓,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中蜿蜒流过。谷内开满了大片大片蓝紫色的兰花,每一株都灵气盎然,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浓郁的香气汇聚在一起,在山谷上空形成了一层淡紫色的薄雾,如梦似幻。
“这里便是幽兰谷了。”秦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也闪过一丝赞叹。
“凝神草喜好潮湿,通常生长在溪流边。”他说着,便带头向小溪走去。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兰花丛中穿行,神识散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这般灵气充裕之地,定然会有妖兽盘踞。
很快,秦越在一处溪流转弯的水潭边停下了脚步。只见潭边湿润的泥地上,生长着十几株通体碧绿、叶片如玉的小草,每一片叶子的顶端,都托着一滴露珠般的晶莹液体,散发着安宁心神的气息。
“是凝神草!”秦越的脸上露出喜色。
他正要上前采摘,韦多宝却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秦越一愣,顺着韦多宝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凝神草的旁边,静静地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蝴蝶。那蝴蝶的翅膀绚烂到了极致,仿佛是由七色彩虹揉碎了,再用星光点缀而成,在紫色雾气的映衬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七幻彩蝶!”两名护卫几乎同时失声,脸上血色尽褪,如临大敌。
秦越的心也沉了下去。七幻彩蝶,一阶上品妖兽,其本身并无太强的攻击力,但它翅膀扇动时洒下的花粉,却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致幻毒素,能让修士不知不觉间陷入幻境,神魂受损,最终在幻觉中耗尽灵力而亡。
就在他们发现七幻彩蝶的同时,那只美丽的蝴蝶也缓缓扇动了翅膀。
一片无声无息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粉末,如同薄雾般,朝着四人笼罩而来。
“屏住呼吸!守住心神!”张师兄大喝一声,立刻激发了一件防御法器,一道光幕将三人护住。
但那七彩花粉却仿佛没有实体一般,轻易地穿透了光幕。
秦越只觉一股异香钻入鼻中,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扭曲。幽兰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丹霞宗的炼丹房,师父正满脸怒容地斥责他炼废了一炉重要的丹药…
两名护卫更是直接,一人眼中满是惊恐,胡乱地挥舞着长剑,对着空气劈砍,另一人则面露痴迷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三人瞬间便陷入了幻境之中。
韦多宝在花粉临身的刹那,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试图侵入他的识海。但他那经过《神念九转》锤炼过的神识何其坚韧,只是微微一荡,便将那股力量驱逐了出去。
他看着陷入幻境的三人,又看了看那只仍在优雅扇动翅膀的七幻彩蝶,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淡青色的符箓。
屈指一弹,三张符箓精准地贴在了秦越三人的后心。
“嗡…”
一阵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三人全身,侵入他们识海的幻象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雪,迅速消融。
秦越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想起刚才的幻境,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看到两名护卫也相继恢复了神智,都是一脸的后怕与羞愧。
“这妖蝶交给我。”韦多宝平静地说了一句,向前踏出一步。
那七幻彩蝶似乎也察觉到了韦多宝的难缠,翅膀扇动的频率陡然加快,更大一片的七彩花粉铺天盖地而来。
韦多宝不闪不避,手中多出了一张青色的符箓,向前一挥。
“呼!”
一阵狂风凭空出现,卷起地上的落叶与花瓣,形成一道小型的龙卷,精准地将所有七彩花粉尽数卷入其中,吹向了远方。
七幻彩蝶最大的依仗被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绚烂的翅膀一振,便要向山谷深处逃去。
但韦多宝又怎会给它这个机会。
一道模糊的残影闪过,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七幻彩蝶逃跑的路线上。
金光符。
数道金光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七幻彩蝶那看似脆弱的翅膀。
彩蝶发出一声哀鸣,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韦多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在地上挣扎,生命的气息迅速流逝。
待其彻底没了动静,秦越三人才敢走上前来。
“韦道友,你的神识,竟能完全抵御这彩蝶的幻术?”秦越忍不住问道。
韦多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潭边,开始小心地采摘那些凝神草。
秦越自知失言,也不再多问,与两名护卫一同上前帮忙。
就在韦多宝将最后一株凝神草收入玉盒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在凝神草根部的泥土下,他发现了一点异样的光泽。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一枚通体洁白,表面布满玄奥纹路,并且还在微微搏动的虫茧,出现在四人面前。
“这是什么?”护卫张师兄看着那枚奇异的虫茧,感受着其中传出的磅礴生机,满脸困惑。
第53章 异兽虫茧
韦多宝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枚虫茧。
指尖传来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质地坚韧,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一股磅礴而纯粹的生机,顺着他的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仿佛内里孕育着一个沉睡的生命。他将一缕神识探了过去,却被一层柔韧而强大的无形壁障挡了回来,无法窥探其内分毫。
“不认得。”韦多宝收回手,站起身。
刘师兄也围了上来,二人脸上都带着好奇与不解。这枚虫茧出现的太过诡异,在斩杀七幻彩蝶之前,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此物的存在。
秦越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虫茧,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思索着什么。他绕着虫茧走了两圈,又凑近了仔细观察其上的纹路。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激动。
“韦道友,此物或许是件了不得的东西。”
韦多宝看向他。
“我曾在宗门一卷极为古老的残破玉简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秦越缓缓道来,“玉简上说,上古时期,有一些血脉奇特的异兽,它们的幼崽并非胎生或卵生,而是以这种茧的形式孕育。这种茧被称为‘道生茧’,能够自行吸收天地灵气,直到内里的幼兽彻底成熟,才会破茧而出。”
“上古异兽?”护卫张师兄和刘师兄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上古之物,哪怕只是沾上一点边,也绝非凡品。
“那玉简记载得极为模糊,只提了一句‘其形如玉,其气如海,内蕴乾坤’,与眼前此物倒有七八分相似。”秦越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究竟是什么异兽,又有什么神通,玉简上并未言明,似乎着书的前辈也只是道听途说。”
韦多宝再次打量那枚虫茧。若秦越所言为真,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在那十几株凝神草之上。一件活的上古异兽,若是能够收服,将来必定是一大助力。
“此物既然出现在这里,又由七幻彩蝶守护,想来不是凡物。”韦多宝做出了判断,“先收起来再说。”
说着,他便要将虫茧放入储物袋。
“韦道友,且慢!”秦越连忙阻止,“活物是无法放入储物袋的。而且此茧生机磅礴,若冒然隔绝灵气,恐会对它造成损伤。”
秦越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绣着奇特灵兽图案的布袋,递给韦多宝。“这是灵兽袋,内里自成一小片空间,可供灵兽栖息。虽然品阶不高,但暂时收纳此茧应该无碍。”
韦多宝看了秦越一眼,没有客气,接过了灵兽袋。他能感觉到秦越的坦诚,在这种未知的机缘面前,对方没有丝毫藏私的念头,反而主动为他答疑解惑。这种心性,在修仙界中实属难得。
韦多宝将灵兽袋口对准地上的虫茧,根据秦越所授打入一道法诀。布袋发出一阵柔和的青光,将虫茧笼罩,那虫茧微微一颤,便被吸入袋中,消失不见。
韦多宝将灵兽袋系在腰间,又看了一眼被采摘一空的凝神草,说道:“此地事了,我们走。”
众人点头,迅速离开了幽兰谷。
接下来的数日,四人一路向着陨龙谷深处行进。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秦越和两名护卫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不少,但更多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韦多宝身上。在他们眼中,这位散修符师,已经成了队伍中真正的核心。
“韦道友,”一日行路途中,秦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道友解惑。”
“讲。”
“道友所用的符箓,无论是威力还是功效,都远超坊市中流通的那些一阶符箓,不知是何传承?”秦越问得小心翼翼。
“无门无派,自行琢磨罢了。”韦多宝的回答简单直接。
自行琢磨?秦越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信。符箓之道博大精深,无人指点,光是入门便已千难万难,更遑论将一阶符箓改良到如此地步?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解释的了。
但韦多宝既然不愿多说,他们也不敢再问。这番说辞,反而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又是两日过去,四人来到了一处地图上标注的区域,名为“断魂崖”。
此地地势险峻,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峭壁,中间只有一条数丈宽的狭窄通道,通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雾,罡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发出呜咽之声,令人心悸。
“地图上说,紫猴花喜生于至阳之地的背阴之处,这断魂崖的崖壁之上,便有几处地方符合条件。”秦越对照着玉简,指着前方一处向内凹陷的崖壁说道。
四人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沿着崖边小道前行。
行至一半,韦多宝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扫向左侧光滑如镜的崖壁。
“怎么了,韦道友?”秦越低声问道。
韦多宝没有回答,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火球符,屈指一弹,三颗火球呈品字形,呼啸着砸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崖壁。
“轰!”
火球在崖壁上炸开,火光映照之下,那片崖壁的影子,竟是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嗤!”
数道黑影从扭曲的影子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扑四人而来。
“小心!是影猫!”护卫刘师兄惊呼一声,第一时间将盾牌法器护在身前。
“叮叮叮!”
几声脆响,数道利爪在盾牌上划出刺眼的火花。那黑影一击不中,便立刻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这些影猫,竟是能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异兽!
秦越脸色发白,这种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式,正是他们这些不擅争斗的炼丹师的克星。
韦多宝神色不变,在影猫发动攻击的瞬间,他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他手腕一抖,又是十数张火球符飞出,却并非攻向那些影猫,而是射向了通道的四面八方。
一颗颗火球如同升起的小太阳,瞬间将整个狭窄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阴影被驱散一空。
那些原本隐匿在阴影中的影猫,顿时无所遁形。它们的身形约莫家犬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动作矫健而迅捷。被火光逼出后,它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叫,幽绿的眸子中满是暴戾。
其中一头体型稍大的影猫,显然是这群妖兽的首领,它嘶吼一声,带领着七八头同伴,再次扑了上来。
“结阵!”张师兄大喝一声,与刘师兄一左一右,将秦越和韦多宝护在中间。
然而,韦多宝却先一步动了。
他双手齐出,十数道青色与金色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火藤符与金光符!
那些燃烧的藤蔓并未直接捆向影猫,而是在通道中疯狂生长,瞬间形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火焰障碍,极大地限制了影猫的腾挪空间。而那些金光符所化的利刃,则精准地穿插在火焰藤蔓的缝隙之中,构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符箓杀阵。
冲在最前的几头影猫躲闪不及,顿时被火藤缠住,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被数道金光洞穿了身体,化作焦尸。
那头领模样的影猫见势不妙,极为狡猾地掉头就跑,想要重新遁入远处的阴影之中。
但韦多宝又怎会给它机会。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那头领的身后。
神行符!
那影猫首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张土黄色的符箓便已按在了它的头顶。
厚土金刚符,反向施压!
“砰!”
一声闷响,影猫首领的头颅,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首领一死,剩下的几头影猫顿时作鸟兽散。
第54章 幽谷的争斗
刘张两人手法利落的将那几头影猫的尸体处理干净。
“这断魂崖附近,几处可能生长紫猴花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秦越收回神识,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看来外围,是不会有收获了。”
张师兄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秦师弟,越往里走,妖兽的等阶会越高,遇到的其他修士,恐怕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陨龙谷开启已有一段时间,能够在外围区域搜刮到的机缘,早已被人捷足先登。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更深、更危险的地方。而敢于深入的,绝非善类。
“无妨。”韦多宝平静地开口,“我们的目标明确,便是紫猴花。既然外围没有,那便往里走。”
他此行的目的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好,那我们便继续深入。”秦越点头,重新辨认了一下玉简上的地图,“前方五十里,有一片名为‘瘴气林’的区域,地势复杂,毒虫遍布,但地图标注那里灵气比别处更为浓郁,或许会有发现。”
四人计议已定,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朝着前方掠去。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一直走在最前方的韦多宝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面有灵力波动,动静不小。”
秦越三人立刻屏息凝神,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果然在前方,察觉到了数股驳杂而狂暴的灵力在激烈碰撞。
刘师兄压低了身形,面色凝重。
“我们绕过去?”秦越看向韦多宝,征询他的意见。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韦多宝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细丝,比秦越等人探得更远、更清晰。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指了指左前方一处被巨大岩石与茂密灌木遮挡的山坡。
“去那里。”
三人没有异议,立刻跟上。那处地势果然极佳,可以居高临下地将前方的战况一览无余,同时又能完美地隐蔽身形。
前方是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七名修士正捉对厮杀,战况已然进入白热化。
其中一方是三名身穿统一青色服饰的修士,看样子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手持一面巨大的塔盾法器,土黄色的光晕坚实厚重,将大部分攻击都挡了下来。另一人则在后方不断掐诀,一道道青色的风刃与火球术交替飞出。还有一人使着一柄银色飞剑,剑光灵动,专门攻击对方的薄弱之处。
而他们的对手,是四名衣着各异的散修。这四人修为皆在练气八层与九层之间,出手狠辣,功法杂乱,却招招致命。一人挥舞着一柄血色长幡,黑气滚滚,另一人则驱使着数只狰狞的黑色甲虫,剩下的两人,一个用的是沉重的大斧,一个用的是阴毒的飞针法器。
四名散修显然是想以多打少,速战速决,但那三名宗门弟子的配合太过紧密,一时间竟是僵持不下。
在战场的中央,一株通体赤红,形如人参,顶上结着三颗龙眼大小血色果实的灵草,正散发着诱人的灵力波动。
“是三阳血参!”秦越见识不凡,一眼便认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此物至少有五十年火候,是炼制增进修为的‘赤阳丹’的主药,价值不下于三百块下品灵石!”
三百块灵石,足以让任何练气期修士为之拼命。
就在此时,场上局势突变。那名持盾的宗门弟子,在四人的围攻下,灵力消耗巨大,塔盾法器的光芒一阵黯淡。
“机会!”那名使用大斧的散修眼中凶光一闪,怒吼一声,全身灵力灌注于斧上,带着开山之势,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塔盾法器应声而碎。持盾修士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瞬间重伤。
防线一破,那三名宗门弟子顿时陷入绝境。
“师兄!”后方的两人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三名散修死死缠住,自顾不暇。
那大斧散修一击得手,毫不留情,身形再进,便要取那重伤修士的性命。
山坡上,秦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符,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出手。渔翁得利,是秘境中最常见的戏码。
但他最终还是看向了韦多宝。
韦多宝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四张淡灰色的符箓,递给其余三人。
“收敛全部气息。”
这符箓,正是他改良过的隐匿敛息符,效果比之前给秦越演示的还要强上几分。
秦越一愣,随即明白了韦多宝的意思。他接过符箓,毫不犹豫地拍在了自己身上。两名护卫也有样学样。
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扫过,四人的身形与气息,瞬间与周围的草木岩石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去看,即便用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里空无一物。
韦多宝做完这一切,便再不看下方的战局一眼,转身打了个手势,率先向着战场的侧面悄然潜行而去。
秦越三人紧随其后。
他们绕开战场的正面,从林木的阴影中穿行,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下方激烈的斗法声、兵器碰撞声、以及修士临死前的惨叫声,都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那名持盾修士最终没能逃过一劫,被大斧散修一斧枭首。剩下两名宗门弟子,也在四名散修的围攻下,苦苦支撑了十数息后,相继殒命。
对韦多宝而言,他的目标,只有紫猴花。
第55章 紫猴花现
一行四人避开那片纷争之地,又深入了约莫半日。
周围的景致渐渐发生了变化。古木愈发高耸,遮天蔽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其中夹杂着越来越浓郁的灵气。这灵气虽浓,却带着一丝狂野暴戾,吸入体内需要花费更多心神去炼化。
“此地已经算是陨龙谷内围,寻常妖兽不敢涉足,能在此处盘踞的,至少也是一阶后期。”秦越的面色凝重了几分,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一层淡淡的丹香自他体表散发开来,似乎能驱散某些毒虫瘴气。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将秦越与韦多宝护在中间,手中法器灵光吞吐,神识外放到极致,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韦多宝依旧走在最后,步履平稳,气息内敛。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林间的风吹草动,岩石下的虫豸爬行,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发现,越往深处,战斗的痕迹便越多。被拦腰斩断的树木,地面上干涸的暗色血迹,以及散落在草丛中未来得及被收走的法器碎片。
又行了数里,前方探路的张师兄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身形,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
众人立刻噤声,纷纷伏低身体,隐匿于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
韦多宝的神识早已探查到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约莫数十丈方圆的开阔地,地势下陷,形成一个小小的盆地。盆地中央,有一汪碧绿色的水潭,潭水上空,氤氲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灵雾。而在水潭边上,一头体型堪比巨象,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甲的独角巨犀,正低头饮水。
它的气息极为强悍,赫然是一头一阶上品的妖兽,青甲犀。
而在盆地的另一侧,一株通体血红,形如珊瑚的灵草旁,躺着两具已经不成人形的修士尸骸,血肉模糊,死状凄惨。
看样子,那两位道友是想采摘灵草,却不想惊动了守护妖兽。
“要动手吗?”护卫刘师兄问道,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若是能斩杀这头青甲犀,收获将极为丰厚。
“不可。”秦越果断摇头,“这头青甲犀皮糙肉厚,一身鳞甲堪比上品法器,即便我们四人联手,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其他修士,得不偿失。我们的目标是紫猴花,莫要节外生枝。”
韦多宝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四人悄无声息地退走,绕过那片盆地,继续向着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可能地点前进。
如此又过了两日,期间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妖兽的袭击,甚至还远远看到一队修士被一群嗜血蝙蝠围攻,最终全军覆没的惨状。但凭借着韦多宝远超同阶的神识探查,总能提前预警,避开绝大部分的危险。秦越与两名护卫对韦多宝的依赖与信服,也愈发深重。
这一日,当他们翻过一座陡峭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被三面悬崖环绕的幽静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一道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上飞流直下,在下方冲击出一个深潭,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山谷之内,灵气浓郁得深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就是这里了!”秦越看着手中的地图,又比对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地图上标注的最有可能生长紫猴花的地方!”
四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沿着潭边前行,目光在悬崖峭壁上仔细搜寻。
紫猴花喜好阴湿,且需要水汽充沛的悬崖环境才能生长。
“找到了!”护卫张师兄忽然指着瀑布侧后方的一处崖壁,惊喜地喊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常年被水雾笼罩的湿滑崖壁上,一片不起眼的青苔之间,赫然生长着五六株通体紫色,花朵形状酷似一张张猴脸的奇特灵草。它们在水雾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紫猴花!
饶是韦多宝心性沉静,在看到那几株灵草时,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波澜。筑基的机缘,就在眼前。
秦越更是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他快步上前,便要去采摘。
“等等。”韦多宝忽然开口。
秦越的脚步猛地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韦多宝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片崖壁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洞穴上。那洞穴被藤蔓与青苔遮掩,若非他神识强大,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一声暴虐的嘶吼,猛地从那洞穴中传出。
一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整个山谷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数分。
“吼!”
一道金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洞穴中窜出,稳稳地落在紫猴花的下方,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四人。
那是一头体型健硕的妖猿,通体覆盖着金色的毛发,宛如黄金铸就。最为奇特的,是它的眉心处,竟还有着第三只紧闭的眼睛。
“一阶上品妖兽,三目通灵猿!”秦越骇然失色,认出了这头妖兽的来历,“此兽不仅肉身强悍,速度奇快,最可怕的是它眉心第三目,能发动神识攻击,防不胜防!”
话音未落,那三目通灵猿眉心的第三只眼,豁然睁开!
一道无形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呃啊!”
秦越与两名护卫,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三人齐齐抱着头,面露极度痛苦之色,眼神涣散,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无边的噩梦。
这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
韦多宝也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但他识海之中,《神念九转》修炼出的神识之力自发运转,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将那狂暴的冲击堪堪抵挡在外。
他面色白了几分,便迅速恢复了清明。
那三目通灵猿见韦多宝竟未中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发出一声怒吼,四肢猛地在地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利爪如钩,直扑韦多宝而来。
韦多宝面色不变,脚下一点,身形瞬间变得模糊。
神行符!
他轻易地避开了妖猿的扑击,同时屈指一弹,三张淡青色的符箓精准地贴在了秦越三人的后背上。
清心符!
三道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秦越三人浑身一震,眼中的混乱迅速褪去,都是一脸后怕地看着那头妖猿。
“韦道友,小心!”秦越急忙喊道,同时祭出自己的防御法器。
此时,一击不中的三目通灵猿已经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韦多宝不退反进,迎着妖猿冲了上去,手腕一翻,一张闪烁着异样光华的符箓,被他激发。
惑神符!
那妖猿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混乱。
韦多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绕到妖猿的身后,十数张符箓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出,瞬间在妖猿周身构成了一个临时的符阵。
火藤符为困,金光符为杀!
燃烧的藤蔓拔地而起,将妖猿的四肢死死缠住,紧接着,几道金光攒射而出,尽数轰击在妖猿的后背与头颅之上。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待到灵光散尽,那头三目通灵猿,已然浑身焦黑,生机断绝。
第56章 出其不意
秦越盘膝坐在瀑布下的岩石上,吞服下一枚丹药,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了几分血色。那三目通灵猿临死前的神识冲击,让他识海震荡,此刻依旧隐隐作痛。
两名护卫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各自靠着山壁调息,不敢有丝毫大意。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们,走到三目通灵猿的尸体旁,动作熟练地将妖猿眉心的那枚竖眼完整地剜下。此物蕴含精纯的神识之力,是炼制惑神符一类神识符箓的绝佳材料。随后,他又取了其利爪与几处精血,这才罢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崖壁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五六株紫猴花连根带土地完整采下,用一个特制的玉盒封存起来,放入储物袋。
“韦道友,此次多亏了你。”秦越站起身,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若非韦多宝,他们三人恐怕早已在那神识冲击下心神崩溃,沦为妖猿的腹中餐。
张、刘两名护卫也走了过来,对着韦多宝躬身行礼。
韦多宝将玉盒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不小,尽快离开。”
“道友说的是。”秦越点头称是,取出地图玉简,正要辨认离开此地的路径。
就在此时,韦多宝的动作忽然一顿,目光投向了他们来时的密林入口。
“有人来了。”
秦越三人心中一凛,立刻扣紧了手中的法器,顺着韦多bot的目光望去,同时将神识散开。
林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数道人影从林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面容倨傲,腰间挎着一柄血色长刀。他的修为,赫然也是练气九层。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名修士,个个气息彪悍,正是血狼家族的人!
而当最后一人从阴影中走出时,秦越与两名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是一个身形枯瘦的黑袍老者,他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筑基期修士!
虽然在这陨龙谷中,他的修为会被压制在练气期大圆满,但那筑基期修士的肉身强度、神识凝练度,以及对灵力的操控,都远非练气修士可比。
那锦衣青年薛子崖的目光扫过场中,当看到秦越时,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我道是谁,原来是丹霞宗的秦道友。怎么,你们丹霞宗的炼丹师,也对打打杀杀感兴趣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三目通灵猿的尸体和崖壁上采摘过的痕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来,秦道友收获不小啊。那紫猴花,想必就在道友的储物袋里吧?”
秦越面沉如水,“薛子崖,我丹霞宗与你们血狼家族素无瓜葛,你待如何?”
“素无瓜葛?”薛子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用血色长刀的刀鞘指了指秦越,又指了指自己,“进了这陨龙谷,只有猎人与猎物,谈什么宗门瓜葛?把紫猴花和那妖猿的材料交出来,再把你身边这几个护卫的储物袋一并留下,本少主可以考虑让你体面地离开。”
秦越身后的两名护卫顿时怒目而视,但感受到那黑袍老者身上散发出的筑基期威压,却又敢怒不敢言。
“薛道友未免太过霸道了。”秦越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霸道?在这陨龙-谷,实力就是道理。”薛子崖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我只数三声,三声之后,你们是死是活,就看薛爷爷我的心情了。”
他身后的那名黑袍老者,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锁定着韦多宝四人,磅礴的神识压力,让秦越三人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唯有韦多宝,依旧站在原地,仿佛那足以让寻常练气修士心神失守的威压,对他毫无影响。
“一!”薛子崖开始计数。
秦越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二!”
就在薛子崖即将喊出“三”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韦多宝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袖中滑出数张符箓,屈指一弹,化作数道流光,目标并非前方的任何人,而是射向了血狼家族众人身后的密林之中。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陡然在血狼家族众人身后响起,大片的树木被火球符炸得粉碎,木屑与火焰四散飞溅。
这突如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薛子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而他身后的几名手下,更是被这动静惊得阵型微乱。
与此同时,韦多宝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神行符发动,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扑因回头而露出破绽的薛子崖。
“少主小心!”黑袍老者最先反应过来,暴喝一声,一只干枯的手爪探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韦多宝。
但韦多宝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薛子崖。
在距离薛子崖还有数丈之遥时,他的身影硬生生一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黑袍老者的致命一击,同时手中一张淡紫色的符箓,已然激发。
惑神符!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场间。
薛子崖和他身后的几名练气期修士,眼神瞬间变得迷茫,动作也为之一滞。
那黑袍老者身为筑基修士,神识强大,虽未被完全迷惑,但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神识运转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瞬息。
韦多宝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在激发惑神符的同时,又是数张符箓飞出。
数道燃烧的藤蔓拔地而起,将那几名心神失守的血狼家族修士捆了个结实。
与此同时,数十道金光符箓,已经铺天盖地般射向了血狼家族一众练气期修士!
“不!”
黑袍老者从神识震荡中挣脱,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薛子崖身上的数件护身法器灵光狂闪,却在韦多宝那重点照顾密集如雨的金光符攒射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破碎。
“噗!噗!噗!”
血光迸现,薛子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数道金光洞穿了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韦多宝出手,到血狼家族众练气期修士身亡,不过两息。
“小畜生,老夫要将你抽魂炼魄!”黑袍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周身灵力暴涨,一股超越练气期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他一掌拍出,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色掌印,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轰向韦多宝。
韦多宝神色微变,身前厚土金刚符的光芒大盛。
“轰隆!”
一声巨响,土黄色的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是挡下了这含怒一击。
韦多宝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向后飘飞,同时对早已惊呆的秦越三人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他已然一把抓住秦越的胳膊,反手将两张神行符激发,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向着密林深处亡命遁去。
第57章 玄冰刺符
秦越甚至来不及消化韦多宝瞬杀薛子崖等人带来的震撼,耳边便传来一声低喝,随后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自己的腰,整个人便被带着向密林深处亡命遁去。
身后,是那黑袍老者的怒吼,以及一道道蕴含着筑基期修士威能的血色攻击。那些攻击每一次落在地上,都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与断木四处飞溅,声势骇人。
韦多宝面无表情,一手提着秦越,另一只手不断从袖中弹出符箓激发。每一张神行符激发,他们的身形便瞬移十丈,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那致命的追击。
“张师兄和刘师兄…”秦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另外两道遁光正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分头走,活下来的机会才大。”韦多宝头也不回。那黑袍老者的神识死死地锁定着他们两人,对于另外两个护卫,竟是看都未看一眼。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斩杀了薛子崖的韦多宝。
秦越心中一凛,不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竭力恢复着消耗的灵力,同时祭出一面小巧的青色盾牌,环绕在两人身侧,希望能分担些许压力。
一追一逃,转瞬间便已是十数里。
黑袍老者不愧是筑基期修士,即便修为被压制,其灵力之雄浑,也远非练气期可比。他的遁速始终比韦多宝快上一线,双方的距离在一点点地被拉近。
“小畜生,我看你还有多少符箓可用!”老者阴冷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响起。
韦多宝眼神微凝,他储物袋中的神行符,确实已经所剩无几。
他一边飞遁,神识一边铺开,疯狂地探查着周围的地形,寻找着那一线生机。前方百丈,一道狭长的峡谷出现在他的神识感应之中,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地势险峻。
就是那里。
韦多宝不再犹豫,脚下灵光再闪,改变方向,径直冲向了那道峡谷。
黑袍老者见状,发出一声冷笑,只当他是慌不择路,遁速又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峡谷,狭窄的地形让老者的攻击范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韦多宝不再直线逃遁,而是借助两侧的岩壁不断折转,身形飘忽不定。
“垂死挣扎!”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双手掐诀,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血色光柱,如同一条血蟒,咆哮着冲向韦多宝,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多宝没有再用神行符,而是反手将一张厚土金刚符拍在了身侧的石壁之上。
“轰隆!”
整片石壁剧烈震颤,无数碎石崩落,如同一场小型的塌方,瞬间挡在了血色光柱之前。光柱将碎石尽数轰成齑粉,但其威能也被消耗了七七八八,余威被秦越的青色盾盾牌堪堪挡下。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韦多宝已然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黑袍老者穿过烟尘,看着前方那个依旧在亡命飞奔的身影,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他堂堂一个筑基期修士,追杀一个练气期小辈,竟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他不再保留,周身血光大盛,遁速陡然又提升了三成,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瞬间拉近了与韦多宝的距离。
眼看就要追上,韦多宝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他。
黑袍老者一愣,随即狞笑起来,“怎么,不跑了?知道自己死路一条,准备束手就擒了吗?”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几张符箓。他看着极速冲来的黑袍老者,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丈…十丈…五丈!
韦多宝手中的符箓同时激发。
一张淡紫色的惑神符,化作无形的波动,率先笼罩了黑袍老者。老者神识强大,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那极速前冲的身形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紧接着,四张火藤符在老者脚下爆开,数十条燃烧的藤蔓破土而出,虽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地干扰了他的视线,让他下意识地挥袖去挡。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是生死。
就在这不到半息的破绽之中,韦多宝亮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一张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彻骨寒气的符箓出现在他指尖。
二阶下品,玄冰刺符!
他瞬间激发,符箓光芒大盛。
“二阶符箓!”黑袍老者亡魂大冒,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敢停下来,那轻微的眩晕与火焰藤蔓,都只是为了这致命一击创造机会。他想也不想,便要激发自己最强的护身法宝,一件血色的骨盾瞬间浮现在他身前。
但已经晚了。
一道细如牛毛,却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冰晶,自符箓中激射而出。
那冰晶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抵达黑袍老者的面前。
“咔嚓…”
那件足以抵挡筑基中期修士一击的血色骨盾还未成形便脆弱得如同薄冰,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便被洞穿出一个细小的孔洞。
冰晶余势不减,精准地没入了黑袍老者惊骇欲绝的眉心。
黑袍老者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与难以置信之中。下一瞬,以他眉心的那个小孔为中心,一道道幽蓝色的冰晶纹路,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遍布他的全身。
“砰!”
一声闷响,黑袍老者的整个身体,连同他的元神,都爆成了一蓬晶莹的冰屑,在空中缓缓飘散,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秦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韦多宝的脸色则是一片苍白,没有丝毫迟疑的上前迅速收了那枚破碎骨盾的残片和黑袍老者的储物袋,随后拉起还在发愣的秦越。
“快走!”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峡谷。
在他们离开后许久,远处那片最初的战场,薛子崖等人尸体横陈之地,一具被同伴尸身压在下面的修士忽然动了一下,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艰难地从尸体堆中伸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恐惧。
第58章 洞府之约
一处干燥而隐蔽的山洞内,微弱的光亮符贴在石壁上,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秦越盘膝而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惊心动魄的追逃,以及亲眼目睹一名筑基期修士在眼前化为冰屑的景象,至今仍让他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他数次看向对面那个在打坐的身影,对方却气息平稳。
许久,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他将那枚属于黑袍老者的储物袋取了出来。
随着一缕灵力注入,储物袋上的神识烙印被轻易抹去。韦多宝将袋中之物尽数倒在身前的石地上。
哗啦啦一阵轻响,各色物品堆成了一小堆。
秦越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储物袋内的东西并不算多,但对练气期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富。下品灵石约有千余块,中品灵石也有五六块。几瓶丹药,韦多宝交给秦越判断出是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常用丹药,品质尚可。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驳杂的炼器材料,以及那枚被玄冰刺击碎的血色骨盾残片。
韦多宝将灵石和丹药分作两堆,推了一半到秦越面前。
“这些,你收着。”
秦越一愣,连忙摆手,“不,韦道友,此次全靠你出手,我等才能活命,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韦多宝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堆材料中的一个玉盒。他伸出手,将玉盒打开。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只见玉盒内,静静地躺着二十余株通体紫色,花朵酷似猴脸的灵草,正是紫猴花。
加上他们之前采摘的,数量已然足够炼制一炉筑基丹。
“筑基丹,我不会炼。”韦多宝看着秦越,平静地开口。
秦越的呼吸微微一滞,瞬间明白了韦多宝的意思。
“我需要筑基丹。”韦多宝继续道,“这些紫猴花,加上我们之前采摘的,都交给你。待出了秘境,你炼制成丹,我需要其中一部分。”
秦越看着韦多宝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对方完全可以独吞所有东西,但他没有。
“好。”秦越郑重地点了点头,“炼制筑基丹,除了紫猴花,还需数种辅药,宗门之内我可以设法凑齐。一炉若能成丹三枚,我必分道友一枚。若能成丹四枚,便分道友两枚。”
“两枚。”韦多宝直接说道。
秦越苦笑一声,“道友,炼制筑基丹,成功率不足五成,即便是我出手,也不敢保证。一炉丹药,能成三枚已是天幸…”
“我相信你的技术。”韦多宝打断了他,“两枚筑基丹,换我们四人性命,以及后续安然离开秘境。这笔交易,丹霞宗不亏。”
秦越沉默了。他知道韦多宝说的是事实。没有韦多宝,他们早已是死人。而两枚筑基丹,对于丹霞宗这样的炼丹大派而言,虽也珍贵,却并非拿不出来。用两枚丹药,结交一位战力如此恐怖的符箓师,这笔买卖,无论怎么算,都是赚的。
“我答应你。”秦越最终点头,“以我丹霞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保证,只要此番能炼制成功,必奉上两枚筑基丹。”
韦多宝闻言,便不再多言,将地上的紫猴花尽数收起,连同玉盒一起递给了秦越。随后,他又将属于自己的那份灵石与丹药收入储物袋,只留下了那几块骨盾残片。
这骨盾能抵挡筑基中期修士一击,其材料必然不凡,对他研究防御符箓或许有所启发。
“此地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五日。”秦越将紫猴花小心收好后,开口道,“我们就在此地休整,等待出口开启,如何?”
“可。”韦多宝点头同意。他们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又惹上了血狼家族这样的强敌,此刻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寻一处隐蔽之地,静待秘境关闭。
商议已定,秦越便寻了一处角落,吞服丹药,开始打坐调息,稳固先前受损的心神。
韦多宝则在洞口布下了几张简易的警戒符箓,随后也坐了下来。但他并未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叠空白的符纸、符笔以及各色朱砂灵墨。
之前的连番大战,尤其是最后那场惊心动魄的袭杀与奔逃,让他消耗了大量的符箓,储物袋中的存货已经不多。
他需要补充。
他取出一张青色的兽皮符纸,手指沾染了一些特制的朱砂,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在符纸上勾勒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在他的指尖下迅速成型。
整个山洞,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石壁上的光亮符,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59章 坊市归途
山洞之内,寂静无声。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秦越的伤势在丹药的辅助下已无大碍,只是神识的损耗仍需时日静养。韦多宝则利用这几日,将储物袋中能用得上的材料,尽数炼制成了各类符箓,将此行的消耗补充了七七八八。
洞外的光线发生着微妙的变化,陨龙谷内原本充裕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且紊乱。
“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了。”韦多宝站起身,将最后一张制好的符箓收入袖中。
秦越睁开双眼,点了点头。这几日的相处,尤其是经历了那场生死搏杀,他对韦多宝已经彻底信服。
二人撤去洞口的简易禁制,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玉简地图上标注的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出口,空间中那股排斥之力便越是明显。半个时辰后,那道熟悉的七彩漩涡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只是此刻的漩涡,比刚进来时小了许多,边缘处不断闪烁,显得极不稳定。
漩涡之外,横断山脉的山谷中,早已不复进来时的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与混乱。
一道道人影,被漩涡无情地甩出。
有的队伍兴高采烈,高声谈笑着此行的收获;有的队伍则垂头丧气,甚至抬着重伤昏迷的同伴,满面悲戚;更多的,则是形单影只的散修,衣衫褴褛,神情麻木,不知是得是失。
丹霞宗的阵营前,那名金丹期长老依旧闭目盘坐,身前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名弟子。
韦多宝与秦越的身影一出现,早已等候在此的张、刘两名护卫立刻迎了上来。
“秦师兄,韦道友!你们没事,太好了。”两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韦多宝时,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畏。
秦越对他们点了点头,随后领着三人,走到了金丹长老面前,躬身行礼。
金丹长老睁开眼,神识在四人身上一扫而过,当察觉到秦越识海略有动荡,而韦多宝三人安然无恙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并未多问。
“回归队伍,准备返程。”
韦多宝的目光在山谷中飞快地扫过。血狼家族的营地前,那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身边的修士数量,比进来时少了近一半,尤其是那位少主薛子崖,更是没了踪影。
韦多宝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
“秦道友,我想先行返回坊市。”韦多宝对秦越传音道。
“理当如此,我送你。”秦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下。他转身对金丹长老又行了一礼,“师叔,弟子与护卫尚有要事,需先行一步。”
金丹长老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秦越不再多言,手一翻,那艘青色飞舟便出现在空地上,引来周围不少修士羡慕的目光。
四人依次登上飞舟,秦越掐动法诀,飞舟化作一道青虹,迅速升空,朝着黑石坊市的方向破空而去。
就在他们的飞舟消失在天际后不久,陨龙谷的出口漩涡,开始剧烈地闪烁,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山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最后的光芒之上。
忽然,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从即将闭合的漩涡中滚落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正是血狼家族的一名修士。
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当看到那名筑基中期的黑袍修士时,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亮,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喊些什么。
但他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只来得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丹霞宗的方向,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血狼家族那名筑基中期修士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旁,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渡入一丝灵力,脸色变得愈发阴寒。
这一切,早已远在百里之外的韦多宝,自然是毫不知情。
第60章 重返坊市
飞舟划破云层,青色的光幕在罡风中稳定如初。
黑石坊市那熟悉的轮廓,在三日后,终于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
“韦道友,我就送你到此地了。”秦越操控飞舟在坊市外一处僻静的山坡降落,“半年之内,我会将筑基丹炼成,届时再通过丹药阁联系你。”
“有劳。”韦多宝点头,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道友此行,务必小心。”秦越又叮嘱了一句,他看了一眼韦多宝,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既有敬佩,也有感激。陨龙谷一行,彻底颠覆了他对散修的认知。
韦多宝没有多言,只是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坊市入口走去。
秦越看着他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驾驭着飞舟,调转方向,朝着丹霞宗的山门飞去。那两名护卫自始至终,都未再与韦多宝说一句话。
回到熟悉的黑石坊市,韦多宝并未急着返回洞府,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街道,径直走向神笔阁。
阁楼内依旧是那般雅致,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心神安宁。
“韦道友?”正在柜台后忙碌的苏璎抬起头,看到韦多宝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喜悦。她迅速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苏管事,别来无恙。”
“你可算回来了。”苏璎引着他走向二楼的雅间,纤细的腰肢在行走间轻轻摇曳,淡青色的长裙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你离开这段时间,我可是日日担心。陨龙谷那地方,进去十个,能出来五个就算不错了。”
雅间内,苏璎亲手为他沏上一壶灵茶,茶香袅袅。
她打量着韦多宝,美目中异彩连连:“半年不见,韦道友气息愈发凝练,看来此行收获颇丰。”
“侥幸寻得了所需之物。”韦多宝端起茶杯,没有详谈经过。
苏璎何等聪慧,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转而谈起了正事:“你离开的这段时日,坊市里倒也还算平静。血狼家族那边,自从上次拍卖会后,就一直很低调,只是暗中打探你消息的小动作从未断过。想来,他们那位筑基期的修士,对你也是忌惮得很。”
韦多宝放下茶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推到苏璎面前。
“这是?”苏璎疑惑地打开。
玉盒内,静静地躺着三枚散发着浓郁神识之力的眼球,正是三目通灵猿的妖眼。
“一阶上品妖兽的材料?”苏璎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看向韦多宝的眼神,震惊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一阶上品妖兽,其实力足以媲美练气期大圆满的修士,甚至犹有过之,韦多宝竟能得手?
“此物对我制符有大用,但我手中缺少一些辅料。”韦多宝平静地开口,“我想委托神笔阁,帮我凑齐这张单子上的材料,另外,我需要大量的空白符纸和朱砂,品质越高越好。”
他说着,又递过去一张写满了各种材料名称的兽皮纸。
苏璎接过单子,神识一扫,点了点头:“这些材料虽然有些偏门,但神笔阁大都能凑齐。只是,这价格…”
韦多宝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陨龙谷内得到的一些灵草,应该足够支付材料费用了。”
苏璎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脸上再次动容。储物袋中的灵草数量之多,种类之杂,远超她的预料,其总价值,恐怕不下千块下品灵石。
“足够了,绰绰有余。”苏璎将储物袋收好,看向韦多宝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投资与合作,多了一丝真正的平等与重视。“韦道友,有了这些材料,你下一步,是准备冲击筑基期了?”
“正是。”
“若有需要,神笔阁可以为你提供一间顶级的闭关静室,确保无人打扰。”苏璎主动提议。一个能斩杀一阶上品妖兽的符箓天才,其价值已经值得神笔阁重视。
“多谢苏管事好意,不过我还是习惯了原来的洞府。”韦多宝婉拒了。地字十九号洞府足够隐蔽,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也好。”苏璎不再坚持,“材料备齐后,我会派人通知你。”
离开神笔阁,韦多宝想了想,又转身去了西市的百草堂。
石猛小队四人得知韦多宝已经从陨龙谷安然返回时,自然又是一番惊喜,脸上的敬佩之色更浓。
韦多宝没有多说废话,他将从那五个劫道的散修储物袋中得到的一些用不上的低阶法器和丹药,分给了石猛四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是鸡肋,但对石猛他们而言,却是能实实在在提升实力的好东西。
“韦道友,这太贵重了!”石猛连连推辞。
“拿着吧,以后还需要各位帮我搜集材料。”韦多宝将东西硬塞给他们,“我即将闭关,为冲击筑基做准备,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都不会再出来。若有要事,可在我的洞府外留言。”
交代完一切,韦多宝才终于返回了阔别半年的地字十九号洞府。
他开启所有禁制,将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盘膝坐在静室之中,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陨龙谷的厮杀与奔逃,让他紧绷的心神,直到此刻,才真正地松弛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是制符,而是静坐了整整一日,将此行的所有细节在脑中反复推演,查漏补缺,将心境调整至古井无波的状态。
随后,他才取出那枚神秘的虫茧。
虫茧依旧温润如玉,其内的生命搏动似乎比之前强了一丝。他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其中,那虫茧竟如同活物般,将这缕灵力尽数吸收,没有丝毫外泄。
韦多宝尝试了几次,发现注入的灵力越多,那虫茧的生机便越是旺盛。他索性不再吝啬,打算每日都分出一部分灵力温养此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修炼与制符之中。
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他要在这段时间里,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第61章 暗流汹涌
数月光阴,弹指即过。
地字十九号洞府之内,一应如常。聚灵阵缓缓运转,将稀薄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来,洞府内的灵气浓度,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准。
韦多宝盘膝坐在石室中央,身前悬浮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他的双目微闭,神识却化作无数纤细的触手,精准地引导着一缕精纯的灵力,在符纸上游走。朱红色的墨线随着灵力的轨迹缓缓延伸,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玄奥复杂的符文。
整个过程流畅而稳定,没有丝毫的滞涩。
自从修成《神念九转》第一转,他对于灵力的操控,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一心二用之下,他一边维持着自身的修炼进度,稳固着练气九层的境界,另一边则不间断地制作着各类符箓。
即将面对的筑基瓶颈,谁也无法预料会耗时多久,在此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张完美的惑神符在他身前成型,灵光一闪,随即隐去。韦多宝屈指一弹,那张符箓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一旁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
他睁开眼,拿起玉盒,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近百张各类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蕴,品质上乘。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歇,而是又取出了一份空白符纸与朱砂,准备绘制下一张。对他而言,这枯燥的制符过程,既是资源的积累,也是对神识与灵力操控的修行。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于洞府内潜心修炼之时,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在黑石坊市的上空,悄然张开。
......
黑石坊市,血狼家族驻地。
一间阴暗的密室之内,血腥气与药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名面色惨白、断了一臂的修士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他正是从陨龙谷中侥幸逃生的那名血狼家族修士。
在他的面前,端坐着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阴鸷,双目狭长,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他便是血狼家族的家主,筑基中期修士,薛天狼。
“你是说,子崖和黑长老,都死在了一个练气期的散修手里?”薛天狼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的,家主…”那幸存修士颤声道,“那人符箓之术极其诡异,挥手之间便是数十张符箓,威力巨大,少主和几位弟兄,一个照面便被尽数斩杀。黑长老没从秘境出来,大概也已经陨落在他的符箓之下”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当时那恐怖的场景,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薛天狼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身下的那张由百年铁木制成的椅子,扶手处,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子崖是他的独子,是他未来的希望。黑长老更是家族中除他之外唯一的筑基修士,是家族的顶梁柱。
如今,一死一陨,对血狼家族而言,是伤筋动骨的重创。
“那个散修,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许久,薛天狼再次开口。
“不知道名字,他相貌平平,看着约莫二十岁上下,是跟着丹霞宗的秦越一同行动的”幸存修士将韦多宝的样貌以及与秦越的关系尽数道出。
“丹霞宗…秦越…”薛天狼眼中寒光一闪。他自然知道,秦越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符箓师。一个能以练气期修为,瞬杀他儿子和数名练气九层好手,甚至反杀了一名筑基初期长老的符箓师…
此人身上的秘密,以及那威力无穷的符箓,其价值无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黑长老的储物袋,也落在了那人手中!里面不仅有家族多年的积蓄,更有几件与那位大人交易的重要信物!
“他现在何处?”
“属下不知。”
薛天狼站起身,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你先下去疗伤,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薛天狼挥了挥手。
“是,家主。”幸存者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复仇,必须复仇。但,如何复仇?薛天狼沉吟片刻后对左右两名家族修士吩咐道:想办法从丹霞宗秦越身上找出这名符箓师的线索。”
“是,我们即刻安排下去,说着缓缓退出密室。”
密室中,只剩下薛天狼一人。他走到墙边,按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阴暗通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半日之后,薛天狼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黑石坊市数百里之外的一处赤色山脉之中。这里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熔炼的气息。此地,正是南疆魔道六宗之一,炼器宗门的所在。
他在一座形如巨兽头颅的山峰前落下,恭敬地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对着山壁打出一道法诀。
山壁上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看了令牌一眼,便裂开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薛天狼走了进去,内部别有洞天。巨大的地火熔炉随处可见,无数赤裸着上身的修士正在敲打着通红的器胚,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偏殿,殿内,一名身穿金丝黑袍、双手戴着特制金属手套的青年,正把玩着一柄不断变换形态的飞刀。
“金邪师兄。”薛天狼对着那青年,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被称为金邪的青年,头也不抬,“何事?”
“我儿与族中一位长老,在陨龙谷内,被人杀了。”薛天狼沉声道。
“哦?”金邪终于抬起头,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到丝毫的情感,“一个练气期,一个筑基初期,死了便死了,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凶手,是一名符箓师。以练气九层修为,瞬杀了他们所有人。”
“符箓师?”金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有点意思。什么样的符箓?”
“据逃回来的人说,有一种符箓,可瞬间迷惑修士心神,连筑基长老都受到了影响。还有一种,威力奇大,竟能将筑基长老化为冰屑。”薛天狼将那名幸存修士的话,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能迷惑筑基修士神识,一击灭杀筑基肉身…”金邪喃喃自语,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有趣,真是有趣!这样的符箓,若是能得到其制作之法…”
“那人和丹霞宗有牵连,受其庇护,我不好动手。”薛天狼道出了自己的难处,“所以,想请金邪师兄出手相助。”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金邪看着他。
“只要师兄能助我杀了他,拿到我家族黑长老的储物袋,袋中三成之物,尽归师兄。另外,我血狼家族,愿再献上三千斤‘赤铜母’。”薛天狼咬牙道。
金邪闻言,笑了起来。“成交。不过,我对灵石丹药不感兴趣。那储物袋,我要五成。而且,那个符箓师,必须由我亲手炮制,他身上所有的符箓,以及制作之法,都归我。”
“一切,全凭师兄做主。”薛天狼低下头。
“很好。”金邪站起身,收起了手中的飞刀,“区区一个丹霞宗,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他总有出来的时候。”
第62章 筑基丹
光阴流转,又是半个月。
地字十九号洞府内,韦多宝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他的修为虽未再有寸进,但练气九层的根基已被打磨得无比扎实,神识在《神念九转》的修行下,也愈发凝练坚韧。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一角,那里静静地躺着那个从陨龙谷带回来的白色虫茧。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股温润的触感和其中沉睡的磅礴生机依旧。数月来,他每日都会渡入一丝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温养,但虫茧除了表面的玄奥纹路似乎更亮了一些外,并无其他变化。
“也不知是何物…”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算算时日,与秦越约定的取丹之期,也该近了。筑基之事,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他将所有符箓和材料仔细清点收纳,撤去了洞府的禁制,离开了这处静室。
…
半个月前,丹霞宗,外事堂。
秦越恭敬地站在一位须发皆白、身穿赤色丹炉法袍的金丹期长老面前。
“弟子秦越,这是此次陨龙谷所得的紫猴花,恳请长老开炉炼制筑基丹。”他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
那金丹长老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嗯,不错。此次你带回三十三株紫猴花,按宗门规矩,可为你免费开炉炼制一炉筑基丹。余下的紫猴花,宗门会折算成贡献点给你。”
“多谢长老!”秦越心中一喜。
“不过…”金丹长老话锋一转,“听闻此次陨龙谷之行,你与血狼家族起了冲突,连他们的一位筑基长老都陨落在内?”
秦越心中一凛,知道此事终究是瞒不住。他躬身道:“回禀长老,确有此事。弟子一行在谷内采药时,遭血狼家族少主薛子崖带人围堵,意图夺宝杀人。弟子等人奋力反抗,对方不敌,在追击过程中,那位筑基长老不慎触发了谷内一处上古禁制,这才不幸陨落。”
这套说辞,是他与韦多宝在返回的飞舟上便商议好的。将一切都推给子虚乌有的上古禁制,是唯一的选择。毕竟,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以符箓轰杀了一名筑基修士,此事太过骇人听闻。
金丹长老闻言,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血狼家族虽只是个二流势力,但其背后与魔道炼器宗门有些牵扯。此事宗门会为你斡旋,但你自己,日后行事需多加小心。血狼家族已经在查此事,筑基前这段时间,尽量待在宗门内。下去吧,半月后来取丹。”
“是,弟子告退。”秦越躬身退出,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回到自己的丹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韦多宝那平静而果决的面容,以及那道灭杀筑基修士的幽蓝色冰晶。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无论如何,那两枚筑基丹的承诺,他必须兑现。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对一位救命恩人的尊重。
…
半月之后。
秦越从外事堂取回了一只玉瓶,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丹香四溢的筑基丹。他留下一枚自用,看着剩下的两枚,眉头微皱。
如今血狼家族正在四处打探那名神秘符箓师的下落,自己若是亲自前往黑石坊市,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忖再三,他唤来了护卫张师兄。
“张师兄,此事,恐怕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黑石坊市。”秦越将装有两枚筑基丹的玉瓶,以及一枚传讯玉简交到他手上,“将此物送到坊市的丹药阁,交给韦道友。并告诉他,血狼家族之事恐有变故,让他拿到丹药后,尽快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切莫在坊市久留。”
张师兄见秦越神色郑重,接过玉瓶,重重点头:“师弟放心,我即刻出发,定将东西与话,安然送到。”
…
三日后,黑石坊市,丹药阁。
韦多宝如约而至,并未等待多久,便见到了行色匆匆的张师兄。
“韦道友!”张师兄见到韦多宝,明显松了口气,将他引到一处僻静的雅间。
“秦师弟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张师兄取出了那个玉瓶和玉简。
韦多宝接过,神识探入玉简,秦越的声音随即在他脑海中响起,将金丹长老的警示与自己的猜测尽数告知。
他打开玉瓶,两枚圆润饱满、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精纯的药力几乎要透瓶而出。
筑基丹。
他盖上瓶盖,将玉瓶收入储物袋中。随后,他取出了另一个储物袋,递给张师兄。
“此物,请张道友代为转交秦道友,算是我的谢礼。”
张师兄本想推辞,却被韦多宝按住。“秦道友信守承诺,韦某铭记。区区一些符箓,不成敬意。”
张师兄只好接过,神识下意识一扫,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储物袋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种符箓,一种土黄厚重,一种青光流转,每一种都有五十张之多!
一百张极品符箓!这手笔。
“韦道友这太贵重了!”
“保命之物,没有贵重一说。有劳道友了。”韦多宝起身,对着张师兄一抱拳,便转身离开了雅间。
他没有回神笔阁,也没有去任何其他地方。一走出丹药阁,他便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激发了一张隐匿敛息符,整个人的身形与气息,瞬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淡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坊市的重重街道,悄无声息的出了坊市后,紧接着,神行符激发,朝着荒野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血狼家族的十数名修士,在薛天狼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包围了神笔阁地字十九号洞府。
然而,当他们破开禁制冲入其中时,面对的,却只是一座人去楼空的冰冷石室。
数百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隐秘山谷中,韦多宝熟练地打出一道法诀,开启了玄符真人洞府的禁制,身影一闪而入。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第63章 尘缘了断
玄符洞府之内,韦多宝缓缓收功,将身前最后一叠绘制完成的符箓收入储物袋。
他站起身,在空旷的石室中踱步。灵力已至巅峰,神识圆融无碍,两枚筑基丹静静地躺在玉瓶之中,万事俱备。但他总觉得,心境之中,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挂碍,如同一粒微尘,虽不影响大局,却让整个心境无法达到真正的圆满通透。
修仙之路,一步一坎。筑基之关,更是由凡化仙的蜕变,凶险异常。心境若有瑕疵,突破之时便极易引动心魔,功亏一篑。
他思忖良久,目光最终望向了洞府之外。
或许,是时候该回去了结一些尘缘了。
他不再犹豫,撤去洞府的遮蔽阵法,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消失在山林之中。
数日之后,一片熟悉的山脉轮廓出现在眼前。韦多宝收敛了全身气息,如一个普通的山中猎户,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前。
这里正是张铁山的洞府。
七年过去,洞口早已被疯长的野草与藤蔓彻底封死,若非记忆清晰,几乎无法辨认。他挥手发出一道微弱的劲风,吹开藤蔓,走了进去。
洞内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石桌石凳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腐朽的味道。当初他居住的那间侧室,石床上铺着的干草早已腐烂。
他缓步走过每一处角落,药园内的灵草因无人照料,大多已经枯死,只剩下几株生命力顽强的,也长得歪歪扭扭,灵气尽失。
韦多宝没有去动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这里是他踏入仙途的起点,张铁山是引他入门之人。如今物是人非,张铁山生死未卜,而他自己,也即将踏上冲击筑基的关口。
站在这起点回望,过往的一切,恍如昨日。
他在洞府中驻足了一炷香的功夫,随后转身离去,没有带走一草一木,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当他走出洞口时,身后的一切,便已化作了纯粹的记忆,再无牵挂。
离开张铁山的洞府,韦多宝辨明了方向,朝着记忆中那个生养他的小山村行去。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像个凡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他看着山间的草木,听着林中的鸟鸣,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的温度。
走了整整一日,当熟悉的村落轮廓出现在山坳之下时,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
村子比记忆中要破败了一些,几处茅草屋的屋顶塌了半边,无人修缮。村口的大槐树依旧矗立,只是树干更显苍老。几个不认识的孩童在树下追逐打闹,看到他这个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缓步走进村子,许多房屋都已人去楼空。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前晒着太阳,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似乎在辨认这是谁家的孩子。
韦多宝径直走到了村子最里头,那间熟悉的,属于王婆婆的茅屋前。
茅屋的篱笆院里,晒着一些草药。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将一小撮草药翻面。
那是王婆婆。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是干涸的河床。她的动作迟缓而艰难,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婆婆。”韦多宝轻声开口。
王婆婆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眯着看了许久,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娃子,你找谁?”
“我…是多宝。”
“多宝?”王婆婆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眼中才亮起一丝微光,“哦…是多宝啊…摔下山那个娃子…都长这么大了…”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泪眼婆娑的朝韦多宝招了招手,“快,进屋坐。”
韦多宝走进茅屋,屋内的陈设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更显陈旧。他扶着王婆婆在小板凳上坐下。
“一晃…好些年没见你了,”王婆婆边抹眼泪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爹娘走得早,你这娃子也不见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也没了…”
“我前些年去外乡做了学徒,这次是回来看看。”韦多宝找了个由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婆婆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村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李叔前年打猎,被野猪拱了,没救回来…石头家那小子,前两年也去镇上做工了,再没回来过…”
她说着村里的琐事,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韦多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他看着王婆婆那双布满老茧、干枯如树皮的手,看着她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看着这间低矮昏暗的茅草屋。
这就是凡人的一生。生老病死,爱恨别离,都在这方寸之间,都在这短短数十载的光阴里。
而他,即将跳出这个轮回。
他陪着王婆婆坐了半个时辰,直到老人因为疲惫而昏昏欲睡。他将老人扶到床上躺好,为她盖上薄被。
临走前,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锭凡人用的金子,悄悄放在了王婆婆的米缸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少年时期所有记忆的茅屋,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当他走出村口,踏上山路的那一刻,心中那最后一丝挂碍,如晨雾遇骄阳,悄然消散。
过往的恩、怨、情、仇,皆是凡尘。
如今,尘缘已了,道心圆满。
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常人无法捕捉的虚影,朝着玄符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4章 五色道基
玄符洞府之内,韦多宝盘膝而坐,一道道法诀打出把玄符洞府的禁制打开。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装着筑基丹的玉瓶。
打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他体内运转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他倒出一枚丹药,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面隐有流光转动,丹成无瑕,确是上品。
没有丝毫犹豫,韦多宝将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并未立刻化开,而是沉入丹田气海,悬浮于那五行循环的中央。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如同春日暖阳,缓缓地从中释放出来,融入他丹田内那片由练气期灵力构成的气旋之中。
韦多宝立刻收敛心神,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精纯的药力,开始冲击那层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境界瓶颈。
时间在静坐中缓缓流逝。
一天…两天…
最初的温和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灵力。筑基丹的药力被彻底激发,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座山岳,在他丹田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韦多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这是脱胎换骨必经的过程,凡人之躯,要承载远超以往的灵力,便要先破后立。
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原本气态的灵力在磅礴药力的压缩与催化下,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一滴,两滴…乳白色的灵力液滴,开始缓缓凝结、滴落。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也极为凶险。稍有不慎,灵力暴走,轻则经脉尽断,重则丹田破碎,身死道消。
韦多宝紧守心神,凭借着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精细地操控着每一缕灵力,忍受着那非人的痛苦,引导着它们完成这生命层次的跃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丹田内的灵力液滴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池塘,周身骨骼都在噼啪作响,即将完成蜕变之时,异变陡生。
眼前熟悉的石室景象忽然一阵扭曲,随即如水波般散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熟悉的椅子上。面前是泛着幽幽蓝光的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宛如天书的线路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与机油混合的古怪味道。耳边,是同事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以及远处主管不耐烦的催促。
他回到了前世,回到了他猝死前的那个夜晚。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狂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韦工,这个模块的验证还没跑完吗?明天一早就要交货,客户那边催得紧!”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他的桌上。
韦多宝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别磨蹭了,大家都在加班,就等你了!”
“是啊,韦工,快点吧,我还等着回家看孩子呢。”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催促的目光,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他的视野中开始变得模糊,渐渐与王婆婆、张铁山、石猛等人的脸重叠在一起。
这是心魔劫。
韦多宝心中瞬间明悟。修士筑基,不仅是肉身的蜕变,更是心神的考验。这心魔引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那段被无尽工作压垮,最终耗尽生命的日子。
那股熟悉的无力感与绝望,再次笼罩了他。心魔在他耳边低语:放弃吧,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永远地睡下去,就再也没有痛苦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他识海深处,那经过《神念九转》淬炼过的神识,陡然爆发出一股清凉之意。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累?是很累。
痛苦?确实痛苦。
但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不想再死第二次。
这一世,他要踏上仙途,他要看一看那山巅的风景,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无休止的劳碌耗尽生命,拒绝再做牛马。
“滚!”
韦多宝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那凝练的神识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斩向眼前的幻境。
“咔嚓!”
一声脆响,眼前的办公室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寸寸碎裂开来。
韦多宝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玄符洞府的静室之中。
他堪破了心魔,但丹田内的危机却并未解除。
第一枚筑基丹的药力,在对抗心魔的过程中已消耗了大半,剩下的药力,只够勉强维持住那一小汪灵液,却不足以将他丹田内所有的气态灵力尽数转化。五行灵根的驳杂,在此时成了最大的阻碍。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如同五匹脱缰的野马,在丹田内互相冲撞,刚刚形成的那一小片灵液湖泊,随时都有被冲散的危险。
寻常修士筑基,只需将一种或两三种灵力液化即可。而他,需要同时液化五种,其难度何止倍增。
“原来如此…”韦多宝心中一片清明。所谓筑基,筑的不仅是灵力之基,更是道心之基。心魔已破,道心稳固,但他这五行伪灵根的“地基”,却天生松散,一块筑基丹的灵力,根本不够用。
他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平静地从玉瓶中,倒出了第二枚筑基丹,毫不犹豫地再次服下。
第二枚筑基丹入腹,一股磅礴精纯的药力轰然炸开。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韦多宝不再被动地引导,而是主动出击。他强大的神识一分为二,如二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抓住了丹田内那五股暴动的灵力。
以土行灵力为基,在丹田底部沉淀、压缩,构筑成一个厚重的平台。
以木行灵力为柱,自平台之上生根发芽,形成支撑。
以金行灵力为锋,环绕四周,锐利之气内敛,构成防护。
以水行灵力为源,环绕流动,滋养着整个结构。
最后,以火行灵力为核,在最中心点燃一团温和的火焰,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转化之力。
这不再是练气期那种简单的五行相生循环,而是一个更为复杂、更为稳定的立体结构。一个以他丹田为容器,以五行灵力为框架的微缩世界雏形。
磅礴的药力,便是填充这个世界的“水泥”。
在他的神识操控下,海量的气态灵力被这个结构源源不断地吸入,炼化,最终化作最精纯的灵液,注入丹田中央。
那片小小的池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化为湖泊,最终变成一片广阔无垠的海洋。
当最后一丝气态灵力被转化完毕,韦多宝的丹田之内,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片五色斑斓的灵力海洋,占据了整个丹田。海洋中央,那座由五行灵力构筑的平台,已经化作了一座五色道基。土之厚重、木之生机、金之锋锐、水之润泽、火之炽热,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座道基之上,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从丹田深处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表面,一层黏腻的黑色杂质被排出,皮肤变得晶莹如玉,骨骼也发出琉璃般的光泽。
识海轰然一震,范围再次扩张,直接覆盖了方圆十里。十里之内,风吹草动,虫鸣蚁行,尽数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已经突破了凡人的桎梏,延长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寿命可达200-300年,远超凡人的百年之限。身体强度显着提升,筑基后可以辟谷,即通过吸收天地灵气维持生命,不再需要进食普通食物。
筑基期,终于踏入。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五色神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的液态真元,以及那座坚不可摧的五色道基,心中一片平静。
从此,仙凡有别。
第65章 五行敛息
韦多宝自入定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
石室之内依旧幽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变得更加细腻,甚至隐隐有玉质般的光泽流转。
他站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一股前所 un有的强大之感油然而生。这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他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了十倍不止的灵力湖泊。湖泊之中,不再是气态的灵力,而是粘稠如水银的液态真元。在湖泊的正中央,一座五色祭坛静静悬浮,土黄为基,青木其上,赤火环绕,金光内蕴,黑水潺潺,构成了一个稳定而玄奥的五行循环。
这便是他的道基。
神识念头一动,轻易便离体而出,瞬间穿透了洞府的石壁与阵法禁制,延伸至外界。山间的风,林中的叶,百丈之外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飞鸟,千丈之外一条正在溪水中游弋的鱼儿,一切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范围,比练气期时,大了十倍有余。
韦多宝收回神识,抬起右手食指,调动丹田内的一缕水属性真元,意图施展一个最基础的水箭术。
然而,当那一缕液态真元涌上指尖时,他面色微变。一股远超预期的庞大灵力瞬间爆发,原本预想中的一支小小水箭,竟是化作了一条水桶粗细的狰狞水蟒,咆哮着冲出,重重地撞在对面的石壁上。
“轰!”
一声巨响,整座洞府都为之震颤,石壁上被轰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水蟒溃散,化作漫天水汽。
韦多宝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石壁上的坑洞。仅仅是一缕真元,随手一击,其威力便已远超练气期时全力激发的数张符箓。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全新的力量。
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洞府之外,寒来暑往,草木几度枯荣。
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韦多宝未曾踏出洞府半步。他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对筑基期境界的巩固之中。从如何精准地调动每一缕真元,到熟悉暴涨后的神识,再到运转五行道基,让五种属性的真元流转不息,生生相克。
他的气息,也从最初突破时的外放与锋锐,逐渐变得内敛、圆融,最终归于古井无波。
直到这一日,他才终于将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灵石尚有千余块,是击杀那名黑袍老者所得。各类制符材料也还算充裕,尤其是玄冥墨,尚余大半。那枚神秘的虫茧依旧静静地躺在灵兽袋中,毫无动静。
最大的问题,依旧是洞府之外的那两个追踪者。
虽然这一年都相安无事,但韦多宝清楚,对方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躲在玄符真人的洞府禁制之内,对方或许无法精准定位,可一旦自己出去,必然会暴露行踪。
原先的隐匿敛息符,或许能瞒过筑基初期,但面对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其中一人还持有专门的追踪法器,恐怕力有不逮。
他取出那枚记载着《玄符要解》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查阅有关敛息、隐匿类符箓的篇章。玄符真人不愧是符道大家,其中记载的数种高阶隐匿符箓,原理之精妙,远超他之前的认知。
但这些符箓,大多需要筑基中后期乃至金丹期的修为才能绘制,而且材料也颇为苛刻。
韦多宝沉思良久,最终将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的丹田之内。
那座五色祭坛,自成一体,五行相生,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在平衡。从外界看,若非刻意探查,根本无法感知到其内蕴含的庞大能量。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如果,能将这种内在的五行循环结构,以符文的形式,复刻到一张符箓之上呢?让符箓自身形成一个微小的、自洽的五行循环力场,将使用者的气息完全包裹、中和、化解,而非简单的遮蔽。
那样的符箓,或许能真正做到“不存在”,而非“被隐藏”。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接下来的数月,韦多宝彻底沉浸在了新符箓的研制之中。他将石室化作工坊,无数的草稿在地上铺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推演。
他以自身道基为蓝本,以《玄符要解》中的高阶理论为指导,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失败,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是五行灵力配比失衡,符纸在绘制中途便自燃成灰。有时候,是核心符文结构冲突,灵力灌注的瞬间便直接炸开,化作一团无害的灵气。
他耗费了大量的符纸与朱砂,甚至动用了几滴珍贵的玄冥墨。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某一天,当他以神识为笔,将最后一缕代表水行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注入符胆,与其余四行符文相连的刹那。
整张符箓,灵光骤然一闪,随即又彻底湮灭。
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外泄,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看上去,与一张普通的黄纸没有任何区别。
成了。
韦多宝拿起这张符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贴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全身笼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天地的灵气感应,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他自身的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心跳与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那个微小的五行循环力场尽数吸收、转化、归于虚无。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块顽石,一株枯木。
韦多宝走到洞府的禁制边缘,这里是洞府内外气息交汇之处,也是最容易被外界神识探查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了禁制的光幕。
……
山谷之中,金邪百无聊赖地抛着手中的锁魂盘。
一年多的时间,足以消磨掉大部分的耐心。若非薛天狼许下的重诺,以及他对那神秘符箓的兴趣,他早已拂袖而去。
忽然,他手中的锁魂盘上,那根原本还在无规律缓缓转动的血色指针,猛地一顿,然后彻底静止,如同失去了所有目标一般,随着山风轻轻摇摆。
“嗯?”金邪眉头微皱。
“怎么了,师兄?”一旁的薛天狼立刻凑了上来。
“锁魂盘失去了感应。”金邪将罗盘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法器本身并无问题,“看来,此地的残魂气息,已经被时间彻底消磨干净了。”
薛天狼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那……那小子岂不是就此逃了?”
“或许吧。”金邪收起锁魂盘,语气平淡,“也可能,他早就死在了哪个角落,被妖兽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不甘的薛天狼,转身便要离去。
“一年之期已到,此事就此作罢。”
……
洞府之外,韦多宝静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神识散开,没有感知到任何窥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隐于山壁间的洞府入口,这里是他修仙路上真正的起点,也是他的避风港。但如今,是时候离开了。
黑石坊市,对他而言,已经太小了。
南越国,乃至更广阔的天地,才是筑基修士应该去的地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不再有丝毫留恋,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茫茫山林之中,向着未知的远方行去。
第66章 枫桥仙城
远离玄符洞府后,韦多宝心念一动,丹田内那五色流转的液态真元,便如臂使指般涌入四肢百骸。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冲天而起。
没有借助任何法器,仅凭筑基期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操控,便做到了凡人眼中“朝游北海暮苍梧”的神仙手段。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刮在人身上犹如刀割。韦多宝体表一层淡淡的五色灵光自行浮现,将所有风压尽数隔绝在外。他低头俯瞰,连绵的山脉在脚下迅速倒退,化作一道道墨绿色的线条。这种挣脱大地束缚,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的感觉,让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神,也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遵循着一个大原则:远离南越国,远离黑石坊市,远离一切与血狼家族和炼器宗门可能产生交集的地方。
如此飞行了七日。
这一日,他正穿行于一片广袤的原始丛林上空,神识忽然微微一动,捕捉到下方一股强横的妖气。
他停下身形,悬浮于千丈高空,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上,盘踞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妖禽。那妖禽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铁羽,双翼展开足有十余丈,喙爪锋利如钩,一双鹰目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一头奔跑的二阶妖兽“赤甲猪”。
“裂风鹰,二阶下品妖兽。”韦多宝脑中闪过《妖兽图鉴》中的记载。此兽以速度见长,双翼扇动间可发出风刃,足以轻易撕开筑基初期修士的护体灵光。若是在练气期,他见到此兽,唯一的念头便是能逃多远逃多远。
但现在…
那裂风鹰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窥探,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唳鸣,充满了警告与挑衅的意味。
韦多宝没有理会,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轻轻一划。
一道数丈长的金色光刃,凭空在他指尖成型,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以远超裂风鹰反应的速度,瞬息而至。
金光斩。
这是再基础不过的金系法术,然而在筑基期真元的催动下,其威力已是天壤之别。
裂风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浑身铁羽炸立,双翼猛地一合,试图抵挡。
“噗嗤!”
一声轻响,那足以抵挡寻常灵器劈砍的羽翼,在金色光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金光一闪而过,裂风鹰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喷出的妖血,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血雨。
一击毙命。
韦多宝身形一动,出现在那下坠的鹰尸旁,熟练地将其一身有价值的材料,如鹰羽、利爪、妖丹等尽数剥离,收入储物袋中。随后,一团火球飞出,将残骸焚烧殆尽。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鸽卵大小、散发着精纯风属性灵力的妖丹,心中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接下来的一个月,韦多宝一边向西飞行,一边猎杀沿途遇到的二阶下品妖兽。他没有像练气期时那般使用符箓,而是先开始熟悉各种五行法术的运用。他的五色道基,让他在施展任何一系法术时都毫无滞碍,且威力比同阶修士更胜一筹。
一个月后,当他飞越一片连绵的红色丘陵时,一座巨大的人类城池,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达百丈,皆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墙体上闪烁着肉眼可见的阵法符文。城内高塔林立,阁楼飞檐,一派仙家气象。
城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枫桥仙城。
此地的规模,远非黑石坊市那种散修聚集地可比。
韦多宝在城外十里处落下身形,步行向前。他看到,无论是修为高深的筑基修士,还是练气期小辈,在靠近城门时,都会自觉地收起法器,步行入城。城门口,一队身穿统一制式法器铠甲的修士正在盘查,每一名护卫,竟都有着练气后期的修为,为首的队长,更是筑基初期。
缴纳了五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后,韦多宝顺利地走进了枫桥仙城。
城内是另一番景象。宽阔的街道由青玉石板铺就,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丹药阁、法器楼、符箓斋…应有尽有。往来的修士气息沉稳,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中期,筑基期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两道金丹真人的气息一扫而过。
这里的秩序,远比黑石坊市森严。
韦多宝寻了一家名为“闻香居”的客栈走了进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名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住店,另外,寻个安静的位置,上些茶点。”韦多宝取出两块下品灵石。
“好嘞,客官楼上请!”
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韦多宝一边品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听着邻桌修士的闲谈。
“听说了吗,叶家这个月底,又要举办十年一度的‘升龙’拍卖会了。”
“自然听说了,据说这次的压轴宝物,有一枚三阶妖兽‘紫电蛟’的内丹,还有一瓶‘凝婴丹’,不知会引来多少金丹真人争抢。”
“我等筑基修士,也就看个热闹,能拍下一两件合用的灵器便心满意足了。”
叶家?拍卖会?韦多宝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过,一道婀娜的身影来到了他的桌前。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枫桥仙城?”
韦多宝抬头,看到了一位风韵十足的妇人。她约莫三十许的年纪,身穿一袭合体的锦绣宫装,将那熟透了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妇人肤若凝脂,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
“在下香夫人,是这闻香居的掌柜。”妇人嫣然一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友不必拘谨。”
“韦多宝,一介散修。”韦多宝点了点头。
“韦道友小小年纪便已是筑基修士,可不是寻常散修。”香夫人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在他身上打了个转,“道友初来乍到,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奴家在这枫桥仙城,还算有些人脉。”
“夫人客气了。”韦多宝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推了过去,“在下确实有些事情想请教。”
香夫人看着那五块灵石,眼波流转,却没有去收。“道友请讲。”
“此城由何方势力管辖?城内可有何规矩?另外,我想寻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府,长期租赁。”
“看来韦道友是打算在此地长住了。”香夫人笑道,“这枫桥仙城,由金丹世家叶家掌控。城内只有一条规矩,那便是禁止私斗,违者无论缘由,一律废去修为,逐出仙城。至于洞府…城东的落霞山,便是叶家专门为我等修士开辟的,只是价格不菲。”
她顿了顿,继续道:“看在道友顺眼的份上,奴家可以帮你引荐一位叶家的管事,或可给你些许优惠。”
“多谢夫人。”韦多宝又取出十块下品灵石。
这一次,香夫人没有拒绝,玉手轻轻一拂,便将灵石收入袖中。“韦道友爽快,明日此时,你来此地寻我便是。”
说完,她站起身,袅袅娜娜地离开了。
韦多宝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平静。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这香夫人,或许是看中了他的潜力,想做一笔长线投资。
对此,他并不在意。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付出一些灵石,不算什么。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寻找一个能安稳修炼、获取资源、同时又能打探消息的地方。这枫桥仙城,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那个升龙拍卖会,或许,可以去见识一番。
第67章 枫桥落脚
翌日,同一时辰,韦多宝准时出现在闻香居。
香夫人已在雅间内等候,今日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少了几分昨日的妩媚,多了几分清丽。见韦多宝进来,她起身。
“韦道友,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闻香居,穿过仙城繁华的街道,一路向东而行。越是往东,周遭的景象便越是清幽,空气中的灵气也愈发浓郁。
约莫一炷香后,一座云雾缭绕的秀丽山峰出现在眼前。山脚下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上书“落霞山”三个龙飞凤舞的古字。
山脚处有一座独立的院落,门口挂着“管事处”的牌匾。
香夫人带着韦多宝走了进去,院内一名正在打坐的青衣小厮见到香夫人,立刻起身行礼。
“香夫人,您来了。”
“叶管事可在?”
“在的,小的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灰色锦袍,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从后堂走出。他修为在筑基中期,气息沉稳,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威严。
“香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叶管事对着香夫人拱了拱手,目光随即便落在了韦多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叶管事客气了。”香夫人侧过身,为两人引荐,“这位是韦道友,初来仙城,想在落霞山寻一处合适的洞府,还请叶管事行个方便。”
“原来如此。”叶管事点了点头,对韦多宝说道,“落霞山的洞府,分为天、地、玄、黄四等。黄字号洞府,灵气浓度比之外界高出三成,一年一百下品灵石。玄字号,高出五成,一年三百。地字号,高出七成,一年一千。至于天字号,灵气浓度倍于外界,不过只租给相熟的金丹期前辈,暂不对外。”
韦多宝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一间地字号洞府,租期一年。”
叶管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一个初来乍到的筑基初期散修,能毫不犹豫地拿出一千下品灵石,倒也算有些底蕴。他脸上的神情不变,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和一枚黑色的铁制令牌。
“道友请将一缕神识烙印在这令牌之上,再登记一下名号即可。”
韦多宝依言照做,接过令牌,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留下自己的印记。随后在玉简上刻下了“韦”字。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块中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叶管事确认无误后,将那枚铁牌递给韦多宝。“道友,这是地字三十六号洞府的令牌,持此令牌,便可开启洞府的防护阵法。租期一年,到期前一月,还请道友来此续租或退租。”
“多谢。”韦多宝收起令牌。
事情办妥,香夫人便提出告辞。
“韦道友,日后若有灵草丹药或是消息方面的需求,随时可来闻香居寻我。”
“一定。”韦多宝拱了拱手。
与香夫人和叶管事告辞后,韦多宝独自一人,顺着山间青石铺就的小径,向落霞山深处走去。
山中禁止飞行,但一步一景,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沿途可见一座座洞府掩映在山林之间,彼此相隔甚远,互不打扰。
很快,他便找到了地字三十六号洞府。洞府门口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看不清内里情形。
韦多宝取出那枚黑色铁牌,注入一丝灵力,对着光幕轻轻一晃。
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个两丈多高的石门。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将神识散开,仔细探查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任何监视类的阵法或标记后,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光幕重新合拢,将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精纯的灵气迎面扑来,让韦多宝精神为之一振。洞府之内,空间极大,足有数十丈方圆。正中是一间宽敞的静室,地面上刻画着一座小型的聚灵阵,正缓缓运转,将山腹中的灵脉之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静室两侧,还各有两个石室。一间是炼丹室,设有引动地火的法阵;另一间则是符室,石壁光滑如镜,还配有一张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石桌,显然是专门为符箓师准备的。
韦多宝将整个洞府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连墙角的每一道阵纹都没有放过。确认洞府内干净无虞,没有留下任何前人手脚后,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走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
一千下品灵石,换来一年的安稳。如今,总算是在这枫桥仙城有了一个落脚之地。
接下来,便是要为日后的修行做打算了。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除去租用洞府的开销,剩下的灵石已不足五百块,看似不少,但对于筑基期修士的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稳定赚取灵石的法门。
他如今已是筑基期,再制作一阶符箓,虽然依旧能保证极高的品质,但利润终究有限。想要在这枫桥仙城立足,必须开始研修二阶符箓。
然而,制作二阶符箓,无论是符纸、朱砂还是妖兽精血,都需要二阶的材料,价格高昂。以他目前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撑大量的练习。
必须先积累足够的资本。
思忖片刻,韦多宝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取出那支云纹符笔和一沓一阶上品的空白符纸,又将剩余的材料一一摆放在身前。
他打算先制作一批自己最为擅长的一阶极品符箓,尤其是改良过的神行符、隐匿敛息符以及惑神符。这类具备特殊功效的符箓,即便是在枫桥仙城,对筑基期修士也同样具备不小的吸引力,足以卖出一个好价钱。
待积累了足够的灵石,再去坊市购买二阶材料,正式开始二阶符箓的制作。
除此之外,还需尽快熟悉枫桥仙城的环境,尤其是城中的坊市、各大商铺的信誉以及材料的价格。这些情报,直接关系到他日后的修行效率与安全。
计议已定,韦多宝不再多想。他摒除杂念,整个人的心神沉静下来,手持云纹符笔,蘸满了朱砂,开始在符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第68章 百符斋
半月之后,地字三十六号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韦多宝从中走出,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至练气后期的水准,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平平无奇,混入人群中毫不起眼。
这半月以来,他未曾踏出洞府半步,将心神完全沉浸在制符之中。凭借筑基期的灵力与远超往昔的神识,他制作一阶符箓的速度与品质,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刻,他的储物袋中,已经静静躺着三百余张各类一阶极品符箓。其中大部分是金光符、火球符、厚土金刚符这类常规符箓,另有二十张经过再度改良的隐匿敛息符。
资本已经备妥,接下来,便是要为这些货物寻一个合适的销路。
枫桥仙城坊市占地极广,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各有侧重。东市多为大型商会与宗门驻地,售卖的多是法器、丹药等高阶物品;西市则以散修摊位为主,鱼龙混杂;南市是各类酒楼、客栈的聚集地;而北市,则专门经营符箓、阵盘、炼器材料等较为偏门的生意。
韦多宝的目标,正是北市。
他穿行在人流之中,并未在那些装潢气派、人来人往的大型符箓商铺前停留。那些地方固然能吃下他的货,但规矩繁多,且容易引人注目,并非他的首选。
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低调,又能让他掌握主动权的渠道。
在北市一条偏僻的巷弄深处,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家小小的店铺,门楣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木材的原色,牌匾上“百符斋”三个字也有些模糊不清。与周围其他店铺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韦多宝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内光线有些昏暗,空间不大,一股陈旧的墨香与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上零散地摆着几沓符箓,灵光黯淡,显然品质不高,且许久无人问津。
柜台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的修为,在筑基初期。
“客人要买些什么?”老者无精打采地问道。
在店铺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童,小脸通红,长得十分俊俏。
韦多宝的目光在男童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问道,
“店家可收符箓?”韦多宝开门见山。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韦多宝一番,见他修为不高,气息寻常,便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收倒是收,不过我这小店利薄,价格可给不高。寻常的火球符、金光符,一张半块灵石,不能再多了。”
这个价格,比市价低了近三成,几乎没有利润可言。
韦多宝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光符,放在了柜台上。
那符箓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圆润纯粹的灵力波动,符纸上的朱砂线条流畅无比,隐隐有光华流转,与柜台上那些次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者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神,在看到这张符箓的瞬间,微微一顿。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有些迟疑地将那张符箓拈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他指尖冒出一缕灵力,注入符箓之中。
“嗡!”
一道凝实璀璨的金光瞬间迸发,在半空中形成一柄金色光刃,其光芒之盛,远超寻常金光符。
老者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极品…”他喃喃自语,看向韦多宝的目光,终于变了。
“道友,这符是你自己画的?”
“五十张金光符,五十张火球符,五十张厚土金刚符,皆是此等品质。”韦多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报出了自己的存货,“店家若是有意,我们可以谈谈价钱。”
老者沉默了。他在这北市开了几十年的符箓斋,见过的符箓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品质如此之高的一阶符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熟练能够达到的,其中必然蕴含着某种独门的制符法门。
在枫桥仙城,乃至整个南越国,有一定造诣的符箓师本就稀少,耗财耗时,所以大多是有所涉猎但不精通,能稳定制作一阶上品符箓的,便足以被各大商会奉为座上宾。而能够绘制二阶符箓的,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位都是各大宗门与家族争相拉拢的对象。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竟能拿出极品的一阶符箓,其代表的价值,老者心知肚明。
“道友想卖什么价?”老者的态度变得郑重起来。
“金光符、火球符,每张五块下品灵石。厚土金刚符,每张十块。”韦多宝报出的价格,比市面上的上品符箓还要高出五成。
老者眉头微皱,正想说这价格太高。
韦多宝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取出了一张符箓,放在柜台上。“店家再看看这个。”
这张符箓通体呈淡青色,上面的符文结构比金光符复杂了数倍不止。
老者疑惑地接了过去,注入灵力。
下一刻,他的身形与气息,竟在韦多宝的神识感知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这是隐匿符?”老者失声道。
隐匿类的符箓本就罕见,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粗制滥造的次品,只能欺骗凡人与低阶妖兽。而这张符,竟能让他在一个同为筑基期的修士面前,达到近乎消失的效果!这种符箓的价值,在某些关键时刻,这就是一条命!
“此符名为‘隐匿敛息符’,”韦多宝缓缓道,“筑基中期以下的修士,若不刻意探查,极难发现。我这里有二十张。”
“道友要价几何?”老者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张,不还价。”
“一百块!”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价格,已经堪比一件不错的下品灵器了。
“此符的价值,前辈心中有数。”韦多宝语气平静。
老者再度沉默,他看着韦多宝,又看了看那张隐匿敛息符,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友说的是。只是老朽这小店,实在是拿不出这许多灵石。”
“我并非要店家一次性买断。”韦多宝说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将符箓寄放在店家这里售卖,店家每卖出一张,可取一成利。至于那些常规符箓,店家可先取十张去卖,待售出后再与我结算。”
这便是他选择这家小店的原因。与其被大商会压价盘剥,不如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店合作,由自己来制定规则。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韦多宝的意图。这对他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更是让这家半死不活的百符斋起死回生的唯一机会。
“好!就依道友所言!”老者不再犹豫,当即答应下来。“老朽刘靖,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韦多宝。”
“原来是韦道友。”刘靖的态度变得十分客气,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男童,“这是劣孙刘鸣,资质愚钝,让道友见笑了。”
那名为刘鸣的男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怯生生地对着韦多宝喊了一声:“前辈。”
韦多宝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将十张金光符、十张火球符、十张厚土金刚符,以及五张隐匿敛息符留在了柜台上。
“这些,店家先拿去卖。待售罄之后,可去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
“道友放心。”刘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符箓收好。
韦多宝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百符斋。
第69章 饥饿营销
韦多宝的身影消失在巷弄的拐角,刘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三十五张符箓,神情复杂。
柜台上的符箓静静地躺着,每一张都与众不同。无论是符纸的质地,还是朱砂绘制的符文,都透着一股圆融自洽的韵味,灵光内敛。他自己也是符箓师,浸淫此道近百年,一眼便能看出这些符箓的品质,远非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货色可比。
尤其是那五张隐匿敛息符,他只是用神识稍一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妙禁制,繁复程度,甚至超越了他所见过的某些二阶符箓。
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张…这个价格,已经能买到一件不错的低阶灵器了。
“爷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靖回过神,看到自己的孙儿刘鸣正抱着一本破旧的《引气诀》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困惑。
刘靖心中一叹,收起符箓,摸了摸孙儿的头。刘鸣是五行伪灵根,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引气入体数年,至今还在练气一层徘徊。若无天大的机缘,此生筑基无望。而他自己,寿元将近,一旦坐化,留下这孤苦的孙儿,在这弱肉强食的仙城,下场可想而知。
刘靖看着手中那叠厚实的符箓,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他将那张写着“符箓清仓”的旧木牌摘下,换上一块新的,用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写下八个字:
“极品符箓,效果卓然。”
…
三日后,一个身形精悍的散修走进了百符斋。他叫王五,是城中一个狩猎小队的成员,练气七层的修为,常来刘靖这里买些便宜的符箓,用来对付妖兽。
“刘老头,还有没有上次那种金光符?给我来十张。”王五将一个装着灵石的小袋子扔在柜台上。
“寻常的金光符卖完了。”刘靖抬了抬眼皮,“只有新到的极品金光符。”
“极品?”王五嗤笑一声,看到了那块新牌子,“怎么个极品法?价格想必也‘极品’得很吧?”
“五块下品灵石一张。”刘靖淡淡道。
“五块?!”王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疯了不成?市面上一张金光符才三块灵石,你这卖五块,抢灵石啊?”
刘靖也不与他争辩,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一张极品金光符,又拿出一块测试用的二阶妖兽皮。“道友若是不信,可亲自试试。”
王五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箓,将灵力注入其中。只听“嗤”的一声,一道比寻常金光符粗壮了近乎一倍的金色光刃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在那块坚韧的妖兽皮上。
“噗!”
一声闷响,那足以抵挡寻常练气后期修士一击的兽皮,竟是被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口子。
王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自己就是练气七层,很清楚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无限接近练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了!这哪里是一阶符箓,简直就是一张准二阶的杀器!
“这…这…”王五看着自己手中的符箓,又看了看那道深深的斩痕,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如何?”刘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买!我买!”王五回过神来,一把将柜台上的灵石袋子推了过去,“给我来五张!不,十张!”
五块灵石,买一张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甚至反杀敌人的底牌,这笔买卖,血赚!
王五拿着十张崭新的金光符,如获至宝般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数日,百符斋的生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火爆起来。王五在一次与同伴猎杀妖兽时,凭借一张极品金光符,竟是硬生生将一头练气八层的铁甲猪绝地反杀,此事一经传开,百符斋的“极品符箓”立刻在北市的散修圈子里引起了轰动。
每日都有修士慕名而来,三十张常规符箓,不到十日便销售一空。许多没买到的修士扼腕叹息,纷纷向刘靖打探这符箓的来历。
刘靖谨记韦多宝的嘱咐,只说是一位符箓大师寄卖于此,数量有限,何时再有,全看大师心情。
如此一来,更增添了这批符箓的神秘感,也让那些买到符箓的散修,愈发觉得珍贵。
这日,一名身穿青色法袍,面容姣好的女修走进了百符斋。她的修为,已然是筑基初期。
“店家,听说你这里有能瞒过筑基修士神识的隐匿符?”女修开门见山,声音清冷。
刘靖心中一凛,知道正主来了。他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只是价格不菲。”
“多少灵石?”
“一百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女修的目光在刘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一百块下品灵石,对任何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都不是一笔可以随意挥霍的小数目。这相当于一件品质尚可的低阶灵器,或是数瓶用于精进修为的丹药。
然而,若这符箓真有店家所言的奇效,能在关键时刻瞒过同阶修士的神识,那它的价值,便远不止一百灵石。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这便是一条命。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略显沉重的袋子,放在了柜台上。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要一张。”
刘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他沉默着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那个特制的玉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隐匿敛息符,递了过去。
女修接过符箓,神识探入其中,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符箓内部那精妙而复杂的灵力结构,确认无误后,便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笔交易,在小小的百符斋内,掀起了轩然大波。旁边几个正在挑选普通符箓的练气期散修,亲眼目睹了一位筑基前辈,眼睛都不眨地用一百块灵石买走了一张符箓,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当他们回过神来,再看向柜台上剩下的几张标价五块灵石的“极品符箓”时,眼神瞬间就变了。之前还觉得贵,现在看来,绝对物超所值。
“店家,剩下的金光符和厚土符,我全要了!”
“给我留两张!”
不等刘靖反应,剩下的二十多张常规符箓,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被闻讯赶来的修士们一抢而空。
百符斋,这个在北市角落里积了很多年灰尘的铺子,从未如此热闹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枫桥仙城北市的散修圈子里传开。
“听说了吗?百符斋出了批极品符箓,威力堪比练气九层修士全力一击!”
“何止!据说还有一种隐匿符,连筑基前辈都花了一百灵石去买!”
“一百灵石?一张符?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那前辈连价都没还!”
一时间,百符斋声名鹊起。每日都有大量的修士前来问询,希望能再买到那种传说中的“极品符箓”。刘靖谨记韦多宝的吩咐,只是摇头,言称那位制符大师行踪不定,何时再有符箓送来,他也不知。
越是如此,修士们心中的渴望便越是强烈。那些没买到符箓的懊悔不已,而少数买到了的,则将其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只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这股风潮,也自然引起了仙城中其他商铺的注意。
这一日,百符斋内,走进来一位身穿锦袍,手持玉骨折扇的青年。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修为皆在筑基初期。青年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在下聚宝阁管事,周源,见过刘道友。”青年对着正在打盹的刘靖拱了拱手。
刘靖睁开眼,看了一眼对方的服饰,心中便是一凛。聚宝阁,那是整个枫桥仙城最大的商会之一,生意遍布丹、器、符、阵各个领域,其实力,远非他这种小铺子可比。
“原来是周管事,失敬。”刘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刘道友不必客气。”周源的目光在空空如也的符箓架子上一扫而过,“听闻道友近来得了一批品质绝佳的符箓,在北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周某今日前来,是想与道友谈一笔生意。”
“生意?”
“不错。”周源打开折扇,轻轻摇动,“我聚宝阁,愿以每张七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刘道友手中所有的极品火球符和金光符,厚土金刚符每张十二块灵石。至于那隐匿符,我愿出一百二十块灵石。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这个价格,比刘靖的售价还要高出两成。对方显然是想垄断货源。
刘靖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周管事说笑了,老朽这里,不过是代一位前辈寄卖些许东西,早已售罄。至于那位前辈的去向,老朽也不知晓。”
周源脸上的笑容不变,“刘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皆知,一位能制作出那等品质符箓的大师,绝非无名之辈。我聚宝阁并无恶意,只是想结个善缘。若道友能代为引荐,我聚宝阁必有重谢。”
“周管事的好意,老朽心领了。只是此事,老朽确实无能为力。”刘靖依旧是那套说辞。
周源盯着刘靖看了半晌,见他油盐不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既然如此,是周某唐突了。”他收起折扇,“不过,我聚宝阁的大门,随时为那位大师敞开。若有机会,还请刘道友代为转达。”
说完,他便带着护卫,转身离去。
看着周源离去的背影,刘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当晚,夜色如墨。
韦多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百符斋的后院。
刘靖早已在此等候。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韦道友,这是此次售卖符箓所得,一共七百块下品灵石。按照约定,老朽取一成,这是剩下的六百三十块。”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点了点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今日,聚宝阁的管事来找过我…”刘靖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韦多宝。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做得很好。”他听完后,只说了四个字。
随后,他又取出三十张新制的符箓,种类与上次相仿。“这些,三日后再拿出去卖。”
“韦道友,那聚宝阁…”刘靖有些担忧。
“无妨。”韦多宝打断了他,“下次,隐匿敛息符只卖三张,价格提到一百二十块。常规符箓,每日只卖五张。”
“这…是为何?”刘靖不解。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按我说的做。”
第70章 市场效应
三日之后,百符斋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
与往日的门可罗雀不同,门外巷弄中,竟已聚集了二三十名修士,皆是闻讯而来。这些人大多是散修,修为从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将信将疑与期待。
刘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不再是那个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的老者,而是挺直了腰板,神情淡然地站在柜台后,颇有几分高人风范。
他的孙儿刘鸣则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着研墨。
“诸位道友,今日小店开张,规矩照旧。”刘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常规符箓,每日只售五张。至于那隐匿敛息符,今日仅有三张,价高者得,底价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什么?涨价了?”
“店家,你这未免也太黑心了些,一张一阶符箓,竟敢要一百二十块灵石!”
“就是,上次那女修买走,也不过一百块。”
面对众人的质疑,刘靖只是抚了抚胡须,并不言语。这正是韦多宝提前交代过的,任由他们说,不必解释半句。
“我出一百二十块!”人群中,一个身材精悍,满脸风霜之色的汉子高声道。他身旁还跟着三名同伴,看样子是一个常年在外猎杀妖兽的散修小队。
这汉子正是那日买了金光符的王五,回去之后,他与同伴试用了那符箓,对其威力惊为天人,今日便是特意冲着这隐匿符来的。
“一百二十五块!”另一名修士立刻加价。
“一百三十块!”
价格一路攀升,最终,三张隐匿敛息符,分别以一百四十、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被三个不同的筑基期修士买走。
而那五张常规符箓,也在瞬间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人群中,传来阵阵惋惜与懊恼之声。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刘靖收起灵石,对着众人一拱手,“今日符箓已售罄,诸位道友请回吧。”说罢,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关上了店门。
巷弄深处的一个拐角,一名身穿聚宝阁服饰的伙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后悄然离去。
…
枫桥仙城以东,百里之外的黑风山脉。
此地妖兽横行,瘴气弥漫,是筑基期修士历练与猎取材料的常去之所。
一处幽暗的密林中,四道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前行。为首的,正是方才在百符斋拍下第一张隐匿敛息符的筑基初期修士,赵四。
“都小心点,地图上标注,那二阶下品的‘铁背妖猪’,就在这附近。”赵四对身后的三名同伴传音道。
铁背妖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法器难伤其身,极为难缠。他们小队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取其獠牙,去炼制一件破甲属性的灵器。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四人神色一凛,立刻各自散开,寻了掩体,扣住了手中的法器。
片刻后,一头体型如牛犊,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嘴角两根獠牙闪烁着寒光的妖猪,从灌木丛后拱了出来。
正是铁背妖猪!
“动手!”赵四低喝一声。
三名同伴同时出手,飞剑、火球、藤蔓,三道不同属性的攻击,瞬间落在了铁背妖猪的身上。
然而,那妖猪只是晃了晃脑袋,身上的鳞甲灵光一闪,便将这些攻击尽数抵挡下来,竟是毫发无伤。
“吼!”
铁背妖猪被激怒,发出一声咆哮,锁定了其中一名修士,如同一座小山般猛冲了过去。
那名修士脸色大变,急忙祭起一面盾牌法器。
“砰!”
一声巨响,盾牌法器灵光狂闪,竟被硬生生撞飞出去,那名修士更是口吐鲜血,倒飞而出,眼看就要被妖猪的獠牙开膛破肚。
就在这危急关头,赵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正是从百符斋买来的厚土金刚符。
他将灵力注入其中,向前一抛。
“嗡!”
一道比寻常护盾凝实数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挡在了那名受伤的同伴身前。
铁背妖猪的獠牙,重重地撞在光幕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光幕剧烈震颤,却硬生生抗住了这致命一击,未曾破碎。
“好强的防御!”受伤的修士死里逃生,眼中满是后怕与惊喜。
赵四心中也是暗惊,这张符箓的防御力,几乎堪比一件二阶初级的防御灵器了。
铁背妖猪一击不成,愈发狂暴,调转方向,再次朝着赵四冲来。
赵四不退反进,在妖猪靠近的瞬间,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隐匿敛息符!
赵四的身形与气息,瞬间从铁背妖猪的感知中消失了。
那妖猪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两圈。
下一刻,赵四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铁背妖猪的侧后方,手中一柄青色长剑,早已灌注了全身的灵力,剑尖寒芒吞吐。
“破!”
飞剑精准地刺入了铁背妖猪鳞甲缝隙连接的薄弱之处,也是其要害所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传来,铁背妖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呼…”赵四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符箓灰烬,眼中满是震撼。
一百多块下品灵石,买回了同伴的性命,还让他们成功猎杀了一头原本需要付出重伤代价才能拿下的妖兽。
“值,太值了!”一名同伴走上前,心有余悸地说道,“赵老大,这张符箓,效果非常好!”
赵四点了点头,将那张符箓的店铺,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当晚,夜色如水。
韦多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百符斋的后院。
刘靖激动地迎了上来,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韦道友,这是今日出售符箓所得灵石。”
韦多宝接过,并未仔细清点。
“今日之事,怕是已经在北市传开了。”刘靖有些担忧地说道,“聚宝阁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韦多宝依旧是那两个字。他看着院中,正在月下努力吐纳的刘鸣,那孩子依旧在练气一层挣扎,经脉中的五行灵气驳杂不堪,相互冲撞。
“别让它们相融。”韦多宝忽然开口。
正在打坐的刘鸣和一旁的刘靖都是一愣。
“你只需引导它们,让它们在丹田内各自占据一角,互不干涉即可。”韦多宝看着刘鸣,淡淡说道。
这番话,与修真界所有教导伪灵根的法门都背道而驰,寻常的教导,都是让伪灵根修士想尽办法,将驳杂的灵力融合,哪怕效率再低。
刘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韦多宝不再多言,留下十张新制的符箓,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71章 百符传名
数日之后,枫桥仙城北市,那条偏僻的巷弄,变得不再冷清。
天还未亮,百符斋那扇破旧的木门前,便已三三两两地聚集了十数名修士。他们大多是练气后期的散修,一个个气息精悍,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此刻却都耐着性子,不时地朝巷口望去。
当刘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前来打开店门时,门外已是人头攒动。
“刘老,今日可有符箓出售?”
“是啊刘老,我等排了一宿了!”
刘靖像是没看到众人急切的目光,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将门板一一卸下,整理着柜台上的杂物,直到把所有人的耐心都消磨得差不多了,才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咳,今日的符箓,都在这了。”
他打开木盒,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七张符箓。三张火球符,两张金光符,两张厚土金刚符。
“就这么点?”一名性急的汉子嚷嚷起来。
刘靖眼皮都未抬一下,“老朽这的规矩,诸位又不是不知道。每日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但无人敢有怨言。前两日便有个不开眼的家伙试图仗着修为强买,结果被路过的城卫队修士直接拿下,以“扰乱坊市秩序”为由,罚了一大笔灵石。
“我要一张金光符!”
“厚土金刚符给我留一张!”
不过转瞬之间,七张符箓便被抢购一空。拿到符箓的修士喜形于色,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储物袋,匆匆离去。而那些没买到的,则满脸懊恼,却也只能相约明日再来。
“嘿,你们是没听说吧?”一名抢到火球符的修士,对着身边几个相熟的道友炫耀道,“黑风山脉的赵四哥,你们知道吧?筑基初期的好手!前日他带队去围剿一头二阶下品的铁背妖猪,结果那妖猪临死反扑,差点把他们小队给端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旁边几人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赵四哥情急之下,用了一张从这买的厚土金刚符,硬是扛住了妖猪的冲撞!然后又用了一张金光符,直接洞穿了那畜生的眼珠子!一张一阶符箓,竟伤了二阶妖兽!”那修士说得绘声绘色,“事后赵四哥回来,直夸这符箓的威力,比得上寻常二阶下品符箓的七八成了!”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没买到符箓的修士,更是捶胸顿足。
人群渐渐散去,刘靖依旧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靠在躺椅上打盹。他的孙子刘鸣,认真地打扫着铺子,小男孩动作麻利,脸上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巷口拐角处,一名穿着聚宝阁伙计服饰的青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后转身匆匆离去。
夜色降临,百符斋早早地关了门。
后院的小屋内,油灯如豆,映照着祖孙二人的身影。
刘鸣正坐在一张小木桌前,用一根炭笔,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记录着什么。
“爷爷,今天卖了七张符,这是今天的灵石,您收好。”刘鸣将一个布袋推到刘靖面前。
刘靖看着自己这个孙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刘鸣的心智远超同龄人,尤其是在算账和与人打交道上,更是无师自通。若是在凡人世界,凭这份机敏,足以成为一代巨富。可惜,这是修仙界。五行伪灵根的资质,几乎断绝了他所有的前路。
就在此时,韦多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子中,他依旧是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气息内敛,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韦道友。”刘靖带着刘鸣迎了出来。
刘鸣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见过韦前辈。”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韦道友。”刘靖将那个装有灵石的布袋递了过去,“这是这段时间售卖符箓所得,扣除一成之后,共计一千二百六十块下品灵石,您点点。”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便知数量无误,随手收入储物袋。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
刘靖将聚宝阁派人盯梢,以及坊市中关于符箓的种种传闻,都详细说了一遍。“…如今百符斋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出去了,只是,也惹来了麻烦。”
“意料之中。”韦多宝对此并不意外,“继续按之前的法子卖,不必理会他们。”
他说着,又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十张符箓,种类照旧。另外,这是十张隐匿敛息符。”
刘靖打开木盒,看到那十张气息内敛的符箓,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隐匿敛息符,依旧是三日后,只卖三张,每张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韦多宝交代道。
“是。”刘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刘鸣,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看着桌上的木盒,又看了看韦多宝,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他不懂符箓,但他懂账。眼前这位前辈随手拿出的东西,就价值上千灵石,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韦多宝交代完事情,便准备起身离开。
“韦道友,请留步。”刘靖忽然开口,神情有些犹豫。
韦多宝停下脚步,看着他。
刘靖一咬牙,拉过身旁的刘鸣,将他按得跪了下来。“老朽有一事相求。”
他指着刘鸣,对韦多宝说道:“这孩子您也看到了,资质愚钝,是五行伪灵根,仙路无望。但他心思机敏,于经营算计一道,颇有些天赋。老朽寿元不多,不敢奢求道友收他为徒,只求道友能看在他…能为道友打理俗务的份上,日后若有机会,能稍稍提点他一二,让他不至于在这修仙界,连蝼蚁都不如。”
说完,刘靖便要跟着跪下。
韦多宝眉头微皱,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住了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鸣,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不安。
韦多宝没有立刻回答。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第72章 始传功法
韦多宝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鸣,又看了看一旁满脸祈求的刘靖,没有说话。
室内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刘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唐突,也知道一位前途无量的筑基期符箓师,根本没有理由去耗费心神,提携一个仙路无望的稚童。这不过是他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挣扎。
就在他准备拉起孙儿时,韦多宝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都挺直着脊梁,用一双清亮眼睛看着他的孩童身上。
“百符斋的生意,你觉得能做多久?”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让刘靖一愣。
刘鸣却几乎没有思索,便回答道:“回前辈的话,若只按现在的法子,最多半年。半年之后,或是被聚宝阁那样的势力吞并,或是前辈您找到了更好的销路,另起炉灶。”
韦多宝眉梢微动。“为何?”
“因为我们的根基太浅。”刘鸣的条理很清晰,“百符斋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爷爷的修为也只能勉强自保。如今生意火爆,全凭前辈符箓的奇效。但这份奇效,也是催命符。聚宝阁第一次来是客气,第二次来,恐怕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百符斋开不下去。”
“那你觉得,该如何?”韦多宝继续问。
“分、藏、联。”刘鸣吐出三个字。
“说下去。”
“分,是分销。不能只让百符斋一家卖。我们可以找城中其他几家但信誉尚可的小商铺,同样以寄卖的方式,将符箓分出去卖。每家数量不多,让他们都尝到甜头。如此一来,聚宝阁就算想动手,也要同时对付几家,投鼠忌器。”
“藏,是隐藏。前辈您才是根源。只要您不露面,聚宝阁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目标。百符斋,甚至其他几家店铺,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随时可以舍弃。”
“联,是联合。那些从我们这里买到符箓的散修,都是潜在的力量。尤其是那些组队的修士,一张关键的符箓,就是一条命。我们可以建立名册,凡是从我们这里购买符箓超过一定数量的熟客,可以获得优先购买权,甚至可以预定。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以我们为中心的联盟。聚宝阁再势大,也不敢轻易得罪城里大半的‘刀口舔血’之辈。”
刘鸣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韦多宝。
刘靖已经完全听呆了。这些道理,他活了一百多年,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却从未想得如此透彻。而自己的孙儿,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能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应对之法,说得井井有条。
韦多宝看着刘鸣,良久。他缓缓开口,
“修仙之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你若能将这‘财’字一道,做到让我满意。我便收你为徒,传你立身之法。”
刘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鸣的身体也是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刘鸣,定不负前辈所望!”
韦多宝受了他这一拜,算是应下了此事。“起来吧。从今日起,百符斋的‘财’,便交由你打理。需要什么,可以向你爷爷提,也可以向我提。”刘道友,觉得如何?刘靖自然没有异议,对着韦多宝作揖道:“但凭道友做主。”同时对自己的孙儿使眼色。刘鸣也是极其聪慧。
“是,师父!”刘鸣改口极快,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
韦多宝无奈笑笑,不再言语,又留下三十张各类符箓,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后院的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数日,百符斋依旧每日限量出售五张常规符箓,三张隐匿敛息符,每次开门前都排着长队,符箓一出便被抢购一空。
但枫桥仙城的修士们很快发现,城南的“千草阁”,城西的“异宝楼”,这两家同样不起眼的小商铺,也开始有少量的极品符箓出售。种类与百符斋如出一辙,价格也完全一样。
这一下,原本只在北市流传的“极品符箓”之名,迅速扩散到了整个仙城。聚宝阁的管事周源收到消息后,只是在密室中捏碎了一个茶杯,却一时间没了后续的动作。同时对付三家店铺,和只针对一家,所要付出的代价与承担的风险,完全不同。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刘鸣在操持。
这个年仅十岁的孩童,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精明与老练。他亲自挑选合作的店铺,在刘靖的陪同下亲自去谈寄卖的条件,甚至还说服了那两家店铺,将每日售卖所得的一部分灵石,作为订金,提前支付给“那位神秘的符箓大师”,以换取稳定的货源。
半月之后,韦多宝再次来到百符斋的后院。
这一次,刘鸣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个储物袋,还有一个小巧的账本。
“师父,这是这半月来的进项。三家店铺,共售出常规符箓二百二十五张,隐匿敛息符四十五张。扣除三家店铺的分成,以及补充材料的成本,共计纯利五千零七十五块下品灵石。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过,灵石数量分毫不差。他又翻开那账本,只见上面每一笔交易,每一张符箓的去向,甚至是一些熟客的身份背景,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建立的客簿。”刘鸣在一旁解释道,“凡是购买超过五次,或是单次购买隐匿符的修士,我都做了标记。这些人,便是‘联’的第一批人选。”
韦多宝合上账本,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专注的孩童,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自己改良过的五行相生版《引气诀》烙印了进去,递给刘鸣。
“这是基础功法,你虽是五灵根,但每日修行,不可懈怠。”
刘鸣双手接过玉简,如获至宝。“谢师父!”
“另外…”韦多宝沉吟片刻,“财,不止是赚取,更是‘运’。你去打听一下,城中哪里的二阶妖兽材料品质最好,价格最公道。”
“是!”刘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师父这是要开始为下一步做准备了。
韦多宝离开后,刘鸣捧着那枚玉简,久久不语。
一盏孤灯,一个稚童,一册玉简,一夜未眠。
第73章 整合资源
一连半月,刘鸣在爷爷刘靖的陪同下身影几乎跑遍了枫桥仙城大大小小的坊市角落。
他没有直接去那些门面光鲜的大商铺,而是依着客簿上记录的那些散修熟客,或是旁敲侧击,或是用几块碎灵石开路,将城内二阶妖兽材料的脉络,摸了个七七八八。
枫桥仙城之内,能稳定提供二阶妖兽材料的,主要有三家。一是城西的“万兽堂”,背后有御兽宗门的影子;二是城南的“金玉楼”,是几个修仙家族联手经营的产业;三便是“聚宝阁”,他们自己组织人手出城猎杀,货源最为稳定,品质也属上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筑基期散修,偶尔会拿出一些自己用不上的材料,在北市的易物区换取丹药或符箓。
摸清了底细,刘鸣便开始了他的第一步。他没有选择最大的聚宝阁,而是来到了城西的万兽堂。
然而,当他报出百符斋的名号,想要采购一批二阶下品的“铁甲犀牛皮”时,平日里笑脸迎客的掌柜,却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小道友,实在不巧,近些时日城外出没的妖兽狡猾,我们的人手折损不少,这二阶的材料,实在是紧俏得很,早已被几位老主顾预订一空了。”
刘鸣心中一动,没有多言,转而去了城南的金玉楼。
得到的答复,几乎如出一辙。金玉楼的管事更是直接,言明他们商号的所有二阶材料,都只与“仙城商盟”内部的成员交易,百符斋并非商盟成员,按照规矩,概不外售。
一连碰了两次壁,刘鸣小小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凝重。他知道,这绝非偶然。
他不死心,又花了两日时间,去寻访那些零散出售材料的散修,结果却更加令人沮丧。那些散修要么是闭关不出,要么便是言辞闪烁,推说手中早已没了存货。
直到一名曾受过刘靖恩惠的散修,私下里偷偷告诉他:“小鸣,别白费力气了。聚宝阁已经放出话来,谁敢卖一星半点的二阶材料给百符斋,就是跟他们过不去。如今城里,谁还敢得罪那尊大佛?”
回到百符斋时,已是黄昏。
刘靖看着孙儿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挫败的小脸,心中一疼,叹了口气,将一碗温热的灵粥推到他面前。
“鸣儿,先吃点东西吧。”
刘鸣端起碗,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爷爷,我失败了。”
“不怪你。”刘靖摇了摇头,“聚宝阁在枫桥仙城根深蒂固,城中七成的材料生意,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这是要从根子上,断了我们的路啊。”
“可是,师父交代的任务…”刘鸣攥紧了小拳头。
“你师尊,或许他自有办法。”刘靖安慰道,“此事非你之过。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符箓斋,安安稳稳地卖些一阶符箓,也尽够了。”
刘鸣抬起头,眼中却闪烁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执拗。“不行。师父是在考验我。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岂非让师尊失望?”
一夜无话。
三日后,城东“清风茶楼”的二楼雅间。
韦多宝,无声无息地在刘鸣对面坐下。
“说吧。”
刘鸣将这半月来的经历,以及打探到的所有情报,一五一十,条理分明地叙述了一遍,没有丝毫的隐瞒与辩解。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弟子无能,未能完成师父嘱托,请师父责罚。”
韦多宝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灵茶。淡淡的茶香,在雅间内弥漫开来。
“为何失败?”
刘鸣一愣,随即答道:“因为聚宝阁垄断了城内的材料来源,他们利用自身在商盟中的地位,封锁了所有我们能够接触到的渠道。”
“很好。”韦多宝点了点头,“你看到了问题的根源。那么,你有何对策?”
这个问题,刘鸣显然已经想了很久。他抬起头,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
“既然城内的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自己,走出一条城外的路来!”
“哦?”韦多宝的动作微微一顿,示意他继续。
“枫桥仙城周围,有黑风山脉、落云泽等多处妖兽聚集之地。城内的散修,十有八九都是靠猎杀妖兽换取修炼资源。他们猎得的材料,为何要卖给聚宝阁?”刘鸣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无非是因为聚宝阁能提供他们所需的丹药、法器,并且收购价格公道,交易安全。”
“我们百符斋,虽没有丹药法器,但我们有师父您制作的极品符箓!”刘鸣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一张极品金光符,或是一张厚土金刚符,对于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散修而言,其价值,远胜过几块灵石的差价!”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弟子想,我们可以效仿那些大商会,发布悬赏任务!我们可以指定需要的妖兽材料,然后以一部分灵石,再加上几张百符斋的极品符箓作为报酬。如此一来,那些散修便可直接与我们交易,绕开聚宝阁的盘剥。我们拿到了材料,他们得到了保命的底牌,此为双赢之局!”
“这个法子,便是釜底抽薪!”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孩子的思路,已经脱离了单纯的“买卖”,而是上升到了“整合资源”的层面。
“想法不错。”韦多宝道,“但有三个问题。其一,信誉。你如何让那些散修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百符斋,有能力拿出足够多的极品符箓?其二,安全。一旦交易铺开,聚宝阁必会察觉,他们若是在城外动手,你如何保证交易者的安全?其三,资本。发布悬赏,需要预付大量的符箓作为定金,你有这个本钱吗?”
刘鸣被问得一窒,小脸涨得通红。这三个问题,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周全的。
“弟子…”
韦多宝没有让他说下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二十张符箓,放在了桌上。
十张金光符,十张厚土金刚符。每一张,都灵光内蕴,品质绝佳。
“这,是你的资本。”
他又取出了一枚空白的玉简,神识微动,在上面烙印下了一段信息。
“去城西,将这枚玉简交给那个叫‘赵四’的散修队长。他会解决你前两个问题。”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站起身。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要在洞府门口,看到第一批二阶符纸和朱砂的材料。”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雅间之内。
刘鸣看着桌上的符箓与玉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对着韦多宝离去的方向作揖
“弟子刘鸣,定不负师父所托!”
第74章 二阶符箓
一个月后,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外。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道瘦小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洞府前的石阶下。正是刘鸣。
与一个月前相比,他整个人清瘦了一圈,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洞府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刘鸣精神一振,快步走上前,在洞口处停下,对着洞内深深一揖。
“师尊,弟子刘鸣,幸不辱命。”
韦多宝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目光在刘鸣身上停留了片刻。
刘鸣恭敬地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师尊所需之物,皆在其中。二阶下品符纸二百张,二阶下品妖兽精血五瓶,二阶朱砂八两。”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清点无误。
“过程。”他只说了两个字。
“是。”刘鸣挺直了腰板,将这一个月的经历简要道来,“弟子先以师尊所赐符箓为信,见了赵四前辈。赵前辈验过符箓之后,当即答应相助。弟子依师尊之法,将符箓化整为零,交由赵前辈麾下信得过的数个小队,于城外与那些急需符箓的散修交易。如此一来,既避开了聚宝阁的耳目,也迅速建立起了信誉。”
“此后,弟子便以‘预订符箓’为筹码,发布悬赏,收购二阶材料。那些散修小队为求得极品符箓,都极为尽心,不出十日,便凑齐了第一批材料。只是…”
刘鸣顿了顿,“聚宝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暗中抬高了市面上二阶材料的价格,并放出风声,说城外交易风险极大。好在赵前辈在城外散修中颇有威望,压下了骚乱。最终,弟子多付出了近三成的灵石,才将这些材料凑齐。”
韦多宝听完,心中对这其中的波折已了然于胸。刘鸣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个十岁的孩童,要在短短一月内,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整合一群桀骜不驯的散修,其间所耗费的心力与承担的风险,绝非言语可以形容。
“不错。”韦多宝颔首。他取出一个小袋子,扔给刘鸣,“这里面是五十块下品灵石,你平常修炼用。”
刘鸣连忙道,“弟子不敢…”
“拿着。”韦多宝打断他,“财侣法地,‘财’之一道,有进有出,方为活水。你那五行功法,运转之时是否觉得丹田灵力晦涩,时有冲突?”
刘鸣一愣,随即小鸡啄米般点头,“师尊明鉴!弟子修行时,五种灵力总是难以平衡,进境极为缓慢。”
“你之功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五行轮转,当以土为基,厚德载物,方能承载金木水火。你回去之后,引气之时,先凝神于脾,引土行灵气固本培元,再依次导引金、水、木、火之气,使其循环相生,而非相互冲撞。”
韦多宝只点拨了寥寥数句,却如同拨云见日,让刘鸣瞬间茅塞顿开。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所修,竟是走了岔路。
“多谢师尊指点!”刘鸣再次深深下拜,眼中满是感激与崇敬。
“去吧。继续你的‘财’道,每月此时,来此地一次。”
“是,师尊。”
看着刘鸣离去的背影,韦多宝缓缓转身,走回洞府深处。石门隆隆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石室之内,韦多宝将储物袋中的二阶材料一一取出,摆放在石台之上。
二阶符纸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玉色,触手温润,其上隐有灵光流转,远非一阶符纸可比。二阶的妖兽精血盛放在特制的水晶瓶中,色泽深沉,隔着瓶壁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灵力。
韦多宝先是取出了那枚《玄符要解》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观摩着其中记载的十多种二阶符箓。
如果说,一阶符箓的符文结构,像是一条条独立的溪流,各自奔涌。那么二阶符箓的符文,便如同交错纵横的江河网络,彼此勾连,相互影响。其复杂程度,提升了数倍。
灵力的承载与疏导,更是天壤之别。绘制一阶符箓所需的灵力平稳温和,而驱动二阶符箓核心符文的,却是狂暴数倍的液化真元。
韦多宝将数种二阶符箓的符文结构,在脑海中反复拆解、推演了数遍。凭借着《神念九转》第一转的强大神识,他几乎可以在识海内,将整个绘制过程模拟出来。
三日之后,他才睁开双眼,取过一张二阶符纸,手持云纹符笔,蘸满了二阶妖兽精血。
他的第一选择,是二阶的防御符箓,“厚土玄甲符”。
笔尖落下,液化的真元顺着符笔涌入符纸,一股远超以往的阻力传来。二阶符纸的材质,对灵力的传导要求更为苛刻。韦多宝神识高度集中,引导着真元,艰难地绘下第一笔。
笔走龙蛇,符文一个个成型。当绘制到符胆的核心部分时,数个关键符文的连接处,出现了灵力的冲突。
“噗”的一声轻响,符纸上的灵光一阵紊乱,随即黯淡下去,一缕青烟升起,这张价值数块灵石的二阶符纸,就此报废。
韦多宝面无表情,将废弃的符纸扔到一旁,没有立刻开始第二次尝试,而是闭上眼,再次回顾方才失败的整个过程。
问题出在真元的输出上。液化的真元,其精纯度和爆发力远非气态灵力可比,用以往的方式去操控,便如同试图用竹管去疏导洪流,稍有不慎便会失控。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他一心二用。一部分神识,依旧用来引导符笔的走向,确保符文的精准。而另一部分更为凝练的神识,则探入笔尖,在真元离开符笔之前,便预先将其塑造成即将绘制的符文形状。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操控。
他再次落笔。
这一次,笔尖的移动变得流畅了许多。那狂暴的液化真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前驯服,温顺地按照既定的轨迹,在符纸上流淌。
核心符文连接处的灵力冲突,再未发生。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光芒大作,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扑面而来。符纸表面,土黄色的灵光缓缓流转,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玄龟虚影,一闪而逝。
成了。
韦多宝拿起这张“厚土玄甲符”,注入一丝真元感受其效用。此符一旦激发,足以抵挡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其防御力,比之一阶的厚土金刚符,强了数倍这是质量上的变强。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接下来的制作便顺遂了许多。
他又耗费了十数日,在用掉了近半材料后,成功制作出了另外两种二阶符箓。
其一,名为“庚金剑符”。此符激发之后,不再是单纯的金光攒射,而是会凝聚出一柄三尺长的庚金灵剑,受神识操控,可斩可劈,锋锐无比,其灵活与威力,远非一阶符箓可比。
其二,则是“虚影符”,乃是隐匿敛息符的进阶。激发之后,不仅能隐去身形与灵力波动,更能模拟出周围环境的光影与声音,即便是筑基后期的神识,若不仔细探查,也极难发现端倪。
看着石台上几张崭新的二阶符箓,韦多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75章 师徒之始
厚土玄甲符,庚金剑符,虚影符。
这便是韦多宝闭关月余,耗费了刘鸣送来的大半二阶材料,才勉强制成的寥寥数张成品。
他拿起一张“庚金剑符”,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气。此符一旦激发,威力足以对筑基中期修士造成威胁。但制作此符的过程,却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二阶符箓的核心符文,其复杂程度比一阶符箓高了数倍不止,需要的不仅仅是神识的精细操控,更是对真元的浑厚程度有着极高的要求。他如今只是筑基初期,体内真元虽已液化,但总量有限,每绘制一张二阶符箓,都要耗去大量真元,且心神消耗极大。
即便有《神念九转》相助,成功率也低得可怜,不足二成。
这样的消耗,根本无法量产。更何况,他手中的二阶材料也已所剩无几。
韦多宝看着剩下的材料,陷入了沉思。贸然将这几张二阶符箓拿出去售卖,固然能换取大量灵石,但也会立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在枫桥仙城,二阶符箓师已算稀少,一个来历不明的筑基初期散修,能拿出如此品质的二阶符箓,无异于稚童抱金过市。
聚宝阁的周源,就是一个潜在的麻烦。
况且,这几张符箓,是他眼下为数不多的保命底牌,不能轻易示人。
财侣法地,修行四要。如今依靠一阶符箓的分销,每月已有数千灵石的稳定进账,“财”之一字暂且无忧。但“法”之一途,却遇到了瓶颈。想要稳定地制作二阶符箓,甚至更高阶的符箓,自身的修为境界是根本。
当务之急,是利用现有的资源,尽快提升自身修为。
而百符斋的生意,虽有刘鸣打理,但一阶符箓的制作,终究还是要耗费他不少心神。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韦多宝取出那枚特制的传音符,注入一丝灵力。半个时辰之后,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刘鸣的身影出现在洞府门口,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才走进洞府。
“师父。”
“坐。”韦多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刘鸣依言坐下,身形坐得笔直,神情专注。这段时间,他每日除了打理各处铺子的账目,便是勤修韦多宝所传的《引气诀》,虽然进展缓慢,但整个人精气神都与之前大不相同,多了几分修士应有的沉稳。
“从今日起,百符斋的庶务,你交给你爷爷打理。”韦多宝放下账本,看着他。
刘鸣一愣,有些不解。
“每日处理完各处账目后,便来我这里。”韦多宝继续道,“我教你制符。”
刘鸣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猛地站起身,便要下跪。
“坐下。”韦多宝的语气平静,“我既然收你为徒,便不会对你修行不管不顾。你资质虽是五行伪灵根,在寻常修士看来,是仙路无望。但在符道一途,却未必是坏事。”
刘鸣重新坐下,激动的心情却难以平复,他聚精会神地听着。
“符箓之道,万变不离其宗,皆是对五行灵力的运用。单灵根修士,虽修炼神速,但在制作与自身属性相悖的符箓时,便会事倍功半,甚至难以成功。你身具五行,虽吸纳灵气驳杂,却也意味着,你对五行灵力都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若能善加引导,将来的成就,未必会输于那些天灵根修士。”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在刘鸣心中敲响。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被人断言为废柴的灵根,在师父口中,竟还有这等说法。
“弟子愚钝,请师父教我。”刘鸣躬身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从石台上拿起一支最普通的符笔,又取出一个墨碟,倒了些许清水,再混入一点最廉价的朱砂。
“制符三要,识墨、控笔、凝神。今日,我便教你第一步。”
他没有让刘鸣去握笔,而是指着那碟朱砂墨,说道:“你已是练气一层,神识初生。现在,你闭上眼,将你的神识探入这墨碟之中,去感受它,然后,尝试用你的神识,将一滴墨,从碟中引出,悬于空中。”
刘鸣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依照韦多宝的指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微弱的神识,探向石台上的墨碟。
很快,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那碟中的朱砂墨,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仿佛重若千钧,任凭他如何努力,都纹丝不动。他尝试着将神识凝聚成一股,去“推”那一滴墨,却如同蚍蜉撼树,那滴墨只是在碟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
韦多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出言打断。
一炷香后,刘鸣脸色苍白地睁开了眼,满是挫败。“师父,弟子…做不到。”
“你的神识,是一只手。一滴墨,是一块石头。”韦多宝缓缓开口,“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的手是没办法直接举起石头的。你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推,而是先伸出你的手,去触摸它,感受它的重量,它的质地,它的每一分变化。当你与它熟悉了,再尝试着,轻轻地将它托起来。”
说着,韦多宝操控神识,只见碟中,一滴朱砂墨,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滴溜溜地旋转着,晶莹剔透,没有丝毫要散落的迹象。随后,那滴墨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最终悄然落回碟中,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刘鸣看得目瞪口呆。
“这便是‘识墨’。符道之始,始于此。”韦多宝收回目光,“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每日的功课,便是在这墨碟前,练习神识控墨。什么时候,你能将一滴墨引出,悬空一息不散,再来进行下一步。”
“是,师父!”刘鸣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韦多宝不再多言,转身走入了内里的静室。
他需要闭关,全身心地投入到自身的修行之中。而刘鸣,则需要在这枯燥的基础练习中,磨砺他的心性与神识。
洞府之外,枫桥仙城依旧繁华。百符斋的极品符箓,依旧引得无数散修追捧。
而在这座僻静的洞府之内,一场漫长而枯燥的修行,才刚刚开始。一师一徒,各行其道,于这喧嚣的修仙界中,寻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条通天之路。
第76章 闭关潜修
一年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洞府之内,韦多宝的生活规律得如同前世绘制的电路图,精准而高效。每日清晨,他会花费一个时辰,指点刘鸣练习神识控墨。午后,则是他自身的修炼时间,运转功法,打坐吐纳,巩固着刚刚突破的筑基初期的境界。而到了夜晚,便是他最为专注的时刻,研究与制作符箓。
刘鸣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在韦多宝系统而独特的教导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他不再仅仅是凭借一股蛮劲去操控神识,而是学会了韦多宝所传授的“分流”与“合流”之法,将一缕神识分化成数股更细微的触手,去感知墨汁的每一分重量与灵力流动。
如今,他已经能稳定地悬停三滴墨珠一炷香的时间而不溃散。这份控制力,已然超越了枫桥仙城中绝大多数所谓的符箓学徒。
而韦多宝自身的修炼,也稳步推进。五色道基的稳固,远比他想象的要耗费心神。每一次周天运转,五种属性的真元在他体内奔流不息,相生相克,既要维持循环的平衡,又要不断提纯壮大,其难度是寻常单灵根修士的数倍。
好在,刘鸣建立的销售渠道,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石。
“师父,这是前半月的进账,扣除各家店铺的分成,以及补充一阶材料的开销,共计净得灵石两千三百块。”刘鸣将一个储物袋恭敬地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一本账册,“聚宝阁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只是暗中提了收购二阶材料的价格,似乎想从源头上对我们进行限制。”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并未细看,只是翻开了账册。上面用一种独特的符号,记录着每一笔交易的细节,清晰明了。
“做得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聚宝阁的动作,不必理会。他们的根基在商盟,我们不与他们争抢商铺的生意,他们便奈何我们不得。至于二阶材料,赵四那边可有消息?”
“赵四前辈传信说,他那支小队最近在黑风山脉深处,发现了一头二阶中品的‘铁背妖熊’的踪迹,若是能成功猎杀,熊皮与熊血,都是上佳的二阶制符材料。”刘鸣回答道。
“很好。”韦多宝合上账册,“你回去告诉他,若能得手,我以三张厚土玄甲符换取整头妖熊的材料。”
“是,师父。”刘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三张足以抵挡筑基中期修士一击的二阶符箓,这个价码,足以让任何筑基期的散修小队为之心动。
刘鸣离开后,韦多宝并未立刻开始修炼。他走到石室的另一侧,那里摆放着一张更大的石台,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二阶的制符材料。
经过这半年的消耗与练习,他制作厚土玄甲符、庚金剑符与虚影符的成功率,已经稳定在了五成左右。这个成功率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枫桥仙城的符箓师为之震惊。
但韦多宝却并不满意。这三种符箓,虽然威力不俗,却依旧是单一功能的延伸。他想要的,是更复杂,更具变化,能够将他五行道基优势完全发挥出来的符箓。
他想做的,是在一张符纸之上,构建一个微缩的符阵。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
符阵,通常需要数枚乃至数十枚阵旗,辅以阵盘,勾连地脉灵气方能布置。想要将一个最简单的阵法,浓缩到一张小小的符纸之上,其难度不亚于凡人登天。符文的结构,灵力的流转,不同属性力量的兼容与平衡…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结果便是符毁人伤。
但他,却偏要一试。
因为这才是最适合他的道路。将复杂的系统,模块化,最终集成于方寸之间,这与他前世所做之事,何其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张价值百块灵石的二阶上品“金丝楠木”符纸,又从一个玉瓶中,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闪烁着五色毫光的妖兽精血。这是他从那名被他击杀的血狼家族筑基长老储物袋中找到的,一头不知名的二阶上品五行属性妖兽的本命精血。
云纹符笔在手,神识沉入识海。《玄符要解》中记载的无数符文在脑海中流淌,而《神念九转》的功法则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一念为笔,一念为墨。
他的神识,前所未有地专注。
笔尖落下,五色精血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在金色的符纸上勾勒出第一个符文。那是一个代表“厚土”的基础符文,却又比寻常的符文复杂了数倍,内部嵌套着细微的稳定结构。
一个时辰后,第一个符文完成,韦多宝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仅仅是一个符文,便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真元与大半的心神。
他没有停歇,吞下一枚回气丹,继续绘制第二个代表“庚金”的符文。
当五个基础符文全部绘制完成,整张符纸已经变得五光十色,强大的灵力波动在石室中逸散。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将五个独立的符文,用一个循环相生的结构,连接成一个整体。
韦多宝的神识引导着最后一缕灵力,试图构建那条沟通五行、循环不休的“桥梁”。
然而,就在那灵力细线即将闭合的瞬间,符纸上的五色灵光猛地一暗!
“不好!”
一股狂暴而混乱的灵力,自符纸中心爆发开来。五种属性的灵力失去了平衡,瞬间从相生变成了相克!
韦多宝脸色一变,想也不想,激发了早已准备在手的一张厚土玄甲符,一道厚重的光幕将他牢牢护住。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张金丝楠木符纸,连同上面价值不菲的五行精血,瞬间炸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灵力风暴,狠狠地冲击在土黄色的光幕之上,激起阵阵涟漪。
待到灵力散尽,石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韦多宝撤去光幕,看着自己数日心血的结晶就此化为乌有,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失败的整个过程。
问题出在哪里?是灵力结构冲突?还是符文之间的排斥?亦或是自己对五行循环的理解,还不够透彻?
第77章 玄甲藤剑
韦多宝静静地坐在焦黑的石台前,双目闭合,识海之中,方才符箓爆开的每一个瞬间,都被反复推演。
狂暴的灵力,混乱的符文,断裂的结构…一切都清晰可见。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失败。将一个完整的符阵浓缩于方寸之间,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但他没有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问题不在于五行相生的理论,也不在于《玄符要解》中记载的符文结构。这些,经过他无数次的推演,已确认无误。
真正的问题,出在“操控”二字上。
绘制这张符箓,需要同时维持五个核心符文的灵力稳定,又要引导五种不同的力量相互连接,最终还要构建一个完美的循环。这要求制符者在同一时间,将神识分成数股,每一股都要做到精准无误。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一心二用的范-畴。更像是要求一个凡人,同时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双脚还要走出不同的节拍,嘴里再念着一篇毫不相干的文章。
凭借《神念九转》第一转的修为,他可以勉强做到一念化二,但面对如此复杂苛刻的要求,依旧是捉襟见肘,力有未逮。
神识,才是这一切的根基。
他的神识强度,足以媲美筑基中期,但神识的“精细度”与“多线程操控能力”,却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工具不够精良,纵有再完美的图纸,也造不出精密的器物。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透着一股明悟。
他不再去看那片狼藉的石台,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得自陨龙谷的灵兽袋。
心念一动,那枚通体洁白、散发着磅礴生机的虫茧,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数月过去,这枚虫茧依旧如初,温润如玉,表面的玄奥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几分。那微弱而有力的搏动,透过掌心传来,证明着内里生命的茁壮。
他将一缕神识探了过去,结果与之前一般无二。一层柔韧而强大的壁障,将他的神识阻挡在外,仿佛一个独立于此方天地的小世界,拒绝任何外来的窥探。
这枚虫茧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沉默的谜题。韦多宝也曾翻阅过一些杂记,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似的记载。
他没有强求,只是静静地感受了片刻那股纯粹的生命气息,便将其重新收入灵兽袋。
万事万物,皆有机缘。时机未到,强求无益。
他现在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难题。
韦多宝再次盘膝坐好,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记载着《玄符要解》的白色玉简,将心神沉入其中,直接略过了那些复杂的符箓之术,停留在了《神念九转》的功法篇章。
《神念九转》,一转一重天。第一转,一念化二,适用于练气期。而第二转“一念化四”,则是要求修士在瞬间将一道神念分化为四股,每一股都能独立进行精细的操控。其修炼之法艰深晦涩,更在篇末注明,欲修此法,需以“养魂木”之类的天材地宝温养神魂,否则强行修炼,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养魂木,传说中生于九幽之地,可滋养魂魄,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韦多宝缓缓收回心神,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想要修成第二转,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既然符阵一体的道路暂时走不通,那便退而求其次。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石桌上那些二阶材料上。
《神念九转》第一转“一念化二”的精髓,他尚未完全圆润。他可以继续将两种不同的符文结构,完美地融合在一张符箓之上,使其兼具两种功效,这既是对“一念化二”的深度修行,也能极大地增强符箓的实战价值。
攻守兼备,或是控杀一体。
他首先想到的,是改良“厚土玄甲符”。此符防御力虽强,却显得有些被动。若是能在防御的同时,附加上反击的能力…
韦多宝取出一张二阶的“石犀皮”符纸,又将二阶妖兽“刺背豪猪”的精血与朱砂混合。他先反复的推演,两种符文结构在飞速地碰撞、融合。其一,是厚土玄甲符的核心防御结构;其二,则是一种基础的土系攻击符文——地刺术。
他要在同一张符纸上,构建一个内外双层结构。内层为甲,外层为刺。当符箓激发,玄甲成型,一旦受到外力攻击,便会触发外层的地刺符文,形成反击。
这同样需要一心二用。一道神念维持玄甲结构的稳定,另一道神念则精细地勾勒地刺符文,并将其巧妙地嫁接在玄甲的灵力节点之上。
其难度,虽不及符阵一体,却也远超制作一阶双功能符箓和单一的二阶符箓。
云纹符笔落下,韦多宝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了进去。
笔尖在石犀皮上游走,时而沉稳厚重,时而迅捷如电。他的一缕神识,如同一位沉稳的工匠,一丝不苟地构建着厚土玄甲符那坚固的基座。而另外一缕神识,则化作了一名灵巧的雕刻师,将一枚枚尖锐的地刺符文,精准地嵌入基座的纹路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洞府之内,只有笔尖划过符纸的轻微沙沙声。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光芒大放,一股厚重而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符箓表面,土黄色的光晕流转,细看之下,仿佛能看到一层坚实的甲胄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尖刺。
制作成功,他将这种新符箓命名为——厚土棘甲符。
韦多宝继续制作,在接连失败了两次,耗费了三份珍贵的材料后,他又成功制作出了第二张。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攻击符箓。
庚金剑符胜在锋锐虽威力不俗,若是遇到身法灵活的敌人,一击不中,便容易陷入被动。若是能先加以控制,再行攻击…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庚金剑符,属金;而他最为擅长的控制类符箓,则是脱胎于木系法术的火藤符。金克木,两者天然冲突,难以融合。但若将火藤符中的火属性剥离,只取其木系缠绕之本,再以土行灵力为媒介,构建“土生金”的结构,是否可行?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在他的识海中疯狂推演。以土为基,承载木之藤蔓,再于藤蔓之中,孕育金之利剑。一旦激发,藤蔓先出,锁敌身形;庚金剑术后至,一击毙命。
这比厚土棘甲符的制作难度更高,因为它不再是简单的内外结构,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触发顺序。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耗费了整整一日一夜,失败了五次,几乎将剩余的二阶材料消耗殆尽。
当第六次尝试,将最后一笔符文勾勒完成时,整张符箓骤然爆发出青金二色交织的灵光。一股生机勃勃的缠绕之意与一股锋锐无匹的肃杀之气,终于融合在一起。
韦多宝将这枚符箓夹在指尖,为其命名——金锁藤剑符。
至此,他手中又多了两种压箱底的手段。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灵石尚有数千,但高阶材料已所剩无几。
第78章 虚影惑神
洞府之内,静谧无声。
韦多宝将那几张新制成的二阶符箓并排置于石台之上。左侧是“厚土棘甲符”,土黄色的符纸上,灵光厚重,隐有芒刺之感;右侧是“金锁藤剑符”,青金二色灵光交织流转,生机与杀伐并存。
这便是他这段时日,耗费了大量心神与材料的成果。
他拿起一张“金锁藤剑符”,以神识沉入其中,仔细体悟着那两种截然不同又被糅合在一起的符文结构。先是以土行之力为根基,催生木行藤蔓,再于藤蔓之中,引爆庚金剑气。一控一杀,衔接紧密。
这其中的难度,远非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制作时两种属性的灵力,要在方寸之间的符纸上,按照预设的顺序先后激发,对神识的操控要求达到了一个极为苛刻的地步。
同时制作这两种符箓的过程,让他对《神念九转》第一转“一念化二”的境界,有了更深的理解。这已不仅仅是单纯地将神识分为两股,而是要在同一时间内,让两股神识执行两种精度要求完全不同的指令,且互不干扰。
他内视己身,筑基初期的真元在经脉中平稳流淌,丹田内的五色道基缓缓旋转,一切稳固。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修为,似乎已经触摸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神念九转》,第二转,名为“神念化丝”。
根据《玄符要解》中的记载,若能修成第二转,便可将神识再次分化,如春蚕吐丝,精微入骨。届时,莫说二阶符箓,便是三阶符箓的繁复符文,或许也可尝试一二。但想要突破这一层,单靠苦修已然无用,必须寻得“养魂木”这种天地奇珍,以其温养神魂,方有成功之望。
养魂木…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载着枫桥仙城周边地图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搜寻。玉简之中,对各类矿脉、灵草产地都有标注,却唯独没有关于“养魂木”的只言片语。
看来,此物极为罕见,并非寻常坊市或山脉中能够找到。不知刘鸣那有没有消息。
不过此事急不得。
韦多宝收起玉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在找到养魂木的线索之前,他必须做足准备。外出游历,危机四伏,远非黑石坊市可比。他需要更多的灵石,以及更多、更强的保命手段。
而不断制作这种双功能符箓,便是眼下磨砺神识操控,同时积累身家底牌的最佳方式。
只是,储物袋中的二阶材料,在制作“金锁藤剑符”时,已消耗殆尽。
他取出一枚传音符,将一道简短的神识烙印其中,屈指一弹,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穿透洞府的禁制,消失不见。
两日后,地字三十六号洞府的禁制被触动。
韦多宝打开禁制,刘鸣的身影出现在洞府门口。
这孩童的身形又抽高了一些,面容间的稚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修为,也已经稳稳地踏入了练气三层。
“师父。”刘鸣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递上一个储物袋与一本账册。
“这是近三月来,各处符箓售卖所得的灵石,除去成本与各家分成,共计九千七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尽数在此。”
韦多宝接过,并未细看,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让你打探的二阶材料,如何了?”
“回师父,”刘鸣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又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弟子已按您的吩咐,通过赵四前辈的渠道,从黑风山脉的几个散修小队手中,分批收购了大量的二阶妖兽材料。其中有二阶下品妖兽‘铁背苍狼’的精血三十瓶,‘金丝蛛’的蛛丝百斤,以及其他各类皮、骨、妖丹若干。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刘鸣的办事能力,总是超出他的预期。“还有一事,”刘鸣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弟子也曾托人四处打探‘养魂木’的消息,但无论是城内商铺,还是那些常年在外的散修,都无人听闻过此物。”
这个结果,在韦多宝的意料之中。
“此事不急,继续留意便可。”韦多宝将那袋材料收起,又取出一千块下品灵石,放入一个新的储物袋,递给刘鸣。
“这是你的。”
“师父,弟子…”
“财道,有进有出,方为活水。”韦多宝打断了他,“拿去购置些丹药,莫要落下了修行。”
“是,谢师父。”刘鸣不再推辞,郑重地将储物袋收起。
韦多宝沉吟片刻,又道:“你对符道已有根基,控墨之术也算纯熟。从今日起,我传你几种一阶符箓的画法。你先从最基础的火球符与金光符练起。”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两种符箓的完整绘制之法,以及自己对五行灵根如何绘制符箓的心得,神念九转第一层的修炼功法以及心得,一并烙印了进去。
“多谢师父!”刘鸣接过玉简,眼中满是激动与喜悦。
打发走刘鸣,韦多宝再次回归到枯燥的制符之中。
有了充足的材料,他开始进行更大胆的尝试。
“厚土棘甲符”守中带攻,“金锁藤剑符”控而后杀,但这两种符箓,都偏向于正面斗法。若是在潜入或是逃遁之时,又该如何?
他想到了自己赖以保命的“虚影符”。此符虽能隐匿身形,但毕竟只是二阶下品,若是遇到神识强大的筑基后期修士,或是某些专破幻术的法宝,便有被看穿的风险。一旦被看穿,便会立刻陷入被动。
能不能在虚影符的基础上,再叠加一层效果?
若是在符箓被强行破除的瞬间,能对敌人的神识造成一次冲击,哪怕只是短短一息的迟滞,也足以让自己从容遁走。
这个念头,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虚影符,本质是光影与灵力的拟态,而能冲击神识的,则是他独创的“惑神符”。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模拟形态,一个攻击神魂。
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符文结构,融合到一张符纸上,并且设定一个触发机制——当外部的虚影结构被神识之力强行撕裂时,内部的惑神符文便会瞬间引爆。
其难度,比制作“金锁藤剑符”还要高出一筹。
韦多宝取出二阶“幻蝶”的鳞粉,混入特制的朱砂之中,又取来最为坚韧的金丝蛛丝符纸。
他闭上双眼,在识海之内,以神念为笔,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符文的排列与组合。
三日后,他睁开眼,落下了第一笔。
笔尖稳定,真元如丝,在符纸上缓缓流淌。先是勾勒出虚影符那繁复无比的外部符文,在其核心处,却巧妙地留下了一片空白。随后,他神识一分为二,一股维持着外部符文的灵力稳定,另一股则小心翼翼地在那片空白区域,开始绘制惑神符的核心结构。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在小小的符纸上开始了凶险的触碰与融合。
“嗡…”
符纸发出一声轻颤,一道灵力岔了开去。
失败了。
韦多宝将化为飞灰的符纸扫落,又取出一张新的。
一次,两次,三次…
整整十日,堆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烬。储物袋中的二阶材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终于,在第十七次尝试时,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出强光,而是光芒一闪,便彻底内敛,变得朴实无华,如同一张普通的黄纸。
他将其命名为——虚影惑神符。
有了这张符,他日后行走的底气,又足了几分。他没有停歇,将石台清理干净,又取出了一份材料。
第79章 刘靖托付
光阴流转,洞府之内不记年。
又是三年过去。
石室之内,韦多宝静静盘坐,身前的石台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符箓,灵光内蕴。他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丹田内的五色道基缓缓旋转,生生不息,真元比之三年前,又凝练了数分。
这三年,枫桥仙城风平浪静。聚宝阁在几次试探无果,又发现百符斋的符箓分销全城,难以遏制后,便偃旗息鼓,不再有明面上的动作。而刘鸣建立的散修网络,则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为韦多宝带来源源不断的灵石与材料。
收入稳定,韦多宝便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了修炼与符箓的研究之中。
期间,他在数十次失败之后,终于将一阶神行符再度改良。新的神行符,一旦激发,不仅能瞬间挪移出百丈之远,更能在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让修士的遁速凭空提升五成。
除此之外,他便是悉心指点刘鸣。
洞府的另一间石室,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少年,正专注地站在一张石桌前。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已经长开,褪去了三年前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正是刘鸣。
充足的灵石与韦多宝亲自改良的功法,让他的修为在这三年里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练气七层。这等速度,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算得上是中上之资。此刻,他手持一杆普通的符笔,神情专注,笔尖在符纸上稳定地移动。一旁,数张绘制失败的符纸堆叠在一起,而他手中这一张,符文即将完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灵光一闪,一张完整的一阶上品金光符,宣告制成。
刘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喜悦。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收好,这才走出石室,恭敬地来到韦多宝的静室门前。
“师父。”
“进来。”
刘鸣推门而入,“师父,您吩咐留意的几种二阶材料,城西的‘万宝楼’新到了一批,价格比市面上低半成,我已经派人盯住了。”
韦多宝接过刘鸣递过来的账册翻了翻,上面不仅记录了收支,更有对市场价格波动的分析,以及几个重点客户的近况。他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张金光符看了看。
“笔力尚可,但灵力运转依旧有些许滞涩,神识的运用,还需勤加练习。”
“是,弟子明白。”刘鸣恭敬应道。
“你爷爷,近来如何?”韦多宝忽然问道。
刘鸣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的神采黯淡了几分。“爷爷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前几日醒来,还问起了师父您。”
韦多宝放下账册。刘靖乃是筑基初期,寿元不过两百载。他遇到韦多宝时,便已是寿元无多,如今三年过去,已是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明日,我去看看他。”
“谢师父。”刘鸣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第二日,百符斋后院。
曾经那个喜欢躺在藤椅上打盹的老者,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他的皮肤干枯,失去了光泽,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暮气。
韦多宝与刘鸣走进房间时,他恰好醒转。
看到韦多宝,刘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韦多宝轻轻按住。
“韦…道友…”刘靖的言语,嘶哑而微弱。
韦多宝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送入刘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刘靖原本灰败的脸色,顿时红润了几分。
“此乃三品‘养元丹’,或可为你延寿三月。”韦多宝平静地说道。
刘靖感受着体内重新焕发的生机,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多谢道友厚赐…只是,老朽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大限已至,非丹药可改。”
他喘息了几下,目光转向一旁的刘鸣,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鸣儿,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师父说。”
刘鸣点了点头,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韦多宝与刘靖二人。
“老朽,有一事相求。”刘靖的目光带着恳切,凝视着韦多宝。
韦多宝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鸣儿这孩子,聪慧有余,于财一道,确有天赋。但他的…五行伪灵根,仙路崎岖,举步维艰。老朽去后,这世上便只剩他孤身一人,还望道友往后能护他周全。”
说完,他便要挣扎着下床行礼。
“他是我弟子。”韦多宝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刘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愣了片刻,随即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激与释然。
“好…好…”刘靖连说了两个好字,仿佛放下了心中最沉重的担子。
他重新躺下,眼中的光彩渐渐散去,却多了一份安详。
韦多宝静静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了房间。
刘鸣正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询问。
“这三个月,铺子里的事都先放下。”韦多宝看着他,“好生陪着你爷爷。”
刘鸣闻言,身体一震,随即对着韦多宝,深深地躬身一拜。
韦多宝没有再多言,转身穿过院落,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第80章 故地重临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个季节的更替。对于修士,不过是数次打坐吐纳的工夫。
当韦多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百符斋所在的偏僻巷弄时,已是初冬。萧瑟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巷子里空无一人。
百符斋的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两盏素白的灯笼。
韦多宝在巷口的一处阴影下静静站定,就像一块融入了环境的青石,气息与周遭的寂寥融为一体。
约莫一炷香后,百符斋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身穿素色布衣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但眼神却很平静,已没有了少年的茫然。
他目光落在了那处阴影,没有出声。韦多宝迈步上前,后院还是那个后院,只是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刘靖常坐的那张躺椅,也已经收了起来。
房间里,一张简陋的灵堂已经撤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
刘鸣熟练地烧水、沏茶,将一杯热茶推到韦多宝面前,动作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以后,你便跟着我。”韦多宝端起茶杯。
刘鸣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是,师父。”
…
半年光阴,匆匆而过。
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内,灵气氤氲。
石室中,十五岁的刘鸣盘膝而坐,他身前的石桌上,平整地放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他双目微闭,一缕远比半年前凝实的神识,正引导着一缕灵力在符纸上缓缓游走。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远不如韦多宝那般行云流水,但每一笔都画得极为认真、稳定。
终于,当最后一笔符文落下,整张符纸灵光一闪,一股纯正的锐金之气弥漫开来。一张品质上乘的一阶极品金光符,成了。
刘鸣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这半年来,在韦多宝的指点与充足的资源供应下,他的修为已然突破到了练气八层,如今更是能独立制作出一阶极品符箓,这在半年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神识还是不够凝练,收笔时灵力散了一丝,否则此符威力还能再增半成。”一个平淡的言语从旁边的石室传来。
韦多宝走了出来,拿起那张金光符看了一眼。
“是,弟子明白。”刘鸣恭敬地站起身。
韦多宝点了点头,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抛给他,“这里面是三千块下品灵石,分销之事,你继续打理。另外,将我们积攒的二阶妖兽材料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师父,您要出远门?”刘鸣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回一趟黑石坊市。”韦多宝没有隐瞒,“你如今修为已至练气八层,根基也算稳固,是时候为你准备筑基丹了。”
刘鸣的身体微微一震。筑基丹,这三个字对于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而言,都重若千钧。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五行伪灵根,竟也能有奢求筑基的一天。
“弟子…”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去吧,我离开的这段时日,洞府大阵不要关闭,若有外人拜访,一概不见。”韦多部吩咐道。
“是,师父。”刘鸣躬身应下。
待刘鸣离开后,韦多宝走入自己的静室。他此行回黑石坊市,风险不小。血狼家族的威胁如芒在背,由不得他不谨慎。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这几年积攒的各类符箓已有数百张,其中二阶符箓近百,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状况。
第二日清晨,一道不起眼的剑光自落霞山冲天而起,没有惊动任何人,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筑基之后,御器飞行,日行千里,三日之后,韦多宝的身影出现在了黑石坊市百里之外的一处密林之中。他收起飞剑法器,在身上贴了一张虚影符,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黑石坊市走去。
坊市一如往昔,只是街道上巡逻的血狼家族修士,比之几年前,似乎更多了,一个个气息彪悍,目光不善地扫视着来往的修士。
韦多宝在西市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茶楼,要了一间雅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块空白的符纸,指尖运起一丝真元,在上面刻画了一个只有他和秦越才懂的简单符文印记,随后叫来茶楼的伙计。
“这位道友,劳烦你跑一趟丹药阁,将此物交给他们的管事,就说故人来访,在此等候。”韦多d宝取出十块下品灵石,连同那块符纸一同递了过去。
那伙计见有重赏,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连声应下,转身便匆匆离去。
韦多宝在雅间内静静地品着茶,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了整个茶楼,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雅间门外响起。
“咚咚咚。”
“进。”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并非秦越,而是那名曾经同行的护卫张师兄。他比之几年前,气息更加沉凝,修为赫然也已到了练气九层的顶峰。
“韦道友。”张师兄看到韦多宝,先是行了一礼,随后快步上前,神情带着几分急切与凝重。
“秦道友未来?”韦多宝问道。
“秦师弟不便前来。”张师兄压低了些许,“韦道友,你怎会此时回来?坊市内外,血狼家族的眼线密布,他们似乎一直在找你。”
“我回来,是为了筑基丹。”韦多宝直接道明来意,“我需要两枚。”
张师兄闻言一怔,面露难色。“两枚…韦道友,此事非同小可。筑基丹乃是宗门严控之物,即便是秦师弟,想要拿出两枚,也…”
韦多宝打断了他的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张符箓,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三张符箓,一张土黄,一张青金,一张虚无缥缈,正是他所创的二阶符箓。
“这是…”张师兄拿起那张土黄色的厚土棘甲符。
“此符名为厚土棘甲符,二阶下品,激发之后,可抵挡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且受击之时,能反弹地刺伤敌。”
张师兄的手微微一抖,又拿起那张青金二色交织的符箓。
“此为金锁藤剑符,亦是二阶下品。激发之后,先以藤蔓锁敌,再以庚金剑气绞杀,若是出其不意,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同阶修士。”
最后,张师兄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几乎与桌面融为一体的虚影惑神符上。
“此符名为虚影惑神符,二阶中品。激发后,不仅能彻底隐匿身形气息,连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都难以看破,且一旦被强行破除,符中蕴含的神识冲击,足以让对方有片刻的失神。”
张师兄听完,已是目瞪口呆。这三种符箓,每一种的功能都堪称逆天,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不擅长斗法的丹霞宗修士而言,价值不可估量。
“我以此三种符箓,每种十张,共计三十张二阶符箓,换取两枚筑基丹。”韦多宝平静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张师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韦道友,此事我无法做主。这三张符箓,我带回宗门,让秦师弟过目。你在此地等候,最多三日,我必给你答复。”
韦多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为自己又续上了一杯。
第81章 丹宗远见
张师兄离开茶楼后,韦多宝并未在原地久留。坊市内耳目众多,他如今的容貌虽与当年不同,但谨慎些总无大错。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下,布下简单的敛息阵法,便盘膝打坐,静候三日之期。
然而心神却难以完全沉入修行。与丹霞宗的交易事关刘鸣的道途,不容有失。
次日清晨,韦多宝稍作易容,便信步走出了客栈,径直朝着记忆中百草堂的方向行去。
数年未见,百草堂的门面似乎比以往更加陈旧了几分,原本挂着的几串风干灵草也稀疏了不少。韦多宝走进堂内,柜台后,石猛正低头擦拭着一柄阔背大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豁口。他似乎清瘦了许多,眼窝深陷,两鬓竟也生出了几缕灰白,远比其实际年龄要显得苍老。
听到脚步声,石猛头也不抬地说道:“道友要点什么?伤药还是解毒散?”
“石道友,许久不见。”
这平静的声音让石猛的动作一滞,他猛然抬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韦…韦道友?!”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堂内。角落的几张木床上,阿虎和猴子正躺着,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气息萎靡。秀姑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为阿虎更换伤口的草药,她的脸色也颇为憔悴。
“这是怎么了?”韦多宝问道。
石猛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大刀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还不是为了些许灵石。没了韦道友你的符箓,我们只能接些猎杀低阶妖兽的活计,风险大,收益却少得可怜。前几日去黑风山外围,想猎杀几头铁皮猪,却不想撞上了一头一阶上品的嗜血蝠,若不是跑得快,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韦多宝走到阿虎的床边,看了看他腿上的伤口边缘泛着一丝黑气。“妖毒入体,寻常草药怕是难以根治。”
秀姑眼圈一红,“坊市里的驱毒丹太过昂贵,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灵石。”
韦多宝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三枚解毒丹,应该够用了。”
石猛见状,连忙摆手。“韦道友,这万万使不得!此丹价值不菲,我们…”
“拿着吧。”韦多宝将玉瓶塞到他手中,“你们的伤势若不尽快处理,会影响日后的修行根基。”
石猛紧紧攥着玉瓶,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多谢”。
韦多宝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药堂,再次开口:“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的处境也只会越来越艰难。不知诸位道友是否愿意随我离开此地。”
“离开?”石猛一怔,“去往何处?”
“枫桥仙城。”韦多宝将仙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着重说明了那里机会更多,也更为安稳。“三日后我便会动身,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
丹霞宗内门深处,一间弥漫着浓郁丹香的静室内。
秦越正恭敬地站在一位须发皆白的红袍老者面前。老者盘坐于一个巨大的丹炉之前,丹炉下方的地火熊熊燃烧,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此人,正是丹霞宗掌管丹药炼制的金丹长老,丹辰子。
张师兄站在秦越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静室中央的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三张符箓。
秦越将三种符箓的功效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张虚影惑神符,连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都能瞒过,甚至附带神识冲击,他更是着重说明。
丹辰子听完,原本闭合的双目缓缓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空摄过那张厚土棘甲符。
符箓在他指尖悬浮,土黄色的光晕流转不休。丹辰子身为金丹真人,神识何其强大,只略一探查,便洞悉了这张符箓内敛而又锋锐的双重结构。
“守中带攻,攻守兼备…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符纹完美融于一张符纸,互不干涉,又能瞬间联动。好手段,好构思。”丹辰子的声音平淡,却让秦越和张师兄心头一凛。
他又摄过那张金锁藤剑符,端详片刻。“金克木,此乃五行常理。此符却能以土为桥,构土生金、木生土势,将克制化为相生,先控后杀,环环相扣。制符之人,于符道之理解,远超寻常符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虚影惑神符上。这一次,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了一丝惊异。
“神识之力…此符的核心,竟是以神识之力为引,构建幻阵,再将一道凝练的神念刺封印其中。这…这已非寻常符箓师能为。”丹辰子喃喃自语。
他看向秦越:“此符何人所制?”
“回禀师叔,弟子也不知其具体来历。只知是一位散修,符道造诣极高,弟子曾与他有过数次交易。”秦越不敢隐瞒。
“散修?”丹辰子眉头微皱,“他要以三十张此等符箓,换取两枚筑基丹?”
“正是。”
丹辰子沉默了。静室内,只有地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区区两枚筑基丹…秦越,你的眼光,还是窄了些。”
秦越心中一突,躬身道:“请师叔示下。”
“此等符箓,对我丹霞宗而言,价值远不止于两枚筑基丹。”丹辰子的目光变得深邃,“我宗弟子,专于炼丹,于斗法一道素来是短板。若人手一张厚土棘甲符,一张金锁藤剑符,外出采药历练时的存活率,能提升三成不止!至于这虚影惑神符…更是探查险地、躲避仇杀的至宝!”
“此人,必须牢牢抓在手中!”丹辰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越明白了。“师叔的意思是…”
“两枚筑基丹,给他!”丹辰子一挥手,“不仅要给,还要让他看到我丹霞宗的诚意!你亲自去,告诉他,他所有的一阶,二阶符箓,我丹霞宗全都要了!价格,可以在坊市的基础上,再上浮两成!若他有其他需求,只要我丹霞宗能办到,都可以谈。务必与此人建立长久、稳固的合作。”
第82章 丹符之约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韦多宝正在客栈房间内打坐,调理着体内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浮动的灵力。一阵极有规律的叩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次一顿。
他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秦越。
数年未见,眼前的青年早已褪去了练气期的青涩,一身月白丹师袍,身形挺拔,气息沉凝。二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练气期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那是独属于筑基修士的凝实与厚重。
秦越的灵力波动堂皇正大,根基稳固,显然是宗门正法所成。而韦多宝的气息则更显内敛,如深潭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韦道友。”秦越率先开口,拱了拱手。
“秦道友。”韦多宝亦回了一礼,侧身让他进来。
这一声“道友”,便已说明了一切。同为筑基,道友相称,是为平等论交。
两人落座,秦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置于桌上。
玉盒打开,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着,便让人觉得丹田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正是筑基丹。
韦多宝伸手拿起一枚,以神识略一探查,便知其药力精纯,品质上佳,绝非次品。
他点了点头,随即也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推了过去。“秦道友请看,每种九张,共二十七张。”
秦越接过储物袋,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难掩一丝惊异。储物袋内,三种符箓各九张,静静悬浮,每一张都灵光内蕴,符文玄奥,散发着远超寻常二阶符箓的灵力波动。
“韦道友的符道造诣,当真令人叹为观止。”秦越由衷地说道。
“侥幸罢了。”韦多宝将玉盒收起,言辞平淡。
交易完成,房内的气氛却未曾放松。秦越沉吟片刻,说道:“不瞒韦道友,宗门长辈对道友这三种符箓评价极高,有意与道友建立长期合作。不知韦道友手中,此三类符箓可还有存货?我丹霞宗愿以市价两倍价格收购,无论多少,有多少收多少。若道友需要丹药或是特定材料,亦可商谈。”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一个宗门,对一名散修符师开出如此条件,足见其诚意与对这几种符箓的渴求。
韦多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多谢贵宗厚爱。只是这三种符箓,制作极为不易,不仅耗费材料,对神识的损耗更是巨大,我也是花费大量心神机缘巧合之下,才侥幸炼出这些,实在是无法大量制作。”
这番话半真半假。制作双效符箓确实不易,但他并非不能制作,只是不愿。这等压箱底的手段,若是大量流出,不仅会引来更多觊觎,更会让自己失去其独有的威慑力。何况,他也不想成为丹霞宗的专属符师,被束缚住手脚。
秦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惋惜,但他并未就此放弃。“是秦某唐突了,想来也是,这等威能的符箓,又岂能轻易制成。既如此,不知韦道友改良过的一阶极品符箓,是否方便出手?实不相瞒,宗门内许多师弟师妹对道友的神行符、火藤符等都极有需求。我丹霞宗愿以丹药,长期换取韦道友的极品一阶符箓。”
这个提议,正中韦多宝下怀。他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给刘鸣换取筑基丹,而自己和刘鸣日后修炼,也需要大量的丹药辅助。
“一阶符箓,倒还好说。”韦多宝点了点头,“我平日也需潜心修炼,无法保证产量。每月,可提供各类极品符箓共计两百张,种类由我自定。
“如此甚好!”秦越精神一振,“那便一言为定。这是我的传讯符,待韦道友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联系我。”道友可列出所需丹药清单,我们按月交易,如何?”
他取出一枚青色玉符递了过去。
韦多宝接过收好,说道:“我处理完坊市之事,便会带几位故人返回枫桥仙城。”
“故人?可是百草堂的石猛道友他们?”秦越心思敏锐,立刻想到了什么。
“正是。”
秦越略一思索,笑道:“韦道友,从黑石坊市到枫桥仙城路途遥远,石道友他们修为尚在练气,多有不便。不若这样,我驾飞舟送诸位一程,也算为我等日后的合作,聊表心意。”
韦多宝看向他,飞舟代步,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他没有拒绝这份善意。
“如此,便有劳秦道友了。”
第83章 薛天狼至
韦多宝与秦越一同来到百草堂。石猛、阿虎几人早已收拾妥当,虽人人带伤,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见到秦越这位丹霞宗的筑基修士亲自前来,几人脸上都现出几分拘谨和受宠若惊。
“几位道友,听韦道友说诸位有伤在身,伤势可有好转?”秦越温和地开口。
“多谢秦前辈挂怀,已无大碍。”石猛躬身回道。他知道,对方这声“道友”,更多是看在韦多宝的面子上。
“既如此,我们便出发吧。”韦多宝没有多言。
当石猛等人跟随着二人来到坊市外一处偏僻的山坳,看到秦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的飞舟时,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奇。
秦越指尖灵光一闪,那飞舟迎风便涨,不过数息之间,便化作一艘长约三丈、宽近一丈的灵巧飞舟,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舟身线条流畅,表面刻画着繁复的驭风符文,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若隐若现。
“上来吧。”秦越率先一跃而上。
韦多宝紧随其后,石猛几人则是互相看了一眼,才有些拘束地踏上飞舟。他们一生都在地面上挣扎求存,这还是头一次乘坐此等宗门修士才有的代步法器。阿虎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光洁的舟身,触手微凉,质感坚硬,让他又迅速缩了回来。
飞舟内部空间不大,刚好能容纳七八人。秦越走到舟首,将数块下品灵石嵌入一处凹槽内,随着他打出一道法诀,整艘飞舟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缓缓升空。
地面迅速远去,黑石坊市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鳞次--比的建筑,穿梭往来的人流,都化作了渺小的黑点。飞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只留下身后越来越淡的云痕。
舟内,石猛几人最初的新奇过后,便沉默地盘膝坐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韦多宝亦是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识却悄然散开,警惕着四周。他从不将自己的安危完全寄托于他人身上。
秦越操控着飞舟,偶尔会侧头与韦多宝说上一两句,多是些关于往后交易的事宜。
飞舟穿云破雾,速度极快。下方的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飞速倒退。一个时辰后,飞舟已经远离了黑石坊市的范围,进入了一片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此地山石嶙峋,草木稀疏,不见人烟,只有偶尔惊起的飞鸟,为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一丝生气。
韦多宝始终微阖的双目,在此时缓缓睁开,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灵气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滞。
几乎在同一时间,操控飞舟的秦越面色一变,他感到飞舟前行的阻力骤然增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不好!”秦越低喝一声,手中法诀急变,试图强行催动飞舟冲出这片区域。
然而,为时已晚。
“轰!”
一声巨响,飞舟的灵力护罩猛烈地晃动起来,光芒急剧黯淡。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匹练,不知从何处袭来,重重地轰击在护罩之上。
整艘飞舟都为之剧烈一震,石猛几人猝不及防,身形一阵摇晃,脸上血色尽褪。
飞舟被迫停在了半空中。
秦越面色凝重地望向前方,只见数十丈外的空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来人是一名身着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双目狭长,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的强大威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毫不掩饰地笼罩了整片空域。
“血狼家族,薛天狼!”秦越认出了来人,心头猛地一沉。
薛天狼的目光越过秦越,死死地盯在韦多宝身上,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杀子之仇,今日便用尔等之血来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薛天狼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用那双狼一般的眼睛,缓缓扫过舟上的每一个人。石猛几人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灵力更是运转滞涩,这是来自境界的绝对压制。
秦越上前一步,将石猛等人护在身后,沉声道:“薛家主,令郎之死,我丹霞宗亦感惋惜。但此事发生在陨龙谷内,令郎欲杀人夺宝加害我等,生死有命,阁下今日在此拦路,是想与我丹霞宗为敌吗?”
他搬出宗门名号,希望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丹霞宗?”薛天狼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好大的名头。若是在你丹霞宗山门前,老夫或许还会给你宗门几分薄面。但在此处,天高地远,便是杀了你,谁又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韦多宝:“老夫只想知道当初陨龙谷内,我族中长老,究竟是如何死在你这区区一个练气期的小子手上?”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而来,带着审视与探究。他想不通,当初一个练气期的修士,如何能反杀一位筑基初期的黑长老,就算黑长老修为被压制到练气期也不至于被一个同阶反杀。这其中,必有隐情。
秦越催动自身灵力,在飞舟周围形成一道屏障,抵御着薛天狼的神识威压,同时冷然道:“薛天狼,你莫要欺人太甚!韦道友乃我丹霞宗贵客,你若敢动手,宗门必会追查到底!”
韦多宝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薛天狼,袖中的手指已经夹住了数张符箓。对方的实力是筑基中期,比之当初的黑袍老者更强。
“贵客?”薛天狼的目光再次落在韦多宝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一个散修,能让你丹霞宗如此看重,想必身上有些秘密。也好,待老夫将他抽魂炼魄,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他不再废话,右手猛然抬起,五指成爪。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一只由血色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狼爪,凭空出现在飞舟上方,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轰然拍下!
这并非全力一击,而是试探。他要看看,这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究竟有什么底牌。
“起!”秦越暴喝一声,一面赤红色的盾牌法器瞬间祭出,迎风涨大,挡在飞舟之上。同时,飞舟的灵力护罩光芒再次亮起,显然他已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轰隆!
血色狼爪与赤红盾牌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灵力余波向四周席卷开来,飞舟的护罩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秦越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那面赤红盾牌更是光芒黯淡,倒飞而回。
仅仅一击,秦越便吃了暗亏,高下立判。
石猛等人更是被这股冲击震得气血翻涌,修为最弱的猴子,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丹霞宗的弟子,就这点本事吗?”薛天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身影一晃,瞬间前移了十余丈,第二爪再次拍出。这一次,血色狼爪的体积更大,其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狼形虚影,一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秦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赤红盾牌上,盾牌红光大盛,再次迎了上去。
可他心里清楚,这挡不住几下。他不由得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韦多宝,心中焦急万分。
“韦道友,你…先…”
走字还未说完,一直静立不动的韦多宝,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韦多宝不退反进,一步踏出飞舟,悬浮于空。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沓符箓,看也不看,便尽数向前射出。
第84章 血爪狼牙
那些符箓离手的瞬间,便如倦鸟归林般四散开来,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合某种玄妙的阵势,将那只迎头拍下的血色狼爪笼罩其中。
最前方的几张符箓无火自燃,凭空生出数十根手臂粗细的青色藤蔓,藤蔓之上绿光流转,柔韧之中又带着一丝庚金之气。它们如活物一般,交错缠绕,瞬间便织成一张大网,将那巨大的血色狼爪层层捆缚。
“雕虫小技!”薛天狼不屑。
他爪势不变,血爪之上血光大盛,一股狂暴的灵力爆发开来,欲将那些藤蔓直接撑断。
然而,就在血爪发力的瞬间,那些缠绕其上的青色藤蔓之中,骤然亮起无数道刺目的金色光点。
嗤!嗤!嗤!
无数道纤细却锋利无匹的庚金剑气,自藤蔓内部迸射而出,如雨点般攒射在血色狼爪之上。
被藤蔓束缚,狼爪灵力运转本就一滞,此刻再遭内外交加的攻击,那由灵力凝聚的爪身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嘭”的一声,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一击得手,韦多宝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悬浮在空中。
飞舟之上,秦越已经惊得合不拢嘴。
他看得分明,那不是简单地将两种符箓叠加使用,而是将木系的缠绕与金系的锋锐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张符箓之中。先控后杀,环环相扣。
“你…?”薛天狼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不是没有见识的散修,自然明白这种双效符箓的价值与制作难度。能够随手扔出一沓这种品阶的符箓,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筑基初期的年轻人,绝非寻常之辈。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只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沓符箓,捏在指间。
这种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薛天狼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知道,寻常的术法恐怕奈何不了对方。他右手一翻,一柄不过三寸长,通体血红,形如狼牙的短刃出现在他手中。
法器一出,一股浓郁的血腥与凶煞之气便弥漫开来。
“能死在本座的本命法器‘血狼牙’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短刃向前一抛,同时掐诀念咒。
那血色短刃迎风便涨,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竟化作一头三丈多高,通体血红,双目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狼虚影,咆哮着朝韦多宝扑来。
这由本命法器所化的攻击,无论是速度还是威能,都远非刚才的血色狼爪可比。
秦越见状,面色大变,急忙催动赤红盾牌,欲要上前支援。
可韦多宝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韦多宝不闪不避,左手向前一挥,三张土黄色的符箓飞出,瞬间化作三面厚重凝实的土墙,呈品字形挡在身前。
紧接着,他右手一扬,又是数张符箓飞出。这一次,符箓的目标并非那头血狼虚影,而是他自己,以及后方的飞舟。
两道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几乎同时亮起,一道笼罩住韦多宝全身,形成了一套表面布满尖刺的狰狞甲胄。另一道则覆盖了整个飞舟,将其牢牢护住。
正是厚土棘甲符。
轰!轰!轰!
血狼虚影一往无前,接连撞碎了三面土墙,势头只是稍减,便一头撞在了韦多宝身上的棘甲之上。
“铿——”
血狼虚影的利爪在棘甲上划出一长串石屑,却未能将其撕裂。反而受到攻击后甲胄上那些锋锐的尖刺瞬间激发,“噗…噗,”全部深深的没入了虚影体内,带起阵阵血光消散。
“吼!”
血狼虚影吃痛,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韦多宝连人带甲一同吞下。
可就在此时,韦多宝动迎着那血狼虚影,手中十数张符箓尽数打出。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种类的符箓。
赤色的火蛇,白色的冰锥,青色的风刃,金色的剑气…十数道不同种类的一阶极品符箓,如同一场绚烂的烟花,在极近的距离内,尽数倾泻在了血狼虚影的身上。
饶是这血狼虚影乃是筑基中期修士的本命法器所化,也经不住如此密集的轰击。在一连串的爆鸣声中,血狼虚影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轰得支离破碎,重新化作一柄三寸短刃,光芒黯淡地倒飞而回。
薛天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本命法器受损,他也遭到了反噬。
他伸手接住倒飞回来的短刃,看着上面出现的几道细微裂痕,眼中满是惊怒与不可思议。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凭借符箓,硬撼并击退了他这个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甚至还损伤了他的本命法器。最关键的是那一出手就是密密麻麻功能诡异还不单一的符箓。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符箓师何时如此凶猛?
“韦道友好手段。”秦越在后方看得是心潮澎湃,他原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韦多宝竟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韦多宝却并未回头,他的神识始终锁定在薛天狼身上。
经过一番试探,他已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实力。筑基中期,灵力确实比他深厚,但攻击手段相对单一,只要不让其近身,便不足为惧。
他再次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沓符箓。
看着那厚厚一沓,至少二三十张的符箓,薛天狼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究竟有多少符箓?难道是某个符箓大能的嫡传弟子不成?
他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然而,就在他神色变幻,准备暂避锋芒之时,韦多宝却再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飞出的不再是五颜六色的一阶符箓,而是三张灵光内敛,气息却更加玄奥的符箓。
一张符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与韦多宝本人一模一样,朝着薛天狼的左侧冲去。
另一张符箓则悄无声息地消失,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薛天狼。
薛天狼只觉得神识一阵恍惚,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眼前更是出现了重重幻象。
虚影惑神符!
“不好!”薛天狼心中大骇,强行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神识一清,堪堪摆脱了幻象的影响。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致命。
第三张符箓,那张青金二色交织的金锁藤剑符,已然飞至他的面前。
无数藤蔓凭空出现,如毒蛇般缠向他的四肢百骸,藤蔓之中,致命的庚金剑气已然蓄势待发。
生死危机之下,薛天狼目眦欲裂,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张口喷出一团本命精血在血狼牙之上。
“血狼祭!”
那柄本已光芒黯淡的短刃,在吸收了精血之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一股远超筑基中期的恐怖气息,轰然散开。
秦越脸色剧变,失声喊道:“韦道友小心!他要拼命了!”
第85章 血祭狼魂
血光滔天,如同一轮血日骤然升起。
那柄“血狼牙”本命法器在吸收了薛天狼的本命精血后,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刃身上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原本被击溃的血狼虚影再次凝聚成形,这一次,它的体型暴涨至三丈有余,身躯凝实得宛若活物,根根血色毛发清晰可见,一双血瞳之中,不再是空洞的杀意,而是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这已非单纯的法器化形,而是以修士精血为祭,暂时唤醒了法器之中封印的一缕上古妖狼残魂,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飞舟之上,石猛等人皆是脸色惨白,在这股威压之下,他们甚至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立于半空中的韦多宝,神色微变。他抬手,一张土黄色的二阶厚土棘甲符便出现在指尖,往身上轻轻一拍。
符箓化作一道玄黄色的光芒,瞬间融入他的体内。
刹那间,一套由厚重灵力构成的土黄色虚影甲胄凭空出现,将他从头到脚护得严严实实。甲胄表面光华流转,布满了玄奥的符文,其上更有无数细密的尖刺微微凸起,散发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之感。
“嗷呜!”
血狼虚影咆哮一声,携带着滔天血气,如同一颗坠落的血色陨石,朝着韦多宝猛然撞来。
韦多宝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轰!”
一声沉闷如山崩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血狼的利爪拍在土黄色的甲胄之上,狂暴的血色灵力与厚重的土行灵力疯狂对冲、湮灭。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下方的山林被劲风压得成片倒伏。
韦多宝的身形被这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十数丈,才堪堪稳住。他体表的厚土棘甲符所化的甲胄,光芒一阵剧烈闪烁,表面甚至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但他本人,却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反观那血狼虚影,一击之下,也被甲胄上反弹的力量震得身形一滞,利爪处血光黯淡了不少。
薛天狼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头一次浮现出惊恐之色。
他燃烧本命精血施展的搏命一击,竟然被对方一张符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这究竟是什么品阶的防御符箓?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一刹那,只见韦多宝脚下灵光一闪,一张二阶神行符激发,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的另一处空中,完美地避开了血狼虚影的后续追击。
他根本不与这处于巅峰状态的血狼硬拼。
薛天狼见状,面色狰狞地催动血狼虚影再次扑上。
韦多宝故技重施,再次以神行符拉开距离。
一追一逃之间,韦多宝的手却没有停下。他从储物袋中再次摸出一把符箓,看也不看,反手便朝着追击的血狼虚影扔去。
火球,冰锥,风刃,藤蔓…
依旧是一阶的极品符箓,数量却比之前更多。这些攻击对于此刻的血狼虚影来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像无数烦人的蚊蝇,不断地消耗着它的力量。
血狼虚影每一次挥爪拍散袭来的符箓法术,其身上的血光便会黯淡一分。而维持这血狼祭的状态,本就在急剧消耗薛天狼的精血与灵力。
此消彼长之下,薛天狼的脸色愈发苍白,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他瞬间明白,自己被对方拖入了消耗战,而这正是他耗不起的局面。
“竖子!可敢与我正面一战!”薛天狼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韦多宝置若罔闻,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瞬移闪避追击而来的血狼虚影和扔符箓的动作。
又是数十息过去,血狼虚影的体型已经缩小了一圈,身上的血光也变得断断续续,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薛天狼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本命精血,真元必将耗尽而亡。
他一咬牙,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真元尽数灌入血狼牙之中,血狼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放弃了追击韦多宝,转而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远处的飞舟而去!
他要逼韦多宝硬拼!
秦越等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此时,一直游斗的韦多宝,看着那道袭向飞舟的血色流光,身形突兀地瞬间挪移百丈。手中再次出现了三张符箓。
一张金锁藤剑符。
两张庚金剑符。
金锁藤剑符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化作无数青色藤蔓,如一张大网,精准地缠住了血色流光。
血狼虚影被困住的瞬间,另外两张庚金剑符也到了。两道凝实无比的金色剑气,并非斩向虚影,而是精准地刺在了构成虚影核心的那柄三寸本命法器短刃之上。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随后,是“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那柄血狼牙短刃发出一声哀鸣,其上的血光彻底溃散,重新凝聚的血狼虚影也在半空中烟消云散。短刃本体上,裂纹遍布,灵性大失,从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
“噗!”
本命法器被毁,薛天狼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短短数息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头发都出现了几缕灰白。
他从空中踉跄落下,勉强站稳在下方的山石上,满眼怨毒与不甘地看着韦多宝。
韦多宝的身影缓缓落下,站在他对面十丈之外。
“你…究竟是谁…”薛天狼声音嘶哑。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手,又是一张庚金剑符出现在指尖。
对于敌人,他从无多言的习惯。
看到那张熟悉的符箓,薛天狼眼中终于流露出彻底的绝望。他想逃,可燃烧精血的后遗症与本命法宝被毁的反噬,让他连抬起脚的力气都没有。
一道金光闪过,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薛天狼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韦多宝上前,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舔完包后,又弹出一颗火球,将尸体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化作一道遁光,返回了摇摇欲坠的飞舟上。
飞舟内,一片死寂。
石猛、阿虎、猴子、秀姑四人,动作整齐的僵住,眨眼的忘了眨,目瞪口呆看着他。
秦越的脸色有些复杂,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韦道友…你…”
第86章 法器之思
这一路,再无波澜。
当枫桥仙城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天边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飞舟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林落下,收到韦多宝传讯符的刘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秦越收起飞舟,对韦多宝拱了拱手:“韦道友,秦某便先回宗门复命。后续交易之事,我会与令徒刘鸣对接,还请放心。”
韦多宝点了点头:“有劳秦道友。”
秦越又转向一旁的刘鸣,态度颇为客气:“刘鸣道友,之后还要多与你联络了。”
刘鸣躬身回礼:“秦前辈客气,晚辈定会办好师尊交代的事宜。”
秦越不再多言,祭出一柄飞剑,化作一道长虹,朝着丹霞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秦越走后,韦多宝才看向石猛几人,他们站在一旁,神情依旧有些拘谨,看向韦多宝的目光里,混杂着感激。
“刘鸣,你先带石道友他们去百符斋安顿下来,以后百符斋交给他们打理。”
“是,师尊。”刘鸣应下。
石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抱拳躬身:“多谢韦前辈!”
阿虎、猴子和秀姑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躬身。
韦多宝没有再说什么,只身一人,朝着落霞山的方向行去。
回到熟悉的三十六号洞府,他熟练地打出法诀,开启禁制。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黄昏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
洞府内一如他离开之时的清冷寂静。韦多宝在静室的蒲团上坐下,并未立刻开始吐纳修炼,而是闭上双目,在识海中复盘着与薛天狼的那一战。
看似赢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轻松,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达到这个效果,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几乎是不计成本地倾泻着符箓。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一战,光是消耗掉的符箓,让韦多宝的心头微微抽搐了一下,肉疼不已。
看来,必须寻找一种更可持续的战斗手段。
思索至此,他才将心神沉静下来,翻手取出了那个从薛天狼身上得来的储物袋。
抹去上面残留的印记,神识探入其中,内部空间约莫三丈见方,比他自己的储物袋要大上不少。
各类物品分门别类地堆放着。
下品灵石约有两万多块,另有数十块中品灵石,各类疗伤、增进修为的丹药也有十数瓶,品质尚可。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炼器材料,品阶都不算高。
这些东西加起来,或许堪堪能抵得上这次斗法消耗的符箓价值,略有盈余,这让他心里稍许平衡一点。
韦多宝的神识继续在储物袋内扫过,忽然,他的注意力被角落里的一枚青色玉简吸引。
他心念一动,那枚玉简便出现在手中。
玉简触手温润,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一段段信息流淌入识海。
《筑基期炼器总纲》。
韦多宝的眼神亮了一下。这玉简并非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一部极为详尽的炼器入门典籍。从如何辨识矿石、提炼精金,到如何催动丹火、刻画阵纹,再到如何为法器启灵,几乎涵盖了筑基期修士炼器所需的所有基础知识。
最让他心动的是,玉简的后半部分,详细记载了数种本命法器的炼制之法。
剑器、盾牌、飞针、宝印…应有尽有,每一种都附有详细的材料清单和炼制步骤。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除了符箓,便只有几件从战利品中挑选的普通灵器,威力平平。面对同阶修士尚可,但若是再遇到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敌人,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炼制一件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器,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本命法宝,与修士性命交修,心意相通,威力远非寻常灵器可比。而且,本命法宝可以随着主人的修为提升而不断成长,是一项一劳永逸的投资。
更重要的是,一件强大的本命法宝,可以极大地弥补他符箓消耗过大的短板,让他拥有更强的持续作战能力。
为将来寻找养魂木的远行,也必须多做准备。
只是,炼制本命法宝并非易事,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珍稀材料,对炼器者本身的神识与控火之术也有极高的要求。
好在,他神识强大,远超同阶,这便是最大的优势。至于控火之术,可以慢慢练习。材料…则需要费心去收集了。
韦多宝将玉简收入储物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此事不急于一时,需得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还是先恢复斗法消耗的灵力。
他收敛心神,五心向天,丹田之内,五色道基缓缓旋转,一丝丝精纯的灵气开始在洞府内汇聚而来。
第87章 玄铁之木
一晃数月后。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静室之内。
韦多宝盘膝而坐,那枚青色的炼器玉简从他眉心缓缓滑落,被他伸手接住。连续一月不眠不休地参研,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双目却比以往更加深邃。
玉简中所载的《筑基期炼器总纲》内容浩瀚,从识材、控火、塑形到最后的铭文启灵,无所不包。他反复推演,已将理论尽数纳于胸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炼制本命法器,核心材料的选择至关重要,必须与自身功法、灵根属性完美契合。他修的是五行之法,道基亦是罕见的五色道基,寻常单一属性的灵材根本无法完美契合承载他的灵力属性。
他需要一种能够兼容五行,甚至本身就蕴含五行生克之理的奇物作为主材。
《总纲》中提到了数种传说中的材料,但都只存在于典籍之中,虚无缥缈。反倒是其中一则不起眼的附录,记载了一种名为“玄铁木”的灵木。此木生于极金之地,却能扎根于地脉汲取五行之气,木质坚逾精铁,内蕴天然的五行纹理,是炼制五行属性法器的绝佳胚胎。
玄铁木…张铁山当年去黑石坊市,要找的似乎也是此物。
“师父。”洞府外传来刘鸣的声音,不疾不徐。
“进来。”
石门开启,身穿青布长衫的刘鸣走了进来,身形挺拔了许多,脸上稚气尽褪,更加沉稳干练。他如今已是练气八层巅峰,距离九层只有一步之遥。
“师父,这是上月的账目。百符斋的运转一切顺利,石猛前辈他们如今在铺子里帮忙照看,很尽心。另外,与丹霞宗的交易也已稳定下来,每月交易一次,我们用三百张一阶符箓,换回了足够的制符材料,还有三瓶对筑基期修士恢复灵力真元都有裨益的‘青元丹’。”刘鸣将一枚玉简和几个丹药玉瓶恭敬地放在石桌上。
韦多宝拿起玉简,神识一扫便知晓了所有细节。刘鸣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账目清晰,
与丹霞宗的合作也很好的控制在互惠互利的平衡点上。
“嗯,石猛他们你看着安排,不必亏待。”韦多宝放下玉简,“做得不错。”
得到师父的夸奖,刘鸣的脸上露出一丝少年人的喜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沉稳。
“我准备出一次远门,寻觅些材料。”韦多宝开口道。
刘鸣心中一紧。
“此去路途遥远,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也未可知。”韦多宝看着他,“我要寻的主材,名为玄铁木。除此之外,你留在仙城,帮我留意‘养魂木’。任何与这两种灵木相关的消息,不论真假,都要设法记下。”
“弟子明白。”刘鸣躬身应下。他知道,师父要寻的东西,必然是极其珍稀之物。
韦多宝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个巴掌大小,由暖玉制成的玉盒,
接着将两个玉盒也推了过去。
“这是…”刘鸣有些疑惑。
“筑基丹。”
刘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师父,这…这太贵重了!弟子不能收!”
“你是我的弟子。”韦多宝的言辞一如既往的平淡,“等你修为到了练气圆满,自行突破。莫要急于求成,你的根基,比丹药更重要。”
刘鸣眼眶泛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没有再推辞,因为他知道,这是师父的期许。
“最后一样东西。”韦多宝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并指如笔,在上面刻画起来。灵光闪烁间,繁复的符文烙印其中。
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刘鸣。
“这是‘五行敛息符’的制作之法。此符没有分毫攻击、防御之能,唯一的作用,便是完全收敛自身灵力波动,让旁人神识无法发现你的存在,且有遮蔽修为之效。其符文结构,需要引动五行灵力达成平衡,正好契合你的灵根。”
“平日里,你便以此符作为铺子的镇店之宝。此符制作不易,每月只可售出一张,定价要高。如此,既能保证百符斋的独一无二,又不至于引来过多觊觎。其余一阶极品符箓你可自行制作斟酌出售。”
刘鸣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股玄奥的符文至理涌入脑海。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制符思路,不求威力,只求平衡与隐匿。他明白了师父的深意。这是在传授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铺子里的事,你全权做主。修行上的事,自行钻研,若遇不解,记下,待我回来。”
韦多宝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刘鸣跟在身后,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为一句:“师父,您多加小心。”
韦多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他一步踏出洞府,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消失在落霞山脉的云雾之中。
刘鸣独自站在洞府门口,望着韦多宝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玉盒,又紧紧握住那枚记载着‘五行敛息符’的玉简。
第88章 穿岩之城
自枫桥仙城离开,韦多宝如同一滴水汇入江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的巍巍群山之中。
筑基期的修为,让他可以御使法器进行低空飞行,他取出一张符箓,正是他亲手所创的五行敛息符,符箓微光一闪便隐没不见,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别无二致,修为也被压制在似有若无的练气中阶水平。
随后他一路向南,越是向南,地势便愈发险峻,平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赤色山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与焦灼的气息,灵气也变得狂暴而驳杂,其中夹杂着浓郁的火行与金行属性之力。
这片地域,已是南疆边境,百炼冥河宗的影响力在此处盘根错节。
两个月后,一座建立在巨大山体之上的雄城,出现在韦多宝的视野尽头。
那城池不似枫桥仙城那般秀美雅致,更没有黑石坊市的鱼龙混杂。它粗犷、原始,充满了力量感。城墙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坑坑洼洼,遍布着刀砍斧凿的痕迹。城中建筑也多是就地取材,仿佛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一般。
城门之上,悬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穿岩城。
此地修士的风格也与韦多宝之前所见迥然不同。他们大多身材魁梧,肌肤黝黑,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悍勇之气。许多低阶修士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肩上扛着巨大的矿镐或是装着矿石的背篓,法器也多是重剑、巨斧一类势大力沉的类型。
这里是矿工与炼器师的乐园,也是亡命徒的天堂。
韦多宝并未过多停留,神识悄然扫过。在确认了数个灵力波动最为密集的区域后,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巷道。巷道尽头,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
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刻着“顽石坊”三个字。
与城中其他店铺的热闹不同,这里显得有些冷清。韦多宝漫步而入,一股混杂着泥土、金属与各式矿石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店铺内光线昏暗,墙壁与货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矿石。有的晶莹剔透,有的漆黑如墨,有的则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一个身材矮壮、只剩一只眼睛的老者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手里端着一个酒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他的一条手臂异常粗壮,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的炼体功法。
“新面孔,”独眼老者掀起眼皮,扫了韦多宝一眼,“想买点什么?普通的青钢石、赤铜矿,我这儿要多少有多少。若是想要些带灵性的,价格可不便宜。”
韦多宝走到一堆矿石前,随手拿起一块成色不错的铁精,掂了掂。
“店家,我来找一样东西。”
“说。”独眼老者又灌了一口酒。
“玄铁木。”韦多宝将铁精放回原处,缓缓吐出三个字。
独眼老者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重新坐直了身体,那只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韦多宝,似乎想从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小子,你是在消遣我老人家吗?”老者的嗓音因长期被酒精灼烧有些沙哑,“玄铁木?那玩意儿是西边那些玩剑的宝贝疙瘩。别说是我们这小小的穿岩城,就是再往南去,到了百炼冥河宗的山门,你也见不着一根木屑。”
韦多宝并不意外,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了柜台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十块下品灵石。
“我并非要买,只是想打听些消息。”
独眼老者看了一眼灵石,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十块灵石就想撬开我的嘴?年轻人,这穿岩城里,消息可比矿石值钱。关于玄铁木的消息,更是有价无市。”
韦多宝面色不变,又取出一个布袋,同样是十块灵石。
二十块下品灵石!这都快赶上他货架上那块号称‘镇店之宝’、却挂了三年都没人问津的‘墨云铁’的标价了!”
独眼老者盯着那两袋灵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将酒葫芦放到一边。
“呵呵,小子是想用这点灵石,买老朽这条命吗?” 他自嘲一笑,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明面上的路子,早就断了。无生剑宗那群剑疯子,玄铁木那可是他们铸就剑胎的主材。他们把玄铁木看得比自家道侣还重。这买卖,做的是断头生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这城里有些老矿耗子,祖祖辈辈都在这断云山脉里刨食。他们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城东三百里,有一处‘深风废矿’。那是几百年前百炼冥河宗还没发迹时留下的大矿坑,早就被挖空了,后来又因为地脉变动,里面煞气丛生,成了绝地。但有几个不怕死的老家伙,缺灵石缺疯了,跑进去想捡点遗漏的矿渣,结果没捡着矿渣却丢了性命,但有一人活着回来说,在矿坑最深处,见过一种黑色的怪树,坚硬如铁,剑劈斧砍都留不下印子。”
独眼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人说完没多久就煞气攻心死了。这事儿也就成了个传说。是真是假,谁知道呢?毕竟,敢进深风废矿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成了里面的枯骨。”
“我要一份去深风废矿的详细地图。”韦多宝将那两袋灵石推了过去。
独眼老者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将灵石收起,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泛黄的兽皮递给韦多宝。
“地图五块灵石。剩下的十五块,算是老头子我送你的忠告。”
“进去之后,别信眼睛看到的一切,更别信耳朵听到的。那里的煞气,能引动心魔。还有,你最好多备几张高阶的辟邪符箓,不然…嘿,就等着给里面的阴魂打牙祭吧。”
韦多宝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上面详细标注了穿岩城周边的地形,以及前往深风废矿的路线,甚至连一些煞气相对薄弱的区域都有提及。
他收起地图,对独眼老者略一拱手,转身离开了顽石坊。
身后,独眼老者拿起酒葫芦,重新躺回椅子上,独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韦多宝走出巷道,回到了穿岩城喧闹的街道上。他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又随意逛了几家店铺,购买了一些炼制辟邪符的材料,做足了准备。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不动声色再次催动五行敛息符,如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悄然融入城外深沉的夜色之中,向东而去。
第89章 玄铁藤心
夜色如墨,将断云山脉最后一点轮廓也吞噬殆尽。
一道青色的遁光,贴着树梢无声无息地滑过,韦多宝神色平静,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经过两个时辰的疾驰,他终于在一座形如卧牛的矮山前停下了遁光。
深风废矿的入口,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黑洞洞的嘴,丝丝缕缕的阴风从中渗出。矿道口周围的岩壁上,攀附着一种会发出幽幽绿光的苔藓,将此地映衬得如同鬼域。
此地距离穿岩城已有三百余里,荒无人烟,连妖兽的踪迹都极为少见。
韦多宝的身影悄然浮现在矿洞口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后,神识外放,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向矿洞内部蔓延而去。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皱。
矿洞内的神识探查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似乎此地的岩石中蕴含着某种能干扰神识的特殊矿物。他的神识所能探查的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百丈,且感知模糊,远不如在外界那般清晰。
这让他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又观察了片刻,确认入口附近并无直接的危险,韦多宝这才取出一张厚土玄甲符和驱邪符往身上一拍,土黄色的光晕一闪而逝,融入体内,在身周形成一个灵力护甲抵御着阴气侵蚀。随后,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矿道之内,潮湿而阴冷。
脚下是湿滑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的腥气也愈发浓重。借着岩壁上苔藓的微光,可以看到矿道两侧散落着早已锈蚀不堪毫无灵力的下品矿镐,一些不知名的菌类在这些废铁上生长着,形态诡异。
韦多宝不疾不徐地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前行,神识始终保持着外放的状态,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这废矿已经被废弃了数百年,据那独眼老头所言,早年间曾有不少散修想来此地寻宝,但大多有去无回。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问津。
深入矿道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地图上标注,左侧的矿道相对安全,而右侧则标记着一个鲜红的“凶”字。
韦多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的通道。他此行的目的是寻找玄铁木,并非为了探险。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道弯时,神识猛地一跳。
数十个细碎而迅捷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急速钻出!
“吱吱!”
尖锐的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矿道,显得刺耳至极。微光下,只见一只只体型堪比猎犬,通体毛发漆黑如墨,爪牙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硕鼠,正用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韦多宝。
影穴钻岩鼠!
韦多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种妖兽的信息。一阶上品妖兽,群居,生性凶残,爪牙锋利堪比下品法器,且善于遁地穿石,极为难缠。
看这数量,足有三四十只之多。
未等韦多宝有所动作,为首的一只体型最为硕大的钻岩鼠便发出一声尖啸,所有的钻岩鼠仿佛得到了命令,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从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岩石中,铺天盖地般地向他扑来。
韦多宝面色不变,右手一翻,一沓符箓已然出现在手中。
他没有丝毫迟疑,五张庚金剑符成品字形射出。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五道寸许长的金色剑气瞬间成型,在狭窄的矿道内带起道道金线,精准地射向最前方的几只钻岩鼠。
“噗!噗!噗!”
几声闷响传来,那几只钻岩鼠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被锋锐的剑气直接洞穿,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然而,同伴的死亡并未让这群妖兽有丝毫退却,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加凶戾的本性,攻势愈发疯狂。
韦多宝左手掐诀,神识微动,贴在身上的厚土玄甲符灵光大放,一层凝实的土黄色护罩将他全身笼罩。
“叮叮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击之声响起,数只钻岩鼠的利爪狠狠地抓在护罩之上,溅起点点火星,却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趁此机会,韦多宝手中符箓再变。
这一次,是三张金锁藤剑符。
符箓激发,青金二色的光芒亮起。数十根坚韧的藤蔓凭空而生,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十余只钻岩鼠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些钻岩鼠拼命挣扎,用利爪撕扯着藤蔓,却发现这藤蔓坚韧异常,竟一时无法挣脱。
而下一刻,致命的杀机已然降临。
藤蔓之中,一道道细密的庚金剑气骤然爆发!
“噗嗤!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十余只被困住的钻岩鼠瞬间被射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青色的藤蔓,场面血腥无比。
转瞬之间,便有近二十只钻岩鼠毙命。
韦多宝的手段,让剩下的钻岩鼠群出现了一丝骚动,猩红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畏惧。
他这一连串的符箓攻击,行云流水,先以庚金剑符点杀,再以防御符箓硬抗,最后用控杀一体的金锁藤剑符进行范围清场,将自己的战斗方式发挥得淋漓尽致。
若是换了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面对如此数量的钻岩鼠围攻,即便能胜,也必然不会如此轻松。
剩下的二十余只钻岩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人类修士的难缠,为首的头鼠再次发出一声尖啸,不再正面猛攻,而是纷纷钻入了周围的岩壁之中,消失不见。
韦多宝神识铺开,立刻“看”到,那些钻岩鼠并未离去,而是在岩层之中穿行,似乎在寻找机会,准备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偷袭。
“有点意思。”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藏头露尾的攻击方式。
在《神念九转》修炼出的强大神识面前,这些妖兽在岩层中的身形清晰可见,无所遁形。
他单手掐诀,神识高度集中,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岩层结构尽数映入脑海。
下一刻,他屈指一弹,一张普通二阶庚金剑符精准地射向左侧的岩壁。
“轰!”
剑气没入岩壁之中,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岩石深处传来。
韦多宝动作不停,又是数张符箓接连弹出,分别射向不同的方位。
“轰!”“轰!”“轰!”
矿道内爆鸣声不断,每一道剑气没入岩壁,都必然会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些企图偷袭的钻岩鼠,在他的神识锁定之下,如同活靶子一般,被逐一灭杀。
不过片刻功夫,岩壁内的惨叫声便彻底平息。
矿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
韦多宝走上前,用一柄下品法器级的短剑,从那些钻岩鼠的尸体上取下了利爪和獠牙。这些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可以用来换取灵石。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矿道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矿道内的岔路便越多,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若非有地图指引,恐怕金丹修士进来都有可能迷失方向。
期间,他又遭遇了几波妖兽的袭击,有浑身剧毒的“地穴蜈蚣”,也有能喷吐腐蚀粘液的“溶洞巨蜥”,但品阶都不高,尽数被他用符箓轻松解决。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最终目的地附近。
那是一条看起来已经被完全堵死的矿道。
但韦多宝的神识却能感知到,在那厚厚的岩层之后,存在着一个巨大的中空区域。
他没有选择暴力破开岩壁,那样的动静太大。
略微思索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许久未用的符箓---土遁符。
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道黄光没入他脚下。他的身体仿佛融入了水中一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厚达数丈的岩层。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数百丈方圆的巨大地底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晶石,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将整个溶洞映照得美轮美奂。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一株奇异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
它并非树木,而是一株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巨大藤蔓。藤蔓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着天然的金属纹路,仿佛是由玄铁浇筑而成。
藤蔓的枝干上,只零星地挂着几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如同锋利的刀刃,边缘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一股精纯而厚重的庚金之气,正是从这株藤蔓上散发出来的。
“玄铁藤…”韦多宝缓缓吐出三个字。
这并非他要找的玄铁木,但其特性却与典籍中记载的玄铁木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这玄铁藤所蕴含的金行灵力,比寻常的玄铁木更加精纯、霸道。
《炼器总纲》中曾有记载,天地奇物,各有变种。玄铁木生于极金之地,而此地矿脉奇特,或许是受地底某种特殊物质的影响,才让玄铁木演变成了这种藤蔓形态。
其价值,恐怕还在寻常的玄铁木之上。
他慢慢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过去,确认这玄铁藤附近并无守护妖兽的存在。
“看来,运气不错。”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上品法器级别的长刀。
他手持长刀,运足灵力,狠狠地朝着玄铁藤的一截分枝砍去。
“铛!”
一声脆响,如同砍在了精铁之上。长刀被高高弹起,而那截只有手臂粗细的藤蔓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韦多宝大感意外。
他收起长刀,转而取出了数张庚金剑符。
“去!”
随着他一声轻喝,数道金色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切割在藤蔓的同一个位置。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在庚金剑气的不断切割下,坚硬的藤蔓终于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一连消耗了十几张庚金剑符,韦多宝才终于成功斩下了一段约莫三尺长的藤蔓。
藤蔓入手,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传来,其重量远超同体积的精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金行灵力。
这段玄铁藤,足够作为他炼制本命法器的主材料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将玄铁藤收入储物袋中,神识却猛然一颤。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无比强大、无比阴冷的气息,从溶洞更深处的黑暗中,一扫而过。
那股气息,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甚至比当初的筑基中期的薛天狼,还要恐怖数倍!
筑基后期?金丹期?
韦多宝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玄铁藤瞬间收入储物袋,反手便是一张”五行敛息符“拍在身上,整个人的气息瞬间降到了最低。
第90章 拂衣遁去
五行敛息符激发的瞬间,那股阴冷而强大的神识,如同一阵无形的寒流,自溶洞深处席卷而来,在韦多宝身上似乎停顿了一瞬,但终究未能看破激发了五行敛息符的韦多宝,最终带着一丝疑惑,一扫而过。
那道神识在整个溶洞中来回扫荡,带着一丝不耐来回扫了三遍,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最终才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敛回了溶洞的最深处。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与岩壁融为一体的韦多宝才松了一口气。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确认那恐怖存在并未再有任何动静,他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深邃的溶洞,开始原路返回。
两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矿洞出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将神识延展而出,仔仔细细地探查了矿洞外方圆数里。
夜风清冷,荒野寂静,除了几只夜行的凡兽,并无任何危险的气息。
他这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穿岩城时,天已蒙蒙亮。韦多宝绕了半个城,寻了一处毫不起眼的、专供低阶散修落脚的“通铺客栈”,要了一间最偏僻的屋子。他并未急着处理那段玄铁藤。此物灵气逼人,乃是炼制高阶法剑的顶级材料,价值不菲。他先是在屋内布下数道隔绝灵气和警戒用的符箓,随后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玄铁藤置入其中,贴上数张封灵符。做完这一切,玉盒上那惊人的灵气波动才彻底平息下来。
那股神识的强度,很有可能已经超越了筑基期,一个废弃矿洞的深处,为何会盘踞着如此恐怖的存在?韦多宝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他只知道,自己从虎口中夺下了一块肉,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好奇心,是修士最大的死敌。”他默默告诫自己。随后便盘膝而坐,开始恢复之前消耗的神识与灵力。
此后数日,韦多宝足不出户,盘膝打坐,调养精神。
…
穿岩城是一座为矿而生的城池,城内的修士大多是刀口舔血的矿工。此等低阶散修客栈永远是消息最混杂、也最灵通的地方。
到了第七日黄昏,几名满身尘土、气息粗犷的修士走进了客栈,一坐下便大声嚷嚷起来。
“听说了吗?‘顽石斋’那个独眼老儿被人打断了腿,铺子也给砸了!”
“怎么回事?那老翁虽然贪财,但一向不得罪修士啊。”
“嗨,还不是因为前两天卖出去的那张废矿地图!据说有伙修士按图索骥,在深风废矿里吃了大亏,折损了人手,回来就找老翁的麻烦,说他卖假消息!”
“那伙人也太霸道了,老翁卖的本就是消息,哪能保证一定有宝物…”
“谁说不是呢。现在那伙人放出话来,说深风废矿里有古怪,可能有高阶妖兽盘踞,正在城里召集人手,准备再去探一次呢!”
而不远处的街道上,也聚集着一小撮修士,修为大多在练气后期,他们正在高声谈论着,神色间既有后怕,又有贪婪。
“晦气!真是晦气!他娘的,在深风废矿里转了两天,除了几只不值钱的钻岩鼠,连根毛都没捞着!”一名络腮胡大汉将一柄生了锈的矿镐重重砸在地上。
“何止,我们还折了一个兄弟在里头,被那该死的影穴钻岩鼠给拖进地缝里了。”另一人面带余悸。
“都怪‘顽石斋’那个独眼老儿!什么狗屁消息,说矿洞深处有宝贝。老子看,他就是想骗我们去送死!”
几人的嚷嚷,引来了周围不少修士的附和。显然,这几日听信了那独眼店主的消息,前往深风废矿却铩羽而归的,并非只有他们。
坐在二楼靠窗位置的韦多宝缓缓收回目光。他知道,那个溶洞里的恐怖存在,无论是什么,都不是他现在能够招惹的。而这些修士的举动,无疑是导火索,一旦事情闹大,引来更高阶的修士,整个穿岩城都可能变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他心中明了,风波已起。此地,已是是非之地。穿岩城已经不能待了。
当晚,夜色渐深,穿岩城陷入一片寂静。
韦多宝房间内的警戒符箓,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他本人则如一缕青烟,悄然离开了客栈,没有惊动任何人。
出城之后,他没有丝毫停顿,激发了一张神行符,辨明了来时的方向,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枫桥仙城的方向疾遁而去。
至于穿岩城内即将上演的闹剧,以及那深风废矿中隐藏的秘密,都与他再无关系。
第91章 途经青石
自出了穿岩城,韦多宝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如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林海的顶端疾速掠过,神识则铺散开来,警惕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径直向着枫桥仙城的方向而去。
他一边飞遁,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思索得自薛天狼储物袋中的那枚《筑基期炼器总纲》玉简。
玉简中详尽记载了十数种本命法器的炼制之法,从飞剑、印玺到盾牌、宝塔,无所不包。而炼制的核心,无外乎三点:一为坚不可摧的主材,二为调和五行的辅料,三为能熔炼万物的地火。
主材他已经有了——那段得自地底溶洞的玄铁藤。此物内蕴天然的五行纹理,是炼制五行属性法器的绝佳胚胎。
至于辅料与地火,这便成了眼下的难题。
按照玉简所述,炼制玄铁藤这等五行属性的材料,最好辅以火属性的“赤炎沙”中和其锐气,再添入“寒铁精”增其坚韧。这两样东西都不算太过珍稀,在穿岩城那等专营矿石的坊市或许好寻,放到别处,却也要费一番功夫。
而地火,更是散修难以企及的资源,大多被各大宗门或炼器世家所掌控。
一路思索,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大的坊市轮廓。青石垒砌的城墙,三三两两的修士在城门口进出。
他寻一密林落在地上,稍作整理,便步行进了坊市。此地名为“青石镇”,是附近上千里散修的聚集地,规模虽远不及穿岩城或枫桥仙城,但胜在五脏俱全。
韦多宝此行的目的很明确:补充一路消耗的制符材料,顺便打探一下赤炎沙、寒铁精以及地火的消息。
他寻了一间最大的材料铺,将清单递给伙计,很快便配齐了绘制一阶符箓所需的符纸与朱砂。
随后,他又在镇上逛了一圈,寻了一间修士聚集最多的茶楼走了进去。
这种地方,向来是消息流通最快之处。
他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一边静静品啜,一边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听说了吗?黑风山那头最近不安生,有筑基期的二阶妖兽出没,李二娃那队人差点就回不来了。”
“筑基期的二阶妖兽?那可惹不起…唉,最近这日子是越来越难混了。好点的中品法器买不到,下品又不管用,前日我去猎杀一阶铁皮猪,一刀砍上去硬是没能破防,就跟挠痒痒似的。”
“谁说不是呢?
韦多宝安静地听着,心中并无波澜。就在此时,邻桌的争执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说老孙,你这块‘火云石’成色也太差了,杂质这么多,就想换我这瓶‘聚气散’?做梦呢!”一个络腮胡大汉不屑地将一块拳头大小的赤色矿石丢回桌上。
被称作老孙的,是个身形干瘦的修士,他涨红了脸,争辩道:“这成色还差?你看这火灵气的浓度!我这可是从火山矿洞里好不容易挖出来的。你的聚气散不过是最低阶的丹药,换我这火云石,是你占了便宜!”
“嘿,我这丹药好歹能实打实地增长修为,你这破石头能干嘛?炼器?怕是炼出一堆废渣!”
两人争执不下,引来周围一片看热闹的目光。
韦多宝的神识在那块火云石上扫过,心中微微一动。
那火云石是赤炎沙的伴生矿。这干瘦修士或许是走了大运,在某处寻到了赤炎沙的矿脉,现在却只将这价值最低的伴生矿拿出来。想必在储物袋里,有他真正需要的赤炎沙。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道友。”他冲那干瘦修士拱了拱手。
干瘦修士和络腮胡都停下争吵,警惕地看着他。
“在下是一名炼器师,对道友这块矿石有些兴趣。”韦多宝的言辞不急不缓,“不知可否容我看看?”
干瘦修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矿石推了过来。
韦多宝将矿石拿在手中,装模作样地摩挲片刻,又渡入一丝灵力探查。
“嗯,火灵气确实驳杂了些,作为主材是不行了。”他开口评价道,“不过若是用作辅助材料,倒也勉强可用。”
他看向干瘦修士:“道友这矿石,我愿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收购,你看如何?”
二十块下品灵石,已经超出了那瓶聚气散的价值。
干瘦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答应,一旁的络腮胡却不干了,嚷嚷道:“凭什么!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韦多宝瞥了他一眼,没搭话,只是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张符箓,放在桌上。
是两张一阶极品金光符。
“或者,这两张符箓,我再加十块灵石和道友换。”
那干瘦修士看到符箓,本能地有些不屑,但当他拿起符箓看着表面那圆润无瑕、灵光内蕴的符文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是极品符箓?”他反复查看确认,脸上的表情从不屑转为惊喜。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也纷纷探过头来,当他们得到那符箓的品质是极品时,皆是暗道干瘦修士走了狗屎运,在青石镇这种地方,能见到一张上品符箓都算不错了,这下一次换到两极品符箓!
“怎么样?”韦多宝依旧平静。
“换!换!我换!”干瘦修士唯恐他反悔,一把将符箓和灵石收起来,然后急切地说道:“道友,不瞒您说,我这里还有些更好的矿石,您看……”
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小袋红得发亮的沙砾,正是赤炎沙。
韦多宝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哦?这是何物?”
“此乃赤炎沙,与方才那矿石同出一源,品质却要好上十倍!道友,你看这个能换多少符箓?”干瘦修士的眼中满是期盼。
“我还需要一种名为‘寒铁精’的材料,”韦多宝没有直接报价,而是提出了新的需求,“你若是有,或者知道哪里有,我可以拿二十张极品符箓换,种类任选。”
此言一出,整个茶楼都安静了下来。
出手便是二十张极品符箓,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来历?莫不是某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
“寒铁精…我没有,”干瘦修士面露难色,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我知道谁有!就在镇东头的‘李氏铁匠铺’,那李老头祖上是炼器师,手里肯定有存货!”
“很好。”韦多宝点头,“这是二十张一阶极品符箓,金光符、厚土金刚符各十张,换你这袋赤炎沙,外加带我去找那个李老头。”
干瘦修士看着那二十张符箓,早已心头狂喜,闻言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心满意足地从李氏铁匠铺走了出来。
他用二十张一阶极品符箓,顺利换到了足量的寒铁精。那位李老头在验证了符箓的威力后,不仅拿出了压箱底的材料,还附赠了他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距离青石镇往东三百里,有一处名为“火灵谷”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天然地火支脉。一个名为“火云门”的小宗门占据了此地,并将地火洞府分割成大小不一的炼器间,向外出租,以赚取灵石,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韦多宝婉拒了干瘦修士和李老头近乎谄媚的宴请,没有在青石镇多做停留,当天便离开了此地。
第92章 火谷炼器
三百里,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并不算遥远。一个时辰后,一股燥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色,连云层都仿佛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一座座光秃秃的赤色山峰连绵起伏,寸草不生,宛如一片被天火炙烤过的死地。这便是火灵谷。
与想象中的荒无人烟不同,谷口处竟建有一座颇具规模的石堡。两名身穿赤色服饰、修为在练气后期的修士手持法器,分立两侧,目光如电,审视着每一个到来的修士。
韦多宝缓步上前。
“这位道友,来火灵谷有何贵干?”左侧的修士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租用地火洞府。”韦多宝言辞简洁。
那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应到他筑基期的修为,姿态稍稍放缓,侧身让开通路:“请随我来。”
穿过厚重的石门,内里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腹空间,四周石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的洞口,不少洞口门前都亮着不同颜色的禁制光芒。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行色匆匆,身上带着一股丹药或金属熔炼后的气息。
这里俨然是一个专为炼丹师和炼器师服务的巨大工坊。
引路的修士将他带到一处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名山羊胡老者,正闭目养神,一身修为已然是筑基中期。
“郭管事,有位前辈要租用地火洞府。”
被称作郭管事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落在韦多宝身上,停留了片刻。
“要哪种品阶的地火?租用多久?”
“中品地火,三个月。”韦多宝早已从青石镇那叫李老头的修士口中问明了价码。炼制筑基期的本命法器,下品地火火力不足,上品又太过暴烈,难以掌控,中品地火最为合适。
“中品地火洞府,一个月一百块下品灵石,或者一块中品灵石,先付后用。”郭管事面无表情地报出价格。
韦多宝没有多言,直接取出三百块下品灵石置于柜台上。这价格不菲,几乎相当于当初石猛小队在黑风谷冒死搏杀数年的全部收获,但为了本命法器,这笔投入是必须的。
郭管事神识一扫,点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块赤红色的玉牌,递了过来:“丙字七号洞府,玉牌即是禁制玉符。时限一到,洞府禁制会自动将你传送出来。若需续租,提前一日来此即可。”
韦多宝接过玉牌,在那名引路修士的带领下,来到一处位于山腹半腰的洞府前。洞口被一层赤红色的光幕笼罩,他将玉牌贴上光幕,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道友请便,有事可激发玉牌示警。”引路修士交代一句,便转身离去。
韦多宝迈入其中,身后的光幕瞬间闭合。
洞府内空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除了一张石床,便再无他物。空气中的灼热感比外界浓郁了数倍,石壁呈现出一种被火焰长期熏烤的暗红色。
在洞府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深井,井口被一道道复杂的阵纹封印,灼热的气息正是从那阵纹的缝隙中渗透而出。这便是地火的出口。
韦多宝没有急着开启地火,而是先绕着洞府走了一圈,指尖灵光闪烁,通过玉符激活警戒与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盘膝坐下,将心神调整至古井不波的状态。
炼制本命法器,关乎道途根基,不容有半分差池。
他取出薛天狼储物袋中的那枚《筑基期炼器总纲》玉简,贴于额头,将其中关于炼制符笔法宝的内容再次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直至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许久之后,他睁开双眼,目中一片清明。
他一拍储物袋,三样主材悬浮于身前。
一截手臂粗细、通体暗金的玄铁藤,散发着精纯的五行之气。
一小袋赤红如血的赤炎沙,甫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便再次拔高了几分。
还有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幽光的寒铁精,丝丝寒气与周围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除此之外,还有一柄从薛天狼储物袋中找到的下品灵器级别的炼器锤,以及一方厚重的玄铁砧。
万事俱备。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手中的赤色玉牌。
中央深井的封印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着最后一道阵纹被激活,一股暗红色的火焰,如同沉睡的蛟龙苏醒,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洞府。
这地火并非凡火,火焰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的高温。身处其中,韦多宝体表的护体灵光都在滋滋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熔化。
他神色不变,屈指一弹,那截玄铁藤便落入了地火的中心。
炼器的第一步,熔炼主材。
玄铁藤乃是五行至坚之物,寻常火焰煅烧数月也未必能损其分毫。但在中品地火的炙烤下,其暗金色的表面渐渐泛起了一层红光,坚硬的藤身,也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软化迹象。
韦多宝双目微闭,磅礴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玄铁藤,仔细感知着其内部每一丝结构的变化。同时,他体内的五行真元运转开来,源源不断地注入神识之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地火的火候,既要将其熔炼,又不能损伤其本源灵性。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对神识的操控要求甚至不亚于绘制普通二阶符箓。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煅烧中缓缓流逝。
第93章 五行符器
地火洞府之内,暗红色的无形火焰舔舐着洞府的每一寸角落,中央的玄铁藤在地火核心处,已经连续煅烧了三日夜。
韦多宝盘坐于地火边缘的石台上,面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又在靠近地火的瞬间被蒸发。他的双眼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截玄铁藤之中。
玄铁藤不愧是五行属性的奇物,即便是在中品地火的全力煅烧之下,也只是表面泛着一层暗红,其本体的软化速度,慢得如同冰川消融。若非他以神识时刻包裹,自身五行真元源源不断的注入玉牌,加速地火对其内部五行灵力的渗透与瓦解,恐怕数月也难见成效。
饶是如此,过程依旧艰难无比。
维持如此高强度的神识输出,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识海中的神识之力如退潮般消耗,灌注到对地火的精微操控之中,丹田内的五行真元也在源源不断地被抽取注入玉牌。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工匠,引导着每一缕地火的热力,寻找玄铁藤内部结构最脆弱的节点,进行着水滴石穿般的熔炼。
又过了四日,期间韦多宝不得不使用数枚回气丹补充消耗的真元。
当到了第七日,一直坚硬如初的玄铁藤,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缠绕着它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其内部最核心的结构,开始松动了。
韦多宝精神一振,手中法诀变换,注入玉牌的灵力真元陡然加强。
“轰!”
井口的地火猛地窜高了三尺,温度再次攀升。
玄铁藤的本体,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变形,最终在第八日的黄昏,彻底化为了一团人头大小、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粘稠液体。
第一步,熔炼,完成。
韦多宝没有丝毫松懈,根据《筑基期炼器总纲》的第二步——提纯,紧随而至。
他的神识化作细密的丝线,探入那团暗金色的液体之中。液体内部,除了精纯的五行本源,还夹杂着无数微不可见的杂质,那是玄铁藤生长过程,从大地中汲取而来的土石浊气。
神识之丝如同最精巧的筛网,开始一丝一缕地将这些杂质从本源灵液中剥离出来。被剥离的杂质刚一接触到地火,便“嗤”的一声化为青烟,消散无踪。
这个过程比熔炼更加耗费心神。暗金色的液体每一次翻滚,都有细微的杂质需要被精准地剔除。他的神识消耗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一天…两天…五天过去了。
石台上的韦多宝,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嘴唇都有些干裂。他身前用以补充灵力真元的灵石堆已经消耗了近半。终于,当最后一缕杂质被剥离焚化,悬浮在地火之上的那团液体,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纯粹、透亮的灿烂金色。其中,隐隐有青、红、黄、白四色光华流转,五行之气圆融内敛,再无半分驳杂。
时机已到。
韦多宝睁开双眼,屈指一弹,储物袋中飞出一小撮赤红色的沙砾,正是那赤炎沙。
赤炎沙甫一入地火,便化作一缕精纯的火行灵气,朝着那团五行液体冲去。
韦多宝的神识立刻引导着液体中青色的木行本源迎了上去,以“木生火”之理,温和地将其包裹、接纳、融合。整个过程如春风化雨,两种属性的材料没有产生丝毫排斥,赤红色的火行灵气被完美地融入了五行循环之中。
紧接着,他又取出了那块闪烁着幽光的寒铁精。
此物乃是金行至宝,融入其中相对容易。他依旧没有掉以轻心,调动土行本源,以“土生金”之势,将其稳稳地承载,再缓缓地融入整个五行循环之中。
至此,三种材料完美融合。地火之上,那团液体光芒大盛,五色流转,生生不息,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然超越了寻常的二阶材料。
最后一步,塑形。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神念九转》第一转的心法自行运转,神识之力再次暴涨。
一念化二,如今已是随心所欲。
他的脑海中,早已构思好了本命法器的形态。并非飞剑,也非印玺,而是一套符器。一套由五枚各自独立,却又可以合五为一的器胚。
以符入道,自然要以符为器。这才是最契合他道途的本命法器。
神识探出,那团五行灵液在他的操控下,开始被缓缓地拉伸、分割。很快,一分为五,变成了五团拳头大小的液体,均匀地悬浮在地火上空。
同时操控五团灵液进行塑形,难度陡然倍增。
韦多宝的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部分神识化作五只无形的大手,稳住五团灵液,另一部分神识则分化出更精细的念头,开始对每一团灵液进行细微的雕琢。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的工作。
五团灵液,分别对应五行。
他先是操控对应“土”的那团灵液,将其塑造成一张厚重古朴的符箓形态,符身宽厚,边角方正,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气息。
紧接着是“金”,符身变得狭长锋锐,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内敛。
然后是“木”,符身线条柔和,充满了勃勃生机。
“水”,符身流转不定,形态变幻,如一汪清泉。
最后是“火”,符身棱角分明,充满了爆裂之感。
仅仅是初步塑形,就耗费了他整整一天一夜。当五张符箓的雏形完成时,他识海中的刺痛已经让他浑身都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咬了咬牙,神识再次深入,开始在五张符箓的器胚表面,刻画下最基础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真正的符箓符文,而是用于引导和稳定器胚内部五行灵力流转的“器纹”。
土符之上,刻下厚重符文;金符之上,刻下锋锐符文…
五心并行,五种不同的器纹同步进行刻画,其难度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噗…”
当金符上的最后一笔器纹即将完成时,他心神一阵剧烈波动,神识操控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那枚金符器胚顿时一阵剧烈颤抖,险些崩溃。
韦多宝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落在身前的石台上。
他眼中布满血丝,强行稳住心神,将神识重新凝聚,死死地包裹住那枚颤抖的金符器胚。
同时,他张口,一团蕴含着他本源气息的五色精血,从他口中飞出。
这团精血一出现,便一分为五,化作五道细小的血线,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五枚符器器胚之中。
“凝!”
韦多宝低喝一声,双手掐出最后一个法诀。
霎时间,地火洞府内的灵气为之一空,疯狂地朝着那五枚吸收了精血的符器涌去。
五枚符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青、红、黄、白、黑五色灵光冲天而起,在洞府顶部交织成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图案。
符器表面,之前刻画的器纹在精血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流转,将器胚内部狂暴的灵力彻底梳理、稳固。
数个时辰之后,光芒渐渐内敛。
地火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五张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的符箓。
一张厚重如大地,一张锋锐如神兵,一张生机盎然,一张柔韧似水,一张炽烈如火。五张符箓之间,又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本就是一体。
韦多宝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苍白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器,终于炼制成功。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倒在了石台上,昏了过去。
第94章 五行符宝
幽静的地火洞府内,不知过了多久,昏倒在石台上的韦多宝眼睑微动,悠悠转醒。
神识率先恢复清明,内视之下,丹田内的灵力已近枯竭,由于灵力与精血过度消耗,经脉中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他撑着石台缓缓坐起,环顾四周,地火的引流口已经闭合,洞府恢复了原有的清凉。就在他面前的地上,五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符箓”正静静地躺着,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它们并非纸质,也不是玉石,而是一种介于金属与玉石之间的奇特质感,通体光润,触手冰凉。这便是他耗尽心力,以玄铁藤为主材,辅以赤炎沙、寒铁精,熔炼月余才最终炼制成功的本命法器。
韦多宝伸出手,指尖逐一拂过五枚符宝。
居于中央的是一枚厚重的土黄色符宝,其上符文古拙,仿佛山川脉络的缩影,一股镇压万物的厚重感油然而生。
左侧,一枚锐气逼人的金白色符宝,符文锋利如剑,隐隐有庚金之气流转,仅仅是靠近,便让指尖感到一阵刺痛。
右侧,一枚生机盎然的青绿色符宝,符文宛如藤蔓枝叶,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与绵绵不绝的韧性。
上方,一枚炽热的赤红色符宝,符文形似跳动的火焰,周围的空气都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
下方,一枚深邃的幽蓝色符宝,符文柔和如水波,散发着丝丝寒意,灵动而又变幻莫测。
金、木、水、火、土,五行齐备,又源于同根,彼此间气息相连,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其中一枚土黄色的符宝之内。刹那间,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件法器,已与他的神魂、他的精血彻底融为一体。
韦多宝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数个时辰。待丹田内重新充盈了两三成灵力真元后,他才再次睁开双眼,准备测试这套法宝的威力。
他抬手对着空无一物的洞府石壁轻轻一指。
悬浮在身前的土黄色符宝光芒一闪,瞬间消失。下一刻,洞府的石壁前,一面由纯粹土行灵力构筑而成的厚实光盾凭空出现,其上符文流转,坚不可摧。
“不错。”他喃喃自语,对这防御力颇为满意。筑基初期的修士,恐怕很难一击破开这面土盾。
他散去土盾,又将神识引向那枚金白色的符器。
“去。”
符宝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快如闪电,狠狠地刺入了坚硬的石壁之中。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其边缘光滑如镜。
其穿透力与庚金剑符相比,只强不弱,且灵力真元消耗很小。
接着,他又依次测试了青绿色的木行符器,幽蓝色的水行符器与赤红色的火行符器。木行符器可化为无数坚韧的藤蔓,束缚之力远胜一阶的极品火藤符;水行符器则能凝聚出极寒的冰锥;而火行符器激发的火蛇,其温度与爆裂威力,都稳稳达到了二阶法术的门槛。
这五枚符器,每一枚单独使用,都相当于一件威能不俗的顶尖灵器,而且心念所至,瞬息即发。
他将其命名为——五行符宝。
这还只是它们最基础的用法。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真正关键的是五行相生相克的组合变化。
他的神识一分为二,同时勾连了水、木两枚符宝。
幽蓝色与青绿色的光芒交相辉映,水生木!
只见青绿色的木行符宝光芒大盛,激发的藤蔓比之前粗壮了近三成,其上甚至隐隐有水波流转,韧性与生机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他又尝试金、水相生,金行符宝激发的剑气之上,附着了一层寒气,更添几分阴寒诡异。
火、土相生,土盾的防御力再度拔高,表面还燃烧着一层薄薄的火焰,兼具防御与灼烧之效。
五行相生,威力倍增。韦多宝眼中精光闪烁,这套本命法宝的潜力,远超他的预期。
相生如此,相克又当如何?
他神识再动,这一次,是土克水。
土黄色的符宝与幽蓝色的符宝同时亮起,一股厚重的力量瞬间压向了那由水行符宝凝聚出的水流。水流的速度骤然变得迟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最终化作一滩浑浊的灵力泥浆落在地上。
控制!
韦多宝心中一动。金克木,木克土,火克金,水克火…每一种组合,都代表着一种独特的控制手段。
这套五行符宝,不仅完美的契合他的五行属性,拥有五种不同属性的攻击防御手段,更赋予了他千变万化的控制能力。对敌之时,相生相克随心转换,足以让任何对手都头痛不已。
他平复下心神,没有贸然进行五符合一的尝试。
他隐隐有种预感,若将五枚符宝合而为一,催动完整的五行相生或五行相克循环,其威力将发生质的飞跃。那不再是简单的灵器,或许能初窥法宝的门径。
但那对神识的要求也必然是极高的。《神念九转》第一转的一念化二,他已经随心所欲,能同时祭出两枚不同属性的符宝使得符宝威力倍增和变化多样,但想要同时精妙操控五种相生相克的属性变化,恐怕要把《神念九转》的第二转修成之后,才有尝试的可能。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纠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韦多宝便留在洞府之内,一边打坐恢复消耗的精血与灵力,一边不断熟悉着五行符宝的操控。他反复练习着不同属性的组合,神识的运用也愈发得心应手。
直到三个月租期将至,他才停止了修炼。此刻的他,体内灵力充盈,神完气足,消耗的精血也补充了七七八八。他站起身,心念一动,五枚符宝化作五道流光,没入他的丹田之中,环绕着那五色道基缓缓旋转,接受着他本命真元的滋养。
他整理好洞府,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后,信步走出了丙字七号洞府。来到管事处,那山羊胡老者郭管事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郭管事,丙字七号洞府,退租。”韦多宝将洞府玉牌递了过去。
郭管事眼皮抬了抬,接过玉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淡淡说道:“洞府完好,租期已满。道友下次若还需地火,可再来。”
韦多宝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火灵谷。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取出一张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辨明了枫桥仙城的方向。
祭出一柄普通的飞剑灵器,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第95章 百符现状
一路向着枫桥仙城的方向飞遁,他明显感觉到,有了本命法器之后,自己御空飞行的速度与稳定性都提升了不少。丹田内的五行符宝与他自身的五行灵根遥相呼应,让他对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也变得更加敏感。
当枫桥仙城那巍峨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一道青虹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片密林中悄然落下。光芒敛去,现出韦多宝的身影。他收起飞剑灵器,身上灵力微微一荡,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形略微拔高了半分,面容也变得普通了些许,做完这一切,他才信步朝着城门走去。随后混入人群中,缴纳了入城灵石,他没有急着返回落霞山洞府,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径直走向了百符斋所在的位置。
来到百符斋所在的街道,他不由得眉头微挑。一股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热闹气息便扑面而来。原本有些冷清的百符斋,此刻竟是门庭若市。店铺的门面重新修葺过,显得古朴而大气,门前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大多是些练气期的散修,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他收敛着气息,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修士的议论。
“唉,今日的金光符又卖完了,来晚一步。”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天没亮就来排队了。百符斋的符箓,品质是真没得说,关键时刻能救命啊。”
“听说百符斋现在的主事是个姓刘的小道友,年纪不大,行事却很稳重。每日限量供应,从不抬价,童叟无欺。”
韦多宝走到队伍侧面,透过人群的缝隙向店内看去。店内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行色匆匆的散修,有三五成群的小家族子弟,甚至还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
石猛正在柜台后忙碌着,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阿虎和猴子则在店内引导着客人,介绍着符箓,井井有条。秀姑则在后堂与内院之间穿梭,负责清点与补充货品。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整个店铺洋溢着一种勃勃的生机。
韦多宝静立片刻,没有进去惊动他们,而是转身绕到了店铺后方的巷道,来到了后院门口。他伸出手指,在院门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开门的是刘鸣。
眼前的少年身形已经长开,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那是在日复一日的迎来送往和处理庶务中磨砺出来的。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刘鸣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他嘴唇动了动,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师父”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迅速向巷子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侧身将韦多宝请了进去,并立刻合上了院门。
“师父。”直到门栓落下的声音响起,刘鸣才压低了声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韦多宝打量着他,点了点头,“练气九层,不错。”根基尚算扎实,但不可操之过急。待你修炼至练气九层圆满,心境与灵力都打磨至巅峰时,再行服用那两枚筑基丹。”
刘鸣直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激动:“全赖师父所赐功法与资源。弟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韦多宝的目光扫过整个后院。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角落里晾晒着一些处理过的兽皮和灵草,另一侧则堆放着裁剪整齐的符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
“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的一间静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个蒲团,墙边立着几个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制符材料。
刘鸣为韦多宝沏上一杯灵茶,然后才在对面坐下,姿态恭敬。
“说说这一年多的情况。”韦多宝呷了一口茶。
“是。”刘鸣定了定神,开始汇报起来,“百符斋的生意已经完全走上正轨。按照师父的吩咐,我们主打一阶极品符箓,每日限量供应,从不加价,如今在城中散修圈子里已颇有口碑。石猛前辈他们也已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各司其职,尽心尽力。”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账本,双手递上:“这是近一年来的账目,除去所有开销和丹霞宗交易所得的丹药,共计盈利下品灵石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块。”
韦多宝接过账本随意翻了翻,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他并非真的在意这些灵石,而是看重刘鸣做事的态度。
“丹霞宗那边呢?”
“秦越前辈每隔一月会派人前来交易一次,都由弟子负责接洽。我们以一阶极品符箓换取他们炼制的各类丹药,再将这些丹药以平价售卖一部分,其余的则留作大家修炼之用。合作一直很顺利。”
“你自己的符箓修行如何?”这才是韦多宝最关心的问题。
刘鸣的脸上现出一丝自信:“弟子如今已能稳定制作出所有类型的一阶极品符箓,成符率在七成左右。师父传授的‘五行敛息符’,弟子也已初步掌握,只是还不熟练。至于师父让留意的‘养魂木’,弟子委托过秦越前辈,也时常去各大商会打探,只是此物太过罕见,至今没有半点消息。”
韦多宝对此并不意外,若是轻易就能找到,那也不配称之为天材地宝了。
“做得很好。”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这简单的一句夸赞,却让刘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赚到再多灵石都让他高兴。
随后,他让刘鸣去将石猛四人叫来。
不多时,石猛、阿虎、猴子、秀姑四人神色激动地走进了静室。
“韦前辈!”石猛见到韦多宝,一时间竟有些语塞,眼眶微微泛红。
韦多宝没过多纠结石猛对自己称呼的改变,示意道,“都坐吧,这一年多,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虎连忙摆手,“能有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全靠前辈提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猴子和秀姑也连连点头,他们如今在百符斋的生活,比之在黑石坊市朝不保夕、挣扎求存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韦多宝与他们简单聊了几句,询问了他们的修炼近况,又留下一些从薛天狼储物袋中得来的、适合他们使用的法器。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百符斋依旧由刘鸣主事,你们从旁协助。切记,凡事以稳为主,戒骄戒躁。”
“是,我等谨遵前辈吩咐!”石猛四人齐声应道。
韦多宝最后看向刘鸣,又交代了一些关于服用筑基丹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选择闭关时机后道:“为师要回洞府闭关一段时间,参悟新得的法器。你经营好百符斋,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捏碎此物。”
他递给刘鸣一枚灰色的玉符。
刘鸣接过玉符,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韦多宝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从静室中消失,没有惊动店铺外的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符斋。
第96章 闭关破镜
回到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
韦多宝盘膝而坐,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自穿岩城一行,再到火灵谷炼器,心神疲惫,心境也沾染了些许尘世的浮躁。
欲行千里,必先正其基。他要将这点浮躁先沉淀下来。
一连七日,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古井无波,心境澄澈如洗。至此,他的精气神才调整至最佳状态。
他伸手一拂,灵石便如一条溪流般,自储物袋中倾泻而出,堆积在身前。浓郁的灵气顿时充斥了整个静室。 他取出一枚自丹霞宗换来的“聚元丹”,服下之后,便闭上双眼,修炼就此开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灵力暖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最初的三个月,韦多宝身前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化作最纯粹的灵气,被他吸纳入体。丹田之内,那五色道基构成的平台之上,五行灵力所化的液滴缓缓增多,凝实。土黄色的厚重,青色的生机,赤色的炽热,金色的锋锐,黑色的润泽,五种颜色的灵液各自占据一角,泾渭分明,又在平台的运转下,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彼此流转,互为滋养。筑基初期的修为,正在稳步地向着巅峰迈进。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
然而,从第四个月开始,当他服下最后一枚聚元丹时,灵石的消耗速度骤然加剧。可他丹田气海的灵力真元,却像是抵达了一个无形的壁垒,增长变得微乎其微。
筑基期的每一个小境界,都是一个坎。寻常修士想要迈过,除了水磨工夫,别无他法。有人甚至会被卡在同一个小境界数十年,直至寿元耗尽。
他的五色道基,比寻常修士的道基更为稳固,但也意味着,想要晋升所需灵力,亦是如此。这就好比凡俗建屋,别人的地基只是一块平地,而他的地基,却是一座五行山。
想在山上再起高楼,消耗的砖石自然远超常人。
洞府内,唯一的变化,便是他身前那座灵石小山在不断萎缩,而他身旁,灰白色的石粉越堆越高。
半年过去,近半的灵石化作了飞灰。
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巅峰,那层无形的壁垒坚韧无比,无论他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不应该。”韦多宝的内心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仅仅是量的积累,似乎不够。”
他停下了吸收灵石的动作,转而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内,五色灵力真元浓郁,五枚符宝悬浮其上,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尝试着调动更多的灵力去冲击那层壁垒,可结果依旧。那感觉,就像是凡人推墙,墙固然坚实,但自己的发力方式似乎也存在问题。
他的神识沉入《玄符要解》,那些繁复的符文与玄奥的理论在他识海中流淌。张铁山笔记中的一些感悟,玄符真人的传承心得,一一闪现。
“符者,法之载体,亦是道之雏形…”
“五行者,非孤立,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方成世界…”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他的突破,或许不该是单一的灵力冲击,而应该从这五行循环的根本上着手。他需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撞”破那堵墙,而是让丹田内的这个“小世界”自我“升华”,从而自然而然地撑开一片更大的天地。
想通此节,他再次睁开双眼,以《神念九转》第一转的法门,将那一缕精纯的灵气在入体的瞬间,便分化为五股,分别注入对应的经脉属性之中,再缓缓导入丹田。
这个过程,比之前慢了数倍不止,对神识的消耗更是巨大。
但他丹田内的五枚符宝,却像是得到了最精准的滋养,光芒变得愈发柔和而纯粹。
原本吸收灵石的狂暴灵力潮汐,变成了一条条温顺的小溪,井然有序地注入五色道基之中。
“有用。”
韦多宝心神一振,便沉下心来,开始了这种缓慢而精细的修炼。
又是一个半年过去。
当他将最后一堆灵石也吸收殆尽时,他丹田气海内的五枚符宝,变得凝实了数分,表面甚至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符文脉络,如同天然生成的道纹。
整个气海内的五行灵力,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平衡。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转。”
随着他心念一动,丹田内的五行循环骤然加速。
土行符宝光芒大盛,厚重之气流淌而出,注入金行符宝;金行符宝光华流转,锋锐之意更甚,随即反哺水行符宝;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相生的循环越来越快,整个丹田气海都随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五色漩涡。庞大的灵力在高速旋转中不断被压缩,提纯。
那层坚固的壁垒,在漩涡的带动下,开始发出“咯吱”的声响,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韦多宝面色不变,神识稳如磐石,继续催动着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漩涡的转速达到一个极限时。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水泡破裂,自他的丹田深处传来。
那层困扰了他近一年的壁垒,瞬间分崩离析。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的法力,自五色道基中轰然涌出,瞬间充斥了他丹田的每一个角落。原本的气海,在这一刻猛然向外扩张了一倍有余!
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溪流,那此刻,便是江河。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吹得满地石粉如烟尘般四散飞扬。
筑基中期!
韦多宝缓缓收敛心神,仔细体悟着体内的变化。灵力真元无论是“量”还是“质”,都有了飞跃性的提升。神识覆盖的范围,也从原先的方圆十里,直接扩张到了近三十里。
更重要的是,他对五行符宝的操控,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心念微动,那五枚符宝便可在丹田内随意组合,演化出种种玄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一年半的苦修,换来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却也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身家,消耗得一干二净。这修仙之路,果然是吞金巨兽。
他取出那枚许久未用的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留下两个字:“来见。”
第97章 财道新筹
枫桥仙城,百符斋后院。
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静室之内,刘鸣盘膝而坐,身前的矮案上铺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他双目微阖,神情专注,右手捏着一支符笔,笔尖悬于符纸之上寸许,却迟迟没有落下。
符笔并未蘸取朱砂,笔尖上,一缕淡金色的灵力细若游丝,随着他神识的操控,在空中模拟着一道道繁复的符文轨迹。这是韦多宝传授的控灵之法,不耗费任何材料,纯以神识驾驭灵力进行制符的演练。
日复一日的苦练,早已成为习惯。如今的他,虽只有练气九层的修为,但论及对灵力的精细操控,已然不输于一些初入筑基的修士。
许久,刘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提起符笔,饱蘸案几旁玉碗中的朱砂,手腕平稳,没有丝毫迟疑地落在符纸之上。笔走龙蛇,灵力随笔尖倾泻而下,一道道繁复的符文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角收束,整张符箓金光大放,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弥漫开来。符纸之上,一道金甲虚影若隐若现,其上流转的灵力波动,远超寻常市面上售卖的金刚符。
一阶极品,厚土金刚符。
他每日除了打坐修炼,便是钻研师傅留下的各种符箓心得。如今,他制作一阶极品符箓的成功率,已能稳定在五成左右。
将这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好,刘鸣正准备开始绘制下一张,腰间一枚灰色的玉符忽然微微一热,并亮起了淡淡的灵光。
他神色一肃,连忙将玉符取出,神识探入其中,一道平和的意念传入他的识海:“来见。”
刘鸣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起身,整理好案几上的工具,快步走出了静室。
穿过庭院,来到前堂,石猛正忙碌。见到刘鸣出来,他咧嘴一笑:“小鸣,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
“石叔,师父传讯,召我过去一趟。”刘鸣言简意赅。
石猛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韦前辈出关了?那你快去,店里有我跟阿虎他们看着,出不了岔子。”
刘鸣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穿过店铺,汇入了仙城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向着落霞山的方向而去。
落霞山,地字三十六号洞府。
石门缓缓开启,刘鸣躬身步入其中。洞府内一如往昔,只是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似乎比往日更加醇厚。韦多宝正盘坐在蒲团之上,气息比一年半前更加深邃内敛。
“弟子刘鸣,拜见师父。”刘鸣恭恭敬敬地行礼。
“起来吧。”韦多宝目光落在刘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练气九层巅峰,根基还算扎实。看来这一年多,你并未懈怠。”
“不敢有负师父教诲。”
韦多宝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先说说百符斋的情况吧。”
刘鸣依言坐下,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回禀师父,这一年半以来,百符斋的生意还算平稳,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只是…近半年来,情况有些变化。”
“说说看。”
“是。其一,是材料成本,枫桥仙城内制作符纸的青木,以及朱砂等基础材料的价格,都悄然上涨了近两成。我查过,似乎是聚宝阁在背后暗中收购,导致市面上的货源有些紧张。我们虽然有自己的渠道,但也受到了波及,利润被压缩了不少。”
“其二,是竞争。聚宝阁也开始推出他们所谓的‘精品符箓’,品质虽不如我们,但胜在种类繁多,且价格略低一成,抢占了不少中低端的客人。再加上他们店大势大,百符斋如今的生意,比之一年前,已经下滑了三成左右。”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刘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的符箓虽好,但终究是一阶符箓,目标客人始终是练气期修士。这个群体的购买力有限,如今的市场,似乎已经饱和了。我们每个月的盈利,扣除店铺开销、石叔他们的俸禄以及收购材料的费用,结余的灵石,不过数百块。这点灵石,对练气期修士来说尚可,但对师父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便是他们“财道”遇到的第一个瓶颈。靠着技术壁垒抢占市场,赚取第一桶金,但当市场饱和,竞争者模仿追赶,盈利空间便会被急剧压缩。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觉得,该如何破局?”韦多宝看着自己的弟子,考校之意不言而喻。
刘鸣沉思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弟子愚见,破局之法有三。其一,是扩大规模,在其他仙城开设分店,将我们的极品一阶符箓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但这需要大量人手和前期投入,风险极大,且治标不治本。”
“其二,是研发新的、无法被轻易模仿的一阶符箓,重新建立技术优势。但一阶符箓的威力上限摆在那里,利润空间终究有限。”
“其三,”他抬起头,看向韦多宝,“便是推出二阶符箓。”
韦多宝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继续说。”
“二阶符箓,无论攻击、防御还是辅助,其价值都远非一阶符箓可比,目标客人是筑基期修士。这一层次的修士,身家远比练气期丰厚。只要我们能拿出一种品质上乘,效果独特的二阶符箓,哪怕只是每月限量供应几张,其利润也远超我们现在一个月的辛劳。”刘鸣的思路越发清晰,“如此一来,不仅能彻底摆脱聚宝阁在一阶符箓市场的纠缠,更能将‘百符斋’的名号,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真正成为枫桥仙城独一无二的招牌。只是…二阶符箓的制作……”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箓,放在了面前的矮案上。
一张土黄,气息厚重。一张青金交织,锋锐与生机并存。
正是他此前制作的厚土棘甲符、金锁藤剑符。
刘鸣的目光瞬间被这二张符箓吸引,“这是…二阶符箓?”
“拿去看看吧。”
刘鸣伸出手,拿起那张厚土棘甲符,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瞬间,一股庞杂而精妙的符文结构涌入他的脑海,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阶符箓都要复杂数倍。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在这张符箓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功能——防御与反击,被一种巧妙的结构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又拿起另外一张,金锁藤剑符是控制与攻击的结合。
“师父您竟然能制作双功能效果的二阶符箓!”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市面上流传的二阶符箓,无一不是单一功能。能够将两种不同效果融合在一张符纸上,其价值,又岂是普通二阶符箓能够比拟的?
“这便是我们的破局之法。”韦多宝的语气平静无波,“财道,亦是修行。低买高卖是术,人无我有,方是道。”
“一阶符箓的生意,照旧维持,那是我们明面上的根基。”
“但这二种二阶符箓,将是我们新的方向。它们,不定价,不摆在柜台上卖。”
刘鸣立刻领会了师父的意思:“师父是想,走上层渠道?比如,拍卖会?”
“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我会再给你几张改良过的普通二阶符箓,用于试探市场。而这二种,非拍卖会不出。物以稀为贵,我们要让枫桥仙城所有的筑基修士都知道,百符斋,有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保命、反杀的底牌。”
第98章 财道之基
“师父高见。”刘鸣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两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放回石桌,眼中的激动渐渐沉淀为振奋,“弟子明白了。一阶符箓是量,用以养活店铺,维持我们在城中的根基。而这二阶符箓,则是质,是我们百符斋用来定鼎的。”
韦多宝微微颔首。
“那拍卖会之事…弟子斗胆,想向师父讨个全权。”刘鸣躬身一揖到底,言辞恳切,“造势、宣传、选择哪家拍卖行、定下底价、乃至与拍卖行的分成谈判,弟子都想亲自操办。此事若成,于弟子的‘财道’修行,亦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韦多宝静静地看着他,洞府内的光线勾勒出弟子青涩却坚定的侧脸。
“可。”他只说了一个字。
得到应允,刘鸣再次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此事不急于一时,你先起来。”韦多宝的语气依旧平淡,“你的修为已至练气九层巅峰,根基扎实,灵力圆满,是时候为筑基做准备了。但你须记住,丹药终究是外物。筑基,筑的是你自己的道基,而非丹药之基。那两枚丹药,一枚为主,一枚为辅。你先服下一枚,若能自行破关,便是最好。若关口坚如磐石,再动用第二枚,行那水磨工夫。”
“是,弟子谨记。”刘鸣郑重回道。
“筑基之难,难在三处。”韦多宝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让刘鸣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凝神倾听。
“其一,灵力化液。此为水磨工夫,需将丹田气海中的所有灵力,尽数压缩、凝练为液态真元。过程痛苦且漫长,需大毅力,大耐心。你的根基稳固,这一点,为师信你。”
“其二,重塑经脉。灵力化液,其势汹涌,远非气态灵力可比。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江河冲刷河道,对经脉是极大的考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之危。故而,心神必须高度专注,不可有半分杂念。”
“其三,也是最凶险的一环——心魔劫。”
听到“心魔劫”三字,刘鸣的面色凝重起来。
“心魔非外魔,而是己心所生。”韦多宝缓缓道来,“你踏入仙道至今,所行之事,所遇之人,所念之想,皆有可能会化为心魔。平日里不觉,但在你神魂与天地交感最为脆弱的破境之时,便会化作重重幻象,前来索债。”
“或是昔日仇敌,或是已故亲人,或是你内心最深的贪欲与恐惧。一念踏错,便会迷失其中,轻则道基受损,此生再无寸进;重则神魂崩溃,走火入魔,化为废人。”
刘鸣静静地听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师父寥寥数语,为他揭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修行之路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你祖父仙逝,此事或会成为你心魔之引。你要勘破的,非是悲痛,而是执念。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若能将这份思念化作前行之念,此劫自解。若沉湎于过往,不能自拔,必为其所困。”你这些年打理百符斋,见识过人心百态,这对你渡心魔劫,反倒是一种磨砺。”
“破境之时,守住本心,万法不侵。”
“去吧。”韦多宝挥了挥手,“洞府左侧静室已为你备好。何时心境彻底圆融,再行突破。”
“是,师父。”刘鸣再次行礼。
“师父传道护法之恩,弟子粉身难报。”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进了那间静室。
韦多宝看着紧闭的石门,在石凳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为弟子护法,是他身为师父的责任也是对刘靖的承诺。
这一次回到枫桥仙城,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弟子的筑基和从丹霞宗为石猛等人置换筑基丹是其一,财道的布局是其二。而他自己,现在需要尽快将筑基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刘鸣的财道之策一旦功成,源源不断的灵石便会汇入囊中。届时,他便可以真正开始着手,去寻找那能助神识突破的“养魂木”了。
《神念九转》第二转的瓶颈,已困住他太久。
第99章 刘鸣筑基
筑基,乃是修士褪去凡胎,踏入仙途的第一道天堑。灵气化液,重塑经脉,心魔叩问,一步一险,稍有不慎,便是道基损毁,重则身死道消。
韦多宝神识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前方那扇紧闭的石门,敏锐地感知着其中最细微的变化。
为刘鸣护法,这背后所承载的,不仅仅是师徒名份,更是对一位老者临终托付的承诺。
到了第七日的清晨,那份持续了数日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一股细微的灵气波动自静室石门后传来,起初如同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微不可察,但随即,这涟漪便迅速扩大。洞府内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开始以静室为中心,缓缓形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漩涡。
韦多宝的双眼骤然睁开,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照着石门的轮廓。
刘鸣终于开始了。
灵气的漩涡越来越大,流速也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和风细雨,到后来的狂风呼啸,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大量的灵气被疯狂地吞噬、涌入静室之内。
这是筑基第一关,灵力化液。
将气态的灵力百般压缩,千般锤炼,直至在丹田之内凝聚成第一滴液态的真元。这个过程,对修士的经脉与丹田都是一场酷烈的考验。韦多宝没有用神识去探查,任何外力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
时间又过去了半日,那疯狂吞噬灵气的漩涡终于有了减缓的趋势。紧接着,从石门之内,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来了,第二关,重塑经脉。
新生的真元如同奔腾的岩浆,会以最狂暴的姿态冲刷修士全身的经脉,将其拓宽、加固,为日后的修行打下坚实的地基。此过程,痛如刮骨,烈如凌迟。
韦多宝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旦刘鸣出现气息崩溃的迹象,他便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哪怕中断筑基,也要保住其性命。
静室内的闷哼声时断时续,一缕淡淡的血腥味,顺着石门的缝隙飘散而出。
韦多宝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己争。若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谈何修仙。
当血腥味逐渐淡去,那股狂暴的气息也渐渐平息下来时,静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韦多宝的眉头,终于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最凶险的一关到了——心魔之劫。
灵力与肉身的考验,尚有丹药与外物可以辅助,可道心之劫,神魂之争,只能靠修士自己。那是修士过往所有遗憾、恐惧、执念的总爆发,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溃,神智错乱的下场。
静室内刘鸣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暴戾,时而悲戚,时而狂喜,时而又陷入死寂。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石门上,他仿佛看到了刘鸣跪在刘靖的床榻前,无助地看着祖父的生机一点点流逝。仿佛看到了刘鸣初见自己时,那种夹杂着敬畏、期盼与自卑的复杂眼神。他对自身五行伪灵根的无奈,以及对修仙大道可望而不可及的迷茫。
这些,都是心魔的源头。这条路,必须由刘鸣自己走过去。
时间在韦多宝的静坐中无声流逝,一日,两日…
直到第三日的黄昏,“破!”一声低沉却蕴含着无匹意志的嘶吼,猛地从静室内传出!
静室内那混乱驳杂的气息陡然一变,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崭新的、远比练气期要厚重凝实的灵力波动,如同破土而出充满坚韧与生机的春笋。
那股波动迅速稳定下来,不再有丝毫的混乱,圆融自洽,生生不息。
天地间的灵气,不再是疯狂涌入,而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被其缓缓吸纳,补充着之前的巨大消耗。成了,韦多宝缓缓站起身,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数个时辰后,静室的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自行向内打开。一道身影从门内缓缓走出,依旧是那身青布长衫,但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气度。刘鸣的身形似乎比闭关前挺拔了几分,原本略带稚气的脸庞,此刻轮廓分明,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人的忐忑,多了几分筑基修士独有的沉静与自信。双目之中,灵光流转,显然体内的灵力已经完成了从气态到液态的蜕变。从今日起,枫桥仙城百符斋,多了一位筑基修士。
“弟子刘鸣,拜见师父。”刘鸣走到韦多宝面前三步远处,站定,随后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大礼,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起来吧。”韦多宝伸手虚扶了一下。
“谢师父。”刘鸣站起身,神情间依旧难掩激动。
“筑基之后,感觉如何?”
“回师父,脱胎换骨。”刘鸣感受着丹田内那一小汪液态的真元,以及经脉中奔流不息的浑厚力量,“灵力精纯了十倍不止,神识也壮大了数倍,如今再去看那些一阶符箓的符文,只觉得清晰无比,许多从前晦涩之处,此刻都豁然开朗。”
“很好。”韦多宝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这是十数种二阶符箓的制作之法以及我的一些心得。这段时间你先将修为彻底稳固下来,再尝试熟悉制作,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
“另外,”韦多宝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身前,“这里面是一些筑基期修炼所需的丹药,以及为师炼制的几种二阶符箓,你一并拿去。”
“弟子不知何以为报。”刘鸣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你如今已是筑基修士,百符斋的未来,枫桥仙城的局面,也该由你来独当一面了。财道之策,何时开始施行,你可有章程?”
谈及正事,刘鸣立刻收敛心神,恢复了精明干练的模样。
“回师父,弟子已有计较。枫桥仙城最大的拍卖行‘奇珍阁’,每三个月会举办一次小型拍卖会。下一次,就在两个月之后。弟子打算,先放出风声,就说百符斋偶得几张奇符,神妙非凡。再通过石猛大哥他们在散修中散布消息,引起关注。最后,在拍卖会开始前,寻一位信得过的筑基修士,私下‘泄露’一张金锁藤剑符,让其展示威力,将气氛烘托至顶点。届时,再将师父所赐的双效符箓,作为压轴之物,送入拍卖会。”
韦多宝听着,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刘鸣的计划,环环相扣,深谙造势与营销之道,已然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人选可有想好?”
“想好了。”刘鸣答道,“弟子打算请香夫人帮忙。她在城中人脉广博,由她出面,最是稳妥。至于展示符箓威力的人,弟子想请赵四前辈。他为人稳重,受过我们恩惠,且在散修中颇有声望,由他来做,最合适不过。”
“好。”韦多宝只说了一个字。
“只是…此事,怕是会彻底得罪聚宝阁。”刘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又如何?”韦多宝的语气淡然,“财道之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聚宝阁能做的,我们便做不得?加强与丹霞宗的合作交易,同时给石猛几人置换筑基丹,此事交由你去办。”
“是,师父!”刘鸣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只剩下万丈豪情。
“去吧,先去巩固修为。”
“弟子告退。”
刘鸣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入了静室。看着他的背影,韦多宝的目光再次恢复了平静。
第100章 静室制符
三个月的光阴,对于凡人而言,足以让田地里的禾苗由青转黄,而对于修士,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静室的石门缓缓开启,刘鸣从中走出。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原本属于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力内蕴之感。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目开阖间,自有一股锐气流转。
他走到洞府的主室,韦多宝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前的石桌上,摆放着几张绘制了一半的符纸。
“师父。”刘鸣躬身行礼,言语间满是敬意。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境界已经稳固了,很好。”
“全赖师父护法与所赐丹药。”刘鸣发自肺腑的感激,若无师尊,他此生或许都将止步于练气期,在百年之后化为一抔黄土。
“修行在个人,外物终究是辅助。”韦多宝淡淡说道,“财道之策,不必再向我报备。”
“是,师父。”
“去吧。”
“弟子告退。”刘鸣再次深施一礼,随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洞府。韦多宝看着刘鸣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授其以鱼,不如授其以渔。财道,亦是刘鸣自己的道,自己能做的,便是为他筑好根基,至于能走多远,全看他自身的造化。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符纸之上。如今修为已至筑基中期,神识之力也水涨船高,《神念九转》第一转“一念化二”的境界已是圆润自如。无论是制作厚土棘甲符,还是金锁藤剑符,成功率都稳定在了五成以上。
这在外界的符箓师看来,已是匪夷所思的成就。寻常的二阶符箓师,能有两三成的成功率,便足以安身立命,被各方势力奉为座上宾。
但韦多宝并不满足。传统的制符之法,是以神识为引,调动自身灵力,通过符笔为媒介,在符纸上勾勒符文。此法极其考验符箓师神识对自身灵力的掌控,稍有不慎,灵力输出稍有波动,便会功亏一篑。
尤其是在制作二阶双功能符箓时,两种不同属性的符文结构需要更为精妙的灵力配比,即便是他,成功率也难超五成。这不仅消耗心神,更是在烧灼珍贵的材料与灵石。
二阶符纸的材质,已经是他能买到的上品,但依旧难以完美承载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符文结构。灵力注入的瞬间,两种力量的对冲,往往会撕裂符纸的内部灵力脉络,导致功亏一篑。
这就好比要在一张薄纸上雕刻复杂的楼阁,纸张的韧性,决定了雕刻的上限。
韦多宝轻捻着一张废弃的符纸,指尖传来焦黑的粗糙感。他闭上双目,识海之中,无数符文流转,推演着各种解决之道。更换更高级的符纸?枫桥仙城内已是顶级。用妖兽皮?特定的妖兽皮只适用于特定属性的符箓,泛用性太差。
思绪流转间,他内视丹田。那五枚由玄铁藤炼制而成的本命符宝,正静静悬浮,彼此之间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光。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中炸响。源于前世身为电子工程师的逻辑,五行符宝作为他的本命法器,与他五行道基同根同源,理论上,可以成为他与天地灵气之间的“增幅器”与“稳压器”。若能以五行符宝为媒介,直接调动天地间的五行灵力来制符,或许能另辟蹊径。
这想法堪称惊世骇俗,无异于异想天开。符箓师借助本命法器直接参与绘制过程,这在《玄符要解》中都未曾有过提及。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但此法风险极大,本命法器与修士性命交修,稍有不慎,法器受损,自身亦会遭到重创。但他骨子里那股源于地球工程师的钻研精神,让他无法放弃这个可能通往全新天地的大胆设想。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再次闭目,将整个流程在识海中推演了不下百遍,直到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已考虑周全。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取出一张崭新的二阶符纸铺在石桌上。研磨朱砂,提笔蘸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一张结构相对简单的二阶庚金剑符。
他左手掐诀,心念微动。丹田之内,那枚通体闪烁着锐利金光的符宝微微一震,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气息顺着他的经脉,汇入了他的指尖。
他没有将这股气息注入符纸,而是让其悬浮于笔尖之上,如同一个无形的坐标,散发着纯粹的庚金之意。
落笔!
笔尖划过符纸,金色的符文随之成型。然而,就在符文即将勾勒完成的瞬间,那笔尖悬浮的庚金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与符纸上的灵力产生了共鸣。两者叠加,瞬间超出了符纸所能承受的极限。“轰”的一声轻响,整张符纸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为飞灰。
一股狂暴的灵力顺着符笔反冲而回,韦多宝闷哼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失败了。
他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灰烬。脑中飞速复盘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问题出在哪里?本命符宝的气息太过精纯霸道,对于二阶符纸而言,如同巨龙之于溪流,非但没能起到引导作用,反而直接将其冲垮了。
单纯的属性叠加是错的…那么,该如何做?
他的目光在丹田内的五枚符宝上缓缓扫过。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
金…土生金。
一个模糊的念头再次升起。既然金属性的符宝气息过于锐利,那么,是否可以用土属性的符宝来先行“加固”作为载体的符纸?以大地之厚重,承载金之锋锐。
他再次取出一张符纸。随后催动土行符宝,使其悬于符纸正上方,降下一道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将整张符纸笼罩。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符纸的材质本就亲和灵力,此刻被同源的土行灵力温养,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整个材质竟变得愈发坚韧稳定。
韦多宝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
他再次引庚金灵力,悬于笔尖,而后提笔,一气呵成。这一次,当笔尖的庚金灵力注入符纸时,那层土黄色的光晕立刻起了作用,它如同一块海绵,将那股过于霸道的锋锐之气牢牢吸附、稳固在符纸的结构之内,使其无法肆意外泄。笔走龙蛇,符文一蹴而就。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金光大放,其光芒之盛,远超他以往制作的任何一张庚金剑符。一道道锐利无比的剑气在符箓表面流转,仿佛随时都会破纸而出。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符箓表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比普通版本雄浑了至少三成。
最关键的是,整个过程,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滞涩,灵力运转圆润自如,仿佛宛若天成。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便沉浸在这种新的制符方式之中。
以土行符宝稳定符纸基底。
以水行符宝温养灵墨朱砂,使其更具灵韵。
绘制火系符文时,便以木行符宝催发其势;绘制金系符文时,则以土行符宝增益其锐。
整个过程,宛如在搭建一个精密的五行循环,这不仅考验他对符箓的理解,更考验他对五行生克之道的领悟。五行相生,土能生金,亦能承木。这简单的道理,在这一刻显现出了玄奥的功用。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灵力共鸣,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
他面前的石台上,一张全新的“金锁藤剑符”静静躺着,其上青金二色灵光流转,比以往任何一张都要内敛深邃。符箓表面,甚至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宝光,这是符箓灵性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他伸手拿起这张符箓,神识探入其中。符文结构比之从前,更加稳固、圆润,原本两种属性灵力交汇处那极细微的滞涩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接连的成功,让韦多宝的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创造的喜悦之中。他发现,用此法制符,不仅符箓的威力平均提升三成,成功率更是高得吓人,稳稳达到了惊人的八成!
第101章 奇符造势
韦多宝双目微阖,面前的石台之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崭新的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敛,符文结构圆润自洽,散发着远超寻常二阶符箓的厚重气息。
这便是他这半月来的成果。
自从使用“五行符宝”辅助制符之法,制符于他而言,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往日里绘制二阶符箓,需凝神静气,调动全身灵力与神识,小心翼翼地在符纸的方寸之间,构建一个脆弱而精妙的平衡。稍有不慎,灵力冲突,便是一张废符,材料尽毁。十次之中,能成一半,已算得上是技艺精湛。
而今,却大不相同。八九成的成功率,加上三成的威力增幅,这意味着什么,韦多宝心中自有计较。又是十数日过去,石台上的成品符箓,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厚土棘甲符,三十张。金锁藤剑符,二十五张。虚影惑神符,二十八张。
除此之外,还有近百张威力同样得到增幅的普通二阶符箓。
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从薛天狼那里“舔包”得来的二阶材料和刘鸣送来的已经消耗殆尽。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一道神念注入其中。
半个时辰后,洞府的禁制被触动。
刘鸣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师父。”刘鸣恭敬行礼。
韦多宝微微颔首,指了指石台上的三叠符箓。
“这些,是为下个月奇珍阁的拍卖会准备的。”
刘鸣的目光落在那些符箓之上,神识只是稍稍一扫,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容。他同为制符师如今也是筑基修士,自然能分辨出这些符箓品质之高,远胜他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张。每一张符箓所蕴含的灵力波动,都远胜从前。
“师父,这些符箓…品相竟如此之高!”
“只是用了一种新的制符之法。这些符箓的威力,比市面上流传的同类符箓,高出三成左右。”
刘鸣深吸一口气。威力高出三成,这已经不是品相的差异了,这简直是质变!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斗法之际,生死往往就在一线之间,高出三成的威力,足以成为扭转乾坤的决定性力量。
“我需要更多的二阶材料。”韦多宝继续说道,“妖兽皮、朱砂、灵草汁液,品质越高越好。”
“弟子明白。”刘鸣压下心中的激动,“材料的事情,弟子会立刻去办。
将这些符箓带走,如何操作,全权由你定夺。”
“是,师父!”刘鸣小心翼翼地将石台上的三叠符箓分别用玉盒装好,收入储物袋中。
待他收好所有符箓,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洞府。
……
枫林仙城,闻香居。
依旧是那座雅致的阁楼,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后期。刘鸣如今已是筑基修士,畅通无阻地走上二楼。
一名侍女上前,刚要开口询问,刘鸣便递出了一枚玉牌。
侍女看到玉牌上的“香”字,面色一肃,恭敬地将他引至一处清幽的雅间。
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袭来。身段婀娜的香夫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贯的妩媚笑意,但在看到刘鸣的一瞬间,那笑意中便多了一丝真切的惊讶。
“刘道友。数月不见,竟已成功筑基,真是可喜可贺。”香夫人一双妙目上下打量着刘鸣,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香夫人客气了,侥幸成功罢了。”刘鸣起身还礼。
“不知刘道友今日前来,有何指教?”香夫人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灵茶。
“指教不敢当。”刘鸣开门见山,“只是家师最近炼制出几样新东西,想请香夫人品鉴一二。”
“哦?能让你师父亲自出手,想必定非凡品。”香夫人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百符斋身后那位神秘的符箓师,出手必是精品。
刘鸣没有多言,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推到香夫人面前。
香夫人打开玉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土黄色的符箓,正是“厚土棘甲符”。她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向刘鸣,神色中已没了先前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攻防一体?这竟是二阶双效符箓?”
“家师闲暇之作。”刘鸣的回答平静如水。
香夫人缓缓合上玉盒,“刘道友,此等奇物,若是拿到拍卖会,怕是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啊。”她缓缓说道,“你今日拿来给我看,想必不只是品鉴这么简单吧?”
刘鸣点了点头,“家师有意将一批此等品质的符箓,送上奇珍阁的拍卖会。此事,还需香夫人帮忙造势。”
“如何造势?”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月内,夫人在与那些筑基期的道友品茶论道时,可以‘不经意’地提及,百符斋出了一批足以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局的‘新玩意儿’。至于这‘新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夫人只需故作神秘即可。”
香夫人闻言先是一怔,接着便娇笑出声,法体颤动,胸脯也随之高低起伏。
“好一个刘道友,好一招‘犹抱琵琶半遮面’。你这是要将整个仙城的筑基修士,胃口都吊起来啊。”
“晚辈这里还有一种。”刘鸣又取出一个玉盒,推了过去,“金锁藤剑符,先控后杀,同样威力非凡。”
“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处?”香夫人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拍卖所得,夫人可得半成。”刘鸣平静地报出价码。
香夫人放下茶杯:“一成。并且,这两种符箓,我要优先购得一张,价格,按拍卖会的最终成交价来算。”
“成交。”刘鸣没有丝毫犹豫。一成的抽成,换来香夫人的人脉与信誉,以及她亲自下场营造的期待感,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02章 造势风波
自那日后,枫桥仙城筑基修士的圈子里,开始流传起一则若有似无的传闻。
传闻的源头,大多指向闻香居。据说,香夫人近日与几位熟识的道友品茗时,无意间提起,那间在散修修士声名鹊起的百符斋,似乎又捣鼓出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其功效,远非市面上那些普通符箓可比。
有人追问,香夫人却只是笑而不语,只说下个月奇珍阁的拍卖会上,大家自会见分晓。
越是遮掩,越是引人遐想。
“新玩意儿?百符斋的一阶符箓已是极品,莫非他们还能弄出花来?”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半信半疑。
“我听闻,与二阶符箓有关。”另一名消息灵通些的修士压低了些许,“香夫人何等人物,若非奇物,岂会亲自下场放风?”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若有所思。枫桥仙城之中,已有数年未曾听闻有新的二阶符箓师出现。究其原因,符箓之道多被视为辅助旁门,所制符箓虽有奇效,却大多不堪大用,难以在修士争斗中起到决定性作用,故而鲜有天资卓绝之辈倾力钻研。百符斋背后那位神秘人,难道真有此等手段?
一时间,暗流涌动。不少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筑基修士,都开始派人打探百符斋的底细。
百符斋内,生意依旧。石猛带着阿虎几人,在前堂有条不紊地应付着络绎不绝的练气期修士。只是如今,偶尔会有一些气息深厚的筑基修士前来,并不买符,只是装作闲逛,目光却不时飘向后堂。
对于这一切,刘鸣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
“掌柜的,聚宝阁的周管事来了。”一名伙计快步走入后堂,神色有些紧张。
刘鸣正在一张符纸上练习着控墨,闻言,笔尖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才缓缓抬起头。
“请他去雅间奉茶。”
聚宝阁和百符斋如今在枫桥仙城明面上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自打百符斋以极品一阶符籙站稳脚跟後,聚宝阁的符籙生意便一落千丈。
雅间内,周源依旧是一身锦袍,手持玉骨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刘道友,数月不见,修为大进,可喜可贺啊。”周源拱手道。
“周管事客气。”刘鸣回了一礼,便自顾自地坐下,端起茶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周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眼前的少年,与数月前那个还略带青涩的练气修士,已是判若两人。那份沉稳,竟不似一个刚刚筑基的年轻人。
“明人不说暗话。”周源合上折扇,“听闻贵斋最近得了些好东西,准备在奇珍阁大放异彩?”
“不过是长辈炼制的一些寻常玩意儿,上不得台面,让周管事见笑了。”刘鸣的回答滴水不漏。
“刘道友何必过谦?”周源的笑容敛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聚宝阁在仙城深耕多年,论及渠道人脉,绝非百符斋这等小店可比。道友若是有意,我们愿以高价,将贵斋的‘新符’悉数包圆。至于价格,大可从长计议。”
这番话名为合作,实则威逼利诱兼而有之。换作寻常新晋筑基修士,面对聚宝阁这等雄踞一方的庞然大物,恐怕早已心生怯意,难以招架。
刘鸣却只是放下了茶杯。
“多谢周管事美意。只是家师之物,晚辈不敢擅专。家师有言,好东西,当与众人共赏之。拍卖会,是个不错的去处。”
周源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他死死地盯着刘鸣。
“刘道友,是铁了心要与我聚宝阁碰一碰了?”
“谈不上碰一碰。”刘鸣站起身,“周管事若无他事,晚辈还有符箓需要绘制,恕不奉陪了。”
说罢,竟是直接转身离去,留下周源一人,脸色阴晴不定。
周源在雅间内静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走出了百符斋。街道上人来人往,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街道拐角处,两名气息内敛的筑基初期护卫早已等候在此。
“管事。”
“查。”周源只说了一个字,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百符斋背后那人的底细,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是枫桥仙城的老牌符师,还是过路的龙,都给我查出来。”
“是。”
“另外,百符斋如今的制符材料,是从哪些渠道进的货?”
一名护卫答道:“回管事,大部分是城中几家零散的材料铺。还有一部分,似乎是城外赵四那些散修提供的。”
“做得干净些。”周源的脚步没有停下,“让那些材料铺知道,什么生意该做,什么生意不该做。至于城外的散修…他们既然喜欢冒险,那便多些风险也好。”
两名护卫会意,身影一闪,便融入了人群之中。
百符斋后堂,刘鸣将刚才的事情简要地对石猛说了一下。
“他必然会有动作。”石猛的脸上满是凝重,“聚宝阁在城里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不得不防。”
“防是防不住的。既然要走这条财道,这些手段迟早要遇上。”他转过身,“与其被动应付,不如早做准备。石叔,你用我们和赵四道友约定的秘法传讯,提醒他一句,就说最近风声紧,交易延后。另外,让他多留心聚宝阁的人。” “好,我这就去办。”石猛点了点头,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赵四他们是百符斋最重要的材料来源之一,若是断了,对店铺影响极大。
夜色渐深,刘鸣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悄然离开了百符斋,径直往闻香居而去。
闻香居顶楼的雅间内,香夫人正亲自烹着一壶灵茶。
“周源去找你了?”香夫人将一杯茶推到刘鸣面前,茶香袅袅。
“夫人的消息,还是这般灵通。”刘鸣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在枫桥仙城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香夫人轻笑,“结果如何?”
“让他碰了个钉子罢了。”刘鸣放下茶杯,“只是接下来,怕是少不了麻烦。”
“聚宝阁的手段,无非就是打压、垄断、排挤,了无新意。”香夫人不以为意。放心,聚宝阁那边,我会帮你周旋一二。城里几家大的材料商,还卖我几分薄面。”
“多谢夫人。”刘鸣拱手,“此次拍卖所得,夫人的抽成,再加半成。”
香夫人闻言,笑意更浓:“刘道友果然是个爽快人。此事,包在我身上。”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奇珍阁拍卖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第103章 百符扬名
枫桥仙城,奇珍阁。
作为城内规模最大的拍卖行,每季一次的拍卖会,都是城中修士的一场盛事。而这一次,因为一则流言,更是显得不同寻常。
“听说了吗?百符斋这次要拿出几种前所未见的二阶符箓来拍卖。“
“据说一张符上,竟有两种功效!”
“攻防一体?控杀兼备?吹嘘的吧!二阶符箓师本就稀少,能将一种功效做到极致已是难得,还想融合两种?痴人说梦。”
“是真是假,今日便知分晓。你看,聚宝阁的周管事都来了,还有那边,是城西张家的三长老,看来这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议论声中,刘鸣与香夫人并肩踏入了奇珍阁的大门。
今天的刘鸣,一身青色法袍,身形挺拔,行走之间气息沉稳绵长。香夫人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锦绣宫装,身段摇曳,一颦一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她与刘鸣的组合,一个代表着城中经营多年的老牌人脉,一个则是异军突起的新贵,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香夫人,刘道友,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笑着上前打招呼。
香夫人熟络地应对着,而刘鸣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在场中扫过,很快便注意到了前面的一个身影。聚宝阁的周源,正摇着一柄玉骨折扇,脸上挂着一贯的假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当他的视线与刘鸣对上时,扇子轻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缕冷意。
刘鸣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与香夫人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面的拍品中规中矩,丹药、法器、材料,引得一阵阵竞价,将场子渐渐炒热。
周源也出手了几次,拍下了一株有些年份的灵草,一副志在必得又云淡风轻的模样。
终于,在一位修士以高价拍下一件二阶下品法器后,拍卖台上的老者清了清嗓子,手中托盘上盖着的红布被揭开,露出了十张灵光闪烁的符箓。
“诸位道友,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备受瞩目的环节。”老者拿起一张庚金剑符,“此乃百符斋提供的改良版二阶下品庚金剑符。经我们奇珍阁的符箓师鉴定,其威力比市面上的同类符箓,至少高出三成!起拍价,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话音刚落,场下便是一片哗然。普通的二阶下品符箓,市价也不过一百灵石出头,这起拍价就如此之高。
“一百六十!”
“一百七!”
“一百九!”
竞价声此起彼伏。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威力高出三成,意味着在斗法中能占到极大的便宜,多花几十块灵石完全值得。
最终,这十张庚金剑符,平均以二百一十块灵石的价格成交,让在场的许多修士都咂舌不已。
周源始终没有出价,只是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愈发明显。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些威力稍大的普通符箓,算不得什么。
“呵呵,看来百符斋的底牌,也不过如此。”他身旁的一位护卫低声说道。
周源没有接话,但脸上的神情显然是认同的。
这时,拍卖台上的老者再次掀开一块红布,这次托盘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符箓。那符箓呈土黄色,表面光晕流转,气息厚重之中,又透着一股隐晦的锋锐。
“接下来这件拍品,同样来自百符斋。我们奇珍阁的符箓师研符道近百年,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符箓。”老者拿起那张符,神情严肃,“此符名为,厚土棘甲符!其功效有二。其一,激发后可形成一道堪比二阶中品防御法器的护甲;其二,在护甲遭受攻击之时,会自动激发护甲上的土刺反击敌人!”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堪比二阶中品防御法器?还能自动反击?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拥有了这张符,就等于有了一件一次性的二阶中品防御法器,还附带了反击的功效!这在生死搏杀中,是能瞬间扭转战局的底牌!
“此符,底价,五百下品灵石!”老者一字一句地说道。
短暂的寂静后,场下彻底炸开了锅!
“五百!”一个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
“五百五十!”城西张家的三长老沉声出价。
“六百!”一个独来独往,以战斗凶狠着称的散修毫不犹豫地跟上。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八百大关,其激烈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件拍品。
而此时的周源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符箓,手中的玉骨折扇“啪”的一声被他捏出了裂纹。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已然盘算着,该如何让百符斋,为此付出代价!
雅间内,香夫人看着楼下疯狂的竞价,美目中异彩连连,她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对面雅间中,周源那铁青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刘鸣只是端起茶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最终,第一张厚土棘甲符,被那位独行散修以九百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天价拍下。
而当拍卖师拿出第二张,也是最后一张压轴的“金锁藤剑符”,并详细解释了其先控制再攻击的效果后,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这一次,连一直稳坐的几位筑基后期修士都坐不住了。
竞价从八百灵石开始,一路冲破了一千,一千一,最后,在张家三长老与另一位神秘修士的反复争夺下,以一千三百块下品灵石的恐怖价格,被张家三长老收入囊中。
拍卖会结束,整个枫桥仙城都因为这两种前所未闻的符箓而震动。
刘鸣的名字,以及他背后的百符斋,一夜之间,成了所有筑基修士口中议论的焦点。无数人涌向百符斋,想要购买,或是打探消息。
第104章 丹宗来客
拍卖会掀起的波澜,并未传到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韦多宝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固定的吐纳修炼,便是沉浸于这崭新的符箓之道中。
五行符宝悬浮于身前,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他的神识一分为二,一缕操控着土行符宝,将一股厚重气息缓缓注入身前的二阶符纸,稳固符纸的灵力结构。另一缕神识则引动着金行与木行符宝,模拟着“金锁藤剑符”中两种相克灵力的融合路径。
就在他凝神静气,准备绘制一张新的“金锁藤剑符”时,腰间一枚灰色的玉符忽然微微震动,并亮起了淡淡的灵光。
韦多宝手中的动作一顿,符笔悬停在半空。
他伸手拿起玉符,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刘鸣的声音随即在他脑海中响起,言辞简练而恭敬:“师父,丹霞宗秦越道友亲至百符斋,言有要事求见。”
韦多宝略一思忖。自上次黑石坊市一别,已有数年。这位丹霞宗的炼丹师,期间倒是信守承诺,百符斋与丹霞宗的丹药交易一直很顺畅,为刘鸣的财道计划省去了不少麻烦。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收起符笔与材料,韦多宝起身,离开了洞府。
枫桥仙城,百符斋的后堂静室之中,一身月白丹师袍的秦越正端坐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灵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略带几分感慨的面容。刘鸣则束手立于一旁,神态恭谨,气息沉稳,已然有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气度。
静室的门被推开,韦多宝走了进来。
“韦道友。”秦越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一别经年,道友风采依旧,修为更是精进如斯。”
“秦道友亦是。”韦多宝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秦越的气息同样圆融深厚,显然也已达到了筑基中期。
刘鸣上前为韦多宝也奉上了一杯灵茶,随后便安静地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待两人重新落座,秦越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韦道友,我此次前来,一为道贺,令徒如今在枫桥仙城可真是搅动了一番风云,百符斋的大名,如今在枫桥仙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二来,是为了一桩交易,以及一个…或许对道友有用的消息。”
“让秦道友见笑了。”韦多宝淡淡应了一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秦越笑了笑,他知道对方性子如此,便不再绕弯子,“上次一别,道友曾托我留意一种名为‘养魂木’的奇物。”他的神色严肃了几分,“此物珍稀,宗门典籍中记载亦是寥寥。不过就在前不久,我宗一位金丹长老在外游历时,于一处名为‘归魂谷’的险地,听闻有修士提及,曾见过类似此物的踪迹。”
归魂谷。
韦多宝将这个地名记在心底。
“只是,”秦越话锋一转,“那归魂谷,多有二阶妖兽出没,更有传闻,深处有金丹期大妖盘踞。消息真伪难辨,其中的风险,不可而知。宗门长辈也只是偶闻,故而只能提供这么一个线索,还需道友自行定夺。”
“多谢秦道友。”韦多宝放下茶杯,“此份人情,韦某记下了。”
虽消息未被证实,但秦越能将此消息带来,已是极大的善意。
秦越见他领情,心中也是一松,接着说道:“消息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交易。”他苦笑一声,“不瞒道友,自上次拿筑基丹置换回去后,贵斋那几种二阶符箓,已在我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数位长老亲验之下,对其评价极高。特别是那‘金锁藤剑符’,控杀一体,便是宗内专精斗法的师兄也赞不绝口。故而,宗门托我前来,想与道友商议,能否与百符斋达成长期协议,置换这几种二阶符箓?”
“哦?”韦多宝看向他,“丹霞宗想如何置换?”
“宗门的意思是,以物易物。”秦越诚恳道,“我丹霞宗以炼丹立宗,各类丹药自不必说。除此之外,宗门亦掌控着数条矿脉与灵草园,各类二阶、乃至三阶的制符材料,亦有不少存货。只要韦道友愿意出手,价格方面,我丹霞宗绝不会让道友吃亏。”
这才是他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能够与一位能稳定制作出独门二阶符箓的符师建立独家渠道,其战略意义,绝非区区几千灵石所能衡量。
韦多宝沉吟片刻。他先前开创“五行符引”之法,虽大大提升了成功率,但绘制二阶双效符箓,依旧需要耗费不少心神,若要为探寻养魂木做准备,手头的符箓和灵石,还远远不够。
“长期置换,可以。”韦多宝缓缓开口,“但我有两个条件。”
“韦道友请讲。”秦越精神一振。
“第一,我制作二阶符箓,所需材料,由丹霞宗提供。每提供十份‘金锁藤剑符’、十份‘厚土棘甲符’的材料,我可交付成品各三张。而每张交付的成功符箓,丹霞宗需额外支付相应的灵石或丹药作为报酬。”
秦越闻言,心中迅速盘算。三成的成功率,对于这种从未见过的双效符箓而言,这哪里是公道,分明是捡了大便宜!能将此等繁复符箓的成功率稳定在三成,这等制符手段,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宗门内部的符师,制作普通的二阶符箓,成功率也不过三四成而已。
“此事秦某可以做主,没有问题。”他立刻点头。
“第二,”韦多宝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刘鸣,“我将外出一段时日,寻找那‘养魂木’的线索。我离开之后,百符斋一应事务,皆由我这弟子刘鸣做主。”
秦越的目光也落在刘鸣身上,点了点头。这位少年掌柜在拍卖会上的从容气度,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我那几位旧友,石猛、阿虎他们,你也见过。”韦多宝继续说道,“他们为我奔波多年,劳苦功高。待他们修为到了练气九层巅峰,总需筑基丹以为前路。我外出期间,若他们有所需,我希望刘鸣可以凭我制作的符箓,直接从丹霞宗,置换四枚筑基丹。”
秦越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四枚筑基丹,对于丹霞宗而言,并非什么大事。但韦多宝提出这个要求,其用意却颇为深远。这不仅仅是为手下人谋取福利,更是在为他这位弟子铺路。
好深远的心思,好不动声色的安排。
秦越心中对韦多宝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绝非一个只知埋头制符的符师,其心智之缜密,行事之周全,远超常人。
“韦道友高义。”秦越站起身,郑重地一抱拳,“此事,秦某也应下了。四枚筑基丹,随时可以置换。”
一旁的刘鸣,一直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师父为石猛等人谋求筑基丹,并将这置换的权力交到自己手上时,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自然明白师父的用意。这是在为他铺设基石,收拢人心,凝聚属于他自己的班底。
“交易的细则,以后你与秦道友商议即可。”韦多宝看向刘鸣。
“是,师父。”刘鸣躬身应道,声音沉稳,内心却激荡不已。
事情谈妥,秦越也不多作逗留,与刘鸣约定好三日后再来商谈材料与报酬细节,便告辞离去。
静室之中,只剩下师徒二人。
“师父…”刘鸣上前一步。
韦多宝打断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刘鸣:“这里面,是我对二阶符箓的一些感悟,以及《神念九转》中一些更为精细的控灵法门。半年后我才会动身,这半年,把百符斋交给石猛等人打理,你随我回洞府,潜心修行。”
第105章 暂别枫林
丹霞宗的效率远超韦多宝的预期。
秦越离开后的第三日,一艘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墨绿色飞舟,便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枫桥仙城外的约定地点。刘鸣独自前去接洽,对方验过信物后,直接将三个储物袋交予他手,未有多余的言语,便驾驭飞舟离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刘鸣神识探入储物袋,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内心依旧掀起波澜。里面皆是上等的二阶符纸、妖兽精血、以及各种属性的灵草矿物粉末。其数量之庞大,足以支撑百符斋这样的小店运转数十年。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些材料隐秘地带到落霞山的洞府。
洞府之内,韦多宝看着眼前分门别类摆放好的材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对刘鸣说道:“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处,随我修行。”
“是,师父。”刘鸣躬身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而又漫长。
这半年,韦多宝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制符。海量的材料在他手中,化作一张张灵光闪烁的二阶符箓。每一次绘制,他都让刘鸣在一旁观摩悉心教导。
“看清楚,这一笔是符胆的核心,为何要先注入轻巧的木行灵力,再以厚重的土行灵力包裹?”韦多宝手持符笔,笔尖在虚空中缓缓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动作不疾不徐。
刘鸣凝神静观,筑基期的神识让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细微的灵力流转。他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木为引,土为基。木行灵力先行,可构建符文内里的生机脉络,使符箓激发时更为灵动。土行灵力后至,则能稳固这股灵动,使其不至于失控,并为后续更强的灵力奔涌提供一个坚实的承载。”
韦多宝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金锁藤剑符中,金克木,又是如何共存的?”
“以土为桥。”刘鸣的思路越发清晰,“符纸为地,先以土行灵力画出承载之阵,再于阵上生木系藤蔓之符文,最后将金行剑气之符文藏于藤蔓符文的节点之内。激发时,土生木,藤蔓先出;待藤蔓锁敌,土又生金,剑气后至。看似相克,实则环环相生,互为表里。”
“懂了理论,只是第一步。”韦多宝将一张刚刚绘制失败的残次品丢到刘鸣面前,“这张,你来说说,为何失败?”
刘鸣拿起那张灵光黯淡的符纸,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半晌,他指着符脚处一处几乎微不可查的断裂纹路,说道:“此处符脚收束过急,师父您想必是在引导庚金剑气时,神识催动快了一瞬,导致剑气未能完全内敛于藤蔓符文,泄出的一丝锋锐之气,冲断了作为根基的土行灵力脉络。”
韦多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
这半年,他传授给刘鸣的,并非只是单纯的制符技巧,更多的是一种“逻辑理论”。一种对灵力、对符文、对天地五行运转至毫厘的理解与掌控。
刘鸣的天赋在财道,但他的悟性同样不差。在韦多宝毫无保留的教导,以及充足的灵石丹药辅助下,他的筑基初期境界被彻底巩固,根基之扎实,已超寻常修士。他的神识控制能力更是突飞猛进。
而韦多宝自己,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制符与传道中,不断印证着自身的符道感悟。
时光荏苒,半年之期转瞬即至。
洞府的石室之中,整齐地码放着上百个玉盒。每一个玉盒里,都静静地躺着十张灵光内敛的二阶符箓。厚土棘甲符、金锁藤剑符、虚影惑神符,种类齐全,数量惊人。
“这些,是给丹霞宗的。”韦多宝指了指其中约莫三成的玉盒。
“弟子明白。”刘鸣应道,心中已在盘算着交接事宜。
“剩下的,百符斋留下一成,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全部交由你去运作。”韦多宝的安排井井有条,“财道如何走,你自己定夺。”
刘鸣郑重点头:“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韦多宝看着他,停顿了片刻,才又开口:“财道之路,行走于人心之上,比仙道更险。闻香居的香夫人可为臂助,聚宝阁的周源需时刻提防。记住,不要被眼前的灵石迷了心智,修为才是根本。百符斋里的事,石猛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你的首要任务,是修行。”
韦多宝交代完这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刘鸣:“这是我这半年来整理的一些二阶符箓的制作心得,以及几种新符的构想,你自己参悟。待你何时能独立制作出厚土棘甲符,便可尝试研习此玉简。”
刘鸣双手接过玉简,眼眶微红。
“我此去归魂谷,路途遥远,归期未定。我不在的这些时日,百符斋与你自身,都要多加小心。”韦多宝的叮嘱并不多,却字字关键。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刘鸣深深一拜。
韦多宝看着眼前已褪去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的弟子,心中也是颇为满意。这棵他亲手种下的小树,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望着外面落霞山一成不变的景致。
“去吧。”
刘鸣再次躬身,将那些装有符箓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随后便转身离去。
洞府之内,重归寂静。
韦多宝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石床上盘膝闭目静坐,调整着自己的心神。
三日后,清晨。
韦多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霞山,他依旧是那副寻常散修的打扮,混入出城的修士人流之中,朝着秦越赠送的地图上所标注的归魂谷方向,不疾不徐而去。
第106章 云雾坊市
韦多宝脚踏一柄下品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穿行于云海之间。罡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但他周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将寒气与风压尽数隔绝在外。
这已是他离开枫林仙城的第二个月。
修真界之广袤,远超他的想象。最初的几日,俯瞰下方连绵的山川河流,尚有几分新奇。但随着时间推移,单调的景致与日复一日的灵力消耗,便只剩下枯燥。
他一路疾驰,每隔三五日,便会寻一处隐蔽的山谷落下,打坐恢复灵力,同时以神识探查四周,确认有无任何追踪的痕迹。储物袋中的聚元丹和灵石在稳步消耗。御器飞行,对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而言,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要是放在前世,可就是顶级VIp私人航线了,还是无限续航那种…就是这油费有点贵。”他偶尔会冒出这样无厘头的念头,算是这枯燥旅途中唯一的调剂。
地图玉简中的路线被他反复研究过,归魂谷位于南疆深处,路途横跨数个凡人国度与修仙者势力交错的地界。直接飞掠而过固然最快,但也最是引人注目。
到了第三个月,一路风尘仆仆,此时他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过半,数次打坐也难以恢复到全盛状态,神魂亦略感疲惫。他悬停于空中,再次取出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比对着地图,前方约莫半日路程,有一处名为“云雾坊市”的散修聚集地。坊市规模不大,但胜在位置扼要,是南来北往修士的一处聚集点。
韦多宝收起玉简,略作思忖,便调转飞剑方向,朝着那坊市飞去。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实非明智之举。
半日后,一片连绵的青翠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奇特的是,这些山脉常年被浓厚的白色云雾所笼罩,自半山腰起,便再难看清其上景物,只有几座造型各异的建筑屋顶,在云雾翻滚间若隐若现。
云雾坊市,果然名副其实。
为免引人注目,他在距离坊市数里外的一处密林中降下身形。收起飞剑,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在枫桥仙城时便备下的灰色长衫换上,又以敛息法门,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练气后期的水准,这才徒步向坊市入口走去。
坊市的入口设在一处狭长的山谷隘口,两名练气后期的修士百无聊赖地靠在山壁上,查验着来往修士的令牌。入口处并无城墙,只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云雾坊市”四个大字。
韦多宝上前,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领到一枚不起眼的铁质令牌,便顺利地进入了坊市。
穿过隘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坊市内的建筑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大多以山石和巨木搭建,风格粗犷。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息。
这里的修士,穿着打扮大多朴素,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风霜之色,甚至能看到不少人身上带着伤,显然都是在刀口舔血的散修。
韦多宝并未急着去逛那些店铺,而是沿着主街,不疾不徐地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很快便找到了一家名为“问道居客栈”的落脚点。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他要了一间位于二楼角落的静室,一次性付足了半个月的灵石。
进入静室,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房内有无任何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稍作梳洗,换了一身更为寻常的青色长衫,便离开了客栈。
半刻钟后,他在坊市中心处的一座茶楼坐下。茶楼内生意不错,三三两两的修士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韦多宝拣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云雾灵茶,便自顾自地品起来,耳朵却悄然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苍龙脊山脉”那边,最近又不消停了,血煞门的几个家伙,又跟黑水寨的人干起来了,据说是因为一株三百年的‘墨云芝’。”
“血煞门?哼,那群疯子,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玩死。倒是黑水寨的寨主‘黑水蛇’,据说前阵子得了一件厉害的法器,实力大涨啊。”
“要我说,这云雾坊市周边,最不能惹的还是,血煞门、黑水寨,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鬼影’。这三方势力,哪个都不是善茬。”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散修,来这儿也就是图个安稳,换点修炼资源。那些势力的争斗,还是离远点好…”
韦多宝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一一记在心中。血煞门、黑水寨、鬼影…他对这个坊市周边的势力格局,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看起来,这里比黑石坊市要混乱不少,但也更符合散修世界的真实面貌。
一壶灵茶饮尽,他便起身离开茶楼,开始真正地闲逛起来。
坊市的街道两侧,除了固定的店铺,更多的是散修们自己摆的地摊。地摊上物品五花八门,有刚采摘还带着泥土的灵草,有妖兽的皮毛骨骼,也有一些看不出名堂的古旧器物和矿石。
韦多宝走走停停,并不与人交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目的很明确,一是寻找此地特有的制符材料,二是看看能否淘到一些有价值却不为人识的物件。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一个摊位前围着几个人。摊主是个面色蜡黄的干瘦修士,练气五层的修为,摊位上摆着几株品相不佳的灵草和一堆黑乎乎的矿石。
“我说老孙,你这‘乌金石’都摆了快一个月了,谁会买啊?硬得跟龟壳似的,寻常火焰根本炼不化,要它何用?”一个络腮胡大汉咧着嘴嘲笑道。
那被称为老孙的干瘦修士也不恼,只是有气无力地答道:“爱买不买。这可是我从“苍龙脊山脉”深处好不容易才挖出来的,总有识货的人。”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那堆黑色的矿石上。这些矿石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神识扫过,却在其中一块矿石的内部,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气息,与他本命法器中的金行符宝竟有几分遥相呼应。
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随手拿起另一块普通的矿石掂了掂,又放下,然后才指向那块有异常的乌金石。
“这块怎么卖?”
老孙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十块下品灵石,不还价。”
“十块?”旁边的络腮胡大汉夸张地叫了起来,“老孙你疯了?这破石头也值十块灵石?”
韦多宝没理会旁人的起哄,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老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飞快地将灵石收起,生怕他反悔似的。
交易完成,韦多宝将那块乌金石收入储物袋,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待他走远,那络腮胡大汉才对老孙啧啧称奇:“行啊老孙,还真让你碰到个冤大头。”
老孙掂了掂手中的灵石,蜡黄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却没答话。
韦多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在坊市中穿行。此后他又在一个出售杂物的摊位上,花了两块灵石,买下了一截看起来像是被雷劈过的焦黑木头。
这截木头同样不起眼,但韦多宝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乙木精气。若是能将这丝精气提炼出来,融入木行符宝之中,或许能让其威能略有提升。
淘到两件看似无用之物,他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便不再闲逛,返回了问道居客栈。
第107章 坊市风云
问道居客栈,静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经过十天的休整,灵力与神识早已恢复至巅峰。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从坊市淘来的乌金石和那截焦黑木头,随即将神识沉浸在这两件意外得来的材料之中。神识如细密的丝线,一点点探入乌金石内部,剥离出那缕精纯而锐利的庚金之气。过程枯燥,却需极致的耐心。随后,他又以同样的手法,将那截焦黑木头中残存的一丝乙木精气小心翼翼地牵引出来。
两股精气被提炼而出后,韦多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催动丹田内的五行符宝。金行符宝微微一颤,将那缕庚金之气尽数吸收,表面暗金色的光华似乎更凝实了一分。而木行符宝在吞下乙木精气后,青色的符文也泛起淡淡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五行符宝的威能虽只是微不足道地增长了一丝,但这种能亲手使其成长的过程,却让韦多宝心中颇为安定。
他收功起身,推开房门。十日未出,坊市依旧是那般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此番前来云雾坊市,首要是休整,其次便是要将手中积压的一部分普通符箓出手,换取一些灵石。虽说有百符斋作为后盾,但他孤身在外,储物袋里有足够的灵石才是立身之本。
云雾商铺,是这坊市内为数不多由筑基后期修士坐镇的大商铺,信誉最好,价格也最为公道。
韦多宝依旧是那副寻常散修的打扮,走入商铺。铺子很大,来往的修士不少,大多是练气期,偶尔能见到一两位筑基初期的修士。他没有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材料和法器,而是径直走到了专门收购符箓的柜台。
“道友,出售符箓?”柜台后的掌柜是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初期,见韦多宝过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嗯。”韦多宝回应一声,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张符箓,放在了柜台上。其中大部分是一阶的火球符、金光符,品质都是极品。另有二十余张,则是他用普通材料和手法制作的二阶符箓,种类也很常规,厚土玄甲符与庚金剑符各占一半。这些都是他练习“五行符引”之法时的产物,虽不如双效符箓珍贵,但品质比市面上流通的威能要提高两三成。
那老掌柜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当他的神识扫过那叠符箓时,眼神微微一凝。
他随手拿起一张一阶金光符,指尖灵力微吐,符箓表面顿时亮起一层圆润饱满的灵光,其灵力波动的强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类符箓。
“一阶极品…”老掌柜喃喃自语,又拿起一张二阶的庚金剑符。
这一看,他更是心头一跳。这二阶符箓符文稳定,灵力内敛,显然是出自一位技艺极为娴熟的符箓师之手。
“道友这些符箓,本店全收了。”老掌柜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番韦多宝,态度也郑重了几分,“一阶极品,每张十块下品灵石。二阶的,厚土玄甲符每张五十块,庚金剑符每张五十五块。道友以为如何?”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很快,一笔交易完成,一千九百多块下品灵石落袋。这点灵石对他如今的消耗而言不算多,但足以应付日常开销。
他收起灵石,转身便走,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老掌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捋了捋胡须,将那叠符箓小心地收入柜台下的玉盒中。这等品质的货色,在云雾坊市可是不多见。
韦多宝刚离开商铺没多久,两名身穿青色制式法袍的修士便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修为在筑基中期,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气息凌厉。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名略显年轻的修士,筑基初期,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
“掌柜,可有上好的二阶攻击符箓?”那年轻修士快步走到柜台前,直接开口问道,“庚金剑符或是雷火符,有多少要多少。”
老掌柜抬眼看了看两人法袍上的云纹标志,心中了然,这是青风宗的内门弟子。他陪着笑脸道:“两位道友来得不巧,本店的二阶符箓刚巧售罄了。”
“售罄了?”年轻修士陈宇眉头一皱,“云雾商铺家大业大,怎么会连几张二阶符箓都拿不出来?我等有要事在身,价格好说。”
他身旁那名一直未开口的师兄燕松,此时也开了口:“掌柜,我等此番是为清剿血煞门余孽,急需符箓傍身,还望行个方便。”
老掌柜闻言,面露一丝犹豫。他想了想,还是从玉盒中取出了刚收来的那叠符箓,道:“本店确实刚收了一批符箓,品质极佳,只是…价格不菲。”
陈宇一把拿起一张庚金剑符,神识探入其中,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好符!这灵力波动,比宗门发的制式符箓还要强上三分!师兄,你看!”
燕松接过符箓,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是难得的精品。掌柜,这些我们全要了。”
“这…”老掌柜有些为难,“这位道友,这庚金剑符每张七十灵石,厚土玄甲符六十五块。”
这价格,比他收购时高出近三成。
“没问题。”燕松十分干脆地取出一个储物袋,丢在柜台上,“掌柜,我想问一句,制作这些符箓的符师,可在坊市内?不知可否引见一下,我宗门此行任务艰巨,若能再多购入一些,胜算也能大上几分。”
“这…”老掌柜面露难色,“不瞒二位道友,出售这些符箓的,乃是一位路过此地的道友。交易一完成便走了,老朽也不知其来历与去向。看样子,应该只是来坊市补充些灵石。”
燕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多问。他与陈宇清点完符箓,便匆匆离开了商铺。
“可惜了,师兄。”走在街上,陈宇还有些惋惜,“若是能结识这位符师,再购买一点他制作的符箓,我们这次任务的把握也能大上几分。”
燕松没有再言语,脚步不停地向坊市外走去。
而此刻的韦多宝,早已离开了坊市中心,在边缘地带的一间茶楼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他一边品着茶,一边将神识若有若无地散开,听着周围散修们的闲聊。
“听说了吗?一位筑基初期的散修前辈,前几日被人发现死在了百里外的乱葬岗,身上的精血都被吸干了。”
“又是血煞门的人干的吧?”
“嘘…小点声,别惹祸上身。”
韦多宝默默地听着,心中对云雾坊市的混乱警惕了几分。心中暗道此地龙蛇混杂,不是久留之地。
他饮尽杯中茶,放下几块灵石,起身离开了茶楼。辨明了地图上归魂谷的方向后,便出了坊市,继续自己的行程。
第108章 初试符宝
离开云雾坊市,韦多宝为了节省灵力并未全速赶路,依旧维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御使着一件普通的飞剑法器,贴着地面十余丈的高度缓缓飞行。他的神识则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铺开,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此地龙蛇混杂,小心无大错。
如此行进了约莫半日,前方数里之外,一阵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传入了他的神识感知范围。
那波动极为混乱,夹杂着数股不同的气息,显然是修士在进行着激烈的搏杀。
韦多宝无意插手任何纷争,他略微调整了飞行的方向,准备绕过那片区域。
然而,就在他偏离原定路线不过两三里时,那斗法的波动却猛然向他的方向移动过来,速度极快。
韦多宝眉头微皱,避无可避之下,连忙停下飞剑,身形一晃,落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后,同时取出一张隐匿敛息符拍在身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片刻之后,两道青色的遁光狼狈地从远方天际划过,一前一后,正朝着他藏身之处疾驰而来。遁光之后,三道血色的光影紧追不舍,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煞气,如同三只嗜血的秃鹫。
“燕师兄!符箓不多了!”后方那道青色遁光中,传来一个年轻修士焦急的呼喊,正是陈宇。
“撑住!坊市就在前方!”为首的燕松,此刻也是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他们正是在云雾商铺购买韦多宝符箓的青风宗二人。二人此番便是来执行宗门发布清剿血煞门邪修的任务,却是没想到反遭血煞门的三个煞星设伏。若非在坊市中补充了那些品质绝佳的符箓,他们二人恐怕早已成了对方的血食。
“嘿嘿,青风宗的小子,你们跑不掉了。”后方,一道沙哑的笑声传来。为首的那名血煞门修士,是个身材干瘦的老者,筑基中期的修为展露无遗,“乖乖停下来,让爷爷我吸干你们的精血,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说话间,他身旁一名筑基初期的同伙猛地一掐法诀,一道血色的匹练如同长鞭,划破空气,狠狠抽向陈宇的后背。
陈宇脸色大变,情急之下反手拍出一张符箓。化作一面厚实的土黄色光墙,正是韦多宝所制的“厚土金刚符”。
“砰!”
血色匹练抽在光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光墙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是挡下了这一击。
“哼...这符箓倒是不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那干瘦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要不是对方接连使用此等品质的符箓,此二人早已灵力不济沦为他们的血食。
另一名血煞门修士则嘿嘿一笑,祭出一面血色小幡,轻轻一摇,数道扭曲的黑影便尖啸着扑向燕松。
燕松不敢怠慢,同样甩出一张符箓,金光大作,化作数道利剑将黑影斩碎,金光与血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干瘦老者看着二人左支右绌,眼中尽是猫戏老鼠般的得意。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神识铺开,忽然,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了被斗法余波扫过的韦多宝藏身巨石方向。
“还有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老者狞笑一声,不再理会燕松二人,身形一晃,竟直接朝着韦多宝扑来,“先解决了你这个碍眼的虫子!”
在他看来,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修士,修为定然高不到哪里去,正好先捏死这个软柿子,断绝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变。
磅礴的血煞之气凝聚于其右手,化作一只数丈大小的血色巨爪,带着腥风,当头拍下。
巨石在血爪的威压下瞬间化为齑粉。
“道友小心!”远处的燕松见状,急忙出声提醒,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竟迁怒于一个路过的无辜修士。
可他的提醒终究是晚了一步。
血爪落下,露出了毫发无伤的韦多宝。只见他身前悬浮着一面土黄色的灵光护甲,灵光护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尖刺,正是那血爪拍在了光甲之上,非但没能破开防御,反而被那些尖刺扎得血气溃散。
厚土棘甲符。
“嗯?”干瘦老者一击未果,微微一怔。
也就在这一瞬间,韦多宝心念一动,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他体内飞出,悬浮于身周。
正是他以玄铁藤炼制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去。”
韦多宝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悬浮于他左侧的那枚青色符宝骤然光芒大放,刹那间,无数粗壮的青色藤蔓自虚空中生出,如同活物一般,朝着那干瘦老者以及另外两名血煞门修士缠绕而去。
这由本命法器激发出的藤蔓,远非一阶火藤符可比,其上符文流转,经过土行符宝的加持之力,坚韧异常。
“雕虫小技!”另外两名血煞门修士冷笑一声,各自催动法器,血光闪烁,便要将藤蔓斩断。
然而,他们的血色刀光刚刚劈中藤蔓,藤蔓表面黄光一闪,竟变得厚重无比,刀光斩入三寸便再难寸进。
就在他们被藤蔓稍稍阻碍的片刻,悬浮在韦多宝身前的金色符宝动了。
“嗤嗤嗤!”
数十道寸许长的庚金剑气凭空凝聚,没有丝毫声息,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射向那两名筑基初期的血煞门修士。
二人还在奋力挣扎,想要摆脱藤蔓的束缚,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祭起护体灵光。
可那庚金剑气何其锋锐,加上境界压制,二人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剑气穿体而过,带起两蓬血雾。
两名血煞门修士身体一僵,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你!”为首的干瘦老者又惊又怒,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修士,竟是一名手段诡异的符修,符修不都是一些搔首弄姿,华而不实之辈吗?何时有此等战力,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给他细想,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秘法。只见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融入身前那道尚未消散的血爪之中。
血爪瞬间膨胀,血光大盛,竟硬生生挣断了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
“小子,你找死!”老者咆哮一声,驱使着威力暴涨的血爪,再次向韦多宝拍来。
只见韦多宝身后的赤色符宝与白色符宝同时亮起。
一道炽热的火墙凭空出现,挡在身前。血爪拍在火墙之上,血气被烈焰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威力顿时被削弱了三成。
紧接着,火墙之后,数十道森白的冰锥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在血爪上。
“咔嚓…咔嚓…”
在高温与极寒的交替冲击下,那由灵力与精血凝聚的血爪,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表面布满了裂纹,最终“嘭”的一声,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干瘦老者闷哼一声,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
他还想再施展什么手段,韦多宝却已经不打算给他机会。
水行符宝蓝光一闪,一片迷蒙的水雾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老者只觉得眼前景象变幻,神识感知也被大大削弱,心中顿时大骇,转身便要化作一道血光遁走。
然而,一道金光比他更快。那枚金行符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遁光前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一闪而没。
血光骤然停滞。
干瘦老者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眼中的生机迅速褪去,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水雾散去,荒野恢复了平静。
远处,燕松与陈宇呆若木鸡立在半空中,从韦多宝出手,到三名血煞门修士尽数伏诛,整个过程,甚至没超过十息。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宝对轰,只有五枚不断盘旋飞舞的符箓状法宝,行云流水般配合,便将一名筑基中期和两名筑基初期的邪修,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写意地灭杀了。
韦多宝面色平静地召回五行符宝,看着它们化作五道流光没入体内,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本命法器,其威力与灵活性,远超他的预期。五行相生相克,变化由心。
他看也没看那两名青风宗弟子,径直走到三具尸体旁,熟练地摘下他们的储物袋,又放出几颗火球,将尸体焚烧得干干净净。
舔完包,他才转过身,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燕松二人。
第109章 飞舟之念
尘埃落定,荒野重归寂静。
燕松与陈宇站在原地,依旧有些回不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青风宗燕松,多谢道友出手相救,若不是道友出手,今日我师兄弟二人恐已身殒道消!”
他身旁的陈宇也连忙跟着行礼:“青风宗陈宇,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韦多宝神色平静,淡然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他微微皱眉,神识扫过场上残留的一丝阴冷邪气,淡然问道:“这些人,是血煞门的?”
燕松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正是。我二人领了宗门历练任务,前来清剿血煞门在此地的残余势力,没想到对方竟还有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藏匿,若非道友…”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韦多宝没有接话,只是随手一挥,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将战场上残余的灵力波动尽数收敛。
正是这个动作,燕松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之前被韦多宝的符箓轰炸过的地方。那一片焦黑的土地上,灵气逸散,隐约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恐怖威能。他心中一动,想起在云雾商铺购买的那些庚金剑符,其威能亦是如此霸道,远超寻常。
陈宇的目光则落在了韦多宝刚刚收回符宝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因术法残留而逸散的五行灵气,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快步走到之前战斗的地方,蹲下身子仔细查探。
“师兄,你看这个!”
燕松闻言走过去,只见地面上,一些细微的符文印记尚未完全消散,隐约还能辨认出土行符文的厚重与金行符文的锋锐。
燕松心中豁然开朗,与陈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震惊与惊喜。他再次对着韦多宝郑重一礼,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道友,想必你便是那位在坊市中出售极品符箓的符师吧?”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见韦多宝没有否认,燕松心中便已了然,也不再追问,直接道:“我二人此行,欲前往天风仙城与宗门长辈汇合,彻底清剿此地的血煞门据点。道友符道造诣惊人,如今又因救我二人而与血煞门结下梁子,那血煞门此等邪修,阴毒狠辣,睚眦必报,恐会寻机报复,若道友不嫌弃,不如与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况且,”他话锋一转,“我青风宗愿以灵石或是材料,换取道友手中符箓,以助我等完成任务,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燕松见韦多宝神色未动,知道对方仍在权衡利弊,便不再多言。他知道,对于散修而言,路途的奔波和安全才是最大的考量。
他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如舟船的青色玉牌,同时开口道:“道友请看,此乃我宗门的青羽舟,虽比不上那些大型飞舟,但胜在安稳迅捷,日行数千里不成问题。道友若与我们同行,也可省去不少奔波之苦。燕松的邀请极为诚恳。”
接着灵力注入其中,玉牌迎风便长,转瞬间便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由青色灵木打造的飞舟,悬浮在半空中。
飞舟之上,阵纹密布,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飞行法器。
韦多宝看了看那艘飞舟,又思索了片刻。
他此行的目的是归魂谷,路途遥远,若只凭自己的飞剑法器,不仅耗费灵力心神,速度也算不上快。乘坐这飞舟,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和精力。
更重要的是,这青风宗弟子看起来行事颇为正派,且有宗门背景,与他们同行,也能对沿途的势力分布多一些了解,避免踏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他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了。”
见韦多宝答应,燕松与陈宇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随后,三人一同登上了青羽舟。
飞舟外围,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将高空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舟身平稳得宛如在平地行走。
燕松催动法诀,飞舟发出一声轻鸣,缓缓升空,随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天风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燕松站在船头操控飞舟,见韦多宝神色平静,主动开口道:“韦道友,恕我直言,血煞门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魔道小派,但其功法诡异,尤其擅长血祭追踪之术。道友刚才斩杀那三人,他们很可能在临死前留下了血煞印记。虽然这印记会随时间消散,但短时间内,其余孽很可能会循迹而来。这也是我邀请道友同行的主要原因。”
韦多宝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清楚。这也是他同意同行的原因之一,与宗门弟子在一起,目标更大,也更能迷惑对方的判断。
“天风仙城距离此地约有七日路程,到了仙城,便安全了。”燕松见韦多宝神色平静,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陈宇则显得活络一些,他走到韦多宝身旁,抱拳道:“韦前辈,方才你那手符箓之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知那是不是你的本命法宝?”
“是。”韦多宝惜字如金。
陈宇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以符为本命法宝,真是闻所未闻。难怪前辈的符箓威力如此惊人。”
接下来的数日,飞舟在高空中疾驰,下方的大地时而是连绵的山脉,时而是广阔的平原,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凡人的城郭,在广袤的天地间,如同棋盘上的几颗石子。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两拨血煞门余孽的零星骚扰。
一拨是三名练气期修士,根本无需韦多宝出手,便被燕松与陈宇二人联手轻松解决。
另一拨则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似乎是想凭借诡异的遁法偷袭飞舟,结果还未靠近,便被韦多宝甩出的三张庚金剑符直接洞穿了护体灵光,燕松趁机祭出飞剑法器,将其枭首。
经历了几次并肩作战,三人之间的关系也熟络了不少。
燕松为人沉稳,不善言辞,但行事颇有章法。陈宇则相对健谈,对南疆一带的风土人情、各方势力都颇为了解,韦多宝旁敲侧击之下,也获得了不少关于归魂谷周边的情报。
通过交谈,韦多宝得知,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是与宗门内的一位金丹期长老会合,这位长老正在追查血煞门与某个更大魔道势力勾结的线索,而云雾坊市只是其中一个据点。
这一日,飞舟行至一片赤色的丘陵地带。
陈宇指着下方说道:“韦道友,你看,过了这片赤焰丘陵,再有两日路程,便能看到天风仙城的轮廓了。这赤焰丘陵地底有地火矿脉,因此土石皆呈赤色,不适合草木生长,倒是一些火属性的妖兽喜欢盘踞于此。”
韦多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下方大地一片赤红,热浪蒸腾,连空气似乎都有些扭曲。
他神识微动,察觉到下方确实有几股不弱的妖兽气息,便没有多言。
站在飞舟之上,感受着脚下的平稳与耳边呼啸而过的罡风,韦多宝的目光投向了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这种速度,比他御使飞剑快了数倍不止,而且灵力消耗全由飞舟上的灵石与阵法承担,操控之人只需消耗少许神识掌控。
他心中暗忖: 看来,日后若是有机会,自己也该购置一艘飞舟代步。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第110章 天风仙城
青羽舟平稳地穿行于云海之上,下方的大地已化作一片模糊的青黄。
飞舟之上,三人相对而立。燕松开口问道:“韦道友,不知您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
韦多宝没有隐瞒,淡然答道:“归魂谷。”
听到这三个字,舟首的燕松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眉头瞬间微蹙,转过身,神色凝重了几分。他再次开口,详细地解释着:“韦道友,归魂谷并非寻常险地。宗门典籍有载,此地曾是上古时期正魔大战的古战场,陨落的修士不计其-数,具体年代已不可考究。传说当年有大能修士在此斗法,打碎了一方空间,导致阴冥之气倒灌。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怨灵滋生的绝地。怨气冲天,经万年而不散。”
“怨气滋养下,谷中诞生了无数无形无质的怨灵。这些东西,寻常法术难以伤及,却最善侵蚀修士神魂。谷内的阴气,寻常筑基修士沾染上,便会灵力滞涩。一旦被其附体夺去神智,便化作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陈宇在一旁补充道,他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凝重。
燕松点了点头,继续道:“不仅如此,由于大战撕裂了空间,归魂谷内的空间极不稳定,时常有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我宗曾有一位金丹期的师叔前去探查,都差点迷失在其中,最后虽侥幸逃回,但也元气大伤,闭关至今。”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他能从二人的言语中感受到那份真切的关怀,并非虚言。他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坚定:“二位道友的好意,韦某心领。然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此行纵有万般险阻,韦某亦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见韦多宝道心坚定,燕松与陈宇对视一眼,知其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修仙之人,各有各的缘法与执念,强求不得。
燕松叹息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韦多宝:“既然道友去意已决,燕松也不便再劝。这枚玉简中,记载着我青风宗对归魂谷外围的探查记录,以及一些避开空间裂缝的经验。虽然不能深入腹地,但聊胜于无,望道友收好。”
韦多宝接过玉简,指尖灵力微吐,略微探查,便知其中信息珍贵。他不再客套,郑重抱拳:“燕道友此情,韦某承下了。”
飞舟又行了片刻,韦多宝指了指脚下的青羽舟,问道:“燕道友,此等飞舟,在天风仙城可有售卖?价钱如何?”
提到飞舟,陈宇顿时来了兴致:“韦道友也对飞舟感兴趣?这青羽舟是我青风宗制式法器,不对外售卖。不过天风仙城乃是周边数万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城中的‘天工阁’,专营各类法舟、傀儡,只要灵石足够,上至可载百人的战船,下至单人驾驭的灵梭,应有尽有。”
燕松点头道:“不错,但价格极高。像我们这艘青羽舟,虽只是二阶中品法器,若是在天工阁售卖,怕是也要近万下品灵石,寻常筑基修士根本无力承担。”
近万下品灵石。韦多宝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几乎相当于他全部身家的一半。但想到其便利与迅捷,以及节省下来的大量赶路时间,他觉得这笔投入是值得的。
就在几人交谈间,前方的云雾豁然开朗。
前方的天际线上,一片巨大的轮廓逐渐从云雾中显现。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城,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那股磅礴的气势已扑面而来。
整座仙城依山而建,地势层层递高,无数琼楼玉宇、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峦之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淡青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内,光幕之上,有无数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那便是天风仙城了。”燕松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由我们青风宗联合城内数个修仙世家共同镇守,城中的护城大阵,据说可抵挡元婴真人的全力一击。”
随着飞舟不断靠近,城中的景象也愈发清晰。
可以看到一道道各色遁光在城外百丈处便纷纷降下,徒步走向那高耸入云的城门。青羽舟也不例外,在燕松的操控下,平稳地降落在城外一片专门开辟出的巨大青石广场上。
“道友,城内禁空,我们便在此分别吧。”燕松收起青羽舟,指了指城门方向,“我与陈师弟需先回宗门复命。道友若在城中有事,可前往城东的青风宗驻地,凭此信物便可联系到我们。”他说着,递过来一枚刻有青色羽翼的木牌。
韦多宝接过木牌,点了点头:“多谢。二位保重。”
陈宇抱拳笑道:“韦前辈保重!”
三人就此别过,韦多宝独自一人,随着人流走向那巨大的城门。
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得到一枚临时身份玉牌后,韦多宝踏入了天风仙城,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城池的与众不同。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远不是枫林仙城那等小城可比的,此地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繁华与规整。宽阔的街道由青玉石铺就,两侧店铺林立,丹药阁、法器楼、符箓斋,应有尽有。往来的修士修为普遍不低,筑基期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金丹真人的气息。
韦多宝并未急着去天工阁,而是在城中随意地闲逛。最后寻了一间位置偏僻但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静室,便住了进去。安顿好后,他在静室内静坐了半日,将燕松所赠的玉简细细研读了一遍。
玉简中的信息,比燕松口述的更为详尽,不仅标注了归魂谷外围数十处已探明的空间裂缝位置,还记录了三种常见怨灵的特性与弱点。其中一种名为“噬魂妖”的怨灵,尤为棘手,无形无质,却能直接攻击修士的识海。
次日清晨,韦多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以敛息符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这才离开了客栈。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处名为“千里阁”的店铺前。这是一家专门售卖地图、玉简和各类情报的商铺,门面不大,但进出的修士却络绎不绝。
韦多宝走入店内,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古旧竹简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铺内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和兽皮卷。
柜台后,一名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一枚玉简。她身段窈窕,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朴的碧玉簪子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素净而精明的脸,眉眼细长,目光流转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女子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韦多宝走到柜台前,平静地说道:“我需要归魂谷最详细的地图,以及近百年内所有与之相关的情报。”
女子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打量的目光在韦多宝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放下手中的玉简,纤细的手指在柜台上一块光滑的玉盘上轻轻划过,一道光幕凭空浮现。
“归魂谷的情报,分为三等。”她指着光幕上的文字,“丙等,三百灵石,与市面上流传的版本相差无几。乙等,一千灵石,包含近五十年内,三支筑基后期修士队伍深入其中后传回的残缺信息。甲等,五千灵石,附有一位金丹真人百年前绘制的部分内围地图,以及他对‘噬魂妖’的克制之法推测。”
韦多宝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甲等。”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个看起来修为平平的筑基初期修士,竟如此果决。她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道友稍待。”
随即转身走进内堂,不多时,便捧着一个被淡金色禁制包裹的木盒走了出来。她将木盒放在柜台上,“甲等情报,概不还价,售出不退。道友可先验货。”
韦多宝神识探出,轻易地穿透了那层禁制。木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枚血色的玉简和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玉简中蕴含的神识波动,确实远超筑基修士的层次,显然是金丹修士所留。
“可以。”韦多宝取出一个储物袋,从中拿出五千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女子熟练地清点完灵石,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撤去了木盒上的禁制。
“道友,归魂谷凶险,阁下孤身一人,还请多加小心。”她一边将灵石收起,一边看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
韦多宝收起木盒,并未回应她的提醒,而是反问了一句:“城中何处收购二阶符箓?”
女子收灵石的动作一顿,再次抬眼看向韦多宝,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道友是符箓师?”
“略懂一二。”
女子沉吟片刻,说道:“天风仙城有三家最大的符箓商铺,分别是‘神符斋’、‘百艺楼’和‘汇灵阁’的分号。若论价格公道,当属神符斋。但若论出手阔绰,无人能及百艺楼。至于汇灵阁…他们的生意做得太大,对散客未必上心。”
“百艺楼。”韦多宝记下了这个名字。
“多谢。”他简短地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韦多宝离去的背影,女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11章 流云飞舟
从千里阁离开后,韦多宝又到百艺楼卖了几张符箓。心中已然有数,天风仙城对二阶符箓的需求和购买力远不是枫桥仙城可比。这里,是一个比枫桥仙城大上十倍不止的舞台。
回到客栈房间,布下禁制后,他忽然想起一事。
那三名被他灭杀的血煞门修士,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他们的储物袋,自己还没来得及清点。修仙界杀人夺宝,乃是常态。或者用他穿越前的说法,这叫“舔包”,是战后的必要环节。更何况,血煞门此等邪修,人人得而诛之,他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他先是祭出一道灵力,小心翼翼地抹去其上残留的邪修神识印记,确认无碍后,才将三个式样各异的储物袋放在石床上,神识一扫,眼中也闪过一丝微讶。
不愧是邪修,身家果然丰厚,每一块灵石背后,只怕都沾染着无辜修士的性命。这究竟残害了多少生灵,才积攒下这等身家。“杀人放火金腰带…”韦多宝内心不由得冒出这么一句蓝星上的老话。
三个储物袋中的灵石加起来,竟有五万三千余块下品灵石,数百中品灵石。除此之外,还有数十瓶品质驳杂的丹药,几件沾染了血煞之气的低阶法器,以及几块记录着血道功法的玉简。韦多宝对这些邪门功法并无兴趣,直接将其捏碎,只留下了灵石和一些还能用的材料。
在那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储物袋角落,韦多宝还发现了一件东西——一杆三寸大小,通体漆黑,幡面上隐有无数痛苦面容浮动的噬魂幡。
神识稍一接触,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此物乃是二阶法器中的顶尖之物,一旦祭出,便可放出幡中拘押的生魂进行物理和神魂层面的双重打击。黑雾本身也具有腐蚀法宝和肉身的毒性。还可以驱动幡面化作一道黑幕,千魂齐啸,形成强大的防御屏障,能抵挡神魂攻击。想到自身即将前往归魂谷,他将魂幡重新收入储物袋,心中已有了计较。
次日清晨,韦多宝离开了客栈。经过燕松那艘青羽舟的经历,他深感一件代步法器的重要性。若能有一件飞行法器,不仅能节省大量灵力,更能大大提升赶路的速度。
他暗自告诫自己,对那飞舟法器的渴望,绝非蓝星上那种肤浅的“跑车情结”。修真者追求的是大道掌控,而非凡俗的速度激情。然而,他心底深处又不得不承认,那种平稳驾驭万里山河、将罡风隔绝在外的极致掌控感,确实令人心动。他只能在心中辩解:一件顶级的代步法器,是立身之本,是问道之基,与跑车何干?
至于那份御空疾驰、俯瞰山河的极致掌控感…那不过是附带的、微不足道的体验罢了。
他在城中寻人打听,很快便确定了天工阁的位置。
天工阁坐落于天风仙城东区,占据了整整一条街,乃是城中乃至周边数万里内最大的炼器商铺,尤以炼制大型法器闻名,据说其背后有炼器宗门的影子,飞舟正是其招牌之一。
当韦多宝来到天工阁前时,才真正理解了“占据一条街”的含义。这并非简单的商铺,而是一座由数个巨大殿堂连接而成的建筑群。主殿大门高达十丈,由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门楣上悬挂着“天工阁”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一股古朴而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没有寻常店铺的伙计招揽,只有两尊三丈高的金属傀儡静立两侧,傀儡眼眶中红光闪烁,显然是筑基级别的守卫。
韦多宝收敛气息,缓步走入殿内。殿内空间豁然开朗,足有数百丈方圆。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青石,四周墙壁上则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式法器,从飞剑法盾到丹炉阵盘,琳琅满目,灵光闪烁。
韦多宝甫一踏入天工阁,一股混杂着金属熔炼与灵木清香的灼热气息便扑面而来。阁内并非寻常店铺的柜台布局,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殿堂,地面铺着能吸收震动的黑曜岩,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部件,从车轮到船帆,无一不闪烁着灵光。
“前辈,欢迎光临天工阁,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位身着浅蓝色阁中制服的女修迎了上来。
她看上去年岁不大,修为在筑基初期,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落客人。
“我想看看飞舟。”韦多宝直接说明来意。
“好的,前辈请随我来。”女修神识不动声色地在韦多宝身上一扫,感受到那筑基中期的沉稳气息后,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不知前辈对飞舟有何要求?比如速度、大小,或是防御能力?”
“速度要快,防御要稳,最好适合一两人长途远行。”
“明白了。”女修引着韦多宝穿过大殿,来到一处通往后院的传送阵前,“本店的飞舟都停放在‘云台’之上,请前辈移步。”
光芒一闪,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已身处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石台之上,脚下云雾缭绕,远处天风仙城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石台上,错落有致地停放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飞行法器。
“前辈,这边是我们目前在售的三款主流飞舟。”女修伸手示意。
最左侧的是一艘造型简约,通体青色的狭长飞舟,如同一片巨大的柳叶。
“此舟名为‘逐风’,二阶下品,以青冈灵木为主材,特点是轻便迅捷,日行六千里,但舟体较小,防御阵法也只是基础的灵力护罩,售价是一万八千下品灵石。”
她又指向中间一艘。那艘飞舟体型稍大,长约三丈,船身线条流畅,呈漂亮的银白色,材质似木非木,似金非金,表面有云纹流转。
“此舟名为‘流云’,二阶中品。主材是三百年的云纹铁木,辅以秘银加固,不仅速度达到了日行八千里,舟身自带的‘流云阵’还能有效隐匿行迹。防御方面,除了标准的灵力护罩,还额外加持了一道‘金刚阵’,可抵御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是本店最受青睐的型号,售价三万六千下品灵石。”
最后,她带着一丝自豪,指向最右侧那艘最为华丽的飞舟。那艘飞舟长达五丈,通体由一种罕见的金色灵木打造,船舷两侧甚至雕刻着精美的飞鸟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揽月’,二阶上品,舟内自带聚灵阵与炼丹室,日行万里…售价九万八千下品灵石。”
韦多宝只是看了一眼“揽月”,便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流云”之上。沉默片刻,“就这艘吧。”
女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前辈好眼光。请问您是否需要加装攻击或幻阵?本店的炼器师可以为您量身定制,譬如加装两座‘庚金剑气阵’,只需额外支付八千灵石,便可让飞舟拥有不俗的攻击能力。”
“不必了。”韦多宝摇了摇头。对他而言,符箓就是最好的攻击手段,飞舟的核心功能,是机动性。
“好的,那么请前辈随我办理交割手续。”
回到殿内的一间静室,韦多宝支付了三万六千块下品灵石,方才还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瞬间便瘪下去大半。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取出一枚玉简和一枚刻有“流云”二字的银色令牌,这便是飞舟的控制中枢。“前辈请验看,这是‘流云舟’的炼化与操控法门。”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核对了一番,确认与女修所说无误,这才点了点头。
将一缕神识烙印其中,他与那艘“流云舟”之间,便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多谢惠顾,前辈慢走。”女修将他送至天工阁门口,态度自始至终都无可挑剔。
韦多宝转身汇入人流。再次返回客栈,仔细研究起那块控制阵盘的每一个符文。直到将所有功能都了然于胸,他才离开客栈。
第112章 入归魂谷
天风仙城城外十数里,一处僻静无人的山坳,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银色的令牌,灵力注入,令牌上“流云”二字泛起柔和的清光。
下一刻,银色令牌迎风便长,转瞬间便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银白的流线型飞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阳光洒在舟身之上,反射出金属与灵木混合的独特光泽,舟身镌刻的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
他足尖轻点,身形便轻盈地落在飞舟之上。
从储物袋中取出秦越赠予的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确认了前往归魂谷的方向。
随即催动法诀,飞舟便发出一声轻鸣,缓缓升空,随后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射出,速度越来越快。飞舟外围,一层银白色的光幕将高空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下方的山川树木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影子。这比他自己御剑飞行要快上数倍不止,且不需消耗自身灵力真元。
…
半个月后。
流云舟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悬停在一片荒芜的丘陵上空。下方的地貌与半月前已截然不同,不再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而是一片死寂的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就连天色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韦多宝收起飞舟,落在灰黑色土地上,抬头望向前方,数十里外,两座陡峭的山峰如鬼斧神工般对峙,形成一道狭长的峡谷。这便是归魂谷的入口。
灰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液体,在谷口处缓缓翻滚,即便是白天,也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寒。这里的天地灵气极为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生灵极不友好的阴煞之气,神识探入其中,便如同陷入泥沼,有种滞涩之感,延申数十丈后再难深入。
韦多宝在丘陵的一处背风面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恢复着连日赶路的消耗,同时神识高度戒备,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从燕松和千里阁的情报来看,这归魂谷的凶险,远非寻常险地可比。他此行目的明确,却也不急于一时。
数个时辰后,天色渐近正午,阳光的炽烈也未能驱散此地的阴寒。几道遁光从不同的方向先后而至,落在了距离谷口数里外的不同位置,彼此之间保持着戒备。
韦多宝在隐蔽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来者共有六人,分成三队。一队是三名身着统一黑甲的修士,修为都在筑基后期,气息沉稳,面容冷肃,显然是常年在此地活动的修士。另一队是两名修士,一男一女,修为在筑基中期,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最后一队则是一名独行的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面容蜡黄,眼神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那三名黑甲修士中的为首者看了一眼天色,低声道:“时辰快到了,都准备好。记住,只在外围活动,采够三百株凝魂草就立刻撤退,绝不可犯险。”
“知道了,大哥。”另外两人点头应是。
那对男女修士中,女子柔声对男子说:“师兄,这次一定要找到那‘阴骨花’,师傅的伤势就靠它了。”
而那名独行修士,则反复摩挲着腰间的一个储物袋,嘴里喃喃自语:“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韦多宝将这些尽收眼底。凝魂草、阴骨花,都是归魂谷外围特有的阴属性灵草,价值不菲,却也伴随着极大的风险。这些人,皆是为了各自的目的而来。
正午时分,阳光直射大地,归魂谷口那翻滚的灰色雾气,果然如情报中所说,缓缓向两侧退去,虽然依旧浓郁,但中间却清晰地让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扭曲路径。
“阴煞潮退了!”黑甲修士的为首者低喝一声,“走!”
三人立刻化作三道黑影,率先冲入了谷中。
那对男女修士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独行修士犹豫片刻,最终也是一咬牙,跟了进去。
韦多宝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再无旁人之后,才缓缓起身。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五行敛息符往身上一拍,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灰黑土地融为一体,若有若无。
他没有走那条清晰的路径,而是选择从侧面一处峭壁,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谷中。
一入谷,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从盛夏一步跨入了寒冬。空气中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变得无比浓郁,吸入一口都让人神魂微颤。
四下里,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通体漆黑的植物。偶尔能听到从雾气深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韦多宝神色不变,取出那杆从血煞门修士手中得来的噬魂幡,握在手中。这件邪道法器,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幡面上那些痛苦的面容似乎都灵动了几分。
他又激发了一张厚土棘甲符,这才不疾不徐地向谷内深处潜去。甲等情报中记载,养魂木位于归魂谷内围一处名为“断魂崖”的地方,那里的阴煞之气与空间裂缝,远非外围可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隐约传来打斗之声与修士的怒喝。
“该死!是怨灵!”
“小心它的爪子,有尸毒!”
韦多宝脚步一顿,身形隐入一块巨石之后,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只见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正是先前进去的那对男女修士,正被三只通体灰白、双目赤红的尸傀围攻。那尸傀形似干尸,行动却异常迅捷,利爪之上附着一层黑气,每一次挥舞,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这便是归魂谷最常见的危险——尸傀。它们由古战场上陨落修士的尸体,被万年怨气和阴煞之气侵蚀炼化而成,没有神智,只保留着对生者的无尽憎恨和战斗本能。
那对男女修士配合默契,男修的飞剑灵光闪烁,不断在三只尸傀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女修则祭出一面罗帕法器,洒下片片青光,堪堪抵挡住怨灵的攻击。
但尸傀悍不畏死,身上即使被飞剑洞穿,也只是身形一滞,便再度扑上,且它们身上的伤口,在周围灰色雾气的缭绕下,竟在缓缓愈合。
“师妹,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灵力耗不过它们!”男修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就在这时,其中一只尸傀抓住一个空隙,绕过飞剑,一爪抓向女修的头颅。
女修惊呼一声,急忙催动罗帕抵挡,却已然慢了半分。
眼看那带着尸毒的利爪就要落下,数根青金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地底钻出,如同灵蛇一般,瞬间便将那只尸傀捆了个结结实实。
紧接着,藤蔓之中,一道锐利的庚金剑气一闪而过。
“噗嗤”一声,那只尸傀的头颅便被整个斩了下来,滚落在地。它那灰白色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轰然瘫倒,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其上附着的阴煞之气则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第113章 黑风三煞
韦多宝如法炮制,解决掉剩下的两只尸傀,残余的阴煞之气缓缓散去。
那对男女修士兀自喘息未定,男修身上的护体灵光早已黯淡无光,女修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片刻后,男修率先恢复镇定,他收起自己的飞剑,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在下李长风,这是我师妹宋玉。若非道友,我师兄妹二人今日恐怕…”
“你们来此,所为何事?”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
李长风与宋玉对视一眼,不敢隐瞒,连忙道:“不瞒道友,我二人乃玄鼎炼器宗弟子,此行是为师尊寻药而来。师尊他老人家受了重伤,急需谷中的‘阴骨花’稳固伤势。”
“阴骨花?”韦多宝重复了一句。他在千里阁的情报玉简中见过此物的记载,是一种生长于阴气汇集之地的二阶灵草,对治疗神魂损伤有奇效。
“正是。”李长风苦笑一声,“只是这阴骨花附近,常有尸傀徘徊。不瞒道友,我玄鼎宗弟子常年与炉火、材料打交道,于炼器一道尚可,但论及斗法,终究是生疏了些,实战经验不足。”
韦多宝微微颔首,淡淡说道:“术业有专攻,玄鼎宗弟子专于炼器之道,这尸傀阴煞之气极重,又悍不畏死,确实棘手。”
李长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戚:“师尊他…若非为了寻找那传说中的养魂木,也不会误入谷中深处的空间裂隙,被阴煞之气所伤…”
“养魂木?”韦多宝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啊,”李长风叹了口气,“养魂木只是传闻罢了,归魂谷深处空间紊乱,怨灵遍地,便是金丹真人都九死一生,谁又能真正找到呢?”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提及养魂木和空间裂隙时,韦多宝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韦多宝沉吟片刻,开口道:“阴骨花在何处?”
李长风愣了一下,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恭敬地递了过去:“此乃家师早年绘制的地图,阴骨花的位置便在此处。只是…前路恐怕还有尸傀出没。”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将其中的地形记下,随后将玉简抛还给他。
“我可以助你们取得阴骨花。”
李长风与宋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不过,”韦多宝话锋一转,“作为报酬,采得的阴骨花,我要三成。”
“三成?”李长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道,“道友说笑了,若能得道友相助,便是一半分与道友,也是我师兄妹二人占了天大的便宜!”
“三成即可。”韦多宝不再多言。
他需要的不是阴骨花,而是关于谷内更深处的情报,以及两个熟悉此地的向导。还有看中玄鼎宗的炼器技艺,或许以后有机会合作。
“那…我等这便出发?”李长风试探着问道。
韦多宝微微颔首。李长风与宋玉见状当先带路,朝着前方行去。
三人一路前行,有了韦多宝这位强援,李长风兄妹二人心中大定。他们沿途又遇到了两拨尸傀,皆未等他们出手,便被韦多宝以符箓轻松解决。
如此雷霆手段,让李长风兄妹二人愈发心惊。他们可以断定,这位神秘的道友,战力绝非寻常筑基中期修士可比。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向下的陡峭斜坡。坡底是一片被黑雾笼罩的盆地,阵阵阴风从下方吹来,让人神魂都感到一阵冰冷。
李长风指着下方道:“道友,按地图上标记,阴骨花便生长于那片黑雾之中。但雾中阴气极重,神识受阻,且极易滋生怨灵,须得万分小心。”
韦多宝点了点头,正欲开口,神色忽然一动,目光望向了左后方的密林之中。
李长风和宋玉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祭出法器,神情紧张地望去。
林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三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苍黑,身材壮硕的修士,气息沉稳而强大,竟是筑基后期修为。他身后跟着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三人看向李长风师兄妹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玄鼎宗的小娃娃,倒是命大,居然还没死。”为首的黑脸修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宋玉窈窕的身段上扫过,更添几分不怀好意。宋玉不自觉地向后缩了半步,裙摆拂过脚踝,绷紧的小腿线条清晰可见。
李长风脸色一变,将师妹护在身后,沉声道:“原来是黑风三煞!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黑脸修士嘿嘿一笑,“明知故问。把你们身上的东西,尤其是那株阴骨花的地图,都交出来。看在你师妹长得还不错的份上,本尊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韦多宝身上,见他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便不再关注,显然是将他当成了李长风兄妹请来的普通帮手。
“道友,此三人乃是这归魂谷附近有名的煞星,心狠手辣,我们…”李长风低声急切地对韦多宝说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那黑脸修士已经失去了耐心。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自己交出来了。”他狞笑一声,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轰然散开,直直地朝着三人压了过来,“那就由我亲自来取!”
宋玉在这股威压下,顿时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几乎站立不稳。李长风也只能催动灵力助师妹勉力抵挡。
然而,处于威压中心的韦多宝却仿佛毫无所觉,纹丝不动。
“你们先去把那小子解决了,别碍事。”黑脸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对身后的两人发号施令。
“是!”
那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应了一声,一左一右,各自祭出一柄闪烁着黑气的短刀,化作两道乌光,朝着韦多宝袭来。
李长风见状,急忙催动自己的飞剑法器想要上前抵挡,却被那筑基后期的威压死死压制,动作慢了半拍。
只见韦多宝抬起右手,轻轻一弹指。
青、金二色光华一闪而逝。同时一张厚土棘甲符往身上一拍,瞬间一件表面布满了细密尖刺的土黄色灵光护甲悬浮在他周身。
霎时左侧那名修士脚下毫无征兆地窜出数根坚韧的青色藤蔓,瞬间就将他的双腿牢牢捆住。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化作了惊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右侧那名修士的短刀法器已近在咫尺,见同伴被困,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催动灵力,刀芒更盛,显然是想先斩杀韦多宝再回头救人。
可就在他念头转动的瞬间,韦多宝的指尖,又是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微光弹出。
第二张金锁藤剑符,后发而先至。
“噗!”
数根藤蔓竟直接从右侧修士身前的地面破土而出,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缠上了他的手臂与脖颈。
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在同一个呼吸之间,被完全控制。
那为首的黑脸修士,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不等任何人做出下一个反应。
“嗤!嗤!嗤!”
那捆住两人的青色藤蔓,骤然爆发出无数道细碎而锋锐的金色剑气。剑气由内而外,瞬间穿透了他们脆弱的护体灵光,将他们射成筛子。
藤蔓悄然缩回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那两柄黑气缭绕的短刀也失去了灵力支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从韦多宝弹指射出符箓,到两人身死,不过短短两息,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为首的黑脸修士终于反应过来,死死地盯着韦多宝,原本的贪婪与轻蔑早已消失不见。
他自问,就算自己是筑基后期,也绝对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干净利落的,同时灭杀两名筑基中期修士。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只是平静地抬起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让黑脸修士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阁下……当真好手段。”黑脸修士已然失了先前的从容。
韦多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沓符箓。
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黑脸修士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既然阁下不肯罢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一声暴喝,黑脸修士不再迟疑,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杆白骨幡出现在他手中。幡面上阴气森森,隐约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嘶吼。
“去!”
他将骨幡向前一指,幡面上的黑雾顿时汹涌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黑洞洞的巨口,朝着韦多宝噬咬而来。
第114章 符宝战黑煞
那黑雾所化的巨大骷髅头,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阴寒与怨毒,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神失守。李长风与宋玉二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护身法器光芒闪烁不定。
只见韦多宝将手中那沓厚厚的符箓信手一扬。
刹那间,十数道灵光同时迸发。赤色的火蛇狂舞,白色的冰锥凝结,青色的风刃呼啸,金色的剑气纵横。
这十数张符箓,每一张的威力都不下于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此刻被韦多宝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方式同时激发,瞬间便将那巨大的骷髅头彻底淹没。
“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在山谷中回荡,五颜六色的灵光与漆黑的阴雾剧烈碰撞、湮灭。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那气势汹汹的骷髅头便在一声不甘的哀嚎中,被彻底轰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这…”李长风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这得是多少灵石…”
他从未见过如此…铺张的斗法方式。寻常符箓师,哪一张符箓不是精打细算着用,何曾见过这般将符箓当石子一样往外扔的?
对面的黑脸修士身体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股逆血,脸色瞬间煞白,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那杆白骨幡上的灵光也随之黯淡下去,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他抬起头,看向悬浮在不远处的韦多宝,这…怎么可能? 一沓符箓,就破了他的白骨幡神通?这哪里是斗法,这分明是在用灵石砸人!
他这白骨幡乃是二阶中品法器,其中拘了上百生魂,刚才那一击,虽非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筑基中期修士。
“你…!”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沓符箓,价值两三千灵石,就这么没了。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肉痛。他这细微的动作,落入黑脸修士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黑脸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那杆光芒黯淡的白骨幡上。
“嗡——”
白骨幡吸收了精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幡面上的无数冤魂面孔竟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啸。紧接着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骨刃飞出,自他口中吐出,悬浮于他身前。这正是他的本命法器,由三阶妖兽的腿骨,辅以百名修士的精魂炼制而成。
“魂器合一,血煞吞天!”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柄骨刃发出一声悲鸣,竟主动融入了白骨幡之中。刹那间,一股强横的气息轰然爆发,整杆白骨幡迎风涨大,化作三丈之巨,幡面上的黑雾不再是虚幻的形态,而是凝如实质,一个比之前大了数倍、五官清晰、头上甚至长出了两根弯曲骨角的恶鬼头颅,从幡中探了出来,一双血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韦多宝。
“给老子死来!”
面对那阴气冲天的恶鬼头颅,韦多宝抬起手,五指张开。
嗡…
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他体内飞出,环绕在他身前,正是那五枚符箓形态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土!”
一个无声的念头在他识海中响起。
土黄色的符宝光芒大盛,瞬间飞至他的身前,化作一面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墙。光墙之上,符文流转,隐约可见山峦虚影,散发着不动如山的气息。
几乎在光墙成型的同一瞬间,那巨大的恶鬼头颅便已咆哮而至,狠狠地撞在了上面。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恶鬼头颅与土墙相撞之处,黑气与黄芒疯狂交织、湮灭。无数冤魂的嘶吼被厚重的土行灵力阻隔,化作无声的哀嚎。
恶鬼头颅巨口死死咬住光墙,试图将其啃噬殆尽,但那面土墙却坚若磐石,任凭黑气如何侵蚀,依旧稳稳地立在韦多宝身前,未曾晃动分毫。
“怎么可能!”黑脸修士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韦多宝的念头再次一动。
“金!”
悬浮在土墙之后的金色符宝,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土黄色的光墙,直刺恶鬼头颅的眉心。
那恶鬼头颅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想要后退。但它被土墙死死顶住,根本无处可躲。
嗤!
庚金剑气精准地洞穿了恶鬼头颅的额骨,留下一个细微的孔洞。下一刻,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纹以孔洞为中心,迅速蔓延至整个骷髅头。
砰!
巨大的恶鬼头颅在一声哀鸣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气四散。
“噗!”
黑脸修士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本命法器被破,他的神魂也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他眼中再无半分战意,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着来路亡命飞遁。
“水!”
韦多宝的第三个念头响起。
那枚水蓝色的符宝微微一颤,一片淡蓝色的水雾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黑脸修士逃遁的空间。水雾之中,周遭变得粘稠如浆,黑脸修士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全身,遁速骤然锐减。
“木!”
青色符宝光华流转,数根藤蔓凭空而现,如同灵活的长蛇,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身体。
黑脸修士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想起了刚才那两名同伴的死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不惜燃烧精血,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火!金!”
韦多宝的念头几乎同时落下。
赤红色的符宝化作一条火蛇,缠绕上庚金剑气。金色的剑气之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焰。
金火相生,威力倍增。
融合了烈焰的庚金剑气,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一闪而逝。
正在拼命挣扎的黑脸修士身体猛地一僵,遁光消散,从半空中直直地栽了下来。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生机已然断绝。
韦多宝一招手,五枚符宝光芒内敛,重新飞回他的身前,滴溜溜地旋转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黑脸修士的白骨幡失去了主人,掉落在地。韦多宝隔空一抓,将其摄入手中,神识一扫,抹去上面残留的神识印记,随手扔进了储物袋。
他又走到那三具尸体旁,驾轻就熟地取下他们的储物袋。然后弹出三道火球将尸体焚掉。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李长风和宋玉。
李长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的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符箓师的认知。挥手之间,五行法术信手拈来,组合变化,威力倍增。瞬杀两名同阶,再灭一名筑基后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道…前辈…”李长风下意识地便改了称呼。
宋玉也是一脸煞白,紧紧地抓着师兄的衣袖,娇躯微微发颤。
“地图。”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平静地伸出了手。
“啊…是!”李长风如梦初醒,连忙再次将那枚地图玉简取出,递了过去。
韦多宝接过玉简,看了一眼,便朝着那黑雾笼罩的盆地走去。
“前辈,请留步!”李长风急忙喊道,“那雾中…有怨灵!”
“跟上。”
韦多宝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身影已经没入了黑雾之中。
李长风和宋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笑和无奈。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催动护体灵光,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第115章 阴骨花
穿过黑雾笼罩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行三人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狰狞的石钟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败与药香的奇特气味。
洞内别有洞天。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走了百余步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悬挂着无数灰白色的钟乳石,形状诡异,如同倒悬的枯骨,而在溶洞中央,则是一汪十丈方圆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潭水,水面不起丝毫波澜,如同一块巨大的黑玉。
而在那黑色深潭的边缘,十几株奇特的植物,通体雪白、形如人骨手掌的奇花正悄然生长。花瓣晶莹剔透,仿佛是由阴气凝聚而成,每一片花瓣上都流动着淡淡的白色光晕。
“阴骨花!”
李长风和宋玉辨认出灵植,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两人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师兄,这阴骨花!竟然有这么多!”宋玉压低了声音。
“小心些,此等灵植旁边,必有守护之物。”李长风提醒了一句,目光警惕地扫过那片死寂的黑色水潭。
韦多宝静静地观察着四周。随后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潭边,就在李长风准备祭出法器采摘第一株阴骨花时,那片漆黑如墨的水潭,中心处突然冒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咕噜…”
平静的黑色潭水猛然炸开,一道庞大的人形黑影从中破水而出,周身缭绕着浓郁的尸气与冰寒刺骨的怨念,气息之强,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阴潭尸傀!”李长风面色一变。
不等他话音落下,那尸傀已然动了。动作却快得如同一道残影,带着腥臭的阴风,直扑离得最近的宋玉。宋玉瞬间花容失色,仓促间祭出一面赤铜小鼎挡在身前。尸傀一爪拍在小鼎上,小鼎发出一声哀鸣,灵光暗淡地倒飞出去,撞在她的胸口。宋玉整个人向后跌出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本就因常年炼器而有些苍白的脸颊更显羸弱。
“师妹!”李长风大急,疾速掐诀,顾不得法器损耗,猛地将一口古朴厚重的玄黄色大鼎法器祭出!大鼎携万钧之势,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朝着那尸傀当头镇压而下!尸傀不闪不避,任由那沉重无比的大鼎轰然砸在它的胸膛之上。“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然而,那尸傀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一层幽暗邪恶的黑气便从它体内喷薄而出,如同实质的护甲,将大鼎倾泻而下的绝大部分力道瞬间消弭无形。尸傀毫发无伤,那双漆黑狰狞的利爪再次抬起,抓向惊怒交加的李长风!
就在此时,数道青色的藤蔓凭空出现,瞬间缠绕住尸傀的四肢。
然而,那尸傀的力量远超想象。只见它全身猛地一绷,身上的尸气与怨念勃发,那些坚韧的藤蔓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不过数息之间,便被寸寸断裂。尸傀甫一脱困,黑洞洞的眼眶便转向韦多宝的方向。
韦多宝眉头微皱。这尸傀肉身强横,尸气护体,寻常的五行法术效果不佳,单纯的符箓之力难以建功。他脑中忽然闪过之前那黑脸修士施展的魂器合一之法。
心念电转间,韦多宝单手一翻,一张通体碧绿、符文玄奥的符箓状法宝出现在掌心。正是他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中的木行符宝。
他并未直接催动符宝攻击,而是指尖灵光流转,再次捏起一张金锁藤蔓符。在激发符箓的瞬间,将一缕灵力注入掌心的木行符宝之中。
嗡…
木行符宝表面青光大盛,一股精纯至极的乙木灵气,如同一道桥梁,瞬间与那金锁藤蔓符连接在了一起。
刹那间,青色的藤蔓,从尸傀脚下的石质地面中猛然破土而出!这些藤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碧色,表面甚至生出了细密的木质纹理和锋利的倒刺。如同活物一般,带着一股蛮横的生机之力,死死地勒进了尸傀的关节缝隙之中。尸傀体表的护体尸气,在接触到这些深碧色藤蔓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尸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每一次扭动都让整个溶洞微微震颤。
“采药!”韦多宝急促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李、宋二人耳中。
两人如梦初醒,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玉匣,身形一晃便冲向潭边,飞快地采摘起那些阴骨花。
“吼!”尸傀的挣扎愈发剧烈,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潭边的李长风和宋玉,庞大的身躯上,尸气翻涌,那些深碧色的藤蔓表面竟开始浮现裂纹。
韦多宝见状,神识一动,灵力真元毫无保留的涌入掌心的木行符宝。得到灵力加持的木行符宝光芒再盛几分。地面上,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层层叠叠地将尸傀缠绕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碧色木茧,只留下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数息之后,见李,宋二人采摘完最后一株阴骨花。
“走!”
韦多宝说完手掌一翻,三张改良过的神行符出现在他手中,他毫不犹豫的往两人身上一拍,同时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
三人身形骤然消失,百丈之外现出身形后,陡然加速向来时之路急速飞遁而去。
而失去木行符宝加持的碧绿藤蔓在坚持十数息后也寸寸断裂。
一路疾行,三人感受到身后溶洞方向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仿佛整个溶洞都在坍塌。直到完全感受不到那股阴寒之气,三人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壁下停住脚步。
“多谢韦前辈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李长风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
“若非道友,我师兄妹二人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那了。”
他取出一个玉匣,递给韦多宝:“韦前辈,这是阴骨花,一共九株,请您收好。”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便收入储物袋。
随后李长风又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牌,递给韦多宝,“韦前辈,这是我玄鼎宗的信物,日后若有任何需要炼器之处,或是有任何差遣,只需凭此信物到任何一处玄鼎宗的坊市,我师兄妹二人必不推辞。”
韦多宝接过信物,收入储物袋。“就此别过。”
“前辈保重。”李长风与宋玉再次行了一礼,这才祭出法器,辨明方向,向谷外飞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中,韦多宝寻了一处山坳,布下简单的禁制后。
他才拿出方才分得的玉匣打开,九株洁白如骨的阴骨花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精纯而冰冷的阴气。
就在他准备将其收入储物袋,留待日后研究或换取灵石之时,腰间一个许久未曾有过动静的灵兽袋,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
韦多宝一怔,立刻将那枚得自陨龙谷的神秘虫茧从灵兽袋取出。刚一取出那枚神秘虫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玉匣内的九株阴骨花便不受控制地飞出,化作九道白光,“嗖”地一下,尽数被吸入了神秘虫茧之中。
而那枚神秘的虫茧在吞下阴骨花后,生命气息似乎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倍,一股微弱却极为纯粹的生命波动,正从其中缓缓散发而出。
第116章 迷魂渡
待神秘虫茧气息缓缓平息下来再无异动。韦多宝将它收入灵兽袋,重新挂回腰间,暂且将此事放下。
当务之急,还是寻找养魂木。
他将那枚自“千里阁”购得的甲等情报玉简重新贴在眉心。
一股庞杂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玉简的开篇,便是一位金丹真人的警告:“归魂谷内围,空间紊乱,怨灵横行,神识受压。筑基修士入之,九死一生。金丹修士入之,亦需谨慎。谷内有三险地:一曰‘迷魂渡’,神识入则迷,难辨方向;二曰‘断魂崖’,罡风裂魂,法宝难御;三曰‘万骨渊’,传闻乃上古战场,金丹级怨灵盘踞其中…”
玉简中,附有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了这三处险地的位置,以及数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而他此行的目的地,那处孕育养魂木的阴脉灵泉,便位于“迷魂渡”与“断魂崖”之间的一处隐秘峡谷之中。根据那位金丹真人的记载,他曾亲眼见过那处灵泉,泉水有滋养神魂之奇效,泉边确有奇木生长,只是当时有强大的怨灵守护,他亦不敢轻易靠近,只得抱憾离去。
韦多宝将地图牢牢记在心中,又反复推演了数遍行进路线,确认无误后,这才起身。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谷中深处那愈发浓郁的灰白雾气之中。
越是深入,周遭的阴煞之气便越是浓重,几乎化作实质的细小冰晶,触碰到护体灵盾上,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地面上不再有任何植被,只有黑褐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了亿万年的岩石,以及随处可见的风化白骨。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时断时续,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不断撩拨着他的心神。
韦多宝对此恍若未闻,五行敛息符早已激发,将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同块会移动的岩石,悄然前行。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他当即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只见前方百丈外的一片空地上,三名身着统一黑甲的修士正结成一个三才阵,抵御着七八只虚幻透明、只有模糊人形轮廓的怨灵围攻。那几只怨灵皆是筑基初期的实力,行动迅捷,攻击无声无息,利爪挥过,便能带起一道道专伤修士神魂的阴风。
此三人正是谷口所见那三名修士,为首的黑甲修士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操控着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舞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攻击都挡了下来。另外两人则是筑基中期,操控着长刀挥舞,刀罡之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阳火气息,显然修炼的是克制阴邪的功法。
“速战速决!阴煞潮马上又要涨了!”为首的修士低喝一声,盾牌猛然向前一撞,将一只怨灵撞得虚影晃动,另外两人见状,抓住时机各自施展手段,很快便将怨灵尽数清剿。
“大哥,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再深入怕是…”一名修士喘着气。
“富贵险中求,一株凝魂草,就够我们兄弟修炼一年。走!”为首的黑甲修士没有丝毫犹豫,收缴了地上几株不起眼的黑色小草后,便带着二人匆匆向更深处行去。
韦多宝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从对方的言谈和目的来看,与自己并非同路。在这等险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后,才从巨石后走出,继续沿着地图上标记的路线前行。
又过了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一片宽阔的河谷出现在眼前,河谷之中,流淌的并非是水,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浓雾。这雾气翻涌不休,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却给人一种惊涛骇浪般的错觉。神识一旦探入其中,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撕扯、吞噬,反馈回来的尽是一片混乱与杂音。
迷魂渡。
韦多宝停下脚步,面色凝重了几分。此地的凶险,比玉简中描述的更甚。他不敢贸然闯入,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杆得自血煞门修士的二阶上品法器——噬魂幡。
这杆法器阴邪无比,但在此地,却是最好的探路工具。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幡面无风自动,一只筑基初期的怨魂被他驱使而出,哀嚎着冲入了迷魂渡的浓雾之中。
起初,他还能通过与怨魂之间的一丝心神联系,勉强感知到其方位。可不过深入了十余丈,那丝联系便开始剧烈波动,传递回来的尽是混乱、恐惧的情绪。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那丝联系彻底断绝。
仅仅十余丈,便让一只筑基期的怨魂魂飞魄散。
韦多宝收回噬魂幡,心中对这迷魂渡的凶险又有了新的认知。他深吸一口气,《神念九转》功法在体内悄然运转,分化出的第二股神念如同细密的丝线,护住自己的识海,这才一步踏入了浓雾之中。
一入雾中,周遭的一切瞬间消失。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五感皆失,就连脚下的实地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试图扭曲他的方向感,撕扯他的神识。
识海中,各种幻象丛生。有前世都市的繁华街景,有初入修仙界时的迷茫,甚至还有张铁山、苏璎、刘鸣等人的面容一一闪过。
“师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哭腔。
韦多宝脚步一顿,随即守住心神,不为所动,将九成精力都放在了维持神识清醒上,只凭着脑中记忆的地图,朝着一个认定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阴冷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韦多宝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当穿过最后一层薄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已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溶洞穹顶上,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亮。
溶洞的中央,有一处方圆十丈左右的黑色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丝毫波澜,却冒着丝丝寒气。而在水潭的正中心,生长着一株约莫一人高的小树。
那树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玄铁铸就,没有一片树叶,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枝丫。然而,在那些枝丫的顶端,却各自凝结着一团拳头大小、宛如实质的柔和白光。那白光不断吞吐着周围的阴煞之气,散发出一股纯粹、温暖的神魂气息。
养魂木!
韦多宝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但他的目光,很快便从养魂木上移开,落在了水潭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三名身着统一服饰的男女修士,看其法袍样式,似乎是某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修为皆在筑基中期。
另一拨,则是一名独行的中年修士,面容蜡黄,气息阴沉,修为竟已达到了筑基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而让他们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是盘踞在养魂木之下,半个身子浸在黑色潭水中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通体虚幻,身披残破战甲,手中提着一把断裂骨刀的怨灵。它的气息,远比韦多宝之前见过的任何怨灵都要强大,赫然已是筑基后期的顶峰,隐隐透出一丝金丹期的威压!
第117章 争夺灵木
阴脉灵泉百丈外,韦多宝的身影,如一块顽石,静静地隐匿在一处岩石凹陷中。五行敛息符的效用被他催发到了极致,将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的阴冷岩石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穿透薄薄的阴煞雾气,落在百丈外的景象上。
那三名身着统一宗门服饰的弟子,两男一女,呈严密的品字形站立。他们竭力收敛着自身的气息,将所有灵力波动压缩至体内,隐隐结成一个攻守兼备的防御阵势。
为首的男修,神情凝重,手中托着一面古意盎然的青铜古镜。镜面之上,晦涩的灵光如水波般缓慢流转,随时准备爆发,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女修则轻挽法诀,手持一柄银丝如瀑的拂尘,纤细的银丝无风自动。另一名男修紧握着一柄寒光内敛的飞剑,剑尖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潭水另一侧,那名面容蜡黄的独行修士,隐匿在一块巨石后,双手笼在袖中,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秃鹫,一双阴鸷的眼睛在养魂木、宗门弟子和潭中怨灵之间来回移动。
此刻,两拨修士忌惮着彼此与怨灵,形成一个诡异的僵局。双方都清楚谁率先发难抢夺养魂木必将迎来怨灵,雷霆万钧般的打击。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阴灵潮汐随时爆发,僵局,并未持续太久。
那名躲在巨石后的独行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悄无声息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人头大小的血色晶石,屈指一弹,那晶石便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向那三名宗门弟子的阵型后方。
晶石落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精纯的魂力波动骤然爆发。
“吼!”
那头原本盘踞在深潭中的怨灵,空洞的眼眶猛地转向血腥气传来的方向,仿佛嗅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那三名宗门弟子。
“卑鄙!”为首的青年男修怒喝一声,却不敢怠慢,手中的青铜古镜光芒大放,一道浑厚的青光射出,堪堪挡住了怨灵的第一波冲击。
女修的拂尘亦是挥洒出万千银丝,结成一张大网,试图延缓怨灵的速度。另一名男修的飞剑则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怨灵的头颅。
怨灵对此不管不顾,任由飞剑刺在身上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两只由阴煞之气凝聚的巨爪,一左一右,狠狠拍向那道青光。
就在三名宗门弟子被怨灵死死缠住的瞬间,那名蜡黄脸的独行修士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扑那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养魂木。
然而,那怨灵感应到有活物欲图靠近养魂木,在与宗门弟子缠斗的同时,手中那柄断裂骨刀,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斩向独行修士。
独行修士面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怨灵如此难缠。他不得不放弃靠近养魂木,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后。
轰的一声,骨盾剧震,独行修士被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一时间,场面彻底陷入了混乱。三名宗门弟子被怨灵压制得节节败退,青铜古-镜的光芒越来越暗淡;而那独行修士则被怨灵操控的断裂骨刀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灵泉分毫。
至此,三方彻底陷入了混战。灵力与阴煞之气激烈碰撞,发出阵阵爆鸣,整个潭底洞窟都在微微颤动。
敛息隐匿在百丈巨石后的韦多宝,见时机成熟,手掌一翻,一张升级改良过的神行符出现,随即往身上一拍,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阴脉灵泉旁边。升级后的神行符,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他出现的刹那,没有片刻犹豫,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金行符宝瞬间离体而出。那枚刻画着庚金符文的金色符箓,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绕着养魂木的根部一划而过。
那养魂木,在金行符宝的锋锐之气下,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切断。
韦多宝探手一捞,便将那半尺来高、通体温润的养魂木抓入手中,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储物袋。
“什么人!”
“鼠辈,尔敢!”
“找死!”
“留下宝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混战的三方同时感应到了养魂木气息的消失,瞬间暴怒。
那头筑基后期的怨灵。它舍弃了眼前的对手,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住韦多宝,那柄巨大的断裂骨刀,卷起漫天阴煞,朝着韦多宝当头劈下!
那名宗门为首男修手中的青铜古镜调转方向,一道蕴含着禁锢之力的青光爆射而来。独行修士则是满脸狰狞,张口喷出一柄血色飞叉,带着腥风直刺韦多宝后心。
三道足以将任何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轰杀至渣的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锁定了他。
韦多宝闪过一丝“被集火”的念头。在攻击临身的前一刹那,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神行符,往自己身上一拍。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百丈外的巨石边上。
轰!轰!轰!
三道攻击尽数落空,狠狠地轰击在了空无一人的灵泉边上。狂暴的灵力将地面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阴煞之气四溢,碎石飞溅。
百丈之外,韦多宝甫一现出身形,神行符再往身上一拍,身影再次消失在百丈外。如此反复数次后,他头也不回,身形时隐时现的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朝着来时的方向遁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阴煞雾气之中。
潭底洞窟内,只剩下那三名惊怒交加的宗门弟子,和那个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独行修士,不得不面对那头被彻底激怒的强大怨灵的滔天怒火。
远方飞速遁走的韦多宝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呵!”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与我何干?
第118章 玄鼎李长风
流云飞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在万丈高空之上疾驰,将下方的山川河流尽数甩在身后。
舟内,韦多宝盘膝而坐,将此行的凶险与得失在心中缓缓复盘。
归魂谷一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得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养魂木,还意外缴获了黑风三煞与血煞门修士的丰厚身家,灵石、材料、法器,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但见识过天风仙城的繁华后,对于财之一道的重要性,他有了更深的体会。
此行最大的消耗,还是符箓。与黑风三煞一战,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动用了数张压箱底的二阶符箓,一战下来便是数千灵石的消耗。若非有本命法器“五行符宝”作为最终依仗,胜负恐怕还在两说之间。
他伸手轻轻拂过流云舟光洁的内壁,感受着舟体在罡风中平稳穿行的质感。这三万六千灵石,花得不冤。若是没有此舟,单凭御剑飞行,从归魂谷遁出数千里,灵力早已消耗大半,更遑论如此安逸地复盘思索。
只是…速度还是稍慢了些。
韦多宝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被他改良升级过的神行符。瞬移百丈,后续遁速提升五成。若是能将这等效果,赋予这艘流云舟…
一个念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的识海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飞舟之所以能够御空而行,其根本原理在于以灵石为能源,驱动核心阵法运转,进而产生推力,方能承载舟体破空疾驰。
如果能将这神行符的精妙符文结构,通过高阶的炼器手法,完整地铭刻、融合到飞舟的驱动核心阵法枢纽之上,那么飞舟是否也能打破常规,一举获得神行符那般瞬间挪移和加速的效果。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流云舟本身只是二阶中品,其阵法结构相对简单,有改造的余地。
这并非制符,也非单纯的炼器,而是将两者结合。其难度之高,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尝试。但这念头,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悄然埋下。此事不急,需回到天风仙城,寻一处安稳之地,再做计较。
…
玄鼎炼器宗,一座偏僻的山峰别院内。
李长风与宋玉恭敬地侍立在侧,看着前方石床上盘坐的白发老者。老者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不似先前那般微弱,周身灵力波动也平稳了许多。
那阴骨花的花瓣,此刻正化作点点黑芒,被老者缓缓吸入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神魂。
良久,老者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丝丝黑气的浊气。
“师父,您感觉如何?”宋玉连忙上前,眼中带着关切。
“死不了。”老者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子,“此番,辛苦你们了。若非为师当年…唉…”
“长风,你的天资,在宗内年轻一辈中,足可排进前五。”老者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落寞与不甘,“可惜,我们这一脉,在宗门内备受打压,资源倾斜有限。否则,区区一株阴骨花,何须你们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冒着生命危险去归魂谷那等绝地?”这便是小派系在宗门内的悲哀,纵有天才,也难有出头之日。
“师父说哪里的话,弟子能拜入师父门下,是弟子的福分。”宋玉躬身道,“更何况,此行我们还遇到了一位高人相助,否则…”
她将归魂谷中遇到韦多宝,将归魂谷内发生的一切,从被尸傀围困,到韦多宝出手相救,再到联手采药、灭杀黑风三煞,一五一十地详述了一遍。
当听到韦多宝仅凭两张符箓便瞬杀了黑风三煞中的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时,老者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而当听到他最终以一套闻所未闻的符箓状本命法器,干净利落地斩杀了筑基后期的煞星时,老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符箓师…本命法器是符箓?”老者喃喃自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看向李长风:“你将信物赠予他,做得很好。这等人物,只能结交,万万不可得罪。他既有恩于你们,又展露了远超同阶的实力,对我等而言,是份善缘。”
…
一个月后,天风仙城。
一道银光悄无声息地自高空落下,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林中,显露出流云舟的身形。韦多宝收起飞舟,再次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敛去气息,如一滴水汇入大海般,走进了天风仙城的西城门。
韦多宝在城南一处专门为修士提供短期租赁的“静心居”内,租下了一座带有完整禁制的小院,租期为三个月。
安顿下来,将院落的禁制尽数开启后,韦多宝才在静室内盘膝坐下,调息了数日,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灵力损耗尽数恢复,直至精气神重回巅峰。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小院,汇入城南的人流之中。
韦多宝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行至一处岔路口,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建筑映入眼帘。那阁楼通体由一种赤红色的灵木搭建,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玄鼎丹器”。
阁楼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前来购买丹药或法器的修士。
韦多宝脚步一顿。他想起李长风分别时赠予的那枚青色玉牌。略一思索,便迈步走了进去。
阁楼内,一排排货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与玉瓶,一名身穿玄鼎宗服饰、修为在筑基初期的管事正接待着客人。韦多宝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走到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青色玉牌。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玉牌微微一亮,散发出一股特殊的神识波动,却并未有其他异象。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没事人一般,开始在货架前仔细端详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身穿灰色执事服的中年修士从二楼匆匆走下,目光在阁楼内一扫,最终落在了韦多宝身上。
那名执事快步上前,在距离韦多宝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了一礼:“这位前辈,我师兄有请。”
韦多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带路吧。”
在那名执事的引领下,韦多宝穿过一楼大堂,走上通往阁楼后院的楼梯。后院是一处清净雅致的所在,假山流水,灵气盎然,显然布置了聚灵阵法。
院内的一间会客厅中,李长风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韦多宝的身影,他立刻起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恭敬,快步迎了上来。
“韦前辈!您真的来天风仙城了!
第119章 符器同源
韦多宝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李长风,只是微微颔首:“举手之劳。令师的伤势,可有好转?”
提及师尊,李长风脸上的激动稍稍收敛,多了一丝沉重与感激:“此次多亏了前辈,家师的神魂之伤已经稳住,只是…根基受损,还需长久静养。家师嘱咐,前辈于他有大恩,若有任何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他言辞恳切,并非场面话。
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来此,确实有事相商,不过并非差遣。”
一名侍女奉上灵茶后便悄然退下,房间内只剩下二人。
韦多宝端起茶杯,吹开氤氲的热气,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月前购得一艘二阶中品的流云飞舟,速度与防御尚可,但总觉得有些不足。”
李长风闻言,立刻正襟危坐:“前辈的意思是?流云舟乃天工阁的制式法器,虽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稳固。若是前辈觉得哪里不妥,晚辈倒是可以代为查看一二,做些修补加固。”他以为韦多宝是遇上了什么炼器上的难题。
“修补倒是不必。”韦多宝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想在这艘流云舟上,铭刻神行符的符文以使其具备神行符的功能。”
李长风双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随即脸上迷惑与难以置信的神情来回变幻。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韦多宝的神行符功效,当初在采摘白骨花逃遁时,他亲身体会过。但将符箓的功能铭刻到法器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符箓之道与炼器之法,虽同属修真百艺,但根基理论却截然不同。符箓,是以符文为骨,引天地灵气或修士自身灵力,瞬息激发,讲求的是一瞬间的爆发与引动。而法器,是以阵法为核,通过稳定的灵力回路驱动,讲求的是持续与稳固。
这就好比要让一株草,长出金石的骨骼,根本是两个完全相悖的体系。
“前辈…您是说,要让飞舟,拥有神行符那般瞬移加速的能力?”李长风再次确认。
“正是。”韦多宝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长风倒吸一口凉气,他作为玄鼎宗的天才弟子,自幼浸淫炼器之道,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这个想法背后无数个无法逾越的难关。
“恕晚辈直言,这…恐怕极难实现。”李长风顾不上尊卑,语速极快地分析起来,“其一,材质不合。流云舟的主材是云纹铁木,虽坚韧,却未必能承受神行符激发后那等剧烈的空间灵力波动。”
“其二,灵力中枢无法支撑。符箓是一次性激发,而要将此功能固化在飞舟上,每一次催动,都需要从飞舟的灵石中枢抽取海量灵力。那种瞬间的抽取量,足以让二阶法器的灵力回路当场瘫痪。”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符文与阵法体系冲突。前辈的神行符核心具有空间符文,而流云舟的防御阵、飞行阵,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阵法结构。两种体系的灵力一旦交汇,最好的结果是彼此湮灭,最坏的结果…就是灵力冲突飞舟损毁。”
他一口气说完了三大难题,每一个都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补救道:“晚辈只是纸上谈兵,前辈道法高深,或许另有奇法。”
韦多宝并未因他的反驳而有任何不悦,反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能瞬间点出这三大核心问题,足见李长风在炼器一道上,确实有扎实的功底。
“你说的都对。”韦多宝平静地承认,“若以寻常之法,确实行不通。”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些茶水,缓缓画出五个独立的圆圈,正是他那五行符宝的形态。
“寻常炼器师,视法器为一个整体。但在我看来,万物皆可为符。一张符纸,可以承载法术。那么,一艘飞舟,为何不能看做是一张更大的、结构更复杂的‘符’?”
李长风的眉头紧紧皱起,顺着韦多宝的思路思索。
“你所说的材质、中枢、体系三大难题,其根源在于‘排斥’。”韦多宝的指尖在五个圆圈之间划动,“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循环不息。若将飞舟的各个部分,也视为五行,再以相生之理将其串联,是否能化解这种排斥?”
李长风的呼吸陡然一滞。
这个思路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对炼器的认知。玄鼎宗的炼器之法,讲究的是材料的融合、阵法的叠加,追求的是坚不可摧,力大无穷。而韦多宝提出的,却是一种“引导”与“平衡”的道。
“以前辈之见,该如何着手?”李长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兴奋,那是一种钻研一道的修士,在窥见全新天地时的本能激动。
“我缺炼器之法,你缺符箓之道。你我合作,或可一试。”韦多宝说道,“我需要一间炼器室,以及流云舟的详细阵法图录。”
“有!晚辈立刻去安排!”李长风豁然起身,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宗门在天风仙城设有一处顶级的地火炼器室,阵法图录晚辈也能从师门调阅!前辈请随我来!”
一个时辰后,玄鼎丹器阁地底深处的一间密室内。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中央的地火口被厚重的玄铁栅栏覆盖,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炼器工具,石台上则摆放着韦多宝的那艘流云舟。
李长风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神色凝重地递了过来:“前辈,这是流云舟的全套阵法图录。晚辈看了,其核心是三套阵法,‘御风阵’提供动力,‘金刚阵’负责防御,‘敛息阵’用以隐匿,三者各自独立,由中枢统一调配灵力。”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海量繁复的阵法结构图瞬间涌入识海。他以《神念九转》之能,将这些信息飞速解析、归类。
半晌,他睁开眼:“结构倒是清晰,但也正因如此,想加入新的东西,难上加难。”
“不错。”李长风指着飞舟的尾部,“御风阵在这里,最是脆弱,改动不得。敛息阵遍布舟身,牵一发而动全身。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只有舟底的金刚阵。但若要铭刻空间符文,必会与金刚阵的土行灵力冲突…”
二人就着图录,在这间燥热的密室中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从灵力回路的改道,到能量缓冲阵盘的构想,再到符文与阵法的嫁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天后。
“不行,这条灵力支路负荷太大,一旦瞬移,第一个崩溃的就是这里。”李长风指着玉简上的一个节点,断然否定。
“如果在这里加入一个微型聚灵符文,先行积蓄灵力呢?”韦多宝提出一个设想。
“想法很好,但聚灵符文会持续吸收灵力,影响飞舟平时的速度…”
他们时而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一个共同的灵感而抚掌叫好。
到了第三日黄昏,他们面前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数十枚画满草图的玉简。
“我明白了!”李长风猛地一拍大腿,“我们一直想的是‘融入’,但为何不能是‘悬挂’?”
他拿起一块玉简,飞快地刻画起来:“我们不必破坏原有的金刚阵,而是在金刚阵之外,以玄晶为基,单独炼制一块承载神行符文的‘符板’,再将这块符板,以外部接口的方式,接入飞舟的灵力主回路!这样一来,平素里互不干扰,需要时,再全力供能!”
这个想法,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韦多宝看着那张草图,眼中也亮起光芒。这个思路,像极了他前世芯片设计中的“外接模块”理念。
第120章 李玄风追随
玄鼎丹器阁,地火炼器室。
灼热的空气因地火的脉动而扭曲,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之中。半个月不眠不休的炼制,让韦多宝和李长风的脸上都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色。
李长风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最后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木板,神识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木板上早已刻画好的繁复符文之中。
韦多宝站在他的身侧,双手悬于半空,牵引着五道细若游丝的五行灵力,精准地维持着银色木板周围的灵力平衡,防止地火的高温或是任何一丝杂乱的灵力波动影响到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这块银色的玄银符木,正是他们这半个月心血的结晶——以悬挂符板的形式承载神行符核心阵纹的“瞬移模块”。
“凝!”李长风低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那一缕被他引导的灵力,终于抵达了符文线路的最后一个关键点。
嗡…
玄银符木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响,其上的符文在一瞬间尽数亮起,流光溢彩,最终又归于内敛,只在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膜。一股微弱而奇妙的波动,自木板上散发开来。
成了。
李长风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却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韦多宝收回灵力,伸手将那块尚有余温的玄银符木摄入手中,仔细端详。玄银符木触手温润,其内部的符文结构已经与玄银符木本身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稳定而自洽的灵力循环。
“走吧,去试试。”
半个时辰后,天风仙城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山之上。
流云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它的外观与之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在船身的中后部,多了一块不起眼的银色木板,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舟体之上。
韦多宝与李长风站在飞舟上,前者神色平静,后者则满怀期待。
“起。”韦多宝淡淡开口,催动了飞舟。
流云舟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向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舟体中后部的玄银符木光芒微亮,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在推动着舟体,撕开前方的气流。
李长风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神识铺开,计算着遁速。比之前快了至少五成!从之前的日行八千里,如今怕是能达到一万两千里!”
这已经堪比许多二阶上品飞舟的速度了。
韦多宝不置可否,只是单手掐了个法诀,将一缕灵力注入脚下的控制阵盘,引向那新嵌的玄银符木。
下一刻,流云飞舟骤然消失,随即出现在百丈之外。
李长风呆呆地看着后方那座被瞬间甩开百丈的孤峰,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成功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心中对这次改造也还算满意。他将飞舟停下,看向李长风:“多谢道友相助,此事已了。我准备不日便离开天风仙城,返回枫桥。”
“韦道友要离开?”李长风一愣,方才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不少。这半个月的朝夕相处,共同钻研,让他对韦多宝的符道造诣与那天马行空般的构想敬佩到了极点。
韦多宝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
玄鼎丹器阁的顶层静室内,黄之焕听着弟子李长风激动的叙述,手中摩挲着一块刚刚送来的玄银符木样品,双目之中精光连闪。
“以符为器,悬挂加持…不损法器本体,却能赋予其全新之能…”他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身为金丹期的炼器宗师,眼界何其之高,却从未想过符道与器道能以这种方式结合。
“师尊,韦前辈说他不日便要启程返回枫桥仙城。”李长风恭敬地立在一旁,言语间带着一丝不舍。
黄之焕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他看到了李长风眼中的敬佩、向往,以及一丝对未知道路的渴望。
“长风,”黄之焕缓缓开口,“你觉得,这位韦道友如何?”
“弟子不知如何形容。”李长风斟酌着词句,“他的符道造诣极深,其想法更是天马行空,却又总能找到实现的路径。弟子与他相处半月,胜过在宗门苦修十年。”
“是啊…胜过苦修十年。”李玄风长叹一声,“此等人物,非常人也。你与之结下善缘,已是幸事。”
他将那块玄银符木放下,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想去,便去吧。”
黄之焕的目光变得悠远:“跟在他的身边历练,或许比在宗门之内按部就班的修行,对你的道途更有益处。记住,多看,多学,多思,少言。这是你的机缘。”
李长风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跪倒在地:“谢师尊成全!”
第二日清晨,当韦多宝准备独自离开客栈时,却发现李长风早已等在了门口。
“韦前辈,师尊命我跟随道友一同历练,增长见闻。”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李长风见状,连忙补充道:“前辈放心,晚辈绝不干涉前辈的任何谋划。晚辈在炼器一道上,虽不敢说精通,却也略有心得。前辈若有炼制法器、晚辈愿尽心竭力。
韦多宝最终还是吐出两个字。
“可以。”
对韦多宝而言,多一个熟悉炼器之道的帮手,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天风仙城之外,流云舟破空而起。
李长风站在船头,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宏伟仙城,心中百感交集。而韦多宝则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
流云舟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银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云海之中。
第121章 百符斋困境
流云舟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划破天际。
李长风站在船头,略带苍白的面颊上难掩兴奋之色。他出身玄鼎宗,自然不缺飞行法器,但他从未体验过如此迅捷而灵动的飞舟。
“韦前辈,这符器合一之法,当真是鬼斧神工。”李长风回过头,看向盘膝而坐的韦多宝,“以符板为悬挂,解决了灵力通路冲突的难题,又能随时更换升级。”
这几个月来,他问得最多的便是此事。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同时在一遍遍地揣摩那截养魂木,为接下来的修炼做准备。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罢了。”韦多宝平淡地回道。
李长风早已习惯,他挠了挠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支刻刀,自顾自地在上面刻画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我觉得,若是能将符文直接蚀刻在云纹铁木之上,再以阵法引导…不对,这样还是会冲突…”
韦多宝没有打扰他。这便是他同意李长风同行的原因之一,此人对炼器一道有着近乎痴迷的专注,心性单纯,没有太多杂念。
又是数日过去,当远方天际出现一座熟悉的山脉轮廓时,韦多宝站起了身。
“前面便是枫桥仙城了。”
流云舟的速度缓缓降下,最终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林中落下。韦多宝收起飞舟,二人步行向仙城走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依旧是那副寻常散修的打扮,气息也收敛到了筑基初期的模样。
数年未归,枫桥仙城比他离开时似乎更加繁荣了些。街道上的修士往来不绝,修为高低不一,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还未走近,他便看到百符斋门口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石猛正在门口维持秩序,阿虎则在柜台后忙碌,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店铺的规模比他离开时扩大了些许,旁边的铺面也被盘了下来,打通之后显得宽敞明亮。
见到这一幕,韦多宝的脚步放缓了些。
他走到街角一处茶摊坐下,李长风也跟着坐下,好奇地打量着那间生意兴隆的符箓铺子。
“韦前辈,那便是您的产业吗?”
“我弟子在打理。”韦多宝要了两杯灵茶,目光落在店铺内外忙碌的身影上。石猛、阿虎、猴子、秀姑,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他们的气息沉稳了许多,赫然已是筑基初期。
又过了一会儿,刘鸣从店铺后堂走了出来,一身青色长衫,气息沉凝,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掌柜的干练。他走到石猛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对排队的客人拱了拱手,言辞恳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韦多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他带着李长风,径直走向百符斋。正在忙碌的石猛一抬头,看见了韦多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喜色。
“前辈!”他激动地迎了上来,“您回来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不错,筑基了。”
石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份激动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柜台后的阿虎等人也发现了韦多宝,纷纷围了上来,个个面带喜色。
“都进去说。”韦多宝迈步走进店内。
刘鸣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当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师父!”刘鸣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
“起来吧。”韦多宝扶起他,神识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修为稳固,很好。”
“师父,这位是?”刘鸣看向韦多宝身后的李长风。
“李长风,李道友,玄鼎宗弟子。”韦多宝简单介绍道。
“见过李前辈。”刘鸣与石猛等人纷纷拱手。
李长风也回了一礼,心中却是暗自惊叹。眼前这些人,包括那位掌柜弟子在内,修为虽不算顶尖,但个个精神饱满,气度沉稳,显然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去后堂。”韦多宝发话。
刘鸣立刻会意,对阿虎交代了一句,便引着韦多宝和李长风穿过店铺,来到后院一间雅致的静室。
落座之后,刘鸣亲自沏上一壶灵茶,这才将近两年的情况一一道来。
“……上次拍卖会之后,百符斋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一阶符箓的生意比之前好了数倍,丹霞宗那边的合作也一直很稳定。石大哥他们四人,都已靠着丹霞宗换来的筑基丹,成功筑基。”
韦多宝静静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刘鸣话锋一转:“只是,从半年前开始,情况变得有些棘手。”
“说。”
“城内几家大的材料商铺,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抬高了二阶符纸、朱砂等核心材料的价格,涨了近五成。不仅如此,还限量出售。我派人去城外向那些采药、猎妖的散修收购,却发现他们手里的材料,也早早被人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预定了。”
“聚宝阁?”韦多宝吐出三个字。
刘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十有八九是周源在背后搞鬼。上次拍卖会让他丢了脸,他这是要从根子上断了我们的路。我们如今制作二阶符箓的材料,几乎全靠丹霞宗和赵四前辈那边提供,但数量有限,远远跟不上需求。一阶符箓的材料虽未受影响,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静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炉火煮水的咕嘟声。
李长风在一旁听得皱眉,这种商战手段,在各大仙城屡见不鲜。
良久,刘鸣抬起头,看向韦多宝:“师父,弟子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讲。”
“我们不能一直受制于人。弟子想,我们是否能组建一支自己的队伍,专门负责去那些险地,为我们自己搜集材料?无论是猎杀妖兽,还是采摘灵草,如此一来,至少能解决一部分材料来源,打破聚宝阁的封锁。”
第122章 刘鸣的谋划
枫桥仙城,百符斋后堂。
气氛因刘鸣提出的“组建采集队伍”之议,而变得凝重起来。
韦多宝并未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李长风坐在一旁,作为外人,他没有插话,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出身玄鼎宗,深知一个势力想要长久发展,对上游资源的掌控是何等重要。
刘鸣见师父沉吟,心中略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条理分明地继续说道:“师父,弟子以为,聚宝阁此举虽狠,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他们能垄断城内店铺的材料,却无法垄断黑风山脉里那些尚未被发现的灵草妖兽。”
“弟子这几年与城外的散修多有接触,结识了几支还算可靠的队伍。只是他们实力有限,深入险地力有不逮,所得之物也往往被聚宝阁压价收购,苦不堪言。”
“我们若能将他们收拢过来,以师父您炼制的极品符箓作为支持,辅以丹药,并承诺以公道的价格收购他们采回的材料。如此,我们便能绕开聚宝阁,建立自己的材料渠道。”
石猛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就是散修出身,太清楚其中的艰难了。若是当初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小队何至于在黑石坊市苦苦挣扎。
“此事,你有多大把握?”韦多宝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若只是维持我们百符斋与丹霞宗的订单,弟子有七成把握。若想反过来冲击聚宝阁的市场,则需徐徐图之。”刘鸣对答如流,显然早已有此想法。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石猛等人:“你们的意思呢?”
“全凭韦前辈和小鸣做主!”石猛,阿虎,猴子,秀姑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但从未忘记韦多宝和刘鸣的提携之恩。
“好。”韦多宝只说了一个字,“此事,由刘鸣你全权负责。人手,用度,皆由你调配。”
他将一枚储物袋推到刘鸣面前,“这里面是一些二阶符箓和灵石,作为启动之用。人要用好,但也要立下规矩。”
刘鸣郑重接过储物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弟子明白。”
韦多宝不再多言,只是对一旁的李长风道:“李道友见笑了。”
李长风连忙摆手:“韦前辈言重了。刘道友此策,深谋远虑,有大魄力。掌控材料之源,方是立身之本,佩服,佩服。”
…
与此同时,在落霞山脚下一处灵气稀薄的租赁洞府内,赵四正盘膝坐在石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两名练气期的手下正在包扎伤口,气氛压抑。
自从上次在黑风山脉被聚宝阁的人“善意提醒”之后,他们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以前,他们小队靠着从百符斋购买的极品符箓,在黑风山脉外围猎杀妖兽,采摘灵草,总能比别的队伍收获更多,风险也更小。可如今,百符斋的极品符箓早已成了稀罕物,价格水涨船高,不是他能轻易负担的。
前几日,他们不得不冒险深入了一些,结果遭遇了一头二阶下品的妖兽,差点全军覆没,拼死才逃了出来。
“四哥,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洞府的租金都快付不起了。”一名手下包扎好伤口,苦着脸说道。
赵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他不是没想过离开枫桥仙城,可又能去哪里?修真界之大,哪里没有这种强权霸凌?
就在洞府内一片死寂之时,他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符忽然微微震动,亮起一道微光。
赵四一愣,取出玉符,将神识探入其中。
“赵道友,别来无恙。在下百符斋刘鸣,若有闲暇,请至斋中一叙,有要事相商。”
百符斋…刘鸣?
赵四的脑中瞬间闪过那个如今在枫桥仙城声名鹊起的年轻掌柜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身旁两个愁眉苦脸的兄弟,又想了想小队如今的窘境。
半个时辰后,赵四独自一人,出现在了百符斋的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还带着血迹的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的后堂,他见到了刘鸣,还有百符斋如今的核心人物,石猛。
“刘掌柜,石管事。”赵四拱了拱手。
“赵道友请坐。”刘鸣伸手示意,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灵茶。
没有过多的寒暄,刘鸣直接开门见山:“赵道友如今的处境,想必不用在下多言了。”
赵四心中一沉,点了点头。
“聚宝阁意图垄断材料,打压散修,此事,百符斋不会坐视不理。”刘鸣的目光锐利,“我找道友前来,是想问一句,道友可有兴趣,与我们百符斋合作,共同打破这个局面?”
刘鸣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百符斋,准备组建一支专属的材料搜集队伍。这支队伍,将由百符斋提供全套的极品符箓,以及疗伤丹药。以后的修炼资源也由百符斋提供。目标是搜集制符,炼器等材料。”
“而这支队伍的队长,我希望由赵道友来担任。”
赵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提供全套极品符箓?提供修炼资源?还让他当队长?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不是蠢人,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风险。这等于是要公开和聚宝阁打擂台。
可他有的选吗?再这么下去,他的小队不出三月,就要自行解散,甚至能不能从下次外出活着回来都难说。
“为何是我?”赵四艰涩地开口。
“因为我信得过赵道友的为人,而你对枫林仙城周遭的材料分布也熟悉,也信得过石叔的眼光。”刘鸣看向石猛。
石猛对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赵道友,你在散修里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有担当。这活儿,你干得了。”
赵四看着眼前两人,又想了想自己那帮还在洞府里等死的兄弟。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刘鸣和石猛,深深一揖。
“刘掌柜,石管事,此等大恩,赵四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赵四这条命,就是百符斋的!”
“赵道友言重了。”刘鸣扶起他,“队伍的人手,就由石管事他们四人,加上赵道友你信得过的兄弟组成。从此,你们便是‘百符采集队伍’,只对我负责。”
就这样,在聚宝阁无形的封锁之下,百符斋的第一支采集队伍,悄然成型。
第123章 各行其事
百符斋后院,刘鸣将一个储物袋郑重地交到赵四手中。
“赵前辈,石叔,这里面是一百张各类一阶极品符箓和二十张二阶符箓。你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黑风山脉,那里情况复杂,一切以安全为重。首要之务是带回制符材料,但切不可轻易深入。”
赵四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散修,何曾有过这般阔绰的底牌。
“刘道友放心,赵某在黑风山脉混迹多年,不敢说一草一木尽知,但外围的门道还是清楚的。此去,定不负所托。”
石猛在一旁补充道:“赵道友经验老到,有他带领,我们这几个也放心。此行定能有所斩获。”
刘鸣又对阿虎、猴子、秀姑三人点了点头:“诸位,百符斋是大家的安身之所,诸位的安危,亦是百符斋的安危。此行若遇无法匹敌之险,宁可放弃任务,即刻撤回,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一番细致的交代之后,赵四带着石猛等九名修士,一行十人,悄然离开了枫桥仙城,向着东方连绵不绝的黑风山脉进发。
站在一旁的李长风看着刚才这一幕,对这个小团体的运作方式又多了几分认识。没有宗门那种森严的等级,却有着一种基于利益和信任的紧密联系。韦道友的这位弟子,小小年纪,行事却滴水不漏,颇有章法。
…
枫桥仙城另一端的聚宝阁内,一间奢华的静室中,周源正手持一枚玉简,闭目倾听。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捏着玉骨折扇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百符斋…组建了一支队伍?队长是赵四那个散修,成员是石猛那几个死忠?”
静室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人影躬身道:“正是。半个时辰前,他们已经离城,方向是黑风山脉。”
“黑风山脉…”周源的指节轻叩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轻响,“倒是聪明,知道那里鱼龙混杂,我聚宝阁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站起身,在静室内踱了两步。
“既然他们想自己动手,那就让他们知道,这枫桥仙城的材料,为何只能从我聚宝阁出。”他停下脚步,转向那道阴影,“传讯给‘黑风双邪’,告诉他们,只要能让这支队伍空手而归,或者永远回不来,酬劳好说。”
“是。”阴影中的人影悄然退去。
周源重新坐下,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仿佛刚才什么也未曾发生。他要的,不仅仅是垄断,更是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百符斋,彻底断绝任何不切实际的念想。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
韦多宝,刘鸣,李长风三人正对坐于石桌旁。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韦多宝看了一眼刘鸣。
“是,师父。赵前辈他们已经出发了。”刘鸣恭敬地回答。
韦多宝点了点头,又转向李长风:“李道友,我这洞府简陋,不适合炼器。稍后让刘鸣带你去落霞山管事处,以我的名义租下一间上好的地火洞府,租金由百符斋出。你在此安心钻研,若有所需,直接告知刘鸣便可。”
李长风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韦道友,这如何使得?此番已受你大恩…”
“李道友不必客气,你我既是同行,相互扶持也是应当。况且,日后符器之道,还需仰仗道友多多出力。”韦多宝摆了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鸣在一旁接口道:“李前辈,师父既然开口了,您就别推辞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李长风见状,也不再矫情,心中对韦多宝的行事风格又添了几分钦佩。此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对待朋友更是周到慷慨,难怪能聚拢起这样一批忠心耿耿的追随者。
刘鸣带着李长风离开后,洞府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韦多宝缓步走到静室门前,神情一肃。外界的庶务已经尽数安排妥当,刘鸣的成长让他足以独当一面,采集团队和李长风的加入,也为未来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接下来,便是他自己的修行。
《神念九转》第二转的瓶颈已经困扰他许久,神识之力停滞不前,不仅影响了他对五行符宝的深度操控,更限制了他研制更高阶符箓的可能。
而那块从归魂谷千辛万苦得来的养魂木,便是破局的关键。
他走进静室,挥手打出一道禁制,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静室内,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古井无波的状态。
他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截半尺来高的养魂木。
养魂木一出现,整个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润柔和起来。它通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晕,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沁入心脾,让韦多宝的神识都为之一振,感到无比的舒畅。
他没有急着开始修炼,而是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养魂木温润如玉的表面。神识探入其中,能感受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魂力,如同沉睡的海洋,广阔无垠。
这就是天地奇物。
他深吸一口气,将养魂木放置于身前三尺之处,双手掐诀,开始运转《神念九转》的功法。
随着功法运转,他识海内的神识之力开始缓缓流转,如同被引动的潮水,一缕缕银白色的神识细丝从他眉心探出,小心翼翼地向着养魂木缠绕而去。
这第一步,便是建立联系,以自身神识为引,勾动养魂木内沉睡的魂力。
这个过程需要极为精细的操控,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养魂木磅礴的魂力反噬,轻则神识受创,重则识海崩溃。
韦多宝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他的识海之中,一念化二的神通早已运转到了极致,一半心神维持着功法的稳定运行,另一半心神则化作无数微小的触手,去感知、去适应、去引导。
时间,在这一次的闭关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第124章 截杀
洞府之内,韦多宝盘膝坐于石床之上,身前三尺,那截半尺来高的养魂木静静悬浮,散发着乳白色的柔和光晕。
他双目紧闭,双手掐着一个玄奥的法诀,开始运转《神念九转》。
识海之中,早已凝练成两股的银白色神识之力,随着功法的引导,其中一股神识,自他眉心探出,如一缕缕银白色的初生藤蔓细须,小心翼翼地缠绕向养魂木。
这第一步,是建立联系。
过程必须轻柔,不能有丝毫的急躁。养魂木内蕴含的魂力磅礴而精纯,如同一片沉睡的汪洋,任何粗暴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惊涛骇浪,将他这叶小舟瞬间倾覆。
另一股神识之力则留在识海之内,维持着功法大周天的稳定运转。一念化二的神通,在此时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
神识如春蚕吐丝,一缕缕地搭在养魂木温润的表面。
起初,并无任何反应。
韦多宝不急不躁,持续不断地将神识探出,如同用无数根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那片沉睡的海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三日。
当第一缕精纯至极的魂力顺着神识细丝,被牵引着倒灌回他的眉心识海时,那感觉,如同将一条涓涓细流,汇入了一片干涸已久的湖泊。整个识海都为之震荡,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之感。
识海中的神识之力,在这股外来魂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壮大。原本银白色的神识,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韦多宝继续维持着这种牵引。如同一位耐心的渔夫,用最坚韧的渔网,一网一网地从那片魂力海洋中,捞取着属于自己的收获。
一个月后,他识海内的神识之力,比闭关前壮大了足有三成。那两股神识之力,已粗壮了近乎一倍,散发着一股厚重而灵动的气息。根基,已经足够牢固。
韦多宝内心暗忖:这养魂木果然是好东西…光是这一个月的滋养,就省却了我数年苦修之功。
他开始缓慢收回大部分探出的神识,最后只留下一缕最坚韧的细丝,维持着与养魂木的连接,确保精纯的魂力能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
随后,他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识海之内。
《神念九转》第二转,一念化四,其核心便是一个“分”字。
玉简中描述得清楚,这一步,便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将已经分化的神识,再度分裂。其过程,无异于撕裂自己的神魂,痛苦异常,凶险万分。
韦多宝调动起其中一股神识之力,开始按照功法中记载的法门,尝试对其进行分割。
他先是引导着这股神识之力,将其拉伸,再从中间最薄弱处,试图将其一分为二。
念头方动,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猛地从识海深处炸开!
“唔!”
韦多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识海之内,那股被强行拉扯的神识之力剧烈地颤动起来,几乎要当场溃散。
他立刻停下动作,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引导着从养魂木中传来的魂力,迅速包裹住那股受创的神识,进行修复。
温润的魂力缓缓抚平着神识上的创伤。
足足过了半日,那股刺痛感才缓缓消退。
韦多宝没有再次鲁莽尝试。他静下心来,仔细复盘着方才失败的过程。
‘过于粗暴了…’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神识本为一体,强行撕裂,如同折断树木,只会两败俱伤。玉简中所说的“分”,或许并非撕裂,而是…衍生。’
如同树木生出新的枝丫,而非将主干一劈为二。
有了新的思路,他再次开始了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从中间分割,而是将心神凝聚于那股神识之力的顶端,引导着让它自己“长”出一个分叉来。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加耗费心神。
他的神识,必须精确到毫厘之间,既要引导神识之力的走向,又要维持其本身的稳定,同时还要分心吸收养魂木的魂力作为补充。
一天…十天…一个月
当他将最后一缕心神灌注其中时,那股被他“雕琢”的神识之力顶端,终于,颤巍巍地,分化出了一缕虽然纤细却无比稳定的神识细丝!
韦多宝没有丝毫的欣喜,这只是第一步。他立刻调转心神,如法炮制,开始对另一股神识之力进行同样的操作。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第二次便顺畅了许多。
又过了十多日。
当第四股神识之力,成功从第二股神识上衍生出来时,整个识海豁然一清!
四股银白色的神识之力,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游弋,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却又隐隐构成一个玄妙的平衡。
一念,可化四用!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自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敛去,重归深邃。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整个世界在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神识笼罩之下,洞府外的每一粒尘埃,每一丝灵气的流动,都清晰无比,仿佛掌上观纹。感受着识海内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掌控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从今天起,他在符道上的理解,对灵力的操控,乃至与人斗法时的应变,都将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他伸手一招,那截光芒已然黯淡了些许的养魂木,便飞入他的手中。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储物袋。此物,仍有大用。
…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黑风山脉。
连绵不绝的黑色山峦如同巨兽的脊背,常年被灰黑色的瘴气笼罩,其间怪石嶙峋,古木参天,是散修们闻之色变的险地,却也盛产多种珍稀的制符材料。
一处狭窄的峡谷内,赵四正带领着石猛等十余名修士,小心翼翼地前行。
“都打起精神来!这里是黑风妖狼的地盘!”赵四传音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此时,峡谷两侧的崖壁之上,忽然响起一阵桀桀怪笑。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瘴气中现身,一高一矮,皆身着黑袍,身上散发着筑基中期的气息,他们看向赵四等人的目光,如同看待一群待宰的羔羊。
“黑风双邪!”赵四看清来人,顿时面色一变。
这两人是黑风山脉附近臭名昭着的散修,手段狠辣,死在他们手中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数十。
“既然认得我们兄弟,那就识相点,把储物袋都交出来,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矮个修士狞笑着,手中一柄血色弯刀灵光吞吐不定。
石猛等人下意识地聚拢在赵四身边,神情凝重,却没有半分惧色。若是从前,遇到这等煞星,他们除了亡命奔逃,别无他法。但现在…
赵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两位道友,我们是枫桥仙城百符斋的人,今日只是前来采集些材料,还望行个方便。”
“百符斋?”高个修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卖符纸的铺子,也敢抬出来?给我死!”
他懒得再废话,抬手便是一道血色匹练,带着浓重的煞气,直奔赵四面门而来。
赵四不闪不避,手中一张土黄色的符箓瞬间激发。
“厚土棘甲符!”
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护甲瞬间将他全身笼罩,其上布满了细密的尖刺。血色匹练斩在光甲之上,发出一声闷响,竟只斩出一片涟漪,便被其上反弹而出的一根地刺击得粉碎。
高个修士面色一滞,显然没想到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能如此轻易地挡下他一击。
而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石猛等人也动了。
数张青金二色交织的符箓,如同飞蝗般射向那名矮个修士。
“金锁藤剑符!”
那矮个修士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的无数藤蔓死死缠住,紧接着藤蔓之中锐利的庚金剑气已经亮起。
“大哥救我!”矮个修士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第125章 符威再显
那矮个修士脸上的狞笑与轻蔑凝固在被青色藤蔓缠绕的瞬间。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一层淡薄的血色护罩刚刚撑起,试图将那些如同活物般不断收紧的藤蔓挣开。可这些藤蔓坚韧异常,其上符文流转,竟在不断汲取他护罩的灵力。
站在他对面的石猛等人,皆是心头一紧。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此符,其效果究竟如何,直接关系到今日能否生离此地。
高个修士听到同伴呼救,见同伴被困,先是一愣,遂放弃了继续攻击赵四,随即目露凶光。区区藤蔓,能奈我筑基中期的同伴何?他手中一柄血色长刀凝聚成型,正欲上前斩断藤蔓。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缠绕在矮个修士身上的藤蔓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无数金色剑气自藤蔓内侧凭空生出,向内攒刺!
“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几不可闻,矮个修士体表的血色护罩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了数百个孔洞。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就被那无穷无尽的庚金剑气攒射成了筛子,连带着神魂也在剑气的绞杀下彻底湮灭。
而高个修士那柄刚刚凝聚的血色长刀,尚未挥出,便“啪”的一声消散在空中。他瞬间僵在了原地,心头大骇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筑基中期的同伴,猝不及防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符箓给秒杀了?这是什么符箓?控制与攻击竟能集于一体,且威力如此恐怖!
赵四等人也同样被这一幕所震撼,但他们毕竟是刀口舔血之辈,瞬间的震惊过后,便是狂喜与高昂的战意。
“杀!”赵四暴喝一声。
这声暴喝惊醒了那高个修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眼中的惊骇迅速被无穷的怨毒所取代。周源那个混蛋给的情报错得离谱!
“走!”
高个修士当机立断,再无半分恋战之心。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血光,便要向密林深处遁去。
然而,石猛等人早已得了赵四的眼色,一直在等这一刻。
又是数张符箓脱手而出。
一张厚土玄甲符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墙,精准地拦在了血光遁走的路线上。
血光撞在光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高个修士的身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嘴角已然溢血,显然是遁法被强行打断,遭了反噬。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身后,又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青金二色灵光亮起。
“不!”
绝望的嘶吼声中,他步上了同伴的后尘。金锁藤剑符的藤蔓将他牢牢捆缚,庚金剑气毫不留情的将他射成筛子。
林间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赵四长出了一口气,撤去了身上的灵光护甲。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石猛和猴子等人,所有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一丝震撼与不敢置信。
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一场筑基修士之间的厮杀。他们都经历过生死搏杀,哪一次不是打得灵力耗尽,法宝尽出?像今天这般,几乎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轻松惬意地解决掉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简直是闻所未闻。
“收拾东西。”石猛打破了沉默,言简意赅。
猴子和秀姑立刻上前,熟练地开始搜刮两具尸体上的储物袋,并以火球将现斗法痕迹抹去。
片刻后,两个储物袋被交到了赵四手中。赵四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皱,从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和一块乌木令牌。
玉简中只有简单的讯息:“黑风山脉,百符斋采集团队,杀无赦。”
而那块乌木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周”字,背面,则是一个“聚宝阁”的徽记。
“果然是他。”石猛看到令牌,脸色沉了下来。
“队长,这下麻烦了。”猴子有些担忧,“聚宝阁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赵四将令牌收起,看向众人:“麻烦?”他顿了顿,掂了掂手中那一沓还未用完的符箓,“以前,是我们麻烦。现在,该轮到他们麻烦了。”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以前的他们,面对同阶修士,胜负尚在五五之数。但现在,有了这些百符斋的独门符箓,他们几乎可以说,在筑基中期这个层级里,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继续前进,我们的任务是采集材料。至于聚宝阁…”赵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再派人来,我们便再杀。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
枫桥仙城,百符斋。
刘鸣正站在柜台后,和一位前来购买符箓的修士交谈。
“李道友放心,这批火球符皆是出自本店符师之手,品质绝对上乘。若有半点瑕疵,三日内可凭此信物前来退换。”他递出一枚刻有“百符”二字的木牌。
那位修士接过符箓与木牌,满意地点了点头:“刘掌柜办事,我信得过。”
送走客人,刘鸣刚准备拿起账册核对,腰间一枚传讯玉符忽然亮起了微光。
他拿起玉符,将神识探入其中。赵四的传讯内容言简意赅,他们在黑风山脉遭遇截杀、反杀两名筑基中期邪修,并发现聚宝阁令牌的整个过程。
刘鸣放下玉符,在原地踱步了片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聚宝阁动手了,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直接,一出手便是两名筑基中期修士。
若非师父留下的二阶符箓效果诡异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这次赵四他们,恐怕已经回不来了。
周源…看来上次拍卖会的失利,让他彻底撕破了脸皮。
继续让赵四他们在黑风山脉采集材料?不行。这次是两名筑基中期,下次呢?筑基后期?或者更多的人手?百符斋的采集团队,折损不起任何一人。
财道的根本,不是一时的得失,而是根基的稳固。人,才是最重要的根基。
想到这里,刘鸣不再犹豫。他再次拿起传讯玉符,将一道讯息烙印其中。
“任务暂停,即刻返回,注意隐匿行踪。”
第126章 出关谋阵
枫桥仙城,聚宝阁内,周源手中那柄玉骨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他面前,一名聚宝阁的执事正躬身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气也不敢出。
“你是说,黑风双邪死了?”周源沉声道。
“是的,管事。”执事如实回道,“属下派去接应的人回报,在黑风山脉约定的地点,发现遗留的灵力波动极为驳杂,虽然现场斗法痕迹被清除,但可以肯定,他们是被人以雷霆手段瞬间灭杀。”
周源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百符斋的采集团队呢?可有伤亡?”
“据回报,似乎毫发无伤,并且已经全部撤回仙城了。”
周源双手一顿,玉骨折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骤然停止。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名执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他知道,管事越是平静,就说明事情越是严重。黑风双邪,那是两个筑基中期的狠角色,联手之下,寻常筑基后期修士也可力敌。可如今,却被一支名不见经传的采集团队给灭了。
“现场可有找到这个?”周源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划,灵力勾勒出一块乌木令牌的虚影。
“没有,管事”。执事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修士。“知道了,下去吧。”
“是。”执事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静室中只剩下周源一人。他走到墙边,揭开一幅山水画卷,露出后面一块光滑的黑色玉璧。他伸出手指,以一种特定的法诀在玉璧上轻点数下,一圈圈血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片刻之后,玉璧上浮现出一张被淡淡金光笼罩的面孔。
“师弟,何事?”
“金邪师兄。”周源躬身行礼,“黑风双邪,失手了。”
玉璧中的面孔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人都死了?”
“是。”周源将执事的回报复述了一遍。
“能瞬间灭杀两个筑基中期,对方至少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且非寻常战力,或者,是某种威力极大的阵法或宝物。”玉璧中的声音顿了顿,“此事我已知晓,你无需再插手,盯紧百符斋的动向便可。”
“是,师兄。”周源应道。
血色光华散去,玉璧恢复了原样。周源重新将画卷挂好,脸上那份从容自若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韦多宝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四只白玉茶杯。
他的双目紧闭,神识却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延展开来。一念化四,四道精纯的神念如同四只无形的手,各自精准地控制着一只茶杯。
左手边的茶杯,平稳地升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右手边的茶杯,则在原地缓缓旋转,带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气流。正前方的两只茶杯,一杯向上,一杯向下,动作截然相反,却又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这便是《神念九转》第二转初窥门径之后带来的变化。
经过两个多月的闭关,借助养魂木那温润滋养的神魂之力,他终于承受住了那神魂撕裂般的痛苦,成功将神识一分为四。虽然操控还很生疏,但是以后熟练一心四用后,无论是斗法还是制符,都将有翻天覆地的提升。而制作大量符箓和更绘制更复杂的符文是提升神识操控熟练的有效途径。此事需时间积累,倒是没有捷径可走。想通这点后他缓缓收回神识,四只茶杯稳稳地落在石桌上。
神识的突破是意料之中,但修为的停滞,却成了他眼下最大的困境。
五行伪灵根,这个曾经被仙师断言为废体的资质,在《引气诀》这部功法被他修改之后,成为了最适合他五行循环道基的专属功法。他的灵力质量、真元浑厚程度,远非寻常筑基中期可比,根基远超同阶。但其弊端也同样明显——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太慢了。晋入筑基中期已有数年,修为进境犹如龟速。这种“龟速”的积累,让他难以忍受。这样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突破到筑基后期。
他开始在识海中飞速推演。单纯依靠吐纳和丹药,效率太低。自己修改后的《五行引气诀》,侧重于“炼化”而非“吸纳”。正所谓财侣法地,想要解决问题,必须从根源入手,提升自己修炼时五行属性灵气的浓度。
一个念头逐渐成型。枫林仙城普通的聚灵阵法可以说比比皆是,各种商铺都有出售,但是普通的聚灵阵法,只是简单粗暴地汇集灵气,驳杂不纯,对于天资卓越之辈倒是无碍,但这并不适合他的五行功法。他需要的,是一套能自行筛选、分离灵气五行属性,并以“相生”或“相克”之序进行供给的专属聚灵阵盘。一套完全为他这套功法量身定制的聚灵法阵。一套能将五行灵气完美汇聚、提纯、再按特定比例输出制造适合他五行功法修炼的法阵。
可枫桥仙城内,甚至他所知道的任何地方,都没有现成的这种阵法出售。
“炼器…阵法…”韦多宝的脑海中,浮现出李长风那张对炼器之道充满热忱的脸。
或许,可以找他试试。
第127章 五行聚灵
韦多宝出了洞府,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落霞山另一侧的地火洞府区域而去。半个时辰后,收到韦多宝传讯的李长风早已在洞府外等候。
“韦前辈。”李长风拱了拱手,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这还是韦多宝第一次主动前来寻他。
“李道友,叨扰了。”韦多宝回了一礼,“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两人进入洞府,在石桌旁坐下。李长风为他倒上一杯灵茶:“韦前辈但说无妨,若能帮得上忙,李某绝不推辞。”
韦多宝也不绕圈子,“我想请李道友出手,帮我炼制一套法阵。”
“法阵?”李长风的兴趣立刻被提了起来,“韦前辈是符道大家,晚辈这点阵法微末伎俩,怎敢在您面前献丑。”
“符与阵,同源而不同流。我在阵法之道上,只是粗通皮毛。”韦多宝取出一张空白兽皮,以指尖灵力为笔,迅速在上面勾勒出一个大致的阵盘草图,“我需要的,并非什么高深杀阵或幻阵,而是一套聚灵阵。”
李长风看着图纸,微微一愣:“聚灵阵?这有何难。这只是基础阵法,晚辈随时可以炼制。只是,韦前辈这图纸…”
图纸上的结构并不复杂,核心符文清晰明了,确实是一套标准的聚灵阵。但奇怪的是,整套阵法被特意标注,只能转化并输出单一属性的灵气。
“不错,我需要五套这样的阵盘,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每一套阵盘,都只能汇聚并提纯对应属性的灵气。”韦多宝补充道。
李长风眉头微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以他的炼器常识来看,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韦前辈,恕我直言。市面上常见的聚灵阵,都是直接转化天地灵气为修士所用。若想兼顾五行,炼制一套‘五行轮转聚灵阵’即可,其效率远胜于五套单一法阵交替使用。您这般设计,不仅炼制耗时耗材,使用起来也颇为繁琐,每次更换属性都需要重新催动,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浪费。
韦多宝并未解释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所修功法特殊,需要的是极致精纯的单一属性灵气,而非五行混杂的灵气。对寻常修士而言是繁琐,于我而言,却是必须。”
听到“功法特殊”四字,李长风脸上的疑惑顿时化为了然。修仙界功法万千,总有些不循常理的奇功秘法。他立刻收起了自己的专业偏见,转而从技术实现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要求。
“晚辈明白了。”他拿起图纸,神情变得专注起来,“若要保证灵气的绝对精纯,在炼制之时,便要对材料进行提纯,并且在阵盘的核心符文中,加入一道‘滤灵符文’,用以剥离其他属性的灵气。如此一来,对材料的要求和炼制手法的精细度,都要提高不少。”
“材料方面,不必担忧。”韦多宝说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材料,分门别类地放在桌上。除了金属性材料,还有散发着水汽的蓝田玉,温润的乙木心,以及赤炎沙和厚土晶石。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收集,或是从战利品中清点出来的。
“至于炼制,便要劳烦李道友了。”
李长风看着满桌的材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对于一个炼器师而言,没有什么比用上好的材料,去完成一个充满挑战性的作品更令人激动了。
“韦前辈放心,此事包在晚辈身上。”
两人不再多言,当即起身,走向洞府深处的地火炼器室。
接下来的时日,李长风便沉浸在了炼制之中。
韦多宝并未离去,而是在一旁观看。他虽不专精炼器,但万法同源,自己也曾炼制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李长风提纯材料、熔炼塑形的手法,与他处理符纸、调制朱砂亦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当李长风开始在阵盘上铭刻符文时,韦多宝便会适时开口,以他符箓师的眼光,指出某些符文转折处可以更圆润,某些灵力节点可以更精简。
一人主炼,一人旁观指点。李长风惊异于韦多宝对符文的理解之深,往往一个微小的改动,便能让整个阵法的灵力运转效率提升半成。而韦多宝也从李长风对材料特性的精准把握中,对五行之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七日之后,第一套金行聚灵阵盘率先出炉。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圆盘,通体由乌金石炼制,表面铭刻着玄奥的符文。李长风打入一道法诀,阵盘嗡嗡作响,悬浮于半空,四周空气中,一丝丝肉眼难辨的庚金之气被迅速抽离出来,在阵盘中央汇聚成一团淡金色的精纯灵气。
李长风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成了。这灵气的精纯度,比我预想的还要高上两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后面的炼制便越发顺畅。
又是二十余日过去,当最后一枚土黄色的阵盘从地火中飞出,散发着厚重气息时,五套聚灵法阵,终于全部炼制完成。
李长风虽然耗费了不少心神,脸上却满是亢奋。这次合作,让他对阵法与符文的结合,有了全新的领悟。
“韦前辈,幸不辱命。”他将五枚阵盘一一摆在石桌上。
金盘锐利,木盘生机,水盘灵动,火盘炽热,土盘厚重。五枚阵盘静静悬浮,五行气息泾渭分明,却又隐隐构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李道友辛苦了,我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百符斋之事,还要劳烦你与刘鸣多费心。”韦多宝收起五行阵盘,起身告辞。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测试一下,这套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阵盘效果。
“前辈放心。”李长风见他没有多待的意思,遂恭敬地将他送出洞府。
第128章 初试五行聚灵阵
回到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五枚不过巴掌大小的阵盘。
这五枚阵盘,正是他与李长风耗费月余心血炼制之物。
五枚阵盘对应五行。东首的阵盘,以千年青檀木为基,其上符文流转,隐有生机勃勃之意,是为木。西首的阵盘,由百炼寒铁精铸就,通体银白,符文锐利,透着一股庚金之气,是为金。南首的阵盘,取火山赤炎晶雕琢而成,温热如火,符文跳动不休,是为火。北首的阵盘,用深海玄水玉打磨,触手冰凉,符文如水波荡漾,是为水。而置于中央的阵盘,则以厚重的墨玄岩为材,质朴无华,符文沉稳厚重,是为土。
随着法诀打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五枚阵盘迅速化为石磨大小,土行阵盘稳稳落在地面他预设的方位。接着,分别是木、火、金、水四枚阵盘,依次落在静室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数十块下品灵石,分别放至五枚阵盘上,五枚阵盘上的符文仿佛被唤醒,开始缓慢地流转光芒。
韦多宝盘膝在中央土行阵盘边坐下,神识微动,一道法诀打在土行阵盘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土行阵盘上的符文骤然大亮。静室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变得厚重起来。原本在空气中游离驳杂的五行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汇聚至土行阵盘,与阵盘上的灵石一同,被吞噬、分解。下一瞬,一道厚重沉稳的土属性灵气流,便从阵盘中吐出。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整个静室内的灵气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空气中充斥着精纯无比的土属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淡黄色的薄雾。
韦多宝没有犹豫,运转《五行引气诀》功法。
精纯的土行灵气,无需他像以往那样费力筛选炼化,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经脉之中。灵气顺着经脉流转一个周天,最终汇入丹田,被那方小世界中央的黄色土台尽数吸收。
整个过程顺畅无比,效率比他以往苦哈哈的从驳杂灵气中筛选土属性灵气,快了三倍。
他缓缓收功,掐诀停止了土行阵盘的运转。静室内浓郁的土行灵气缓缓消散,恢复了原状。
接着,他以同样的方式,依次启动了金、水、木、火四座阵盘。每一次启动,静室内都会被对应属性的精纯灵气所充斥。金之锋锐,水之柔韧,木之生机,火之炽烈,每一种灵气都纯粹到了极致。
接着神识,在《神念九转》第二转的功法运转之下,瞬间一分为四。四道意念,如四只无形的手,同时探出,分别落在了金,木,水,火四座阵盘之上。
逐一测试完毕,确认五套阵法皆能独立完美运转后。他没有再单独启动某一个阵盘。而是打出法诀同时激活五座阵盘。
“起!”
伴随着他心中一声低喝,五座阵盘,在同一时刻,被尽数激活!
嗡…嗡…嗡…
五声不同音调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整个静室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静室之内,并未出现预想中五种灵气相互冲突的狂暴景象。相反,五个方位,各自形成了一片泾渭分明的区域。东边青光蒙蒙,南边赤霞流火,西边白金锐气,北边黑水潺潺,中央黄雾厚重。
五片区域,五种精纯到了极点的单一属性灵气,各自占据一方,却又在阵法的约束下,彼此相安无事,形成了一个微妙而稳定的平衡。
韦多宝盘膝坐于中央的土行阵盘边,正处于这五色灵气交汇的核心。
他双目紧闭,丹田内五色道基缓缓旋转。下一刻,他心分四用。一道神识牵引东方的乙木灵气,一道神识牵引南方的丙火灵气,一道神识牵引西方的庚金灵气,最后一道神识,则牵引着北方的癸水灵气。
四股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精纯灵气,如同四条温顺的溪流,被他的神识精准地引导着,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中央土行阵盘边上的五色灵气交汇出点汇聚接着涌入他的体内。
五股灵气入体之后,没有丝毫冲突,随着他运转的《五行引气诀》功法各自沿着不同的经脉路线运转,最终齐齐汇入丹田之内。
青色的乙木灵气,被丹田中央那株青翠的幼苗吸收。赤色的丙火灵气,融入了幼苗旁那一簇安静燃烧的炉火。黄色的戊土灵气,尽数沉入了脚下的土台。白色的庚金灵气,化为点点流光,没入那柄悬浮的金剑之内。黑色的癸水灵气,则悄无声息地汇入了环绕土台的溪流。
五行相生,循环往复。
他的丹田小世界,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正以比以前快三倍的速度,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精纯灵气。
韦多宝的身体,在这五色灵气的辉映下,宝相庄严。他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这种高效的修炼之中,物我两忘。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双眼。阵盘上的灵石,已经有半数化为了齑粉。
他并未起身,而是略作沉吟,随后一拍储物袋,地面上顿时多出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材料。
有二阶妖兽裂风鹰的青色妖丹,有从黑风山脉采集的百年赤阳木,有深海寒铁的边角料,还有当初在穿岩城附近淘来的乌金石…这些都是他历年积攒下来,蕴含精纯五行单一属性的材料。
灵石终究是天地灵气凝结而成,虽纯粹,却仍是无根之木。而这些天材地宝、妖兽内丹,才是五行本源之力的直接载体。
他将数十块下品灵石换下,按照属性,将这些材料分别放置在对应的阵盘上。
随后,他再次激活了五行聚灵阵。
这一次,阵盘的嗡鸣声比之前更加厚重。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静室顶部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灵气华盖。从阵盘中涌出的灵气,其精纯与浓郁程度,比方才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再次闭目,运转功法。
磅礴的五行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丹田内的小世界,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那青苗、炉火、金剑、溪流与土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富有灵性。
这一次的修炼速度,比之方才,又快了近乎一倍。
若是与他未使用阵法前相比,此刻的修炼速度,足足提升了五倍!
这个结果,让韦多宝的心神都为之震动。这意味着,他原本需要五年才能完成的积累,现在只需要一年。原本需要十年才能触摸到的瓶颈,现在两年即可。有了这套阵法让他的修炼速度和天灵根的天才无异。虽然使用的时候需要一念化四牵引另外四种属性至五行灵力交汇点仍有些吃力,但是随着他神念九转的第二转不断熟练后也不是问题。
这套阵法,将是足以改变他修行轨迹的至宝。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此时五行阵盘上,那个二阶下品的裂风鹰妖丹,此刻已是光泽黯淡,灵气十不存一。那块百年赤阳木,更是直接化为了一捧灰烬。其余的材料,也都灵性大失,沦为废品。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的灵石与材料,按照这种速度消耗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半年。
五倍的修炼速度,背后同样是数倍的资源消耗。
这套五行聚灵阵,不是什么聚宝盆,而是一头吞噬资源的饕餮巨兽。
第129章 财道之本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韦多宝心中再次冒出这句老话,只是这次,他感觉到了一丝讽刺。即便是杀人夺宝,也远远跟不上这修炼的消耗速度。
修行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果然是至理名言。
他收起阵盘,撤去洞府禁制,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一道神念注入其中。
…
百符斋后院,静室之内。
刘鸣正盘膝而坐,他身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二阶“厚土玄甲符”。符箓灵光内敛,显然品质不俗。
筑基之后,他的神识与灵力都远非昔日可比,在韦多宝留下的心得玉简指引下,他已经能勉强制作一些普通的二阶符箓,虽成功率不高,却也算迈入了二阶符箓师的门槛。
就在此时,他腰间一枚玉符微微一震。
刘鸣神色一动,连忙拿起玉符,将神识探入。见是师父韦多宝的传讯。
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与石猛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百符斋,向着落霞山的方向行去。
半个时辰后,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
“师父。”刘鸣恭敬地行了一礼。
“坐。”韦多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刘鸣坐下后,韦多宝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一枚空白玉简推了过去。
“你看看。”
刘鸣疑惑地接过,将神识探入。玉简中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影像。影像中,五套阵盘悬浮空中,各自引动着不同属性的材料,化为精纯的五行灵气,最终汇入中心,形成一道远比洞府内灵气浓郁数倍的灵气漩涡。
刘鸣只是看了一眼,便被那精纯的灵气所震撼。但他毕竟执掌财道的百符斋掌柜心性已今非昔比,更是韦多宝悉心培养的弟子,立刻便从这震撼中,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师父,这套阵法,催动它所需的资源,恐怕非同小可。”
“一个时辰,价值三千灵石的二阶材料。”韦多宝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
刘鸣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时辰三千灵石,一天十二个时辰便是三万六千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万灵石。这个数字,足以买下十个百符斋。
他瞬间明白了师父召他前来的用意。
“师父可是想让弟子筹集这笔资源?”刘鸣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这套阵法能将我的修炼速度提升五倍。但前提是,要有足够的资源支撑。百符斋如今的盈利,如何?”
刘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师父,弟子正要向您禀报此事。如今,我们所有的二阶材料,都只能依靠与丹霞宗的交易,用成品符箓去换。每月所得,不过堪堪维持采集团队的开销与店铺运转。
“至于支撑师父您这套阵法,弟子无能,以百符斋目前的状况,恐怕连一日的消耗都难以凑齐。”
韦多宝听完,神色不变。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一个新兴势力想要崛起,必然会触动旧有势力的利益,打压是必然的。
“你的采集团队呢?”
“赵四他们已经回来了。”刘鸣答道,“自上次他们遭遇截杀后,弟子怕他们再遭聚宝阁派遣高阶修士截杀,便让他们暂时在城内休整,未曾外出。如今的局面,我们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鸟,虽能自保,却也失了锐气。”
洞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刘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师父,弟子斗胆,有一策,或可破局。”
“说。”
“釜底抽薪,不如另起炉灶。”刘鸣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枫桥仙城虽大,但终究只是一隅之地。聚宝阁在此地根深蒂固,我们与其硬碰,得不偿失。弟子以为,我们应当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弟子想兵分三路。”刘鸣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赵四的采集团队,不能再局限于枫桥仙城周边。弟子想让他们携带足够的符箓与灵石,远赴南疆,甚至更远的断云山脉,那里妖兽横行,材料丰富,却也是聚宝阁势力难以触及之地。虽然风险巨大,但只要能打通一条稳定的材料来源,我们便能摆脱钳制。”
“其二,李长风道友。弟子与他数次交流,知其炼器造诣极高。弟子想请他出手,以我们现有的部分材料,专门炼制一些精巧的、独一无二的法器。这些法器不必追求威力,但求新奇。然后,通过香夫人的渠道,在闻香居进行小范围的展卖。如此,既可盘活我们手中的材料,又能开辟一条新的财路,更能为李道友扬名。”
“这其三…”刘鸣顿了顿,看向韦多宝,“便是师父您。”
“我?”
“不错。”刘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师父您的符道,才是我们真正的根本。二阶双效符箓,在整个修真界都是闻所未闻。枫桥仙城太小,容不下这等重宝。弟子想请师父炼制十张最顶尖的符箓,由弟子亲自带队,前往天风仙城!”
“天风仙城?”韦多宝的眼神微动。
“对。那里是真正的通都大邑,金丹修士云集。我们的符箓,在那里才能卖出真正的价值。一张,或许就能抵得上枫桥仙城一个月的盈利。只要我们能在那里打响名声,聚宝阁的封锁,便不攻自破。届时,甚至会有无数商会主动上门,求着与我们合作。”
刘鸣说完,静静地看着韦多宝,等待着他的决断。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远赴南疆采集,开辟法器新路,进军天风仙城。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风险。
韦多宝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的弟子,这个不过二十出头岁的少年,在筑基之后,其眼界与魄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所想的,不再是如何守住百符斋这一亩三分地,而是如何将他的“财道”,铺向更广阔的天地。
“你有多大把握?”韦多宝问。
“回师父,只有三成。”刘鸣答得坦诚,“但若困守于此,不出三年,我们必死无疑。放手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韦多宝缓缓站起身,在洞府中踱了两步。走到洞府门口,看着外面落霞山的云卷云舒。
他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安心修炼,钻研符道,将俗务尽数交给弟子便可。却没想到,自己的修行,终究还是与这滚滚红尘,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他需要资源,而资源,需要刘鸣去拼杀,去谋划。
他的大道,竟要靠弟子的财道来铺就。但一想到刘靖的临终托付,他还是不愿让刘鸣涉险。沉吟片刻后,想到自己高达八九成的制符成功率,远非同阶符箓师那两三成可比。立刻道:“天风仙城之行暂且搁下,你在城中放出消息,百符斋可预定一阶,二阶符箓制作,但需要自行提供材料,每十份材料成符三张,品质比同等符箓威力大两至三成。至于双效符箓,每十份材料成符两张。
百符斋此后交给你的采集团队打理,城外险地有风险那就让别人去闯,我们修仙不是奔着陨落去的。同时你物色一些心性人品好的苗子,把符箓制作传承下去,这方面必须严格把控。
刘鸣听着师父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深意,眼眶有些发热。
“弟子…明白了。”他深深地低下头,掩去自己的失态,“师父深谋远虑,弟子自愧不如。弟子这就去办。”
“记住,财道是术,修行是本。莫要本末倒置。”使用这套阵法对神识要求极高,这是神念九转功法第二转修炼所需要的养魂木,你以后可凭此物进行突破。说着从储物袋拿出剩下的养魂木交给刘鸣。
“去吧。”韦多宝挥了挥手,
“弟子谨遵师命。”刘鸣接过过养魂木,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洞府。
第130章 代客制符
闻香居雅间之内,香夫人一身锦绣宫装。她亲手为刘鸣斟上一杯灵茶,一双凤眼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已经褪去青涩的年轻人。
“刘掌柜的意思是,我们闻香居出材料,百符斋代为炼制。无论是何种一阶、二阶符箓,只需十份材料,便可得三张成品?”
刘鸣端坐着,身形笔直,气息沉稳。他微微颔首:“正是。至于酬劳,夫人只需支付些许灵石作为辛苦制作费便可。”
“十份材料,成符三张…”她轻声重复,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刘掌柜可知,这枫桥仙城里,那些能炼制二阶符箓的符师,要价几何?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外接活计,即便愿意,也绝不敢保证有三成的成符率。”
“晚辈知晓。”刘鸣的回答不卑不亢,“正因如此,这才是百符斋的诚意。”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的青烟在空中盘旋。
香夫人深知其中的分量。对于任何一个势力而言,符箓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但培养一名可靠的符箓师代价太大,而去市面上收购,不仅价格高昂,品质也参差不齐。更何况是百符斋出品的,那种在拍卖会上被炒出上千下品灵石高价的二阶双效符箓。
如今,百符斋竟然愿意开放代客制作,而且是“保底三成”的成符率。这是一份天大的好处。她出的只是材料,换来的却是稳定的、高品质的成品符箓。
香夫人那双精明的凤眼里,漾开一抹笑意。她不再试探,命人取来一个储物袋,轻轻推到刘鸣面前。
“这是一百份炼制‘厚土棘甲符’和‘金锁藤剑符’的材料。酬劳方面,刘掌柜看着开价便是。”
刘鸣没有推辞,神识一扫,便将储物袋收起。“多谢香夫人信任。十日内,晚辈会将第一批成品送来,至于酬劳一张成品双效符箓一百块下品灵石。”
香夫人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她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这等于用一张市面成品符箓的价钱,撬动了至少十多张高品质符箓的回报。至于那些材料成本,在如此巨大的收益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一个时辰后,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
刘鸣将那个装满材料的储物袋恭敬地放在石桌上。
“师父,这是闻香居香夫人预定二阶符箓‘厚土棘甲符’和‘金锁藤剑符’的一百份材料。”
“知道了,放下吧。”韦多宝神识扫过储物袋,确认了数量与种类无误。
“师父,我们对外说的是十份材料可成三张,这一百份,便是三十张。但这耗费的时日…”刘鸣有些迟疑。
“符箓之道,讲究的是对神识细微处的精准掌控。你所修的《神念九转》亦是如此。这两者彼此相辅相成。如何提升神识的操控能力?无它,唯熟尔。”
韦多宝的话语,让刘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这才明白,师父的每一个安排都饱含深意,而自己却舍本逐末,忘记了符箓师修行的根本,辜负了师父的苦心。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躬身一拜:“弟子……明白了。”
“下去吧!”,韦多宝没有再解释,挥了挥手,道:“记住了,菜就多练。”
洞府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韦多宝并未立刻开始制符,而是盘膝静坐,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神念九转第二转功成之后,他的一念化四虽只初窥门径,同时操控四股神识进行精细入微的制符,依旧是对心神的巨大考验。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来到制符的石室,将四份“厚土棘甲符”的材料平铺在石桌上。符纸,朱砂,妖兽血…一切准备就绪。
但他并未拿起符笔,而是心念一动,五道流光自丹田内飞出,悬浮于身前。正是那套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土黄色的符宝光芒一闪,一道厚重的气息便笼罩在符纸之上,原本轻飘的符纸瞬间变得坚韧厚实,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
韦多宝神识再动,水蓝色的符宝发出一阵柔和的微光,桌上的朱砂与妖兽血自行混合,变得更加均匀,灵性流转不休。
他这才拿起符笔,蘸饱了灵墨。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他神识分为四股,同时探向四份一模一样的材料。
石室之内,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四支符笔悬浮于空中,由无形的神识之手操控着,笔尖在四张符纸上同步移动。
他竟是以一念化四之能,同时制作四张二阶符箓!
若有其他符师在此,只怕会惊得道心不稳。二阶符箓的符文结构已是极为复杂,寻常符师能在一张符纸上顺利完成便已是难得,更遑论一心四用。
然而,在“五行符引”之法的加持下,整个过程显得流畅无比。
木行符宝散发的生机之力,让灵墨中的灵性始终保持在最活跃的状态;金行符宝散发的锐利之气,则让符文的每一笔都精准凌厉,没有丝毫滞涩。
当最后一笔落下,四张符箓同时灵光大放,一股厚重而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
第一次尝试,四张“厚土棘甲符”,全部成功!
韦多宝没有停歇,继续取出材料。三天后,此次需要交付的厚土棘甲符和金锁藤剑符总计三十张已经制作好。而材料还剩余六十二份,由于一念化四初窥门径还不够熟练,中间失败了两次,导致八份材料损毁,他甚是懊恼。在他的计算中,若能完美操控,这次的损耗本可避免。
这个数字,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的符箓师为之疯狂。寻常二阶符箓师,能有三四成的成功率,便已是宗门供奉的级别。
但韦多宝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凭五行符引之法,本就极大提升了稳定性,加上一念化四的并行操作,同时制作四张符箓,提高制符成功率的同时效率也大大提升,这个结果,理所应当。
既然已经完成了香夫人的制符任务,接下来,就该使用这些剩余的材料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了。
他来到修炼室内,将那五套聚灵阵盘依次摆开,又取出几份剩余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入对应的阵眼之中。
随着法诀打入阵盘,五个阵法同时启动。
刹那间,洞府内的灵气变得充盈起来。金、木、水、火、土,五股精纯至极的灵气自阵法中喷薄而出,其浓度远非直接吸收灵石可比。
韦多宝盘坐于阵法中央,运转功法,丹田内的五行道基如同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吞噬着这五股精纯的灵气。
七日后,当刘鸣再次来到洞府外等候时,石门缓缓打开。
韦多宝将一个储物袋扔给他。
“十五张厚土棘甲符,十五张金锁藤剑符,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拿去交割吧。”
刘鸣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三十张灵光闪烁、气息强大的二阶双效符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刘鸣躬身一拜,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送走刘鸣后,韦多宝再次封闭了洞府。
第131章 络绎不绝
刘鸣穿过人流熙攘的街道,径直朝着闻香居的方向走去。
闻香居内依旧是那般雅致,熏香袅袅,灵茶飘香。侍女见是刘鸣,不敢怠慢,恭敬地将他引至三楼的一间雅室内。
香夫人早已等候在此,她今日着一袭淡紫色宫装,正端坐在茶台后,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番韵味。
“刘道友来了,请坐。”香夫人抬眼,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刘鸣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装着三十张二阶双效符箓的玉盒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幸不辱命,十五张厚土棘甲符,十五张金锁藤剑符,总计三十张。”
香夫人并未立刻打开,而是为刘鸣斟上了一杯灵茶。“刘道友果然是信人。”
她拿起玉盒,打开盒盖。刹那间,一股股玄奥的灵力波动自盒中溢出。盒内整齐地码放着三十张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蕴,符文结构繁复而精妙,远非市面上那些普通二阶符箓可比。
饶是香夫人早有心里准备,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她本以为,百符斋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十张八张已是极限,毕竟这等双效符箓的炼制难度,她之前有所耳闻。
三十张,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炼符能力,而是堪称恐怖的生产力了。
“百符斋的手段,真是每一次都让人叹为观止。”香夫人合上玉盒,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并拿出三千下品灵石的制符费用交给刘鸣。
“后续‘代客制符’之事,便有劳夫人了。”刘鸣接过灵石装进储物袋。
“好说。”香夫人将玉盒收起,“三日后,我会在居中办一场小型的品茶会,届时,城中一些有头有脸的筑基道友都会过来。这消息,我会‘不经意’间透露出去的。”
“如此甚好,那在下便静候佳音。”刘鸣起身告辞。
香夫人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看着刘鸣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这位刘鸣的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
三日后,闻香居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筑基期修士交流会。
到场的有十余人,皆是枫桥仙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散修中的强者,或是小家族的长老。众人品着灵茶,吃着灵果,交流着近期的修炼心得与奇闻异事。
“听闻城西的黑风山脉最近又不甚太平,似乎有二阶上品的妖兽出没。”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说道。
“何止不太平,与我相熟的一位道友前几日进去,便再也没出来。唉,如今这修炼资源,是越来越难弄了。”另一名面容精瘦的修士叹了口气。
众人皆是心有戚戚。
香夫人端着茶杯,在席间游走,巧笑嫣然地听着众人的谈论,直到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她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百符斋的符箓大师近来闲暇,愿意外接一些定制符箓的活计,只是材料需自备,但要价却只收取一百灵石一张。”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香夫人。
百符斋的名头,在场的筑基修士,如今谁人不知?尤其是那场拍卖会,两张功能诡异的二阶符箓拍出的天价,早已传遍了整个枫桥仙城。
那可是能在关键时刻保命、反杀的底牌。
“香夫人,此话当真?”那魁梧修士第一个忍不住问道,呼吸都有些急促。
“自然是真的,”香夫人放下酒杯,环视众人。
“若是我提供材料,可能炼制‘金锁藤剑符’那般的符箓?”又有一名女修急切地问道。
“可以。”香夫人点了点头,“只要是二阶范围内的符箓,百符斋的大师皆可一试。当然,前提是各位道友能拿出相应的材料。”
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精光,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寻常的二阶符箓,市面上并非没有。但百符斋拿出的,是那种闻所未闻的双效符箓!若是能根据自己的功法和惯用手段,定制几张……那在与人斗法时,能起到的作用,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日,百符斋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闻讯而来的筑基期修士,将原本就不大的店铺挤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前辈高人,此刻却都放下了身段,言辞恳切地想要见一见主事之人。
刘鸣早已料到会有此等场面,他让石猛等人在外维持秩序,自己则在内堂接待。
“各位前辈,并非晚辈矫情”。刘鸣面对一众修为远高于他的修士,不卑不亢,“凡有定制需求者,请在此玉简上留下神识印记,并注明所需符箓种类与功效。我们会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逐一通知各位前来交付材料。”
他取出一块空白玉简,放在桌上。
“先来后到,还请各位前辈见谅。”
此言一出,众人虽心急,却也无话可说。毕竟,一位能炼制那种奇符的符箓大师,有点脾气是再正常不过的。
“好!我先来!”一名修士立刻上前,在玉简上烙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
有人带头,其余人立刻蜂拥而上。短短一日,刘鸣手中便收到了足够炼制五百张二阶符箓的材料,以及长长一串的预约名单。
看着玉简上密密麻麻多出来的数十道神识印记,刘鸣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狂喜不已。
他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么多订单,凭师父那八九成的恐怖成符率,除去承诺给客人的三成,剩下的材料岂不是……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连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狂喜压了下去,转而挤出一副极为勉强的表情,看上去要多为难有多为难。
百符斋的名声,在一夜之间,响彻了整个枫桥仙城比之那场拍卖会时更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却毫不知情。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内。
神念九转第二转初窥门径之后,他的神识已能分化为四股,同时进行不同的精细操作。这让他绘制二阶符箓的效率大大提升。但他并未满足于此。
双功能符箓,说到底只是两种效果的叠加。
此时的韦多宝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张空白的二阶符纸。他的神识一分为四,两股神识分别操控着灵墨与一小撮赤炎沙,在空中进行着精细的配比融合。
另外两股神识,则牵引着本命法器中的“火行符宝”与“金行符宝”,两枚符宝悬浮于符纸两侧,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他正在尝试一种新的符箓。
一种将“庚金剑符”与“火蛇符”融合,再叠加上“爆裂”效果的三功能符箓。他将其命名为——熔金爆炎符。
其难度,远在金锁藤剑符之上。
“嗡…”
韦多宝眉头微蹙,符纸上的符文勾勒到一半,火行灵力与金行灵力便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一声闷响,整张符纸化为飞灰。
韦多宝睁开眼,并未气馁,而是再次取出一张符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第132章 熔金爆炎符
失败,再来。
又一次失败,继续。
洞府之内,只有灵力碰撞后逸散的微光和符纸化为飞灰的轻响。一连数日,他沉浸在反复的推演之中。不下十次的失败,让他的心神消耗过大,脸色也因此显得有些苍白。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单纯的五行相生相克理论,在三种功能需要同时并存时,似乎变得捉襟见肘。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是一个循环。但爆裂属火,锋锐属金,火克金,这是天然的冲突。即便有灵墨作为媒介,这种冲突也只是被压制,而非消解。一旦灵力注入超过某个临界点,便会瞬间崩溃。
韦多宝闭上双目,不再急于动手,识海中又开始反复推演。神识沉入丹田,静静地观察着那五枚悬浮的本命符宝。
土行符宝居于中央,厚重而稳定。金、木、水、火四枚符宝环绕其周,彼此之间灵力流转,形成一个完整而自洽的五行循环。
等等…循环…
韦多宝的识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他之前的思路,是试图将三种功能“并列”于一张符纸之上,用一个巧妙的结构将它们捏合在一起。但这本身就是逆反五行之理。
为何不换个思路?
既然冲突无法避免,那就让它们按照顺序,一层层地展现出来。以土为基,承载万物。先构建一层厚土符文,稳定符纸,作为整个符箓的“地基”。而后,在这层地基之上,再构建金行符文,主锋锐。最后,将火行爆裂的符文,叠加于最上层,并以一个微小的触发禁制与金行符文相连。
如此一来,符箓激发时,庚金剑气先行,击中目标之后,深藏于内的火行符文才会引爆,形成二次伤害。而厚土符文,则保证了整个结构在激发前不会因为内部的灵力冲突而崩溃。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这一次,眼神清澈而坚定。他先是打坐恢复了数个时辰,将心神调整至巅峰状态。识海之中,一念化四。一缕神识模拟厚土符文的构建,一缕神识推演庚金剑气的符文走向,第三缕神识则专注于爆裂火符的触发禁制,最后一缕神识,则作为总揽,协调三者之间的灵力平衡。
这是一种极为耗费心神的做法,饶是以他《神念九转》第二转初窥门径的境界,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
足足一炷香后,他才缓缓睁眼,将识海中推演的符文结构烙印于心。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落于符纸之上。
与之前不同,他并未直接蘸取灵墨,而是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土行符宝微微一震,一缕厚重凝实的土黄色灵力流淌至指尖,通过符笔,在符纸上留下第一道痕迹。
淡黄色的符文在符纸上缓缓成型,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基盘。紧接着,是金行符宝。锐利无匹的庚金之气注入,第二层符文开始叠加。最后,是火行符宝。炽热的灵力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构建出最顶层、也是最不稳定的爆裂符文。
整个过程,韦多宝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当最后一笔落下,三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在一个精妙绝伦的结构中达到了平衡。
整张符箓光芒一闪,随即内敛。符纸表面,土黄色的底蕴之上,交织着锐利的金色纹路与炽热的红色节点,一股既厚重又锋利,同时还蕴含着狂暴能量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
看着成功炼制出的熔金爆炎符,韦多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识海中传来阵阵刺痛。这一次的消耗,比炼制十张二阶双效符箓加起来还要大。他立刻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默默打坐恢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韦多宝睁开眼,挥手打开禁制,不多时,刘鸣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府内。
“师父。”刘鸣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接着递过来一个储物袋,“这是第一批客人预定的材料和制作费用,共计五百份二阶双效符箓的材料和一万五千块下品灵石,都已经在这里了。”
韦多宝神识探入储物袋,里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大量的制符材料,数量之庞大,远超他之前的积累。
“做得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
刘鸣脸上喜色更浓,继续禀报道:“如今‘代客制符’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开,每日都有修士前来预约,弟子都按先来后到为序,将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随即见师父神色疲惫,关心道:“师父可是制符心神消耗过大?弟子将东西送到,便不打扰您休息了。”
“不必。”韦多宝摆了摆手,“你留下,看我制符,尽快熟悉二阶双效符箓的制作。”
刘鸣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师父在亲自为他演示符道真解。大喜过望道:“弟子遵命!”
韦多宝没有多言,只是将那五百份材料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石室一角,随后再次盘膝坐下。
他看着刘鸣,缓缓开口:“你且看好,为师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五行符引’。”
话音落下,韦多宝双目微闭,神识再次分化。
土行符宝悬于符纸上方,稳定纸张。
“看清楚,所谓双效符箓,其根本在于两种灵力的平衡。以厚土棘甲符为例,守中带攻,土主守,木主攻…”
韦多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与此同时,他身前的石台上,四张空白的二阶符纸自行铺开。四支符笔悬浮而起,各自蘸取灵墨。
刘鸣瞬间瞪大了眼睛,师父竟同时操控着四支符笔,在四张符纸上同步绘制着厚土棘甲符的符文。
而每一个符文的结构变化,每一步灵力注入的细微差别,都清晰地传递到刘鸣的识海之中。
一心四用!
刘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他一边要竭力记下师父讲解的要点,一边要观察那四支符笔行云流水的动作,还要感受那灌输入脑的海量信息。
仅仅几炷香的时间,当韦多宝的声音停下,四支符笔也同时落下了最后一笔。
嗡!
四张厚土棘甲符同时灵光大放,其上灵力流转,竟无一失败。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眼神却依旧平静。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刘鸣,开口道:“看明白了?”
第133章 玄龟符
接下来的日子,韦多宝便在静室中开启了高效而规律的修行。
他每日以一念化四批量制符,将心神催动到极致;待到神识困乏,便开启五行聚灵阵转入修炼,运转功法恢复精神,同时打磨自身修为。
如此周而复始,制符与修炼相辅相成,效率惊人。 刘鸣则在一旁侍奉,观摩。他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师父每一次引动五行符宝,调和天地灵气的过程之中。每一次观摩,都让他对五行相生,对神识操控,有更深一层的感悟。
两个多月后,当最后一张订单上的符箓制作完成。此时静室的石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百五十张灵光闪烁的二阶双效符箓。
“这些,你且拿去交割。”
“弟子谨遵师命。”刘鸣把符箓收好放进储物袋。
“你如今也已筑基,寻常法器已不堪用。是时候为自己炼制一件本命法器了。”韦多宝又说道,“此事,可多去寻李长风请教。他出身玄鼎宗,于炼器一道有独到见解。你们二人,或可相互印证,彼此精进。”
“去吧。”
刘鸣不再多言,行过礼后,起身出了洞府。
自刘鸣走后,韦多宝便陷入了沉思。攻击的手段,已然足够。有了三效合一的“熔金爆炎符”,在筑基期修士的争斗中,已然算得上是大杀器。然而,在防御上,还是略显薄弱了。修仙,首先得活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韦多宝便收回了目光,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载着《玄符要解》的白色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他略过了那些繁杂的一阶、二阶符箓,直接在那传承的深处,寻找着与防御相关的更高阶符箓。
很快,一幅繁复至极的符箓图谱在他识海中展开。
那是一张通体湛蓝的符箓,符文层层叠叠,宛如深海漩涡。在图谱的中央,一只巨大玄龟的虚影静静蛰伏,龟甲之上,天然生成的纹路仿佛蕴含着镇压四海的道韵。
三阶上品符箓——玄龟镇海符。
玉简的注解中写道,此符一旦激发,可化玄龟虚影护身,非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不可破。
韦多宝的神识尝试着去临摹那玄龟虚影背上最简单的一道纹路,仅仅是神念触碰的瞬间,一股浩瀚、厚重、仿佛承载了整片汪洋的压力便反震而来,让他的识海一阵剧痛,险些当场溃散。
突遭反噬,他闷哼一声,随即迅速将神识从玉简中撤出。
果然,以他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和神识强度,想要制作此等符箓,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待状态重新恢复后。这次他不再去试图理解那远超自身境界的符文结构,而是在识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感受到的那种不动如山,万法不侵的那股意境。
三阶符箓的核心在于对天地法则的浅层运用,这一点以他目前的修为还做不到。但他可以剥离其法则层面的东西,只取其形,仿其意,用二阶符箓的结构,去替代那种极致的三阶防御符文。
思路已定,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得自黑风山脉的二阶上品妖兽“铁背妖熊”的完整背皮。这块熊皮质地坚韧,天然便有极强的防御力,是制作防御符箓的上好材料。
他先将熊皮平铺在石桌上,随即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土黄色的符宝悬浮于熊皮之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接着法诀一引,一股厚重的土行灵力便从符宝中流淌而出,缓缓渗入石桌上的熊皮之中。
那原本坚韧的熊皮,在土行灵力的加持下,开始变得更加厚重,直至表面泛起一层岩石般的质感。
接着操控代表水行的蓝色符宝飞至,柔和的水行灵力如细密的丝线,瞬间将整张熊皮包裹。水主柔,主卸力。他要在这极致的坚固之中,再添上一分柔韧,使其刚柔并济。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云纹符笔,蘸满了以多种防御性灵草汁液调和而成的特制灵墨。
笔尖落下的瞬间,韦多宝的神识高度集中,双眸微闭。
此时他脑中观想的是那只蛰伏于深海、镇压四海的玄龟虚影。他要将那股“不动如山,万法不侵”的意境,化作自己胸中的丘壑,再通过笔尖,一笔一划地化成他所掌握的符文,烙印到这张熊皮之上!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笔下的符文,并非照搬“玄龟镇海符”那高深的法则结构,而是在那股意境的引导下,以二阶符文为基础,进行着简化、替代和重构。
每一笔落下,他都在尝试用低阶的符文,去替代那高阶的符文。
第一笔落下,平稳。
第十笔落下,灵力便开始出现了滞涩。
第三十笔,熊皮表面开始微微颤动,似乎无法承载这股凝聚的力量。
当他画到第五十七笔,也是最核心的一处转折符文时,只听“啵”的一声轻响,整张符箓的灵力结构瞬间失去平衡。
“砰!”
一声闷响,价值上百灵石的铁背妖熊皮,连带着上面的灵墨,直接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韦多宝的脸色瞬间差到了极点,随即在脑中复盘着方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灵力失衡的原因。
一炷香后,他再次取出一张熊皮,重复之前的步骤。
这一次,他绘制得更加缓慢,对每一丝灵力的输出都控制得更加精细。
当再次画到第五十七笔时,他神识微动,调动水行符宝将一丝水行灵力巧妙地融入其中,作为缓冲。
那处即将崩溃的符文结构,在这丝水行灵力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的稳定了下来。
韦多宝心中一动不再耽搁,继续缓缓落笔。
第六十笔…第七十笔…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张符箓上的所有符文瞬间被点亮,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完整而自洽的循环。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静室中响起,那张厚重的熊皮符箓缓缓悬浮而起,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光晕之中,仿佛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龟甲虚影一闪而逝。
一股坚不可摧、厚重如山的气息,弥漫开来。
成了。
韦多宝伸手将符箓摄入手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防御力量,甚是满意。
他将这张符箓命名为——玄龟符。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并未有丝毫懈怠,将新制的玄龟符妥善收好后,便再次祭出五行聚灵法阵,开始新一轮的闭关修炼。
第134章 名动枫林
黑风山脉外围,筑基初期的散修王辰,正狼狈地躲避着一头二阶中品妖兽“黑鳞风狼”的风刃。
他身上的青色法袍已经破损不堪,灵力护罩明灭不定,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而那头风狼,除了腹部一道浅浅的剑痕外,几乎毫发无伤。
风刃再次袭来,王辰勉力祭出一面盾牌法器抵挡。
“铛”的一声脆响,盾牌法器哀鸣一声,倒飞而出,其上的灵光黯淡到了极点。王辰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黑鳞风狼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残忍,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与此同时,闪烁着寒芒的利爪已经高高扬起,对准王辰的天灵盖猛然拍下!
绝望之际,王辰猛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口中低呼一声“护”。
符箓便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盾护甲,将他全身笼罩。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鳞风狼的利爪也狠狠地拍在了光盾护甲之上。
“轰!”
一声闷响,光盾护甲涟漪微荡,便恢复了平静。接着光盾护甲上骤然凝聚出数道锋锐无匹的土黄色地刺,以比风刃更快的速度,狠狠地刺向近在咫尺的黑鳞风狼。,猝不及防之下,黑鳞风狼躲闪不及,柔软的腹部被三根地刺贯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趁你病,要你命!
王辰祭出自己的飞剑法器,一道剑光闪过,精准地从黑鳞风狼被洞穿的腹部刺入,飞剑入体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在黑鳞妖狼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战斗结束,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地上黑鳞风狼的尸体,又看了看身上缓缓消散的土黄色光盾护甲,长舒一口气。
一张符箓,不仅救了他一命,还让他反杀了一头实力远胜于他的二阶中品妖兽。
相似的一幕,在枫桥仙城外周边的各种险地不断上演。
一处阴湿的沼泽地,一名女修被三只剧毒的二阶下品碧眼蟾蜍围攻,危急关头,她祭出一张“厚土棘甲符”。土黄色的光晕将她全身笼罩,蟾蜍喷出的毒液落在护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伤其分毫。反而是在近身扑咬时,被护甲上弹出的地刺扎穿了口腔,惨叫着后退。女修抓住机会,成功脱身。
一名姓张的筑基初期散修,正狼狈地躲避着一头二阶中品妖兽“披甲蛮猪”的冲撞。他身上的灵力护罩已经黯淡无光,手中的下品灵器飞剑,击在蛮猪厚实的皮甲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该死!”他暗骂一声,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獠牙。此次深入黑风山脉,本以为能有所斩获,却不想遇到了这等难缠的妖兽。
就在他灵力即将告罄,心生绝望之际,他猛地想起临行前,在百符斋定制的“金锁藤剑符”。
神识一动,一张青金二色交织的符箓出现在指尖,灵力注入,瞬间向前射出。
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下一刻,地面毫无征兆地窜出数十根坚韧的藤蔓,如灵蛇出洞,瞬间便将那头横冲直撞的披甲蛮猪捆了个结结实实。
蛮猪怒吼着,拼命挣扎,藤蔓被绷得咯吱作响,却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还不等张姓修士喘口气,那些缠绕在蛮猪身上的藤蔓之中,骤然迸射出数十道寸许长的庚金剑气!
“噗!噗!噗!”
密集的闷响声中,之前连下品灵器都难以破开的厚皮,瞬间被剑气洞穿,鲜血飙射。披甲蛮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
起初,这些只是在小圈子里流传的个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亲身体验,或是亲眼见证了百符斋那些二阶双效符箓的作用。
这些符箓,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攻击或防御手段。
“金锁藤剑符”,是控杀一体的完美刺杀利器。
“厚土棘甲符”,是绝境求生的保命神符。
它们的存在,让许多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了可能;让许多原本必死的局面,多了一线生机。
闻香居的茶楼里,修士们讨论的焦点,不再是哪家宗门又出了天才,或是哪个秘境即将开启。
“听说了吗?西城的张三,靠着一张‘厚土棘甲符’,硬生生从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下逃了出来,还反杀了一个!”
“这算什么?我亲眼见到,北边猎妖队的李四,用一张‘金锁藤剑符’,独自一人就解决了一头以灵活着称的二阶上品风狸!”
聚宝阁内,周源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百符斋的二阶符箓声名鹊起,聚宝阁的符箓生意便一落千丈。他费尽心机垄断了材料来源,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启了代客制符的模式,反而将名声推向了顶峰。
现在,枫桥仙城的筑基修士,宁愿去百符斋排队定制,也不愿再购买聚宝阁那些效果单一的普通符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竞争,而是降维打击。
“那个刘鸣…还有他背后的师父,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周源揉着眉心。
“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个刘鸣深居简出,要么在百符斋,要么就去落霞山。至于他师父,虽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但应该就是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里的人。”
“好,给我盯紧了!”周源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当他抬起眼帘的时候,其中蕴含的杀意毫不掩饰。
就在枫桥仙城因为百符斋而暗流涌动之时,城东,叶家,枫桥仙城真正的掌控者。
一名须发半白,身穿素色长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枚玉简,闭目沉思。他便是叶家如今的三长老,叶宗林,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叶宗林并未睁眼。
一名身穿淡绿色罗裙,容貌清丽,气质沉静的女修缓步而入。她叫叶灵,是叶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年仅二十,便已是筑基中期修为。
“叔公。”叶灵躬身行了一礼。
“灵儿啊,何事?”叶宗林放下玉简,睁开双眼,目光温润,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为了百符斋之事。”叶灵递上一枚新的玉简,“这是近一个月来,城内及周边所有关于百符斋新型符箓的实战记录,以及聚宝阁的应对。”
叶宗林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有点意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店,竟能制作出此等精妙的二阶符箓,将两种符文,稳定地融合在一张二阶符纸上,此人的符道造诣,怕是已经触摸到了三阶符箓师的门槛。还懂得‘代客制符’这种法子来破聚宝阁的垄断,背后之人,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叶灵道,“据我分析,这两种符箓,厚土棘甲符,金锁藤剑符,其价值已经远超普通二阶符箓。它们最大的作用,不是提升攻击力,而是极大地提高了筑基初期、中期修士在城外险地的生存率。一个筑基小队,以前深入黑风山脉可能全军覆没,但有了这种符箓,这意味着他们能活着带回更多、更珍稀的资源。更多的人能活着回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出去。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而低阶修士是仙城的基石,他们的存活率,直接关系到整个仙城的繁荣!”
叶宗林点了点头道:聚宝阁的周源已经开始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我们先静观其变。
“灵儿明白。”
叶灵再次躬身,随后悄然退出了书房。
叶宗林重新拿起那枚记录着符箓实战的玉简,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许多。
“符道…竟还能如此?”
第135章 匆匆两年
岁月匆匆,寒暑易节,一晃又是两年光阴。
两年时光,对于闭关中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落霞山三十六号洞府。这两年里,百符斋通过“代客制符”积累的庞大资源,如同流水一般涌入这座洞府,再被五行聚灵法阵转化为最精纯的五行灵气,灌注进韦多宝的四肢百骸。原本灵光流转的五行聚灵法阵,此刻已光芒黯淡,五座阵盘处的五行材料已尽数化作飞灰。土行阵盘旁,韦多宝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波动如同潮汐般起伏,时而汹涌,时而平息。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丹田内那片由五行之力构筑的小世界,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原本液态的真元开始进一步压缩、凝练,整个气海的范围悄然扩张了一倍有余。一股比筑基中期更加深厚、沉凝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开,筑基后期。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复归古井无波。他内视己身,感受着经脉中奔腾不息的雄浑法力,以及识海中愈发凝实的神念,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两年多时光在五行聚灵阵的辅助下,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修士十年苦修。唯一超出预期的,是资源的消耗速度。他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五行伪灵根的修炼,当真是一个无底洞。
若非有“代客制符”这条财路支撑,他连这五行聚灵阵都无法维持,更别提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
同一时间,枫桥仙城,百符斋后院的静室之内。
刘鸣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显得沉稳了许多。他悬腕提笔,笔尖在二阶的符纸上游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此时他绘制的,正是一张“金锁藤剑符”。
符纸之上,青金二色的符文层层叠叠,繁复异常。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光芒一闪,一股缠绕与锋锐并存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刘鸣长舒一口气,将符笔轻轻放下,拿起这张符箓仔细端详。符箓灵光内敛,已然是一张合格的成品。但在他的身旁,还放着另外一张灵光溃散,已经报废的符纸。
“二张成一张…还是不行,成功率勉强达到五成,距离师父要求的八九成,还差得远。”刘鸣自言自语,眉头微皱。
这两年来,师父闭关,百符斋的一切事务都由他打理。他不仅要处理日益增多的订单,还要挤出时间修炼师父传下的《神念九转》和符道心得。在用掉了小半截师父赐下的养魂木后,他的神识修为大进,终于在前不久,勉强能够独立制作出二阶双效符箓。
只是这成功率,实在让他汗颜。他深知,每一份二阶材料都价值不菲,如此挥霍,若非百符斋如今代客制符之策,根本支撑不起。这也让他对师父那八九成的成符率,愈发感到匪夷所思。
“师父的‘五行符引’之法,我还是未能完全参透。看来,是我的五行之道领悟得还不够,果然还是得多练才行。”
他收起符箓,没有气馁,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师父留下的心得玉简,再次沉入心神,细细揣摩起来。
……
而在落霞山的另一处地火洞府内,李长风正双目放光地看着眼前的一件杰作。
那是一艘崭新的飞舟,整体造型与韦多宝的“流云舟”有七分相似,但细节处却大相径庭。舟身并非银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玄铁之色,其上镌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厚重而稳定的气息。舟体两侧,更是多了两道类似羽翼的金属结构,显然是为了提升速度与灵活性。
这,是他耗费了整整两年时间,心无旁骛,才亲手炼制出的第一艘二阶中品飞舟。
为了炼制此舟,他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更是数次向自己师傅求援。期间失败的次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当这艘飞舟最终成型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巨大的满足感。
“韦前辈曾言,符与器,本是同源…若能将防御符箓的阵纹铭刻于舟身,是否能让其防御更上一层楼?”李长风抚摸着冰冷的舟身,眼中满是痴迷之色。
这两年,他除了炼器,想得最多的,便是韦多宝当初那番“万物为符”的言论。那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不行,光想没用,必须去请教韦前辈!”一个念头升起,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而且,我的‘破风号’已经炼成,正该请他一同测试一番!”
他当即将飞舟收入储物袋,大步流星地走出地火洞府,朝韦多宝所在的三十六号洞府疾驰而去。
当他来到洞府前时,正巧看到洞府的石门“轰隆隆”地自行打开。
韦多宝一袭青衫,从中缓步走出,身上的气息虽然内敛到了极致,但李长风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气息比两年前要深厚了很多。
“韦前辈,你筑基后期了?”李长风又惊又喜。但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两年前两人同为筑基中期,而韦前辈只花了两年时间便已完成了小境界的突破,这修炼速度简直堪比那些天灵根的天才。
韦多宝点了点头,看向他:“李道友,看你神采奕奕,想必是炼器之道又有所精进。”
“何止是精进!”李长风收敛心中震撼,难掩兴奋的道。随即一拍储物袋,那艘玄铁色的“破风号”便出现在他手上,“韦前辈请看,此舟乃是我这两年心血所成,今日特来邀请前辈,一同出城,测试一番此舟的性能!”
韦多宝看着他手中那艘飞舟,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兴奋的脸,微微颔首。
他原本就打算出城一趟。储物袋中绘制“玄龟镇海符”仿制版的玄龟符材料,还缺几种辅材,正打算去黑风山脉寻找。
此刻正好陪同李长风一起出去测试这艘“破风号”飞舟。想到这里,韦多宝不再迟疑,点了点头,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出城处理。”
第136章 金邪至
二人离开枫桥仙城,李长风难掩兴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艘通体玄铁色的飞舟。随着李玄风法诀打出,此舟迎风便涨,瞬间化为三丈大小,悬浮于空中。
“韦道友,请看。”
“此舟名为‘破风号’,主体以百年玄铁木铸成,我加入了师门秘传的‘风铜’,其速不凡。虽只是二阶中品,但全力催动之下,日行一万五千里,应当不难。”
韦多宝闻言,神识扫过舟身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其中灵力流转的路径。舟体结构、阵法节点尽收眼底。舟身核心阵法与“流云舟”一脉相承,但在细节处,李长风融入了更多玄鼎宗的炼器手法,使得灵力运转更为流畅,防御阵法的激发速度也快上了一分。虽比之“流云舟”略小,线条却更为硬朗,舟身布满细密的阵法纹路,给人一种坚固而迅捷之感。随即暗叹:“李长风于炼器之道,确实有天赋。”
“韦前辈,请。”二人身形一晃便上了飞舟。随着李长风手掐法诀,一道灵光注入舟首的控制阵盘。
“破风号”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便继续向上升起,舟身两侧的灵力护罩随之亮起,将外界的风声隔绝。
我听闻黑风山脉深处,有制作‘玄龟符’所需的‘玄武岩’出没,此去一来一回,不过数日。”李道友可愿前往?”
“走。”李玄风辨明方向,神念一动,“破风号”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消失在天际。飞舟之内,平稳如初,只有飞舟下的景物在飞速倒退。
就在二人驾舟远去后不久,枫桥仙城,聚宝阁一间密室内。
一名修士匆匆进入后堂,对正在闭目养神的周源躬身禀报:“管事,三十六号洞府的那人出来了,还有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同行。他们出了仙城便驾着一艘速度极快的飞舟,往黑风山脉的方向而去。小的修为低微,没跟出多远就…跟丢了。”
周源把玩着手中的玉骨折扇,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
待那名修士退下。周源踱步片刻,喃喃自语道:“黑风山脉…只有两人…速度极快的飞舟…”,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方离开了枫桥仙城的庇护,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他快步走到墙边,再次揭开那幅山水画卷,露出后面一块光滑的黑色玉璧后。伸出手指,以一种特定的法诀飞快的在玉璧上轻点数下,一圈圈血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片刻之后,玉璧上再次浮现出一张被淡淡金光笼罩的面孔。
“何事?”
“金邪师兄,鱼出洞了。”周源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两人,一人为百符斋那名符师,另一人身份不明。他们驾驭飞舟往黑风山脉去了,看方向,应是去寻觅材料。”
玉璧那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随即血光一闪,玉璧恢复了平静。
通讯切断后,周源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眼中杀机毕露。这一次,他要让百符斋,连同那个神秘的符箓师,彻底从枫桥仙城消失。
数日后,黑风山脉外围一处隐秘的山谷。
“破风号”静静悬浮于半空。韦多宝与李长风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幽深的峡谷底部。峡谷两侧石壁陡峭,寸草不生,唯有谷底散落着一些黑漆漆、形如龟甲的岩石。
此行颇为顺利,二人凭借“破风号”的迅捷,只用了两日便抵达了目的地。一路上虽也遇到几头不长眼的二阶妖兽,但在韦多宝筑基后期的实力面前,都未能造成任何阻碍。
“应该就是此物了。”李长风从一堆乱石中捡起一块,递给韦多宝。
韦多宝接过,指尖灵力微吐,岩石表面坚硬,内部却蕴含着一股厚重的土行灵气,正是炼制“玄龟符”的绝佳辅材。
二人没有耽搁,将谷底的玄武岩搜刮一空后,已将炼制玄龟符所需的数种辅材采集齐全。
“韦前辈,材料已齐,我们回去?”李长风心情颇为舒畅。
“嗯。”韦多宝应了一声。
飞舟之上,李长风兴奋地操控着飞舟,不断测试着其极限速度,而韦多宝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一路无话。
当枫桥仙城那巍峨的轮廓已然出现在天边,距城门不过十数里之遥时,李长风操控着飞舟速度渐渐放缓,就在此时前方的空间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七八道身影,从四周的密林中急速升空,将飞舟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一袭金丝黑袍,双手戴着特制的金属手套,金色瞳孔中不带丝毫感情,正是魔道炼器宗门的金邪,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在他身旁,周源手持玉骨折扇,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修为在筑基中期。
其余六人,皆是筑基期修为,其中两人更是筑基后期,气息沉稳,显然是聚宝阁豢养的精锐修士。
“破风号”的防御阵法瞬间激发,一层玄色的光幕将舟体笼罩。
李长风脸色一变,沉声道:“聚宝阁的人!”
韦多宝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舟首,平静地落在金邪身上。
金邪的目光同样锁定了韦多宝,他没有理会一旁的李长风,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你就是百符斋背后的那名符师?终于肯出来了?”
不待韦多宝答话,他仔细感应着韦多宝身上那股虽已是筑基后期,但本质却无比熟悉的灵力波动。
这股气息…
金邪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是他!当年在玄符真人洞府外,和薛天狼一同苦守了一年,最终却让其逃之夭夭的,就是这股气息!
原来,他一直藏在枫桥仙城。
那么,薛天狼的死…
一个念头在金邪脑中炸开,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原来是你。”金邪缓缓开口,一种玩味的肆虐浮现在他脸上,“薛天狼那个废物,也是死在你的手里吧。”
他伸出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指,遥遥指向韦多宝。
“我找了你很久。你的符道,我要了。”
“韦前辈,他们人多,为首之人怕是已至筑基后期顶峰。”李长风神色凝重,心念一动,一面古朴的盾牌法器已然悬浮在他身侧,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我来挡住他们,你先走!”
韦多宝却并未理会,一步踏出飞舟,悬浮于半空,与金邪遥遥相对。
“就凭你们几个?”
第137章 百符斋符箓师
韦多宝话音方落,那四名随同周源而来的筑基中期修士早已按耐不住。四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占据四个方位,灵力真元瞬间爆发,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符箓师,打得神魂俱灭。
一人祭出一柄赤色飞剑,剑光一闪,化作一道十丈长的火虹,直斩韦多宝。另一人则抛出一张墨绿色大网,迎风见长,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网上绿光流转,显然附有禁锢灵力之效。
第三名修士双手掐诀,一面古朴的青铜大印自其头顶浮现,散发出厚重气息,朝着韦多宝轰然压下,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滞。最后一人,则催动一尊铜钟法器,无形的音波率先一步冲击而来,意图震荡其神魂。
四名筑基中期修士的雷霆一击,足以让任何筑基后期修士手忙脚乱。
李长风脸色煞白,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飞舟中枢,试图催动防御阵法将韦多宝笼罩进防御法阵内,口中急喝:“韦前辈!快…”
他的“快”字刚刚出口,三股筑基后期的神识威压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邪的目光冷冷扫来,瞥了一眼李长风的服饰,淡淡开口道:“玄鼎宗的弟子?看在你宗门的面子上,老实待着。”
那铜钟法器的无形音波率先冲进韦多宝识海,“嗡!”的一声在他识海轰然炸开,韦多宝受此神识攻击,灵力运转顿时出现一瞬的迟滞。悬浮在空中的身形微晃险些从空中栽下。“神念九转”功法自行运转,才勉强稳住心神。
那名操控铜钟法器的修士,见韦多宝只是身形微晃便已恢复,心中不由一惊。
反观韦多宝,在稳住铜钟法器给识海造成的冲击后,一拍储物袋,数张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护”
一声低语传进在场众修士耳中,一个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土黄色光盾护甲,瞬间将韦多宝笼罩。而此时赤色飞剑化作的火虹也轰在土黄色光盾上。“轰”,的一声爆鸣。受到攻击的光盾护甲猛然射出地刺扎向赤色长剑所化火虹,不一会火虹灵力耗尽便化作赤色长剑倒飞而回。土黄色光盾护甲挡下火虹攻击后亦黯淡了几分。
同一时间那墨绿色大网和青铜大印眼看就要当头砸下,只见韦多宝射出一张庚金剑符把墨绿色大网撕开后,身形骤然消失。“神行符”瞬间挪移百丈。就在他身形消失的瞬间,青铜大印砸在他方才所处的虚空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当韦多宝身形再次显现的时候,那名因操控铜钟神识攻击无法一击奏效还处于恍惚中的修士,猛然一惊,护体灵盾猛然撑开。然而还是迟了,护体灵盾还未完全成型,一道庚金剑气便一没而入,只被灵盾稍稍阻滞了一下,便没入他体内横冲直撞。一声闷哼,该修士脸色瞬间煞白,显然受创不小,正在运转真元抵抗入体剑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而就在此时,这番剧烈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跨越了十数里的距离,传到了枫桥仙城之内。城中无数修士都被城外那剧烈的灵力波动所惊动。无数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事,纷纷抬头,将目光投向城外。
“好强的灵力波动!是筑基期修士在城外斗法!这个方向…离仙城不过十数里,是谁这么大胆子?”
街道上,一些正在闲逛的散修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议论纷纷。
百符斋内,正在柜台后清点账目的刘鸣豁然起身,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其中一道,分明与自己所修五行引气诀同源,是师父!他心中一紧,立刻对石猛吩咐了几句,便匆匆往城外斗法方向而去。
闻香居顶楼,香夫人正与几位女修品茶,忽然美眸一凝,望向窗外,随后众人身形便消失在闻香居。
叶家深处。正在闭目打坐的金丹长老叶宗林,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投向远方的那片战场。
“聚宝阁的人…还有那个百符斋的符箓师?”
下一刻,一名名修士出了枫林仙城后,便驾起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有御剑的,有驾驭着各种奇形怪状法器的,有在地面疾驰的。
这些修士不约而同地朝着黑风山脉斗法波动的方向而去,但在距离战场尚有里许之遥时,便纷纷停了下来,远远地观望着,不敢轻易靠近。
“是聚宝阁的周源!”一名眼尖的修士认出了为首之人的身份。
“他们围着的是谁?一艘飞舟…和一名青衫年轻修士?”
“你们看,聚宝阁的人好像吃亏了!围在那名青衫修士周围的一名修士脸色苍白,似乎正在运转功法压制伤势,看样子伤得不轻啊!”
此时在一众围观的筑基修士之中,闻香夫人见周源等人围杀之人是韦多宝时,满脸惊诧之色,她依稀记得多年前此人初到枫林仙城时,正是通过她介绍租下落霞山玄字三十六号洞府那名筑基初期修士。而对方竟在短短十年时间便从筑基初期晋升到了如今的筑基后期。
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很快便聚集了数百人之多,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们看到了金邪一行人的杀气腾腾,也看到了韦多宝的从容不迫,以及李长风的严阵以待。一场以多欺少、境界压制的围杀,似乎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故。
此时刘鸣也驾驭遁光赶到,见场中正是韦多宝和李玄风,惊呼一声:“师父!”
他身形一晃,便欲上前。
场中围观的众修士听见刘鸣这一声称呼,先是一愣,随即全场一片哗然。
“师父?百符斋的刘掌柜,管那个年轻人叫师父?”
“这么说,他就是百符斋背后那位神秘的符箓师?”
“如此年轻的筑基后期…还是制作出双效二阶符箓的符箓师…这…”
而闻香夫人听见刘鸣那声“师父!”后,更是娇躯一晃,此人竟是百符斋刘鸣之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韦多宝身上,充满震惊、探寻与难以置信。
第138章 这事,好多年没做了
看到刘鸣,周源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遏制,暴喝一声,竟是骤然发难,手中的玉骨折扇猛然张开,扇面之上灵光流转,一道风刃带着尖啸之声,朝着正欲上前的刘鸣席卷而去。
面对周源这突然一击,刘鸣仓促间还未来得及激活“厚土棘甲符”,那道青色风刃便撞在他的护体灵盾上。灵盾在坚持半息后便轰然破碎,化作点点灵力消散。青色风刃来势稍减,便撞在他的法衣之上。刘鸣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而回。
眼见弟子受伤,韦多宝向来枯井无波的神色微动,对着刘鸣喝道:“退下”。
刘鸣还欲上前,耳边突然传来香夫人的传音,“刘掌柜,稍安勿躁,莫让令师分心。”刘鸣本是极其聪慧之人,只是关心则乱,在香夫人传音之后,便冷静了下来。
周源见一击不成,便欲再度出手。
突然韦多宝的话语在场中响起:“这事,好多年没做了。今日,我便再杀几个筑基。”
此言一出,场中骤然一静。
金邪几人皆是一愣,而远处围观的一众修士,则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这百符斋的符箓师,好大的口气!
金邪是什么人?魔道炼器宗门的天才弟子,筑基后期的修士,更是有金丹长老作为师尊。他身边的周源筑基中期修为。再加上那六名聚宝阁的修士,两个筑基后期,四个筑基中期。
三名筑基后期与五名筑基中期修士,围杀一个筑基后期,这本是必死之局。可此人竟说,要杀几个筑基?
就在金邪一众愣神的时候,只见韦多宝右手一翻,一张通体暗金色,其上符文层层叠叠,繁复到极致的符箓出现在他指尖。那符箓之上,灵光流转不定,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涌动。
韦多宝将手中的暗金色符箓轻轻向前一弹。符箓离手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金邪等人中央。
“小心!”金邪到底是筑基后期修士,神识最为敏锐,在那符箓出现的瞬间便感到一股心悸,立刻出言提醒,同时毫不犹豫地祭出一面金色的圆盘法器,护在自己身前,急速倒退。另外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也各自祭出防御法器,全力催动护体灵光,携着周源飞速倒退。他们反应极快,但那四名筑基中期修士,却慢了一步。
那符箓在那四名筑基中期修士中骤然炸开,并非寻常的灵力爆散。
第一重变化,“熔金”。一片暗金色的光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四名修士仓促间祭出的防御法器,无论是盾牌还是护罩,在这暗金色光华的冲刷下,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灵光黯淡。
四人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还不等他们做出下一个反应,第二重变化已然降临。
第二重变化,“爆炎”。
轰!
那轮暗金色的烈焰,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开!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后,一团炽热的白光以那四名筑基中期修士为中心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方,连空气都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爆炎”之威!
远处围观的修士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修为稍弱者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然而,这还没结束。
火球爆裂的中心,无数细碎的暗金色光芒,不仅蕴含着极致的高温,更带着庚金之气的锋锐如同暴雨梨花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攒射而出。
熔金、爆炎、破甲,三重功效,环环相扣!当光芒散去,火焰敛息,原地只留下一个数丈方圆的琉璃状大坑。至于那四名聚宝阁的筑基中期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化为飞灰,连神魂都未能逃出。
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击,彻底镇住了场上所有人。一符,瞬杀四名筑基中期修士!全场死寂。
无论是远处的围观者,还是场中的金邪等人,所有人都被这一符之威给震慑住了。
“这是什么符箓?”一名散修,打破了死寂。“二阶符箓?不可能!二阶符箓绝无此等威力!”“三阶?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催动三阶符箓!”
李长风张大了嘴巴,他身为玄鼎宗弟子,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刘鸣则是紧紧攥着拳头,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心安。
金邪的脸色此时难看到了极点。他身前的金色圆盘法器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显然在刚才的余波中受损不轻。而周源更是狼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了大半。另外两名筑基后期修士,虽然没有受伤,但护身的法器也灵光黯淡。
“好,好一个百符斋!”金邪死死盯着韦多宝,“这等制符之术,留在你这等散修手中,真是暴殄天物!此术,当归我所有!”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浓烈到化不开的贪婪。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平静地再次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沓符箓。
看到这个动作,金邪嘴角猛地一抽,再无半分轻视之心,厉喝一声:“结阵!”
剩下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闻言,放下重伤的周源,立刻分立三才之位,手中各自打出一道法诀。一面血色的光幕瞬间将四人笼罩其中。
“韦前辈,这是魔道炼器宗门的‘血炼战阵’,可将数人灵力合一,小心!”李长风在飞舟上高声提醒。
韦多宝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将手中一沓二阶庚金剑符尽数打出。数十道剑气凭空出现,如狂风暴雨般轰击在血色光幕之上。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血色光幕剧烈摇晃,其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主持阵法的金邪四人,脸色个个变得苍白。
“不可能!他一个人的灵力,怎么可能压制我们三人联手!”一名筑基后期修士骇然道。
“他的符箓…激发几乎没有间隔!”金邪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已然明白了关键。寻常修士激发符箓,需要片刻的灵力运转,但眼前之人,却仿佛没有这个过程,符箓瞬发,连绵不绝。
“师兄,此人太过诡异,我们…”周源眼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闭嘴!”金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锤子出现在手中。他张口喷出一团本命精血在锤子之上。
那锤子吸收精血之后,锤子之上无数诡异的符文亮起,一股暴虐、毁灭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以我精血,祭我法宝,碎魂!”
金邪将手中的锤子猛然掷出,那锤子在半空中迎风涨大,化作一柄三丈大小的巨锤,带着一股锁定神魂的诡异力量,朝着韦多宝当头砸去。
第139章 金丹之威
面对那锁定神魂、呼啸而至的巨锤,避无可避之下,只见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韦多宝体内飞出,环绕在他身前,正是那五枚符箓形态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
“那是什么法宝?”远处的围观修士中,有人失声惊呼。
飞剑、法盾、宝印、铜钟、巨鼎…他们见过各式各样的本命法宝,却从未见过有人的本命法器,竟是五张符箓的形态。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符箓之道的认知。以符为器,器即是符?
场中,韦多宝心念一动,双手掐诀。土黄色的符宝光芒大盛,瞬间飞至他的身前,化作一面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墙。光墙之上,符文流转,隐约可见山峦虚影,散发着不动如山的气息。接着那枚水蓝色的符宝飞出,没入光墙之后,微微一颤,一片淡蓝色的水雾凭空出现在山峦虚影之间,使得山峦虚影时隐时现。
轰!
碎魂锤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光墙之上。
沉闷的巨响传遍四野,碎魂锤砸在土黄色光墙的刹那,山峦虚影在水行符宝加持下,周遭突然变得粘稠如浆。碎魂锤的万钧之力在穿过水雾后瞬间被削弱。当碎魂锤砸在山峦虚影上,只见山峦虚影表面泛起道道涟漪,剧烈震颤,却终究没有破碎。而那碎魂锤也被这股厚重的土行之力震得攻势一滞。
就在此时,韦多宝双手法诀再变,青色木行符宝飞出,青色符宝光华流转间,数根藤蔓凭空而现,如同灵活的长蛇,精准地缠上碎魂锤。接着那枚锐金之气缭绕的金行符宝,化作一道刺目金光,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径直斩向碎魂锤的锤身。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碎魂锤发出一声哀鸣,锤身上竟被斩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金邪脸色一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本命法宝受创,他的神魂如同被重锤擂击,显然已经受创。
不等他反应,那枚水蓝色的水行符宝自光墙脱离,飞至碎魂锤下方,化作一道柔韧的水流,将碎魂锤死死缠住,一股迟滞之力瞬间侵入碎魂锤内。
碎魂锤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一刻,韦多宝将符道与器道的结合,展现得淋漓尽致。五枚符宝五行相生相克,攻防一体,转换之间毫无凝滞。
在场修士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防御、束缚、主攻、牵制…对方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支配合默契的修士小队。这百符斋的符师究竟是如何做到同时操控几种法器的。
金邪想召回碎魂锤,法宝却被藤蔓死死缠住。他的本命法器,竟被对方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行云流水般层层瓦解。
最后,那张赤红色的火行符宝,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悄无声息地印在被捆缚的碎魂锤之上。
不!金邪惊叫一声,亡魂大冒。被金行之力斩击,水行之力侵蚀、木行之力捆缚的碎魂锤,在火行符宝触及的刹那,其内部的灵力结构被瞬间引爆。
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中,那柄巨大的锤影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黑光消散。“啪”的一声,重新幻化出巴掌大小的锤子法宝倒飞回金邪手中。此时已经灵光尽失,表面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噗!
金邪如遭雷击,他和本命法器心神相连,此时法宝损毁严重,他也遭反噬。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鲜血狂喷,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韦多宝面无表情,一步踏出,手中庚金剑符急射而出,准备彻底了结对方。
就在庚金剑气即将洞穿金邪眉心之时,他胸前佩戴的一枚古朴玉佩骤然爆开,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形成一道光幕,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赤金剑光与白色光幕双双泯灭。
紧接着,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虚影,自那破碎的玉佩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身穿金色丹炉法袍的老者虚影,双目紧闭,面容看不真切,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远超筑基期的、属于金丹真人的强横气息便横扫全场。
在这股威压之下,远处的围观修士只觉得心神欲裂,呼吸困难,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瘫倒在地。李长风和刘鸣等人亦是脸色苍白,苦苦支撑。
“金丹真人!”有人声音颤抖地喊道。
“尔敢伤我弟子?”
那金丹真人的虚影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的瞬间便锁定了韦多宝。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韦多宝的方向,轻飘飘地拍出了一掌。
掌印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一瞬的扭曲。一股无法言喻携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遥遥锁定了韦多宝的气机。这一掌看似缓慢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丝天地法则之力。让他连使用神行符瞬移的念头都做不到。
金丹真人的一击!哪怕只是一道神念虚影发出,也绝非筑基期的修士所能抗衡。
“师傅!”
“韦前辈!”
刘鸣和李长风同时发出惊呼。
面对这金丹真人的一击,韦多宝神色一变。只见他迅速一拍储物袋,一张厚重布满玄奥龟甲纹路的熊皮符箓缓缓悬浮而起。只见符箓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光晕之中,仿佛能看到一只模糊的玄龟虚影一闪而逝。这正是他借鉴”玄龟镇海符“仿制出的”玄龟符“。接着韦多宝双手法诀变幻,低吟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护吾之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玄龟符“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他身前的虚空。
下一刻,一尊高达数丈通体漆黑的巨大玄龟虚影,出现在韦多宝身前。龟甲之上,古老而晦涩的符文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镇压四海不动如山的厚重气息。
金丹真人的掌印,几乎在玄龟虚影浮现的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印在了玄龟虚影的龟壳之上。 两者相接瞬间,光线扭曲。龟壳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随即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漆黑漩涡,将那足以碾碎筑基后期修士的法则之力,尽数吸入漩涡之中。
数息之后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沉闷声响起。
“咚”。
原本坚不可摧的玄龟虚影表面,开始浮现出第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龟壳。
韦多宝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七窍同时溢出鲜血。身形倒飞而出,显然受创不轻。
而那尊巨大的玄龟虚影,在抵消了九成的掌力之后,也终于达到了极限,“嘭”的一声,化作漫天灵光,消散于于空中。
无论是远处的围观修士,还是近处的刘鸣、李长风,亦或是重伤的金邪,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挡住了”,一名围观的叶家修士喃喃自语。
那可是金丹真人的一击!哪怕只是一道神念分身,其威能也足以秒杀任何筑基修士。可那个百符斋的符师…竟然硬生生地抗了下来?虽然受创不轻,但他确实挡住了!那张符箓…究竟是什么品阶?
“咦?”半空中的金丹虚影,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诧异。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掌,竟会被一个筑基期修士以一张符箓挡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虚幻了三分的手掌,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身影,虚幻的面容上,似乎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致。
“倒是有些意思。能挡住老夫一击,你这小辈,身上的秘密不少。”
他再次缓缓抬起手,这一次,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开始向他的掌心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让老夫看看,你还能拿出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第140章 叶宗林
那灵力漩涡已然凝聚成形,化作一只更加凝实的手掌,对着韦多宝再度拍来。
面对这比之前更加凝实的一掌,韦多宝无奈的笑了笑。玄龟符确实挡住了方才那掌的致命一击,但那股透过符箓传递而来的震荡之力,依旧让他受了不轻内伤,此时体内灵力真元运转滞涩。
远处的刘鸣和李长风看得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那股金丹真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
韦多宝此时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将自己笼罩,连运转“神念九转”都变得无比艰难。这一掌,他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
就在这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老而平淡的叹息,自枫桥仙城的方向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阁下在我枫桥仙城外如此行事,未免太不将我叶家放在眼里了。”随着这声叹息,那对着韦多宝拍来的手掌仿佛出现了一刹迟滞。一道青色遁光自枫林仙城内冲天而起,瞬息而至,出现在韦多宝身前,一指点出,轻描淡写地点在那拍来的手掌掌心之上。
“啵”的一声轻响,金色指芒如同戳泡沫般将那手掌点破,随即那手掌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青光散去,一位须发半白,身穿素色长袍的老者显出身形,正是叶家三长老,叶宗林。他悬浮于空,气息渊渟岳峙,与那金丹虚影遥遥相对。
那半空中的金丹虚影看向叶宗林,原本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露出一对满是怒火的眼眸。
“叶宗林,你要管我魔道炼器宗门之事?”
叶宗林缓缓开口,“此地是枫桥仙城地界,城外百里,皆受我叶家庇护,这是当年各方势力共同定下的规矩,道友莫非是忘了?如今阁下一道神念分身降临,便要当着全城修士的面,击杀一名筑基后辈。这,坏了规矩。”
“规矩?”金丹虚影冷笑,“此子先是杀我宗门附庸家族族长,后又重创吾徒,叶道友,你说此子该不该杀?”
叶宗林摇了摇头:“老夫只知道,在我叶家的地盘上,就要守我叶家的规矩。阁下若有不忿,大可递上拜帖,由宗门出面交涉。可如此以大欺小,有失金丹真人的体面。”
这番话听似公允,却字字偏袒韦多宝。远处的香夫人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明白,韦多宝今日所展现出的符道天赋,特别是那张能硬抗金丹一击的二阶符箓,已经让叶家这位金丹长老动了惜才之心。
“好一个叶家!”金丹虚影怒极反笑,“此子,我今日必杀之!我看你如何护他!”
话音未落,虚影周身金光大放,显然是准备不惜耗损本源,再次出手。
叶宗林依旧神色不变,眸中精光一闪,淡淡说道:“阁下只是一道神念,本源无多,真要在此地与老夫分个高下?就算你今日能杀了他,你这道神念,怕是也回不去了。更何况,你觉得老夫会让你得逞吗?若你真身降临,或许还能与老夫说道说道。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吧。”
此言一出,金丹虚影的动作骤然一滞。他此番降临,本以为灭杀一个筑基修士不过是反掌之劳,却没想到对方竟能硬抗一击,还引出了叶家的金丹长老。
虚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枫桥仙城虽比不上那些超级大城,但叶家在此地经营已久,底蕴深厚,绝非自己一个炼器宗门的分支势力可以轻易撼动。
“好,很好…叶宗林,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希望你能一直护着他。”良久,金丹虚影终于开口,然后冰冷的神念扫过韦多宝,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小辈,你的命,暂且寄存在你身上。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话音落下,那道化作一道流光,卷起重伤的金邪、周源以及剩下的两名聚宝阁修士,向着天边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惊天动地的截杀,就此落幕。
金丹真人的威压一散,围观的众修士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韦多宝的目光充满了震惊、羡慕与敬畏。
“此人竟真是百符斋背后那位符箓大师…”
“硬抗金丹一击而不死,那挡下金丹真人一击的符箓究竟是何等品阶的?”
韦多宝听着耳边的议论,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他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却终究徒劳无功,一口鲜血还是喷了出来,身形随之在空中晃了一晃。
他强撑着对叶宗林拱了拱手:“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叶宗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地说道:“你既是我枫桥仙城的修士,又身负如此符道天赋,老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伤势不轻,先随老夫回城里调养吧。”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青光卷起韦多宝,同时对远处的刘鸣和李长风说道:“你们二人,也一同跟来。”
“是,前辈!”刘鸣和李长风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狂喜,连忙驾驭遁光,紧紧跟在叶宗林身后,向着枫林仙城的方向飞去。
第141章 叶府交易
青光包裹着韦多宝,隔绝了高空的罡风。他体内的灵力在金丹真人神念一击下早已紊乱不堪,此时经脉各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默默运转《五行引气诀》,梳理着体内奔腾不休的气血。
叶宗林在前引路,并未驾驭任何法器,只是闲庭信步般踏空而行,似是有意照顾刘鸣和李长风。刘鸣与李长风紧随其后,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日若非这位叶家长老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叶家府邸坐落于落霞山,占据了整座落霞山灵气最浓郁的一峰。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方修炼圣地。整座山峰外有肉眼可见的青色光幕笼罩,显然是一座品阶不低的护山大阵,山上亭台楼阁,灵气氤氲,远非落霞山脚下的那些租赁洞府可比。
叶宗林取出一枚青色玉牌,对着虚空一晃,只见那青色光幕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行人便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护山大阵,待众人进入后,那道口子随之悄然闭合。
叶宗林带着三人径直朝着一处僻静的庭院而去。不多时,几人来到庭院之中,叶宗林对早已等候在此的一名中年管事吩咐道:“安排三间上好的静室,将库房里的三品‘青灵丹’取一瓶来,给这位小友送去。这三位是我叶家的贵客,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三长老。”管事恭敬应下,随即引着韦多宝三人前往客院。
韦多宝对叶宗林拱了拱手:“晚辈多谢前辈援手与款待。”
“安心疗伤便是。”叶宗林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韦多宝被安排在一间雅致的静室之中,室内灵气比之三十六号洞府浓郁了不止一筹。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服用中年管事送来的丹药,而是先以内视之法,仔细检查起自身的伤势。只见丹田内的五行道基虽然稳固,但环绕其上的经脉却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神识也有些萎靡不振。金丹真人的神念一击,即便只是随意一指,其威力也远非筑基修士所能想象。若非有“玄龟符”卸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道,他早已当场陨落神魂俱灭。
检查完自己体内情况,他才吞下那枚青灵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木属灵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他立刻运转功法,屏息凝神,引导这股药力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此时丹田内的五行道基自行运转起来,土行道基的厚重之力稳固着受损的经脉,木行道基则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勃勃生机,与青灵丹的药力结合,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每一寸伤处。
如此过了十日,在丹药与自身功法的双重作用下,韦多宝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已无碍。
这日清晨,他刚结束一夜的打坐,静室的禁制便被轻轻触动。
“韦前辈,晚辈叶灵,奉三叔公之命,前来探望前辈伤势。”一道清脆柔和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韦多宝起身,撤去禁制,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淡绿色罗裙的年轻女修,容貌清丽,气质沉静,修为已至筑基中期。正是那日在远处观战的叶家天骄,叶灵。
“叶仙子客气了,请进。”韦多宝侧身让开。
叶灵走进静室,目光在韦多宝身上一扫,见他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承受金丹真人一击,如此重的伤势,换做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没有一个月的静养,恐怕连运转灵力都做不到。然而眼前之人短短十日便能恢复如初,根基之稳固,远超她的预料。
“看来前辈伤势已无大碍,那晚辈便放心了。”叶灵微笑道,“三叔公已在清风亭等候,想与前辈一叙。”
“理应前去拜谢。”韦多宝点了点头。
在叶灵的引领下,二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座临湖而建的凉亭。叶宗林正负手立于亭中,凭栏远眺。
见到韦多宝前来,他转过身,示意韦多宝坐下。
“伤势如何了?”
“已无大碍,多谢前辈关心。”
“不必多礼。”叶宗林看着韦多宝,目光深邃,“你可知,那金邪的师尊,乃是魔道炼器宗的金丹后期长老,名为赤阳真人,在南疆魔道之中,也是凶名赫赫之辈。你如今被他记下,日后的麻烦,恐怕不小。”
“晚辈知晓。”韦多宝神色不变。
“你倒是镇定。”叶宗林缓缓说道,“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韦多宝没有贸然接话,只是平静的等待这位叶家三长老的下文。
叶宗林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的符道天赋,老夫生平仅见。以筑基后期修为,硬抗金丹一击而不死,更是闻所未闻。我叶家,惜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叶家可以庇护你的安全,无论是那赤阳真人,还是他背后的宗门,只要你在枫桥仙城一日,便无人能动你分毫。同时,我叶家可以为你提供修炼所需的一切资源,包括高阶制符材料,甚至助你结丹的灵物。”
韦多宝终于开口:“前辈的条件是?”
“我叶家,想请韦道友担任我叶家的客卿长老。”叶灵在一旁接口道,“平日里,前辈无需理会任何庶务,只需在我叶家需要之时,提供一些你所制的特殊符箓便可。”
这看似优厚的条件,实则是一种变相的捆绑。一旦答应,他便成了叶家的专属符箓师,从此失去了自由。他可不想再成为前世那种牛马。
韦多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多谢前辈与仙子厚爱。只是晚辈闲云野鹤惯了,一心只在符道与修行,实在不适合担任客卿长老之职。”
叶宗林双目微眯,亭中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叶灵却依旧面带微笑,说道:“前辈误会了。我等并无束缚前辈的意思。不如这样,我叶家不求前辈担任客卿,只求一个优先交易的权利。前辈所制的二阶双效符箓,以及那日所用的熔金爆炎符和玄龟符,每月提供一定数量给我叶家,价格由前辈来定。作为交换,我叶家同样为前辈提供庇护与资源上的便利,如何?”
这个提议,便有了商量的余地。从“归属”变成了“合作”。
韦多宝心中念头急转,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拒绝的资本。他看向叶宗林,说道:“合作可以。晚辈可以每月为叶家提供五十张二阶双效符箓,两张熔金爆炎符,一张玄龟符。作为交换,除了庇护之外,晚辈需要叶家帮忙寻找三种材料,以及一份地图。”
“哦?说来听听。”叶宗林来了兴趣。
“晚辈需要三阶妖兽‘墨玉蛟’的精血,‘千年雷击木’的木心,以及‘地磁元金’。”韦多宝缓缓说出三种极为珍稀的材料,“至于地图,晚辈需要一份从此地前往南疆,最详细的地图。”
叶灵闻言,秀眉微蹙。这三种材料,每一种都价值不菲,且有价无市。而前往南疆的地图,更是涉及到了跨越地域的机密。
叶宗林却是哈哈一笑:“好!好一个韦多宝!你所要之物虽然珍稀,但我叶家还不至于拿不出来。这笔交易,老夫应下了!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若有可能,我叶家会选派一些有天赋的子弟,到你百符斋学习制符,希望你不要藏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既受我叶家庇护,便算是我枫桥仙城的一份子。日后仙城若遇危难,希望你能出上一份力。”
叶宗林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韦多宝,等他做出选择。
这些条件,看似苛刻,实则却在情理之中。用符箓和未来的承诺,换取一位金丹真人和一方势力的庇护。这笔买卖,韦多宝没有理由拒绝,也无法拒绝。
数息之后,韦多宝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么,合作愉快。”叶灵伸出素手。
韦多宝看着她,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第142章 尘埃落定
叶宗林看着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既然韦小友如此爽快,我叶家自然也不会小气。”他转向叶灵,“灵儿,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开放天泉峰最好的那座洞府给韦小友静养,所需丹药、灵石,尽数由族中供给。另外,将韦小友所需的制符材料,尽快送去。”
叶灵微微躬身:“是,三叔公。”
她随即看向韦多宝道:“韦前辈,请随我来,我先带你去洞府安顿。
韦多宝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跟着叶灵,在一名叶家弟子的引领下,穿过数重回廊,来到一处传送阵前。光芒闪过,一股精纯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独立的山峰,云雾缭绕,仙鹤啼鸣。山峰之上,矗立着数座精致的庭院与洞府,彼此之间以阵法隔绝,互不干扰。
“此地是我叶家嫡系清修之地,天泉峰。”叶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三倍有余。为前辈准备的洞府,是峰顶灵气最盛之处,名为听风洞府。”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一座洞府前。洞府门口栽种着几株静心凝神的灵草,吸入几口便觉得神清气爽。叶灵递过来一枚青色玉牌道:“这是洞府的禁制令牌,前辈炼化之后,便可使用。此洞府禁制除非有金丹真人强行破阵,否则无人能打扰前辈。”
韦多宝接过令牌,神识扫过,便知此地禁制之精妙如叶灵所说,远非落霞山那租赁的三十六号洞府可比。他对着叶灵微微点头道:“仙子,有劳了。”
“分内之事。”叶灵说完,便带着那名弟子转身离去,“道友先安心疗伤,三日后我再来拜访。”
韦多宝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只才炼化玉牌,走入洞府。
洞府内别有洞天。前厅、静室、炼丹房、制符室一应俱全,且每一间石室的墙壁上都刻画着聚灵、静心、除尘等不同功效的符文阵法。尤其那间制符室,竟有一方由整块‘静神玉’打造的石台,对稳定心神、提升制符成功率大有裨益。
他走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不多时,两道遁光先后落在天泉峰听风洞府外。正是刘鸣与李长风。
二人一入洞府,见到盘膝而坐的韦多宝,脸上都露出关切之色。
“师父!”刘鸣快步上前,见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李长风亦是躬身行礼:“韦前辈,你没事便好。”
“无妨,一点内伤,修养些时日便可。”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城外之事,影响如何?”
刘鸣立刻接口道:“师父,您如今可是枫桥仙城有名的符箓大师。那一战之后,百符斋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所有人都想继续定制百符斋的符箓。至于百宝阁,自周源被带走后,聚宝阁已撤出枫林仙城。丹霞宗秦越和香夫人那边也传讯过来,问我们是否安好。”
“嗯。”韦多宝对此并不意外。接着把自己和叶家合作之事,简要的对两人说明后,对着刘鸣道:“与叶家的合作,以后便由你来对接。每月五十张二阶双效符,两张熔金爆炎符,一张玄龟符,只多不少。叶家会派人来取,你负责交接便可。”
“弟子明白。”刘鸣恭敬应下。
韦多宝又看向李长风:“李道友,你那艘‘破风号’,受损如何?”
李长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舟体阵法被那金丹神念余波震碎了三成,需要些时日修复。不过,经此一役,我倒有了些新的想法,或许能让它的防御再上一层楼。”
“那便好。”韦多宝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这是我之前采集的玄武岩,你且拿去,或许用得上。”
李长风接过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我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日。这段时间,枫林仙城里的事,便交由你们二人处理。”
他的目光在刘鸣和李长风脸上一一扫过。
“鸣儿,百符斋之事,你全权做主。与丹霞宗的交易照旧,重心放在积累材料上。”
“李道友,你安心修复飞舟,钻研炼器之术。若有需要,百符斋的资源,你可随意调用。”
“是,师父!”
“多谢韦前辈!”
二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一切,韦多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待二人走后,他重新盘膝坐下,激活五行聚灵阵,随即开始运转《五行引气诀》。在阵法的加持下,精纯的灵气顺着功法奔涌入体,继续调养伤势,速度比在外界快了数倍不止。
三日后,洞府石门开启,叶灵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外。她依旧是一身淡绿罗裙,气质清冷。见韦多宝出来,并未多言,便将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交给韦多宝。
“前辈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韦多宝神识探入储物袋,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磅礴的气息立刻被他感知到。一团暗如墨玉、蕴含着磅礴水行与妖力的精血,被封存在一个水晶瓶内;一段尺许长短、通体焦黑却隐有银丝闪烁的木心,散发着精纯的雷霆与乙木之力;还有一块拳头大小、沉重异常、散发着奇异力场的暗金色金属。
墨玉蛟精血,千年雷击木木心,地磁元金。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又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瞬间,一幅无比详尽的地图在他识海中展开。这幅地图不仅标注了从枫桥仙城到南疆的数十万里山河,更详细地记录了沿途各大险地、妖兽族群的分布、散修坊市的位置,甚至连某些区域常年肆虐的罡风、毒瘴都有注明。其详尽程度,远非市面上那些粗略的地图可比。
“南疆乃是魔道六宗与妖族的地盘,寻常地图用处不大。”
“多谢叶道友。”韦多宝收起玉简和储物袋。
“韦前辈,客气了。”叶灵开口,接着她又递过来另一个储物袋,“这些是制符材料,皆是上品材料,只多不少。”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沉入其中,下一刻,心神剧震。饶是他早有准备,但此刻也被那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的制符材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枫桥叶家底蕴之深厚,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稳住心神不动声色的道:“叶道友,有心了。”
如此,便不打扰前辈了,随后便转身离去。
韦多宝目送叶灵离开后,转身回到洞府打开禁制。将刚刚到手的三样奇珍——墨玉蛟精血,千年雷击木木心,地磁元金,从储物袋中拿出来一同摆在静神玉石台之上。
看着眼前的三样奇珍,这些,可都是他为自己的本命法器“五行符宝”准备的。他的五行符宝虽已炼制成功,但想要让其威力真正提升,就需要不断融入同属性的天材地宝。
第143章 晋升土行符宝
十数日之后,韦多宝双目睁开,眼中一片清明。伤势在丹药和自身功法的运转下已经完全恢复,气息也重归圆融内敛。他内视己身,确定在无留下任何暗伤后,把墨玉蛟精血,千年雷击木木心,地磁元金收起,走向地火炼器静室。
来到炼器室后,他先在识海之中,将《筑基期炼器总纲》中关于融合天材地宝的法门,以及地磁元金的特性与处理方法,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确保无虞后。
双手从储物袋一抹而过,那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的地磁元金,便出现在他手上。此物甫一出现,他的双手猛的向下一沉,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却重逾千斤。他运转法力,将地磁元金托起仔细端详,只见其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如同磁力线般的奇异纹路,一股无形的斥力与引力在它周围交织。
他首先要做的是将地磁元金融入土行符宝。五行之中,土为根基。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且土主防御,他的五行符宝虽然攻守兼备,但防御始终是他首先要考虑的。而这地磁元金,无疑是强化土行符宝的极佳材料。
韦多宝盘膝坐于地火引流口前,单手掐诀,一道法诀打入地面阵纹。轰的一声,一股暗红色的地火自引流口喷涌而出,被阵法束缚成一团,炼器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随后他将地磁元金缓缓送入地火之中。
地磁元金一接触到地火,并未立刻熔化,而是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其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开始流动,那股无形的斥力与引力变得狂暴起来。地火的火焰被这股力量排开,竟无法完全包裹住整块元金。
韦多宝神识探出,尝试着包裹住地磁元金,稳定其形态。可神识刚一触及,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便猛然传来,如同两块磁石的同极相互靠近,他的识海一阵刺痛。
见此他再次加大法力输出,地火的温度再度攀升,由暗红转为赤红。
在地火的持续灼烧下,地磁元金的表面终于开始出现一丝软化的迹象。但与此同时,那股斥力也达到了顶峰。整块元金在地火中剧烈震颤,几欲脱离地火的束缚。
韦多宝不敢大意,神念九转第二转功法运转到极致。一念化四,四股神识之力如同四只无形的大手,从四个方向死死按住地磁元金,将其禁锢在地火核心。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他须分心操控地火的温度,又要以神识压制元金的斥力,还要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足足过了三天,那块坚硬的地磁元金,终于彻底化为一团暗金色的液体,在地火中缓缓旋转。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融合。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张口一吐,那枚土行符宝便从体内飞出,悬浮在他身前。神识一引便缓缓向那团暗金色液体靠近。
就在两者相距不到一尺之时,异变陡生。
那团暗金色液体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力。土行符宝被这股力量一冲,竟倒飞出去数尺。而那团液体则化作一道金光,直冲炼器室顶部。
砰!
金光撞在炼器室的禁制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被弹了回来。
韦多宝四股神识之力布下天罗地网,在那团液体被弹回的瞬间,便将其再次包裹,强行拉回地火之中。
一股尖锐的刺痛自经脉传来,韦多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压制这股力量,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极大。
他立刻停下融合的操作,任由地火维持着最低温度,温养着那团暗金色液体。
“斥力太强,常规的融合手法行不通。”
他闭上双目,识海中再次开始推演。
《筑基期炼器总纲》中提到,地磁元金的特性便是“同源相斥,异源相吸”。土行符宝与地磁元金,皆属土金之性,属性太过接近,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
想要融合,必须找到一个中和、引导的力量。
五行相生,土生金。但这地磁元金的金性太过霸道,寻常的土行灵力根本无法“生”它,反而会被其排斥。
那么,换一个思路。五行相克,火克金。以地火之中的火行灵力,削弱地磁元金的霸道金属性,再以土行符宝的本源土行之力,去“生”被削弱后的金性。如此一来,一克一生,一压一引,或许能成。
但这需要对神识的操控达到一个极为精妙的程度。既要引动火行之力,又不能让其损伤地磁元金的本源;既要催动土行之力,又不能让其与地磁元金直接冲撞。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但对修成《神念九转》第二转的他而言,却并非不可能。
相通此点,韦多宝神识一分为四。一股神识维持地火,一股神识包裹住土行符宝。另外两股神识,则小心翼翼地探入地火之中。
一股神识如丝如缕,从地火中剥离出一丝精纯的火行灵力,用以削弱其外层的斥力。
另一股神识则引导着土行符宝,散发出一股温和的、充满了生机的土行本源气息,远远地“吸引”着那团液体。
这个过程,比之前单纯的压制要缓慢十倍不止,对他神识的消耗也呈几何倍数增长。
那团暗金色的液体,在他的精妙操控下,不再狂暴,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土行符宝靠近。
一尺…半尺…三寸…
当两者终于接触的刹那。
“融!”
他低喝一声,神识力场骤然反转,由引导转为压制。
那团暗金色的液体,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地、一滴不剩地融入到了土行符宝之中。
当最后一滴暗金色液体也融入其中后,土行符宝骤然光芒大放。原本镌刻其上的防御符文,在融入了地磁元金的液体后,开始自行演变、重组,一道道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暗金色纹路,开始在符箓表面浮现,与地磁元金的天然纹路如出一辙。
晋升后的土行符宝,不仅原有的防御能力提升了至少三成,更关键的是,它多出了一种新的特性——地磁斥力场。一旦激发,便可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排斥、扭曲来袭的法术与神识攻击。若是以攻击形态祭出这枚土行符宝亦可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重力。
他收了地火,心念一动,木行符宝悬浮于掌心之上,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打在符宝上。
嗡!
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张开,光幕之上,符文流转。地磁元金的天然纹路在里面的山峦虚影上时隐时现。仅仅是看上一眼,便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他收回符宝,将其纳入丹田温养,随后便立刻闭上双眼,开始恢复消耗巨大的神识与真元。
第144章 乙木神雷
数日之后,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神识与灵力俱已恢复至巅峰状态。甚至因神识的极限运用而有了一丝精进。
他并未急于开始晋升木行符宝,而是起身,在静室内踱步。与叶家的交易,他始终记在心上。拿了对方三样珍稀材料,和那么多制符材料。承诺的符箓自然不能拖欠。人情往来,这是修真界颠扑不破的道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叶家早已备好的二阶材料,神识一扫,心中便有了计较。叶家所求,多为防御与辅助类的符箓,显然是为族中子弟所备。想当初,炼制一张二阶双效符箓,往往需要耗费他数个时辰,如今,自修为突破筑基后期、神识更是在练成“神念九转”的第二转达到一念化四后,现在再炼制二阶双效符箓,不过是信手拈来,花不了他多少时间。
韦多宝盘膝坐下,身前的静神玉石台上整齐的摆放着四份材料。他双目微阖,《神念九转》第二转功法悄然运转,神识一分为四,精准地笼罩住每一份材料。
下一刻,他双手掐诀,丹田内的土行符宝微微一震。便离体悬浮在四张符纸上空,洒下土黄色的光芒,笼罩在四张符纸之上。
符纸瞬间变得坚韧厚重,仿佛成了最稳定的画板。
“五行符引”之法,如今他已运用得炉火纯青。
紧接着,四支符笔自储物袋中飞出,悬停于四张符纸之前。韦多宝心念一动,四支符笔同时蘸取朱砂,笔尖灵光流转,开始在符纸上游走。
一心四用之下,四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复杂的符文结构,在他的识海中同时构建、推演,又通过神识,精准无误地传导至四支符笔的笔尖。
静室之内,只有四支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连成一片。灵气被牵引而来,形成四个小小的漩涡,环绕在符纸周围,却互不干扰,泾渭分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
不到一个时辰,当最后一笔同时落下,四张符箓宝光大放,浓郁的灵力波动在静室内回荡。四张二阶双效符箓,一次功成。
韦多宝将符箓收起,又取出四份材料,如法炮制。
仅仅五天,叶家所求的厚土棘甲符,金锁藤剑符,熔金爆炎符,玄龟符便已制作完成。他将符箓妥善装入一个玉盒,发出一道传讯符,通知叶灵。
很快,叶灵便亲自前来收取。她看着玉盒中灵光闪烁的五十三张符箓,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一分审视。
她很清楚,五十三张二阶符箓,若是普通的符箓师,起码需要数月之功,且成功率堪忧。而眼前之人,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不仅伤势痊愈,还完成了如此数量的符箓交付。心念电转间,她已暗下决心:必须尽快挑选族中有天赋的弟子,送到百符斋学习制符,符箓对家族而言也是重要的战略储备。
“韦前辈的符道造诣,令人钦佩。”叶灵接过玉盒,说完,她郑重地朝韦多宝行了一礼,才转身告辞离去。
送走叶灵,韦多宝再次封闭了洞府。了却一桩俗事,他终于可以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自己的修行之中了。
静室内,韦多宝盘膝坐下,一挥手,那截尺许长的千年雷击木木心便悬浮于身前。
此木通体焦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但若以神识探入,便能感受到其内部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共存的力量:一股是磅礴如海的乙木生机,另一股,则是狂暴无比的毁灭雷霆。
这正是他为木行符宝准备的晋升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木行符宝应念而出,青光流转,悬停在雷击木一侧。随即再祭出刚刚晋升完毕的土行符宝。那枚土黄色的符宝在他神识操控下,悬于雷击木上方,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降下,将雷击木内部那股蠢蠢欲动的雷霆之力死死镇压住。
地磁力场,初显神威。
做完这一切,他才引动地火,开始了漫长的熔炼。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在地火不断的灼烧下,雷击木焦黑的外壳逐渐剥落,露出内部银丝与绿芒交织的核心。一股精纯至极的木灵之气与一股狂暴的雷霆之息,同时弥漫开来。
韦多宝神情凝重,集中神识小心翼翼地将这团液化的精华引导至木行符宝旁边。
最关键的一步融合。
他操控着那团银绿交织的灵液,缓缓融入青色的木行符宝之中。
“滋啦!”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剧烈的排斥反应轰然爆发。青光与银光疯狂交织、碰撞,木行符宝的本体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而那团灵液中的银色雷弧更是疯狂跳动,仿佛要将木行符宝撕碎。
韦多宝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神识联系倒灌而回,识海一阵刺痛。
他不敢分心,立刻运转《神念九转》,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强行介入二者之间,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不断调和着乙木的生机与神雷的毁灭。
又是数日过去,当乙木的生机与神雷的毁灭彻底中和后,两者终于完美地融为一体。
韦多宝当即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其中,双手飞快掐诀,开始为木行符宝重塑符体。
新的符文结构在他的识海中飞速成型,比原先的木行符宝复杂了数倍。除了基础的木行符文,他还将一丝领悟自《玄符要解》中的引雷符阵,巧妙地融入其中。
“凝!”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那团融合后的灵液骤然收缩,重新化作一枚符箓形态。
这枚新的木行符宝,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翠绿色,仿佛万年古玉。而在符箓的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天然形成的银色雷纹。这些雷纹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时有细微的电弧在其上跳跃。
韦多宝伸手一招,木行符宝便轻飘飘地落入他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枚符宝之中,蕴含着比之前庞大数倍的乙木灵气,以及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雷霆之力。
他心念一动,木行符宝便化作一道青色电光,在炼器室内盘旋飞舞,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去!”
他屈指一弹,符宝瞬间射向炼器室的角落。只见青光一闪,数十根粗壮的藤蔓凭空生出,如巨蟒般缠向测试桩。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藤蔓的表面,都缠绕着一层银色的电弧。
“乙木神雷,落!”
随着他心念再动,那些缠绕在测试桩上的藤蔓猛然一亮,无数道纤细的银色雷电自藤蔓中爆发而出,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
“轰隆隆!”
一阵密集的爆鸣声过后,待雷光散去,那由坚硬黑曜岩打造的测试桩,竟被轰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坑洞边缘一片焦黑,还散发着毁灭的雷霆气息。
韦多宝看着这一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困敌,绞杀,再以神雷灭之。这木行符宝,如今已然成了一件不折不扣的大杀器。
他收回符宝,感受着体内消耗过半的灵力,再次盘膝坐下,开始恢复。
第145章 辞别
叶家天泉峰洞府的静室之内,韦多宝指尖悬着一滴暗如墨玉的蛟龙精血,精血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微弱的蛟龙残魂在无声咆哮,散发着不甘与怨毒。
他身前,那枚水行符宝静静悬浮,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
另一只手掐诀,木行符宝自丹田飞出,悬于精血之上。青翠的符宝表面,一道道细密的紫色电弧跳跃不定,正是那乙木神雷。乙木神雷,专破邪祟,克制阴魂。
“镇。”
韦多宝神念一动,木行符宝光芒大放,一道凝练如丝的紫色神雷精准地劈入那滴精血之中。
“滋啦!”
蛟龙残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被乙木神雷中蕴含的至阳至刚之力劈得剧烈颤抖,魂体瞬间黯淡了三分,凶戾之气大减。
趁此机会,韦多宝神识化网,包裹住水行符宝,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滴被压制的精血靠拢。
融合的过程远比炼制雷击木时温和。水能生木,木行符宝的乙木神雷之力,对水属性的墨玉蛟精血并无克制,反而有一种奇妙的亲和。
雷光不断闪烁,每一次劈落,都将蛟龙残魂的意志消磨一分。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当最后一缕残魂被乙木神雷彻底净化,那滴精血化作了一团纯粹无比的深蓝色液滴。
韦多宝不敢怠慢,立刻操控水行符宝投入其中。
幽蓝色的符宝如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精纯的水行妖力。符宝表面的符文开始自行流转、重组,一股深邃、浩瀚的气息逐渐散发开来。
七日之后,当最后一丝蓝色灵液被吸收殆尽,全新的水行符宝悬浮于空中。它的颜色变得如同深海之水,符文流转间,竟能引动周围的空气凝结出细微的水汽,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能迷惑神识的幻意。
至此,五行符宝之中,土、木、水三行,皆已提升完毕。
…
五年时光,对于凡人而言,足以让垂髫小儿长成翩翩少年。而对于修士,不过是数次闭关的弹指一瞬。
叶家,天泉峰洞府内。
刘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在他面前,五名叶家的嫡系符箓师正襟危坐,神情专注。这五位皆是练气后期的修士,在枫桥仙城也算小有名气,此刻却像学童一般,认真聆听着刘鸣的讲解。
“二阶符箓,神识为骨,灵力为肉。骨架不稳,肉身再丰满亦是无用功。诸位看这道‘庚金符’的符胆,其核心在于三道符文的瞬间叠加,若神识操控慢上一分,庚金之气便会外泄,导致前功尽弃…”
刘鸣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伸出手指,一缕精纯的灵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支虚幻的符笔,在空中缓缓勾勒出庚金符的符胆结构。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神识操控之精妙,让那五位叶家符箓师看得目不转睛,时而露出恍然之色。
这五年,刘鸣的变化是巨大的。百符斋早已全权交由石猛等人打理,他则在韦多宝的指点与叶家提供的海量资源支持下,一心扑在符道与修行之上。如今的他,不仅修为稳固在筑基中期,更是在李玄风的协助下成功炼制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支以多种灵木为主材,笔锋由二阶妖兽毫毛炼制而成的“青云笔”。
更重要的是,韦多宝所传的《神念九转》第二转,他也已摸到了门槛,只待水磨工夫,便可功成。叶家每月所需的双效符箓,如今基本出自他手,虽成功率还不及师傅,却也足以让叶家上下对他刮目相看。
讲解完毕,他挥手散去空中的符文结构,“今日便到此为止。五位可自行回去揣摩,若有不解,三日后再来寻我。”
“多谢刘前辈指点。”五名叶家符箓师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洞府。
刘鸣正欲起身,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一热。他神色一动,连忙取出。
玉符上,只有寥寥数字:“过来一趟。”
是师傅的传讯。
刘鸣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驾驭遁光,朝着韦多宝的洞府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另一处终年被地火气息笼罩的洞府内。
李长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身前的一座炼器炉。炉火熊熊,炉内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正在缓缓融化。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双手不断打出一道道法诀,精准地控制着地火的温度。
相比五年前,他的气息沉稳了太多,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炼器师特有的专注与自信。这两年,他在叶家的支持下,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炼器之中,技艺突飞猛进,已是枫桥仙城内有名的炼器师。
忽然,他腰间的传讯玉牌一阵轻颤。
李长风眉头微皱,但还是分出一缕心神探入。
“韦前辈…”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不再犹豫,立刻收了地火,将尚未完全熔炼的晶石封存好,快步走出了洞府。
…
天泉峰洞府内,韦多宝静坐于静室之中,五行聚灵阵的强大功效,让他这五年的修炼速度,堪比寻常修士的二三十年苦修。如今,他丹田内的五色道基已经圆满到了极致,灵力之精纯与浑厚,远非寻常筑基后期修士可比。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凝结金丹。然而,但他也清楚,这个契机,在枫桥仙城是等不来的。五行伪灵根结丹之难,远超常人想象。
他睁开眼,洞府的禁制已被触动。
片刻后,刘鸣与李长风一前一后,走进了石室。
“弟子(晚辈)见过师父(前辈)。”二人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韦多宝抬了抬手,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刘鸣筑基中期,气息稳固,神识凝练,显然这五年收获颇丰。李长风也是筑基中期圆满,身上那股常年与地火、金属打交道而形成的灼热锐气,比五年前凝实了数倍。
“我准备离开枫桥仙城,前往南疆。”韦多宝开门见山。
刘鸣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道:“师父放心,百符斋与叶家的事务,弟子定会处理妥当,绝不让师父有后顾之忧。”他知道,师傅的脚步,绝不会停留在小小的枫桥仙城。
李长风却上前一步,神情坚定:“韦前辈,晚辈想与您同行。”
韦多宝看向他,并未言语。
“前辈于晚辈有救命之恩,传道之谊。”李长风继续说道,“这五年晚辈虽在炼器一道上略有精进,却也深感闭门造车之弊。炼器之道,需行万里路,见识万千奇材,方能有所大成。南疆多奇矿异木,正是晚辈梦寐以求的历练之地。恳请前辈准许晚辈追随。”
韦多宝看着他眼中那份对炼器之道的狂热与执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不过此去南疆,危机四伏,生死难料。”
“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命,晚辈明白。”李长风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喜悦。
韦多宝的目光转向刘鸣:“我走之后,百符斋的‘财道’便全权交由你。与叶家、丹霞宗的合作,务必维系好。石猛他们,若有心向道,你可代我传下《神念九转》的基础法门,至于能走多远,看他们各自的造化。”
“弟子明白。”刘鸣重重点头。
“你自身修行不可懈怠,财道终究是外物,修为才是根本。”韦多宝又取出一枚储物袋递给他,“这里面是我这几年炼制的一些符箓,包括十张玄龟符和十张熔金爆炎符,足以应付金丹之下的一切危机。若遇无法解决的麻烦,保命为上。”
刘鸣眼眶微红,接过储物袋,跪倒在地:“师傅保重。”
韦多宝没有去扶他,受了这一拜,算是全了师徒名分。
“我们去向叶家三长老辞行。”韦多宝起身,率先向外走去。
叶家府邸,清风亭。
叶宗林听完韦多宝的来意,抚了抚长须,眼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小友志在四方,老夫早有预料。南疆之地,瘴气毒虫遍布,魔道宗门林立,小友此去,务必多加小心。”
“多谢长老提醒。”
辞别叶宗林,三人回到洞府之外。
“师傅,弟子在此恭送师父。”刘鸣再次行礼。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与李长风一同踏上“破风号”飞舟,化作一道玄光,冲天而起,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刘鸣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那道玄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第146章 被当作鼎炉了
“破风号”不愧是李长风心血之作,速度极快,飞舟外的罡风被一层淡青色的护罩尽数隔绝。
李长风站在舟首,神情专注,不时打出一道法诀微调方向。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这艘飞舟,便是他身为炼器师最大的骄傲。
韦多宝盘膝坐着,一边研究着叶家所赠南疆地图,一边问到:“长风,这南疆之地,你了解多少?”
“回韦前辈。”在韦多宝面前,他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上。
韦多宝打断他,“你我同是筑基修士,为以后行事方便,你我之间道友相称即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长风道:“韦道友,我也只是从宗门典籍中看过一些记载。南疆素有‘十万大山,蛮荒恶水’之称,宗门林立,但大多以魔道和旁门为主,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魔道六宗。”
“魔道六宗?”
“是。分别是御兽的万兽山,炼尸的阴煞宗,擅长毒蛊的五毒教,还有我们之前打过交道的炼器宗门。另外两宗,一是专修血道功法的血河派,行事最为乖张狠厉;最后一宗,便是以双修采补闻名的欢喜宗,其门人弟子,最善魅惑之术,令人防不胜防。”
李长风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魔道六宗,南疆也有正道势力,但远不如魔道强势,只有三门一阁尚能自保。此外,南疆深处,据说还有妖族盘踞的国度,与人族修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整个南疆的局势,就是一个‘乱’字。南疆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杀人夺宝,是常有之事。虽天材地宝众多,却也是修士的埋骨之所。”
“但这南疆之地,自古便是炼器师与炼丹师的宝地。地火矿脉遍布,奇花异草丛生,更有许多上古妖兽遗种,其骸骨、鳞甲皆是炼制法宝的顶级材料。我玄鼎宗的许多秘传法宝,其核心材料都源自南疆。”
“所以,此行万事皆需谨慎。”韦多宝淡淡道。
又是数日过去,飞舟已深入南疆地界。下方的山川地貌,也从连绵的青翠,逐渐变为深绿与墨黑交织的原始密林。空气中,灵气变得狂暴而驳杂,时有不知名的凶禽自林间冲天而起,发出刺耳的唳鸣。
这一日,正当李长风操控飞舟绕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时,远处天边,骤然爆开一团粉红色的灵光,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哀鸣隐隐传来。
“停下。”韦多宝睁开双眼。
李长风不敢怠慢,立刻打出法诀,破风号稳稳悬停在云层之中。他熟练地催动飞舟自带的流云阵,舟身迅速变得透明,与周围的云雾融为一体。
韦多宝站起身,走到舟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前铺开。
大约在五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正有数名修士在围攻一头妖兽。
那妖兽通体雪白,赫然是一只三尾灵狐,此刻正狼狈不堪,柔顺的皮毛上沾满了血迹与泥土,其中一条尾巴甚至无力地垂落着。
而围攻它的,是五名身着粉色罗裙的女修,以及一名锦衣玉袍的青年男修。
那些女修个个身段妖娆,罗裙轻薄,在斗法中裙摆翻飞,隐约可见白皙的腿部曲线。她们手中挥舞着粉色的绸带法器,绸带如灵蛇般飞舞,不断在灵狐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那青年男修则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手持一柄桃花扇,每次扇动,便有无数粉色花瓣飞出,化作利刃攻向灵狐。
“是欢喜宗的人。”李长风的面色凝重了几分,“看他们的服饰和功法,不会错。”
韦多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群欢喜宗修士修为不弱,那女修中为首的一位,与青年男修一样,都是筑基后期,其余四名女修也都是筑基中期。他们显然并未用尽全力,更像是在戏耍那只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三尾灵狐。
“小狐狸,别跑了,乖乖跟姐姐回去,保你快活似神仙。”为首的那名女修咯咯笑着,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灵狐身后,手中绸带“啪”的一声,在灵狐背上抽出一条血痕。
三尾灵狐发出一声哀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着韦多宝二人所在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跑?”青年男修冷哼一声,桃花扇合拢,就要施展什么雷霆手段。
“师兄何必心急?”那为首的女修拦住了他,媚眼如丝,“让它多跑一会儿,耗尽了精血,内丹的品质才更好。正好,前面似乎还有两位道友在看戏呢。”
话音未落,她手中粉色绸带猛然伸长数十丈,如一道粉色闪电,精准地抽向破风号隐匿之处。
李长风心中一惊,流云阵虽能隐匿行迹,但终究只是二阶阵法,在筑基后期修士有意的试探下,还是暴露了。
韦多宝面色不变,屈指一弹,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自舟首射出,瞬间在半空中化作一面厚实的土墙。
轰!
粉色绸带抽在土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土墙四分五裂,但那绸带也被震得倒飞而回。
流云阵散去,破风号的身影彻底显露出来。
下方,欢喜宗的六人停下了对灵狐的追逐,齐齐抬头望来。那只三尾灵狐也趁机窜入密林,暂时不见了踪影。
“哎呀,还真是两位道友。”为首的女修,那名被称为“云娘”的筑基后期修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破风号,目光最终落在韦多宝身上。
她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抛了个媚眼,“这位道友,躲在云里偷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那青年男修显然没将韦多宝放在眼里,面上浮现一丝狞笑,手中桃花扇“唰”地一下展开。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看到了,就别想走了。正好,师妹们还缺两个上好的鼎炉。”
他话音未落,手腕一抖,扇面上的桃花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一股粉红色的甜香瘴气,如雾气般朝着破风号席卷而来。
李长风面色一变,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催动灵力护住周身:“韦道友小心,是欢喜宗的桃花瘴,能乱人心神,污人法宝!”
韦多宝对此却恍若未闻,只是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青色的符箓,屈指一弹。
符箓无火自燃,一道三尺高的龙卷风凭空出现,呼啸着迎向那片粉红瘴气。看似旖旎的桃花瘴,在这道小小的龙卷风面前,却如同薄雾遇上烈日,瞬间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消散于无形。
“嗯?”青年男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便破了他的手段。
他冷哼一声,不再留手,将灵力尽数灌注于桃花扇中,扇骨之上,十八根带有剧毒的桃花针状法宝激射而出,直取韦多宝周身要害。
韦多宝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曾开启。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
嗡!
五张巴掌大小、颜色各异的符箓状法宝凭空浮现,环绕在他身周,正是那套五行符宝。
“去。”
他口中吐出一个字。
青色的木行符宝光芒一闪,山谷之内,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如疯长的巨蟒,瞬间便将那青年男修连同他身边的五名女修捆了个结结实实。
紧接着,木行符宝表面,一道银白色的电弧骤然亮起,顺着那些藤蔓,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传导至青年男修的身上。
乙木神雷!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
那名不可一世的筑基后期青年修士,甚至连护体法器都来不及祭出,便在银白色的雷光中浑身抽搐,双目翻白,身体瞬间变得焦黑,断了生机。
从他出手,到身死道消,不过短短一息之间。
山谷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长风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骇然。他知道韦多宝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如此地步。筑基后期,说杀就杀了,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剩下的四名欢喜宗女修,以及那名被称为“云娘”的为首者,脸上的媚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你究竟是什么人?”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韦多宝没有回答她。
他内心其实也在吐槽,这南疆的剧本也太直接了,怎么一上来就快进到采补环节了?连个过渡都没有。
“师姐,快跑!”一名女修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脱身上的藤蔓。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她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粉色绸带上。那绸带灵光大放,化作一条三丈长的粉色毒蛟,挣脱了藤蔓的束缚,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韦多宝扑来。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双目之中,泛起一层水样的波光,一股无形的魅惑之力,朝着韦多宝的神识笼罩而去。这是欢喜宗压箱底的媚术——神魂献舞。
然而,这足以让同阶修士心神失守的媚术,落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他的神识在《神念九转》的修炼下,早已凝炼如铁。
韦多宝看着她,问出了一个让她几乎神魂崩溃的问题:“你跳完了吗?”
云娘如遭雷击,媚术被破,心神反噬之下,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也就在此时,那条粉色毒蛟已扑至韦多宝面前。
韦多宝甚至都未曾看它一眼。
黄光一闪,土行符宝挡在身前,地磁力场瞬间爆发,毒蛟的速度骤然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紧接着,白光闪过,金行符宝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毒蛟的头颅,余势不减,又接连洞穿了云娘和其他四名女修的眉心。
五具尚有余温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束缚她们的藤蔓也随之缩回了地下。
韦多宝一招手,五行符宝重新飞回他的身边,缓缓旋转。
他对身旁已经看得呆住的李长风说:“把东西收一下。”
半晌过后,直到“破风号”舟尾那黄色的“实习”二字彻底消失在天际,那只三尾灵狐才收回目光,随即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第147章 青木秘境
飞舟内,李长风一边操控飞舟,一边默默调息,平复着激荡的心绪。韦多宝则将那六个储物袋一一摆在面前。
他神识扫过,抹去上面残留的印记,随后便开始清点。
“不愧是魔道修士,身家倒也丰厚。”韦多宝将灵石尽数归拢,六个储物袋加起来,竟有近七万下品灵石,还有几百块中品灵石。
除了灵石,最多的便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韦多宝神识扫过,发现大多是些蕴含情毒助兴之类的丹丸,或是能短时间激发潜能的邪丹。法器寥寥无几,且都沾染着驳杂的气息,韦多宝看不上眼,便丢给了李长风。
韦多宝的神识在为首那名筑基后期女修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一枚玉简。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欢喜宝鉴》。”他将玉简丢给李长风。
李长风下意识接过,神识探入其中,只看了几眼,便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玉简扔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等邪门歪道,简直不堪入目!”
玉简中记载的,正是欢喜宗的核心功法,通篇都是如何采阳补阴、吸取他人元阳,元阴化为己用的法门,其中还配有不少不堪的图画。
韦多宝将玉简重新捡起,收入储物袋。他并非要修行此法,而是要通过这门功法,了解欢喜宗的手段与弱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李长风见他收起玉简,道:“这功法太过阴邪,此等害人之物留在身上,恐会影响心神,应当场毁去。”
“心若不动,外物何扰?”韦多宝看了他一眼,“何况,此物,在某些地方,或许能有些作用。”
李长风眉头紧锁,终究没有再劝。他知道韦多宝道心之坚定,远非自己可比。
这日,韦多宝正在闭目调息,操控飞舟的李长风忽然开口:“韦道友,你看前方。”
韦多宝睁开双眼,顺着李长风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方的天际,不时有各色遁光划过。这些遁光并非四散而去,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
“奇怪,南疆地广人稀,修士平日里难得一见,今日怎会有如此多的人聚集?”李长风面露不解。
韦多宝的神识早已延伸出去,他能感知到,那些遁光中不乏筑基后期的强大气息,甚至有几道气息隐晦不明,让他也感到一丝压力。
“事有反常必有妖,看来前方有什么事发生。”韦多宝站起身,走到飞舟前端,“我们也跟过去看看,不过先不靠近。”
李长风操控飞舟,稍稍放缓了速度,混入其中一道遁光之后,远远的跟着。
又过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瘴气笼罩的山谷。而在山谷入口外的一片开阔地带,竟自发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坊市。
数百名修士在此聚集,三三两两地支起简易的摊子,或是围坐在一起交谈。
李长风收起飞舟,与韦多宝一同落下,修为压到筑基初期后便混入人群。
“韦道友,我们这是?”李长风对这等龙蛇混杂之地,本能地有些排斥。
“先打探消息。”韦多宝的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这里出售的东西大多是南疆特有的毒虫、瘴草、或是带着煞气的矿石,偶尔也能看到一些残破的法器和不知名的兽骨。
他在一个角落里停下,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正在打盹的老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但气息虚浮,显然是气血衰败之相。他的摊位上只摆着几株蔫巴巴的灵草。
韦多宝走上前,没有看那些灵草,而是直接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摊位上。
老修士眼皮动了动,睁开浑浊的双眼,看了一眼玉瓶,又瞥了瞥韦多宝,没有说话。
“这里发生了何事?”韦多宝问。
“一枚二品气血丹,换老夫知道的一切消息。”老修士伸出一根手指。
韦多宝将玉瓶推了过去。
老修士拔开瓶塞,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迅速将丹药收起,这才懒洋洋地开口:“你们也是为‘青木秘境’来的吧?”
“青木秘境?”
“看来是两个雏儿。”
李长风一听这老者如此无礼,便要发作,却被韦多宝一把按住。在韦多宝示意老者继续下。老修士嘿嘿一笑,继续道:“这秘境,是我们南疆散修的一场大机缘,也是一场大凶险。它出现得毫无规律,有时候五十年不开,有时候十年两次。每次开启,里面的景象都不尽相同。”
“哦?有何不同?”韦多宝顿时来了兴趣。
“这秘境里,没有妖兽,也没有怨灵,有的只是一些…活着的草木。”老修士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进去的人,能不能得到机缘,不看你修为多高,法宝多利。看的是…那些草木,愿不愿意给你。”
李长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插口道:“草木如何给机缘?”
“谁知道呢?”老修士摊了摊手,“有人进去,空手而归,出来后却无故修为倒退;有人进去,只摘了一片叶子,出来后就修为大进,甚至有人在里面得到过能辅助结丹的‘青元果’。”
老修士顿了顿,压低了嗓音:“但更多的人,是再也没出来。老夫就曾亲眼见过一个筑基后期的体修,仗着自身肉身强横,想强行掰断一根藤蔓,结果被那藤蔓活活勒死,吸成了人干。”
“这么说,里面的东西,不能强取?”韦多宝抓住了关键。
“可以这么说。”老修士点了点头,“得看缘法。三天前,秘境入口的青光再次出现,算算时间,大概就在今明两日,便会彻底稳固。所以,此地才聚集了这么多修士,都想进去碰碰运气。”
老修士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韦多宝收回目光,带着李长风走到一旁。
李长风面带忧色:“韦道友,此事听来太过诡异,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韦多宝却看着那山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结丹,需要机缘。而这诡异的青木秘境,或许就是他的机缘之一。
“富贵险中求。”韦多宝淡淡开口。
第148章 润法身?固道根?
李长风看着那山谷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韦多宝,终究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二人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各自盘膝坐下,调息静待。
周围的修士越来越多,气息混杂,有独行的散修,也有三五成群的修士小队,甚至还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个个神色凝重,紧盯着山谷的入口。此后不时有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坊市外围,皆是气息沉稳之辈,显然都是为这青木秘境而来。
韦多宝注意到,在他们不远处,有两名女修同样静坐着。二人皆身着水蓝色道袍,样式素雅,却掩不住婀娜的身段。年长些的那位,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云鬓高挽,面容清丽,神色间带着一股沉静,修为已是筑基后期。另一位则要年轻许多,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肌肤白皙,吹弹可破,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修为在筑基中期。她们身前摆放着一面水波流转的阵盘,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似乎是察觉到了韦多宝的目光,那年轻女修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又略带警惕地移开视线,对身旁的师姐低声说了句什么。
韦多宝收回目光,神色不起波澜。
时间缓缓流逝,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传遍了方圆百里。坊市内的修士,无论是在交谈、打坐还是交易,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山谷深处。
那片原本如同静止画卷般的青色光幕,开始缓缓旋转起来。空气中的草木气息,随着青色光幕旋转瞬间变得浓郁了起来止,吸上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要开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临时坊市顿时沸腾起来。
数名修士按捺不住,化作各色遁光,朝着那青色旋涡冲了过去,显然是想抢占先机。
然而,当第一名修士触碰到那青色光幕的边缘时,异变陡生。那看似柔和的光幕骤然一亮,一道青色电弧激射而出,瞬间便将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破去,那修士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浑身焦黑生死不知。
后续的几名修士见此骇然止步,脸上满是疑惑与惊惧。
坊市中,一名筑基后期的老者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出言道:“蠢货,入口还未完全稳固,此时进去与送死何异!”
有了那名修士的前车之鉴,此时再无人敢轻举妄动。全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青色旋涡彻底成型稳定。
又过了半天,那青色旋涡的旋转速度终于缓缓慢了下来,最终在山谷中央,形成一道三丈高、两丈宽,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光门。
“走!”
这一次,那名筑基后期的老者化作一道土黄色遁光,率先动身稳稳地投入光门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有了老者带头,坊市内的修士不再迟疑,如同过江之鲫,纷纷祭出法器,或是施展遁术,争先恐后地涌入那道青色光门之中转瞬消失不见。而那对水蓝色道袍的女修见此也收起阵盘,相视一眼后,便化作两道蓝色遁光,没入其中。
待大部分修士都进入之后,韦多宝与李长风对视一眼,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朝着光门走去。
穿过光门后,韦多宝只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木行灵气扑面而来,精纯无比,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吸上一口,连日来的奔波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
他们此时正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之中。脚下是一层柔软的苔藓,四周的每一棵古树,都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好浓郁的木行灵气。”李长风感叹道。
韦多宝神识散开,却发现此地的空间似乎有种奇异的限制,他的神识范围被压缩了近七成,只能覆盖周身百丈。
“小心些,此地有古怪。”韦多宝提醒李长风。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与惨叫。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正被一根从地下钻出的青色藤蔓死死缠住。那修士祭出一柄飞剑,斩在那些藤蔓之上,却只能在藤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藤蔓受到攻击后越收越紧,那修士的护体灵光不一会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转眼间,便被藤蔓勒成麻花。
另一边,一名修士试图御器飞上半空,却刚离地不过十丈,便被一根从天而降的巨大树枝如拍苍蝇般拍下,随后摔在地上口喷鲜血不停的抽搐。
“此地禁空,亦不能随意攻击树木。”李长风立刻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轻轻触碰身旁一棵古树粗糙的树皮。就在他的手与树皮接触的刹那,他丹田内的木行符宝微微一颤,自行散发出一股温和的乙木精气,顺着他的手,流入古树之中。
下一刻,前方的空间忽然微微扭曲,一棵比周围树木还要古老的奇树,凭空浮现在二人面前。
这棵树的树干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褶皱,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它的树冠之上,却泾渭分明地生长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果实。
左半边,结着一种青玉般的晶莹果实,内部灵光流转,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
而右半边,则挂着另一种毫不起眼的果实。它只有拇指大小,表皮干瘪呈灰褐色,看上去就像一枚普通野果,感觉不到丝毫灵气。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中正平和的意念,直接在二人的识海中响起。
“一果润法身,一果固道根,择其一。”
李长风看着那枚青玉果实,眼中满是火热。那果实中蕴含的庞大灵力,足以让他省去十年苦修。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摘。
“等等!”韦多宝一把抓住他的手。
李长风转头不解地看向他。
韦多宝没多做解释,看着眼前的古树,又看了看那两种天差地别的果实,道:“润法身,固道根。”
前者,是直接的灵力补充,是看得见的好处,能让修士的修为在短时间内获得提升。
后者,却虚无缥缈。道根为何物?是灵根,是道心,还是更深层次的东西?这枚看似无用的果实,又能如何“固”之?
思索片刻后,他松开抓着李长风的手,迈步向前,摘下一枚那种毫不起眼的灰褐色果实。
李长风见状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压下了对青玉果实的渴望,也上前摘下一枚灰褐色果实。
就在他们摘下灰褐色果实后,那果实便化作一道微光,融入他们的掌心,消失不见。接着眼前的古树开始变得虚幻,周围的森林也随之扭曲、淡化。
随即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韦多宝,将他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拉扯而去。他连忙转头看向李长风,只见此时的李长风也被一股力量包裹着,拉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李长风露出焦急之色,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行小心。”韦多宝只来得及传出一道神念。
下一刻,天旋地转。
第149章 观枯荣圆道心
周围的景物在一阵扭曲之后,终于稳定下来。
韦多宝环顾四周,李长风已不见踪影。显然,在他们做出选择之后,秘境已将他们二人传送至了不同的所在。
这是一片灰败死寂沉沉的天地,不像是一处秘境,倒像是一方被遗弃的小世界。
韦多宝神识缓缓铺开。在这片死寂的环境中,他的神识探查得异常清晰。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唯一存在的,只有远处地平线上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色轮廓。
思索片刻后,足尖轻点,便朝着那唯一的参照物行去。此地禁绝灵气,无法御器飞行,只能依靠自身脚力。
随着距离拉近,那黑色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那是一棵树,一棵已经完全死去的通天巨树。虬结的根系如盘龙般抓着灰白的土地,向上延伸出无数狰狞的枝杈,刺破天穹,仿佛在做着无声的挣扎与控诉。
整棵树通体焦黑,仿佛在无尽的岁月前,被天雷焚尽了所有的生机,只留下一具不朽的骸骨。
韦多宝走到树下,仰头望去,只觉自身渺小如蚁。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粗糙如岩石的树皮,指尖传来一片冰凉与死寂。那些树皮的纹路像是大地干涸的伤疤,记录着这棵巨树曾经经历过的无尽岁月。
他绕着巨树缓缓走了一圈,观察着那些深入地下的巨大根系,它们同样焦黑、干枯,却依旧牢牢抓着这片贫瘠的大地。
最终,他在巨树前盘膝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棵枯木。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天,两天…日升月落的景象不复存在,只有天幕在灰与白之间做着单调的循环。
韦多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而他的心神,却前所未有的空明。
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自己修行的点点滴滴。从被仙师断定无缘仙道,到张铁山教他引气入体时的五行驳杂,再到筑基时的五色道基,他一直在追求五行循环。
可眼前的这棵巨树,却只向他展示了道的终点——枯败。
再繁盛的生机,终将归于枯寂。再强大的存在,也抵不过岁月的消磨。这似乎是一条无法违抗的天道铁律。
如果这便是枯,那荣又在何处?
他的神识自眉心涌出,化作四股无形的细丝,开始寸寸探查这棵巨大的枯树。
第一天,他的神识只探入了树皮半寸。
第十天,他的神识穿透了坚硬的树皮,触及到了内部更为干枯的木质层。
一个月后,他的神识已经深入树干丈许,所感知到的,依旧是一片沉沉的死气,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他并未停下。
他的道,本就是在看似无望的绝境中,寻觅那一线生机。五行伪灵根是如此,符道一途亦是如此。
神识继续深入,外界的风沙开始吹拂,在他的肩头积起薄薄的灰尘,他浑然不觉。
又是一个月过去。
他的神识终于抵达了这棵巨树的核心。
就在那最深沉、最死寂的木心深处,在一片广阔的黑暗之中,他“看”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点比米粒还要微小,比萤火还要黯淡的绿意。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木心正中,仿佛沉睡了万古,其中的生机微弱到了极致,若非《神念九转》已至第二转,神识分化入微,根本无法察觉。
这一点生机,便是这棵巨树历经万古凋零,依旧屹立不倒的根源。
韦多宝缓缓收回神识。只见他摊开右手,心念一动。
一簇赤红的火苗在他掌心跳动,散发着灼热。
火苗熄灭,一团清澈的水球浮现,流动着柔和。
水球消散,一枚锐利的金色剑符凝聚,透着锋芒。
剑符隐去,一捧厚重的黄色土壤堆积,代表着承载。
最终,土壤之上,一株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充满了盎然的生机。
金、木、水、火、土。
他看着掌心的五行循环,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棵代表着“枯”之极致的巨树,以及那藏于最深处的、代表着“荣”之一线生机的绿意。
他忽然明白了。
修士修行,一味追求灵力增长,如同只求枝繁叶茂,却忘了根本。润法身,可得一时强盛;固道根,方得万古长青。
凋零与繁盛,死亡与新生,本就是一体两面。没有极致的“枯”,又何来惊天的“荣”?
这一刻,他选择“固道根”时心中仅存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他的道心,在这片死寂之地,在这棵枯荣之树下,得到了最后的圆润与完满。再无滞碍,再无缺憾,通透如琉璃。筑基后期圆满的瓶颈,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一丝。虽然修为没有立刻突破,但他知道,自己通往金丹大道的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已经被搬开。
就在他心境圆满的瞬间,眼前的枯树忽然起了变化。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根焦黑的枝杈上,竟缓缓绽开了一片鲜嫩的绿叶。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无尽的生机自那一点核心绿意中爆发,沿着早已干涸的脉络疯狂上涌。焦黑的树皮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充满生命力的树干。
短短数息之间,这棵屹立万古的枯树,便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绿荫。
一道温和的青光自树冠垂下,将韦多宝笼罩其中。一股精纯无比的乙木灵气涌入他的体内,迅速补充着他两个月来的消耗,甚至让他的法力愈发精纯凝练。
当青光散去,韦多宝缓缓起身,对着眼前的参天巨树,郑重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无关修为,无关强弱,只为谢这枯木赠予的悟道之恩。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一条由光芒幻化的光门,自树下浮现。
韦多宝不再停留,一步踏上光门,身影便消失在光门之中。
第150章 请前辈笑纳机缘
光华流转,空间扭曲之感一闪而逝。韦多宝再次看清眼前景象时,已经回到了之前进入秘境时的那片山谷。
与秘境内那死气沉沉、而后又生机勃发的极端景象不同,谷外的空气中弥漫着南疆特有的湿热,灵气驳杂,草木野蛮生长。一切都和他进入时别无二致,仿佛那两个月的枯坐悟道,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他神识一扫,确认四周并无危险,便寻了一块青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静静等待。
他并不担心李长风,这青木秘境考验的是“缘法”,而非单纯的实力。李长风心性坚毅,于炼器一途天赋不错,自有他的一番机缘。
一日后,一道遁光自远处飞来,落在韦多宝不远处。来人正是李长风。
此刻的李长风,双目之中蕴含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精光,整个人的气息比进入秘境前更加凝练厚重。
“韦道友!”李长风看到安然无恙的韦多宝,长舒了一口气,快步上前。
“玄风,看来你收获不小啊。”韦多宝睁开双眼,看着他。
“侥幸,侥幸而已。”李长风连连摆手,但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我被传送到一处废弃的古修士炼器室,其中并无法宝丹药,只有一枚玉简,记录了一种早已失传的‘灵纹镌刻之法’。我参悟了二月有余,只觉炼器之道,又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说着,眼中满是痴迷之色,显然是获益匪浅。
随即,他看向韦多宝,神色一动,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韦道友,你似乎有些不同了。”
“略有所得。”韦多宝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二人正交谈间,秘境的入口,忽然开始变得虚幻,笼罩在山谷上方的青色光幕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随着秘境关闭,山谷各处陆续有遁光亮起,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孑然一身。这些都是从秘境中出来的修士。
有人满面红光,显然是获得了不错的机缘;有人垂头丧气,显然是一无所获;更有甚者,身上带伤,气息萎靡,看向旁人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韦多宝与李长风没有理会谷内的众生百态,也没有与任何人交流的意思。他们站起身,正准备驾舟离去,一股远超筑基期的庞大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山谷内所有筑基修士,包括韦多宝在内,都感到身上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小山,体内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起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已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双阴冷的三角眼,正如同毒蛇一般扫视着下方的每一个人。
金丹修士!
“所有从秘境出来的人,都留下。”黑袍修士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神之上,“将你们从青木秘境所获机缘,交出来。”
此言一出,山谷内一片死寂。
所有筑基修士的脸上都浮现出愤怒、不甘,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力。在一名金丹真人面前,他们这些筑基修士,与待宰的羔羊并无区别。
“前辈,我等只是进去采了些寻常灵草,并无所得,还望前辈高抬…”一名胆子稍大的筑基中期修士,硬着头皮躬身说道。
黑袍修士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纤细的黑光一闪而逝,那名开口的修士话未说完,眉心便出现一个血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生机全无。
一击,便灭杀了一名筑基中期。
山谷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再无人敢开口。
黑袍修士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正欲再次开口,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天边传来。
“阿弥陀佛,黑煞施主,这青木秘境的机缘,你一个人,怕是吃不下吧?”
话音未落,另一道遁光由远及近,瞬息而至,在黑袍修士数十丈外停下。来人是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胖大和尚,油光满面,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黑色佛珠,本该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刻眼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金丹佛修!
被称为黑煞的黑袍修士,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胖陀佛,此事与你何干?”
“黑煞施主此言差矣,青木秘境机缘深厚,然宝物有德者居之。贫僧观此地宝光,与贫僧的佛法颇为契合,想来是与贫僧有缘啊。”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不过我佛慈悲,也不愿让施主空手而归。这里的收获,你我二人,五五分账,如何?”
“你做梦!”黑煞修士一口回绝。
两位金丹真人在半空中对峙,强大的威压相互冲撞,让下方的筑基修士们更是度日如年。
就在此时,人群中,那名最早进入秘境的筑基后期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忽然高声喊道:“两位前辈在此,我等自当奉上所得!只是…我们这么多人,机缘有好有坏,若是先交者吃了亏,后交者得了利,岂非不公?”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是啊!凭什么我们先交!”
“谁知道别人得了什么好东西!”
黑煞修士与胖陀佛对视一眼,都觉得此言有理。他们最担心的,便是有人藏匿了最好的宝物。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胖陀佛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老者躬身道:“晚辈以为,不如我等逐一上交,由两位前辈自行查验,如此最为公允!”
胖陀佛哈哈一笑,肥肉乱颤:“好,就依你所言。从你开始。”
那老者面色一僵,却也不敢违抗,只能苦着脸,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株灵草,恭敬地呈了上去。
黑煞修士神识一扫,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是看不上。
接下来,众修士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将自己所得之物交出。一众筑基修士能修到如此境界自是不傻,大部分人交出的都只是一些寻常的灵草灵木。偶有几件样式古朴的法器,也都被两位金丹真人不客气地收下。而两位金丹真人自是心知肚明,只待秋后算账。
轮到一名女修时,她战战兢兢地捧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青色果实。
“青元果!”胖陀佛眼中精光大放,一把将果实摄入手中,哈哈大笑,“不错,不错,算你识相。”
黑煞修士的脸色愈发阴沉,却也并未多言。
很快,就轮到了韦多宝和李长风。
胖陀佛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气息沉稳、神色平静的韦多宝身上:“那个穿青袍的,你,上前来。”
韦多宝神色不变,缓步走出。
他没有取出任何灵草法器,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晚辈所得,皆在此处,请前辈笑纳机缘。”
胖陀佛有些意外,伸手一招,玉简便飞入他手中。黑煞修士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显然对这与众不同的“机缘”有些好奇。
胖陀佛不疑有他,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只一瞬间,他那肥胖的身躯便猛地一震,满面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脸上的贪婪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迷乱与一丝潮红的古怪神情,比之李长风当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周身灵力都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
玉简之中,记录的正是韦多宝从欢喜宗女修处缴获的核心功法《欢喜宝鉴》。其中的功法文字已经被他稍作处理,完全抹除,只剩姿态各异,采补元阴,吸纳元阳图画,对于道心不坚者,便是最猛烈的毒药。
韦多宝见状,心中一定,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抬头,对着悬浮在空中的黑煞修士,暴喝一声:“师傅,动手!”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山谷之中。
神识正与玉简中图画景象纠缠的胖陀佛,被这一声暴喝惊得魂飞天外。他猛然抬头,看到韦多宝正对着黑煞高喊,再联想到黑煞方才的沉默,一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中计了!
这小子是黑煞的弟子!这玉简是黑煞专门用来暗算自己的!
“黑煞!你敢阴我!”胖陀佛目眦欲裂,怒吼一声,道心失守之下,再无半分佛门修士的模样。他身上金光爆闪,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掌,带着金刚怒目之威,朝着黑煞修士轰然拍下!
黑煞修士本在看戏,完全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眼见金色巨掌当头压下,也是又惊又怒:“疯和尚!你做什么!”
惊怒之余,他反应却是不慢,身上黑气冲天,化作一只狰狞鬼爪,迎着金色巨掌便抓了上去。
轰隆!
两位金丹真人的全力一击,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灵力余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开来,山谷内的树木瞬间被摧压低头,地面被犁出数道深深的沟壑。
那股笼罩在所有筑基修士身上的恐怖威压,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山谷内百来号筑基修士,如同炸了锅的蚂蚁,再无半分犹豫,各自祭出法器,化作遁光,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韦多宝喊话的同时,眼看身旁的李长风还在那发愣,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长风,醒醒!跑路了!”
他低喝一声,直接上手,像拖麻袋一样拉起李长风,一头扎进四散奔逃的修士里,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全力遁逃。
第151章 疲敌之策
李长风被他一拽,一个激灵,终于从两位金丹真人翻脸动手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二话不说,跟着韦多宝混在一众筑基修士里狂奔。
众筑基修士初时由于目标太大,不敢直接御器飞行逃遁,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只在林间低空急速穿梭。身后,山谷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灵力爆鸣,恐怖的冲击波将沿途的古木成片摧折,碎石乱飞,烟尘冲天。
即便隔着数里,那股金丹修士斗法的余威,依旧让人气血翻涌,心惊肉跳。
此时奔逃的一众筑基修士也分成了三个梯队。筑基后期修为的奔逃速度明显快上一截,形成第一梯队。韦多宝携着李长风混在第二梯队前面,修为稍弱的则被甩在后面,形成第三梯队。
如此一口气疾奔二三十里之后,身后那毁天灭地般的波动才渐渐减弱。一众筑基修士再无顾忌,纷纷祭出各自的飞行法器腾空而起,化作五颜六色的遁光破空而去。
李长风掏出”破风号“的玉牌正待激发驾舟而去,便被韦多宝按下。耳边传来韦多宝的声音:“长风,出门在外,财不露白。”李长风转念一想,深以为然,随即二人,驾御普通飞剑紧随而去。
就在他们遁出百里时,韦多宝神色微动,强大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身后数十里外,几股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力波动,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接二三地骤然湮灭。
他心中一沉,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对李长风传音:“上飞舟,快走!”
韦多宝翻手取出一枚玉牌,灵力注入,一艘银色的飞舟凭空出现,正是李长风协助升级过的“流云飞舟”。他拉着李长风一跃而上,飞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瞬间将其他遁光甩在身后。
李长风不明所以,“韦道友,财不…”李长风刚一开口,便被韦多宝打断,“命没了,要啥财?”随即在韦多宝的示意下,神识向后扫去。只这一扫,便大惊失色,差点站立不稳。
只见遥远的天际,一团刺目的金光正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追来,那光芒霸道至极,所过之处,厚重的云层便被瞬间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先前落在他们后方的几道筑基中期遁光,被那金光一扫,便如冰雪消融般溃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打着旋往下掉。
是那胖头陀!他竟追杀过来了!李长风脸色瞬间煞白。
韦多宝面色凝重,双手掐诀,将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飞舟的阵盘。流云飞舟发出一阵嗡鸣,速度再度拔高几分,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射去。
胖头陀显然是认准了韦多宝这名黑煞“弟子”,也发现了这艘速度远超寻常的飞舟,金色遁光微微一顿,随即速度暴涨,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死死地咬在他们身后。
“他与黑煞斗法,灵力消耗不小,否则我们撑不过十息。”韦多宝分析着。
李长风闻言,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中品灵石,嵌入飞舟的凹槽内,补充着飞舟的消耗。
一场生死竞速,就在这南疆的万里长空之上展开。
流云飞舟,在韦多宝的法力和灵石的支撑下,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然而,金丹修士的遁光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拉近距离。那股庞大的神识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隔着数十里遥遥压来,让飞舟的护体灵光泛起阵阵涟漪。
一个时辰后,一道遁光出现在韦多宝的神识范围里,正是那名筑基后期的老者。韦多宝随即操控流云飞舟改变方向朝着那名老者急速追去。
数息之后,流云飞舟便已追上那名老者的遁光。就在流云飞舟经过那名老者时,韦多宝将早已准备好的符箓瞬间激发,厚土棘甲符和玄龟符,瞬间覆盖在那名老者身上。随即单手快速掐了个法诀,将一缕灵力注入飞舟的控制阵盘,下一刻,流云飞舟骤然消失,随即出现在百丈之外。只见那飞舟出现后速度猛提一截,向前疾驰一段距离后再次消失,如此反复数次,很快便消失在了,老者眼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套在自己身上的防御和那转瞬消失的飞舟,老者的遁光明显顿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的同时,甚至有点小感动。
片刻之后,老者感受到身后那恐怖的金丹修士气息在急速逼近后,哪还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大骂一声,遁速陡然加快。
流云飞舟上,李长风听着身后传来的灵力轰鸣,欲言又止。只听韦多宝道:“希望那筑基后期老者能多拖住那胖头陀一会,为我们争取点时间。一会换你的破风号,你来操控飞舟,我恢复一下灵力。”
“换!”韦多宝低喝一声。
李长风心领神会,立刻取出“破风号”的玉牌。韦多宝法诀一变,流云飞舟骤然缩小,被他收回。几乎在同时,李长风激发玉牌。二人身形一晃,已然落在“破风号”飞舟之上。李长风接过操控权,飞舟化作一道玄色电光,继续向前疾驰。
韦多宝则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回气丹吞入腹中,又手握两块中品灵石,开始争分夺秒地恢复消耗的灵力。
半刻钟后,身后那筑基后期老者的气息早已消失不见,吉凶难料。
胖头陀显然没想到,区区两个筑基修士,竟有如此层出不穷的手段。
一声愤怒的咆哮穿云裂石而来,充满了被蝼蚁戏耍的暴怒。
而胖头陀的金色遁光,如同附骨之疽,虽然被甩开了一些距离,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追击着。
又过了两个时辰,韦多宝睁开双眼,灵力已恢复七七八八。他连忙祭出流云飞舟,接过飞舟的操控权,让李长风去恢复灵力。
二人就这样交替驾驭飞舟,轮流恢复。胖头陀与黑煞斗法本就消耗甚巨,又一路追杀,灵力早已不是巅峰状态。如今再被韦多宝二人以车轮战术拖延,金色遁光的速度,从一开始的略胜飞舟,到持平,再到现在的不如。
半日之后,那道金光与“流云飞舟”的距离,已经从最初的数十里,拉开到了近两百里。胖头陀的神识威压也变得若有若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黑煞小儿的徒弟!你们给贫僧等着!待贫僧恢复过来,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方解心头之恨!”
一道饱含怨毒与不甘的怒吼,遥遥传来,最终消散在风中。
韦多宝神识扫过,确认那道金色遁光已经调转方向,彻底远去。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放缓了飞舟的速度。
李长风也恢复了灵力,走到他身边,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天际,脸上仍有余悸。
“韦道友,我们现在去何处?”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日后再说。”韦多宝操控着飞舟,朝着一片连绵的原始山脉飞去。
第152章 瘴云城
流云舟划破长空,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连绵不绝的墨绿色山脉上空疾驰。舟内,韦多宝与李长风二人面色皆有些苍白,但气息尚算平稳。
数日不眠不休的交替驾驭飞舟全速逃遁,即便有丹药支撑,对灵力的消耗依旧是巨大的。
金丹修士,终究是金丹修士。若非对方先前与黑煞斗法消耗甚巨,加上流云舟和破风号经改造后速度今非昔比,他们二人此次恐怕要交代在胖头陀手中。
“韦道友,多亏了你。否则,我李长风此番怕是真要陨落于此了。”李长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韦多宝操控飞舟缓缓降速。他看了一眼下方被浓厚瘴气笼罩的大地,神色平静:“侥幸而已。若他灵力充沛,我们恐怕撑不过半日。此地距离那山谷已有十数万里之遥,他应当不会再追来了。”
“前面应该就是瘴云城了。我们下去,进城休整一番,再做打算。”韦多宝说着,操控流云舟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缓缓落下。
二人收起飞舟,各自取出一张二阶的“五行敛息符”贴在身上,将修为波动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这才步行朝着远方那座笼罩在灰绿色瘴气中的巨大城池走去。
瘴云城,南疆三大散修聚集地之一。此城建立在一片巨大的毒沼之上,终年被瘴气环绕,城墙由一种能吸收瘴毒的黑曜石砌成,高大而森严。
城内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街道两旁的店铺所售卖之物,多是外界罕见的毒草、毒虫、或是带着瘴气的矿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与湿泥混合的奇特味道,寻常修士初来乍到,恐怕会觉得难以忍受。
韦多宝与李长风对视一眼,默契地找了一家名为“瘴客居”的客栈。客栈不大,但颇为洁净,来往的修士虽气息沉凝,却无人在此处喧哗。
客栈的掌柜是一名约莫三十许的妇人,身段丰腴,穿着一身紧身的墨绿色长裙,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双媚眼在韦多宝二人身上打了个转,便开口道:“两位道友是住店还是?本店有上好的静室,附带解瘴法阵,每日只需五块下品灵石。”
“两间上房,先住十日。”韦多宝取出一百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妇人眼波流转,收起灵石,递出两块木牌:“天字三号、四号,二位请。我叫梅三娘,二位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进入静室,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李长风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蒲团上:“这鬼地方,连空气里都带着毒。那位梅掌柜,看着也不像个善茬。”
韦多宝检查了一遍静室内的禁制,确认无误后,才坐下说道:“此地龙蛇混杂,能在此处开店立足,自然不会是简单人物。不过,也正因如此,这类人往往消息最为灵通。”
“道兄的意思是…?”李长风精神一振。
“我们对南疆所知甚少,之前的舆图也只是大概。想要寻找结丹机缘,无异于大海捞针。与其盲目乱闯,不如先花些灵石,买个方向。”韦多宝缓缓道。
“有理。”李长风点头赞同,“那我们何时去找她?”
“不急。”韦多宝摆了摆手,“先各自调息,将状态恢复到巅峰。明日,我们先去城中坊市转转,采买些必需之物,顺便也看看此地的物价与风气。三天后,再去寻她不迟。”
李长风闻言,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两日,二人白天分头在城中各处行走,入夜后则在静室交流所得。瘴云城的坊市果然与外界大不相同,这里最受欢迎的并非法器丹药,而是各种解毒丹、避瘴珠以及用毒虫炼制的诡异法器。二阶以上的符箓更是稀少,价格比枫桥仙城贵了近三成。
韦多宝花高价补充了一些绘制二阶解毒符与避瘴符的特有材料,李长风则淘到几块蕴含毒属性的矿石,准备用于研究新的炼器之法。
第三日,韦多宝独自一人来到客栈大堂,梅三娘正靠在柜台上,见到韦多宝,她媚眼一挑:“这位道友,静室住得可还习惯?”
“尚可。”韦多宝走到柜台前,直接开门见山,“想向梅掌柜打听些消息。”
“哦?”梅三娘放下算盘,来了兴致,“消息有贵有贱,不知道友想听哪一种?”
“有关南疆结丹机缘的消息。”韦多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梅三娘耳中。
梅三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上下打量着韦多宝,似乎想从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友倒是直接。不过,这等消息,可是最贵的。”
“价钱好说。”韦多宝神色不变。
“五十块中品灵石,不还价。”梅三娘伸出五根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
韦多宝眉头微皱。五千下品灵石,这几乎相当于一件不错的二阶上品法器的价格了。他沉吟片刻,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柜台上:“这里是二十块中品灵石,买一个方向。若消息属实,事后另有酬谢。”
梅三娘掂了掂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变得妩媚起来。她将储物袋收入袖中,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友是爽快人。告诉你也无妨,南疆修士若想结丹,大多会去三个地方。”
她顿了顿,见韦多宝凝神倾听,才继续说道:“其一,是万毒窟。那里是五毒教的地盘,窟内有地火毒焰,若能承受住,对凝结火毒金丹大有裨益,但外人擅闯,九死一生。”
“其二,是天尸山脉。那里是阴煞宗的禁地,传闻山中有上古修士坐化留下的‘天尸金丹’,若能得之一枚,可省去百年苦功。不过,那里的阴尸可比妖兽难缠多了。”
“至于第三个…”梅三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便是三十万里外的断云山脉。”
“断云山脉?”韦多宝重复了一句。
“不错。”梅三娘点头,“那里不属于任何宗门,山脉深处,因地势奇特,常有天外陨火坠落,其中或会伴生‘赤阳金精’或‘地心火莲’这类火属性的天材地宝,是凝结上乘金丹的绝佳之物。只是…”
“只是什么?”
梅三娘的笑容带上了一丝莫测:“只是那里的环境远比前两处险恶百倍。天外陨火坠落之地,方圆百里空间不稳,时有空间裂缝出现,进去九死一生。而且,那里盘踞的妖兽,也非寻常货色。据说,曾有金丹后期的修士,都陨落在了里面。”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韦多宝。
听完梅三娘的消息,韦多宝在心中盘算,五毒教与阴煞宗,他有所耳闻,都是南疆的魔道大宗,其禁地断然不是他一个筑基修士能闯的。相比之下,这断云山脉虽同样凶险,却没有宗门势力盘踞,对他这样的散修而言,反倒是个机会。更何况,“赤阳金精”与“地心火莲”,正是他提升火行符宝所需的顶级材料。
“多谢梅掌柜告知。”韦多宝点了点头,转身便要上楼返回静室。
“道友且慢。”梅三娘叫住了他,“看在二十块中品灵石的份上,三娘再送你一句。去断云山脉,比起妖兽和空间裂缝,更要小心的,是人。”
第153章 断云之备
回到静室,李长风早已等候多时。韦多宝将梅三娘的话复述了一遍。
片刻后,李长风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韦道友,这断云山脉,似乎比那两个魔道宗门的地盘还要凶险数倍。”
“越是凶险之地,机缘才越是难得。那两个地方是宗门禁地,这断云山脉虽险,却是无主之地,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韦多宝缓缓说道。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便依道兄,我们到这断云山脉走一遭!”
“不急着出发。”韦多宝摇了摇头,“去断云山脉前,我们还需做些准备。”
第二天,两人穿上斗篷,遮掩了身形与大半面容,便离开了“瘴客居”,前往城西坊市。
城西坊市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粗犷,多以黑石与巨木搭建。坊市里的修士,穿着也与外界大不相同,许多人裸露的臂膀上,纹着蝎子、毒蛇之类的诡异图腾,甚至有人肩上就趴着色彩斑斓的毒蛛,令人望而生畏。
摊位上贩卖的东西,也尽是南疆特产。风干的毒虫、色彩鲜艳的毒草、封印在水晶里蠕动的蛊虫,还有用不知名妖兽骨骼制成的法器,散发着森森寒气。
李长风跟在韦多宝身后,打量着四周,心中暗自咋舌。此地的风气,比他听闻的任何坊市都要来得直接与野蛮。
韦多宝则步履从容,目光在各个摊位上缓缓扫过,对周围的一切都习以为常。不久后他们在一个贩卖地图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老者,筑基初期的修为,气息彪悍。见有人驻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要什么图?外围百里山脉图,十块下品灵石。外围千里山脉图,五十块。想去深处送死,一百块,附赠棺材板。”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手指点在一张最为泛黄、也最为广阔的兽皮地图上。“这张,断云山脉全图。”
老者眼皮一跳,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斗篷人。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下品灵石,不还价。”
韦多宝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数出二百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灵石,神识一扫,脸上那份懒洋洋的神情收敛了几分。他将兽皮地图卷好,递给韦多宝,口中说道:“道友好魄力。看道友如此爽快,老夫便多说一句,最近三个月,断云山脉深处的落鸦谷,有些不太平。”
“哦?如何不太平?”韦多宝接过地图,随口问了一句。
“据说,夜里有红光冲天,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赤色,百里之外都能看见。已经有七八支筑基队伍进去了,没一个出来的。”老者嘿嘿一笑,“有人说是异宝出世,也有人说是高阶妖兽在产卵。道友若是想去凑热闹,可得想清楚了。”
“多谢道友提醒。”韦多宝将地图收入储物袋,转身便走。
李长风紧随其后,传音道:“韦道友,此人所言,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要说。”韦多宝的传音很平静,“二百灵石,买一张不知真伪的地图,已是高价。他主动透露消息,无非是想抬高这地图的价值,让我等觉得物有所值,或是想引更多人去那落鸦谷,搅浑一潭水罢了。”
李长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随后又逛了几个铺子。在一间名为“百毒堂”的丹药铺里,韦多宝买下了数瓶解毒丹,从普通的瘴气之毒到能化解二阶妖兽毒液的丹药,一应俱全。他又买了几瓶高阶的回气丹与疗伤丹药,花费了近千块灵石。
李长风看着韦多宝毫不犹豫地支付灵石,心中暗道,这位韦道友的身家,当真丰厚。同时他也有些不解,几种解毒丹的功效似乎有些重合。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韦多宝在离开丹药铺后传音道:“南疆山脉,毒虫异草防不胜防,丹药多备几种,总不会有错。有时候,一种丹药解不了的复合之毒,几种丹药配在一起,或许就有奇效。”
李长风心中一凛,将这句话记了下来。这等经验,是在宗门内无论如何也学不到的。
最后,两人来到一处专卖杂物的地摊。摊主是个独眼龙,修为也是筑基初期,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乱七八糟,大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里倒出来的,上面还带着暗褐色的血迹。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长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对这种地方有些抵触。
韦多宝却毫不在意,蹲下身子,在一堆破烂法器中仔细翻检起来。他的手指在一面布满裂纹的阵盘上停了下来。那是一套一阶上品的隐匿阵盘,灵气波动微弱,核心处的一道符文已经断裂。
“这东西怎么卖?”韦多宝拿起阵盘问道。
独眼龙瞥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友好眼力,这可是从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身上得来的好东西,若不是坏了点,至少值三百灵石。现在嘛…五十块灵石,道友拿走。”
“二十块。”韦多宝将阵盘丢回摊位上。
“道友,你这是砍人不是砍价啊!三十块,不能再少了!”
韦多宝不再说话,起身便要离开。
“哎,等等!二十五块!就当交个朋友!”独眼龙连忙喊道。
韦多宝这才回头,丢下二十五块下品灵石,将那面破损的阵盘收了起来。
离开坊市,返回瘴客居的路上,李长风终于忍不住问道:“韦道友,那阵盘已经损坏,为何还要买下?”
“此阵盘的核心符文虽断,但阵基尚在。只需稍加修复,便能派上用场。重新买一套二阶阵盘,至少需要上千灵石。”韦多宝解释道。
回到静室,韦多宝将那面破损的阵盘取出,放在桌案上。神识沉入阵盘之中,感应着其中的符文结构。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炼器材料,在李长风的协助下,轻易便将材料熔炼好。接着手腕微动,以神识为笔操控着熔炼好的材料在断裂处的符文划过。一道崭新的符文一气呵成,与原有的符文完美衔接。银光一闪而逝,阵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原本黯淡的表面,灵光流转,恢复了生机。
“好了。”韦多宝将阵盘递给李长风,“注入灵力试试。”
李长风接过阵盘,将信将疑地注入一丝灵力。只见阵盘光芒大放,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室,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他用神识探查,竟也无法穿透分毫。
“这竟比宗门发的制式阵盘效果还要好上几分!”李长风惊叹道。
“长风,你所见,不过是符道中‘借势’与‘续脉’的一点浅薄运用罢了。”韦多宝将阵盘收回,“此物虽只是二阶中品,但胜在隐蔽消耗小,于我们在野外恢复有些用处。”准备一下,我们明早便动身。
第154章 断云毒瘴
二人并未在瘴云城久留,购齐所需之物后,便径直离开瘴云客栈。
城中依旧人声鼎沸,韦多宝与李长风无暇它顾,匆匆出了城,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后。
李长风一掐法诀,破风号迎风见长,悬浮于半空之中。
“韦道兄,请。”
韦多宝点了点头,当先跃上飞舟,李长风紧随其后。随着一道灵光注入,破风号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将下方的瘴云城甩在了身后。
如此飞行了一个多月,这天李长风体内的灵力消耗了近三成。他走到韦多宝身旁,“韦道兄,该你了。”
“有劳。”韦多宝适时地睁开双眼,收起正在打坐恢复的姿态。一拍储物袋,流云舟便出现在一旁。
两人换乘飞舟,李长风接过韦多宝递来的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也不客气,直接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随着不断深入南疆腹地,下方的地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茂密的原始丛林一望无际,墨绿色的树冠连绵起伏,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山脉,如同巨兽的脊梁,横亘在大地之上。
“前方数千里,便是断云山脉的外围了。”韦多宝对照着玉简地图,神识外放,警惕着四周。
就在此时,远处天边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并迅速朝着飞舟的方向靠近。
李长风神色一凝,站起身来:“是铁喙鹫,数量不下百只,为首的恐怕有二阶中品实力。”且铁喙鹫是南疆常见的群居妖禽,其喙坚硬如铁,能轻易洞穿修士的护体灵光,极为难缠。
“韦道友,我去…”李长风话未说完,便被韦多宝抬手打断。
“不必。”
韦多宝神色平静,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打入飞舟的控制阵盘。流云舟周身的光幕骤然亮起,原本平稳飞行的舟身猛地一个模糊,瞬间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飞舟已出现在百丈之外,恰好躲过了铁喙鹫群的第一波俯冲。
那群妖禽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如此滑溜,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振翅追来。
韦多宝不慌不忙,再次催动法诀。流云舟如同鬼魅一般,在空中连续进行了数次短距离的瞬移,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铁喙鹫的围堵。同时,飞舟的速度也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银线,朝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群铁喙鹫便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彻底不见了踪影。
又是半日过去,天色渐晚,远方的天际线被一座座巍峨的山峰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便被厚重的云雾所笼罩,断云山脉已然在望。
越是靠近,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草木腐烂,又夹杂着一丝硫磺的焦糊气。
“有些不对劲。”李长风皱起眉头,他催动灵力护住周身,“这雾气似乎有古怪。”
韦多宝的神识早已散开,前方的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由无数细微的灰色颗粒组成。这些颗粒附着在山石草木之上,那些原本青翠的树叶,边缘已经出现了焦黑枯萎的迹象。
流云舟外的护体光幕,在接触到这些灰色雾气时,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这雾气能侵蚀灵力。”韦多宝神色一凝,立刻降低了飞舟的高度。
他操控着飞舟,贴着下方的树冠飞行,试图绕开那片最浓郁的灰色雾区。然而,这雾气笼罩的范围远超他们的想象,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无法完全避开。
飞舟的护体光幕闪烁得愈发剧烈,控制阵盘上,用于供给灵力的灵石凹槽中,一块下品灵石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不能再飞了。”韦多宝当机立断,“强行闯过去,灵石消耗太大,若是遇到突发状况,得不偿失。”
李长风也同意:“而且这毒瘴之内,神识探查的距离被压缩了近七成,在空中太过显眼,无异于活靶子。”
二人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降落。
收起流云舟,四周的树木形态怪异,树干上布满了灰黑色的斑点,枝叶稀疏,大部分已经枯黄。地面上,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已经彻底死去,只剩下焦黑的枝干。
李长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下品法器级别的铁盾,催动灵力,使其悬浮在身前,缓缓向前推进。
不过数息,那面铁盾接触到灰色雾气,表面便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锈迹,灵光迅速消散。
“好强的腐蚀之力。”李长风收回铁盾,只见盾面上已经坑坑洼洼,灵性大失。
韦多宝则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以指尖灵力为引,在上面迅速勾画了几笔。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青色的火焰,将一缕灰色雾气包裹其中。
青色火焰不断跳动,雾气在其中翻滚,却并未消散,反而让火焰的颜色变得浑浊。
“这毒瘴不仅侵蚀灵力与法器,似乎还能污浊五行灵气。”韦多宝得出结论。
他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又递给李长风一枚。“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李长风接过丹药服下,点了点头。又祭出一件钟形的防御法宝,垂下一道黄蒙蒙的光幕,将二人护在其中。这件法宝显然品阶不低,光幕在毒瘴的侵蚀下,虽然也在消耗灵力,但比飞舟的护罩要缓慢许多。
二人对视一眼,选定一个方向,开始向山脉深处行去。
林间死寂,听不到丝毫鸟兽虫鸣。脚下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韦多宝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脚印痕迹还清晰可辨,看样子存留不超过一个时辰。
“有人在我们前面。”李长风也发现了,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韦多宝以神识仔细探查,分辨地上残留的痕迹。
“一行三人,他们前进的方向,与地图上标注的落鸦谷一致。”
“看来,梅三娘的消息,不止卖给了我们一份。”李长风冷哼一声。
“意料之中。”韦多宝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跟上去看看。”
第155章 尸猿之谷
李长风亦步亦趋的跟在韦多宝身后,顺着足迹,不疾不徐地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瘴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嶙峋的黑色山岩。三道人影正立于山岩之下,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韦多宝与李长风寻了一处巨石,各自往身上拍了一张五行敛息符收敛全部气息,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在边缘扫过,并未直接探向那三人。
“归元师兄,地图上明明标示,穿过这片石林便是落鸦谷的入口,为何要在此地停留?那火鸦巢穴中的东西,晚了恐怕就要被其他修士捷足-先登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修士开口,言辞间带着几分急躁。
被称作归元的青袍修士眉头微皱:“赵恒师弟,此地瘴气诡异,非同寻常,连神识都压制得厉害。而且你没发现吗?这里太安静了,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师兄就是太过小心了。富贵险中求,我们黑木宗这次为了那根火灵羽,可是下了血本的。若是空手而归,如何向长老交代?”赵恒反驳道。
他们身旁唯一的女修轻声道:“赵师兄稍安勿躁,归元师兄说的有道理。我总觉得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伺我们,还是听师兄的,先探查一番再做定夺。”
这女修名为云舒,与赵恒一样,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而那名为归元的青袍修士,赫然已是筑基后期。
赵恒似乎对云舒颇为听从,听她开口,便不再争辩,只是有些不耐地四下张望着。
归元见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三只拳头大小的黄色光蝶,扑扇着翅膀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这是二阶下品的“寻踪蝶”符,能初步探查周遭的灵力波动与生灵气息。
韦多宝藏身于巨石之后,看到这一幕,并未有任何动作。这寻踪蝶虽然精妙,但对于他和李长风这种使用了五行敛息符刻意收敛了全部气息的修士而言,只要他们不主动释放灵力,便很难被发现。
三只光蝶飞出半刻钟后,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又飞了回来,在归元面前盘旋两周后,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了。
“看吧,师兄,我就说你多虑了。”赵恒见状,立刻说道。
归元眉头却未舒展,依旧沉声道:“或许吧。但我们还是不能大意,三人呈品字形,小心警惕前进。”
他说着,便当先向石林深处走去。赵恒与云舒紧随其后,三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丈,灵力暗涌,显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韦多宝与李长风对视一眼,待他们走远后,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这三人来自黑木宗,目的明确,正是为了那所谓的火灵羽。韦多宝心中盘算,若真有此物,对自己尚未升级的火行符宝大有裨益,或许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穿过嶙峋的石林,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巨大的谷地。谷地之中,寸草不生,地面呈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中心地带矗立着一棵早已枯死的参天巨树,巨树之上,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鸟巢。
只是此刻,那鸟巢周围,以及整个谷地之内,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气息。数十具修士的残破尸身散落在各处,死状凄惨,仿佛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撕碎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赵恒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骇然。
归元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死死盯着那枯木上的巨巢,沉声道:“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而且…全部陨落了。”
云舒的面纱下,一双秀眉紧蹙:“看这些服饰,是天南三宗的弟子,还有不少散修。能将这么多筑基修士无声无息地尽数灭杀于此,对手绝不简单。”
就在此时,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谷地边缘的阴影之中,一个个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那些身影形似猿猴,却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面容惨白如尸,双目赤红,嘴角流淌着带有腐蚀性的涎水,滴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是尸面魔猿!”归元惊呼道。
尸面魔猿,二阶中品妖兽,力大无穷,鳞甲坚逾精铁,最让他们忌惮的是其涎水与利爪都带有剧烈的尸毒,一旦被沾染,灵力会被污秽,极难祛除。
眼前的尸面魔猿,数量足有三四十只,其中有数只体型格外壮硕,气息已然达到了二阶上品。
“吼!”
为首的一只二阶上品魔猿发出一声咆哮,所有的魔猿便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三人猛扑而来。
“结阵!”归元暴喝一声,手中掐诀,一面黑色的古朴盾型法器瞬间涨大,挡在身前。
赵恒与云舒也立刻反应过来,各自祭出法器,一柄飞剑和一条彩绫,与归元组成一个简单的三才阵势。
飞剑化作数道寒光,斩在冲在最前方的魔猿鳞甲上,却只带起一串火星,仅仅在其鳞甲上留下几道白痕。彩绫则如灵蛇般卷出,试图将一只魔猿捆住,但那魔猿力量极大,只是猛地一挣,彩绫便哀鸣一声,灵光便黯淡几分。
转瞬之间,三人便被猿群淹没。盾形法器被数只魔猿的利爪拍击得“砰砰”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归元的脸色白上一分。赵恒的飞剑虽然犀利,但面对如此数量的魔猿,攻击不到要害,也是枉然。云舒的彩绫法器更是被一只二阶上品魔猿抓住,猛地一扯,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撑不住了!师兄,快用宗门赐下的保命符箓!”赵恒焦急地大喊。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无奈,但看着摇摇欲坠的赵恒和云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正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战圈外传来。
“三位道友,看样子需要一些援手。不如大家先合力解决了这些畜生,再谈其他,如何?”
话音未落,数道耀眼的符光从天而降。一张熔金爆炎符在猿群最密集之处轰然炸开,金光与烈焰交织,瞬间将七八只魔猿掀飞出去,鳞甲焦黑,惨嚎不止。紧接着,无数藤蔓从地下疯长而出,将另外几只魔猿死死缠住,藤蔓上的金色尖刺深深入肉,使其动弹不得。
猿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归元三人又惊又喜,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巨石后,走出了两道身影,正是韦多宝与李长风。
归元神识一扫,发现韦多宝是筑基后期,李长风是筑基中期,心中顿时一凛。这两个人不知何时到的,隐匿手段如此高明,竟连他的寻踪蝶都未能发现。
但眼下形势危急,也容不得他多想。
“多谢两位道友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先诛杀这些妖猿!”归元立刻高声回应,同时手中法诀一变,盾形法器浮现出无数尖刺,猛地向前一顶,将围攻的几只魔猿逼退。
韦多宝没有多言,只是对李长风点了点头。
李长风会意,踏前一步,手中光华一闪,一柄赤红色的重锤出现在手中。他双手掐诀,重锤瞬间涨大,重锤之上火光缭绕,带起一阵灼热的劲风,便朝着一只被藤蔓束缚的二阶上品魔猿砸去。
“轰!”
重锤狠狠砸在魔猿的头颅之上,那坚硬的鳞甲瞬间凹陷下去,赤红的火焰顺着鳞甲缝隙钻入魔猿体内,魔猿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生机断绝。
赵恒见状,精神大振,催动飞剑配合李长风,专挑那些被韦多宝符箓限制住的魔猿攻击。云舒也稳住心神,彩绫飞舞,不再强求束缚,而是化作一道道柔软的鞭影,抽向魔猿的双目等薄弱之处。
场上形势因韦多宝与李长风的加入,瞬间逆转。
韦多宝的双手不时有符箓化作流光飞出。时而是数道冰锥凭空出现,精准地射入魔猿的关节,迟滞其行动;时而是一道庚金剑气席卷而过,在猿群中留下一道道伤口;更有无形的土墙光幕拔地而起,恰到好处地挡住某只魔猿对云舒的偷袭。
他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却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将整个战场的节奏牢牢掌控在手中。
归元一边抵挡着魔猿的攻击,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韦多宝,心中越发惊疑不定。此人符道造诣之高,实乃生平所见。寻常符师,激发符箓总有片刻迟滞和灵力波动,而此人出手,却如行云流水般符箓几乎瞬发,且效果惊人。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人似乎对战局有着惊人的洞察力,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合适的符箓解决最大的麻烦。
一炷香后,最后一只二阶上品魔猿在五人的围攻之下,被李长风一锤砸碎了胸骨,哀嚎着倒地。
整个谷地再次恢复了平静,黑木宗三人,灵力消耗巨大,云舒的胳膊上还有一道被魔猿利爪划破的伤口,正丝丝渗出黑色的血液,显然是中了尸毒。
“云舒师妹!”归元见状,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给她服下。
韦多宝看了一眼,并未言语,只是平静地对归元说道:“道友,这些妖猿已经解决,我们可以谈谈之后的事情了。”
归元压下心中的惊疑,对韦多宝拱了拱手:“在下黑木宗归元,这两位是我的师弟师妹,赵恒、云舒。多谢二位道友仗义出手,否则我等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还未请教二位道友高姓大名?”
“韦多宝,这位是李长风。”韦多宝淡淡地回应。
“原来是韦道友与李道友。”归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魔猿尸体,“这些妖猿身上的材料,理应由二位道友优先挑选。”
韦多宝不置可否,目光却投向了谷地中央那棵枯死的巨木,以及上面的鸟巢:“材料暂且不急。在下对那巢穴中的东西,更感兴趣一些。”
第156章 破禁而入
归元听到韦多宝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他扶着受伤的云舒,目光在韦多宝和那巨大的鸟巢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带着几分戒备与迟疑。
“韦道友,”归元沉吟片刻,言辞还算客气,“这落鸦谷是我们黑木宗先发现的,那巢穴中的东西,按理说…”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赵恒已是脸色一沉,上前一步道:“韦道友,这落鸦谷是我们黑木宗先发现的,你们二人半路杀出,虽有援手之恩,可这巢中之物,乃是我宗门前辈遗留的线索所指,断然不能相让。”
李长风闻言,眉头一皱,握着巨锤的手紧了紧,身上灵力波动,显然对赵恒的态度十分不满。
韦多宝却仿佛未曾察觉到紧张的气氛,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归元,并未理会冲动的赵恒。
归元沉吟片刻,随后对韦多宝抱拳,“实不相瞒,我宗门一位长辈修炼出了岔子,寒毒攻心,急需至阳之物‘火灵羽’中和。我等探听到此地落鸦谷有三阶妖禽‘赤焰鸦’的踪迹,其尾羽正是火灵羽。只是没想到,这赤焰鸦的巢穴竟被这些尸面魔猿占据,还布下了如此诡异的手段。”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发青、气息紊乱的云舒,又看了看地上密密麻麻的魔猿尸骸,心中权衡。若无这二人出手,他们三人今日极大可能陨落于此,想要带回火灵羽,自然无从谈起。
韦多宝目光停留在远处的巨巢上,平静地说道:“你们有两个选择。其一,带着这些妖猿身上的材料离开,我们两不相欠。其二,与我们合作,一同探查那巢穴,所得之物,按贡献分配。”
他的言语之间看似商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自信。
李长风站在一旁,手持重锤,默不作声,但其沉稳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归元心中一凛。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二阶中品妖猿的材料,显然图谋更大。他很清楚,以他们三人此刻的状态,根本没有与对方讨价还价的资格。就算他们三人全盛时期,在这两位面前恐怕也讨不了好。
“师兄…”云舒服下丹药,尸毒被暂时压制,脸色稍缓,她轻轻拉了拉归元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归元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对韦多宝拱手道:“韦道友实力高深,我等自愧不如。合作之事,我等并无异议。只是那巢穴的主人,乃是一头二阶上品的赤冠火鸦,性情暴虐,极不好惹。我等也是趁它外出觅食,才敢深入此地。”
韦多宝点了点头:“这我知晓。你们对那巢穴,还知道些什么?”
“那赤冠火鸦在此筑巢已有数十年,巢穴周围被它以自身妖力布下了禁制,寻常方法难以靠近。”归元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尽数道出,“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想用宗门秘法,悄悄潜入。”
“走吧。”韦多宝平淡地说道。
归元不再多言,示意赵恒和云舒跟上,五人小心翼翼地朝着谷地中央的巨树走去。
越是靠近,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扑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那巨巢搭建在一棵早已枯死的参天巨树之上,直径足有十余丈,通体由黑色的枯枝与某种坚硬的泥土混合而成,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在距离巨树百丈远时,归元停下了脚步:“韦道友,前面就是禁制的范围了。”
韦多宝神识扫过,果然在前方感受到了一层无形的灵力壁障,其中火行灵力躁动不安,寻常修士若是强闯,恐怕立刻就会被引动的火灵力焚烧攻击。
“我来试试。”归元取出一枚黑色的木钉法器,口中念念有词,那木钉迎风便长,化作一丈多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刺向那无形的壁障。
“砰”的一声闷响,黑色木钉撞在壁障上,激起一圈圈火红色的涟漪,却无法寸进分毫,反而被那灼热的妖力烧灼得滋滋作响,灵光暗淡。
归元脸色一白,急忙收回法器,只见木钉前端已经一片焦黑。
“这禁制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云舒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韦多宝没有说话,绕着禁制边缘走了一圈,双目微阖,强大的神识探出,仔细感知着禁制上灵力的流转。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禁制虽强,却是妖兽凭借本能布下,结构粗糙,破绽颇多。
他在储物袋上一抹,数张符箓出现在手中。一张是二阶下品的水蛇符,另外三张,则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一阶上品金针符。
在黑木宗三人惊疑的目光中,韦多宝屈指一弹,水蛇符化作一条数丈长的水蛇,咆哮着冲向禁制。
水火不容,水蛇撞上火红色的壁障,立刻激起大片的白色水汽,整个禁制剧烈地波动起来,灵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韦多宝神识一动,三张金针符同时激发,化作三道纤细却无比锐利的金光,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分毫不差地刺在禁制上三个不同的薄弱方位上。
“啵…”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火红色壁障,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化作漫天火星,瞬间崩溃消散。
归元、赵恒、云舒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宗门秘法都难以破去的禁制,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了?
“走吧。”韦多宝当先朝着巨树走去,没有理会发呆的三人。
李长风紧随其后,黑木宗三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骇然,也急忙跟了上去。
众人飞身跃上巨木,来到巨巢边缘。一股更加浓郁的火行灵气便扑面而来,巢穴内部干燥而炙热,尽是各种动物的骸骨,在巢穴中央,一堆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石头,正散发着惊人的火行灵气。
“这是火精石!”归元道。
而在那堆火精石之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火焰般的赤红色羽毛,正是他们三人此行的目标——火灵羽。
而在那堆羽毛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三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仿佛有岩浆流淌的果实。
“赤阳果!”云舒发出一声惊呼,“传闻中可以助筑基后期修士增加结丹几率的赤阳果!”
就在几人被眼前的宝物吸引心神之时,那堆赤红色的羽毛忽然动了一下。
“嘶…”
一条通体赤红、头顶长着一个如同鸡冠般肉瘤的小蛇,从羽毛堆中探出头来,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住了众人。
“小心!是鸡冠火蛇!”归元脸色大变,急忙祭出那面盾牌法器。
第157章 鸡冠火蛇
那鸡冠火蛇不过尺许长短,通体赤红,鳞片在巢穴内火灵气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岩浆般的光泽。它头顶的肉冠鲜红欲滴,一双冰冷的竖瞳快速扫过众人,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凶戾。
几乎在归元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条小蛇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影,骤然发难,直扑距离最近的云舒而去。
云舒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本就中了尸毒,此刻心神又被赤阳果吸引,反应慢了一瞬,她的神识仅仅捕捉到一个模糊的红影一闪而逝,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念头,一股混杂着腥风的灼热气息便已扑面而来!这鸡冠火蛇的速度已经无限逼近她神识锁定的极限。
“师妹小心!”
赵恒怒喝一声,手中飞剑灵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便急射而出,试图拦截。
然而那红影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是轻易避开了剑气,速度不减分毫。
叮!
一声脆响,归元的黑色盾牌及时挡在了云舒身前。鸡冠火蛇一头撞在盾牌之上,竟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盾牌表面灵光一阵剧烈晃动,归元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一击未果,火蛇借力弹回,落在数丈之外的骸骨堆上,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威胁警告声。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冲击力!”赵恒心有余悸。
“这畜生至少是二阶上品妖兽,怕是离三阶也不远了。”归元面色凝重,急忙稳住心神维持盾牌法器护住云舒,“它的目标是云舒师妹,她身上的尸毒气息与此地的生机格格不入,最是吸引这等妖兽。”
云舒的脸色愈发苍白,她能感觉到,随着火蛇的出现,体内那股尸毒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更加活跃。
就在此时,李长风身形一晃,绕到了火蛇的侧翼,一把黝黑的铁尺法器便出现在他手中(身为一名天赋异禀的炼器师,法器多一点,很合理),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在铁尺上流转。
“韦道友!”李长风低喝一声。
韦多宝并未答话,但李长风话音未落,他手中已然多出了三张符箓。他屈指一弹,一张土黄色的符箓悄无声息地飞出,落在火蛇身下的骸骨堆中,瞬间化作一片流沙,将那片区域变得泥泞不堪。
鸡冠火蛇察觉到脚下异样,正欲弹射而起,却发现身体陷入流沙之中,速度顿时慢了三分。
李长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操控铁尺带着千钧之势,朝着火蛇的七寸之处猛然砸下。与此同时,赵恒的飞剑也再次呼啸而至,封锁了火蛇的退路。
面对三人的合击,那鸡冠火蛇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诈,猛地张开嘴。
“噗!”
一小股墨绿色的液体,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那液体一离口便迅速雾化,化作一片淡绿色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是毒瘴!”归元惊呼,急忙屏住呼吸,同时催动灵力护体。
赵恒与李长风也急忙操控各自法器回防,同时催动护体灵盾,他们都感受到了那毒雾中蕴含的剧烈腐蚀性。
趁着这个间隙,鸡冠火蛇身体猛地一甩,竟是从流沙中挣脱出来,再次化作一道红影,目标依然是身中尸毒的云舒。
它的速度太快,归元的盾牌虽能抵挡它的攻击,但灵活性却略有逊色,难以完全护住云舒。眼看那火蛇就要绕过盾牌,咬向云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藤蔓凭空出现,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缠绕在了鸡冠火蛇的尾部。
火蛇前冲之势一滞。
正是韦多宝不知何时激发的一张二阶“金锁藤剑符”。
火蛇被困,张口便是一道赤红色的火线,射向那青色藤蔓。藤蔓遇火即燃,但就在此时,藤蔓之上金光一闪,数道寸许长的庚金剑气激射而出,尽数打在火蛇的身上。
叮叮当当!
一连串的火星爆开,鸡冠火蛇的鳞甲防御力惊人,庚金剑气竟是未能破防,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一连串的攻击虽并没有对鸡冠火蛇造成伤害,但终究是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此蛇鳞甲坚硬,寻常攻击无法破开它的防御!”李长风沉声道,目光在火蛇身上游走,似乎在寻找弱点。
“它的弱点在头顶肉冠和眼睛!”云舒闻言,急促地提醒道,她一边抵御着体内尸毒的反噬,一边观察着战局。
“说得轻巧!此物速度极快,如何击中它的弱点。”赵恒有些急躁,他的飞剑数次拦截,皆被火蛇以速度滑溜地躲开。
归元一言不发,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防御上,那火蛇的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盾牌灵光暗淡一分。
韦多宝摸出数张颜色各异的符箓,严阵以待。他发现,这火蛇虽然速度极快,攻击又极强,但灵智似乎不高,攻击目标比较明显,就是认准了气息最弱且带身中尸毒的云舒。
“长风,左三步,用你那法器全力攻击地面。”韦多宝忽然开口。
李长风一愣,但出于对韦多宝的信任,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出现在指定位置,手中铁尺灵光大放,狠狠砸在巨巢的木质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巨巢震颤,无数木屑纷飞。
鸡冠火蛇的动作果然受到影响,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赵道友,斩它身后骸骨!”韦多宝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恒虽有不解,但见李长风已经得手,也下意识地剑气横扫,将火蛇后方的一堆骸骨劈得粉碎。
就在此时,韦多宝动手中一张蓝色的符箓瞬间激发,一道粗大的冰锥凭空出现,带着刺骨的寒气,射向火蛇。
火蛇感受到了威胁,正欲躲避,却发现左侧地面震颤不稳,后方退路又被碎骨阻挡,身形不由得又是一滞。
噗嗤!
冰锥正中火蛇的身躯,刺骨的寒气瞬间爆发,一层白霜迅速在火蛇赤红的鳞甲上蔓延开来。
“嘶!”
火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好机会!”归元大喝一声,盾牌光芒一收,转而化作一道黑光,狠狠地撞向火蛇。
李长风与赵恒也同时出手,铁尺与飞剑,一上一下,攻向火蛇的要害。
韦多宝双眼微眯,又一张符箓出现在指尖,这一次,是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熔金爆炎符”。
然而,就在众人的攻击即将落在鸡冠火蛇身上之时,那被冰霜覆盖的鸡冠火蛇,头顶的肉冠猛然亮起,一股远超之前的炙热气息轰然爆发。
咔嚓!
覆盖在它身上的冰层瞬间碎裂,一股赤色炎热的气浪,以它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归元、李长风、赵恒三人同时被这股气浪震得气血翻涌,齐齐后退,护体灵盾光芒闪烁。
“它要拼命了!”归元惊道。
只见那鸡冠火蛇的身体竟快速膨胀了一圈,鳞片间的缝隙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体内有岩浆在流动。一双竖瞳死死锁定韦多宝,显然是将这个不断用符箓限制它行动的修士,当成了最大的威胁。
下一刻,红影一闪,便带着一股焚烧一切的气势,直扑韦多宝而来。
“韦道友!”李长风惊呼,想要上前援助,却被那股炙热的气浪逼得无法靠近。
韦多宝面对这致命一击,快速将手中的“熔金爆炎符”收起,换上了一张厚重布满玄奥龟甲纹路的符箓。在那火蛇即将扑到他身前数尺时,猛地将符箓往身上一拍,同时低吟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护吾之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玄龟符“便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他身周的虚空。
下一刻,一尊高达数丈通体漆黑的巨大玄龟虚影凭空而现,以韦多宝为中心笼罩在他周身。只见玄龟虚影之上,古老而晦涩的符文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镇压四海不动如山的厚重气息。
正是玄龟符。
叮!
就在玄龟虚影光盾浮现的时候,鸡冠火蛇狠狠地撞在了光盾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158章 鸦巢之祸
玄龟虚影光盾表面,那鸡冠火蛇撞击之处,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自撞击点向四周扩散,仿佛一块即将破碎的玉石。土黄色的光盾在韦多宝周身忽明忽暗,堪堪挡下了鸡冠火蛇这舍命一击。
鸡冠火蛇被这股巨力反震,整个身躯倒飞出数丈,重重砸在巢穴上。原本因使用秘法而膨胀了一圈的身体,在发出这一击后,也恢复了原来的大小,气息瞬间萎靡。
韦多宝见此情形,神识一动,丹田内的木行符宝微微一颤。
一道青翠欲滴的符箓状法宝自他体内飞出,瞬间化作一根深绿色藤蔓,藤蔓之上,乙木精气浓郁欲滴,表面更有银白色的电弧跳跃不定,正是融入了千年雷击木木心之后,新生出“乙木神雷”的木行符宝。
那鸡冠火蛇刚从撞击中缓过神,便见青色藤蔓已至眼前,它张口欲喷吐毒炎,却已然来不及。
藤蔓如活物一般,瞬间缠绕住火蛇七寸之处,猛然收紧。
“滋啦!”
一声轻响,藤蔓上那道墨绿色的电弧骤然爆发,化作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雷光,顺着藤蔓与蛇身的接触点,直接钻入火蛇体内。
乙木神雷,冻结神魂,消融生机,迅疾无比。
乙木神雷甫一入体,神雷之力瞬间分化,一股极致的阴寒之力直冲它的识海,顷刻间便将它的神魂彻底冰封。同时另一股消融之力也轰然散开,如无声的潮水般席卷全身,它那磅礴的生机被迅速消融。
鸡冠火蛇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与不甘,随即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鸡冠火蛇的身躯便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在一阵无声的颤抖中,迅速失去所有力量,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机彻底断绝,再无半点声息。
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归元师兄妹三人看着那条气息全无的小蛇,又看了看神色平淡的韦多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鸡冠火蛇的难缠程度他们深有体会,就这么…被一道墨绿色电弧给解决了?
李长风已然见识过韦多宝的乙木神雷,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
“此地不宜久留。”韦多宝将那条小蛇的尸体摄到手中收入储物袋,这等火属性妖蛇的材料,颇为难得,制符炼器都用得上。
归元三人这才如梦初醒,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韦道友,我等只需这火灵羽,其余的…全凭道友分配。”归元极为识趣地说道。他明白,现在的主动权,已完全不在他们手中。
韦多宝点了点头,指着那堆火精石对李长风说:“长风兄,这些火精石是上好的炼器材料,你且收下。”
李长风也不客气,上前将数十块火精石尽数收入储物袋。
韦多宝则走到巢穴中央,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枚赤阳果摘下,放入一个玉盒中,贴上封灵符,郑重地收好。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
接着又迅速将那堆火灵羽收起,随后分了一半给归元三人,归元接过韦多宝递过来的火灵羽,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对此分配,他倒是没有任何不满,若不是韦多宝二人两次出手,他们此行恐怕已经凶多吉少。火灵羽到手,他们也算是完成了宗门的任务。
就在此时,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利啼鸣,自远方天际传来!
一股磅礴的妖气,如同乌云压顶般笼罩了整个落鸦谷,那气息之强,赫然是二阶上品,且距离金丹期的三阶妖兽,也仅有一线之隔!
听到这声啼鸣,归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慌失措道:“不好!是赤冠火鸦回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点自天际正在飞速接近,恐怖的威压让几人感到呼吸一滞。
“走!”韦多宝对着李长风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李长风,同时从储物袋摸出数张神行符,往自己和李长风身上一拍,二人身形变得虚幻起来,下一瞬便出现在百丈之外。接连数次闪烁后,流云舟瞬间祭出,化作一道银光,朝着与赤冠火鸦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
归元三人也不敢怠慢,各自施展遁术,化作三道流光,仓皇逃窜。
“唳——!”
赤冠火鸦落在巨树上发现被洗劫一空的巢穴,以及那条鸡冠火蛇残留的气息,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悲鸣。
它双翅一振,铺天盖地的赤红色火焰便如暴雨般向着五人逃离的方向覆盖而去。
韦多宝驾驭着流云舟,将速度催发到极致。他神识向后一扫,只见那火焰之雨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归元三人的遁光在火焰中摇摇欲坠,显然支撑不了多久。如若不是他先前先使用神行符瞬移了数次,只怕此刻他和李长风也难逃被这火焰之雨覆盖进去。
见归元三人此情形,他没有丝毫援手的意思,心念一动,流云舟侧面的符板灵光闪烁。
“嗡!”
流云舟在空中一阵模糊,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险之又险地再次避开了火焰的覆盖范围。
那赤冠火鸦似乎认准了韦多宝二人,舍弃了另外三人,化作一道火线,紧追不舍。
“它追上来了!”李长风面色凝重提醒道。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虚影惑神符,灵力注入,向后一抛。
符箓在空中炸开,便化作五个与流云舟一模一样的光影,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遁而去。
赤冠火鸦灵智不高,果然被光影吸引,追错了方向。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韦多宝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正是先前在瘴云城坊市购置的断云山脉地图。
神识迅速扫过,他的目光便锁定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着“乱风峡”的区域。此地地形复杂,常年罡风肆虐,对飞行极为不利,但或许能借此摆脱赤冠火鸦的追击。
韦多宝不再迟疑,操控流云舟调转方向,便朝着乱风峡方向疾驰而去。
第159章 御风诀
不过数息的功夫,虚影惑神符所化的幻影便被赤冠火鸦逐一击破。赤冠火鸦发现上当后,发出一声更为愤怒的啼鸣,再次遥遥锁定了韦多宝二人的气息,以更快的速度追来。
流云舟前方的天际线上,已经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裂谷,如同大地张开的巨口。
李长风道:“快,那便是乱风峡谷。”
“唳——!”
身后忽然一声谛鸣传来。两人神识向后探去,只见那赤冠火鸦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唳鸣后,双翼猛地一振,高高扬起头颅,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阵如同风箱鼓动的沉闷声响。只见它胸前的羽毛根根倒竖,体内有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亮起,顺着脖颈一路向上蔓延,最终汇聚于它的喙中!
下一刻,它的鸟嘴对准流云舟方向,猛的一张。一颗人头大小、高速旋转的赤红色火球,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流云舟轰然砸来!
韦多宝一拍储物袋,数张厚土棘甲符猛然向后甩出,同时不惜灵力消耗,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涌入流云舟的防御阵法中。
轰!
赤红色的火球狠狠撞在厚土棘甲符所化的土黄色光盾之上,爆发出震耳的轰鸣!
光盾表面符文狂闪,仅仅抵挡了片刻,便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接二连三的轰然破碎。
而那颗火球在穿透光盾后,体积与光芒都黯淡了近半,但依旧夹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余势不减地飞射而来,狠狠的撞在流云舟的防御护盾上。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流云舟的防御护盾并未像之前的土符光盾那样应声而碎,防御护盾上的符文疯狂流转,光芒明灭不定,剧烈地向内凹陷,最终在碎裂的前一刻堪堪将火球的能量耗尽。
韦多宝脸色一白,闷哼一声。
流云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从后方猛力砸中,整艘飞舟在一声爆鸣中,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加速,朝着乱风峡谷疾驰而去,瞬间便将那只暴怒的赤冠火鸦甩在身后!
片刻后流云舟出现在一道巨大的峡谷裂缝前。峡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灰色峭壁,谷中传来呜呜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还未靠近,一股股狂暴的气流便从峡谷中扑面而来,吹得流云舟剧烈摇晃。
韦多宝来不及多想,便操控流云舟一头扎进了乱风峡之中。
刚一进入,一股狂暴的罡风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流云舟在气流中剧烈颠簸摇晃,若非韦多宝神识强大,操控入微,恐怕瞬间就会被卷进罡风乱流之中。
后方,那赤冠火鸦也紧随其后追进了峡谷。它乃飞行妖兽,对风的掌控远超人类修士,但此地的罡风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化作利刃,时而卷成漩涡,也让它的速度大减。
韦多宝驾驭着流云舟,在狭窄的峡谷中辗转腾挪,时而贴着崖壁飞行,时而俯冲躲避罡风乱流。他的神识铺展开来,提前预判着每一股气流的走向,流云舟在他手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
那赤冠火鸦在后方紧追不舍,不时张口喷出一道道火球。但火球在罡风的吹拂下,准头大失,反而将下方的峡谷点燃成了一片火海,将整个峡谷映得一片赤红。
如此追逐了一炷香的功夫,流云舟内的灵石已经消耗了大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力消耗太大了。”李长风出言提醒。
韦多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的神识在峡谷中飞速扫过,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地形。
忽然,他神识探查到左侧崖壁深处,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似乎通往山腹之内。那裂缝极窄,仅容一人通过,流云舟是断然进不去的。
他当机立断,对李长风道:“长风,我们进去。”
说罢,他操控流云舟一个急转,贴着崖壁向那道裂缝冲去。
就在即将撞上崖壁的瞬间,韦多宝心念一动,将流云舟收入储物袋,同时拉着李长风,二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钻入了那道狭窄的裂缝之中。
“唳!”
赤冠火鸦见二人消失,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撞向崖壁。
“轰隆!”
山石崩飞,烟尘四起。那崖壁被撞出一个大坑,却并未完全塌陷。赤冠火鸦体型太大,根本无法进入裂缝,只能在外面不断地用火焰和利爪攻击山壁,发泄着怒火。
裂缝之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韦多宝二人滑行了数十丈,才落到一片平地上。
通道内一片漆黑,但对修士而言并无影响。韦多宝激发“寻踪蝶符”,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与李长风向内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约莫数十丈大小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盘坐着一具早已干枯的骸骨,骸骨身上的服饰早已腐朽不堪,但从样式上看,应是数千年前的古修士。
骸骨的身旁,散落着几件已经灵性尽失的法器残片,腰间还有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韦多宝神识扫过,确认没有禁制后,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将那储物袋摄入手中。
神识探入其中,空间不大,只有数立方米。里面堆放着数百块早已灵气耗尽的废弃灵石,几瓶丹药也已化为飞灰。
韦多宝眉头微皱,正以为一无所获之时,神识却在储物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枚青色的玉简和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青黑色的不规则金属。
他将二物取出。那玉简触手温润,似乎并未受到岁月侵蚀。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片刻后,韦多宝睁开双眼。
“如何?”李长风问道。
“是一部名为《御风诀》的身法遁术,颇为精妙,修炼至大成,可在罡风中来去自如。”韦多宝将玉简递给李长风。
李长风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上也露出喜色。这等遁术,对他们而言正是急需之物。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块青黑色金属上,伸手拿起,仔细端详。
“这是…风灵铁?”李长风的呼吸有些急促。
“长风,你认得此物?”
“此物乃是炼制风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极为罕见,通常只在罡风肆虐的绝地之中,历经千年才可能形成一小块。若能将其融入飞舟,可大幅提升飞舟的速度与灵活性。”李长风解释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将风灵铁递给李长风:“此物于我无用,你且收下。”
李长风也不推辞,郑重地将风灵铁收入储物袋,随后将《御风诀》的玉简还给韦多宝。
“外面那头扁毛畜生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我们正好在此地休整一番。我参悟一下这遁术,你也可研究一下如何将这风灵铁融入我们的飞舟。”韦多宝提议道。
李长风点头应下。
韦多宝将那从漳云城淘来,已然修复好的阵盘激发,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山洞,将他们的气息彻底隔后,二人便在洞中各自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韦多宝,再次将那枚青色玉简贴在额头,开始研习这部名为《御风诀》的身法遁术。
第160章 领悟御风诀
韦多宝将神识沉入玉简,这篇名为《御风诀》的功法要义便在识海中流淌开来。此法诀并非何等高深莫测的神通,而是一门颇为精妙的风属性遁术,讲究以灵力模拟风之轨迹,从而达到身形迅捷、飘忽不定的效果。法诀共分三重,第一重小成,便可身轻如燕,于方寸间腾挪;第二重精通,则能御风而行,身如柳絮,遁速倍增;第三重圆满,可化作一道清风,无形无迹,随风而行。
韦多宝以他钻研符箓时的习惯,先将整篇法诀的灵力运行路线,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了数十遍。将每一处经脉的转折,每一次灵力的吞吐,都视作一枚枚独立的符文,用以理解其内在的构造与逻辑。
此时他的识海之中,一道神念在无数青色的气流脉络中穿行、推演。凭借着《神念九转》第二转大成的底子,他一心四用,同时解析着功法的总纲、灵力运转路线、身法配合以及其中的几个关键点。
半日之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灵力,依照法诀所述路线运转。
然而,过程极为艰难。
他的五行灵根虽因功法特殊,可以五行相生,灵力生生不息,但在催动这纯粹的风属性法诀时,却显得格格不入。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之时,总有几分滞涩之感,不仅效率远低于预期,对经脉的负担亦是不小。
韦多宝在数次尝试无果后,便停了下来。若照这般强行修炼下去,不仅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损伤经脉。
他在心中思忖,“此法诀,专为风灵根修士所创,以单一精纯的灵力驱动,方能发挥最大效用。而他的五行灵力虽能相生,但终究驳杂,强行扭转属性,损耗过大。”
他再次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丹田之内,五行符宝所化的五色祭坛静静悬浮。土台厚重,青苗生机,炉火温煦,金光内敛,水汽氤氲。
良久之后他猛然醒悟,“符箓之道,在于引导天地灵气,以特定符文为路径,最终成术。功法运行,亦是引导体内灵力,以经脉为路径,达成效果。二者……道理相通。”
“既然我的灵力属性不合,为何不能像制作一张复杂的复合符箓一般,为这门功法,构建一个新的‘符胆’?”
一念及此,他开始将《御风诀》的经脉运行图彻底拆解,分析其每一个关键点所需灵力的性质与强度。
然后,他调动起丹田内的五行灵力,不再试图将它们强行转化为风属性,而是以神识为引导,在丹田内构建起一个微缩的五行相生循环:以厚土符宝的灵力为基,催生庚金符宝的金锐之气;金生水,润泽乙木符宝的生机;木生火,点燃离火符宝的炽烈;最终,火行灵力反哺土行,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数日之后,他再次调动体内灵力,这一次,五色灵力并未直接冲击《御风诀》的经脉,而是在他新构建的“五行符胆”中先行完成了一次精巧的循环。循环产生的磅礴动力,最终化作一股精纯而凝练的青色气流,猛然冲入《御风诀》的特定经脉之中!
嗡!
没有丝毫滞涩,那股青色气流如臂使指,顺畅无比地完成了第一次周天运转。
韦多宝心中一喜,缓缓起身,在狭小的洞窟内尝试着踏出一步。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御风诀》第一重,成了!
另一边的李长风则将那块风灵铁托在掌心,双目微闭,一缕神识探入其中,感受着内里精纯而又狂暴的风属性灵气。他时而皱眉,时而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比对片刻。那是古修遗物中一同发现的,零散记录了一些炼器心得,其中便有处理这风灵铁的只言片语。
洞窟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二人平稳的呼吸声,与洞外峡谷中呼啸不止的罡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又过了数天,韦多宝已将《御风诀》第一重彻底稳固,甚至推演出了数种与自身符箓结合的用法。但他想冲击第二重“御风而行”时,却被一个名为“风眼”的关隘给卡住了。
按照功法所述,“风眼”乃是高速流转的气流之中,一个绝对静止的内核。修成此诀,需在丹田之内,以自身灵力模拟出这样一个“风眼”,方能做到动静随心,御风无痕。
这听起来简单,实则与修士驱动灵力的本能相悖。灵力一动,便如江河奔流,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如何能在奔流之中,凭空造出一个静止点?
他尝试了数次,皆是以失败告终。灵力刚开始旋转,便无法控制的形成一个完整的旋涡,根本无法在中心留下一丝一毫的静止区域。强行压制,反而会引起灵力冲突,经脉隐隐作痛。
这就像要求一个凡人画圆,却规定不能以圆心为基准点,这根本画不圆。
他停下功法运转,并未急躁,而是陷入了沉思。
静止…内核…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制作符箓时的情景。一张符箓,无论其符文如何复杂,灵力线路如何交错,其核心永远是“符胆”。符胆必须绝对稳定,如磐石一般,才能承载整张符箓的威能,统御那些奔腾的灵力。
奔腾的灵力为表,稳定的符胆为里。
动与静,本就是一体两面。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划过,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再次闭上双眼,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去构建那个旋转的气旋。而是先调动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在丹田中央,以《神念九转》的精妙操控,将其压缩、凝固,观想成一枚青色的种子。这枚种子不大,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稳定无比。
这便是“静”之核心,是他符道感悟中的“符胆”。
而后,他才分出一股灵力,小心翼翼地围绕着这枚“种子”开始旋转。奇特的一幕发生了,有了这个稳定的核心作为参照与牵引,那股旋转的灵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再是毫无章法地整体转动,而是形成了一道围绕着“种子”盘旋的灵力环。
种子不动,灵力环飞速旋转。
这便是“风眼”!
韦多宝心中一喜,神念微动,那枚作为核心的“种子”瞬间消散,化为最纯粹的灵力回归丹田。而那个由灵力构成的“风眼”结构,却因为已经成型,稳定地悬浮在了丹田之中。
《御风诀》第二重,精通!
就在此时,一旁的李长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吸引了韦多宝的注意。
察觉到韦多宝的目光,李长风睁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韦道友,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怎么说?”韦多宝问道。
“这风灵铁虽品质极高,但其内风灵力太过狂暴。那位前辈的笔记中提到一种‘温融法’,可以将其融入法器。但此法需要将风灵铁置于法器核心阵法旁,以阵法的力量慢慢将其同化,过程至少需要数年,我们等不了。”
“那长风你的意思是?”韦多宝问道。
“只能用‘烈解法’了。”李长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以地火或是修士自身的丹火,强行将其熔炼,再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灵性精华浇筑在流云舟和破风号的龙骨之上。此法虽快,但风险极大。风灵铁熔炼之时,狂暴的灵力一旦失控,不仅材料会毁于一旦,飞舟本身也会受到重创。”
韦多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与他越阶制作二阶符箓时,强行以神识压制狂暴的灵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长风,你有多大把握?”
“若是我一人,三成。风灵铁内的灵力太过活跃,我专于炼器,于操控这等天地灵物,并不擅长。”李长风坦言道。
韦多宝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一缕青色的气流在他指尖盘旋,其中隐隐有一个微小的旋涡,旋涡中心却又平静无波。
李长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是…风眼?韦道友你练成了《御风诀》第二重了?”
“侥幸有所领悟。”韦多宝平静地说道,“若是在熔炼风灵铁时,由我来出手引导和压制其中外溢的风灵力,长风兄的把握能多几成?”
李长风看着韦多宝指尖那道稳定而玄奥的气旋,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他原以为韦多宝只是天赋异禀的符箓大师,没想到在功法上的悟性也如此骇人。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有韦道友相助,我有九成把握!”
“好,那我们便在此地,将这流云舟和破风号,重新炼制一番。”韦多宝说道。
第161章 五行破风舟
李长风听了韦多宝的话,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收起了之前的激动和震惊。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阵旗,小心地在洞口布下。
“这是我玄鼎宗的‘敛息阵’,品阶不高,但配合韦道友你的隐匿阵盘,应该能把这里的灵力波动降到最低,免得惊动了外面的赤冠火鸦。”
韦多宝点了点头,看着李长风熟练的手法,心里不由赞叹。修士在外,确实得谨慎才能活得更久,长风这一点大有长进。两套阵法一开,光芒交错,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幕便罩住了整个洞窟,将整个洞窟的气息波动和外面完全隔绝开来。
做完这些,李长风才郑重地拿出一尊半人高的赤铜熔炉。这熔炉样子很古朴,三只脚撑着,三足鼎立,炉身刻有火焰纹路,甫一出现,洞里的温度就高了几分。
“此乃我师尊赐下的‘赤阳炉’,二阶中品法器,专用于熔炼各种灵材。”李长风介绍了一句,言语间带着几分自豪。
他把流云舟和破风号与那块风灵铁都放在身前,又拿出好几种颜色不同的辅助材料,一样样摆好。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双手掐了个法诀,一团橘红色的丹火便从他手心冒出来,被他打进赤阳炉里。
炉火熊熊,洞壁被映照得一片通红。
“韦道友,我先熔炼这些辅材,等最后熔炼风灵铁的时候,就要请你出手了。”李长风头也没抬,全部心神都在控制炉火上。
韦多宝在一旁静静坐着,并未言语,只是默默运转功法,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他看着李长风,感觉对方现在像变了个人,平时那种客气不见了,换上的是一种炼器师才有的专注和狂热。他的每个法诀都很准,神识死死盯着炉里的每一种材料,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滚烫的石头地上,一下子就蒸发了。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辅材都化成了一滩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炉底慢慢转着。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看向韦多宝:“韦道友,要开始了。”
只见他把那块拳头大小、青黑色的风灵铁投进赤阳炉内。
“嗡……”
风灵铁一进赤阳炉,整个熔炉便发出一声闷响。一股股青色的气流从风灵铁里冒出来,在赤阳炉里乱冲乱撞,如同被困的野兽。橘红色的炉火被这些气流冲得摇摆不定,险些熄灭。
“快出手!”李长风大喊一声。
韦多宝眼睛一睁,屈指一弹,一道由精纯风灵力构成的气旋自他指尖飞出,精准地没入赤阳炉内。
这个气旋一进赤阳炉,便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些四处冲撞的青色气流尽数捕捉、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溪流,顺着韦多宝的引导,从丹炉顶部的排气孔缓缓溢出,消散在洞窟的阵法光幕上。
没了风灵力的干扰,炉火再次稳定下来。李长风精神一振,立刻加大灵力输出,全力熔炼风灵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窟内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韦多宝引导风灵力时发出的轻微啸音。
风灵铁在高温下慢慢变软,从青黑色变成了赤红色,体积也缩小了一圈。
眼看就要功成,异变陡生!
就在风灵铁即将完全熔化的瞬间,其核心处猛地爆开一团耀眼的青光!一股比先前狂暴十倍不止的青色风暴,自铁心之中喷薄而出,瞬间在丹炉内部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巨大风眼。
“不好!是暴风之眼!”李长风脸色大变。
这是高品质风灵铁中才会出现的异象,其中蕴含着这块灵铁千百年积累的风暴本源,一旦失控,足以将这二阶赤阳炉炸成碎片!
“铛!铛!铛!”
赤阳炉剧烈震动,炉盖被狂暴的气流顶得不停跳起来,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好像随时都会炸开。李长风拼命催动全身灵力稳住炉身。
韦多宝脸色一沉,他维持的那个小型风眼,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瞬间泯灭。
他当机立断,随即单手掐了个法诀,丹田内的五行符宝滴溜溜一转,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华自他体内涌出。
他没有再试着去控制那股风暴,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一一缕厚重的土黄色灵力率先飞出,悬浮于赤阳炉上方,地磁重力倾泻而下,将剧烈震颤的赤阳炉牢牢压在地面上。紧接着,一缕青翠的木行灵力紧随其后,如同一张柔韧的大网,笼罩在赤阳炉之上,不断吸收、转化着外泄的狂暴风力。
李长风只觉压力一轻,赤阳炉瞬间稳定了下来。他惊讶地看着韦多宝的动作,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韦多宝没停下,法诀又是一变。
赤色的火行灵力、金色的金行灵力、蓝色的水行灵力,三道灵力依次飞出,并未直接作用于赤阳炉,而是在赤阳炉上方,与先前的木行灵力、土行灵力遥相呼应,构成了一个玄奥的五行循环。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五色灵光转个不停,形成一个稳定的力场,将整个赤阳炉笼罩其中。炉子里那个狂暴的“暴风之眼”,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之中,暴躁的能量被这个五行循环不停地消磨、分解、转化,最后变成了最精纯的风灵力,温顺地停在炉子里。
“长风兄,还不动手?”韦多宝的声音传来。
李长风如梦初醒,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不再犹豫,立刻将先前熔炼好的辅材液体与流云舟和破风号,一股脑地打入炉中。
在他的神识控制下,几种材料和那团精纯的风灵力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半个时辰后,炉火慢慢熄灭。炉盖打开,两艘崭新的飞舟从炉子里缓缓飞了出来。
李长风伸出手,将飞舟法器托在掌心,神识探入其中,脸上顿时露出不敢相信的狂喜。
“二阶上品…竟然是二阶上品,都快接近三阶了!”他喃喃自语,“而且…还附带了‘破风’和‘御风’两种神通…韦道友,你…”
他抬头看向韦多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韦多宝摆了摆手:“只是取巧罢了。若非长风兄炼器技艺高超,我也无能为力。”
李长风苦笑着摇了摇头,“韦道友,这两艘此舟,当名五行破风舟。”
第162章 赤炼门
李长风说罢,将其中一艘递给韦多宝。
韦多宝接过飞舟,入手微沉,舟身呈流线型,通体青黑,隐有五色流光一闪而逝。他将一缕灵力探入其中,立刻感受到飞舟内部复杂的结构与那股澎湃的风灵力。
“好舟。”韦多宝点了点头,随即便将飞舟重新祭炼一番。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韦道友,我们试试此舟如何?这乱风峡,正是最好的试炼场。”
韦多宝神识探出裂缝之外,此时那只半步金丹的赤冠火鸦早已不见踪影。许是感应不到双重敛息阵法内韦多宝二人的气息,再加上乱风峡恶劣的环境,苦守无果后,便自行离去了。
此时的乱风峡唯有呼啸的罡风,毫无规律的时隐时现。
确定了峡谷外的情况,韦多宝对李长风道:“也正有此意。”
两人便各自打坐恢复,待灵力充盈后,便撤去洞窟中的阵法,一前一后走出了洞窟。
峡谷内的罡风依旧猛烈,刮得两人的护体灵光摇曳不定。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祭出手中的五行破风舟。飞舟迎风见长,转瞬间便化作三丈大小。他们各自跃上飞舟,掐动法诀。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两艘飞舟的舟身同时亮起一层青蒙蒙的光晕。舟首处,一道无形的屏障向前延展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罡风竟被轻易分成了两半,再也无法对舟身造成丝毫阻碍。这便是“破风”特性。
“走!”
李长风轻喝一声,脚下飞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冲入风暴之中。
韦多宝紧随其后。他神识微动,飞舟便如臂使指,灵活地在狭窄的峡谷中穿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飞舟在主动吸引、驾驭着周围的风力,不仅没有消耗多少灵力,速度反而越来越快。这便是“御风”特性。
两道青色流光在乱风峡中你追我赶,时而贴着崖壁高速掠过,激起一片碎石;时而俯冲向下,从两块巨岩的缝隙中一穿而过。
罡风利刃打在舟身的光幕上,只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再不能撼动其分毫。
半个时辰后,二人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地上停下。
“痛快!”李长风从飞舟上跳下来,脸上满是兴奋。“以此舟目前的速度,全力催动之下,只怕金丹中期的真人也望尘莫及。而且灵力消耗极大的减小,操控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韦道友,此行若无你,长风绝无此等收获。”
韦多宝也从飞舟上下来,将飞舟法器收起:“长风兄客气了,此乃你我合力之功。”
李长风摇了摇头,随即郑重地问道:“韦道友,接下来我们去何处?”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自瘴云城坊市购得的地图,分析了片刻后道:“此地向南三千里,有一片火山群,或许能有所获。”
计议已定,二人不再耽搁,韦多宝再次祭出五行破风舟,两人同乘一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向南飞去。
飞舟速度奇快,沿途的景致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潮湿阴郁的丛林逐渐被干旱的戈壁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也渐渐被一股硫磺的燥热气息替代。
天边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仿佛有无边大火在远方燃烧。
一个时辰后,前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座座此起彼伏的暗红色山峦,山顶处不时有黑烟滚滚升起,直冲云霄。
“韦道友,看那边。”李长风伸手指向左前方。
韦多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体型颇大的黑色飞舟正歪歪斜斜地停靠在一处戈壁上,飞舟防御灵光闪烁不定,显然是法阵出了问题。飞舟旁站着三名修士,两男一女,正焦急地对着飞舟指指点点。
韦多宝神识扫过,那三人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为首的女修气息稍显浑厚一些,但距离后期尚有一段距离。他们身上的服饰并非南疆任何一个宗门的制式,倒像是某个修仙家族的子弟。
“我们绕过去。”韦多宝并未有上前搭话的念头。南疆之地,人心叵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长风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韦多宝当即便要操控飞舟调转方向,然而,他们的意图显然被对方误解了。
那边的三名修士发现了这道高速掠近、又试图转向的青色流光,顿时如临大敌。为首的女修立刻祭出一面蓝色盾牌护在身前,另外两名男修也各自取出了法器,其中一人更是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一声断喝,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剑光,直接斩向了飞舟前方数十丈的空处,拦住了飞舟。
韦多宝眉头微皱,只得将飞舟在距离他们数百丈远的地方停下,并未靠近。
那女修见韦多宝二人停下,似乎并无恶意,略一犹豫,还是上前一步,遥遥拱手道:“两位道友请了,我等是天南韩氏子弟,飞舟法阵出了些故障,不知可否向两位道友求购一些修补阵盘的材料?我等愿以灵石购买。”
她说话时,身旁的一名年轻男修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法器,目光在韦多宝和李长风身上来回扫视,满是戒备。
韦多宝看了看他们那艘飞舟,从破损的痕迹判断,不像是与人斗法所致,更像是长时间高速飞行,导致某个阵法不堪重负而损毁。
他心中念头微转,开口问道:“你们也是去前面的地火窟?”
那女修闻言,神色微变,但还是点了点头:“正是。家中有长辈需要地火炼制一件法宝,我等奉长辈之命前来。”
“此去地火窟,由赤炼门掌控,你们一艘飞舟,三名筑基中期,就想闯进去?”韦多宝的言辞很直接。
女修身旁的年轻男修似乎被韦多宝的直接戳中了痛处,面色一涨,就要开口反驳。
“韩风,不得无礼。”女修喝止了同伴,随后对韦多宝苦笑一声,“道友明鉴。我等也知此行凶险,只是族中长辈之命难违。我等备下了重礼,只求能租借地火窟一用,并非是想与赤炼门为敌。”
“你们的礼,只怕赤炼门未必会收。”韦多宝淡淡说道。
那女修,也就是韩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她看了一眼韦多宝和李长风脚下那艘造型奇特、灵光内蕴的飞舟,心中已然判断出这二人绝非什么寻常散修。
“不瞒道友,我等得到消息,赤炼门近期将举行十年一度的‘炼体大典’,届时会开放部分地火窟,用以淬炼门下弟子肉身。我等想趁此机会,看能否混入其中。”韩月最终还是说出了部分实情。
“炼体大典?”韦多宝对此倒是第一次听说。
韩月点了点头:“赤炼门功法霸道,极其注重肉身淬炼。这大典便是他们筛选核心弟子的方式。据说,届时不仅会开放地火窟,还会拿出一种名为‘赤阳真火’的异火作为赏赐。”
韦多宝心中一动,赤阳真火,这正是提升他火行符宝的绝佳材料。
他看向韩月,问道:“大典何时举行?”
“就在三日之后。”韩月答道,“只是我等飞舟在此损坏,怕是赶不上了…”
韦多宝不再多问。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备用阵盘,屈指一弹,那阵盘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了韩月面前。
“此物虽是二阶下品,但足以让你们的飞舟支撑到地火窟。我不要你们的灵石,把你们所知的,关于这次炼体大典的所有情报,烙印一份在玉简里给我。”
韩月捧着那块阵盘,感受着其中稳定的灵力波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而且一出手便是一件完整的阵盘。
她身旁的韩风也是一愣,随即看向韦多宝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惊疑。
“多谢道友!”韩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尽数烙印其中,随后恭敬地递了过来。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对李长风道:“我们走。”
二人再次驾驭飞舟,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韩风看着远去的飞舟,忍不住问道:“姐,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那飞舟…我从未见过,速度好快。”
韩月收起阵盘,神色凝重地说道:“不知道,但绝非善类。那名领头的修士,修为明明只是筑基后期,但给我的感觉,比家族里的一些金丹长老还要危险。我们快些修好飞舟,跟上他们。”
第163章 赤焰镇
韩氏三人的飞舟在后方紧紧地跟着,这也是韦多宝示意李长风控制飞舟速度的结果。如若不然凭五行破风舟的速度,他们连舟尾那黄色的“实习”二字都看不到。
舟首,那名叫韩风的年轻男修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对身旁的韩月说道:“姐姐,我们为何要跟着他们?这两人来历不明,那为首的修士更是心思深沉,与他们同行,我总觉得不妥。”
韩月目光望着前方韦多宝那艘‘五行破风舟’的轮廓,那艘飞舟即便在平稳飞行中,也透着一股与寻常法器截然不同的灵动之气。
“不妥,那也得跟着。”韩月收回目光,“我们的‘青叶舟’阵盘核心受损,虽有他给的备用阵盘勉强维持,但速度远不及全盛之时。这片地域已是南疆腹地,妖兽横行,魔修出没,多两个人,便多一分安全。何况…他能随手拿出一块二阶阵盘,你觉得他会是寻常的散修吗?”
韩风闻言,一时语塞。他看了一眼身旁另一位沉默的族人,不再多言。
数个时辰后
“这赤炼门的山门,倒是有些气派。”李长风操控着五行破风舟,看着下方连绵不绝的赤红色山脉,不由得开口。
飞舟之下,大地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寸草不生,尽是暗红色的焦土与嶙峋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温度也比先前飞过的密林高出不少。一座座火山锥拔地而起,有的山口还冒着袅袅青烟,显然是活火山。
赤炼门的宗门便坐落在这片火山群最中央,也是最高大的一座山峰之上。整座山峰被大能修士以大法力削去了山顶,建成了一片宏伟的赤色宫殿群。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光幕笼罩着整个宗门,显然是品阶不低的护山大阵。
“确实。能在此地立宗,并以此为名,门中必有精通火行功法的高人。”
“快到赤炼门的地界了。”李长风站在舟尾,感受着空气中的火灵气,又对盘膝而坐的韦多宝说道。
韦多宝神识展开,他发现,越是靠近赤炼门,往来的修士便越多。
“控速吧,莫要太过引人注目。”韦多宝对李长风说。李长风点了点头,随后控制着飞舟,缓缓降低了速度。
后方的青叶舟见状,也随之减速,并慢慢靠了过来。韩月站在舟首,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扬声道:“韦道友,前方不远便是赤炼门的外围坊市‘赤焰镇’,所有参加大典的修士都会在那里落脚。我们一同进去如何?也好有个照应。”
韦多宝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座逐渐清晰的赤红色城镇,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李长风控制飞舟速度又放缓了几分,算是默许。
两艘飞舟一前一后,朝着赤焰镇飞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这镇子的全貌。镇子完全由一种赤红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街道宽阔。与其他坊市不同,这里最多的店铺不是丹药阁或法器铺,而是各种各样的炼器坊和酒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
街道上的修士大多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身上布满各种狰狞的图腾刺青,行走间自有一股彪悍之气。
飞舟在镇外荒凉的山坳落下,四人收起法器,徒步向镇口走去。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韩月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淡绿色的罗裙也有些紧贴后背,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镇口有四名身穿赤炼门服饰的修士把守,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为首的一人拦住他们,瓮声瓮气地说道:“参加炼体大典的,到那边登记。”
他手指的方向,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桌,桌后坐着一名同样身材壮硕的赤炼门修士,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枚赤色玉牌。
韦多宝一行人走了过去。
“出身,姓名,修为。”那名弟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散修,韩月,筑基中期。”
“散修,韩风,筑基中期。”
“……”
待韩氏三人报上名后,那弟子才抬眼看了看韦多宝和李长风。
“你们也是散修?”
“是。”韦多宝平静地回应。
“炼体大典,非体修或有特殊技艺者不得入内。要么,缴纳一百块中品灵石作为观礼费。要么,展示一下你们的本事,能在那边的傀儡上留下三寸深的痕迹,便可免费获得宾客令牌。”那修士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一尊三丈高的人形傀儡。
那傀儡通体由黑沉沉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显然已经经受过无数次测试。
一百块中品灵石,对任何修士而言都不是小数目,毕竟白嫖才是主旋律。韩风听完那修士之言脸色微变,便上前一步道:“我来试试。”
他走到傀儡前,深吸一口气,单手掐了个剑诀。
长剑“嗡”的一声化作一道青虹,脱手飞出,狠狠斩在傀儡的胸口。
“锵!”
一声刺耳的锐响,剑虹被撞得倒飞而回。傀儡胸前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韩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下一个。”负责登记的修士面无表情。
韩月上前,祭出一柄青色短剑,灵力灌注下,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在傀儡的肩胛处。
“叮!”
火星四溅,短剑被弹开,傀儡的肩上多了一个约一寸深的孔洞。
“还差一些。”那修士摇了摇头。
韩月收回短剑,秀眉微蹙,退了回来。这傀儡的坚硬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料。
轮到李长风,他直接祭出自己的那柄黑色重锤,卯足了力气一锤子砸下,发出一声巨响,也只留下一个两寸左右的凹坑。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韦多宝身上。
只见韦多宝不疾不徐地走到傀儡前,并没有祭出任何法器,而是取出一张普普通通的二阶下品“庚金剑符”,随手贴在了傀儡胸口那道浅浅的白痕上。
他指尖灵光一闪,轻喝一声:“疾。”
符箓光芒大放,一道凝实锋锐的庚金剑气猛地从符中钻出,顺着韩月那道孔洞,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傀儡体内。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碎裂声从傀儡内部传出,随后,那只被韩月刺过的金属手臂,竟“哐当”一声,齐肩断裂,掉落在地。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登记的那名赤炼门弟子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重新审视起韦多宝。
不远处,一名身材高挑,背负着一柄门板巨剑的冷漠女修,也朝这边投来了感兴趣的一瞥。
“你们…可以进去了。”那弟子收起惊讶,取出五块赤色玉牌,递了过来,“这是外围宾客的令牌,凭此可在镇中自由活动,食宿自理。”
韦多宝接过令牌,分给众人。
第164章 火灵儿的邀请
一行五人持玉牌顺利进入赤焰镇。
刚一踏入镇子,街道两旁的店铺,旗幡招展,卖的也多是些炼体丹药、重型法器,甚至还有专门为人淬炼肉身的店铺,门口不时传来沉闷的击打声。
街上的修士,也大多身形壮硕,气息彪悍,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肤与伤疤者,比比皆是。
“此地的体修,似乎远多于法修。”李长风传音道。
韦多宝微微点头,神识扫过,发现此地修士的修为普遍不低,筑基中后期的气息随处可见,显然都是为了那所谓的“炼体大典”而来。
“先寻一处落脚地吧。”韩月开口提议。
众人没有异议,沿着主街前行。街道两旁的店铺所售之物也极具特色,大多是火属性的矿石、妖兽材料,以及一些造型古朴、分量十足的法器,鲜少见到符箓、丹药这类精细技艺之物。
他们最终来到一家名为“烈阳居”的客栈前。
“几位道友是住店还是打尖?”一名身形壮硕的女修从柜台后走出迎了上来。
“五间上房。”韩月取出灵石。
女修接过灵石,抛出五块黑沉沉的木牌,道:“后院,甲字房。”
众人进入后院,各自寻了房间。
没过多久,韦多宝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韦道友。”门外是韩月的声音。
韦多宝打开房门,只见韩月、韩风和另一名韩氏修士正站在门外。韩月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而她身后的韩风则是一脸的不情愿,眼神躲闪,不敢与韦多宝对视。
“韩仙子有事?”韦多宝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等此行,主要是为族中长辈寻觅一种名为‘地火石髓’的炼器材料,据说可能会在这次大典上出现。接下来,我们打算分头打探消息。”韩月道出她们此行真实目的。
“明白了。” 韦多宝点头,“你们自便即可。”
“这一路多谢道友援手,日后若有差遣,韩家定不推辞。”韩月递过来一枚刻着“韩”字的玉符,“这是我天南韩氏的信物,若在南疆遇到麻烦,或可凭此物寻求一些便利。”
韦多宝收下玉符后拱手道:“后会有期。”
韩氏三人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院落之外。
“韦道友,他们这是…”李长风从隔壁房间出来,脸上有些疑惑。
“无妨,各寻机缘罢了。”韦多宝将房门关上,“你先休整,我去镇上转转,探听一下消息。”
“我与你同去。”李长风立刻跟了上来。
“韦道友,你破那傀儡的法子…”
“取巧而已。”韦多宝简单解释。
傀儡的设计必定有其运转核心与灵力流转的关键点,只要找到最薄弱处,便无需耗费大力气去硬碰硬。方才你们的攻击,虽未能达到赤炼门的要求,却也让傀儡关节处的灵力流转出现了瞬息的凝滞,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这与符道之中,以符引破符阵的道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离开烈阳居后,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行走。与之前的行色匆匆不同,这次韦多宝的脚步放得很慢,他的神识并未外放,只凭双眼观察着镇上的一切。
赤焰镇的坊市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集市,修士们随意地在地上铺开一块兽皮,便开始兜售自己的货物。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凡间烟火气。
韦多宝在一个售卖地图的摊位前停下,花了两块中品灵石,买下了一份赤炼门周边火山群的详细地图。
随后,两人走进一家酒馆。酒馆内人声鼎沸,空气中满是烈酒与烤妖兽肉的香气。他们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此地特有的“火岩浆”。灵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顿时神清气爽。
“听说了吗?这次大典,赤炼门的大长老要亲自主持。”
“不只是大长老,据说连门主都会现身。这次的彩头可是‘赤阳真火’的一缕本源火种!”
“赤阳真火?那可是三阶灵火!我等筑基修士,沾之即死,也只有那些天生的体修妖孽敢去争一争了。”
邻桌几名体修的谈话,零零散散传入耳中。
韦多宝端起酒杯,慢慢品尝。李长风则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为韦多宝斟满。
就在此时,一道火红的身影走到他们桌前,投下一片阴影。来人正是先前在镇外见到的那名背负巨剑的女修。
她身穿一套赤红色的蛟鳞软甲,将高挑而充满力量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古铜色的肌肤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将那柄门板似的巨剑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女修的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直接开口。“你不是体修。”
韦多宝放下酒杯,打量她。
“也不是纯粹的法修。你破那傀儡的手法,很特别。”女修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那种对力量的精巧运用,不像南疆修士的风格。”
李长风在一旁显得有些紧张,手已按在了储物袋上。
韦多宝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道友有何指教?”
“我叫火灵儿。”女修报上姓名,“赤炼门内门弟子。我对你的手段很感兴趣。你是一名符箓师?”
“略懂一二。”韦多宝答道。
“南疆的符箓师,我见过不少,大多只会用些爆炎、火蛇之类的符箓,粗糙得很。”火灵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但你不一样,你懂得以巧破力。我有个麻烦,需要你这样的手段。”
“我与道友似乎素不相识。”
“交易而已,一来二往便熟了。”说罢,火灵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晶石,放在桌上。
“这是‘赤阳石’,炼制火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
韦多宝看了一眼那块晶石,晶石内仿佛有岩浆在流动,蕴含的火灵力精纯无比。
“什么麻烦?说来听听。”韦多宝来了兴趣。
火灵儿见他松口,松了口气,道:“赤炼山脉深处,有一地名为‘炎心洞’,是我赤炼门的一处试炼之地。洞内有一座上古修士留下的傀儡阵法,唯有通过阵法,才能进入内洞,取得炼制‘御火丹’的主药‘地火龙舌兰’。”
“御火丹?”李长风在一旁轻声重复,这是一种能大幅提升修士抵御地火灼烧的丹药,价值不菲。
“既然是宗门试炼之地,为何找我一个外人?”韦多宝问道。
“那座傀儡阵,与镇门口的测试傀儡不同。它不看修为,只看破阵之法。宗门内的师兄弟,大多信奉一力降十会,数年来无人能破。而这一次炼体大典的比试,便是在这炎心洞外围举行,若能提前取得地火龙舌兰,我便多一分胜算。”火灵儿言语直接。
“大典的比试与这傀儡阵无关?”
“的确无关。但大典的最终胜者,能获得进入内门‘火髓池’淬炼的机会,以及一缕‘赤阳真火’的火种。”火灵儿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灼热,“我需要那火种,来提升我的本命法器。”
韦多宝明白了。此女是想走捷径,提前获取资源,以求在大典上胜出。
“阵法之事,你为何不寻阵法师?”
“南疆的阵法师,比你们符箓师还要稀少。即便有,也大多被五毒教和阴煞宗那些魔道宗门笼络,我信不过。”火灵儿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火岩浆,一饮而尽,继续道:“你的手法,与阵法之道有相通之处,都是寻找薄弱,以小博大。我想赌一次。”
韦多宝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没有立刻回答。
此事风险不小。私入宗门试炼之地,一旦被发现,后果难料。且火灵儿此人修为在筑基后期,实力不俗,但心机如何,尚不可知。
“此事除了你我二人,还有谁知晓?”
“没有旁人。”火灵儿答得干脆。“事成之后,洞内除了地火龙舌兰归我,其余若有发现,你可取三成。这块赤阳石,无论成败,都归你。”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赤阳石,炼制火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其价值已经不菲,更遑论洞内未知的收益。最重要的是,炎心洞乃地火汇集之地,或许能找到提升他火行符宝的材料。
“我如何信你?”韦多宝问道。
火灵儿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抛了过来。“这是我的内门弟子令。你若不放心,可凭此令去赤炼门任何一处产业查验我的身份。我以道心起誓,此次合作,绝无加害道友之心,若违此誓,心魔缠身,修为终生不得寸进。”
修士轻易不发道心誓言,此举倒是让韦多宝信了几分。
韦多宝拿起令牌,入手温热,正面刻着“火灵儿”,背面则是赤炼门的火焰图腾。他将令牌推了回去。
“何时动身?”
火灵儿见韦多宝应承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今夜子时。我们在镇北的黑风口汇合。”
“好。”
火灵儿站起身,将那柄巨剑重新负于背上,转身便走,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待她走远,李长风才传音道:“韦道友,此事…会不会有诈?
“风险与机缘并存。”韦多宝将那块赤阳石收入储物袋,“她说的没错,她的道,是力。我的道,是巧。这傀儡阵,或许正好需要我的‘巧’。”
“可万一…”
“没有万一。若真有变故,凭我们如今的飞舟,脱身不难。”韦多宝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况且,我也对那‘炎心洞’很感兴趣。”
他的金行符宝与火行符宝,迟迟未能晋升,正是缺少合适的材料。这赤炼门的地盘,正是南疆火脉最盛之处,或许此行便是他的机缘所在。
第165章 五行符阵雏形
子时将至,赤焰镇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
韦多宝与李长风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烈阳居。
“韦道友,此行还是太过冒险了。”李长风的神识传音在韦多宝脑海中响起,“此地毕竟是赤炼门的地盘,人心难测啊。”
“无妨。”韦多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若无风险,又何来机缘。你我二人联手,又有五行破风舟在,金丹修士之下,想留下我们,没那么容易。”
见此李长风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那里放着他新炼制的几件防御法器。
二人身法极快,不多时便抵达了镇北的黑风口。
此处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开阔地,背后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有一个巨大的风口,夜晚的罡风从其中呼啸而出,发出呜呜的声响。
此时约定的地点空无一人。
韦多宝并未靠近,而是在百丈之外的一块巨石后停下了脚步,收敛全身气息,静静地观察着。李长风见状,也立刻隐蔽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的山林阴影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瘦的青年,同样身穿赤炼门的赤红色服饰,但他的衣襟和袖口绣着金边,显得更为华贵。面容倨傲,手上把玩着一串火红色的玉珠。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亦步亦趋,神情恭敬。
“霍师兄,看来那火灵儿还没到。”其中一名随从开口。
被称作霍师兄的青年道:“她自然不敢不来。为了这次大典的头名,她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连外面的野修都敢勾结,真是丢尽了我赤炼门的脸面。”
“师兄说的是,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寻个道侣,非要跟我们争,不自量力。”
“哼,她以为找了两个帮手,就能在炎心洞里占到便宜?天真。”霍姓青年将目光投向韦多宝二人藏身的方向,“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是没见过世面的散修么?”
韦多宝与李长风对视一眼,被人识破行藏后,便从巨石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霍姓青年的神识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当发现韦多宝只是筑基后期,而李长风更是只有筑基中期时,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
“就凭你们两个?”他上下打量着韦多宝,“一个筑基后期,根基看着倒还算扎实。另一个…筑基中期,灵力虚浮,想来是刚突破不久。火灵儿就是请你们来送死的?”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神色平静。
李长风则是面色一沉,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
就在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众人面前,正是火灵儿。她背后的巨剑似乎又沉重了几分,落地时激起一片烟尘。
“霍炎,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火灵儿的声音冰冷,一双凤目直视着对面的霍炎。
霍炎嗤笑起来:“火师妹,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大典在即,你若是在炎心洞里出了什么意外,折损了两个外人是小,耽误了炼体大典,得不偿失啊?”
“就不劳霍师兄费心了。”火灵儿转过身,对韦多宝说道:“人到齐了,我们走。”
“站住。”霍炎身形一晃,拦在了火灵儿面前,目光轻蔑地扫了一眼韦多宝和李长风,“火师妹,我知道内门弟子有资格请外人协助探一次炎心洞。但你也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吧?炎心洞内危机四伏,你带这两个还有一个筑基后期都不到的散修进去,除了拖你后腿、分你心神,还能有什么用?”
“他们有没有用,与你何干。”火灵儿毫不退让。
“与我何干?”霍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到时候他们遇到危险,你是救还是不救?因为救他们而错失机缘,这个责任你来负?还是说,你准备让他们进去当炮灰,白白送死?”
火灵儿握住了背后巨剑的剑柄,一股炽热的气息开始弥漫。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韦多宝始终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他看出来了,这两人是赤炼门内斗的延续,而且是为了此次炼体大典的奖励在明争暗斗,自己和李长风不过是个由头。
眼看一场斗法就要爆发,韦多宝向前走了半步,正好挡在火灵儿与霍炎之间。
“霍道友。”韦多宝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霍炎眉头一挑,居高临下地看着韦多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说话?”
“在下只是想说,霍道友所言不无道理。”韦多宝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火灵儿和李长风。
“哦?”霍炎来了兴趣,“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炎心洞内危机四伏,实力不济者,确实是累赘。”韦多宝继续说道,“但实力,并非只看修为境界。有时候,一些小手段,或许比蛮力更有用。”
霍炎身后的两名随从嗤笑出声。
“小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霍炎晃了晃手上的火玉珠串,“说吧,你想怎么证明你的‘小手段’?”
韦多宝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沓空白的二阶符纸和一瓶朱砂出现在他手中。
“斗法就不必了,免得伤了和气,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韦多宝神色淡然,“你我皆是筑基后期,不如这样,在下现场绘制一道符阵,若霍道友能在一炷香内,不凭借外力,只以自身修为将其破去,我二人二话不说,立刻离开。若不能,还请霍道友行个方便,让我等前去办事。”
此言一出,霍炎和他身后的两名修士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一个散修,竟敢当着赤炼门内门精英弟子的面,夸口要现场制符布阵,还以此设下赌约?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火灵儿也有些诧异地看着韦多宝的背影,她只知道此人符道技艺精妙,却没想到他有如此胆魄。
“哈哈哈哈!”霍炎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好!好一个狂妄的散修!我倒要看看,你这临阵磨枪画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威力!”
他一挥手,一名随从立刻取出一根寸许长的红色线香,屈指一弹,线香便插在了一块岩石缝隙中,顶端燃起一点火星,青烟袅袅。
“香已点燃,开始吧。”霍炎抱起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韦多宝不再多言,神识一动,十张空白符纸便悬浮于他身前。他左手托着朱砂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支无形的笔,蘸取了瓶中的朱砂。
下一刻,他的手指动了。
那不是绘制,更像是在虚空中舞蹈。他的指尖快得只剩下一连串的残影,一道道闪烁着灵光的朱砂线条,精准无比地落在每一张符纸上。
符头、符胆、符脚…一气呵成。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对他颇有信心的火灵儿,都看得呆住了。
寻常符箓师制符,无不是正襟危坐,凝神静气,一笔一划都小心翼翼,生怕灵力稍有差池便功亏一篑。
可眼前之人,竟是如此写意,如此迅速。那十张符纸上的符文各不相同,有厚土之沉凝,有庚金之锋锐,有葵水之绵柔,有乙木之坚韧,还有离火之爆裂。
更让霍炎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韦多宝在绘制每一张符箓时,注入的灵力属性都在瞬息间切换,五行轮转,圆融无碍,没有丝毫的滞涩。
难道这名散修是一个五行伪灵根的修士。五行伪灵根修行阻碍重重,能达到如此修为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此人还掌握了如此高超的制符技艺!这怎么可能?
不到三十息的功夫,十张二阶符箓便已绘制完成,每一张都灵光饱满,品相显然不低。
韦多宝屈指一弹,十张符箓化作十道流光,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飞向他身前十丈外的一片空地,瞬间隐没不见。
“好了。”韦多宝收回手,看着霍炎,“霍道友,请吧。”
霍炎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再无半点轻视之心。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空地,神识探出,却如同泥牛入海,什么也感知不到。
这证明对方的符阵,在隐匿方面的造诣已经超过了他的神识探查范围。
“装神弄鬼!”霍炎冷哼一声,不再依赖神识,而是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猛然贲起,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沉。下一刻,他整个人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直接冲向了那片空地!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一力降十会!
然而,就在他踏入那片区域的一瞬间,地面上突然亮起五色光华。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墙拔地而起,挡在了他的面前。
“给我开!”
霍炎不闪不避,右臂之上赤红色的灵光爆闪,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光墙之上!
轰!
光墙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就在此时,数十根锋利的金色地刺从地面窜出,直刺霍炎脚下。
霍炎脸色一变,脚尖在即将破碎的光墙上猛地一点,身形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地刺。
而此时身在半空的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让他下落之势猛然加速。同时下方地面突然变得泥泞不堪,化作一片流沙,数十根青色藤蔓如同毒蛇般从流沙中射出,缠向他的脚踝。
霍炎怒吼一声,腰腹在空中地一扭,一股炽热的劲力自他体内爆发开来,直接将那些缠绕而来的藤蔓震得粉碎。
就在他身形即将落地的瞬间,忽觉头顶一暗,一张由水汽凝结而成的大网当头罩下,网上还附着着丝丝寒气。
霍炎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赤红色气血之力冲天而起,硬生生将那张水网撕成了漫天水滴!
水汽蒸发,大量的白雾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霍炎身处白雾之中,神识被严重干扰,只能隐约看到周围人影绰绰。
他心中一凛,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摆开拳架,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着四周。
线香,已经烧过了一半。
而在阵外,火灵儿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见霍炎冲入那片区域后,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攻击之中。地刺、流沙、藤蔓、水网、火球…五行法术环环相扣,相生相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霍炎刚用肉身硬抗或闪避开一种攻击,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攻击便接踵而至,让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这哪里是一个临时布下的符阵,分明是一个准备充分的杀局!
“这…这是五行连环阵?”火灵儿喃喃自语,她身为赤炼门内门弟子,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五行符箓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高超的制符技巧,更是对五行循环深刻的理解。
线香,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缓缓燃到了尽头。
白雾散去,霍炎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法袍有多处破损,裸露出的手臂上甚至可以看到几道被藤蔓勒出的红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得极为难看。
他终究没能破开这个符阵。
韦多宝一招手,那十张符箓从地面飞回,落入他的手中,灵光依旧,显然还能再次使用。
“霍道友,承让了。”韦多宝将符箓收起。
第166章 真火入体
霍炎死死地盯着韦多宝,又看了一眼火灵儿,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地冷哼一声,带着身后两名同样满脸惊骇的随从,转身拂袖而去。
火灵儿走到韦多宝身边,看着他手中那十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符箓,沉默了片刻。
“韦道友,我还是小觑你了。”
韦多宝将符箓收入储物袋,“走吧,办正事。”
火灵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朝一个方向偏了偏头,率先迈开步子,便朝着黑风口深处的一面赤色山壁走去。李长风跟在韦多宝身侧,低声传音道:“韦兄,这火灵儿不简单,那霍炎也是内门精英,竟被她压得死死的。”
韦多宝瞥了前方的火灵儿一眼,传音回道:“这些宗门弟子的内斗与我们无关,我们和她只是雇佣关系。她借我们的力探洞,我们借她的身份进去,任务完成就走。”
赤色山壁前,火灵儿取出一块赤红色的令牌,往山壁上一按。坚硬的岩石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水面,随后一个可供两人并行的洞口缓缓浮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中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硫磺气息。
“此地便是炎心洞,我赤炼门的试炼之地。”火灵儿侧身让开,“里面的傀儡阵是我等弟子磨炼战技之用,地火龙舌兰就在里面,但从未有人能闯到最深处。”
她率先走了进去,韦多宝与李长风紧随其后。
洞内通道蜿蜒向下,两侧石壁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并且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个翻滚着赤红色岩浆的湖泊,湖泊上空悬浮着数十座大小不一的石台,彼此之间并无道路相连。而在湖泊对岸,一株通体赤红,叶片如龙舌,顶端燃烧着一小簇金色火焰的灵草,正静静生长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那就是地火龙舌兰。”火灵儿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热切。
“那些傀儡在何处?”李长风手握着他的炼器锤,警惕地环顾四周。
火灵儿指向那些悬浮的石台:“踏上石台,傀儡自会现身。这些傀儡以地火岩浆为核心,极难摧毁,即便打散了,只要地火之脉不断,片刻便能重组。”
“原来如此,这些倒是不错的炼器材料。”李长风喃喃道。
“韦道友,你的符箓可有办法破解?”火灵儿看向韦多宝。她邀他前来,看中的便是他那神鬼莫测的符道手段。
韦多宝仔细打量着整个溶洞的布局,发现那些石台的排列看似杂乱,却隐隐暗合某种阵法规律。
“我先试试。”火灵儿见他沉吟,也不催促,足尖一点,身形如一头矫健的雌豹,轻盈地落在了第一座石台之上。
她身形刚一站稳,脚下的石台瞬间亮起赤红色的符文,紧接着,旁边的岩浆湖中,“哗啦”一声,数道岩浆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三具身高丈许,通体由赤红岩石构成的傀儡。这些傀儡的双目中跳动着火焰,手中则紧握着由岩浆凝聚而成的长刀。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无一例外,全都达到了筑基后期。
“喝!”
火灵儿娇喝一声,背后那柄门板似的巨剑已然出鞘,带起一阵灼热的狂风,狠狠地劈向其中一具傀儡。
“铛!”
一声巨响,傀儡被劈得连连后退,胸口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但裂痕之中岩浆流转,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另外两具傀儡则从左右两侧挥刀夹击,带着一股焚金熔铁之势。火灵儿身法灵动,巨剑在她手中举重若轻,舞得密不透风,与三具傀儡战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好强的肉身之力。”李长风看得赞叹不已。这火灵儿并未动用太多灵力,凭借的几乎都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与剑技。
韦多宝的目光没有过多关注火灵儿与傀儡之间的战斗,而是盯着那些傀儡脚下石台亮起的符文,又看了看岩浆湖中灵力的流转,眉头微皱。
“李道友,你去助她一臂之力,尽量拖住,别让它们靠近岸边。”韦多宝吩咐道。
“好嘞!”李长风早就手痒,闻言立刻祭出自己的大锤,纵身一跃,也跳上石台,一锤砸向一具傀儡的头颅,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傀儡砸得半边身子都碎裂开来,化作岩浆落入湖中。
但不过两息功夫,湖中岩浆翻涌,那傀儡竟又重新凝聚成形,完好无损地爬了上来。
“果然难缠!”李长风骂了一声,却也战意更浓,与火灵儿并肩作战,暂时将三具傀儡压制在了石台之上。
韦多宝见状,不再犹豫。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二阶下品的水镜符,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悬浮在他面前。他将神识探入水镜之中,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在水镜的映照下,整个溶洞不再是岩石与岩浆,而是由无数条或粗或细的赤红色灵力线条构成。那些傀儡,正是由湖心深处一道最粗壮的火脉灵力支撑,再通过脚下石台的阵法节点,源源不断地获得补充。
“原来是一个大型的聚火傀儡阵,以整个地火岩浆湖为阵眼,这些石台便是阵基。”韦多宝心中了然。
想要破局,硬撼傀儡是下下之策,唯有扰乱这阵法的运转方为上策。
他收起水镜符,手中符笔凭空出现,取出一张空白的二阶符纸,神识一分为四,竟是同时蘸取了四种不同的灵墨,笔走龙蛇,顷刻间,一张气息驳杂却又隐隐相合的符箓便已成型。
“火道友,长风,退回来!”韦多宝扬声道。
火灵儿与李长风闻言,虚晃一招,立刻抽身飞退,回到了岸边。那三具傀儡并未追击,只是在石台上徘徊,空洞的火焰双目死死盯着他们。
“韦道友,可是有办法了?”火灵儿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紧身的蛟鳞软甲勾勒出她起伏的胸膛,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健美。
“此阵以火为源,生生不息。想要破之,需逆其道而行。”韦多宝说着,将手中的符箓展示给二人看,“此乃‘四象逆流符’,以水、冰、土、金四种属性灵力混炼而成,能暂时扰乱火行灵力的稳定。”
火灵儿看着那张符箓上相互冲突又勉强维持平衡的灵力,眼中异彩连连,“以相克之力,强行冲乱阵法运转的根基?”
“正是此理。”韦多宝点头,“不过此法只能维持片刻,必须在阵法自行修复之前,穿过所有石台。”
“只有片刻?”火灵儿皱眉,“这数十座石台,就算没了傀儡阻拦,想要一一跃过,也需不少时间。”
韦多宝却摇了摇头,“不必那么麻烦。”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从储物袋摸出一张青光蒙蒙的神行符。
“你们在此为我护法,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将那张“四象逆流符”朝着湖心中央猛地掷去。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灰色的气旋,猛地砸入翻滚的岩浆湖中。
“轰!”
一声闷响,整个岩浆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万年玄冰,剧烈地翻腾起来。石台上的符文开始明灭不定,原本岩浆湖中平稳流转的聚火傀儡阵,在四象逆流符激发后瞬间变得迟滞起来。
见四象逆流符已经生效,韦多宝不敢怠慢,手中神行符往身上一拍。
一道青光闪过,他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韦多宝已经跨越了近百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对岸那块生长着地火龙舌兰的岩石之上。
火灵儿看得目瞪口呆,这种瞬移百丈的符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如何闯过数十座石台,韦多宝却用这种最简单、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直接一步到位。
对岸的韦多宝来不及理会她的惊愕,阵法紊乱的时间有限,他必须在阵法恢复之前回到对岸。时间紧迫,他伸手便朝着那株地火龙舌兰抓去。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灵草根茎的瞬间,变故突生!
一小簇金色火焰自那龙舌兰根茎的岩石下猛然跃出,仿佛有灵智一般,猛地一跳,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完全无视了韦多宝的护体灵光。快如闪电般向他直扑而来,韦多宝仓促间只来得及逼出一股灵力真元将它包裹,它便顺着韦多宝的手,侵入他体内。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经脉!
韦多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道金色火线侵入他体内后,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垒竟隐隐有被融化的迹象。
他当机立断,心念一动,丹田内的水行符宝微微一颤,一股精纯的水行之力涌出,迅速将那道金色火线团团围住,暂时压制在丹田之内。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强忍剧痛,一把将地火龙舌兰连根拔起,迅速收入储物袋。与此同时,身后那些石台上的符文隐隐有恢复的迹象。那些迟滞的傀儡空洞眼眶中那两点原本已黯淡如死灰的火焰,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频率,明灭闪烁起来。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亮一分,仿佛在重新积蓄能量。
韦多宝不敢耽搁,再次往身上拍了一张神行符,身形一闪,回到了火灵儿与李长风身边。
“韦道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李长风见他面色惨白,急忙问道。
“无妨,取地火龙舌兰时耗了些心神。”当着火灵儿的面,他自是不愿过多解释。韦多宝强自镇定的将那株地火龙舌兰从储物袋中取出,递给火灵儿,“幸不辱命。”
火灵儿接过灵草,感受着上面精纯的火行灵力,又看了一眼韦多宝苍白的脸,将灵草收入自己的储物袋,随后取出一个玉瓶递过去。
“这是赤炼门秘制的‘祛火丹’,服下后,不仅能快速补充亏损的火行灵力,还能在一段时间内,大幅提升对火焰神通的抵御能力,此番多谢韦道友出手相助。”
韦多宝接过玉瓶,也不客气,直接打开倒出一粒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让他体内经脉中那股灼痛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任务完成,我们就先告辞了。”韦多宝拱了拱手。
“韦道友,这便要走?”
“此间事了,不便久留。”韦多宝说完,不着声色的对李长风使了个眼色,便转身朝洞外走去。
第167章 真火炼宝
火灵儿将两人一路送出炎心洞范围。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韦道友,南疆很大,但圈子很小。今日之事,多谢了。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对着韦多宝郑重地抱了抱拳。
韦多宝看着她,也拱手回礼:“后会有期。”
李长风见状,心中对这位赤炼门天之骄女的观感也好了不少,连忙跟着行了一礼。
荒野的夜风吹在身上,却让韦多宝体内那股灼热之意愈发显得突兀。他强行压制着丹田内的那缕赤阳真火,面色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随即韦多宝和李长风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火灵儿视线中。
刚走出火灵儿的神识范围,韦多宝再也压制不住那缕入体的赤阳真火,身形便是一个踉跄。
“韦道友!”跟在后面的李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入手处只觉一片滚烫,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股惊人的热量,仿佛扶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炼器熔炉。
韦多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瞬间又被蒸发成白汽。他体表的衣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干枯。
“那赤阳真火…快压制不住了…”韦多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痛苦神色。此时他体内的水行符宝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极力压制着那缕外来的赤阳真火。
“走!”李长风当机立断,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一手扶着韦多宝,另一只手掐诀,神念一动,那艘融合了风灵铁的五行破风舟瞬间出现在身前。
李长风带着韦多宝一跃而上,五行破风舟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飞舟之上,李长风面色凝重,驾驭着飞舟在南疆连绵的群山中不断变换方向,时而贴地疾驰,时而冲入云霄,更数次催动舟上的瞬移神通,不时变换飞舟行驶方向,避免被人跟踪。
如此疾驰了足足两个时辰,飞舟深入了一片人迹罕见的原始山脉。李长风在确认后方并无修士跟踪后,神识扫过下方,终于寻到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一面巨大的石壁,下方被茂密的古藤所遮掩,灵气稀薄,寻常修士绝不会在此地停留。
他收起飞舟,扶着韦多宝落在石壁前,单手掐诀,一柄飞剑自储物袋中飞出,对着石壁一阵劈砍。碎石纷飞间,一个可供两人容身的临时洞府很快便被开辟出来。
将韦多宝小心翼翼地扶入洞中后,李长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韦多宝修复过的隐匿阵盘和玄鼎宗的敛息阵,激活后安置在洞口。两层淡淡的光晕闪过,整个洞口的气息便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再无异样。
做完这一切,李长风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看向韦多宝。
此刻的韦多宝盘膝而坐,全身皮肤赤红,衣衫已化为飞灰,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白色水汽。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李长风不敢打扰,随即在洞口盘膝坐下,为他护法,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靠韦多宝自己了。
洞府之内,韦多宝双目紧闭,神识内视己身。只见丹田气海之中,原本温顺流转的五色灵力此刻一片混乱。一缕纤细却霸道无比的赤金色火焰,如同一条闯入羊群的狼,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垒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传来阵阵焦糊的气息与难以忍受的剧痛。
水行符宝所化的蓝色水汽,正竭力将这团赤金色火焰包裹,但每一次接触,都有大量水汽被蒸发,水行符宝的光芒随之便黯淡一分。这并非长久之计。
韦多宝心念急转,强忍着神魂深处传来的灼痛,并没有试图将这缕赤阳真火强行逼出体外。此等天地异火,若是就此逼出浪费掉,未免太过可惜。更何况,强行驱逐的过程,对经脉的损伤恐怕会更大。
如果能将其炼化,化为己用,将受益匪浅。
打定主意,韦多宝神念一动,丹田内那枚厚重古朴的土行符宝微微一震,一圈圈土黄色的光晕散发开来,迅速遍布全身经脉。当那狂暴的赤阳真火再次冲撞而来时,在得到土行之力加持后,经脉的韧性与强度已不如之前那般脆弱,剧痛也减弱了几分。
紧接着,韦多宝再分出一缕神念,以青木秘境领悟的枯荣之力催动那枚青翠欲滴的木行符宝。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涌出,如同春雨润物,迅速修复着那些被灼伤的经脉壁垒。一丝丝凉意传来,让他原本因经脉受损剧痛难当的身体略微一松。
水行符宝继续压制,土行符宝则负责巩固经脉,木行符宝的生机之力则不断修复。就这样一个临时的平衡,终于在他体内艰难地建立运转起来。
得到喘息之机的韦多宝,再次将心神沉入丹田,一念化四的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他要以自身为炉,使用五行符宝,将此火彻底炼化。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念,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缕赤阳真火,然后猛地牵引。
“轰!”
比发丝还细的赤金火焰被牵引出来,瞬间在他引导的经脉中爆开,那股毁灭性的灼热感,险些让韦多宝神魂失守。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换来一丝灵台清明。木行符宝光芒大放,生机之力全力修复着这条经脉。
一次不行,便再来一次。
韦多宝的神念反复地撕扯、牵引、引导。每一次,都只能引动微不足道的赤阳真火。每一次,都伴随着经脉被重创后的剧痛。
时间便在这种煎熬中缓慢流逝。
李长风始终守在洞口,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神色间满是关切与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临时洞府内的韦多宝,身体表面竟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宝光,皮肤之下,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动。
而他的丹田内,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与尝试,那缕赤阳真火终于被他一丝一缕地全部分解开来,化作最精纯的火行本源能量,悬浮在丹田之中。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炼化吸收。
韦多宝开始将这些分解出来的火行本源,全部引导向那枚一直悬浮在丹田内的火行符宝。
“嗡……”
火行符宝发出一声轻颤,如同饥渴了许久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开始疯狂地吞噬吸纳起这些精纯的赤阳真火。
原本赤红色的符宝,在吞噬吸纳这些赤阳真火后颜色开始向着深邃的暗金色转变。火行符宝表面,那些古朴的符文缓缓流转,并逐渐勾勒出一轮小小的烈日图纹。
随着最后一丝赤阳真火本源被吞噬殆尽,火行符宝猛地光芒大放,一股远胜从前的灼热气息在丹田气海内轰然爆发。
韦多宝立刻调动水、土、金、木四行符宝与火行符宝,组成一个完美的五行相生循环,将火行符宝爆发出的多余能量缓缓引导、转化、吸收。而得到反哺的肉身,此时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隐隐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经脉被拓宽了近三成,充满韧性。就连血液之中,似乎也多了一丝淡淡的灼热之意。
又过了数日,洞府内的灼热气息终于缓缓平息。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一道暗金色的精光一闪而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皮肤上那层宝光已经隐去,但手掌一握,便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站起身,打出一道清洁术法,冲去满身污垢,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新的青色长衫穿上。
李长风察觉到动静,起身走了进来,看到韦多宝安然无恙,且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面露喜色:“韦道友,你无碍了?”
韦多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他心念一动,右手食指指尖,一缕赤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凝而不散,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
“侥幸成功了。”韦多宝散去指尖火焰道:“不仅火行符宝得以晋升,肉身也得了不少好处。此次倒要多谢那赤炼门火灵儿了。”
第168章 御兽宗孙德
“下一步去何处?还继续寻找火属性的宝物吗?”李长风问道。
韦多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火行符宝已然晋升,无需再为此耽搁。接下来,该为金行符宝寻觅机缘了。”
李长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五行符宝,相生相克,乃是韦多宝的根本。五行圆满之日,或许便是其结丹之时。随即眼中一亮,炼器师本就对各种珍稀材料有着天生的热忱:“金行宝物…南疆之地,矿脉繁多,若论金行灵材,当属‘天金城’最为集中。”
“天金城?”韦多宝看向他。
“不错,那是南疆最大的一处散修聚集地,依托数条巨型金属矿脉而建,城中龙蛇混杂,只是魔道炼器宗门在那里影响力极大。许多稀有的金行材料,也只有在那等地方才可能寻到。”李长风解释道。
韦多宝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那就去天金城。”
二人计议已定,韦多宝灵力微吐,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经过乱风峡一行,飞舟威能大增,于云海间穿行,悄无声息,迅捷无比。
数日后,一处嶙峋山脉中,一名老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一个罗盘状的法器。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布袍,若非身上那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任谁都会将他当成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俗老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褶皱与老人斑,唯独一双眼睛,浑浊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透露出与外表不符的执着。
孙德,御兽宗一名普通的外门长老。已经在这片荒山野岭中,耗费了足足三个月,他的耐心,此时也快要被消磨殆尽了。看着罗盘上那枚原本急速旋转、此刻却彻底静止不动的金色指针,口中喃喃自语:“又断了…这孽畜,当真狡猾。”
然而,一想到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元,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窥得结丹机缘的机会,他便只能将心中的烦躁强行按捺下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只意外发现的“熔金甲虫”。
此虫乃是上古异种,以吞噬金行灵气与各类金属矿物为生。对他而言,若是能将其培育成功,未来妙用无穷。但令他感到烦躁的是,此虫天生便有遁入金石之中的神通,神出鬼没,极难捕捉。这三个多月,他数次将那熔金甲虫逼入绝境,却次次被它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逃脱。
若非他身上这件宗门秘传的“寻金盘”能感应到熔金甲虫吞噬灵金时逸散出的微弱气息,恐怕他此刻早已失去熔金甲虫的踪迹。收起寻金盘,孙德神识如潮水般再次铺开,一寸寸地扫过周遭的山石。几乎在瞬间,一股驳杂、混乱的金行气息便通过神识反馈回来。
“果然很麻烦。”他心中暗道。
这片区域富含多种金属性灵矿,对熔金甲虫而言,此地是它吞噬金行灵力的极佳之地,可对他而言气息太过驳杂,对神识探查干扰极大。
半个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孙德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准备另寻他处,异变突生。腰间刚刚收起的寻金盘,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盘上的金色指针开始疯狂地打转,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孙德浑身一震,大喜过望。这是熔金甲虫在近距离内,大量吞噬高品质金行灵物的征兆!
他猛地抬头,顺着寻金盘隐约指向的方位望去。只见高空之上,一艘青黑色的飞舟正化作一道流光,从他头顶不远处的云层中穿行而过。
那飞舟造型流畅,通体散发着二阶上品的灵力波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孙德的目光瞬间凝固,心头巨震。难道那熔金甲虫,竟被这飞舟吸引,附了上去?或是…被舟上之人捉去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的惊喜瞬间化为冰冷的凉意。他耗费三月心血,眼看就要成功的机缘,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没有丝毫犹豫,孙德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朝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疾驰追去,同时手中扣住了一个黑色的灵兽袋。
五行破风舟上,李长风正操控着飞舟,眼中满是赞叹:“韦道友,这飞舟经你我二人合力改造,遁速之快,怕是寻常的结丹初期修士也难以追上了。”
韦多宝盘膝坐在船头,双目微阖,正在调息。闻言,他睁开眼,说道:“只是取巧罢了,终究还是外物。”
就在此时,韦多宝神色微动,他那远超同阶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后方一股灵力波动正远远的跟在飞舟后面。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灰影在山峦间穿梭,紧追不舍。
“有人盯上咱们了。”韦多宝平静地说道。
李长风一惊,连忙回头望去,待看清那道遁光后,不由得有些疑惑:“筑基后期…此人是谁?除了魔道炼器宗我们似乎并未在南疆结下什么仇家。”
“看他飞遁的方向,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韦多宝站起身,神识牢牢锁定了后方那名老者。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并无明显的恶意,但那股紧追不放的执着,却让他心生疑惑。
他没有选择加速遁走,对方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对他二人威胁不大,随即示意李长风放缓了飞舟的速度。在这南疆之地,一味逃遁并非上策,有时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先弄清对方的来意,才是首选。
片刻之后,那道灰影便追至近前,在距离飞舟百丈之外停了下来,露出了孙德那苍老的身形。
孙德悬停于半空,目光如电,先是扫了一眼品质不凡的五行破风舟,随后落在了韦多宝和李长风二人身上。当他察觉到二人皆是筑基期,且韦多宝更是筑基后期圆满的修为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将手中的寻金盘悄悄藏于袖中,指针依旧在疯狂转动,明确地指向这艘飞舟。
“两位道友,请留步。”孙德抱了抱拳,声音沙哑。
李长风看向韦多宝,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前辈有何见教?”
孙德浑浊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停在韦多宝身上,似乎想从他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不敢当前辈之称,老朽孙德,一介散修罢了。”孙德放低了姿态,“老朽在此地追捕一只走失的灵兽,那灵兽颇为顽劣,善于隐匿。方才见两位道友的飞舟从此地经过,不知可曾见到一只通体金色的奇特甲虫?”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二人的神情变化。
李长风闻言,与韦多宝对视一眼,皆是有些茫然。他们一路飞来,并未见到什么金色甲虫。
韦多宝上前一步,同样抱拳回礼:“原来是孙道友。我二人也是途经此地,并未留意到什么金色甲虫。或许是道友的灵兽钻入下方的山脉中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神色坦然。
孙德心中却是一沉。寻金盘的反应做不了假,那熔金甲虫的气息,源头就在这艘飞舟之上。对方要么是在说谎,要么是根本就不知道灵虫已经附在了飞舟上。
但他更倾向于前者。这等上古异虫,价值连城,任谁见了都会动心。
“或许吧。”孙德干笑一声,目光依旧在飞舟上逡巡,“两位道友这艘飞舟,当真不凡。不知…可否让老朽上船一观?老朽那灵兽,最喜附着于精金之物上,或许…它就藏在飞舟的某个角落。”
第169章 笼中之鸟
孙德的目光在韦多宝与李长风之间来回移动,浑浊的眼球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急。他活了近两百五十岁,寿元已所剩无多,此次若不能抓住机缘进阶结丹,便唯有化为一抔黄土。这熔金甲虫,便是他寻觅了许久的唯一希望。
“两位道友,老朽绝无恶意。”孙德的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此灵兽对老朽有续命之恩,乃是家师所赐,万万不可丢失。还请两位行个方便,让老朽上船看上一眼,若是不在,老朽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李长风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不实之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看向韦多宝,等他拿主意。
韦多宝心中念头飞转。对方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寿元将尽,正是最不讲道理的时候,犹如前世街头那些“肉身成圣”的碰瓷老头老太——烂命一条,往地上一躺,谁撞谁倒霉。若直接拒绝,恐怕立刻就是一场恶战。此地离天金城不远,动静太大,引来别的修士更是麻烦。
“既然前辈话说到这个份上,”韦多宝忽然松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晚辈若再推三阻四,倒显得心虚了。前辈请便,只是我这飞舟简陋,还望不要嫌弃。”
说着,他侧身让开一条通路,并示意李长风将飞舟的防护光罩撤去一角。
“韦道友?”李长风传音道,满是疑惑。
“无妨,静观其变。”韦多宝回以一道简短的神念。
孙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他心中虽仍有警惕,但寻回灵虫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便落在了五行破风舟上。
双脚刚一踏上飞舟,孙德便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古朴的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如同抽了疯一般,疯狂地旋转起来,最终死死地指向飞舟的舟身内部,嗡嗡作响。
“果然在此!”孙德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镇定,对韦多宝二人拱了拱手,“看来是老朽的灵兽顽劣,自己钻进去了。叨扰二位了。”
他说着,便径直朝舟舱走去。
韦多宝与李长风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这五行破风舟的舟舱并不大,一目了然,除了几张蒲团,再无他物。
孙德手持罗盘,在舟舱内缓缓踱步。罗盘的指针最终指向了舟舱底部,一块作为龙骨核心的风灵铁。那指针几乎要竖立起来,发出的嗡鸣声也愈发尖锐。
“找到了!”孙德脸上再也掩饰不住激动,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点向那块风灵铁,“我的灵兽定是钻进了这块精铁之中!”
李长风脸色一变,这风灵铁乃是飞舟的核心,若是被破坏,整艘飞舟的性能都要大打折扣。他正要开口,却被韦多宝一个眼神制止了。
“前辈,这块风灵铁乃是我这飞舟的枢纽所在,若是强行破开,恐怕飞舟会受损。”韦多宝不疾不徐地说道。
“无妨!”孙德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这里面是‘溶石散’,只需一滴,便可让这精铁暂时软化,老朽取出灵兽后,它自会恢复原状,绝不损伤飞舟分毫。”
他说着,便要上前滴下药液。
韦多宝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暗笑。这老家伙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什么续命之恩的灵兽,分明是见宝起意。这熔金甲虫恐怕是自行寻觅高阶灵材,无意中被这飞舟吸引而来,附着其上。
“前辈且慢。”韦多宝再次开口。
孙德动作一顿,不耐烦地回头:“道友还有何事?”
“晚辈看前辈如此着急,想必这灵兽对前辈极为重要。只是这飞舟毕竟是晚辈二人的心血,为防万一,晚辈想在此处布下一个小小的稳固法阵,以免前辈取宝之时,灵力波动过大,损伤了飞舟的结构。”韦多宝神色诚恳地解释道。
孙德闻言,略一思忖。对方说的也有道理,他要的只是熔金甲虫,对这艘飞舟并无兴趣。只要熔金甲虫到手,多等片刻也无妨。
“也好,道友请便。”孙德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抱着双臂,一副监视的模样。
韦多宝也不在意,他走到舟舱的四个角落,手中灵光闪动,一张张符箓被他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船舱的壁板之上。这些符箓皆是二阶下品,有厚土符、金锁符、流沙符,甚至还有一张虚影符。
李长风在一旁看着,心中愈发不解,却也知道韦多宝行事必有深意,只是默默地守在舱门口,防止那老者有任何异动。
不过片刻,韦多宝便布置完毕。拍了拍手,对孙德笑道:“前辈,可以了。”
孙德早已等得不耐,闻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玉瓶倾斜,一滴墨绿色的液体滴落在那块风灵铁之上。
只听“滋啦”一声轻响,坚硬如铁的风灵铁表面竟真的如同蜡烛一般,肉眼可见地软化下去,露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孔洞中散发出来,紧接着,一只通体灿烂金色、形如七星瓢虫的甲虫,慢悠悠地从孔洞中爬了出来。这甲虫一出现,整个船舱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熔金甲虫!”孙德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他猛地伸出手,一道灵力化作的绳索便朝着那金色甲虫卷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韦多宝口中轻喝一声:“起!”
只见船舱四壁之上,他先前贴下的符箓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厚土符化作四面厚重的光墙,将整个船舱封锁得严严实实;金锁符则化作数十道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孙德;流沙符在地面形成一片泥沼,限制着他的行动;而那张虚影符,则在韦多宝与李长风身前幻化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混淆视听。
孙德的灵力绳索刚一触碰到熔金甲虫,便被甲虫身上散发出的高温直接熔断。他正要再次出手,却发现自己已然身陷囹圄。
“你... ...敢打老人?”孙德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客客气气的筑基后期小子,竟敢对他出手,而且手段如此诡异。
他体内灵力狂涌,试图挣脱金色锁链的束缚,但这些锁链坚韧异常,竟一时无法挣脱。脚下的流沙更是让他行动滞涩,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韦多宝站在阵法之外,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看着被困在阵中的孙德,淡淡地开口。
“前辈,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那只熔金甲虫似乎对周围的变故毫无所觉,依旧慢悠悠地爬行着,最终停在了韦多宝的脚边,用头部的触须轻轻蹭了蹭他的靴子。
孙德看着这一幕,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辛苦追寻数月的机缘,此刻竟与自己咫尺天涯,还对这筑基小子如此亲近。
“小子,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可知道老朽是谁?得罪了老朽,对你没有好处!”孙德猛地喝道。
“前辈是谁,晚辈并不关心。”韦多宝伸出一根手指,那熔金金甲虫便顺着他的指尖爬到了他的掌心,温顺无比,“晚辈倒是对这只小东西感兴趣。说出此虫的来历,以及你的目的。否则,前辈今日便留在此地,为我这飞舟做个阵眼吧。”
第170章 庚金之精
孙德被困于五行流光之中,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双手掐诀,一道道浑厚的土黄色灵光轰击在光幕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阵阵涟漪,便消散无踪。阵法之内,金锐之气化作无形利刃切割,乙木之力抽丝剥茧般汲取着他的生机,寒水之气冻结经脉,烈火之力灼烧神魂,厚土之力则如山岳压顶,让他每动一下都艰难万分。
他堂堂御兽宗外门长老,竟被一个同阶修士,用几张符箓布下的阵法困得动弹不得。这阵法环环相生,生生不息,他攻击任何一点,其余四行之力便会立刻涌来补充,除非能以绝对的力量一举将其击溃,否则只会徒劳消耗自身灵力。
“你…你这是什么阵法?”孙德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自问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符阵,竟能将五行之力调动得如此圆融如意。
韦多宝静立阵外,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甲虫。这小东西似乎很喜欢他指尖逸散出的微弱庚金之气,六足轻挠,一副惬意模样。
“前辈,此阵名为‘五行循环’,晚辈不才,闲暇时所创。阵法核心并非依靠晚辈的灵力,它本身,就是一个五行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五行流转,生生不息。前辈您的每一次攻击,无论落在何处,其威能都会被这个循环瞬间分解、吸收。”
“所以,只要无法以绝对的力量,一击将其彻底击破,那么前辈的攻击,不过是徒劳耗费自身灵力罢了。”
“前辈寿元无多,想必是为结丹机缘而来吧。”韦多宝缓缓开口,“这只金色甲虫,便是前辈的希望?”
孙德心头一震,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修为困境,更是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他追寻此虫数月,耗费了无数心血,眼看就要到手,却落得如此境地。
“是又如何?小子,老朽乃是御兽宗外门长老,杀了我,御兽宗的魂灯便会熄灭,宗门自有秘法追查凶手,届时天上地下,你再无容身之处!”
一旁的李长风闻言,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手中扣住了一柄小巧的炼器锤。御兽宗贵为南疆顶级大宗,招惹上确实是个麻烦。
“前辈不必拿宗门压我。”韦多宝摇了摇头,“我一个散修,野惯了,南疆这么大,每日陨落的修士不知凡几。前辈追寻机缘,不幸陨于某个妖兽之口,或是与人争斗被杀,再寻常不过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晚辈也并非嗜杀之人。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孙德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你困住老朽,夺我机缘,还想与我交易?”
“正是交易。”韦多-宝将那只熔金甲虫收入一个玉盒,随手放进灵兽袋。“晚辈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打打杀杀,终究是下策。”
“前辈今日之事,起因在于前辈想强夺晚辈之物,晚辈出手自保,合情合理。如今前辈身陷囹圄,性命在我一念之间。晚辈不取前辈性命,已是天大的善意。”
孙德沉默了,对方的话虽然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在修真界,实力便是道理。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你想如何?”半晌,孙德沙哑地开口。
“很简单。”韦多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只金色甲虫的来历、用途,以及前辈口中的‘机缘’究竟为何物,还请前辈详细告知。第二,晚辈对这机缘也颇感兴趣,想请前辈带路,共探一番。事成之后,若有机缘所得,晚辈可分前辈三成,如何?”
孙德刚想破口大骂,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沉默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前辈也可以选择不说。”韦多宝好整以暇的道,随即看似有意无意的把玩着手中的符箓。
孙德自然听出了韦多宝的威胁之意,权衡再三,若不同意,别说三成,自己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何机缘?一念及此,他便有了决断。
“我说…”他颓然道,“我说便是。”
李长风站在一旁,看着韦多宝三言两语便将一名筑基后期、出身大宗的修士拿捏得死死的,心中满是钦佩。
孙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缓缓道出了原委。
这熔金甲虫,并非什么攻击性的妖兽,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寻宝灵虫。它对天地间的金行灵气,尤其是最精纯的庚金之气,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力。
而孙德追寻此虫的目的,正是为了南疆一处传说中的秘境——天金秘境。
此秘境乃是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小洞天,不知何故崩塌了一半,内部空间极不稳定,充斥着狂暴的庚金之气。寻常修士进入其中,每时每刻都需要运起全身灵力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庚金之气。但对于金属性修士或是专修肉身的体修而言,那里却是天大的机缘之地。
最重要的是,传闻天金秘境里,孕育着一缕“庚金之精”。
“庚金之精?”李长风出身玄鼎宗,对各种天材地宝颇有了解,闻言不由得惊呼出声,“那可是淬炼提升金行本命法宝的至宝!”
孙德苦涩地点了点头:“不错。老朽寿元将近,此生结丹无望。唯一的指望,便是寻得这庚金之精,融入我的本命灵兽体内,助它强行突破至三阶,或许还能借灵兽反哺之力,为我延寿数十年。”
韦多宝心中一动。庚金之精,这对他而言,同样是梦寐以求之物。他的五行符宝,金行符宝尚未提升,若能得到此物,金行符宝的威能必将产生质的飞跃。
“这秘境在何处?又该如何进入?”韦多宝追问。
“天金秘境并无固定位置,它会随空间乱流四处漂泊。每隔一甲子,才会短暂地在南疆显露一角。而入口更是隐秘,唯有熔金甲虫,才能在秘境开启前感应到那微弱的空间波动,从而找到入口。”孙德叹了口气,“算算时日,距离下一次开启,只剩下不到三月了。”
三月…时间倒是充裕。
韦多宝思索片刻,看向孙德:“多谢前辈解惑。既然如此,那便按我们之前说的办。只是口头约定,晚辈信不过。”
孙德面色一变:“你还想怎样?”
“为表诚意,还请前辈放开神魂,让晚辈种下一道禁制。”韦多宝说得轻描淡写,“待此事了结,晚辈自会为前辈解开。在此期间,只要前辈没有异心,此禁制对你绝无影响。”
“神魂禁制!”这是要将他的性命完全掌控在对方手中。
“前辈没得选。”韦多宝抬手,指尖灵光闪动,一枚枚玄奥的符文凭空浮现,正是《玄符要解》中记载的一种高深禁制之法。
看着那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符文,孙德眼中的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他缓缓闭上双目,彻底放弃了抵抗。
韦多宝屈指一弹,那枚符文瞬间没入孙德的眉心,消失不见。
“好了。”韦多宝挥手散去五行符阵。
孙德身体一晃,踉跄几步,只觉得神魂深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对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他魂飞魄散。他睁开眼,看向韦多-宝的目光中,再无半分倨傲。
“孙德,见过…主人。”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不必如此,我们还是以道友相称。”韦多宝把熔金甲虫丢给孙德,摆了摆手,“孙前辈,接下来,便要劳烦你带路了。”
李长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对韦多宝传音道:“韦道友,此举会不会太冒险了?御兽宗那边…”
“无妨。”韦多宝同样传音回去,“孙德寿元将近,在宗门内想必也是边缘人物。只要他不死,魂灯不灭,谁又会来查探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的行踪?待事成后,再做计较。”
李长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韦多宝收起符箓,重新将飞舟的控制权交还给李长风。孙德则识趣地站到一旁,一言不发。
“孙前辈,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韦多宝问道。
孙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罗盘,指针微微晃动,最终指向了西南方向。“小友,熔金甲虫最后感应到的气息,是在那个方向。我们需要先寻一处安稳之地,待秘境开启前一个月,老朽再以秘法催动甲虫,便能锁定确切位置。”
“好。”韦多宝点了点头。
李长风会意,调转舟头,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第171章 秘境筹备
孙前辈,说说这天金秘境的具体情况。五行破风舟内,韦多宝盘膝而坐,目光落在孙德身上。
李长风在一旁操控着飞舟,同时也竖起了耳朵。
孙德身形佝偻,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道:“韦小友,这天金秘境,据宗门典籍记载,乃是一处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碎片空间。内里充斥着狂暴的庚金之气,寻常筑基修士入内,单是抵御那无处不在的锐金之气,便要耗费大半心神。”
“庚金之精又在何处?”韦多宝问道。
“庚金之精,位于秘境最深处的‘剑冢’。传闻那里曾有大能斗法,陨落了一位修炼金属性功法的强者,其本源精华历经万年演化,方才凝聚成形。只是那剑冢周围,不仅有庚金之气化成的‘金煞’,更有上古剑意残留,神识稍有不慎便会被绞杀。”孙德的脸上露出一丝忌惮。
李长风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凛,对韦多宝传音道:“韦道友,听起来比归魂谷还要凶险几分。”
韦多宝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孙德:“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势力知晓此事?”
“知晓秘境存在的不在少数,南疆几个专修金属性功法的宗门都会派人前往。但知晓庚金之精,并有手段寻觅的,据老朽所知,除了我御兽宗,便只有‘万兽谷’的那帮家伙了。”孙德答道,“万兽谷与我宗素来不合,他们也有一种名为‘寻金鼠’的异兽,能感应到精金之气。”
韦多宝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看来此行,不仅要应对秘境本身的凶险,还要提防其他修士。
飞舟在孙德的指引下,又向西南行进了七日。下方的原始丛林愈发茂密,瘴气毒雾随处可见,偶尔还能看到体型巨大的妖兽在林间一闪而过,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小友,前方那片黑沼山脉,灵气尚可,且地势复杂,多有天然洞窟,适合作为我等暂时的落脚点。”孙德指着远处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说道。
韦多宝以神识扫过,发现那片山脉确实如孙德所言,不仅隐蔽,且其中一条山谷内隐隐有灵脉波动的迹象,虽然不强,但作为临时洞府已是绰绰有余。
“好,我们先去那里。”韦多宝做出决定。
李长风催动飞舟,朝着那处山谷缓缓降落。
五行破风舟悄无声息地落在一片乱石之后,李长风打出法诀收起飞舟,三人立于谷中。山谷内潮湿阴冷,石壁上挂着黑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殖气息。
韦多宝神识一扫,最终在山谷一侧的峭壁上选定了一处位置。他并指如剑,对着石壁虚划几下,数道金光符箓凭空浮现,没入石壁之中。只听一阵沉闷的碎裂声,石屑纷飞,一个一丈见方的洞口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长风,孙前辈,你二人负责布置警戒与隐匿阵法,我去开辟洞府。”韦多宝吩咐道。
李长风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修复好的二阶中品隐匿阵盘。
孙德更是没有半分迟疑,连连应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也取出一套布满裂纹的警戒阵盘,开始在谷口忙碌起来。
韦多宝则走入洞口,又是数道符箓打出,洞内空间迅速扩大,很快便开辟出三间石室与一间厅堂。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灵力波动外泄。
半个时辰后,临时洞府外围的阵法已经布置妥当,一层淡淡的薄雾将整个洞口笼罩,从外界看去,再无异状。
临时洞府内,三人盘膝而坐。
“孙前辈,秘境何时开启?”韦多宝问道。
“回小友,天金秘境每隔六十年,庚金之气最为狂暴之时,空间壁垒才会出现一处薄弱的入口,持续三日。算算时日,距下次开启,还有一月光景。”孙德恭敬地回答。
“一个月…时间尚算充裕。”韦多宝沉吟片刻,看向二人,“秘境之内,庚金之气无孔不入,对护体灵光消耗极大,我准备炼制一批特制的防御符箓。而那剑冢的剑意能伤及神魂,李道友你需多加小心,孙前辈想必有宗门秘法护持,但也切不可大意。”
李长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韦道友提醒,我会以师门所赐的‘定魂玉’护住心神。”
孙德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朽的护魂法器早已在追捕灵虫时损毁,只能靠些丹药勉力支撑。”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转而说道:“既如此,这一个月内,我主攻制符,李道友负责祭炼飞舟,务必使其能抵御庚金之气的侵蚀。孙前辈,你便好生喂养那熔金甲虫,确保它届时能准确找出秘境入口与庚金之精所在。”
三人计议已定,便各自忙碌起来。
李长风走到一间石室,将五行破风舟放出,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其表面篆刻加固的符文,并不时将一些坚硬的矿石炼化,融入船体。
孙德则在另一间石室,小心地捧出那只拳头大小的熔金甲虫。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矿石,喂给甲虫。甲虫发出满足的“咔嚓”声,身上的金色甲壳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韦多宝则在主石室盘膝坐下,取出了大量的制符材料。他要炼制的,是一种独创的二阶上品符箓——厚土融金符。此符以土行灵力为基,构建一个能吸收并转化庚金之气的力场,正是应对秘境环境的利器。
他取出云纹符笔,神识沉入其中。五行符宝悬浮于丹田之内,一缕精纯的土行灵力被牵引而出,顺着经脉汇入指尖。笔尖在空白的妖兽皮符纸上游走,一道道繁复的符文一气呵成。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一念化四的神通,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这一张符箓的绘制之中。因为是首次炼制,需要绝对的专注。
符胆成型的瞬间,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自符纸上散发开来。韦多d宝不敢怠慢,立刻引导另一股水行灵力注入其中,作为调和。土能生金,亦能克水,但水又能润土。他要在这符箓内部,构建一个微型的五行循环,以达到融化、消解外部庚金之气的目的。
“嗡…”一声轻颤,符纸上光华内敛。第一张厚土融金符,成了。
接下来的二十余日,韦多宝便沉浸在这种枯燥的制符过程中。随着熟练度的提升,他开始尝试一念化二,同时炼制两张。洞府内的成品符箓也越堆越多。
这一日,韦多宝刚刚完成最后一批符箓的炼制,正准备收功。洞府外,李长风布置的隐匿阵盘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三人心中同时一凛,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韦多宝神识悄然探出,穿过阵法,望向谷外的天空。
只见三道遁光正从远处天际疾驰而来,遁光之上,是三头体型巨大的黑色妖禽,妖禽背上,各站着一名身穿兽皮、气息彪悍的修士。
“是万兽谷的人!”孙德的神识也探查到了外面的情形,传音道,其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恨意。
那三名修士并未在山谷附近停留,径直朝着西南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韦多宝收回神识,面色平静。
“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天金秘境的大致方位。”孙德沉声道。
李长风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看来他们也提前动身了。”
韦多宝站起身,将石室内的所有符箓都收入储物袋中。
“我们的准备也差不多了。”他看向二人,“即刻出发。”
第172章 入秘境
三人心中同时一凛,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韦多宝神识悄然探出,穿过阵法,望向谷外的天空。
半刻钟后,一艘青黑色的飞舟悄无声-息地升空,舟身的水行符文微微闪烁,将飞舟的气息与周围的水汽融为一体,向着万兽谷修士消失的方向追去。
飞舟内,李长风操控着飞舟,神情专注,远远的尾随在万兽谷三名修士后面,既不进入对方神识探查范围又不至于跟丢。韦多宝站在舟首,目光投向远方,以他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远远地锁定着前方三名万兽谷修士。孙德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双拳紧握。
“小友,前方那三人,为首的那个是万兽谷的雄阔。此人修为已至筑基后期顶峰,肉身强横,一手控兽之术非同凡响。”孙德的传音在二人识海中响起。
“他座下的妖禽是何物?”韦多宝问道。
“三目黑鸦,二阶上品妖兽,不仅飞行速度奇快,其眉心竖目更能看破寻常的隐匿之术,极为难缠。另外两人,也是谷中精锐,修为皆在筑基后期。”孙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李长风闻言,愈发小心操控飞舟。
“万兽谷与我御兽宗素来不睦,若是被他们发现我等随行,定会下杀手。”孙德补充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并未言语。这南疆之地,宗门林立,彼此之间倾轧不断,杀人夺宝更是常事,他早已见怪不怪。
五行破风舟在云层中穿行,经过重新炼制后,舟身附加的符文阵将风阻降到了最低,飞行起来悄无声-息,远比那三头妖禽的破空之声要隐蔽得多。
如此又追行了半日,前方雄阔似乎有所警觉,他驾驭着三目黑鸦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而后从腰间一个漆黑的灵兽袋中放出数十只拳头大小的血色蝙蝠。
那些血蝠一经出现,便“吱吱”尖叫着四散开来,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探查而去。
“是血音蝠!能以音波探查方圆十里内一切活物的气息!”孙德脸色一变。
几乎在血蝠离体的瞬间,韦多宝便接管了飞舟的操控。他双手掐诀,五行符宝自丹田浮现,淡淡的光华流转于飞舟的控制核心。
“长风,全力催动水行符阵,隐匿!”接着从储物袋摸出三张五行敛息符往三人身上一拍。
“孙前辈,收敛全部气息!”
韦多宝神念一动,五行破风舟猛地向下一沉,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坠向下方连绵不绝的原始山脉。舟身的水行符文同时激活,一层淡淡的水汽迅速将飞舟包裹,舟体在空中变得若隐若现,最终与下方的山林雾气融为一体。
飞舟贴着树冠,在复杂的山谷间急速穿行,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山峰的阻挡,利用地形的掩护,将自身的踪迹减至最弱。
数道血蝠的探查音波从飞舟上方掠过,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舟内,李长风与孙德配合五行敛息符收敛自身气息。李长风心中满是惊叹,韦道友对飞舟的操控,已经远超自己这个炼器者,仿佛这飞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个符文的效用都被发挥到了极致。
一炷香后,盘旋的血蝠尽数飞回了雄阔的灵兽袋中。雄阔似乎并未发现异常,这才驾驭着三目黑鸦,急速向着原定方向飞去。
又过了半刻钟,确认对方已经远去,韦多宝才操控着飞舟缓缓升空,重新回到云层之中。
“好险。”孙德松了口气。
“万兽谷果然名不虚传,这等探查手段,寻常修士根本无所遁形。”李长风心有余悸地说道。
韦多宝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操控着飞舟,远远地跟了上去。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连绵的山脉在此处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盆地。盆地之内寸草不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仿佛是某种巨兽的骨灰。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一片空间呈现出水波般的扭曲,隐约能看到其中光怪陆离的景象,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庚金之气,正从那扭曲的空间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到了,天金秘境的入口。”孙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只见那万兽谷的三人,毫不停留,径直驾驭着妖禽,一头扎进了那片扭曲的空间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飞舟在盆地上空数千丈外停了下来,韦多宝并未急着跟进。
“小友,我们…”孙德看向韦多宝。
“不急。”韦多宝缓缓开口,“让他们先进去探路。这秘境不知多少年未曾开启,里面的情形谁也说不准,先进去的,未必能占到便宜。”
孙德闻言,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小友所言极是,是老夫心急了。”
“我们在此地等上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再进去。”韦多宝做出决断。
他目光扫过下方广袤的盆地,神识探出,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片盆地死寂得有些异常,除了入口处逸散的庚金之气,再无半点灵气波动。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寻一处地方落下。”韦多宝操控飞舟,朝着盆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飞去。
飞舟降落,李长风拿出隐匿阵盘布下隐匿阵法,三人便在舟内盘膝打坐,静静等待。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走吧。”韦多宝起身,飞舟再次无声无息地升空,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投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间之中。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仿佛穿过了一层黏稠的水幕。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已不再是死寂的盆地。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让三人的皮肤感到阵阵刺痛。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金属平原。大地是暗金色的,坚硬无比,天空则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没有日月星辰。
平原之上,矗立着一根根大小不一的庚金石柱,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森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的庚金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寻常筑基修士在此地停留过久,恐怕连护体灵光都会被侵蚀殆尽。
“好浓郁的庚金之气。”李长风运转功法,才抵消掉那股不适感。
孙德则是面露喜色,这等环境,最适合孕育庚金之精。
韦多宝的神识早已散开,但在这片奇特的环境中,他那远超同阶的神识也被压制得厉害,只能探查到方圆十余里的范围。
“孙前辈,熔金甲虫。”韦多宝开口道。
孙德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那个玉盒,将熔金甲虫放出。
那甲虫一出现,便兴奋地振了振翅膀,而后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速度极快。
“跟上。”
三人驾驭飞舟,不紧不慢地跟在甲虫之后。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金属块,上面还残留着灵力波动。
韦多宝示意李长风停下飞舟,三人落下身形。
他走到一处痕迹前蹲下,捻起一点金属碎块,仔细查看。
“是庚金兽的残骸。”孙德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此兽乃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精怪,通体坚逾精钢,力大无穷,相当于二阶中品妖兽,极难对付。”
“看这痕迹,斗法应该发生在半个时辰之前,万兽谷那几人解决得很快,但似乎也费了些手脚。”韦多宝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地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划痕旁边,有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是三目黑鸦的血。”孙德肯定地说道,“看来雄阔的妖禽也受了些轻伤。”
李长风心中一凛,连筑基后期顶峰的修士都应对得如此勉强,可见此地凶险。
“继续走。”韦多宝没有丝毫停留,再次驾驭飞舟跟上熔金甲虫。
越是深入,遇到的庚金兽残骸便越多,地面上的打斗痕迹也愈发激烈。甚至有几处地方,还残留着万兽谷修士布下的简易阵法残迹,显然是用来困杀庚金兽群的。
“雄阔此人,行事倒是谨慎。”孙德看着那些残阵,评价了一句。
又行进了半个时辰,熔金甲虫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在一片林立的庚金石柱群前盘旋不定。
飞舟停下,韦多宝的神识扫过前方的庚金石柱群,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片庚金石柱群,排列得毫无规律,但却隐隐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迷阵,庚金之气在其中盘旋流转,极大地干扰了神识的探查。
“万兽谷的人,进了这里。”孙德指着入口处地面上几道微不可察的印记。
“韦道友,这迷阵有些古怪。”李长风也看出了不对。
韦多宝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寻踪蝶符箓,屈指一弹。
符箓化作一只青色的光蝶,翩翩飞入石林之中。然而,仅仅飞入十余丈,光蝶便发出一声哀鸣,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噗”的一声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里面的庚金之气,能自行磨灭灵力。”
“那我们…”李长风问道。
“有劳孙前辈了。”韦多宝看向孙德。
第173章 庚金液灵
孙德闻言,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只盘旋在庚金石柱前的熔金甲虫便飞到他跟前。紧接着孙德逼出一滴精血,点在熔金甲虫的背甲之上。
那熔金甲虫吸收了孙德的精血,金光微微一盛,六足齐动,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随即化作一道金线,“嗖”地一声飞入前方的庚金石柱群中。
只见此虫进入庚金石柱群后,时而盘旋,时而折返,在一根根金属石柱间来回穿梭,似乎在辨别着什么。
韦多宝与李长风站在迷阵之外,神识外放,却只能探入数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庚金之气弹回,神识之中尽是密密密麻麻的庚金石柱,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小友,这庚金迷阵乃是天然形成,内里庚金之气随地脉流转,时刻变幻,若无此虫引路,即便是我等筑金后期修士,也极易迷失其中,最终被庚金之气侵蚀耗尽自身灵力。”孙德一边操控着灵虫,一边小心解释道。
听闻此言,韦多宝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土黄色的符箓,递给二人。正是他进入秘境前特意绘制的二阶上品“厚土融金符”。此符箓一旦激发,能短时间内在体表形成一层土行灵力护罩,专门用来中和、削弱庚金之气的侵蚀。
随即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一股厚重的气息笼罩全身,将周围不断侵袭而来的锐利庚金之气隔绝在外。他看着那道在石柱间穿梭的金线,双目微眯,同时分出一缕神念,细细感应着周围庚金之气的流动轨迹。
片刻后,他发现,这片石柱群并非死物,其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规律。随着地底灵脉的搏动,石柱的位置竟会发生极其细微的挪移,而熔金甲虫所飞行的路线,恰好是每次挪移后,庚金之气最为薄弱的节点。
“此虫倒也神妙。”韦多宝淡淡说了一句。
李长风手持法器,警惕着四周,低声道:“韦道友,万兽谷那伙人已先行一步,我等须得抓紧时间。”
约莫一炷香后,孙德精神一振,指向前方:“找到了!”
二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熔金甲-虫正悬停在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并无区别的石柱缝隙前,发出轻微的嗡鸣。
“跟紧了,这通道只会维持数息时间,便会随此地灵脉变幻。”孙德说罢,当先迈步跟上飞入缝隙的灵虫。
韦多宝与李长风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三人刚一穿过缝隙,身后的石柱便发出一阵“嗡嗡”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合拢,彻底断绝了后路。
而那只熔金甲虫稍微停顿后,继续向着前方飞去,仿佛在催促他们。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跟了上去。
跟着熔金甲虫九转八弯后,三人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个广阔的地下溶洞。此地的庚金之气比之外围浓郁了数倍不止,不断的冲刷着厚土融金符形成的灵力护罩。只见溶洞中央,有一个数丈大小的池子,池中盛满了银白色的液体,如同融化的水银,正散发着惊人的庚金之气。
而此时池子边上,正上演着一场激战。
万兽谷的雄阔与另外两名同门,正各自驱使着自己的灵兽,围攻着一个形态奇特的精怪。那精怪通体由银白色液体构成,没有固定形体,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化作兽状,正是从那池中而生。
雄阔驱使的是一头三目黑鸦,此鸦双翅一展足有丈许,口中喷吐着漆黑的音波,冲击着那银白精怪。另一名修士则指挥着数只血音蝠,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第三人则驾驭着一头岩甲蜥,以强横的肉身正面冲撞。
然而,这些攻击落在那银白精怪身上,却收效甚微。无论是音波冲击,还是利爪撕扯,都只能在其液体身躯上荡开一圈圈涟漪,转瞬便恢复如初。那精怪不时从身上分化出数道银色长鞭,抽打在灵兽身上,发出“铛铛”的金铁交击之声,留下道道深痕。
“雄师兄,这东西根本打不死!我们的灵兽快撑不住了!”一名修士面色焦急地喊道。
岩甲蜥的背甲上已经布满了裂纹,三目黑鸦的羽毛也凌乱不堪,显然消耗巨大。
雄阔面色阴沉,他也没想到这庚金之精的守护之物竟如此难缠。此物乃是庚金之气凝聚到极致所化的“庚金液灵”,防御惊人,且有池中的庚金之精持续补充庚金之气,力量近乎无穷无尽。
就在此时,雄阔眼角余光瞥见洞口处多了三道人影,心中顿时一紧。他一边指挥三目黑鸦后退,一边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那里!”
韦多宝见被发现,也不再隐藏,与李长风、孙德二人缓步走出。他们身上的厚土融金符灵光闪动,将周围的庚金之气尽数隔绝。
“原来是三位道友,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循迹而来。”韦多宝平静地开口。
雄阔看到韦多宝身上的护身符箓,瞳孔微缩。在这等庚金之气浓郁之地,寻常的防御法器或是护体灵光都会被快速侵蚀,消耗极大。而对方这符箓却显得游刃有余,显然品阶不低,绝非凡品。
他再看韦多宝身后的李长风与孙德,一个气息沉稳,一个虽年迈但修为亦是筑基后期,心知这三人不好对付。
“哼,循迹而来?怕是想做那渔翁吧?”雄阔身旁的一名修士冷笑道。
“师弟住口。”雄阔呵斥了一句,随后转向韦多宝,沉声道:“这位道友,此地的庚金液灵极难对付,我等已鏖战许久。不如你我双方联手,先将此物除去,池中的庚金之精,我万兽谷取七成,剩下三成归你们,如何?”
李长风闻言,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韦多宝用眼神制止了。
韦多宝打量着场中的局势,那庚金液灵虽然看似无懈可击,但每次攻击与恢复,池中的银色液体都会有微不可查的波动。显然,它的力量也并非无穷。
“七成太多了。”韦多宝摇头,“此物乃无主之物,见者有份。我们合力将其除去,池中之物,五五分账。”
“五成?你做什么梦!”那名修士再次怒道,“我等在此拼死拼活半天,你们一来就想分走一半?”
“若非你们在此消耗了它大半气力,我等三人,也未必会现身。”韦多宝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道友若是不愿,我等就在此地等候。看是你们的灵兽先耗尽妖力,还是这液灵先被你们磨死。”
雄阔脸色数变。韦多宝的话正中他的要害。他们的灵兽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再斗下去,恐怕会有折损的风险。若这三人真的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道友倒是好算计。”雄阔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最终还是压了下去,“五成便五成。不过,我要你先出手,证明你们有与我等平分此物的实力。”
“可以。”韦多宝点头应下。
他翻手取出一叠符箓,五颜六色,皆是二阶上品。他并未立刻攻击那庚金液灵,而是屈指一弹,五张不同属性的符箓成品字形飞出,分别贴在溶洞四周的石壁之上。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瞬间被激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循环,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五行循环符阵?”雄阔见状,面露惊疑之色。这虽只是基础的五行符阵,但对方瞬息而成,且灵力运转圆融如意,显然在符道上的造诣极高。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双手再次掐诀,又是两张符箓飞出。一张通体赤红,化作一条火蛇直扑庚金液灵。另一张则是幽蓝之色,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寒雾,将液灵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火蛇撞在液灵身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大片的白气蒸腾而起。那液灵的身躯明显凝滞了一瞬,而那片寒雾则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此物属金,火能克金,水能泄金。诸位道友,合力攻击它被火焰灼烧之处!”韦多宝的声音在溶洞中响起。
雄阔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大喝一声:“动手!”
第174章 阵中之阵
随着雄阔一声:“动手!”他便催动座下灵兽,只见那三目黑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眉中第三只竖眼陡然睁开,一道灰蒙蒙的光柱便从竖眼中喷出,直射庚金液灵被火蛇灼烧之处。
与此同时,雄阔身旁的一名万兽谷修士猛地一拍地面,那头浑身覆盖着岩石甲片的岩甲蜥,便横冲直撞的直扑庚金液灵。另一名万兽谷修士则操控着那群血音蝠,再次发出无形的血色音波,配合着雄阔攻击庚金液灵。
眼看万兽谷三人手段尽出,得到韦多宝示意的李长风与孙德也未闲着。李长风催动一面盾牌法器护在身前,手中法诀再掐,一柄炼器锤迎风涨大,携着万钧之势轰然砸向庚金液灵被火蛇灼烧之处。而孙德则放出数只通体乌黑的毒虫,化作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庚金液灵的表面,试图腐蚀其灵体。
几人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庚金液灵身上。那液灵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吼,银白色的身躯剧烈翻滚,被众人集火之处,竟被硬生生轰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
然而,还不等众人欣喜。
只见那庚金液灵的身躯猛然收缩,随即又骤然膨胀开来。原本流体状的身躯表面,竟“铿锵”作响,凝结出数十根长短不一、锋锐无比的庚金利刃。瞬间便从一团液体形态,幻化成了一个布满尖刺的刺猬。
“嗤嗤嗤!”
无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那些庚金利刃如同飞剑一般,无差别地射向四面八方。
“小心!”雄阔暴喝一声,身上灵光大放,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甲浮现,将激射而来的数道利刃尽数挡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李长风和孙德也各自祭出防御法器,才堪堪抵挡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此时万兽谷那两名修士的灵兽却没那么好运。岩甲蜥身上的岩石甲片被数道利刃洞穿,发出一声哀鸣。那群血音蝠更是凄惨,蝠翼皆被齐根斩断,跌落在地。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应付这漫天刃雨之时,雄阔眼中闪过狡黠之色。他并未继续攻击那庚金液灵,而是悄然对身旁的两名同伴递了个眼色。
那两名修士心领神会,几乎在同一时间,调转了攻击方向。
原本攻向庚金液灵的岩甲蜥,猛地一头撞向正在抵御刃雨的孙德。而那群受伤的血音蝠,则不顾伤势,张口喷出一道道更为浓郁的血色音波,目标直指李长风。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李长风与孙德二人正全力防御庚金液灵的攻击,根本没料到的万兽谷这两名修士会突然发难。
孙德被岩甲蜥奋力一撞,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李长风察觉到背后动静,急忙往身上拍了一张虚影惑神符,却依旧被那血色音波震得神魂震荡,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雄阔道友,你这是何意?”李长风又惊又怒。
雄阔一脸无辜之色:“何意?两位道友实力不俗,正好为我等探一探这庚金液灵的虚实。待我等取了庚金之精,自会为两位道友报仇。”
他算盘打得极好,先借韦多宝之力削弱庚金液灵,再趁机偷袭,让韦多宝三人去当替死鬼,消耗液灵的有生力量,自己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话音刚落,便催动三目黑鸦,准备对韦多宝动手。在他看来,只要解决了这个看似最棘手的符箓师,剩下两人便不足为虑。
然而,他脸上的冷笑还未完全散去,便僵在了那里。
只见韦多宝站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之色,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韦多宝淡淡开口。
他双手印诀一变,口中轻吐一个字:“起!”
随着他话音落下,先前贴在溶洞四周石壁上的五张符箓,光芒大盛。一道五色光幕拔地而起,瞬间将整个溶洞分割成两个空间。韦多宝、李长风和孙德在外,而雄阔三人则被笼罩在内。
光幕之上,五行灵力流转不休,形成一个循环,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阵中之阵?”雄阔脸色大变,他这才猛然惊醒,对方先前布下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辅助符阵,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困杀之阵。
“你早有防备?”雄阔显然未料到韦多宝有此先手。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屈指一弹,一张青色的符箓飞出,贴在受伤的孙德身上。一股精纯的木行灵力涌入孙德体内,迅速稳定住他翻涌的气血。
然后又看向李长风:“长风,还能战吗?”
“无妨。”李长风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怒火中烧,死死盯着光幕外的雄阔。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光幕之外,眼神平静无波:“雄阔道友,你我本无冤仇,奈何道友心生贪念。既然如此,便你们三人留在此地吧。”
说完他双手再次掐诀,被光幕隔绝在外的雄阔三人,脚下地面符文突然亮起。十数根土刺拔地而起,攒射向雄阔三人,同时十数根藤蔓自石缝中钻出,如毒蛇般缠向三人。
这五行循环符阵,不仅能隔绝内外,更能引动阵内五行之力,发动攻击。
“该死!”雄阔怒骂一声,没想到自己算计不成,反被对方算计了进去。他急忙催动灵兽与法宝,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时间手忙脚乱。
而光幕之外,那庚金液灵失去了大部分目标,将所有的攻击都倾泻在了韦多宝三人身上。
韦多宝看也不看阵法内狼狈的雄阔,对李长风和孙德说道:“先解决庚金液灵,再收拾他们。”
李长风重重点头,孙德也挣扎着起身,眼中满是后怕。若非韦多宝早有准备,自己恐怕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此刻,他再无半分二心,催动着残余的毒虫,配合着韦多宝二人,全力攻向那庚金液灵。
第175章 拿下庚金之精
庚金液灵似乎察觉到眼前的三人才是真正的威胁,攻势愈发猛烈。那银白色的身躯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化作一柄开山巨斧,当头劈下;时而又散作漫天银针,笼罩四方,攻势凌厉无比。
韦多宝三人背靠着五行符阵形成的光幕,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应付庚金液灵之上,倒也暂时稳住了阵脚。
韦多宝神念一动,又是数张二阶符箓飞出。一张“流沙符”在庚金液灵身下形成一片沼泽,迟滞其行动;一张“冰锥符”在半空凝结,攒射向其核心。
李长风则全力催动炼器锤,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在液灵被先前攻击打出的凹陷处,试图扩大战果。
孙德的毒虫虽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却能不断腐蚀其表面的庚金之气,发出“滋滋”的声响,也算起到了一定的牵制作用。
斗法一时陷入了僵持。
而身陷五行循环符阵内的雄阔等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处境则愈发艰难。金木水火土五种攻击轮番上阵,生生不息。土刺之后是藤蔓,藤蔓之后是金刃,金刃之后是水箭,水箭之后又是火球,循环往复,毫无停歇。
雄阔肉身强横,尚能凭借一件龟甲法宝勉力支撑,但他那两名同门却已是险象环生。他们的灵兽早已在先前和庚金液灵鏖战时遭受重创,再经过五行循环符阵的轮番洗礼后,已被收回灵兽袋。此刻两人只能依靠自身的法器和护体灵光苦苦支撑。
“雄师兄!这阵法古怪,灵力循环不绝,我们快撑不住了!”其中一名修士带着哭腔喊道。
“闭嘴!给我全力攻击一点,定能破开这鬼阵法!”雄阔怒吼,眼中满是血丝。
他催动三目黑鸦再次喷出灰色光柱,又祭出一柄黑色大斧,狠狠地劈在光幕的同一点上。光幕剧烈震颤,泛起阵阵涟漪,但五色灵光一流转,便又恢复如初。
这阵法本就是韦多宝为防万一所设,用料扎实,又以五行相生之理构建,除非能以绝对的力量瞬间将其摧毁,否则极难破开。
就在雄阔三人被困阵中,焦头烂额之际。阵外的战局,却发生了变化。
“不能再拖下去了。”韦多宝看了一眼阵法内的情况,又看了一眼依旧凶悍的庚金液灵,心中有了计较。
他忽然停止了抛出符箓,转而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晦涩的灵力波动自他身上散发开来。
“长风,孙道友,全力出手,困住它三息!”韦多宝对二人传音道。
李长风与孙德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韦多宝的信任,还是立刻应下。
李长风爆喝一声,一口精血喷在炼器锤上,巨锤光芒大放,体积又涨大了几分,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死死地锤向庚金液灵。
孙德也一咬牙,将仅剩的几只本命毒虫尽数放出,化作一张黑色大网,罩向液灵。
庚金液灵被二人不计损耗的术法阻了一阻,身形微微一滞。
机不可失,时不待我!
韦多宝双目一凝,一拍储物袋,一张通体土黄的符箓出现在他手中。正是他为天金秘境特制的二阶上品符箓——厚土融金符!
“困!”韦多宝轻喝一声,将符箓向前一抛。
符箓化作一道土黄色的玄光,瞬间将庚金液灵笼罩在内。眼见庚金液灵被困,韦多宝心念再动,土行符宝自丹田飞出,转瞬飞至庚金液灵上方。韦多宝法诀打出,土行符宝光芒大盛,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倾泻而下,地磁元金重力特性发动,一股恐怖的重压从天而降,那庚金液灵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原本灵动变幻的身躯竟变得迟缓无比,连流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其散发的庚金之气,也被那土黄色玄光不断中和、消解。
趁此良机,韦多宝再拍储物袋,又一张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二阶上品,熔金爆炎符!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符箓甩向被厚土融金符镇压住的庚金液灵。
炽烈的火光轰然爆发,恐怖的高温瞬间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赤红。那庚金液灵在极致的高温中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哀嚎,银白色的身躯剧烈扭曲、蒸发。
待火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银色液态金属。此液态金属散发着精纯到极致的庚金之气。
庚金之精!
韦多宝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伸手一招,一个玉盒凭空出现,将那团庚金之精稳稳地收入其中,又贴上数张禁制符箓,这才扔进储物袋。
解决了庚金液灵,韦多宝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阵法内的雄阔三人。
阵法光幕内的雄阔,此刻心已沉到了谷底。他亲眼目睹了韦多宝以雷霆手段,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连他们三人都束手无策的庚金液灵。那层出不穷的符箓,那威力莫测的符宝,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道友!道友有话好说!”雄阔停下了攻击,隔着光幕高声喊道,“今日之事是我等不对,我们愿意献出储物袋,只求道友能放我等一条生路!”
韦多宝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道友,我们是万兽谷的修士,我师尊乃是谷中长老!你若杀了我等,万兽谷绝不会善罢甘休!”见韦多宝不为所动,雄阔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
韦多宝终于开口淡淡地说道:“从你们选择对我们出手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这个结果。至于万兽谷…这里是天金秘境,谁又知道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韦多宝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双手掐诀,对着五行循环符阵猛地一点。
“五行…绞杀!”
嗡!
整个阵法光幕光芒大盛,原本循环往复的五行攻击瞬间变得狂暴起来。金刃化作风暴,藤蔓凝成巨蟒,水箭汇成洪流,火球连成火海,土刺拔地而起化作石林。五种力量不再是单纯的轮转,而是相互融合、催化,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术法洪流,朝着阵法中心的雄阔三人席卷而去。
“不!”
阵法内传来雄阔绝望的嘶吼,以及另外两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护体法器、灵光在这狂暴的五行之力面前,不断被侵蚀,消融,坚持了数息后便被漫天光芒吞没。
光芒持续了十数息,待一切平息下来,韦多宝挥手散去阵法。
原地只剩下三具残破不全的尸身,以及三个静静躺在地上的储物袋和几件灵光暗淡的法器。
韦多宝一招手,三个储物袋便飞入他手中。他神识一扫,抹去了上面的神识烙印,粗略地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长风,这些法器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韦多宝指了指地上的几件法器。
李长风摇了摇头:“都是些万兽谷控兽的法器,于我无用。”
韦多宝看向一旁的孙德,“孙前辈,此行你也出了力,这是你应得的。”
他拿出那团庚金之精分出三成,递了过去。
孙德见状,身体一颤,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
他只道眼前之人给他的承诺只是随口说说,压根就没指望对方会真的兑现。
可他万万没想到, 对方此时竟如此干脆地把这等关系到他结丹的机缘,真的分给了他。
孙德颤颤巍巍的接过庚金之精,拱手作揖道:“多谢小友,续命之恩!”
韦多宝见他收下后,随手撤去在他神魂布下的禁制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迅速打扫战场,将所有痕迹尽数抹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循着来路返回。
半日后,五行破风舟自秘境入口处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第176章 黑雾山脉
五行破风舟之上,韦多宝神识沉入雄阔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除了几百块中品灵石与一些丹药、法器和一些零散的炼器材料外,还有几枚记录着御兽之术的玉简。待将所有物品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分拣归类好后。
他从中取出了一枚青色的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一篇名为《万兽图录》的功法映入脑海,里面详细记述了数十种南疆常见妖兽的习性、弱点,以及数种颇为精妙的控兽法门。
韦多宝将玉简放下,心中一动,翻手取出了那枚自吞噬阴骨花后便再无动静的神秘虫茧。虫茧依旧通体洁白,表面的玄奥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只是内里的生命气息依旧沉寂,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他将虫茧托在掌心,看向一旁的孙德。
“孙前辈,你身为御兽宗长老,想必对灵兽一道见识广博,可否帮忙掌眼一二?”韦多宝说着,将手中的虫茧托起。
孙德闻言本以为是些寻常小事,睁开双眼,目光随意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白色虫茧上时,起初是疑惑,随即眉头微皱,接着便陷入了沉思,似乎是在努力的检索比对。
半晌过后,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与狂喜的神情。
“这…这莫非是…”
李长风也被孙德的异状吸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望了过来。
“孙前辈,这究竟是何物?竟让你如此失态?”
孙德没有理会李长风,而是长长的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荡的心绪,而后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说道:“噬…噬灵金蝉…传说中早已绝迹的上古异种,噬灵金蝉!”
“噬灵金蝉?”韦多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孙德定了定神,缓缓解释道:“小友有所不知,这噬灵金蝉乃是上古时期一种极为霸道的灵虫。它并非寻常妖兽,更像是一种天地灵气的宠儿。此虫从幼茧到成虫,不食五谷,不饮凡水,唯一存活下去的方式,便是吞噬精纯的灵气。”
“吞噬灵气?”李长风插嘴道,“寻常妖兽不也能吸收灵气修炼么?”
“不同,完全不同!”孙德摇了摇头,带着一直稚子无知的语气,“寻常妖兽是吐纳,是炼化。但这噬灵金蝉,是吞噬,是掠夺!而且它所需要的,并非单一属性的灵气,而是必须五行俱全且达到一种微妙平衡的灵气环境。任何一种属性的灵气过多或过少,都会导致其在茧中夭折。”
韦多宝闻言,随即便将,他当初将这虫茧与阴骨花放在一处,后者被其吞噬之事说出。
孙德闻言甚是惋惜道:“看来此茧因某种原因,导致神魂虚弱,其之所以主动吞噬阴骨花,恐怕是因为阴骨花内蕴含的精纯魂力,若是没有足够的魂力补充,它可能会在这沉睡中一直沉寂下去,数十或是数百年,直到生命气息彻底消散。”
韦多宝心中暗忖:“难怪…难怪,自己使用五行聚灵阵修炼之时,按理说五行灵力俱全,且浓度惊人,正符合噬灵金蝉孵化的条件。但此茧一直毫无动静,原来是这等原因。”
“此虫孵化需要多久?孵化之后又有何神通?有何法子蕴养其神魂?”韦多宝继续问道,这些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孙德面露苦笑:“道友这个问题,可问倒老夫了。宗门古籍中对此虫的记载也仅有寥寥数笔。只知其孵化所需的时间与提供的灵气多寡直接相关,若灵气充裕,或许数年便可功成。若灵气不足,沉睡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也并非奇事。”
他顿了顿,看着韦多宝,神情变得郑重起来:“至于其神通…古籍中只记载了四个字——‘破法之光’。据说成虫后的噬灵金蝉,可吐出一种无形光华,能消融万法,无视绝大多数的法术与禁制。乃是探寻上古遗迹、破解洞府禁制的无上至宝!”
“破法之光…”韦多宝低声念着。
李长风在一旁听得咋舌不已,能无视法术禁制,这等神通简直闻所未闻。
孙德看着韦多宝沉思的模样接着道:“精纯的魂力可助其蕴养神魂,而且是海量无主的精纯魂力。寻常的妖兽魂魄太过斑驳,修士的生魂又业力缠身。它需要的,是那种历经岁月沉淀,洗去了暴戾与杂念的纯粹魂力。”
“南疆可有此地?”
孙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与忌惮,“有倒是有,只是…那地方,即便是金丹真人,也不敢轻易涉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缓缓说道:“在南疆极西之地,有一处绝地,名为‘万魂渊’。那里曾是上古战场,陨落的生灵不计其数,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处天然的聚魂之地。渊中阴风刺骨,常年盘踞着以魂体为食的强大妖兽,更有无数怨魂厉鬼游荡。但同时,在那深渊底部,经过数万年的沉淀与净化,确实存在着此茧所需的纯粹魂力。”
片刻后,韦多宝将虫茧重新收起,心中已有计较。此事只能暂且搁下,当务之急是先寻一处绝对安全所在晋升金行符宝,筹备结丹。
他看向孙德道:”孙前辈你见多识广,不知南疆是否有五行灵脉汇聚之地。”
“此等宝地,在南疆极为罕见,大多被大宗门所占据。不过…老朽倒是知晓一处散修占据的隐秘之地,或许可以一试。”
“哦?说来听听。”
“此地以西,有一片黑雾山脉,那里地势复杂,瘴气弥漫,人迹罕至。但在山脉深处,有一条小型的五行地脉,虽比不上那些大宗门的灵山,却也五行俱全。常年有一些散修在那里开辟洞府,借助地脉之力修炼。我们若去那里,寻一处僻静之地闭关,最为合适不过。”
韦多宝闻言,与李长风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
天金秘境一行,收获巨大,无论是庚金之精,还是这意外的噬灵金蝉,都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来消化和处理。这黑雾山脉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我们去黑雾山脉。”韦多宝当即拍板。
五行破风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又是半日的飞行,远方的天际线上,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随着飞舟不断靠近,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雾气中隐隐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令人心悸。
飞舟在黑雾边缘停下,韦多宝神识探出,却发现在这诡异的雾气之中,神识的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百丈,且感知极为模糊。
“这黑雾有隔绝神识之效,且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毒性,寻常修士在此地久留,灵力会被侵蚀。”孙德在一旁解释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对李长风道:“我们下去,徒步进入。这雾气正好能作为天然的屏障,为我们隐匿行踪。”
三人收起飞舟,落在了山脉外围。
孙德取出一枚古朴的罗盘,指针在上面滴溜溜地转动几圈,最终指向了山脉的东南方向。
“五行地脉的入口,应在那个方位。”
三人不再多言,由孙德在前引路,韦多宝与李长风紧随其后,身形几个闪烁,便没入了浓浓的黑雾之中。
第177章 晋升金行符宝
三人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当他们穿过一片乱石滩,走到其尽头时,前方的地平线,被一片拔地而起,犬牙交错的宏伟山脉所取代。无数黑青色如同利剑般直指苍穹的山峰,层层叠叠,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到了,这里便是那些散修的聚居地。”孙德压低声音,“此地深处地脉,五行灵气倒是难得的俱全, 这也是为何能吸引这么多散修来此的原因。这里的五行灵气,就像一锅什么都往里扔的大杂烩, 彼此冲突,驳杂不堪。修士吸收这种灵气,不仅事倍功半,还得耗费大量心神去提纯,极大影响修炼速度。而那些大宗门,占据的都是‘单一、精纯’的灵脉, 自然是看不上这片乱葬岗。”
说完孙德目光投向韦多宝,显然是想征求他的意见。
韦多宝听得眼放金光,心头火热,别人弃之如敝之地,不正是自己五行伪灵根的绝佳修炼场地吗。有五行聚灵阵在,还省了海量的的修炼资源。
一念及此,便对孙德道:“孙前辈,我们去那五行地脉交汇之处,开辟洞府。”
孙德闻言,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提醒道:“小友,那五行地脉交汇之处,虽灵力浓郁数倍,却驳杂无比,只怕于修炼... ...!”
“无妨!有劳孙前辈带路。”
韦多宝不待孙德说完,打断道。
半个时辰后,此时孙德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到了,五行地脉的交汇点就在这。”孙德指着前方一座山峰。
韦多宝抬头望去,那山峰看似平平无奇,但若以神识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到整座山峰隐隐传来的灵气波动,虽然驳杂,却蕴含着浓郁到极致的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的属性。
“就这里吧。”
三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山峰上,李长风寻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洞口内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三人进入洞中,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约莫有数十丈方圆,石壁干燥,且内里的灵气浓度明显比外界又高上几分,五行灵气虽然更为驳杂,却极度浓郁循环不息,恰好符合韦多宝的要求。
“孙前辈,长风,你我三人合力,在此地布下几道禁制。”
李长风点头应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宗门的敛息阵旗和韦多宝修复后的隐匿阵盘,随手布下。随着阵旗和阵盘激活,两圈光芒交替相辉,随即把整个洞口彻底遮掩。
孙德则简单布置了一套示警禁制。
韦多宝一拍储物袋,五张五行属性的符箓飞出,被他以特定方位打入洞口的石壁里,一个小型的简单五行循环符阵悄然展开,有此地的五行灵力作为补充此符阵倒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半个时辰,一座集敛息隐匿、攻防、示警,于一体的复合阵法便已布置完毕。洞口光华一闪,随即恢复如常,从外面看去,再也察觉不到丝毫异样。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将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分出一半,还有各种炼器材料取出交给李长风。
“韦道友,这太多了。”李长风推辞道。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这些东西于你进阶筑基后期有大用。”韦多宝将东西推了过去。
便又对李长风和孙德道:“此地五行驳杂,于你二人修行不利,这段时间长风先炼制出两套基础聚灵阵。待我晋升金行符宝后,再根据你们的灵根属性,为你二人屏弃其它属性灵力。”
韦多宝说完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石窟最深处,取出五行聚灵阵,随着法诀打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五枚阵盘迅速化为石磨大小,土行阵盘稳稳落在地面他预设的方位。接着,分别是木、火、金、水四枚阵盘,依次落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韦多宝盘膝在中央土行阵盘边坐下,神识微动,五道法诀打在五座阵盘上。
五座阵盘,在同一时刻,瞬间激活!
嗡…嗡…嗡…
五声不同音调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洞府内,五个方位,各自形成一片泾渭分明的区域。东边青光蒙蒙,南边赤霞流火,西边白金锐气,北边黑水潺潺,中央黄雾厚重。
五片区域,五种精纯到极致的单一属性灵气,各自占据一方,却又在阵法的约束下,彼此相安无事,形成一个微妙而稳定的平衡。
韦多宝盘膝坐于中央的土行阵盘边,正处于这五色灵气交汇的核心。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整个五行聚灵阵内的灵气环境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幕把远处的李长风和孙德惊得目瞪口呆。李长风与孙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之色,二人不敢打扰,揣着激动兴奋之情,便着手炼制基础聚灵阵去了。
此时的韦多宝翻手取出那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银色液态金属——庚金之精。
庚金之精一出现,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连石壁都被切割出细密的划痕。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丹田,心念一动,一枚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符箓状法宝便从他体内缓缓飞出,悬浮于身前。
他要做的,便是将这庚金之精,彻底融入到本命金行法宝之中。
韦多宝双目紧闭,神识如丝线般探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团庚金之精,试图引导其中一丝庚金之气。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庚金之精的刹那,一股狂暴无匹的锋锐之气猛然反弹而来,顺着他的神识,直刺入识海!
“唔!”
韦多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只觉得识海中仿若遭受重锤轰击,剧痛难当。
他强忍剧痛,立刻运转《神念九转》,识海中四道神念分化而出,结成一座微型方阵,这才堪堪将那股侵入的庚金之气消磨殆尽。
仅仅是第一次尝试,便如此凶险。
韦多宝并未气馁,反而更加谨慎。他瞬间明白,欲要降服这等天地奇物,绝非蛮力可为。
他不再试图直接引导,而是催动丹田内的其它符宝,让其余四枚符宝同时亮起。
土行符宝光芒大盛,一股厚重沉稳的气息散发出来,稳固住整个阵法内的空间。木行符宝则散发出勃勃生机,丝丝缕缕的乙木灵气缠绕上他的神识,修复着方才受损的神魂。水行符宝流转不休,一股柔和的水行之力,如同一层薄膜,覆盖在庚金之精的表面,试图以柔克刚,消磨其锋芒。
最后,他才重新分出一缕神识,在水行之力的包裹下,再次探向庚金之精。
这一次,庚金之精的反抗明显减弱了许多。
韦多宝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法子对了。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以水磨工夫,一丝一缕地将庚金之精中的本源之气牵引出来,而后缓缓地注入到悬浮于身前的金行符宝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神识与灵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凶险的炼化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转眼间,一个月便已过去。
阵法内,韦多宝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面色有些苍白。他身前的庚金之精已经缩小了近半,而那枚金行符宝,则被一层耀眼夺目的银白色光华所笼罩,散发出的锋锐之气,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就在此时,韦多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双手掐诀,口中低喝一声:“凝!”
剩余的庚金之精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尽数没入金行符宝之中。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之声自金行符宝中传出,待光华散去,金行符宝的模样已然大变。原本的符箓形态更加凝实,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玄奥的银色纹路,符宝的边缘,更是薄如蝉翼,锋利无匹,仿佛轻轻一划,便能割裂虚空。
韦多宝伸出手,金行符宝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金行符宝在融入庚金之精晋升后,其内蕴含的锋锐之力足以轻易撕裂二阶上品的防御。
“成了。”韦多宝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又满足的笑意。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看向洞口方向。
李长风与孙德早已被方才的动静惊醒,此刻正一脸惊异地望着他。
第178章 两年苦修
韦多宝收起金行符宝,缓步走到二人面前,见他们身前各摆放着一套刚刚炼制完成、尚未铭刻五行筛选符文的基础聚灵阵盘,点了点头。
“不错,一个月能炼制出这般模样,已算难得。”
李长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是基础阵盘,比起韦道友的手段,不值一提。”
韦多宝抬手制止了李长风的自谦,道:“长风,你是金、火双灵根,孙前辈你是?”
孙德连忙躬身道:“回小友,老朽乃木、水、土三灵根。”
韦多宝心中了然,对李长风道:“长风,接下来我将辅助你,将这聚灵阵盘改造成只汇聚金、火二行灵气适合你修炼的专属阵盘,和只汇聚木、水、土三行灵气适合孙前辈修炼的专属阵盘。”
此前二人已数次共同炼制法器,此番再度合作,毫无滞涩,显得熟练无比。
韦多宝负责指点铭刻符文阵法,而李长风则依言而行,催动丹火,精准地熔炼、重塑。
两人的动作都极快,一个刚说完,另一个便已完成。
两个月后,李长风和孙德二人拿着各自的专属聚灵阵盘,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阵盘一旦催动,周遭天地灵气便被强行筛选、汇聚而来,化作精纯的对应属性灵气,其效率和天灵根修炼天才的修炼速度已无差别。
孙德盘坐在那套汇聚三行灵气的三行聚灵阵内,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精纯无比的灵气,眼中满是激动。他卡在筑基后期已有数十年,寿元将近,本已心灰意冷,如今有了这套阵盘和分得的庚金之精,结丹已非遥不可及之事。
李长风更是对韦多宝的手段拜服得五体投地,将阵法符文之理,融入炼器之中,化腐朽为神奇,这等手段,纵是其宗门内的金丹长老也未必能够做到。
待二人一脸激动的测试好各自的专属聚灵阵后,韦多宝看着二人神情,并未多言,直至他们平静下来,才开口道:“此阵盘效果想必你二人已知,它能让你们的修炼速度和那些所谓的天才无异。”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物绝不可在人前显露,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功效。否则,今日的机缘,便是他日的孽缘。”
李长风和孙德二人经韦多宝提醒,皆是面容一肃,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韦多宝见二人已明了其中关窍,便不再多言,转而道:“此地地脉之力充沛,有了聚灵阵盘,寻常修士最头疼的灵气驳杂问题,不仅不是弊端,反而成为我们最大的优势,正是闭关修炼的绝佳之地。我等便在此地各自修行,待有所成之后,再做打算。”
李长风与孙德自无异议,皆是躬身应下。
随后,韦多宝以数张二阶符箓,将洞府入口彻底封死,又布下一层隐匿阵法,隔绝了内外气息。洞府之内,顿时陷入一片静谧。
孙德迫不及待地催动身下的三行聚灵阵,浓郁的木、水、土三行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周形成三色光晕。他双目紧闭,脸上满是庄重与期盼,开始了对他而言,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的冲关准备。
李长风亦盘膝坐下,催动他的双行聚灵阵。赤红与锐金两色灵气交织盘旋,被他缓缓吸入体内。不急不躁,开始稳固自己筑基中期的修为,为冲击后期做着积累。
韦多宝则在洞府最深处,为自己布下了五行聚灵大阵。与李、孙二人不同,他并未立刻开始吐纳修炼。他先是取出那枚神秘的虫茧,置于阵法中心,任由五行灵气冲刷。虫茧表面泛起淡淡金光,贪婪地吸收着逸散的灵气,却依旧没有孵化的迹象。
韦多宝观察片刻,不再理会,这才盘膝坐下,双目闭合,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洞府之内,唯有三色、双色、五色三团灵气光晕在各自的角落明暗不定地闪烁,如同三盏长明灯。
一年后。
李长风所在的角落,那赤红与锐金交织的光晕猛地一亮,随即剧烈波动起来。一股锋锐与炽热交织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四散开来,李长风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体内的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击着筑基中期的壁垒。金行灵力的锋锐负责破障,火行灵力的爆裂则负责拓宽经脉。
他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分心,引导着两股狂暴的灵力不断的冲击筑基中期壁垒。
又过了半月,那股狂暴的气息骤然一收,尽数敛入李长风体内。待他身周的光晕恢复平稳,此时整个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修为已突破至筑基后期。
李长风看了一眼仍在闭关的韦多宝与孙德,没有打扰,压下心中的喜悦,再次闭上双眼,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又是半年过去。
孙德身周的三色光晕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环绕在他身周的木、水、土三行灵气,此刻竟缓缓交融,在他体表形成一层仿佛由翠绿藤蔓、潺潺流水与厚重岩石构成的虚幻甲胄。
他身上那股行将就木的暮气,在这股生生不息的灵力滋养下,一点点被驱散。干枯的皮肤似乎恢复了一丝光泽,花白的头发根部,也隐约有黑意浮现。
他并未立即冲击瓶颈,而是在弥补过去数十年因寿元将尽而亏空的道基。有了庚金之精补足五行,又有了这专属的聚灵阵,他那原本干涸的根基,终于重新焕发生机。
某一刻,孙德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周身光华内敛。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稳固的灵力,浑浊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久违的希望。结丹之路,已不再是镜花水月。
最后的半年,洞府内彻底归于平静。
韦多宝所在的五行聚灵大阵中,灵气运转如一个微缩的洞天。土行灵气为基,木行灵气扎根其上,水行灵气环绕滋养,火行灵气蕴于其中,金行灵气则内敛锋芒。五行相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的丹田气海内,五色道基上的灵力已经凝实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由液态向固态转化。五行符宝悬浮其上,与道基交相辉映,气息圆融如一。
他没有急于冲击金丹瓶颈。青木秘境的枯荣顿悟,早已让他的道心圆满无瑕,心境上不存在任何障碍。他这两年所做的,只是不断地打磨、提纯自身的灵力,将根基夯实。
经过两年苦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的薄膜,已经出现了一丝松动。
第179章 枯木逢春
又半年过去。
这一日,盘坐于洞府中央的孙德,身周原本徐徐流转的三色光华,毫无征兆地紊乱起来。木、水、土三行灵气像是沸腾的开水,在他周身冲撞奔涌,掀起阵阵灵力涟漪,拍打在洞府石壁之上。
守在一旁的李长风豁然睁眼,神情一紧。他能感受到,一股庞大而驳杂的天地灵气,正疯狂地朝着孙德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要开始了。”
韦多宝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手中拿着几枚符箓,屈指一弹,便没入孙德所在的三行聚灵阵周边,一层蒙蒙的黄光护罩瞬间亮起,将其所在与外界的气息隔绝开来。
“长风,你守洞口东侧,方圆十里内,不得有任何活物靠近。”韦多宝将一枚传讯玉符递了过去,“若遇变故,以此物联络。”
李长风郑重地点点头,接过玉符,身形一晃便出了洞府,寻了一处高耸的岩石落下,神识铺展开来,警惕地扫视着方圆十里范围。
洞府之内,韦多宝在另一侧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了整片区域。
孙德的突破,动静比想象中还要大。黑雾山脉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汇聚乌云,一缕缕精纯的灵气被强行抽取,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而旋涡的中心,正是那座不起眼的山洞。
孙德枯槁的身躯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涌入体内的磅礴灵气。他的气海之内,液化的灵力已经满溢,正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挤压下,朝着中心一点疯狂塌缩。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轰隆!”
一声闷雷在云层中炸响。黑压压的劫云已经成型,银色的电蛇在云中穿梭,一股煌煌天威笼罩而下,让远在洞府外的李长风都感到一阵心悸。
金丹雷劫,三重而至,一重强过一重。
“来了!”李长风喃喃自语。
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银色雷霆,撕裂长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精准地劈向洞府。然而,雷霆在距离洞顶十丈之处,却撞上了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幕。
正是韦多宝先前布下的“厚土融金符”阵。
雷霆之力与符阵光幕僵持了一息,光幕剧烈震颤,颜色黯淡了下去,但终究是将这第一道天雷的大半威能给消弭了。残余的雷力穿透而下,击打在孙德身上,让他浑身一颤,喷出一口鲜血,但气海内灵力的凝聚却因此加快了几分。
孙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显然没想到韦多宝的符阵竟有如此神效。他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一面古朴的龟甲盾牌法器,悬于头顶。
“轰隆隆!”
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壮了近三成。雷光落下,厚土融金符阵的光幕应声而碎,化为点点灵光消散。雷霆余势不减,重重地劈在龟甲盾牌之上。
“咔嚓!”
那面二阶中品的防御法器发出一声哀鸣,表面裂开数道缝隙,灵光瞬间黯淡下去。孙德再次鲜血狂喷,脸色惨白如纸。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出现失控的迹象,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劫云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在酝酿着最后的雷霆一击。第三道天雷尚未落下,那股毁灭性的威压已经让孙德心生绝望。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绝对挡不住这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韦多宝的声音平淡地在他识海中响起:“凝神,守心。外劫易渡,心劫难防。”
短短十二字,如一道清泉流过孙德几近崩溃的识海,让他混乱的心神为之一清。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提起精神,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将失控的灵力重新归拢。
也就在这时,最后一道雷劫轰然落下。那是一道水桶粗细的银白雷柱,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层层涟漪。
孙德瞳孔骤缩,龟甲盾牌法器在这雷柱面前,渺小得如同玩物。
洞府上方,四张青翠欲滴的符箓凭空出现,瞬间组成一个玄奥的方形符阵。符阵中央,一枚繁复的符文亮起,一株巨大的青木虚影拔地而起,枝叶繁茂,散发着无穷的生机。
雷柱劈在青木虚影之上,毁灭性的雷光与磅礴的生机之力疯狂对撞、消融。青木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那雷柱的威能,竟被硬生生削去了七成!
残余的三成雷力,依旧让孙德心胆俱裂。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一股温润平和的青色光华自符阵中分化而出,如春风化雨般,笼罩了他的全身。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枯木逢春,万物复苏。他体内被雷力重创的经脉,在这青光的滋养下,竟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濒临枯竭的气血,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股力量,非但没有阻碍雷劫,反而助他稳固了道基,让他有余力去引导那残余的雷霆之力,淬炼自己的肉身与神魂。
“破!”
孙德福至心灵,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长啸。他气海之内,所有液化灵力在这一刻彻底塌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滴溜溜旋转布满裂纹的土黄色金丹。
金丹成,劫云散。一道精纯的天地灵气自高天垂落,灌入孙德体内,迅速修补着他身上的伤势,并稳固着那颗初成的金丹。
孙德原本枯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起来,满头白发竟有小半化为青黑,脸上的皱纹也抚平了许多,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又看了看身前已经化为齑粉的龟甲盾牌,神情复杂。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走到韦多宝面前,躬身行礼。
“孙德,谢小友再造之恩!”他抬起头,面容肃穆,“若无小友出手,孙德今日必死于雷劫之下。此恩此德,无以为报。孙德在此立下天道誓言,自今日起,愿为小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若有半点违逆,便叫我道基崩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玄黄色的光芒自虚空中降下,没入他的眉心,天道誓言已成。
韦多宝待誓言之力散去,缓缓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扶起。
“孙前辈,我辈修行讲究“财侣法地”,你我既是修行路上的同伴,相互扶持乃是应有之义。”
孙德起身,恭敬地立于一旁,心中却依旧激荡不已。他知道,韦多宝方才所言不过是托词,那等起死回生的玄妙手段,那可削弱天劫威能的符阵,绝非“相互扶持”四字可以概括。这不仅仅是成道之情,更是救命之恩。
这时,李长风也从洞外闪身进来,看到孙德的变化,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孙前辈,恭喜!”
韦多宝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寒暄,抬头看了一眼洞外,原本因雷劫而汇聚的庞大灵气尚未完全散去,天地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天道气息。
“此地灵气充裕,天道余韵未消,正是我辈修士求之不得的机缘。”他的目光扫过孙德和李长风。
“时机正好。”
他轻声说道,随后走回五行聚灵阵的中央,盘膝坐下。
“接下来,轮到我了,我要在此地,冲击金丹瓶颈。有劳二位,为我护法。”
话音落下,他双目闭合。下一瞬,整个洞府内的五行灵气,以一种比之前孙德突破时狂暴数倍的姿态,向着他的身体,疯狂倒灌而入。
第180章 五行应劫
洞府之内,五行聚灵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原本因孙德渡劫成功后,正缓缓散去的天地灵气和五行地脉灵气,在五行聚灵阵的拉扯下,汇聚成五道粗壮的灵力龙卷,涌向盘坐在聚灵阵中的韦多宝。
“这…这灵气汇聚的速度…”孙德刚刚稳固的气息一阵紊乱,他骇然地看着端坐于五行聚灵阵中央的韦多宝。与他先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牵引灵气不同,此刻的韦多宝,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五行聚灵阵被催发到了极致,五色光华流转,化作五道粗壮的灵气光柱,毫不保留地灌入他的体内。五行聚灵阵盘上铭刻的符文忽明忽暗,在如此大量的灵力输出下,似乎随时都可能因不堪重负而损毁。
“韦…小友的道基…竟如此深厚?”他本以为自己枯木逢春,已是天大幸事,可见到韦多宝此时引动的这般景象,才知晓两人之间的差距,实乃云泥之别。
李长风没有答话,默默从储物袋拿出自己的炼器锤,神识悄然展开,戒备着方圆十里的动静。他不懂金丹的玄奥,但他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一种生命层次即将跃迁的征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洞府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此时整座山峰的上空,一朵劫云悄然凝聚。与寻常修士渡劫时那纯黑如墨的劫云不同,这朵劫云的中央,竟是五色交织,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金之锐利、木之生机、水之深沉、火之炽烈、土之厚重,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云中翻涌,互不相融,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牵引在一起。
“五…五色劫云?”孙德冲出洞府,来到数里外抬头仰望,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活了近两百年,翻阅过不知多少宗门典籍,却从未听闻过,有谁在冲击金丹期时,便引来如此异象。
寻常修士结丹,引动的天劫多为三道雷劫,考验的是肉身与灵力的纯度。但这五色劫云,分明对应着五行大道,这已不再是单纯的考验,更像是一种天罚。
轰隆!
不等孙德细想,第一道天劫已然降下。
那并非雷霆,而是一片由无数细密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光雨,每一滴光雨都锋利如箭,铺天盖地般朝着洞府倾泻而下。劫云笼罩范围内的山石草木在庚金光雨淋下的瞬间,便被洞穿成密密麻麻的筛子。
数里外的孙德心头一紧,韦多宝布下的洞府禁制在这庚金光雨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淋成筛子轰然溃散。
洞府五行聚灵阵内,韦多宝依旧闭目盘坐,面对那攒射而来的庚金光雨。韦多宝心念一动,只见他身前一道赤红色光华一闪,一枚符箓状的法宝凭空浮现。
符宝之上,一轮烈日图纹栩栩如生,周遭的符文在其光芒的映照下,缓缓流转。正是他的本命五行符宝之一,火行符宝!
火行符宝甫一出现迎风而涨,化作一道数丈大小的赤红色光幕,悬于韦多宝头顶。
“嗤嗤嗤……”
那庚金光雨落在光幕之上,竟如冬雪遇烈日,瞬间消融。无数庚金之气被炽烈的火行之力中和。只见韦多宝身前金行符宝再次浮现,化作一道金光扑进光幕之中,鲸吞那些被中和之后变得温和的庚金之气。
光幕里,光华流转,那本就锋锐无匹的金行符宝,在吸收了天劫中的庚金之气后,竟是又凝练了数分。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蕴含着五行相克的至理。
孙德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在渡劫还是在炼宝?”寻常修士渡劫,无不是祭出最强法宝拼死抵挡,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而韦多宝,竟是直接将天劫之力化为己用,用来淬炼自己的本命法宝。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了黑雾山脉中闭关的散修。数道遁光从山脉各处飞起,远远地停在十数里外,不敢靠近。
“是有人在结丹!”一名筑基中期的散修面露惊疑之色,“可这天劫…为何是金色的?”
“不止,你们看那劫云,五色轮转,闻所未闻!”另一名见识稍广的老修抽了一口凉气,“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结丹便引来五行之劫,怕是哪个大宗门的绝世天才。”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被这异象所震慑。有几名胆大的,想再靠近一些,看看能否在渡劫结束后捡些便宜。
李长风与孙德二人将洞府方圆十里守护得滴水不漏。孙德将自身金丹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
“此地乃我家主人渡劫之所,诸位道友还请在十里之外观礼,若有逾越者,休怪孙某不客气!”
感受到那股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那些散修顿时脸色一白。原来是有金丹真人护法,难怪如此大的阵仗。
“此人结丹之后,恐怕非同小可,我等还是速速退去,莫要沾染因果。” 几名散修议论几句后,便纷纷后退,只在更远处观望,不敢再有半分觊觎之心。
庚金光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渐渐停歇。赤红光幕虽光华暗淡了些许,却依旧稳稳悬浮。
紧接着,劫云翻涌,一道粗壮的青色光柱从天而降,光柱之中,无数扭曲的青色符文生灭不定,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剥夺生机的气息。光柱所过之处,山石风化,草木枯萎,就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木行之劫,枯荣劫光!
面对这诡异的第二道天劫,韦多宝依旧面色不变。他单手掐诀,头顶的火行符宝和金行符宝光芒一敛,飞回他的身前。与此同时,另一枚通体碧绿,表面隐有雷光闪烁的木行符宝飞出。
木行符宝悬于半空,散发出磅礴的乙木生机。那道枯荣劫光轰然落下,正中木行符宝。
剥夺生机的枯败之力与乙木的磅礴生机瞬间冲撞在一起。木行符宝表面的雷光“噼啪”作响,一道道银白色的乙木神雷逆流而上,与那青色光柱不断消磨。
韦多宝体内的灵力如江河般涌入木行符宝之中,维持着乙木神雷的输出。
孙德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这枯荣劫光最是歹毒,不仅消磨修士法力,更能污人道基。若非法宝品阶极高,或是身负克制类的神通,沾染上一丝便后患无穷。
就在乙木神雷与枯荣劫光僵持不下之际,韦多宝身前的金行符宝忽然发出一声轻鸣。一道凝练至极的暗金色剑气一闪而逝,精准地斩在青色光柱的根部。
金能克木!
那道枯荣劫光被庚金剑气一斩,顿时剧烈地晃动起来,其中蕴含的木行法则出现了一丝紊乱。
趁此机会,木行符宝光芒大放,磅礴的生机之力倒卷而上,竟是将那紊乱的枯荣劫光硬生生吞噬了进去。
符宝之上,青光流转,雷光更盛。韦多宝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后又迅速恢复如常。他竟是以金行符宝之力破其根基,再以木行符宝将其吸收炼化,不但化解了危机,更是让自己的本命法宝再次得到了淬炼。
两道天劫过后,天空中的五色劫云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气息愈发恐怖,水、火、土三色光华交相辉映,似乎在酝酿着更加猛烈的攻击。
第181章 五行相克
远处的散修早已看得呆若木鸡。
“以金克木,引劫炼宝…此人对五行大道的理解,怕是比一些金丹后期修士还要深刻。”
“怪物,真是个怪物。这等人物,只要不死,日后必定是南疆的一方巨擘。”
此时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平静地望着天上的劫云。他丹田气海之中,原本液态的五色真元已经开始剧烈旋转,隐隐有凝固成形的迹象,只待渡过最后的三道天劫。
此时的五色劫云并未因金、木二劫消散而有半分减弱。恰恰相反,剩余的土黄、玄黑、赤红三色云团翻涌得更加剧烈,愈发浓稠。
五行土劫,镇岳神山!
下一刻,一座百丈大小、由精纯土行灵气凝聚而成的镇岳神山虚影,自劫云中缓缓探出,携带着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势,朝着韦多宝笔直压下。
镇岳神山虚影下落的速度并不快。虽山未至,但那股厚重、凝滞的威压让周遭的空间都为之震颤。远处正在吃瓜围观的散修们只觉得心头一闷,仿佛被一座真实的山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便化作鸟兽散开,纷纷驾驭遁光急速后退。
同时李长风脸色一变,飞退数里,远离这道镇岳神山的威压范围。孙德神情凝重,金丹期的灵力自体内涌出,勉强抵御着这股威压。
面对这仿佛能镇压一切的镇岳神山虚影,韦多宝双手掐诀,朝头顶缓缓压来的巨大山峰虚影轻轻一点。
一道青翠欲滴的光华自他身前急射而出,正是早已蓄势待发的木行符宝。只见木行符宝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株参天巨树的虚影。紧接着无数青色藤蔓虚影自巨树中疯狂探出,主动迎向那缓缓下压的镇岳神山虚影。
青色藤蔓逆流而上,如同一张巨网,缠绕向那座下压的山岳虚影。藤蔓与山岳接触的瞬间,便被其沉重的力量压得寸寸断裂。只见巨树虚影轻轻摇晃,磅礴的乙木生机之力轰然喷发。无数的青色藤蔓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缠上镇岳神山虚影后,便悄无声息地钻入山岳虚影的根基之处。
木能克土。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山岳虚影猛地一震,下压的势头为之一滞。紧接着,无数的青色藤蔓趁虚而入,自其内部疯狂生长,一道道裂纹迅速布满了整个山体。
眼看镇岳神山即将彻底瓦解,韦多宝左手掐诀,一枚土黄色的符宝应声而出。土行符宝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一个巨大的土黄色漩涡,一股奇异的吸力自漩涡中心传出。
那些被瓦解的精纯土行灵气,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被漩涡尽数吸入其中。土行符宝表面的光华愈发厚重凝实,那股地磁斥力场的神通也随之增强。
待最后一缕土行灵气被吸收殆尽后,天空中的土黄色劫云也变得稀薄起来,土行镇岳劫,就此渡过。
“又吸收了…”一名散修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天际的玄黑色劫云已然翻滚着压了过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笼罩整片区域,空气仿佛要被冻结。
一滴滴漆黑如墨的雨水从云层中滴落,每一滴都沉重无比,落在地面上,竟能将岩石砸出一个个深坑。
“是玄冥重水!”孙德失声喊道。
这并非寻常之水,而是采九幽阴气凝结而成的毒水,不仅沉重异常,更能污人法宝,侵蚀修士的生机。
很快,漆黑的雨点汇聚成一条宽达十丈的黑色长河,自劫云上奔腾而下,目标直指韦多宝。
面对这阴毒至极的水行天劫,韦多宝心念一动,刚刚吸收了土行劫力的土行符宝便飞至头顶,迎风暴涨,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张开,光幕之上重重叠叠的山峦虚影时隐时现。
黑色长河汹涌而至,重重地撞在土黄色光幕里的山峦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巨响。玄冥重水虽能腐蚀万物,但土行符宝凝聚的地磁斥力场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水流尽数向两侧排开,不能侵入分毫。
土克水,任你浪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在土行符宝的阻拦下,黑色长河的威势被不断削弱。韦多宝看准时机,水行符宝悄然飞出,化作一道蓝色漩涡,将那些被地磁斥力场消磨了阴毒之气的精纯水行灵力,缓缓吸入其中。
随着水行灵气的不断涌入,水行符宝的光芒也愈发湛蓝深邃,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待天空最后一滴玄冥重水被吸收,水行天劫亦被化解。
此时,五色劫云只剩下最后一片赤红色的云团。那片云团之中,仿佛有万千座火山在同时喷发,灼热的气息让整片黑雾山脉的温度都骤然升高了数分。
一声高亢嘹亮的凤鸣之声响彻天际。
一只翼展超过百丈,完全由赤红色火焰构成的巨大火凤,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劫云中冲出,双翼一振,便带着焚山煮海之势,向韦多宝俯冲而来。
“火行天劫!”
众人屏住了呼吸,这最后一劫的威势,远超前面四劫。那火凤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于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韦多宝眼神一凝,他能感觉到,这火焰之中,蕴含着一丝能够灼烧神魂的力量。
他不敢怠慢,水、火两枚符宝同时祭出。
刚刚吸收了玄冥重水之力的水行符宝喷出一股精纯的水汽,化作一道滔天巨浪,卷起千重水幕,迎向火凤。而那枚早已炼化了赤阳真火的火行符宝,则化作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盘旋在韦多宝头顶,散发出丝毫不亚于火凤的炽热气息。
“轰!”
巨大的水幕与火凤轰然相撞,霎时间,水火交融,漫天都是蒸腾而起的白色雾气,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其中。
火凤的攻势被水幕层层削弱,身上的火焰也黯淡了许多。
就在此时,盘旋在韦多宝头顶的三足金乌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张开鸟喙猛地一吸。
那只威势大减的火凤,竟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吸向三足金乌。最终,整只火凤都被三足金乌吞入腹中。
火行符宝在吞噬了火凤之后,表面的赤红色光芒暴涨,内里的赤阳真火仿佛得到了大补之物,欢快地跳动着。甚至有一部分精纯的火行之力逸散出来,被韦多宝的身体吸收,让他经受了一次小小的淬炼。
至此,金、木、水、火、土,五行天劫尽数渡过。
天空中的五色劫云开始缓缓消散,压抑在众人心头的恐怖天威也随之退去。
“成功了!”李长风激动地喊道。
孙德也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与钦佩。
远处的散修们见状,也纷纷议论起来,准备上前结个善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之时,韦多宝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即将消散的劫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片正在消散的五色劫云,忽然停止了溃散之势。
不仅如此,原本泾渭分明的五色云团,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阴柔,火之爆裂,土之厚重。五种截然不同的属性,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相互旋转开始融合。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劫,甚至让孙德这位新晋金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自那片融合的劫云中缓缓酝酿。
五色光华最终汇于一点,化作一道闪烁着混沌色泽的五彩神雷。那道神雷不过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静静地悬于高空之上,遥遥锁定下方的韦多宝。
孙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五…五行神雷…传说中…只有天灵根妖孽结丹时,才有可能出现的…最终之劫!”
第182章 五行雷劫
远处的山头上,那些原本准备上前结个善缘的散修们,此刻早已噤若寒蝉。一些见识稍广的,更是一脸的后怕,喃喃自语:“完了,此人完了…这等天威,已非人力所能抗衡,纵是金丹中期修士在此,亦是九死一生之局!”
“五行神雷一出,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可惜,当真是可惜了…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恐怕要陨落在此了。”
议论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细碎而模糊,但“五行神雷”这四个字,却清晰的传入一众散修耳中,让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和那怎么也藏不住的惊惧与惋惜。
此时身处劫雷下方的韦多宝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嗡…
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他体内飞出,悬浮于身前。正是那五枚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符宝。土行符宝厚重如山,木行符宝生机盎然,火行符宝炽烈奔放,水行符宝灵动深邃,金行符宝锋芒内敛。
这五枚经过先前天劫淬炼,此刻已然光华大涨的符宝,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恐怖压力,各自发出了轻微的嗡鸣,环绕在他身前。
韦多宝双手在身前平缓而稳定地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指尖灵力吞吐,在虚空中留下一缕缕淡金色的痕迹。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勾勒,都精准到了极致,仿佛一位正在进行最精密创作的电路板设计师。伴随着他的动作,那五枚本命符宝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缓缓移动。
土行符宝落于正中下方,稳固如基石。
木行符宝升于左侧,青光勃发。
火行符宝悬于上方,赤炎跳动。
金行符宝沉于右侧,白金光锐利。
水行符宝隐于后方,黑水幽光流转。
五枚符宝,暗合五行方位,彼此之间的灵力开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勾连、流转。
一个玄奥而完美的五行相生循环,瞬间构筑而成。青色的木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火行符宝,使其火焰更盛;赤色的火行之力沉入中央,助土行符宝愈发厚重;厚重的土行之力又滋养着金行符宝,令其锋芒更敛;锐利金行之力融于水行,化作金生丽水;而那深邃的水行之力,则反过来浇灌着木行符宝,使其生机愈发磅礴。
刹那间,一个小型的五行循环符阵,以韦多宝为中心,悄然成型。
远处的散修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渡劫之人。面对如此天罚,不思抵挡,反而布下阵势,仿佛不是在渡劫,而是在进行一场符道演练。
高空之上,那道五行神雷似乎感受到了下方的挑衅,雷光暴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即化作一道五色电光,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速度之快,甚至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孙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金丹期的神识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神雷中蕴含的五行之力是何等的狂暴与混乱。任何一种力量都足以重创金丹初期,五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其破坏力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就在神雷即将触及韦多宝头顶的刹那,他身前的五行符宝阵势陡然加速运转。
“转。”韦多宝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中央的土行符宝光芒大盛,一股浑厚的地磁斥力冲天而起,并未直接硬抗,而是在神雷前方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漩涡。
狂暴的五行神雷一头扎进这漩涡之中,沛然莫御的冲击力竟被这股柔和却坚韧的斥力巧妙地向一侧排斥、分化。
神雷之中蕴含的五种属性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拆解开来。
最为厚重的土行劫雷之力,被土行符宝尽数吸纳,符宝表面黄光流转,气息愈发沉凝。
最为锋锐的庚金劫雷之力,则被排斥向西方的金行符宝。金行符宝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将这股力量鲸吞而下,符宝表面的金色纹路仿佛被重新锻打了一般,变得更加锋锐。
水行、木行、火行劫雷之力亦是如此,各归其位,被对应的符宝尽数吸收。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一道足以让金丹中期修士都为之绝望的五行神雷,就这样被韦多宝以一种近乎于“庖丁解牛”的方式,行云流水地拆解、分化、吸收殆尽!
他竟是将这灭顶之灾,硬生生化作了淬炼本命法宝的无上机缘!
“这…怎么可能!?”一名远处的散修失声惊呼,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不是在渡劫,这是在…‘吃’掉天劫!”另一人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什么渡劫,这分明就是一场借天劫之力,为自己本命法宝进行完美淬炼的仪式!
天空中的五色劫云在释放完那道神雷之后,非但没有散去,反而翻涌得更加剧烈。 磅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被劫云吞噬,原本已经有些淡化的云层,此刻颜色竟比之前还要深邃几分。
劫云之下,韦多宝缓缓收回五枚气息暴涨的符宝,任其悬浮在身周。
李长风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天雷已过,为何劫云不散?
“难道…还有一重?”远处的散修们同样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似是想到了什么,孙德这位新晋金丹,此刻那颗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金丹之劫,外炼其身,内拷其心。
肉身之劫已过,此刻降临的,正是更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心魔之劫!
“此劫无形无相,非雷非火,直指本心。修士一生所经历的喜怒哀乐,所结下的因果执念,皆会化作幻象,于识海之中轮番上演。若道心有瑕,便会被幻象所困,轻则神魂受创,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崩溃,沦为痴儿。”
第183章 心魔无相
心魔劫源自修士本心,此劫能勾动修士的七情六欲,演化出无穷幻象。无法以外力相助,无法以法宝抵挡,渡劫者所能依仗的,唯有自身那颗千锤百炼,坚如磐石的道心。
对此孙德这位新晋金丹深有感触。他自己结丹的心魔劫,不过是些许贪念与对寿元将尽的恐惧所化,便已让他险死还生。而韦多宝这等天劫所伴生的心魔,又将何等凶险?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场中韦多宝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
此时韦多宝的识海内,幻象已生。
他缓缓睁开眼,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造型现代化的吊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耳边是电脑主机散热风扇细微的嗡鸣声。
他正坐在一张柔软的转椅上,身前的显示器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芯片设计图。桌角,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还冒着袅袅白烟。
这是他前世的办公室。
“韦工,芯片设计图画好了吗?客户明天就要。”
韦多宝转过头,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发什么呆啊,赶紧的!”男人催促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韦多宝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干净、修长的手。眼前这双手属于一个顶尖的芯片设计师,而不是一个能引动天地灵气、捏符成阵的修真者。
无休止的加班,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一切都如此真实,一种久违的疲惫感从心底涌起。或许,这些年的修仙岁月,不过是黄粱一梦。
他端起咖啡杯,温热的触感通过掌心传来。喝下这杯咖啡,回归这平凡而安稳的生活,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将杯子凑到嘴边,正要喝下时,透过杯中咖啡他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脑海中,竟无端浮现出青木秘境中,那棵通天枯树。
韦多宝缓缓放下咖啡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咔嚓…”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整个办公室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消散。
凋零与繁盛,死亡与新生,本就是一体两面。没有昨日的“枯”,又何来明日的“荣”?
前世种种,那段人生,早已枯萎凋零,化作了今生道途的尘泥。若沉湎于枯萎的过去,又何谈未来的繁盛?
场景变换,画面一转,枫桥仙城百符斋燃起熊熊大火,弟子刘鸣跪倒在地,浑身是血,对面站着面带讥讽的聚宝阁管事周源。
“师父,弟子无能,没能守住百符斋…”刘鸣泣不成声,随后便被周源一掌打得魂飞魄散。
韦多宝身体猛地一震,一丝血迹自他嘴角缓缓溢出。
幻象并未就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李长风惨死于妖兽之口,孙德为护他而自爆金丹,叶家翻脸无情,丹霞宗设下陷阱…所有他曾接触过,有过善缘的人,都在幻象中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而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他自己。
“是你,是你带来了灾厄!”无数冤魂的嘶吼,汇成神魂层面的惊涛骇浪,反复冲刷着他的识海。
识海遭受冲击的韦多宝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远处围观的散修已经看不懂了,只觉得这渡劫之人气息时强时弱,浑身抽搐,似已陷入绝境。
“唉,看来是道心有亏,怕是过不去了啊。”吃瓜的散修们又开始惋惜起来。
然而,任凭那无尽的幻象如何冲刷识海,韦多宝始终凭借自青木秘境通天枯树领悟而来的那一线生机,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片清明!
枯与荣,生与死,得与失,本就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
幻象是真,亦是假。
因果是债,亦是缘。
他脑海中浮现出初入仙途时,炼化第一缕灵气时的艰难;绘制第一张符箓时的专注,灭杀第一个修士时的果决。
世上本无路。道,本就是在绝路中开辟出来的路。一念及此,韦多宝轻轻吐出一个字。
“散。”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眼前的幻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浓雾,迅速淡化,随后消失无踪。
场景再变,画面一转。此时的韦多宝盘坐于虚空之中,眼前的金丹光芒璀璨,五色流转,完美无瑕,即将成型。就在他试图一举凝聚金丹之时,那枚金丹却“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无论他如何运转功法弥补,那裂缝却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中,五色金丹彻底碎裂,化作最精纯的五行灵气,逸散于天地之间。
他千辛万苦积攒的修为,瞬间毁于一旦。
随着幻象中修为尽失,场中韦多宝的法身也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那头原本乌黑的头发,此时竟从发根处,开始无声无息地蔓延出一缕灰白,迅速向发梢侵蚀而去。与此同时,他原本青年的脸庞,也多出了几道浅浅的皱纹,仿佛在短短一瞬间,被岁月抽走了数十年的寿元生机。
“这是…寿元在流逝!”孙德失声道,满脸的惊诧。
心魔劫乃是拷问神魂,怎会直接影响到肉身的生机与寿元?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李长风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时韦多宝身上那股原本磅礴如海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如同秋日里迅速凋零的树叶。
“韦道友!”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却又不敢上前,生怕自己的干扰会给韦多宝带来更坏的影响。
那股衰败的气息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韦多宝半头黑发都已化为霜白之际,一股截然相反的乙木气息,自他丹田深处涌出,这股乙木之力带着沛然的生机,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春笋,充满了不屈与希望。迅速流淌至韦多宝的四肢百骸。
乙木生机之力所过之处,那灰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重新恢复成乌黑亮泽;脸庞上的皱纹悄然抚平。
衰败与新生,枯萎与荣盛,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韦多宝的身上,完成了一次诡异而又完美的循环。
远处的散修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天劫余威扰乱了神识,让他们产生了幻觉。
“刚才…是我眼花了吗?那人的头发…”
“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是我心神不宁…”
而孙德,这位新晋金丹,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神情。他想起了韦多宝在为他护法时,施展出的那种蕴含着生死之力的青木符阵。
“枯荣…这是枯荣之道!他…他竟然将对大道的感悟,融入到了对抗心魔的道心之中!”孙德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为何韦多宝的心魔劫会如此与众不同。
寻常修士渡心魔劫,是在幻象中挣扎,辨真伪,守本心。而韦多宝,似乎直接在与心魔幻象的根本法则进行对抗。
幻象让他衰老,让他经历亲友离散,让他体会万物凋零的死寂。他便以“枯”应之,坦然接纳。
待死寂到了极致,他便以心中那点不灭的生机为引,催发“荣”之力,于绝境中逢春,破除幻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守”,而是“破”!是以自身之道,破心魔之道!
想通了这一点,孙德看向韦多宝的目光,已经如同仰望一座高山。此等心性,此等悟性,金丹之境,对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那种“枯荣”交替的景象,在韦多宝身上反复上演了数次。每一次衰败都比上一次更加严重,甚至有一次,他半边身子都浮现出尸斑,散发出腐朽的气息。而每一次的新生,也比上一次更加强盛,磅礴的生机几乎化为实质,让他身下的焦土都长出了点点绿意。
李长风的心,也随着这一枯一荣,反复被吊起又放下,整个人汗透重衣,比自己渡劫还要紧张。
终于,当第九次枯荣循环结束之后,韦多宝身上的气息,彻底稳定了下来。
至此,心魔劫,破!
轰隆!
天空上那盘踞已久的劫云,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中心处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缕缕五彩霞光从中透出,紧接着,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五色光雨从天而降,疯狂地涌入韦多宝的体内。他干涸的经脉被迅速填满,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之前因渡劫而受损的本源,在灵气雨的冲刷下,不仅尽数恢复,甚至更加凝实、精纯。
第184章 五行金丹
在远处观望的众散修目睹此景,无不露出艳羡之色。
“天降甘霖,这是天道认可!此人……竟真的成了!”
“匪夷所思,渡五行神雷劫,若非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信,这次当真是长见识了。”
一名筑基后期散修则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地说道:“何止是长见识。我等平日修行,只知一味苦修法力,淬炼肉身,却从未想过,真正的渡劫,渡的是心,靠的不是外物,而是一颗坚韧不拔的道心!能亲眼见证这一幕,得此感悟,此行不虚啊!”
另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咂了咂嘴,低声道:“扯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个蛋用,道心再强,也得有本钱才行。他的法力……太纯了!”
李长风与孙德二人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一脸难以抑制的狂喜。此刻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韦多宝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稳固,那股属于筑基期的桎梏,已然被彻底碾碎。
此时的韦多宝盘膝而坐,宝相庄严。他体内的丹田气海已然化作一片混沌的五色海洋。海洋的中心,那枚由全部修为凝聚而成的液态真元球体正在急速旋转,并在天地灵气的不断灌注下,一点点地向内坍缩、凝实。
这是结丹的最后一步,凝丹。
韦多宝双目紧闭,心神完全沉浸在丹田之中。
液态的真元变得越来越粘稠,其上五色流光交织,散发出一种圆融自洽的大道气息。
只要将这枚液态真元彻底固化,再从上丹田识海中,分出本源神魂入驻金丹,便算是真正踏入了金丹大道,从此寿元增至五百载,法力生生不息。
寻常修士到了这一步,只需引导灵力,静待金丹自然凝实便可功成。
然而,就在金丹即将彻底成型的那一刹那,韦多宝的识海中,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的产生,或许是源于他内心深处、那份来自前世芯片设计师的精密与钻研精神。
“符箓,以符纸为基,以符文为骨,承载天地之力……”
“金丹,以精气神为基,以大道感悟为骨,亦是承载自身道途之本……”
“那么……若以丹田为符纸,以金丹为符胆呢?”
对于一个将符道刻入骨髓的符箓师而言,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拥有了致命的吸引力,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遏制。
仅仅犹豫了一息,韦多宝便做出了决断。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无一往无前的气魄,何谈大道!
他本就是五行伪灵根之身,从踏上仙途的第一天起,走的便是一条前无古人的、以符道统御五行的逆天之路!他的根基,他的神通,他的一切,都建立在对符箓大道的深刻理解之上。
对他而言,符文并非外物,而是他自身大道最直观的显现。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韦多宝心念一动,那修成了《神念九转》第二转,可一念化四的强大神识,瞬间分出一股,化作一柄无形的神识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向丹田中央那枚即将彻底凝固的五色圆球。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凝丹,而是在这枚金丹彻底成型前的最后一刻,将自己对符道的理解,铭刻在金丹之上!
识海中,《玄符要解》里记载的无数符文结构一一闪过,从最繁复的三阶符箓,到最简单的一阶符箓。最终,他的神识锁定了一个最为基础,也最为核心的符文——厚土防御符文,一个代表着“守护”与“坚固”的古朴图样。
这个符文结构简单,却蕴含着土行之道最为纯粹的防御至理。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铭刻更复杂的符文,无异于痴人说梦,只会让金丹当场崩溃。
“凝!”
韦多宝心神合一,神识所化的刻刀,带着一丝决然,轻轻地触碰在了那枚高速旋转的五色金丹表面。
嗡…
丹田和识海瞬间剧烈震荡起来。原本稳定内敛的五行灵力平衡被打破,金丹表面五色光芒狂闪不定,一股即将崩溃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外界,一直关注着他的孙德脸色骤变。“不好!韦小友的气息不稳!”
李长风亦是心头一紧,双拳紧握,却不敢有丝毫异动。他知道,这种时刻,任何外力介入都只会是帮倒忙。
洞府之内,韦多宝身躯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此时随着神识刻刀每一次铭刻在金丹上,他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压力,稍有不慎,便是丹毁道消的下场。
他没有退路。
既然已经动手,便只能走下去。
“五行相生,轮转不休!以土为基,镇压万物!”
韦多宝强忍着神魂与丹田传来的双重剧痛,心念急转。丹田之内,土黄色的灵力率先被调动起来,化作一道厚重的光膜,将躁动的金丹包裹。紧接着,他催动本命法器“五行符宝”,五枚符宝在他丹田内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金丹遥相呼应,强行维持着五行灵力的平衡。
神识刻刀没有停下,依旧坚定而缓慢地在金丹表面移动。
一笔,一划。
每一道刻痕的落下,都让他的丹田和识海震荡一次。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金色的血液,那是本源受损的迹象。
围观的散修们看不懂内里的凶险,只看到韦多宝渡过雷劫、心魔劫之后,本该顺利成丹,此刻却身体剧颤,气息紊乱,仿佛随时都会走火入魔。
“这又是闹哪一出?莫非是根基不稳,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可惜了,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倒在最后一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韦多宝的神识刻刀落下最后一笔,那个厚土防御符文,终于完整地被铭刻在了五色金丹的表面。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源头的轻鸣响彻韦多宝的识海。
那枚铭刻了厚土防御符文的金丹,在完成最后一笔的瞬间,停止了狂暴的震动。
符文微微一闪,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密纹路,与金丹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从外部看去,那枚金丹依旧是五色流转,圆润如一。但若是以神识细察,便能发现其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防御符文。
至此,五行伪灵根,结五行道基,终成五行金丹!
在金丹彻底稳固的一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精纯的力量,从金丹内反馈而出,瞬间流遍韦多宝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暴涨,而是迅速地内敛、沉淀,最终变得如深潭古井,再也让人看不出深浅。
盘踞天际的五色霞光,似乎也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消散。天地间的灵气潮汐渐渐平复。
韦多宝缓缓睁开了双眼,一道五色神光一闪而逝。他内视丹田,心念一动,金丹表面的“厚土符文”微微一亮,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土黄色光晕便笼罩了金丹。这层光晕,不仅能防御外力冲击,竟还对神魂层面的攻击,有了抵御之力。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在空中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五彩烟岚,久久之后才消散在空中。
第185章 万魂渊之念
韦多宝心念一动,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
寻常修士初成金丹,神识不过笼罩十里,能达到二十里者,便已算根基雄厚。
然而韦多宝的神识,却在瞬息之间,便轻易突破了三十里、四十里、五十里…这个寻常金丹中期修士才能达到的极限!
并且,这股蔓延之势,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六十里…七十里!
直到堪堪笼罩了方圆七十里的范围,这股神识潮汐才仿佛达到了极限,缓缓停下。
刚刚踏入金丹初期,神识范围便直逼金丹后期大修士。
而且神识笼罩的范围内,风吹草动、虫鸣鸟叫,甚至远处那些散修脸上震惊与贪婪交织的复杂神情,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纤毫毕现。
“恭贺韦道友结成金丹,大道可期!”李长风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来到他身前,郑重地拱手行礼。
李长风话音刚落,孙德也快步上前,对着韦多宝深深作揖,其姿态比之李长风更为恭敬,最终还是用那熟悉的称呼,认真无比地说道:“恭贺韦小友大道得成!”
这一声“韦小友”,喊得恳切,发自肺腑。历经生死劫难,又蒙韦多宝再造之恩,他心中的那点宗门修士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立下天道誓言后的忠诚追随。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内里一片清明,不见半分突破后的狂喜。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两人的道贺。
他的心神,依旧沉浸在体内的变化之中。
此时丹田气海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龙眼大小、滴溜溜旋转的五色金丹。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在金丹表面流转不息,构成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
与寻常金丹不同的是,在这颗金丹的厚土黄光区域,一道玄奥古朴的符文静静烙印其上,仿佛与生俱来。这正是那道在最后关头韦多宝铭刻上去的“厚土符文”。
随着金丹每一次转动,一股股远比液态真元更加精纯、凝实的金丹之力,缓缓逸散而出,流淌于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这股力量沉重而磅礴,让他有一种举手投足间便可移山填海的错觉。
韦多宝站起身,目光扫过远处山头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的渡劫异象太过惊人,早已引来无数窥探。人心贪婪,纵使刚刚见识过五行神雷的天威,也难保不会有人利欲熏心,前来滋扰。
“韦小友放心,此事交由老朽来处理。”孙德心领神会,不等韦多宝吩咐,便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他转过身,扫向远处那些散修所在的方向,体内刚刚凝结的金丹骤然一震,一股属于金丹初期修士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着远方席卷而去!
“诸位道友观礼已毕,还请诸位自行散去。否则,休怪我御兽宗孙德不讲情面!”
孙德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裹挟着金丹威压,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远处的散修们本就心存忌惮,此刻再次感受到这股货真价实的金丹威压,又听到“御兽宗”的名头,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居然是御兽宗的…”
“一位新晋金丹,一位本就是金丹,这…这还如何图谋…”
“走了走了,这等机缘不是我等能够觊觎的。”
大部分散修都很识趣,对着这边遥遥一拱手,便驾驭着遁光四散离去。
仍有少数几人,自恃修为不弱,在原地迟疑,目光闪烁不定。
孙德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灵光飞出,他那只身形迷你的灵兽袋中,瞬间飞出一头体型巨大的青色妖禽。妖禽双翼展开足有十丈,一双利目如电,死死地盯住了那几个逗留不去的修士,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嘶鸣。
那几名修士脸色一白,再不敢有丝毫侥幸心理,连忙驾起遁光,狼狈逃离。
片刻之后,方圆数十里内,再无一个外人。
“小友,都已处置妥当。”孙德恭敬地回报道。
韦多宝这才收回目光,对孙德的处理方式不置可否。他看向李长风:“长风,你我在此地耽搁已久,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李长风闻言,面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韦道友说笑了,若非有你,我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枯骨。我的机缘便是追随于你,你往何处,我便往何处。”
韦多宝点了点头,先回洞府稳固境界。
回到洞府三人各自回自己的聚灵阵中,开始真正地稳固境界。
天劫之后,天道会降下甘霖反哺,乃是修士吸收天地灵气,弥补亏空,夯实道基的最佳时机。
这一坐,便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当韦多宝再次睁开眼时,周身的气息已然尽数收敛,再无半分金丹修士的锋芒毕露,看上去与寻常筑基修士无异,唯有那双眼眸,愈发深邃。
境界彻底稳固之后,韦多宝想起了那枚噬灵金蝉的虫茧。随即将其从灵兽袋取出,将神识探入其中。
成为金丹真人后,他的神识强度暴涨数倍。这一次,他终于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虫茧内部的状况。
那是一团蜷缩的金色生命体,生机磅礴,但其神魂却极为微弱,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它似乎正处于一种深度的休眠之中,以保存最后的神魂本源。
“果然如孙前辈所言,需要纯粹的魂力滋养。”韦多宝收回神识,眉头微皱,看来“噬灵金蝉的蕴养,也需要提上日程了。”
他看向孙德:“孙前辈,你曾提及的万魂渊,可有更详细的情报?”
孙德精神一振,连忙答道:“韦小友,万魂渊位于南疆极西之地,乃是一处上古战场遗迹,阴煞之气汇聚,常年被黑雾笼罩,其中怨魂恶鬼无数,甚至有堪比元婴真人的鬼王存在。是我等正道修士的禁地,却是那些魔道魂修的宝地。”
“噬灵金蝉的蕴养,需要纯粹的魂力。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此等上古异种便要彻底断绝生机,化作一枚无用的死茧了!”此地,我们非去不可。”韦多宝的决定不容置疑。
第186章 初入万魂渊
“只是出发前,还需做些准备。”韦多宝看向李长风,“长风,五行破风舟的防护阵法,可否针对阴煞之气做些调整?”
李长风闻言,眼中立刻放出光彩,这是他的专长所在。他略一思索后道:“韦道友放心,我可在舟身外部加装两块‘阳罡符板’,虽不能完全隔绝,但足以将煞气的侵蚀降到最低。只是需要一些阳属性的材料,比如赤阳石。”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交给李长风:“这是火灵儿所赠的赤阳石,应当够用。”
接着,他又转向孙德:“孙前辈,你精通御兽之道,对魂体亦有了解。我需要你将万魂渊内可能遇到的所有魂体种类、习性、弱点,尽数列出。”
“是,韦道友。”孙德恭敬领命。
交代完事宜,三人各司其职,洞府内再次陷入安静。
盘坐在五行聚灵阵中,韦多宝不禁陷入沉思。虽说自己现在已经成就金丹,神识暴涨甚至直逼结丹后期大修士,但自己的符箓之术,却还停留在二阶水准。至于之前所使用的那些符阵,说到底,不过是从《玄符要解》中依葫芦画瓢搬出来的,还处于初浅阶段。
可噬灵金蝉的状况,却等不了他闭关数年。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玄符要解》,神识探入其中,凭借堪比金丹后期的磅礴神识,《玄符要解》中记载的三阶符箓“紫霄神雷符”的繁复结构,在他识海中确实纤毫毕现。
然而,他只是在心中推演了片刻,便放弃了立刻制作三阶符箓的想法。时间紧迫,成符率太低。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
韦多宝收起《玄符要解》,转而取出一叠二阶上品的符纸。
他决定,在前往万魂渊的途中,先针对魂体之物的特性,制作出几种简易版本的三阶符箓。这种符箓只达到二阶上品,威力或许不及三阶,但胜在对症下药,且成符率高。
半月之后,三人闭关洞府外,五行破风舟静静悬浮在空中,舟身两侧,各加装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赤色晶石板,晶石板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纯阳气息。
李长风站在舟头,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孙德则将一枚玉简恭敬地递给韦多宝:“韦道友,老朽已将所知的万魂渊信息尽数烙印其中。”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取出两个储物袋,丢给孙德和李长风:“此行凶险,这里有五十张二阶阉割版的紫霄神雷符,你们且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孙德和李长风,郑重地接过储物袋。
“出发。”韦多宝登上飞舟,李长风法诀一引,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南疆极西之地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韦多宝一边看着孙德所给的玉简,一边以指代笔,在空中虚画着符文。李长风专心驾驭飞舟,孙德则盘膝打坐,恢复着为熔金甲虫输送的精血。
五行破风舟不愧是二阶上品飞舟,日行一万多里,不过数日,便已横跨数个凡人国度,进入了南疆的蛮荒腹地。
越是向西,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阴冷刺骨的煞气。天空不再是蔚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色泽,连太阳的光芒都显得有气无力。
地面上,植被变得稀疏而诡异,许多树木都呈现出扭曲的姿态,枝干漆黑,不见半片绿叶。
又行一日,前方出现了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裂谷。
那裂谷仿佛是被一柄开天巨斧硬生生劈开,深不见底,两岸相隔足有百里之遥。黑色的雾气从裂谷中不断翻涌而出,形成浓厚的云层,遮天蔽日。
即便是隔着老远,一股能冻彻神魂的阴煞之气也扑面而来。飞舟两侧的阳罡符板光芒大盛,发出“滋滋”的声响,显然在抵御着煞气的侵蚀。
“韦道友,那便是万魂渊了。”孙德面色凝重地开口。
李长风操控着飞舟缓缓降低了速度,不敢再靠近。
韦多宝收起玉简,站到舟头,神识向着下方的裂谷探去。他的神识如今可覆盖七十里方圆,可一探入那黑雾,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吞噬、消解,最多只能探出不到五里。
“好厉害的阴煞之力,连神识都能侵蚀。”韦多宝连忙收回神识。
孙德接口道:“不错,这万魂渊的黑雾,不仅侵蚀神识,对法宝灵光也有极强的腐蚀性。寻常飞舟若是闯入,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灵光溃散。五行飞舟即便有这阳罡符板,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韦多宝点了点头,命李长风收回飞舟:“看来,我们只能徒步进去了。”
三人在裂谷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落下。
刚一踏上地面,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顺着脚底钻了上来。此地的土壤是黑褐色的,踩上去松软无比,像是踩在腐烂的血肉上。
韦多宝屈指一弹,一道火光落在地面,并未燃烧,只是闪烁了两下便熄灭了。
“此地五行失衡,阴气过盛,寻常的五行术法,威力要被压制三成以上。”孙德提醒道。
闻言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淡金色的符箓,递给二人:“这是我新制的‘清心符’,贴在身上,可保心神清明,不易被煞气侵蚀神智。”
二人接过符箓,依言往身上一拍,顿时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脑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消减了不少。
“我们沿着边缘前行,先熟悉一下此地的环境。”韦多宝做出决定。
三人沿着裂谷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黑雾中,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呼救之声,其中还夹杂着法宝碰撞的声响。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隐匿了身形,悄然靠了过去。
拨开一丛枯黑的灌木,只见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一名身穿白色霓裳的女修,正被七八道虚幻的黑影围在中央。
那女修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段高挑,曲线玲珑浮凸。一张瓜子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即便是在这阴沉的环境下,也难掩其绝色容光。
只是此刻,她脸色煞白,额角香汗淋漓,呼吸急促,胸口那柔软的弧度也因此起伏不定。她操控着一柄水蓝色的飞剑,剑光流转,结成一道光幕护住周身,但光幕在那些黑影的冲击下,此时已经摇摇欲坠。身上的白色长裙已有数处破损,露出其下白皙滑腻的肌肤,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是筑基后期修士,看其服饰,不像是南疆宗门之人。”孙德低声道。
韦多宝的目光则落在了那些黑影身上。
那些黑影形如人形,却五官模糊,通体由黑气构成,行动间悄无声息,每一次扑击,都会从女修的护体光幕上带走一片灵光。
孙德见状,神情一凛:“是‘幽魂’,万魂渊外围最常见的魂体,悍不畏死,且能吞噬灵力。寻常法术很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只有纯阳属性的功法或是针对神魂的秘术才能克制。”
眼看那女修的护体光幕越来越薄弱,即将被攻破。
韦多b不再迟疑,从怀中取出一张新制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对着战团中央屈指一弹。
那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被波纹扫中,那七八只正疯狂攻击的幽魂,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那白衣女修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法诀一变,水蓝色飞剑光芒大涨,分化出数道剑光,精准地刺入了每一只幽魂的体内。
“噗…噗…”几声轻响,被剑光刺穿的幽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发出数声不甘的尖啸,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白衣女修这才松了口气,她收回自己的飞剑,转过身,望向韦多宝三人藏身之处。
“多谢三位道友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第187章 幽泣坡
那女子声音清冷,穿透阴风,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李长风看向韦多宝,孙德则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那道独立的白色身影。
“韦道友,此女有些古怪。”孙德传音道,“她身上所穿的并非南疆宗门的服饰,她虽被幽魂围困,灵力消耗不小,但气息依旧沉稳,显然道基扎实,或许并非寻常散修,极可能来自底蕴深厚的宗门修士。”
韦多宝的神识早已将女子笼罩。对方一身白色法衣在之前的斗法中破损了数处,露出小片雪白的肌肤,在阴沉的环境下格外显眼。她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身上灵光稍显暗淡,显然是刚才有所消耗。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神情,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出手相助之人的踪迹。
“无妨,见了便知。”韦多宝传音回道。
言罢,韦多宝撤去隐匿身形的符箓,带着李长风与孙德,从一处山石之后缓步走出。
那白衣女子见到三人现身,目光一凝,尤其是在孙德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金丹威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眼中的警惕化为了一丝了然。她收起长剑,对着三人款款行了一礼。
“小女子慕清,多谢前辈和二位道友出手相救。”她的举止落落大方,自有一股世家宗门弟子才有的气度。
“举手之劳罢了,仙子不必客气。”韦多宝开口,声音平淡。
慕清美目流转,最终落在韦多宝身上,稍显惊讶。让她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三人中,做主的并非那位金丹真人,反而是这个看起来最年轻的青袍修士。随即她神识在韦多宝身上一扫而过,只见他气息内敛,深沉如渊,让她一时竟看不透其修为深浅。
“救助之恩,不敢言谢。这里有两瓶‘凝神丹’,可抵御此地阴煞之气侵蚀神识,还望前辈不要推辞。”慕清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来。
孙德看向韦多宝,等他示下。
韦多宝并未去接,只是淡淡说道:“丹药就不必了。我等来此,也是为了这万魂渊中的一些事物。仙子一人在此地闯荡,想必也是有所图谋。不知可否方便告知一二?”
慕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坦然道:“不瞒前辈,家师早年曾在此地与人斗法,遗失了一件魂道法器。我此次前来,便是奉师命寻回此物。只是没想到,这万魂渊外围的幽魂便如此难缠。”
“魂道法器?”孙德眉头一挑。
“正是。”慕清点头,解释道,“那法器名为‘养魂幡’,此物不善攻伐,无法直接损伤修士的肉身,却能滋养温润神魂,对修复受损的神魂有奇效。因此,家师对此物极为看重。”
韦多宝心中一动,噬灵金蝉最需要的便是纯粹的魂力,这养魂幡听起来似乎正是对症之物。
“我等来此,也是为寻一些滋养神魂的灵物。”韦多宝不再隐瞒目的,“既然你我目的一致,不如结伴同行一段,也好有个照应。待寻到仙子的法器后,我等再分道扬镳,如何?”
慕清沉吟片刻,对方一行实力确实远在她之上,尤其是对方队伍中还有一名金丹真人。在这万魂渊内凶险异常,多一个人,确实多一分保障。
“道友所言有理。”慕清最终点头应下,“不过,家师遗失法器的地点在万魂渊内围的‘幽泣坡’,那里阴煞之气更重,还盘踞着堪比金丹初期的强大魂王。道友确定要与我同去?”
“魂王?”孙德面色微变,“那可是由无数魂体吞噬融合而成,神识攻击极为霸道,寻常金丹修士遇上,也要头疼不已。”
慕清看了孙德一眼,微微颔首:“前辈所言不差。那魂王没有固定形体,寻常法宝术法对其效果甚微,唯有至阳至刚的雷法、佛门功法,或是专门克制魂体的秘术,方能对其造成有效损伤。这也是我此行最大的阻碍。”
韦多宝听完,沉吟一声,“既然来了,总要去见识一番的。”
四人达成共识后,不便再耽搁,由慕清在前引路,朝着万魂渊深处行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阴煞之气便越是浓郁,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黑雾,缭绕在山石草木之间。地上的枯骨越来越多,有些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陨落不久的修士所留。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不时传来,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不断侵蚀着众人的心神。
慕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挂在腰间。玉佩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青光,将她窈窕的身形护在其中。她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白色的裙摆在黑雾中拂动,宛如一朵于幽冥中绽放的孤莲。
“此地阴煞之气已能影响神识,诸位道友最好不要将神识外放太远,以免被魂体趁虚而入。”慕清提醒道。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陡峭。一座通体漆黑的山坡出现在众人眼前,山坡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几株扭曲的黑色怪树顽强地生长着。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那股阴寒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李长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再次激发了一张清心符后,才感觉好受一些。
“这便是幽泣坡。”慕清停下脚步,俏脸也多了一丝凝重,“家师的养魂幡,就在这山坡的顶端。”
孙德放出神识,只探出不到百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他面色一变:“好强的神魂压制。”
韦多宝同样感受到了。这里的阴煞之气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场域,压制着一切外来神识的探查。
就在四人准备驾驭遁光上坡顶之时,两侧毫无征兆地飘出十几道半透明的黑影。
这些黑影形如人形,五官模糊,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四人而来。
“是怨魂,小心它们的神识冲击!”慕清娇喝一声,手中青色长剑挽了个剑花,一道道青色剑气激射而出,剑气上附着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击中怨魂,便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如同滚烫的油泼到冷水中。
孙德则是冷哼一声,金丹初期的威压轰然释放,那些怨魂动作一滞,他张口喷出一口赤色丹火,丹火化作火网,将数只怨魂笼罩其中,瞬间烧成了青烟。
李长风祭出一面八角铜镜,镜面射出黄光,护住己身。
韦多宝从储物袋摸出符箓,手指一弹,数道灵光闪过,三张淡金色的符箓成品字形飞出,悬于半空。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三团柔和的金色光晕,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片光幕。那些怨魂一接触到金色光幕,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迅速消融。
慕清看到这一幕,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本以为韦多宝会以法宝对敌,没想到竟是符箓,而且威力如此精纯霸道,显然不是寻常符箓。
清理完第一波怨魂,四人继续徒步向上。山坡越往上越是陡峭,出现的怨魂也越来越强,甚至有了简单的灵智,懂得从阴影中偷袭。
“道友,你这符箓…当真只是二阶?”慕清一边挥剑击退一只扑来的怨魂,一边忍不住问道。刚才韦多宝又用了一张符箓,化作一道金色锁链,将一只相当于筑基后期的怨魂首领捆了个结实,让她轻易一剑斩灭。
“二阶上品。”韦多宝随口回道,同时又甩出一张“凝魂符”,将一只试图偷袭李长风的怨魂定在原地。
慕清心中更是惊讶,二阶上品符箓,在修真界已是价值不菲之物,寻常筑基修士得一张都当宝贝。而眼前这人,却信手拈来,仿佛用的是不值钱的一阶符箓。
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众人终于接近了坡顶。
坡顶是一片方圆百丈的平地,中心处,有一座三尺来高的黑色石台。石台之上,插着一杆黑色的幡旗。
那幡旗不过两尺长短,通体漆黑,旗面上绣着一些扭曲的鬼脸,无风自动,散发出一股纯粹而磅礴的魂力波动。
“养魂幡!”慕清看到那幡旗,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可就在此时,一股阴冷刺骨的威压,从那石台中猛然爆发!
那黑色石台周围的阴煞之气疯狂汇聚,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之中,一个高达三丈、由无数扭曲面孔和残肢组成的巨大魂体缓缓升起。
“是魂王!”孙德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快守住心神!它的威压能直击神魂!”
“它以养魂幡为巢,吸收魂力壮大自身。”慕清连忙出声提醒,“必须先取回养魂幡,断了它的根基!”
那魂王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一声尖啸,一股无形的怨念狂潮便朝他们袭来。
第188章 幡灵凶威
怨念狂潮无声无息,直刺四人神魂而来。
在孙德示警之下,众人已然谨守心神。但饶是如此,怨念狂潮甫一临体。李长风便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握着法器的手晃了一下。但好在有清心符加持,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些许冲击,数息之后,才有所好转。
孙德毕竟已经是金丹修士,神魂稳固,但遭此神魂冲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反观慕清,她离魂王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重。此时挂在腰间的那枚玉佩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纹,而原本散发出柔和的青光也暗淡了几分。那张清丽的瓜子脸瞬间变得煞白,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瘫倒,但双耳之中已渗出两行血丝。
怨念狂潮甫一入体,韦多宝识海中的五行符文金丹便有了感应。被他铭刻在金丹上的厚土符文骤然亮起,一圈土黄色的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那凶戾的怨念狂潮,遇上这光晕便被消弭于无形。
韦多宝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他结丹后,首次遭受神魂类术法攻击,没想到当初为稳固道基而铭刻的厚土符文,竟有如此奇效,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发现自己的怨念狂潮没取得预想中的效果,这只金丹初期的“魂王”传来一道惊诧的魂念。
不待这只金丹初期“魂王”再有所动作,韦多宝一拍储物袋,一张清心符出现在手中,屈指一弹瞬间没入慕清体内。
“慕道友,退回来。”韦多宝的传音,同时在三人识海中响起。
慕清在得到清心符协防后,已然稳定心神,听得韦多宝此言,抽身便退。
韦多宝目光落在远处的魂王与养魂幡之上,再次传音道:“此魂王凭养魂幡精纯的魂力供给,若是强攻于我们不利。
孙德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新晋金丹,对付寻常筑基后期自然是手到擒来,但面对一头同阶的魂王,尤其是在这等阴气鼎盛之地还有养魂幡那源源不断的魂力供给,一个不甚便会被拖入持久战。
“那依韦道友之见,当如何行事?”慕清态度谦和地请教。她见识过韦多宝的符道手段,知晓此人非同小可。
“分而击之。”韦多宝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此魂王虽强,但其根本在于养魂幡提供的魂力。我等需设法将其从幡中引出,哪怕只有短短数息,便足以定下乾坤。”
说完他看向慕清道:“慕道友师承魂道宗门,想必有秘法可以暂时牵制魂王心神,将其引出幡体。”
慕清略一沉吟,颔首道:“韦道友所言甚是,小女子确有一门名为‘牵魂引’的秘术,可以一试。但需要有人牵制魂王,为我争取施法时间。”
韦多宝点头应下。随后,传音孙德:“孙前辈,待魂王离体的瞬间,全力出手,攻击养魂幡本身,不必留手,务必一击将其与魂王的联系暂时斩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长风,你负责守护好慕道友和自己,见机行事。我以“紫霄神雷符”削弱此地的阴煞之气,激发魂王的凶性,拖住魂王,为慕道友创造机会。
三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好,那便依计行事。”
李长风悄然退至慕清身旁,从储物袋中摸出临行前韦多宝给与的紫霄神雷符,静观其变。
韦多宝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三张紫金色的符箓已出现在指间,正是他为此次万魂渊之行特制的阉割版二阶上品“紫霄神雷符”。
韦多宝率先动手,屈指一弹,三张紫霄神雷符成品字形激射而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三轮耀眼的小太阳,灼热的纯阳之气自三轮小太阳中心激荡开来,瞬间将周遭的阴煞之气蒸发出一大片空白区域。
“吼!”
魂王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下一刻,一股神魂层面的恐怖音波,便狠狠地冲击在李长风和慕清婉的识海之上。修为还处于筑基后期的二人,识海一阵动荡。它显然极为厌恶这股纯阳之力,眼中幽蓝色的魂火剧烈跳动,庞大的身躯自幡面上缓缓浮起。
“慕道友!”韦多宝低喝一声。
慕清闻声迅速稳住心神,双手快速掐动一个繁复的法诀。接着她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青色丝线自她指尖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向着魂王缠绕而去。
那青丝无形无迹,更像是一种纯粹由神识凝聚而成的秘术,无视了空间距离,很快便缠上了魂王的身体。
本就被紫霄神雷符的纯阳之气灼烧得痛苦不堪的魂王,此刻又感受到一股针对神魂的拉扯之力拉扯着它的身体,咆哮着便要脱离幡体,扑向离它最近的韦多宝。
“孙前辈!”韦多宝再次暴喝。
孙德早已蓄势待发,闻言一声大喝,金丹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只见他快速祭出一柄土黄色的重锤法器,那重锤迎风见长,瞬间化作门板大小,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那杆养魂幡。
这一切似乎都按照计划在进行。
然而,就在孙德的重锤即将砸中养魂幡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通体漆黑的养魂幡无风自动,原本绣在幡面上的那张扭曲人脸,竟猛然睁开双眼!
一股远比魂王更加恐怖、更加阴冷的意志,从幡中苏醒。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养魂幡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孙德的重锤法宝在这道波纹面前,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锐减,其上附着的灵光也被迅速侵蚀、黯淡下去。
慕清发出的“牵魂引”青丝,更是被波纹扫中的刹那,便寸寸断裂,化为虚无。慕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秘术被破,遭到反噬,伤了神魂。
正准备脱离幡体的魂王,被这股力量一卷,竟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硬生生的拖回了幡面之中,庞大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瞬间化作了那张人脸的一部分。
“不好!”韦多宝神色一变,他感受得最为真切,那股刚苏醒的意志,绝非金丹初期所能拥有,其阴邪与强大,有一种当初在枫林仙城以筑基期修为面对金丹真人神念的压迫感。
“这是幡灵!”慕清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凝重与恐惧的神色,“师门典籍记载,只有吸收了上万生魂的极品养魂幡,才有可能诞生出拥有自主意识的幡灵!”
第189章 符宝显威
慕清话音未落,只见养魂幡黑气翻涌,幡面上那张扭曲的人脸,张口便吐出一团人头大小漆黑幽深的火球,朝她和李长风袭来。显然此幡灵已然拥有了一定的灵智,打算先灭杀场中修为较弱的两名筑基修士。
面对直扑面门而来的火球,李长风和慕清皆是脸色大变,此时二人在幡灵的威压之下,神识被压制,灵力运转迟滞,根本无力做出有效应对。
千钧一发之际,韦多宝运起御风诀,身形犹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二人面前。紧接着手在储物袋上一抹而过,一张暗金色的符箓便出现在他手中,正是“玄龟镇海符”的阉割版玄龟符。
韦多宝没有丝毫迟疑的往身上一拍,低吟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护吾之身。
一尊高达数丈通体漆黑的巨大玄龟虚影,便挡在三人身前。龟甲之上,古老而晦涩的符文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镇压四海不动如山的厚重气息。
“滋啦——!”
一声刺耳爆鸣响起,就在玄龟符防御成型之际,那团人头大小的火球便撞在了玄龟虚影之上。虚影剧烈地晃动起来,龟甲上泛起一圈圈涟漪,符文闪烁不定,明显处于下风,怕是坚持不了数息便要被破去。
韦多宝心中一凛,连忙调动体内的本命法宝,只见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韦多宝体内飞出,环绕在他身前,正是那五枚符箓形态的五行符宝。
五行符宝甫一出现,韦多宝法诀一掐,土黄色的符宝光芒大盛,瞬间没入玄龟虚影中,一股地磁斥力骤然爆发,与那漆黑火球的阴寒之力相互排斥、消磨。原本摇摇欲坠的玄龟虚影,竟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一击未果,养魂幡上的黑气猛然收缩,随后化作一只数丈大小的漆黑鬼手,携着一股能冻结神魂的阴寒之气,朝着韦多宝再度拍来。
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刚才的幽火,威势更盛三分。鬼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凝结,四周的阴煞之气疯狂地朝鬼手汇聚而去。
“孙前辈,护住他们二人!”韦多宝沉声喝道,自己则不退反进,心念一动,环绕身周的另外四行符宝滴溜溜一转。
赤红色的火行符宝向前一冲,符宝表面火光咋现,精准地打向那鬼手的掌心。
那幡灵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鬼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五指猛地一收,竟是想将那火行符宝直接捏碎。
“滋…滋滋…”
赤阳真火,至刚至阳的火焰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鬼手捏住火行符宝的瞬间,大片的黑气被真火灼烧、蒸发。那鬼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幡面上的人脸也随之更加扭曲。
幡灵吃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凶性。鬼手不顾真火的灼烧,猛然加速,穿过火焰,直取韦多宝面门。
韦多宝面色不变,心念再动。
锐利的金色符宝划出一道流光,后发先至,迎向鬼手。吸收天劫之力后的金行符宝,“庚金锋锐”之能全力催动,符宝本身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狠狠地斩在鬼手的手腕之上。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由精纯魂力构成的鬼手,竟被金行符宝从中一分为二!断开的鬼手化作两股精纯的黑气,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便要重新汇聚。
韦多宝冷哼一声。
就在黑气即将重新凝聚的瞬间,韦多宝一指点在一直蓄势待发的青色木行符宝上。
“去!”
一道纤细却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毁灭之力的乙木神雷,瞬息而至,精准地打入那两股溃散的黑气之中。
“轰!”
银光乍现,雷声轰鸣。乙木神雷中蕴含的消融之力瞬间爆发,如同烈日照雪,将那两股阴寒魂力尽数蒸发、净化,连一丝一毫都未能逃逸。
一系列的攻防转换,皆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火行符宝的灼烧,金行符宝的斩切,再到木行符宝的净化,三种力量衔接得天衣无缝,行云流水,尽显五行相克之道的精妙。
一旁的孙德看得是心神摇曳,他虽已结丹,但扪心自问,面对这幡灵的连番攻击,他绝无可能应付得如此轻松写意。
那幡灵连续两次攻击无果,反而损耗了不少本源魂力,幡面上的人脸愈发扭曲狰狞。它似乎意识到韦多宝是个硬茬,不再进行这种试探性的攻击。
只见养魂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道道漆黑的流光从幡中飞出,落在地上,竟化作一个个手持残破兵刃、双目空洞的阴魂厉鬼。
这些阴魂,每一个都散发着堪比筑基中后期的气息,数量足有十数个之多,将四人团团围住。
“魂阵!”慕清失声惊呼,俏脸煞白,“这是养魂幡自带的‘百鬼夜行阵’,这幡灵竟能催动到如此地步!”
那些阴魂出现后,并未立刻攻击,而是口中发出阵阵无声的呜咽。这呜咽声仿佛一根根尖针,直刺众人识海,李长风和慕清闷哼一声,已是摇摇欲坠,神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孙德急忙催动金丹,一层淡淡的金光护住自身,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护住身后的李长风二人,脸色也变得有些吃力。
“韦道友,此阵专攻神魂,不可力敌!一旦被其困住,魂力便会被不断抽取,化为幡灵的养料!”慕清急切道。
韦多宝神识直逼金丹后期大修士,且五行符文金丹上铭刻的厚土防御符文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神魂攻击,这些魂音攻击冲入他体内,便被金丹上荡开的防御光晕挡下,不过是清风拂面,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看了一眼那些形态各异的阴魂,又看了一眼那悬浮在半空、气息愈发壮大的养魂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幡灵,是在用这些被囚禁的魂魄做炮灰,消耗他们的同时,也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吸收万魂渊中无处不在的阴煞之气,恢复刚刚损耗的元气。
拖下去,对自己一行人绝无好处。
必须速战速速。
“百鬼夜行阵么,这也才十多只啊。”韦多宝轻声吐槽,随即手腕一翻,储物袋中飞出十数张符箓。
韦多宝神念一扫,十数张阉割版二阶上品“紫霄神雷符”,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分别射向那些阴魂。
那些阴魂似乎也感受到了“紫霄神雷符”上克制自己的力量,发出一阵阵尖啸,纷纷举起手中的残破兵刃抵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爆!”
随着韦多宝一声轻叱,十数张烈阳符同时爆开,化作一团团人头大小的金色火球,如同凭空出现了十几个小太阳。
灼热的纯阳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幽泣坡,至阳至刚的纯阳之气疯狂地灼烧着那些阴魂。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那些堪比筑基修士的阴魂,在“紫霄神雷符”的面前,竟毫无抵抗之力,一个个如同冰雪般消融,最终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所谓的“百鬼夜行阵”,便被韦多宝以摧枯拉朽之势,尽数破去!
第190章 虫茧入幡
养魂幡的幡灵似乎也没料到韦多宝竟有如此克制自己的手段,幡面上的人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没有了百鬼为凭,幡灵骤然加快了周遭阴煞之气的吸收,养魂幡无风自动,咧咧作响。一股吸力自幡面猛然爆发,无数阴煞之气被这股吸力拉扯着朝幡面疯涌而去。
得到大量阴煞之气滋养后,幡灵的气息不降反升。它猛地一振,一股比先前魂王更为精纯、更为磅礴的魂力波动,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这幡灵吞噬了魂王,再得大量阴煞之气滋补,如今威势已然稳固在金丹中期。那张由魂力幻化而成的模糊人脸,竟变得清晰了几分,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锁定韦多宝。
幡灵显然动了真怒,不再召唤低阶魂体,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幡身。幡面之上,那张人脸的嘴巴无声张开,一道尖锐的啸声响起,直接在众人的识海之中炸响。
李长风与慕清同时闷哼一声,只觉脑中犹如万马奔腾,天旋地转,彷似喝醉的汉子,一步三晃,站立不稳。
孙德此时也并不好受,饶是他如今已步入金丹期,但毕竟是新晋金丹,受此神魂攻击,此时他的身形也摇摇欲坠。
这便是魂体最直接的攻击方式——神识冲击。
韦多宝眉头微皱,体内五行金丹滴溜溜一转,一圈土黄色的光晕荡漾开来护住识海,将那刺耳的魂啸隔绝在外。他看着幡灵,心中暗道,这东西的手段倒是比寻常金丹修士更为诡异,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幡灵见一击未果,似乎更为暴躁。幡面剧烈抖动,那张人脸竟从幡中探出一半,张开大口,喷吐出上千道细如牛毛的黑色丝线。
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魂力凝聚而成,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腐蚀神魂的诡异气息,如一场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般朝着韦多宝笼罩而来。
“不好!它要拼命了!”孙德刚刚稳住身形,便感受到了这股令他神魂震颤的这一幕,面色大变,急忙提醒。
“道友小心!这是‘千魂丝’,一旦被缠上,神魂会被瞬间抽离!”远处,慕清晃了晃脑袋,彷佛是想把脑中的昏沉之意甩出,焦急提醒道。
韦多宝神情微变,心念一动,土行符宝倏然飞出,黄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密密麻麻的千魂丝方进入力场范围,速度骤然一缓,原本笔直的轨迹瞬间变得扭曲,如同被掰弯的丝线,正是土行符宝的地磁斥力和重力神通。
然而,这千魂丝仿佛无穷无尽,如开闸的堤坝,不断的从幡灵口中吐出,冲击在土行符宝所化的山峦虚影上。防护光幕里的山峦虚影,明灭不定,灵光大失,眼看坚持不了数息便要被破去。
“这是消耗战?”韦多宝一愣。自修道以来,他所经历的斗法基本都是他以符箓消耗对手,从而达到击杀。这养魂幡在此地占据地利,可以源源不断地吸收万魂渊的阴煞之气补充自身,他今天算是栽在自己所擅长的手段之中了。
就在他着急思索对策之时,灵兽袋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且极为急促的异动。
韦多宝神识一扫,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灵兽袋内,那枚自陨龙谷所得,后来又吞噬了阴骨花的噬灵金蝉虫茧,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表面那玄奥的金色纹路忽明忽暗,散发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渴望。
韦多宝手腕一翻,噬灵金蝉虫茧便出现在他手中。此虫茧甫一出现,一股更强烈的渴望波动开来,似乎迫不及待的便要上前吞噬那些魂力。
韦多宝心中瞬间明悟,“孙前辈曾言,噬灵金蝉需要大量纯粹的魂力。”相通此点,他便不再犹豫,用灵力包裹噬灵金蝉虫茧,送入土行符宝所化的光幕之中。
噬灵金蝉虫茧一进入光幕,其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吸力自虫茧内爆发。原本被元磁斥力场扭曲的黑色魂丝,在这股吸力之下,猛然朝着小小的虫茧涌去。
一缕,十缕,百缕…
小小的虫茧犹如海量一般,随着时间推移,魂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后,原本气息微弱的虫茧,生命波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强。那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苏醒。
形势有了转机,韦多宝心中大喜。他当机立断,掐动法诀,笼罩在外的土行符宝光幕上的元磁斥力和重力场瞬间消散。
没有了阻碍,那上千道千魂丝形成的黑色洪流,疯狂的地冲向噬灵金蝉虫茧。虫茧来者不拒,鲸吞牛饮,得到庞大魂力补充的虫茧,表面的金色纹路愈发明亮起来。
感受到自己的魂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幡灵似是惊觉了不对。它那张由魂力凝聚的人脸,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恐”的扭曲。那探出幡面的人脸猛地向后一缩,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作用在千魂丝上,试图将所有千魂丝收回。
然而,尝到甜头的噬灵金蝉虫茧哪肯放过此良机,其表面上的金色纹路光芒大盛,无形的吸力骤然加强,死死地黏住正在倒卷而回的千魂丝上。
幡灵惊骇欲绝,拼命拉扯,想要将自己的魂力收回。
而噬灵金蝉虫茧则像是咬住了鱼饵的鱼儿,就是不肯松口。
于是,场中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黑色的养魂幡在一端剧烈颤抖,金色的虫茧在另一端光芒大盛,中间连接着数千道被拉得笔直的黑色魂丝,双方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角力。
“它在和幡灵抢夺魂力!”孙德看得惊诧莫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尚未孵化的虫茧,竟能与一个堪比金丹中期的强大器灵分庭抗礼。
幡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幡面魂力翻涌,回收的速度陡然加快。
角力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噬灵金蝉虫茧被那股巨大的拉扯力带动,被硬生生地拖拽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随着那成千上万的千魂丝,径直朝养魂幡的幡面撞去!
在几人惊诧的注视下,噬灵金蝉虫茧随着千魂丝的回收之力,如同一颗金色的陨石,速度越来越快,一头撞进了养魂幡幡面上那张尚未完全隐去的人脸之中,随着人脸没入养魂幡里。
第191章 符宝助金蝉
噬灵金蝉虫茧如投石入湖,瞬间没入养魂幡那张扭曲的人脸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养魂幡的幡面上那张由魂魄汇聚而成的人脸也迅速淡化、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杆两尺长短通体漆黑的养魂幡,插在三尺来高的黑色石台上,剧烈的颤抖着。
此时幡面之上,黑气剧烈翻滚,一道道精纯的阴煞之气不受控制地自养魂幡里向四周逸散开来。阴煞之气拂过,刮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周遭的温度在阴煞之气波荡之下仿佛骤降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李长风见状,祭出一面盾牌法器,将慕清护在身后,神色凝重地问道。
“失控了。”孙德一脸难以置信,他已是金丹,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远超李长风,“那虫茧被强行拖入了幡内空间,它在和幡灵争夺魂力!”
慕清作为一名魂修,自然清楚,此时幡内正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凶险到极致的魂力吞噬之战。
幡灵,是养魂幡吞噬了此地无数魂魄才孕育出的器灵,早已与幡体融为一体。但那枚神秘的金色虫茧,她却不知其来历跟脚。
“道友,你那灵虫虫茧…”慕清看向韦多宝,言语间带着一丝急切与探寻。
这养魂幡乃是她师尊的重宝,若是被毁,她回去无法交代。
韦多宝抬手打断她的探寻,便双目微阖,磅礴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剧烈震颤的养魂幡探去。
寻常修士的神识一旦靠近,便会被幡上逸散的阴煞之气侵蚀,但他现在的神识直逼金丹后期大修士,此等阴煞之气的侵蚀勉强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虽说如此,但他神识也不敢轻易强行探入幡内,那无异于将自己的神魂送入战场。他只是在幡体之外,细细感知着内部的动静。
片刻之后,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忧色。
“幡灵和噬灵金蝉虫茧陷入了僵局。”
“幡灵占据地利,魂力无穷无尽,又有幡体作为依仗。噬灵金蝉虽是异种,但毕竟尚未孵化,全凭本能吞噬,后继无力。长此以往,金蝉必败。”
孙德闻言,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料的一样。一件成熟的法宝,其器灵在主场之内,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那…可有办法将它们分开?”慕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韦多宝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它们的神魂与本源已经纠缠在一起,如果此刻强行分开,只会导致两者同时魂飞魄散,这杆幡和金蝉也就彻底废了。”
慕清闻言,娇躯微微一晃,脸上血色尽褪。
“如今之局,”韦多宝话锋一转,“只有一个结果。要么幡灵吞噬金蝉,品阶再上层楼,届时我们四人再也无法压制幡灵,养魂幡彻底脱离掌控。要么…金蝉吞噬幡灵,完成自身的孵化。”
这番话说得在场三人心头皆是一沉。若是幡灵吞噬了噬灵金蝉,品阶再上一个台阶,留在此地的四人将岌岌可危。
“不过…”韦多宝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杆震颤不休的养魂幡上,“僵局,也意味着变数。既然目前它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便给了我们从外部介入的机会。”
“韦小友,你的意思是?”孙德精神一振。
“一场公平势均力敌的僵局,打破它的平衡,往往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人们总以为,压垮骆驼的,是最后那根稻草。殊不知,真正压垮它的,是之前的每一根。而我,恰好就是那个…放上最后一根稻草的人。”
说罢,韦多宝不再多言,便径直在原地盘膝坐下。
“长风,孙前辈,替我护法。”
“好!”
李长风与孙德不敢怠慢,立刻一左一右,各祭法宝,警惕地守护在韦多宝身侧。孙德更是放出数只警戒用的灵蜂,散布在四周。
慕清见状,思索片刻,这养魂幡的幡灵已经脱离掌控,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后。也默默地退到一旁,取出一件防御法器,显然也表明了给韦多宝护法的立场。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丹田,心念一动,一道土黄色的符宝光华一闪,自他体内飞出,悬停于他身前。
“嗡…”
土行符宝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土黄色光晕,朝着四周扩散开去。地面上的碎石微微震颤,空气似乎都变得厚重了几分。
李长风与孙德只觉脚下一稳,仿佛与整片大地连为一体,心中不由一定。
韦多宝双目紧闭,神识一分为二。一道神识操控着土行符宝,另一道则继续小心翼翼地探向养魂幡,感知着内部每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精纯的真元注入身前的土行符宝。符宝光芒大盛,那无形的土黄色光晕迅速收缩,精准地笼罩向插着养魂幡的黑色石台。
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黄色光幕携着元磁斥力和重力场,将石台连同其上的养魂幡一并罩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场域。
逸散的阴煞之气在斥力场的有意的排斥之力下,排向特定的方位。养魂幡的震颤,在重力场的作用下也被压制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心念再动,丹田内,那道青色的光华一闪,木行符宝随之飞出,悬停于他的左肩上方。
一股沛然的生机之力扩散开来,让周遭因阴煞之气而显得枯败的地面,竟有几点新绿悄然萌发。
“以生克死,以阳制阴。”
韦多宝口中喃喃自语,神识再度分出一缕,注入木行符宝之中。
只见他伸出左手,凌空一划。木行符宝青光流转,一道道玄奥的生机符文在木行符宝上显现。这些符文由最精纯的乙木灵气凝聚而成,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他操控着木行符宝缓缓地,朝那被土黄色光幕笼罩的养魂幡,轻轻地笼罩下去。
“嗡——!”
当木行符宝的生机之力接触到养魂幡的刹那,养魂幡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幡体剧烈地扭曲、挣扎,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却又被一块正在飞速下沉的巨石压下。
幡内,原本势均力敌的僵局,在韦多宝的干预下,平衡瞬间被打破。
养魂幡内那无处不在的阴煞魂力,在接触到这股精纯的生机之力后,如同遇到了天敌,开始迅速溃散。幡灵的力量来源被大大削弱,发出了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而噬灵金蝉虫茧,却在这股生机之力的滋养下,金光大盛,吞噬的速度陡然加快!
“还不够…”
韦多宝脸色微微发白,维持着两道神识的精细操控,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他稍一迟疑像是有了决断,丹田内,一道赤红色的符宝光华应念而出!
火行符宝!
经过赤阳真火淬炼的符宝,甫一出现,便让周遭的温度凭空升高了一些。
“去!”
随着他一声低喝,火行符宝便化作一道红光,如乳燕投林般,精准地撞在了那土黄色的光幕之上。
火行符宝光华大盛,一丝比发丝还细的赤金色火焰,自火行符宝里刺出,这一丝火焰,正是那缕被他炼化进火行符宝的赤阳真火!
至阳至刚之力,是所有阴邪鬼物的克星。
当这一丝赤阳真火刺入养魂幡幡体的一瞬间,整杆幡“轰”的一声,燃起了一层黑色的火焰。
那是幡内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煞之气,被赤阳真火点燃所致!
幡体不再震颤,也不再悲鸣,而是彻底陷入了沉寂。
韦多宝额上冷汗涔涔滑落,同时操控三件本命法宝,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他的神识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便只能看噬灵金蝉自己的造化了。
第192章 金蝉认主
如此过了三日。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自那矗立在黑色石台上的养魂幡里传出。
原本心神疲惫的四人随着这声脆响,心头一跳,目光瞬间锁定向那杆养魂幡。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芒,此时竟从那幡面中心缓缓的波荡开来。
“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这是……破茧?”李长风看向孙德问道。
李长风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幡面中心陡然金光大盛。一只通体灿烂如黄金铸就,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蝉,缓缓从养魂幡的空间里钻出。
一股无形无迹的神魂波动,如微风般扫过孙德、李长风、慕清三人,他们对此竟毫无察觉。当那波动触及韦多宝时,凭借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韦多宝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这一缕探查。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金蝉也仿佛确认了目标。
“吱......!”
一声清鸣后,其背后透明得仿若不存在般的四翼骤然张开,仅仅轻轻一振,下一刻,它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几乎在同一瞬间,便如鬼魅般出现在韦多宝的肩上。而后收起四翼,凑到韦多宝的脖颈旁,用额前那片光滑的金色甲壳,轻轻地蹭了蹭,显得极为亲昵。
”空间神通......”孙德惊叹道。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对韦多宝传音道:“小友,此等上古异种,初生之时正是认主的良好时机,迟则生变!”
韦多宝闻言,心中一动。他能感到这噬灵金蝉对自己的亲昵,但这种亲昵并不等同契约,修仙界中,灵兽反噬主人的虽说不常见,但并不是没有。稳妥起见还是先烙印上神魂印记。一念及此,韦多宝便不再犹豫,当即便盘膝而坐,一缕直逼金丹后期修士的神识之力,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缓缓探出,轻柔的缠绕向肩上的噬灵金蝉。
噬灵金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非但没有排斥抗拒,反而主动放开神魂防御,任由韦多宝那缕神识探入。在噬灵金蝉的配合下,韦多宝便轻易的在它的神魂上打下了烙印。烙印完成的瞬间,韦多宝感觉到自己与噬灵金蝉之间,多了一层血脉相连般的奇妙感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金蝉此刻传来的喜悦与亲近之情。
做完这一切后,韦多宝才将目光投向那杆养魂幡。
此刻的养魂幡,静静地插在石台上。幡灵被噬灵金蝉吞噬后,之前缭绕翻涌的黑气已然消散。原本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此刻荡然无存,此幡变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器物。
韦多宝伸手一召,将其摄入手中。
“韦道友。”慕清的声音适时传来。目光落在韦多宝手中的养魂幡上,神色有些复杂的道:“此幡乃师尊法宝,我奉师命前来寻回。不知…不知可否…”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之人都明白其意。
韦多宝将养魂幡抛了过去,“慕道友,正如你所见。那幡中之灵已经彻底魔化,吞噬了此地魂王后,实力已臻至金丹中期,且凶性大发。我若不毁幡,今日我们四人,恐怕无一人能轻易活着走出这幽泣坡。”虽然这有点夸大其词的成分,但只要能让慕清明白其中关窍,韦多宝自是无所谓。
慕清身子闻言微微一颤,她自然知道韦多宝没有说谎。刚才那幡灵爆发出的恐怖威压,至今还让她神魂颤栗。
“我明白。”慕清苦笑了一声,对着韦多宝深深一礼,“慕清并非不知好歹之人。若非道友出手,慕清早已是这坡上一缕冤魂,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惋惜宝物。”
孙德在一旁插话道:“慕仙子是个明白人。说句不好听的,那种邪物,就算韦小友有手段将其镇压,交还给你,你带得回宗门吗?金丹中期的魔灵,只怕还没出万魂渊,你就先被它反噬了。”
慕清叹了口气,点头道:“孙前辈所言极是。此幡失落多年,早已在万魂渊这等极阴之地孕育出了幡灵那等绝世凶物。即便带回去,恐怕也是一场祸事,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摩挲着手中的养魂幡,将其收入储物袋,再次对韦多宝拱手一礼。
“此间事了,我也得回宗门复命了。日后若有机会合作,慕清定不推辞。”她取出一枚青色玉符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传讯符,南疆之内,皆可通联。”
随后又从储物袋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给韦多宝,“韦道友,此玉简内记载着万魂渊深处‘幽冥潮汐’的一些隐秘,或许对道友日后有所助益。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言毕,她再次对三人行了一礼,便催动遁光,化作一道白虹,径直离去。
韦多宝收下玉简,神识略一扫过,便知此物价值不菲,算是了结了此间因果。他看向肩头那只通体金灿灿的小东西,心念一动,问道:“先给你起个名字吧?”
金蝉发出一声喜悦的清鸣,用甲壳蹭了蹭他的脸颊。
“既然通体如金,便叫你小金吧。”韦多宝随口起了个名字。
小金似乎颇为满意,四翼微振,欢快地鸣叫起来。
“小友,这噬灵金蝉已然认主,万魂渊阴煞之气浓重,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孙德在一旁提议道。
“不错,此地事了,该走了。”韦多宝点头,随即三人化作三道遁光,向万魂渊外围飞去。
数个时辰后,三人终于离开了那片阴森之地,驾驭着五行破风舟,行驶在南疆广袤的天空之上。舟内,孙德与李长风正围着在韦多宝掌心打滚的小金,啧啧称奇。
韦多宝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递到小金嘴边。小金张开小口,轻轻一吸,那块灵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内里的灵气被吞噬一空。
李长风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吞噬灵气的速度,比我们打坐修炼快了何止十倍。”
韦多宝将小金收回灵兽袋,看向二人,“此番万魂渊之行,虽有波折,但也算收获颇丰。孙前辈,你初入金丹,境界尚需稳固。长风,你修为亦刚晋筑基后期。我们接下来先回黑雾山脉,各自闭关修行一段时日。”
孙德立刻躬身道:“全凭小友做主。”
李长风也点头道:“韦道友所言极是。我们一路行来,虽得了不少机缘,但也得罪了数方势力,先回黑雾山脉,较为稳妥。”
计议已定,五行破风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黑雾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舟行平稳,韦多宝于舱内盘膝而坐,取出了慕清所赠的那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详细记载了“幽冥潮汐”的种种信息。此乃万魂渊深处每隔一甲子才会出现一次的异象,潮汐爆发之时,渊底会喷涌出海量的精纯魂力,甚至会冲刷出一些罕见的魂道天材地宝,如“养魂晶”、“冥河砂”等等。
但潮汐同样凶险无比,届时无数沉睡的强大魂王会苏醒,便是元婴修士深入其中,亦有陨落之危。
“下一次幽冥潮汐,在十年后…”韦多宝将信息记下,收起玉简。此事对他而言,尚且遥远,但对小金来说,却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第193章 乙木符文
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南疆晦暗的天空,朝着黑雾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内,韦多宝盘膝而坐,运转功法恢复着连日来的消耗。
万魂渊一行,看似有惊无险,实则损耗颇巨。
其一,是那无孔不入的阴煞之气,对灵力的侵蚀尚需时间化解;其二,便是为助金蝉吞噬幡灵,调动符宝所损耗的巨大心神。
这两者,都不是一时半刻便能轻易恢复的。
数日之后,当那片连绵不绝熟悉的黑色山脉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五行飞舟便在山脉一座隐秘的山峰中缓缓降落。正是他们先前开辟的洞府所在,此地有五行地脉交汇,对于韦多宝而言是南疆难得的一处安稳修行之地。
“孙前辈,你新晋金丹,根基未稳,正需闭关巩固。此地五行地脉俱全,你可择对应你灵根属性的地脉交汇节点,开辟洞府,如此更有利于修行,事半功倍。”韦多宝对身旁的孙德说道。
孙德此刻的面容比初见时年轻了至少二十岁,原本花白的头发也多了几分黑色,身形不再干瘦,而是多了一丝金丹修士特有的圆融气息。他躬身一礼:“如此甚好。”
韦多宝点了点头,又看向李长风:“长风,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距离金丹还有一段距离。这里的金火二行灵气对应你的灵根属性,于你炼器与修行皆有裨益,让孙前辈陪你寻此二行属性的地脉交汇节点开辟洞府闭关,莫要懈怠。”
“我明白。”李长风重重点头,他看着身旁的两位金丹修士,心中既有压力,也充满了动力。
交代完事宜,三人互相交换了传讯玉符,约定若有要事,立即传讯后,韦多宝不再多言,便回了五行洞府。
而后孙德取出那罗盘法器,很快便在东侧数里外寻到了木、水、土三行地脉交汇之地。随后他抬手祭出一柄土黄色的短戈法宝,金丹期法力催动之下,短戈灵光大放,不过半个时辰,便在坚硬的岩壁上开辟出一座崭新的洞府。
如法炮制,帮李长风在南面数里之外寻到了金,火二行地脉交汇之地,同样开辟了一座洞府。
... ...
五行洞府内,韦多宝并未急于开始修炼,他先是检查了一番灵兽袋中那只通体灿金的噬灵金蝉。小家伙破茧之后,似是不愿再在灵兽袋中待着,气息虽比在养魂幡中稳定了许多,但依旧显得有些虚弱。孙德曾言噬灵金蝉的成长需要五行俱全且达到一种微妙平衡的灵气环境,进化之时还需要海量的纯粹魂力。
届时慕清所赠的“幽冥潮汐”玉简,或许便是小金下次进化所需魂力的关键,只不过此事不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开辟一间灵兽室出来安置这小家伙。花了小半个时辰开辟好灵兽室后,韦多宝拿出传讯玉符给李长风传讯,让其先炼制一套五行基础聚灵阵。
十天后,万魂渊之行所消耗的心神已经尽复。期间韦多宝去了一趟李长风洞府,一起将小金所需的五行聚灵阵炼制好。把小金安置妥当后,他长吁一口气,回到自己的修炼室。
修炼室内,韦多宝盘膝坐于五行聚灵阵的中央,神识沉入丹田气海。气海之内,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五色金丹正缓缓旋转。金丹之上,在代表土行之力的五分之一区域里,一道玄奥厚重的土黄色符文,烙印在了其最中心的位置。这正是他渡劫时铭刻成功的“厚土基础符文”,它虽然只占据了极小的一块地方,却为后续六十三道土行符文的铭刻,定下了一个重要的基石。
而金丹其余五分之四的区域,虽然也流转着金、木、水、火四色光华,却显得光滑无序,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
“仅仅一道基础土行符文,便已让这五行金丹的稳固程度,远超寻常金丹!而以此为基,更是衍生出了一桩意外之喜——那便是对神魂攻击,竟也多了一层天然的防御能力!”
韦多宝心中念头闪过。
或许自己这颗金丹的潜力,远未被开发出来。金木水火土,每一种属性都有六十四道基础符文,若是能将五行基础符文尽数铭刻在金丹上面,形成一个完美的五行相生循环,到那时,他的实力或许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此事,凶险异常。
在金丹之上铭刻符文,无异于在心脏上雕刻。神识、灵力、心神,三者必须达到高度的统一,稍有差池,轻则金丹受损,根基动摇,重则金丹碎裂,道途断绝。
若非渡劫之时,有天道气息相助,又有心魔劫后道心圆满的契机,他绝无可能一次成功。
如今要再次尝试在金丹上铭刻符文,难度比之渡劫时,只高不低。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恢复神识的丹药放在一旁,又将数百块中品灵石布置在五行聚灵阵的阵盘上,确保灵气供应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双目微阖,心神彻底沉寂下来,整个人的气息与洞府内的五行灵气渐渐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心境达到古井无波的圆满状态时,他才终于有所动作。
下一刻,一缕精纯无比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向体内的金丹。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与“厚土符文”相邻的那片青色区域——木行。
神识为笔,灵力为墨。
他调动体内精纯的木行灵力,开始按照《玄符要解》中,最为基础的一道“乙木符文”的脉络,在金丹表面,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艰难的过程。
金丹的表面看似光滑,实则蕴含着他一身修为的道则,坚固无比。神识每前进一分,都要消耗海量的神魂之力。而体内的金、水、火三行灵力,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外来的改变,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隐隐有排斥之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韦多宝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慢慢变得苍白。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一念化四的神识催动到了极致。一念维持着符文的刻画,一念调动水行灵力去滋养木行,一念以土行灵力镇压躁动的金火二气,最后一念则统管全局,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时间在他的微操下慢慢流逝。
一天…两天…
当这枚乙木基础符文即将完成的刹那,金丹猛地一颤,一股狂暴的庚金之气自金色区域爆发,狠狠地冲击在韦多宝的木行符文之上。
“噗!”
韦多宝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喷出,神识刻刀瞬间溃散,那枚即将成型的基础符文也化作点点青光,消散无踪。
金克木,五行相克的天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睁开眼,没有丝毫气馁,吞下一颗恢复神识的丹药,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百次…
他开始不断尝试,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金丹内五行灵力的运转更多一分了解。基于这份了解越来越深,他不再是单纯的强行铭刻,而是开始尝试引导。
以水生木,引动水行灵力在木行区域外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
以木生火,分化出一丝木行灵力去安抚火行区域。
以火生土,加强已有的厚土符文,借助其镇压之力,去平衡最为锋利的金行。
这不再是单纯的制符,而是在自己体内,构建一个微缩的五行天地。
一个月后,当韦多宝再次引动神识,在那片青色区域落下最后一笔时。金丹之内,五行灵力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发出了一阵和谐的嗡鸣。
一道玄奥的青色符文,与那土黄色符文并列,在金丹上熠熠生辉。
第194章 五行符文初成
自成功铭刻下乙木第一枚基础符文之后,又是三个月过去。这三个月里,韦多宝并未像寻常修士那般,趁热打铁,急于去尝试铭刻另外三行的基础符文。
源于前世芯片设计师的精密思维与钻研精神,他反而是将心神沉淀下来在识海中反复推演回顾铭刻乙木符文的整个细节过程。以求找出整个铭刻过程中可改进优化的地方,为以后铭刻其它符文,积累经验和依据。
然而,随着推演的深入,一个比“手法优化”更为棘手,更为根本的问题,渐渐浮出了水面!
他发现,此时五行金丹上那枚乙木基础符文,虽然已经成功铭刻,但其状态并不稳定!
厚土符文的沉稳,乙木符文的生机,两者本不相干,却因同处一丹,彼此间隐隐产生着一种微妙的排斥。尤其是韦多宝自身金行符宝内敛的锋锐之气,时刻都在遵循着金克木的天性,对那道初成的乙木符文进行着压制。
看着丹田内的景象,韦多宝忽然意识到,若非有厚土符文的“土生金”之效稍作牵引,恐怕这枚初成的乙木符文,早已在这无声的对峙中萎缩崩溃。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明悟,五行冲突动摇的,终究是他金丹的根基。
根基若是不稳,就算能在上面铭刻再多玄奥的符文,也不过是沙上建塔,随时都会倾覆,最终让这枚金丹失去其作为“大道之基”的本质。
长此以往,丹将不丹。
想通此点,韦多宝双目开阖,眼中一片清明。
五行之中,水生木。欲解金行之力压迫,需要先壮大木行之力本源。而壮大木行,则需引水行之力相助。同时,金生水,亦可将那股桀骜不驯的金行锋锐之气,化作滋养之力,可谓一举两得。
有了应对的方法,韦多宝神识再次内视丹田。
心念微动,修炼室内的五行聚灵阵中,对应水行的阵盘微微一亮,一股精纯而柔和的水行灵气便被牵引而来,顺着功法运行的经脉缓缓注入丹田气海。
这一次,韦多宝要做的是分出神识凝聚在对这股水行灵气的掌控之上,让这缕水行灵气如同一条初生的小溪,而非汹涌的江河。
当这股柔和的水行灵气触碰到金丹表面时,那道厚土符文果然起了反应。土克水,一股无形的滞涩之力从厚土符文上散发出来,试图阻挡并吞噬掉这缕水行灵气。
见此情形,韦多宝快速将神识一分为二,一念操控着水行灵气,如最精巧的刻刀,避开厚土符文的正面,沿着其边缘缓缓流淌,寻找着那最细微的缝隙。另一念则引动乙木符文,散发出一缕充满生机之力的气息,悄然无声地渗透进厚土符文之中。
草木之根,可破坚岩,唯水滴之功。这生机之力虽微弱,却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韧性,使得厚土符文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水行灵气便顺着那细微的松动,潺潺流入,开始在五行金丹的水行区域,按照韦多宝的想法,开始勾勒一枚玄奥而复杂的符文。
这道符文,正是水行的基础符文。
整个过程缓慢而平稳,数个时辰后,当最后一笔落下,水行基础符文光芒一闪,便与金丹彻底融为一体。
水行基础符文完成瞬间,乙木符文光芒大盛,生机盎然,再也不惧金丹上的金行之气压迫。
第一步,成了。
韦多宝并未停歇,嗑了一颗恢复神识的丹药,稍作调息之后,便开始了第四道符文的铭刻。
木已成林,需以火方能尽显其势。木生火,火生土,如此方能构成一个相生循环。
然而,当他引导一缕炽热的火行灵气进入丹田时,却出现了变故!
刚刚成型的水行基础符文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挑衅,猛然间爆发出强烈的排斥之力。水克火,两者仿佛天生的宿敌,在他的金丹表面悍然对撞排斥。
“嗡!”
金丹一阵剧烈的颤抖,那三道已经成型的基础符文开始明暗不定,险些崩溃。韦多宝只觉一股灼热与冰寒交织的力量在体内乱窜,喉头一甜,一一口逆血自嘴角溢出。
他连忙收敛心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神识再分,一念强行压制住躁动的水行基础符文,另一念则死死裹住那缕火行灵气,不让其溃散。
第三念,则探入乙木符文之中,《神念九转》功法的作用在这一刻尽显。
“起!”
伴随他一声低语,乙木符文光华流转,分化出一股柔和的生机之力,如同一道绿色的桥梁,精准地搭在了水行基础符文与那团火行灵气之间。
木,既可由水而生,亦可为火之源。
在乙木符文的调和安抚之下,水行基础符文的狂暴渐渐平息,一部分力量被乙木符文吸收削弱。而那团火行灵气,则在乙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非但没有再被水行符文克制,反而愈发壮大起来。
此消彼长之下,一个微妙的平衡就此形成。
韦多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第四道神念全力催动,引导着那团被“驯服”的火行灵气,飞快地在金丹的火行区域,铭刻下火行基础符文。
当这枚火行基础符文成型的瞬间,木行乙木符文、火行赤炎符文、土行厚土符文之间,形成了一道完整的“木生火,火生土”的小循环。这股初成力量的加入,使得整个金丹的结构,达到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稳固的平衡。
又是半年时光悄然而过。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也是最凶险的一道符文——金行基础符文。
韦多宝之所以将此符文留到最后,便是因为它太过于锋锐霸道。一旦在铭金行基础符文时,金行之力失衡,火克金,金克木,刚刚建立的平衡瞬间便会土崩瓦解。
但若不成五行圆满,此丹终究有缺。
一枚圆满的五行金丹,意味着五行相生,循环往复,法力生生不息。
而他这枚“四缺一”的金丹,不仅会影响到他日后法力的恢复速度和精纯程度,更会影响他未来的道途。五行不圆满的五行道基,在日后渡劫之时,或许会成为致命的心魔破绽。
其中的利弊得失理清后,韦多宝便有了决断:“铭刻金行基础符文势在必行,但金行庚金之气过于锋锐,若再从外界引入,风险过大。既然外力难调,那便只能以自身之力,为这金丹,铸就最后的根基!”
随即便将心神沉入丹田,直接探向那枚悬浮在金丹之侧,已经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金行符宝。神念一动,一缕精纯无比的庚金之气,自本命符宝中被缓缓抽出。这缕气息,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刚一出现,金丹上的乙木基础符文被其气机所慑,光芒骤然黯淡下去。
韦多宝心念再动,火行基础符文被催动到了极致,爆发出灼灼烈焰,对着那缕庚金之气包裹而去。
火克金,并非毁灭,而是淬炼!
他要以自身金丹为炉,以符文为火,当场锻造出这最后一道金行基础符文!
同时,厚土符文亦是光芒大放,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散发开来,牢牢地托住那缕正被烈焰煅烧的金行之气,以土生金之理为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随时间的流逝,韦多宝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越发变得苍白起来。神识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细微操控,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整整一个月后。
当那缕金行之气被淬炼得再无一丝杂质,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时,韦多宝抓住时机。
“凝!”
神念化作刻刀,以那道金色流光为墨,在金丹上最后一块金行区域,一笔一划,刻下了一枚金行基础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整个金丹猛地一震。
厚土、庚金、玄水、乙木、赤炎,五枚五行基础符文同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五色光华流转不休,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一个完美无瑕的五行相生大循环,在他的金丹之上,缓缓运转!内视己身,金丹初期的境界稳固如山,其内蕴含的法力质量与总量,远非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可比。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之感,充斥着韦多宝的四肢百骸。
他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巩固一番心神,却发现识海中传来一阵空虚之感。
神识下意识地探入储物袋,准备取丹药恢复,却发现,为了铭刻这四道基础符文,他储备的那些用于恢复神识的丹药,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耗殆尽。
第195章 黑雾城
韦多宝将那些空空如也的玉瓶从储物袋中取出,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不过,当他再次内视丹田,看到那枚龙眼大小、五色流转、完美无瑕的金丹时,这点苦恼便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所取代。
道基已成,根基稳固,这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这份满足感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个更严峻的现实所冲淡。
韦多宝很清楚,这五枚基础符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他根据玄符要解所推演的,第一枚符文,只是稳固道基,让金丹拥有了一丝符文特性,现在已经验证了可行性……”
若能再铭刻七枚,凑齐八枚符文,便可引动八卦方位之力,形成第一重“五行基础循环共鸣”。到那时,不仅金丹稳固程度会迎来一次跃升,更可能衍生出种种妙用。
而想要在金丹上继续铭刻第二枚、第三枚……且每种属性符文,都需要铭刻整整六十四枚基础符文,其中所需要耗费的心神与神识,绝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呈几何倍数暴增!
现在仅仅是第一轮的五枚符文,就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丹药储备。
那后续的数百枚符文,又该如何继续?
一想到此,韦多宝便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没有丹药辅助,单靠打坐恢复铭刻符文所耗费的神识,不啻于杯水车薪,只会极大拖延他的修行进度,恐怕数年都难有寸进。
“看来,必须出去一趟了。”
他站起身,心念一动,体内金丹灵力流转,一股远超筑基期的磅礴法力在经脉中奔腾,但转瞬间,这股气息便被他强行压制、收敛,最终稳定在了筑基后期的水准。同时,他脸部的轮廓和身形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出自己的洞府,神识扫了一眼李长风和孙德闭关的方向。两处洞府都被阵法笼罩,气息安稳,显然都已进入了深度闭关。他没有打扰二人,给二人各留了一道“留音符”后,便祭出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孙德之前提供的、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座仙城飞去。
三日后,一座依托着巨大黑色山脉而建的城池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此城名为“黑雾城”,因常年被黑雾山脉逸散出的瘴气笼罩而得名。这里是南疆有数的大型散修聚集地之一,龙蛇混杂,秩序混乱,却也因此充满了各种机遇。
韦多宝在城外十里处便降下了飞舟,将其收入储物袋,随后徒步走向城门。高大的城墙由一种黑色的巨石垒成,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与斗法的痕迹。城门口,几名身穿统一玄色法袍的低阶修士正在盘查入城者,每个人需缴纳五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城费。
韦多宝缴纳了灵石,顺利入城。
神识微扫,便锁定了城中药香最为浓郁的几处地方,径直朝着最大的一间丹药铺走去。
店铺名为“丹心阁”,三层高的阁楼,门面气派。韦多宝一走进去,便有一名练气中期的伙计迎了上来。在感受到韦多宝身上那筑基期的灵压后,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而热情的笑容,躬身行礼道:
“这位前辈,想买些什么丹药?本店从练气期的辟谷丹到筑基期的聚元丹,一应俱全。”
“我需要能够恢复神识的丹药。”韦多宝直接开口。
伙计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有些为难地打量了他一眼:“恢复神识的?前辈,这类丹药极为稀少,本店…确实没有。您或许可以去别家看看。”
韦多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几乎走遍了黑雾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丹药铺。
“清神丹?道友说笑了,那可是二阶炼丹大师才能炼制的丹药,我们这小店如何能有?”
“没有,没有。道友,你就算把整个黑雾城翻过来,也找不到这种丹药。这东西,比筑基丹还难寻。”
“道友,你若只是神识消耗过度,买一株‘凝神草’回去静养一两个月,也就恢复了。何必非要寻这等珍贵的丹药?”
一连串的拒绝,让韦多宝确认了一件事——恢复神识的丹药,在南疆这种地方,确实是稀缺到了极点,根本不是寻常丹铺能够买到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陷入了沉思。铭刻金丹符文之事,不能就此中断。
略作思忖后,他抬步走向了城中心最高、最宏伟的一座建筑——万宝楼。
这是整个黑雾城最大的综合性商楼,背景神秘,据说与中域的某个大商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连这里都没有,那他或许就该考虑其他办法了。
走进万宝楼,内里的景象与外界的混乱截然不同。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玉,一根根盘龙石柱支撑着穹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楼内修士虽多,却都安静地挑选着物品,无人大声喧哗。
韦多宝直接走到了丹药区域。接待的竟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女修。她样貌看起来约莫三十许,显然驻颜有术,身穿一袭紧身的紫色宫装,将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容貌算不上绝美,但一双丹凤眼精光内蕴,显得极为精明干练。
“这位道友,需要什么?”女修抬眼看了看韦多宝。见他只是筑基后期修为,便又垂下眼帘,拨弄着一枚算盘。
“请问贵楼,可有恢复神识损耗的丹药?”韦多宝平静地问道。
女修拨弄算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再次抬起头,这次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审视:“道友是指二阶的‘清神丹’?”
“对。”
“清神丹,”女修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友来得不巧,此丹即便是在本楼,也属于珍品。最后一瓶,已在数月前被一位金丹前辈拍走了。”
“拍卖?”韦多宝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错,”女修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这类丹药,从不上柜台售卖。唯有在每年一度的黑雾城大拍卖会上,才有可能出现一两瓶。道友若是急需,恐怕只能等明年的拍卖会了。”
“明年的拍卖会,在何时?”
“半年之后。”女修答道,“不过,参加拍卖会需要验资,至少要有五千灵石的身家,或是持有本楼的贵宾令牌。”
韦多宝默然。半年时间,太久了,他等不了那么久。而且一两瓶,如何能支撑他铭刻符文。
他看着眼前的女修,忽然又问:“那炼制清神丹的主药,贵楼可有售卖?”
女修眼中的讶异之色更浓了,她重新打量着韦多宝,似乎想从他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些什么:“道友还是位炼丹师?清神丹的主药名为‘七星魂草’,乃是三阶灵药,价值不菲。而且,此草只生长于极阴之地的魂魄聚集之处,极难采摘。”
她顿了顿,补充道:“本楼并无现货。据我所知,整个南疆,或许只有万魂渊深处,才有可能找到此物。”
万魂渊…
韦多宝心中一动,想起了慕清赠予他的那枚关于“幽冥潮汐”的玉简。
“多谢道友解惑。”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小袋灵石,放在柜台上,约莫有十块中品灵石。
女修看到灵石,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将灵石收起,压低了声音:“看道友也是个爽快人。我再多说一句,万魂渊凶险异常,金丹前辈进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道友若真想去,最好等到‘幽冥潮汐’之时,那时渊内煞气稍退,寻到宝物的机会也更大一些。”
她深深地看了韦多宝一眼:“不过,届时前往的修士也最多,是机缘还是死劫,就看各人手段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紫衣女修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筑基后期修士,打听三阶灵药,出手又如此阔绰,神色间没有丝毫散修的窘迫与畏缩。
“有意思…”她喃喃自语,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拨弄她的算盘。
第196章 金丹拦截
出了万宝楼,韦多宝又在黑雾城中几家售卖玉简的店铺转了转。购买了一些关于基础阵法布置与解析的玉简。虽说他符道有所小成,但阵法与符箓同源异流,触类旁通,或可对金丹铭文之事有所启发。毕竟,在那方寸金丹之上铭刻符文,与在一片区域内布置阵法,道理有相通之处。
行走于人流驳杂的街道上,韦多宝偶尔会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窥探之感。那感觉一闪即逝,如同被风拂过,当他凝神去探查时,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动声色,将此事压在心底。黑雾城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南疆散修大多性情乖张,被人多看几眼也属寻常。如今他已是金丹修士,神识远超同阶,只要不是元婴真君当面,寻常修士倒也不惧。
将阵法玉简收好,他心中盘算起来。在这黑雾城恢复神识的丹药短期内是无法入手了,等半年后的拍卖会,且不说能否拍到,就算拍到了,区区一两瓶清神丹,对他铭刻数百枚符文的需求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难道要等上数十年,一次次地参加拍卖会?或者继续枯坐闭关,单靠打坐恢复神识来铭刻符文,效率太低了。
或许,该回一趟枫桥仙城。一来可以看看刘鸣与百符斋的近况,二来,也可以通过丹霞宗的秦越,探寻一番高阶的恢复神识的丹药。以他如今金丹初期的遁速,加上五行破风舟,往返一趟,所耗时间已经大大缩减。
有了决断后,韦多宝便不再在黑雾城逗留,径直走向城门。
缴纳了出城灵石,韦多宝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枫桥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遁出百里之后,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再次出现,并且比在城中时清晰了数倍,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锁定在他的遁光上。
韦多宝神色一凝,迅速降低高度,接着毫不犹豫地往身上拍了一张神行符,瞬间消失在空中,下一刻已出现在百丈外的石林中。
与此同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五行敛息符”,往身上一拍。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一道黑色遁光由远及近,几乎是循着他之前的轨迹而来,最终悬停在他消失的位置上空。
遁光散去,来人正是当日在青木秘境外,与胖头陀一同劫掠众人机缘的金丹初期修士,黑煞。
黑煞悬浮于半空,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来回扫视搜寻方才韦多宝消失的地方。黑煞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这片石林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虫豸鸟兽的气息,方才那道筑基后期修士的气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哼,倒是有些门道。”黑煞冷哼一声,眼中露出不屑神色。
只见他双手掐诀,双目之中,竟各自浮现出一枚细小而诡异的灰色符文。符文缓缓旋转,他的瞳孔也随之变成了深邃的灰色,仿佛两口吞噬光线的深井。
在这双诡异的灰色瞳孔扫视下,下方的石林在他眼中又呈现出另一番景象。韦多宝隐匿的那处石柱的阴影下,有一团与其他山石草木截然不同虚幻的人形扭曲光影。
“小子,还要藏到何时?”黑煞嘴角露出戏谑的笑意。
就在他以瞳术锁定韦多宝位置的瞬间,石柱阴影下的韦多宝亦是心头一凛。一股属于金丹初期的神识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他隐匿之处碾压而来,穿透了五行敛息符的伪装,直接刺向他的眉心识海。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在此威压之下,轻则头晕目眩,灵力凝滞,心神失守。重则识海被破,变成痴傻。
然而韦多宝只是冷哼一声,心念微动,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轻轻一颤,一圈土黄色的光晕荡漾开来,便轻易的将那神识攻击消弭于无形。
“咦!”
黑煞面露惊诧之色,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竟能挡住“观微法瞳”的神识冲击?但想到对方一个筑基后期小辈后,他也只是略微惊诧了一下,只道对方修炼有什么抵御神识攻击方面的功法。
“前辈,为何一路尾随韦某?”韦多宝的身形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解除了敛息符的效果,平静地看着半空中的黑煞。他体内的金丹早已开始运转,法力贯通全身,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韦某?原来你这小子不姓孙。”
韦多宝瞬间感觉有被冒犯到,心中骂了声:“我糙!”
黑煞稳住身形,一双灰瞳死死锁定韦多宝,“在青木秘境之外,你倒是演了一出好戏,连老夫与那胖头陀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一介散修,如何敢戏耍两位金丹前辈。”韦多宝淡淡地回应。
“还敢狡辩!”黑煞眼中杀机大盛,“你小子拿出欢喜宗的功法玉简动摇了胖头陀的心神,还玩了一手移花接木引。”
听闻此言,韦多宝摊了摊手,不再辩解,“前辈,有何见教?”
“见教?你毁了老夫的好事,还想让老夫如何见教?交出你在青木秘境所得,再将你那艘飞舟留下,老夫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韦多宝闻言,反倒轻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土行符宝的光芒若隐若现。
黑煞见状,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辈!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真能与老夫抗衡不成?方才的神识攻击,不过是老夫随手一击罢了。”老夫倒要看看,今天没了那胖头陀搅局,你还有什么本事能从老夫手中逃脱!”
话音未落,黑煞单手掐诀,五指成爪,猛地向下一抓。
刹那间,他身前丈许外的虚空中,阴煞之气疯狂汇聚,凝成一只三尺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鬼爪。带着一股撕裂神魂的阴冷气息,携着破空之声,朝着韦多宝当头抓下。
面对这黑煞这一击。
韦多宝心念一动,掌心展开,土行符宝悬浮于身前,随着他轻轻一点,那枚土行符宝微微一亮。
嗡!
一道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在他头顶撑开,光幕之上,符文流转,隐约可见山峦虚影,散发着不动如山的气息。
当鬼爪抓在光幕的瞬间,土黄色光幕上那山峦虚影猛地一沉,地磁斥力和重力场瞬间展开!将那术法鬼爪不断的排斥减速,僵持了不到数息时间,鬼爪便耗尽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道土黄色光幕,仅仅是向下微微一沉,便再无变化。
一股远超筑基后期,独属于金丹修士的浑厚威压,自韦多宝身上轰然散开。
半空中的黑煞,受此威压冲击,身形猛地一晃,险些从空中跌落。
“金丹修士!你竟也是金丹!”
第197章 石林鏖战
黑煞收起轻视之心,身形暴退十数丈,而后落在地面,瞬间拉开距离与韦多宝遥遥相对。
方才对方轻易挡下自己那一击,而后爆发出的威压,已然证实,对方不仅是与自己同阶的金丹修士,而且根基稳固,法力精纯,远超寻常初入金丹之辈。
“好,好得很!”黑煞干笑两声,“想不到我黑煞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不过,就算你侥幸结丹,也只是初入金丹期,今日休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他张口喷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幡。
那小幡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为丈许高大,幡面上黑气缭绕,隐约有无数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挣扎沉浮,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扩散开来。
“去!”
黑煞伸手一点,黑色大幡无风自动,卷起一阵阴风,朝着韦多宝当头卷来。
韦多宝眉头微皱,这南疆修士的幡类法宝阴煞之气极为污秽,专污修士法宝灵性,若是被其罩住,只怕颇为麻烦。
他不敢贸然硬接,御风诀运转脚下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向后飘出十数丈,同时手中多出了一张符箓。
正是他此前惯用的二阶上品符箓——金锁藤剑符。
符箓激发,青金二色光芒闪过,数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黑煞,同时一道凌厉的庚金剑气直刺其丹田要害。
这是他筑基期无往不利的手段。
黑煞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他甚至没有催动法宝,只是身形一晃,便轻松避开了藤蔓的缠绕与剑气的攒刺。
“筑基期的手段,也敢拿来献丑?”
韦多宝心中一凛。
他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金丹修士的遁速。
结丹之后,修士的神识大涨,反应速度因此获得质的飞跃。体内灵力生生不息,御使遁光的速度与灵活性,远非筑基期可比。符箓虽能瞬发,但从激发到命中目标,终究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时间。
这个时间,在面对练气、筑基修士时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能够瞬息百丈的金丹修士而言,却足以做出规避。
看来,以往依赖符箓进行控场与主攻的斗法方式,需要改变了。
这些念头在他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但韦多宝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既然符箓难以命中,那便只能以本命法宝应对了。
他心念再动,丹田内的其它四行符宝齐齐震动。
金、木、水、火、四行符宝自他体内飞出,与他身前的土行符宝流转不休。
“五行法宝?”黑煞见状,面上的轻视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贪婪。
能以五行为基炼制本命法宝的,无一不是功法顶尖、底蕴深厚之辈。今日若是能将此人斩杀,夺其法宝与机缘,自己的实力定能更上一层楼。
贪念一起,杀意更盛。
黑煞不再保留,双手诀印变换,那黑色大幡之上,无数人脸齐齐张口,喷出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阴煞丝线,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丝线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极强的腐蚀与束缚之力,一旦被缠上,便如跗骨之蛆,难以摆脱。
韦多宝双手快速掐诀,往身前的赤红色火行符宝一点,火行符宝上的赤阳真火之力被催动,化作一道赤红色火墙,横亘于身前。
“滋滋…”
阴煞丝线一接触到火墙,瞬间被焚烧殆尽,化作缕缕黑烟。
赤阳真火,至刚至阳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黑煞见状,面色一沉,催动法宝的右手转而一挥,大幡卷起漫天黑气,化作九颗狰狞的鬼头,从四面八方噬咬而来。
韦多宝左手抬起,金行符宝应念而出,白光大盛。
“嗤嗤嗤!”
九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迸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九颗鬼头的眉心。
鬼头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吼,轰然爆散。
黑煞暴喝一声,脚下大地忽然变得漆黑如墨,一只只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惨白鬼手破土而出,抓向韦多宝的双脚。
韦多宝脚下黄光一闪,土行符宝的地磁斥力场和重力场发动。
一股无形的斥力扩散开来,所有靠近他三尺范围的鬼手,动作都为之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再难寸进。
一时间,二人你来我往,术法与法宝的光芒在石林间不断碰撞、湮灭。
韦多宝凭借五行符宝相生相克之理,将黑煞的种种阴毒手段尽数化解,守得滴水不漏。
黑煞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斗法经验老道至极,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哪里像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
而且,对方的五行法宝循环不休,灵力仿佛无穷无尽,反倒是自己,接连催动法宝,消耗巨大。
不能再拖下去了!
黑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张口吐出一颗通体漆黑的珠子。
那珠子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令人神魂悸动的阴寒气息。接着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珠子上。
“魂煞珠!给我灭!”
那黑珠吞噬了黑煞的精血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磨盘大小,表面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带着尖啸,狠狠地砸向韦多宝。
韦多宝脸色一变,自己的木行符宝所化的光盾,在这种攻击面前,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他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双手急速掐诀,身前的五行符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赤红色的火行符文与青色的木行符文同时亮起。
“木生火,乙木神雷!”
韦多宝伸手一指,一道纤细的、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青色雷光,自木行符宝上迸发而出。这雷光看似不起眼,却蕴含着一丝生生不息的枯荣道韵与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阴煞鬼物的克星。
青色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了那颗魂煞珠之上。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魂煞珠上的黑气急速消融变淡,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接着珠子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倒飞而回。
“噗!”
与他交修的本命法宝受创,黑煞如遭重击,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黑煞眼中满是骇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压箱底手段,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破去。
他不知道,韦多宝的乙木神雷,乃是脱胎于千年雷击木,又融合了他对枯荣大道的感悟,加上火行符宝的赤阳真火,专克一切阴邪。
韦多宝自是不顾他心中所想,一击破去对方本命法宝,御风诀再起,脚下一点,身形如电,主动迎了上去。同时,金行符宝光芒大放,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撕裂空气,直斩黑煞眉心。
见此情形,黑煞又惊又怒,无暇它顾,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遁光。以远超先前的速度,向着天边疾驰而去。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新晋金丹,根本不是他能轻易拿下的,再不走,自己今日恐怕就要陨落于此。
第198章 金丹遁逃
见黑煞走得如此果断,韦多宝微微错愕。今日既然仇怨已经结下,他自是不愿放任黑煞就此轻易遁走。
“宜将剩勇追穷寇,痛打落水狗嘛……”
一个来自前世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却又与眼下的情形该死的契合。
韦多宝不再迟疑,心念一动间,【御风诀】已然发动,驾起遁光便朝着黑煞追去。
黑煞所化的血色遁光在前,韦多宝的五色遁光在后,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破南疆荒芜的天际,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了两道浅淡的痕迹,朝着茫茫群山深处疾驰而去。
沿途的山川、密林、沼泽在二人脚下飞速倒退,渐渐模糊成一片起伏的云烟,最终被拉成了一条遥远的地平线。
起初,燃烧了精血的黑煞遁速确实要快上三分,将二者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不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沉重。这种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来的速度,如同无根之萍,根本无法持久。
黑煞一边逃遁一边探出神识扫视后方,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五色遁光平稳而悠长,气息没有半分紊乱,仿佛追逐他这样一名金丹修士,对对方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他自是不知,御风诀经过韦多宝改良后,已经能将天地间那无形的”风之势”驾驭到了“身与风合”的境地,遁速极快且灵力消耗微乎其微。
正是这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才最让黑煞感到绝望。
这意味着,对方的根基远比他雄厚,法力之精纯与绵长,已经到了他难以企及的层次。自己与对方,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黑煞遁光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不再如起初那般刺目,甚至有些摇曳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这是精血过度消耗的征兆。
反观韦多宝,依旧是不疾不徐地吊在他身后,距离不曾拉近,也未曾被甩开。他神色平静,只是偶尔抬手,金行符宝闪烁着锋锐的庚金之气,隐而不发,不断的威慑着他的心神,给他施加压力,压榨消耗他的精血。
黑煞每一次都只能一点点燃烧精血,加速逃遁。如此一来,本就消耗巨大的他,精血消耗得更快。
又过了片刻,黑煞再也支撑不住,遁光猛地一晃,速度骤降,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朝着下方一处乱石嶙峋的山谷落去。
韦多宝的身影紧随其后悄然无声地落在不远处,看着狼狈不堪的黑煞。
此刻的黑煞,嘴角挂着血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金丹修士的风采。见韦多宝追来,他转身看着面无表情的韦多宝。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你我并无深仇大恨,今日之事,我黑煞认栽,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愿立下天道誓言,永不与你为敌!”
“哦?并无深仇大恨?”韦多宝好整以暇的道:“方才前辈对我出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储物戒中所有宝物,皆可赠予道友!只求道友高抬贵手!”黑煞见韦多宝不为所动,急忙抛出更大的筹码。
韦多宝眼神微眯,对于黑煞这种黔驴技穷的伎俩,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他缓缓抬起手,五行符宝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就要对黑煞出手。
黑煞见状,脸上的哀求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疯狂与决绝。
“好!好!好!”黑煞连道三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今日栽在你手上,是老夫时运不济!但想取老夫的性命,你也得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黑煞的肉身缓缓飞起猛地膨胀起来,一股狂暴至极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穷途末路之下,他竟是要自爆金丹!
见此情形,韦多宝不敢有丝毫大意,心中暗忖。一名金丹修士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方圆数里夷为平地,绝不可硬抗。他身形爆退,与此同时,心念一动,土行符宝瞬间光芒大放,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层层叠叠将他护在其中。
可就在黑煞肉身膨胀到极限,那股狂暴气息达到顶点的刹那,异变再生。
只见黑煞鼓胀的肉身猛然一滞,随即,一道耀眼至极的乌光从他的眉心天灵处冲天而起。
光华之中,隐约可见一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的丹丸,正是黑煞的金丹!
这金丹一离体,便化作一道比先前血遁之术快了数倍的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消失在天际。
而留在原地的黑煞肉身,则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瞬间干瘪下去,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干尸,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
韦多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微微一愣。
金丹离体,舍弃肉身逃遁?
这才是黑煞真正的目的!以自爆肉身为幌子,为金丹遁走争取那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
这种只在典籍中见过的保命秘法,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方才全神贯注提防对方自爆,神识都集中在了那具肉身上,竟是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当他察觉到黑煞的目的反应过来之时,金丹已经遁出百丈之外。
“哼。”
韦多宝发出一声冷哼,心念一动,金行符宝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朝着那遁逃的金丹斩去。
同时,他身形一晃,御风诀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紧追不舍。
然而,金丹乃修士一身精华所系,不惜损耗本源的遁速,确实快得惊人。金行符宝的攻击被它险之又险地避开,只是擦着边缘,让其光芒黯淡了几分。
而就是这么一耽搁,那枚金丹借着这股斩击的反冲力,化作天边的一个小点,几个闪烁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韦多宝的神识范围之内。
韦多宝停下身形,悬浮在半空中,遥望着金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终究还是让他逃了。
金丹修士的保命手段,确实层出不穷。这舍弃肉身的决断,不可谓不狠辣。
不过,一个只剩下金丹的修士,威胁已经大大降低。想要寻一具合用的肉身夺舍,何其艰难。即便成功,日后道途也基本断绝,再难有寸进。
想到这里,韦多宝心中的一丝不甘也随之散去。
他转过身,看向下方那具已经停止了膨胀,形如干尸毫无生机的肉身。
韦多宝缓缓落下,走到尸身旁,神识扫过,确认只是一具空壳后。为免夜长梦多,他屈指一弹,一缕赤阳真火落在尸身之上。
火焰升腾,片刻之后,黑煞的肉身便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只留下一枚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原来的位置。
韦多宝伸手一招,将那枚储物戒摄入手中。
第199章 储物戒的收获
收了黑煞的储物戒指后,韦多宝并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
袖袍一挥,一股狂风凭空卷起,将斗法的痕迹稍作掩盖。便抛出五行飞舟化做一道流光朝黑煞金丹逃遁的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五行飞舟上,韦多宝摊开手掌,一枚储物戒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心中一动,便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朝着戒指探了过去。
然而,他的神识刚一探入, 黑煞留下的神魂烙印便如跗骨之蛆般反扑而来,如同一道坚固的锁,死死地守护着戒指内部的空间,阻止着一切外来者的窥探。
但他如今亦是金丹修士,神识强度更是远超同阶。面对这区区一道无根的残魂烙印,韦多宝冷哼一声,一股磅礴的神识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巍峨山岳,朝着那道神魂烙印,碾压而去!
“嗡…”
在韦多宝磅礴的神识不断冲刷下,不过短短数息功夫,那黑煞的神魂烙印便哀鸣一声,最终彻底消散,接着将自己的神魂印记烙印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收起五行飞舟后,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朝着与枫桥仙城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深知金丹修士手段诡谲,黑煞虽肉身被毁,元气大伤,但金丹遁走,难保没有什么秘法可以追踪到自己的气息。为免给刘鸣和枫桥仙城的基业带去祸端,他必须彻底斩断一切线索。
接下来的数日,韦多宝没有固定的目的地,而是毫无规律的飞行。他时而驾驭五行破风舟在云层中穿行一日,时而又降落在某处荒山野岭,以五行敛息符隐匿身形,打坐恢复法力,待法力充盈后再换一个方向继续飞行。甚至潜入地底河道,以水行符宝遮蔽气息,顺流而下百里,抹除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
如此反复了五六日,他自觉已经远离黑雾城数万里之遥,黑煞即便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再追踪到他的踪迹。
这一日,韦多宝辨明方向后,抛出五行飞舟化作流光朝着枫林仙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五行飞舟上,他再次拿出那枚他期待已久的储物戒指,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的空间约莫有十丈见方,比他自己那个用惯了的储物袋要大上不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一般的灵石。中品灵石足有数千枚,下品灵石更是多达五万有余。
韦多宝清点之后,心中不禁感慨,这金丹修士的身家,果然不是筑基期修士可以比拟的。单是这些灵石,就足以支撑他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了,让他原本干瘪的身家再次丰盈起来。
灵石旁边,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储物袋,想来是黑煞这些年截杀低阶修士的战利品。韦多宝神识一一扫过,发现里面大多是一些低阶的法器、材料和零散的灵石,价值不大。
再往里,是数十个玉瓶,里面装着各种丹药。韦多宝一一查看,发现丹药种类极多,但数量都不大,品质也参差不齐。有疗伤的、恢复法力的,甚至还有几瓶辟谷丹,显然是黑煞从不同修士身上搜刮而来。对他有用的,不过寥寥几种恢复神识的丹药,但品阶不高,聊胜于无。
丹药之后,是十几枚功法玉简,韦多宝神识粗略一扫,发现内容五花八门,什么《阴风爪》、《百鬼幡炼制法》、《血祭魔功》…皆是些阴邪诡谲的魔道功法,他只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嗯?”
就在韦多宝准备将神识撤出时,一枚被随意丢在角落,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将玉简取出,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之内,并无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只有一篇名为《微观法瞳》的残缺瞳术。
此法并非攻击神通,亦非防御秘术,而是一种辅助性的瞳术。
修炼此法,可将灵力汇于双目,洞察事物的细微之处。玉简中记载,此术若修炼有成,可于百丈之外,看清飞蚊翅膀上的纹路,亦能堪破修士的隐匿敛息之术,具有破妄之能。
“破妄…勘破虚妄,洞见真实……”
韦多宝轻声咀嚼着这八个字,心中不由一跳。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门无法直接提升战力的瞳术,或许确实鸡肋。
韦多宝首先想到的,也是此术在斗法中的种种运用。但紧接着,一个更深层次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浮现出来——
“外在的虚妄尚且能破,那……由心而生的虚妄呢?”
他的道基远比常人深厚,但有利便有弊,这也意味着他每次破镜时,所要面对的心魔劫,同样是常人的数倍之艰,凶险万分。
“如果……这门瞳术,能让我在渡劫时,保持一丝清明,看破由心而生的种种幻象……”韦多宝心中暗忖。更何况, 玉简中提到的“百丈之外,看清飞蚊翅膀纹路”这种洞察入微的能力,让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制符之术。若是能将这种“微观”的洞察力,运用到绘制符箓上?
一门神通,既能辅修炼、破心魔,又能助制符、提技艺。
韦多宝缓缓吐出一口气,“鸡肋?或许吧……但对我而言,一门如此契合自身的功法,当真是捡到宝了。”
韦多宝将玉简从额头拿下,眼中露出喜色。这枚得自黑煞的储物戒指,最大的收获不是那数千中品灵石,也不是那些杂七杂八的法器丹药,而是这门看似不起眼的残缺瞳术。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储物戒收好,而后再次将那枚记载着《微观法瞳》的灰色玉简贴于额前,沉下心神,开始仔细参悟其中的法门。
飞舟一路向北,穿云破雾。
南疆的蛮荒景象渐渐被抛在身后,地貌逐渐变得平缓,随着时间的推移空中飞遁的修士也偶尔可见。
一月之后。
当一道巍峨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时,韦多宝收起了玉简。
这一个月,他除了分出一缕神识操控飞舟,其余心神皆沉浸在《微观法瞳》的参悟之中。此法门艰涩异常,饶是以他如今金丹初期的修为,也仅仅是摸到了一些皮毛。
但他并不急躁,道途漫漫,非一日之功。
第200章 再回百符斋
韦多宝在城外十里处寻了一片僻静的林子,收起五行破风舟,便徒步朝着那座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仙城走去。
枫桥仙城。
时隔数年,此城比他离开时更加繁华。城墙似乎加高加固过,上面铭刻的防御符文更加密集,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城门口的守卫,修为最低的都是练气后期,为首的一名小队长,更是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韦多宝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筑基后期,同时功法运转,脸部的轮廓和身形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路人甲模样。缴纳了入城灵石,顺着人流走了进去。
街道拓宽了不止一倍,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往来的修士气息也普遍比当年强上不少。他神识一扫而过,便发现城中筑基修士的数量,至少是数年前的两倍有余。
最终,他来到了百符斋所在的街道。记忆中那间小小的“百符斋”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层高,以青玉石构建的古朴而大气的阁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烫金大字——百符斋。
阁楼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修士络绎不
绝,甚至还有几位筑基期修士的身影。
韦多宝站在街角,看着这番景象,片刻之后,才迈步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一名身穿统一制式青色法袍的伙计便迎了上来。伙计练气三层的修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前辈,可是要买符箓?本店一阶、二阶符箓种类齐全,品质更是冠绝全城。”伙计一边介绍一边恭敬的引着韦多宝进店。
一楼大堂极为宽敞,十几个柜台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符箓,从最基础的火球符到二阶双效的厚土棘甲符,应有尽有。十数名伙计正在忙碌地招呼着客人。
韦多宝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柜台,符箓的品质确实不错,比起当年他亲手所制的也不遑多让。看来刘鸣这些年,并未懈怠。
“我不是来买符箓的。”韦多宝对那名伙计说道,“我这有些符箓,想与你们管事谈谈。”
伙计闻言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甚:“原来是符师前辈,失敬失敬。不知前辈的符箓是何品阶,数量多少?”
“二阶,数量不少。”韦多宝言辞简洁。
“二阶符箓!”伙计眼中精光一闪,态度愈发恭敬,“前辈,此事晚辈做不了主,还请您随小人上二楼静室稍坐片刻,晚辈这就去请管事大人过来。”
韦多宝点了点头,随着伙计走上二楼。
二楼的布置比一楼雅致许多,设有数个独立的静室,用以接待贵客。伙计将他引入其中一间,奉上灵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静室内布置得颇为考究,墙上挂着几幅描绘山川大河的画卷,角落的香炉里燃着凝神静气的檀香。
韦多宝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放在鼻尖轻嗅,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了整座阁楼。他感知到,阁楼三层有一道筑基初期的气息,沉稳而内敛。此外,还有数道筑基初期的气息,分布在各处,似乎是坐镇的护卫。
看来,这几年百符斋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
静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名身穿深灰色管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身形清瘦,眼窝依旧深陷,但两鬓的灰白却少了许多,步履沉稳,气息悠长,眉宇间那股子谨慎与务实却丝毫未变,整个人显得愈发精悍干练。
来人正是石猛。
他如今的修为,赫然已是筑基初期。
石猛走进静室,先是习惯性地打量了韦多宝一眼,见对方气息深厚,虽是筑基后期,却并无压迫之感,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在下石猛,是本店的管事之一。听伙计说,道友有一批二阶符箓要与本店交易?”石猛拱了拱手,在韦多宝对面坐下。
韦多宝放下茶杯,体内灵力微一运转,被功法改变的容貌缓缓恢复了原样。
“石道友,多年不见。”韦多宝平淡地开口。
石猛听到这有点耳熟的声音一愣,可当他看清韦多宝的面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接着是难以置信,双目圆睁,整个人从椅子上“霍”地站了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压抑住了情绪,快步上前,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声音都有些颤抖:“前辈…您…您回来了!”
韦多宝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坐吧,不必多礼。”
石猛依言坐下,神情依旧激动:“前辈恕罪,方才…方才晚辈…。”
“无妨,我改变了容貌。”韦多宝说道,“看你如今的模样,这些年过得不错。”
石猛连忙摆手:“全赖前辈当年提携,还有小鸣这些年的照拂。若非如此,我等散修,哪有今日前辈,他顿了顿,急切地问道:前辈,您这些年可还好?小鸣一直都念着您。”
“我无事。”韦多宝问道,“刘鸣呢?他如何?”
提到刘鸣,石猛脸上的激动之色更浓,甚至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小鸣如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他已是筑基中期修为,更是我们枫桥仙城叶家的乘龙快婿,与叶家的天之骄女叶灵小姐结为了道侣。如今的百符斋,有叶家作为靠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店铺了。”
韦多宝听着,面上虽然平静,心中却也泛起一丝波澜,问道:“与叶家联姻了?”
石猛点头说道:“是,此事在当时,可是轰动了全城。”
韦多宝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他原以为,自己当初与叶家的合作,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利益交换。但现在看来,叶家三长老,显然从一开始,就图谋得更多。
他促成嫡亲孙女和自己的弟子,不仅是看重了刘鸣的能力,更是想通过这层姻亲关系,将自己与叶家,彻底绑在一起。
韦多宝略一思忖,便已明了。这背后必然有叶宗林的影子。看来,自己当初与叶家的合作,远比想象中要深远。
“我现在就传讯给小鸣,他若是知道您回来了,定会欣喜若狂!”石猛说着,便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传讯玉符。
“不必。”韦多宝伸手制止了他。
石猛动作一滞,不解地看着他。
“直接带我过去。”韦多宝站起身,“我正好也想见见,叶家三长老。”
“是,前辈!”石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石猛对着门外等候的伙计吩咐了几句,便亲自引着韦多宝,朝着叶家而去。
第201章 再见刘鸣
枫桥仙城比他离开时,又扩大了近三成。街道上往来的修士气息也更为驳杂,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的修士。
“前辈您离开的这几年,城中变化极大。”石猛走在韦多宝身侧,落后半步,“百符斋的二阶符箓,让许多常年在外猎杀妖兽的散修,有了更强的保命手段,也敢于去探索更危险的区域。收获大了,回城交易的修士自然就多了,城池也就跟着兴盛起来。”
韦多宝听完脚步一顿,这的确出乎他的意料,心中微有感慨。随即问道:“秀姑,阿虎,猴子他们呢?”
提及旧日同伴,石猛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我与秀姑……已经结为道侣。
韦多宝闻言,略感意外,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看向石猛,发现对方原本因常年奔波而深陷的眼窝丰满了些许,两鬓的灰白也少了,整个人显得沉稳而有生气。
“阿虎和猴子他们二人,也各自与叶氏的两位旁系族人结为了道侣。”石猛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如今,小鸣将百符斋交予我们几人打理,日子过得很安稳。”
言语之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满足。对于他们这些在底层挣扎多年的散修而言,能有一份安稳的营生,能筑基成功,甚至能拥有自己的道侣,已是天大的幸事。
韦多宝听着,心中亦有几分感慨。修仙界冰冷残酷,能看到故人得一善果,倒也不坏。
两人一路闲聊着,不多时,便来到了整座落霞山灵气最浓郁的灵霞峰——叶家府邸。
一层淡青色的护山大阵,如碗倒扣,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而在府邸上空,另有一层无形的气机流转,隔绝了神识,显然是叶家另行布置的禁制。
灵霞峰下,两名身着叶家制式法衣的筑基初期修士肃然而立,目光如电。
见到来人是石猛,那两名护卫脸上严肃的神情顿时一缓,其中一人更是笑着主动迎了上来。
“石管事,今日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石猛笑着拱了拱手,熟稔地说道:“这位,是刘掌柜的师尊,韦前辈。烦请道友通报一声。”
那护卫闻言对着韦多宝,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沉声应道:“前辈稍候,晚辈立刻通报!”
说罢,他立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神识沉入其中,显然是在向山上汇报。
不多时,一道青色遁光自山上疾驰而下,待至在几人面前遁光敛去,现出一名身穿青布长衫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面容轮廓比之当年坚毅了许多,周身灵力波动凝实,赫然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师傅!”
来人正是刘鸣,当他看到韦多宝,脸上先是抑制不住的惊喜,随即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刘鸣,拜见师傅!”
韦多宝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百符斋里,怯生生喊着“师傅”的少年身影。心中暗叹一声,时光最是催人。
好在,岁月虽能雕琢其外,却未能改变其心。那份发自肺腑的孺慕之情,依旧真挚如初。
韦多宝欣慰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韦多宝伸手虚扶了一下,“筑基中期,不错。”
刘鸣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激动:“师傅,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请随弟子上山。”刘鸣侧身引路。
韦多宝颔首,跟着刘鸣穿过护山大阵。一入阵中,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府邸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遍植其间。不时有侍女仆役躬身行礼,井然有序。
刘鸣将韦多宝迎入一处雅致的静室,亲自沏上一壶灵茶。茶香袅袅,刘鸣恭敬地将茶杯递上,才在韦多宝下首落座。
“师傅,您此番归来,可是南疆之行已有定论?”
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的婚事,为何不曾传讯于我?”
刘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弟子不敢因私事叨扰师傅修行。且…此事说来话长。”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弟子与灵儿结为道侣,也是近两年的事。起初是因百符斋与叶家的生意往来,接触渐多…”
“是叶家主动提出的?”韦多宝放下茶杯。
刘鸣点了点头:“是。叶家看重的是百符斋的潜力,更是师傅您这位二阶符箓师。弟子…不过是联结双方的一座桥梁罢了。”他言语间很清醒,并未因成了叶家赘婿而有半分得意。
“你看得明白,自然是好。”韦多宝淡淡说道,“将这几年的事情,捡要紧的说与我听。”
“是,师傅。”刘鸣立刻正襟危坐,开始详细禀报。
“自师傅离开后,弟子谨遵师命,以二阶符箓为核心,稳固了与丹霞宗、闻香居的合作。如今枫桥仙城及周边坊市,七成以上的二阶符箓,皆出自百符斋。”
“前年,叶家主动提出合作,愿以叶家的渠道,将我们的符箓销往更远的地方,条件便是让弟子入赘,并让出三成利。弟子与石叔他们商议过后,觉得可行,便应下了。”
“叶家信守承诺,有了他们的渠道,百符斋的进项翻了五倍不止。如今账上,单是中品灵石,便有近万块的结余。”
“石叔他们四人,都已成功筑基。弟子将百符斋的日常经营交予他们,自己则专心参悟师傅留下的符道心得,如今已能独立绘制五种二阶双效符箓,只是成功率尚且不高…”
刘鸣说得极为详尽,从财路拓展,到人事安排,再到自身修为,事无巨细,一一禀明。
韦多宝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饮一口,并不插话。刘鸣能看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明他这些年确实成长了许多。
话音落下,见师傅没有开口的意思,刘鸣迟疑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师傅,您这次回来…可是为了聚宝阁之事?弟子这些年,一直派人盯着周源和金邪的动向,只是他们行踪诡秘,始终…”
“无妨。”韦多宝打断了他,“一些跳梁小丑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我此次回来,是为了一样东西。”
“师傅请讲。”
“我需要一批恢复神识的丹药,或是炼制此丹的主药,品阶越高越好。”
刘鸣闻言,眉头微蹙:“恢复神识的丹药…此物极为稀少,枫桥仙城内怕是难寻。不过,若是联系丹霞宗的秦越道友,或许会有门路。”
“我正是此意。你帮我联系他,约他来此一叙。”
“是,师傅。”刘鸣没有问缘由,没有问数量,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下。
而后站起身,对着韦多宝恭敬一拜。
“弟子这便去办。”
第202章 叶家的野望
刘鸣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静室。
室内一时间又只剩下韦多宝与石猛二人。
“这几年,辛苦你了。百符斋与小鸣的成长,你都看在眼里,说说你的看法。”韦多宝平淡开口。
石猛闻言,沉吟片刻后,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小鸣他,确实是天生的财道之才。自前辈离去,他先是以雷霆手段整合了铺子,又联合闻香居,将二阶符箓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后来叶家介入,他反而借叶家之力,将生意拓展到了枫桥仙城之外的数个坊市。如今,‘百符斋’三个字,在周边数万里,已是高阶符箓的代名词。”
“至于与叶家的联姻…”石猛顿了顿,小心地措辞,“据我所知,小鸣与叶灵仙子,确实是两情相悦。叶家对此事似乎也乐见其成,并未有丝毫强迫之意。”
韦多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父,弟子回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刘鸣当先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淡绿色罗裙,容貌清丽,气质沉静的女修,正是数年未见的叶灵。
此时的叶灵跟在刘鸣身后,眉宇间多了些许沉静与温婉。她的身姿依旧高挑,淡绿色的罗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随着步履款款,腰肢轻轻摇曳,自有一股世家弟子的风范。
韦多宝心中了然,看来确如石猛所言。这场联姻虽有利益牵扯,但刘鸣和叶灵确实是两情相悦。
“见过韦...前辈。”叶灵对着韦多宝盈盈一拜。
“不必多礼。”韦多宝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便转向刘鸣,“联系秦越之事,如何了?”
“已传讯过去,秦道友回讯说,他即刻便会动身,数日内便能抵达枫桥仙城。”刘鸣恭敬地答道。
“嗯。”韦多宝点了点头。
一旁的叶灵等两人事情谈完,这才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然后轻声开口道:“韦前辈,家祖有请。”
韦多宝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
叶灵本就聪慧,立刻会意,当即改口,语气也变得恭敬亲近了许多:“师尊,三祖父已在后山静候多时。”
听到这声“师尊”,韦多宝才缓缓起身,淡淡说道:“既是三长老相邀,自当要去拜会。带路吧。”
叶灵微微颔首,与刘鸣一起,在前方引路。穿过几重回廊,三人来到一处名为“听竹轩”的雅致小院。
院内栽种着数丛青翠的灵竹,风过竹叶,沙沙作响。一名身穿素色长袍,须发半白的中年修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然品茗。
正是叶家三长老,叶宗林。
“见过叶前辈。”韦多宝拱手行礼。
叶宗林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刘鸣二人,落在了韦多宝身上。他的神识一扫而过,随即眼中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沉重的山岳,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小院。这股威压凝而不散,精准地绕开了刘鸣、叶灵与石猛三人,尽数压向韦多宝。
院内的灵竹瞬间静止,落叶凝于半空。
然而,韦多宝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春风拂面。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只是微微一转,一圈土黄色的光晕荡漾开来,那股金丹中期的威压便被自然而然地卸去,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叶宗林略微一愣,眼中闪过惊讶之色,随即哈哈一笑,那股山岳般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韦小友,数年不见,果然今非昔比,请坐。”他伸手示意。
韦多宝也不客气,坦然在石桌另一侧坐下。
叶宗林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灵茶,茶香四溢,显然不是凡品。
“小鸣与灵儿之事,想必小友已经知晓。”叶宗林开门见山道:“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我叶家亦非那等拘于门户之见的俗辈。这门亲事,老夫是赞成的。”
“这是他们小辈的缘法,我并无意见。”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叶宗林抚掌道,“既然韦道友如此爽快,那我们便谈谈另一件事。道友的符箓,如今已是我叶家最重要的货品之一。只是枫桥仙城终究地处偏僻,格局太小。”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南疆,那片混乱之地,才是真正的大有可为之处。那里资源驳杂,争斗不休,对高阶符箓的需求,远超此地十倍。我叶家有意在南疆开拓生意,但缺少一个强有力的合伙人。”
“叶前辈的意思是?”韦多宝打着哈哈,等待下文。
“我叶家愿与小友重订盟约。”叶宗林看了看韦多宝,继续道:“小友只负责提供符箓,我叶家负责渠道、运输,安全,售卖。所得利润,小友四,我叶家六。如何?”
四成之利,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几乎是将韦多宝放在了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一旁的刘鸣和叶灵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韦多宝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叶宗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小友还不满意?”
“叶前辈误会了。”韦多宝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南疆生意,风险与收益并存,在下自然有兴趣。只是,这符箓之事,在下精力有限,日后怕是无暇亲自大量绘制了。”
叶宗林目光一凝似有不快。
韦多宝却仿佛没有察觉,将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肃立的刘鸣:“我这弟子,资质虽是寻常的五行伪灵根,但在财道与符道上,却颇有几分天赋。这数年来,已尽得我的真传。二阶双效符箓,他已可勉力为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刘鸣自己都愣住了,他自问如今绘制二阶双效符箓的成功率不足五成,何谈“尽得真传”?
叶宗林审视的目光在刘鸣和韦多宝之间来回移动,这位金丹中期修士的城府何其深沉,他瞬间便明白了韦多宝的言下之意。
这是在抬高刘鸣的价值,也是在变相地为刘鸣在这场联姻中增加筹码,由此可见他对这名弟子的袒护之情。同时,更是将他自己从繁琐的“制符匠人”身份中抽离出来。
叶宗林沉默了片刻,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尽得真传!英雄出少年,小鸣有此成就,是我叶家之福,也是灵儿之福!”
他看向刘鸣,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与认可:“既然如此,那日后南疆的生意,便由小鸣全权代表韦道友与我叶家接洽。韦道友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韦多宝言简意赅。
一场关乎南疆未来商业格局的庞大盟约,便在这三言两语间,被敲定下来。
第203章 故友秦越
目送韦多宝等人离去的背影,叶宗林喃喃自语:“将南疆的生意全权交予刘鸣,看似是信任弟子,实则是一种更高明的手段。将自身的价值与刘鸣牢牢捆绑在一起,让叶家不敢轻视他这个弟子的分量。同时,这也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叶家,谁动刘鸣,就相当于断了叶家的财路。叶家非但不能动刘鸣,反而要护刘鸣周全。”
这手腕不像是个苦修之士,倒像是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
这师徒两,一个精于财道,一个战力超群、皆是心思缜密之辈。
随即叶宗林幽幽一叹:“南荒巫域,终究是蛮荒之地。我枫林叶家,困守此地近千年。此子,金丹已成,已非池中之物。也该是时候,为重返中域主脉,落下一两颗有分量的棋子了。”
......
回到百符斋后院的静室,新沏的灵茶雾气氤氲。
“师傅,您方才……”刘鸣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去的激动与崇敬,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无妨,叶家是生意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便是最稳固的盟友。”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刘鸣本就聪慧,自是知道,师傅这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保护他。
“你与叶灵之事,你自己拿主意。道侣之间,贵在扶持,而非牵绊。”
“是,师父。”刘鸣恭敬应下。
数日后,枫桥仙城,百符斋后院的静室之内。
茶香袅袅,韦多宝与一名身着丹霞宗赤色丹炉法袍的青年修士相对而坐。
来者正是秦越。
与数年前相比,秦越的面容更显沉稳,眉宇间的锐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的修为,赫然也已臻至结丹初期。
“韦道友,别来无恙。”秦越端起茶盏,先行开口,“不想你我再见,竟都已是金丹中人。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韦多宝亦举杯示意:“秦道友客气了。道友天资不凡,结丹乃是情理中事。”
两人一番寒暄,各自叙说了些别后的经历,当然,其中凶险之处,皆是一语带过,点到为止。同为金丹修士,彼此都明白,能站在这里安然饮茶,背后所经历的波折,绝非三言两语能够道尽。
闲谈片刻,韦多宝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盒,推至秦越面前。
“道友亲至,未备厚礼,此物赠与道友,权当贺道友结丹之喜。”
秦越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韦道友太客气了。”
他并未立即推辞,修仙界中,人情往来亦是修行的一部分。秦越接过玉盒,缓缓打开玉盒,一张通体泛着淡紫色光华的符箓,符纸材质非同一般,上面绘制的符文繁复玄奥,隐隐有细微的电弧在符文之间跳跃,尚未激发,便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散发出来。
“这是…紫霄神雷符?三阶符箓?”秦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作为曾经的丹霞宗精英弟子如今也已结丹,他的见识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二阶上品符箓已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足以作为筑基修士的压箱底牌。而三阶符箓,那是唯有金丹级别的符箓大师,耗费心神,方有几率炼制出的战略级宝物。
每一张三阶符箓的出现,都足以在金丹修士的圈子里引起一番不小的波澜。其价值,早已不是灵石可以轻易衡量。
“不错。”韦多宝神色平淡,自是不会自行点破此乃阉割版的“紫霄神雷符”,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此符威力达到金丹修士全力一击到是不假。
见秦越面露惊容,他只是淡淡开口道:“此符激发,威能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道友日后若遇强敌,或可凭此扭转乾坤。”
秦越合上玉盒,神情郑重了许多。
他深知这份礼物的分量。这已不是简单的贺礼,而是一份足以救命的重宝,一份天大的人情。
“韦道友此礼太过贵重,秦某愧不敢当。”
“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如此见外。收下吧。”韦多宝摆了摆手。
秦越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推辞,而是郑重地将玉盒收入储物戒中,随后起身,对韦多宝深深一揖:“如此,便多谢韦道友厚赐。日后但凡有用得着秦某之处,定不推辞。”
韦多宝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秦越重新落座,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他看向韦多宝,目光中多了几分探寻:“韦道友,不知此等神符,你…可还能炼制?”
他此言一出,连一旁的刘鸣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仅仅是询问,更代表着丹霞宗的态度。若此等威力的符箓可以量产,哪怕数量稀少,其战略意义也足以让一个金丹宗门为之疯狂。
“能。”韦多宝吐出一个字。
秦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不知…可否为我丹霞宗炼制一批?价格方面,绝不会让道友吃亏。宗门内的珍稀材料、高阶丹药,皆可置换。”
韦多宝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才缓缓说道:“秦道友有所不知。此符炼制,无关灵力,却极耗神识。每炼制一张,我便需静坐修养十数日,方能恢复。实在是…有心无力。”
秦越闻言一愣,随即恍然。
金丹修士的神识何等强大,炼制一张符箓便要修养十数日,足见其消耗之巨。
“原来如此,倒是我孟浪了。”秦越脸上露出歉意。
韦多宝放下茶盏,似乎是随口一提:“若是有恢复神识的丹药辅助,或许…还能多炼制几张。”
秦越的眼睛猛地一亮。
恢复神识的丹药!
此类丹药,在南疆确实稀少,因为专门修炼神识的功法本就罕见,需求不大,自然少有丹师钻研。但丹霞宗不同,作为南荒巫域丹道大宗,宗门典籍之中,必然存有此类丹方,即便材料难寻,也绝非毫无办法。
用宗门或许不太重视的丹药,换取堪比金丹一击的战略级符箓,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大赚。
“韦道友此言当真?”
“自然。”韦多宝点头。
“好!”秦越一拍手,当即立断,“此事我即刻传讯回宗门,向师尊禀明。想来,宗门定会给道友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旁的刘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对师尊的敬佩,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明明是师尊急需恢复神识的丹药,却硬生生被他运作成了一场对方求着送上门来的交易。先以重礼拉近关系,再展露威能引其意动,最后才不经意间,点出自己的“难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不仅没落了下风,反而让丹霞宗欠下了一个人情,并将主动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等阳谋手段,当真是…神乎其技。
“如此,便静候秦道友佳音了。”韦多宝举杯。
第204章 丹辰子的远见
得了韦多宝的允诺,秦越再无叙旧之心,终觉传讯回宗门禀报有所欠妥。当即起身,对韦多宝拱手,沉声道:“韦道友,此事干系重大,我须亲自回宗一趟!先行告辞!”便带着那份足以撼动宗门高层的震撼与激动,急匆匆地离开了百符斋。
......
刘鸣恭敬地为韦多宝重新沏上一杯灵茶,双手奉上。茶雾袅袅,秦越离开后他再难抑制心中激动。
“师父,您这一手…真是弟子生平仅见。”刘鸣言语间,满是发自肺腑的叹服。
韦多宝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饮下,只是将温热的杯盏握在手中,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说来听听,你都看出了些什么?”
刘鸣深吸一口气,眼中依旧残留着震撼,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沉声说道:
“弟子看到的是……一场以退为进的交易。”
“明明是师傅您有求于丹霞宗,一开始却只字未提自己的需求,直到对方被“紫霄神雷符”的价值彻底动心,主动提出求购,询问您有何需求时。您才‘顺水推舟’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环环相扣,引君入瓮,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提出我们想要的结果。此等手段,远胜于寻常的商贾诡道。”
韦多宝将茶杯放回桌上,看着自己这位已经颇具城府的弟子,语气平静的道:“你只看到了,这是一场交易。”
“但你没有看透,这场交易的本质,是‘不对等’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对恢复神识丹药的需求,是锦上添花。恢复神识,可以丹药,也可以用别的法子。比如慢慢温养。于我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多耗费一些时日。”
他顿了顿,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紫霄神雷符’于丹霞宗而言,却是‘雪中送炭’。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让一名金丹真人‘一击制胜’或‘逆风翻盘’的底牌,其价值,在某些时候,等于一条命,甚至等于一场局部冲突的胜负。”
“当你的需求,是‘多花点时间’;而对方的需求,是‘保住一条命’的时候,这场交易的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在他们手里。”
刘鸣闻言,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他只看到了交易层面的得失,却从未从宗门博弈的层面去思考一张符箓的战略意义。
“弟子…受教了。”许久,刘鸣才躬身一拜,心悦诚服。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你与叶家联姻,所处的位置,让你必须学会从这个角度看待事物。百符斋的生意,终究是小道。”
“弟子明白!”刘鸣郑重应下。
韦多宝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的弟子,欣慰之余,也多了几分审视。
“你能看透这些,为师很欣慰。但权谋终是小道,我辈修士,立身之本,还在于自身的根基。”
他话锋一转,看着眼前的弟子,温声道:“正好,趁着这几日,为师打算将这几年新悟的一些制符心得,传授于你。去备一间静室,你且跟在我身边,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是,师尊!”
…
数日后,丹霞宗。
赤霞峰顶,一座终年被浓郁药香笼罩的洞府内,丹辰子正对着一尊半人高的紫金丹炉,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炉底的地火。他神情专注,额角已见细汗。
就在一炉“凝元丹”即将功成之际,洞府外的禁制忽然被触动。
丹辰子眉头一皱,收了法诀,任由那炉丹药化为飞灰,脸上却无半分可惜之色。他知道,若非十万火急之事,自己这弟子绝不敢在这等时候打扰自己。
他挥手打开禁制,一道火光闪入洞府,现出秦越的身形。
“师尊!”秦越神色激动,刚一进入洞府,便快步上前,竟忘了先行礼。
“何事如此慌张?”丹辰子扫了他一眼。
“弟子…弟子有重要事情,需请师尊定夺!”见丹辰子似是动怒,秦越不敢耽搁,双手捧着一个玉盒,恭敬地呈了上去。
丹辰子接过玉盒,神识随意一扫,起初并不是太在意。可当他的神识触及玉盒内的那张符箓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骇然。
他猛地打开玉盒,一张闪烁着紫色雷光,其上符文繁复玄奥,隐隐有雷光流转的符箓,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是…三阶符箓?紫霄神雷符?”丹辰子一把将符箓捻在手中,指尖甚至有些微颤。他将符箓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遍,眼中的惊异之色越来越浓。
“不对…气息虽是三阶,但这符文的结构,似乎…似乎有所残缺,这是为了追求极致的爆发,舍弃了稳定与长存?”丹辰子到底是金丹后期的长老,眼光毒辣,很快便看出了端倪。
“师尊明鉴!”秦越连忙将与韦多宝的交易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尤其是韦多宝言明此符威能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时,丹辰子饶有兴趣的道:“堪比金丹一击…”他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法力探入符中。
轰!
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顺着他的手反冲回来,即便他早有准备,也被震得手臂一麻。洞府内的药架都嗡嗡作响。
“好霸道的雷力!”丹辰子眼中精光爆射,“此符若是出其不意,寻常金丹初期修士,不死也要重伤!你这位韦道友…当真是个鬼才!”
“师尊,韦道友言明,只要我宗能提供足够的‘养魂丹’与‘清神丹’,这类符箓,他可以为我宗炼制一批。”秦越适时地说道。
丹辰子闻言,来回踱步,眼神变幻不定,似是在权衡。
用宗门虽珍稀、但并非不可再生的丹药,换取这等可以改变战局的战略级符箓?这笔买卖,根本不用细算!真正令他在意的,甚至不是这张符箓本身。一张尚有瑕疵的符箓,便已如此惊人,那日后的“完美之作”,又该是何等光景?!
“此事,准了!”丹辰子当机立断,“你即刻去宗门库房,支取五瓶养魂丹,十瓶清神丹,亲自送去枫桥仙城。告诉你那位韦道友,只要他能拿出符来,丹药,我们丹霞宗管够!”
第205章 清神丹
百符斋静室内。
韦多宝盘膝而坐,刘鸣则在他面前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你可知,我为何要教你制作这紫霄神雷符?”韦多宝开口。
刘鸣思索片刻,恭敬回道:“师父是想让弟子掌握一门真正的护身绝技,同时,也是为了让叶家看到弟子真正的价值,从而巩固弟子在叶家的地位。”
“这只是其一。”韦多宝取出一张空白的二阶上品兽皮符纸,“这紫霄神雷符,并非完整的三阶符箓。它是我依据三阶符箓的原理,进行解构与重组后的产物,我称之为‘阉割版’。”
“阉割版?”刘鸣不解。
“不错。完整的三阶符箓,对修为,神识、灵力控制的要求都远超筑基修士的极限。且一张符箓从绘制到成功,耗时动辄数日,得不偿失。而我这阉割版,牺牲了符箓的保存时限,它或许只能存放一年便灵力逸散化作废符,但换来的却是瞬间爆发力的最大化,只要在它枯萎前使用,它就是荣光的,此符只为一瞬绚烂而作”。以及制作门槛的大幅降低,即便你仅有筑基期修为亦有可能制作出来。
只见韦多宝指尖在符纸上轻轻划过,一道无形的灵力轨迹随之显现,“你且看,任何符箓都可拆解为三个部分:符头、符胆、符脚。符头是能源端,引动天地灵气;符脚是输出端,决定法术形态;而符胆,则是最核心的逻辑端,是整个法术运转的核心。”
韦多宝看着一脸懵逼状态的刘鸣,自觉用词不当,稍微措词后,解释道:“任何符箓都可拆解为三个部分:符头、符胆、符脚。符头,用以聚灵也就是能源端;符脚,用以成术可以理解为输出端;而符胆,则是统御全局的法意所在即逻辑端!”
接着继续道:“寻常符师制符,讲究一气呵成,神完气足。而为师的方法,是将这三者彻底模块化,也就是分步骤。你现在要学的,并非完整的紫霄神雷符,甚至连符头和符胆都不必理会。你只需要学会绘制它的‘符脚’。”
刘鸣眼中满是困惑。只学一部分,那还如何成符?
韦多宝取出一支符笔,蘸上特制的灵墨,在兽皮符纸上演示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精准无比,灵力流转没有丝毫滞涩。
“完整紫霄神雷符的符脚,由三十六道基础符文构成,其作用是引导汇聚而来的庞大灵力,将其压缩、转化,最终以雷霆的形式爆发出去。这三十六道符文,你只需掌握最后三道。看清了。”
他的笔尖在符纸末端落下,三道看似简单却又蕴含某种玄妙韵律的符文一气呵成。符文完成的刹那,整张符纸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这…这就成了?”刘鸣有些难以置信。
“这只是一个空的框架,一个没有注入核心逻辑的输出端口。但对你而言,足够了。”韦多宝将符笔递给刘鸣,“你的任务,就是在丹药送来之前,将这三道符文练熟。直到你能在一息之内,神识与灵力完美同步,将其完整绘出,不出任何差错。”
刘鸣接过符笔,只觉得重若千斤。深吸一口气,学着韦多宝的样子,开始在新的符纸上尝试。
第一笔落下,灵墨便在符纸上晕开一团,灵力瞬间逸散。
失败。
刘鸣没有气馁,换过一张符纸,再次尝试。这一次,第一笔勉强成型,但第二笔的灵力衔接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再次失败。
由此可见培养一名高阶符师所耗费的资源。
接下来的数日,静室内除了刘鸣略显粗重的呼吸,便只有符笔划过符纸的沙沙声,以及灵力失控时发出的轻微爆鸣。
韦多宝则在一旁闭目养神,对刘鸣的屡次失败不闻不问,仿佛入定了一般。他只是在刘鸣每消耗完一叠符纸后,才会睁开眼,淡淡地指出其错误所在。
“神识引导过于粗放,灵力流转不够圆融。”
“心浮气躁,笔尖抖了。”
“不要去想成功,只需记住每一笔的轨迹,让它成为你身体的本能,直至形成真正的肌肉记忆。”
数日后,静室的禁制被触动,韦多宝挥手打开禁制。
石猛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启禀韦前辈,丹霞宗的秦前辈到了。”
“请他进来。”韦多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片刻后,秦越在石猛的引领下走入静室。依旧是一身赤色丹炉法袍,只是神情间比数日前多了几分急切与郑重。
“韦道友,刘道友。”秦越一进门,便对着二人拱手行礼,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带着一丝探寻。
“秦道友,请坐。”韦多宝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刘鸣为二人奉上灵茶。
秦越坐下后,并未饮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韦道友,不瞒你说,你所赠的那枚紫霄神雷符,家师看后,评价极高。此符…对我丹霞宗有大用。”
韦多宝闻言连忙将茶杯放下,谦逊道:“竟能得丹辰子前辈如此抬爱,真是惭愧。”
秦越见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轻轻推到韦多宝面前:“家师听闻道友炼制此符极耗神识,特命我送来一些宗门炼制的‘清神丹’。此丹专为恢复神识所炼,对缓解心神疲劳,温养识海亦有奇效。”
韦多宝将玉盒拿过,打开看了一眼。只见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青色丹药,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吸入一口,便觉得神台清明。
“二阶上品丹药,清神丹。”韦多宝盖上玉盒,“丹辰子前辈有心了。”
秦越面露喜色:“家师说了,只要韦道友愿意提供紫霄神雷符,这清神丹,我丹霞宗可以长期供应。不知韦道友意下如何?”
“哦?长期供应?”韦多宝将玉盒放在一旁,“秦道友可知,我炼制一张此符,需要耗费多少心神?即便有这清神丹辅助,一个月,最多也不过三五张而已。”
秦越心中一紧,这个产量远低于他的预期。他沉吟片刻,说道:“三五张…也可。价格方面,家师的意思是,一枚清神丹,换取一张紫霄神雷符,道友你看如何?”
刘鸣在一旁听着,心头暗惊。师父这符箓的价值,竟已高到如此地步。
韦多宝却摇了摇头。
秦越心中一沉:“韦道友是觉得价格不妥?”
“非也。”韦多宝放下茶杯,“只是这笔生意,我做不了主。”
秦越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韦多宝的目光转向刘鸣:“百符斋的生意,如今由我这弟子全权打理。这符箓交易,自然也该由他来谈。”
刘鸣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师父的用意。这是在抬高他,让他真正地站在与金丹修士平等对话的位置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秦越拱了拱手:“秦前辈,师父他老人家醉心符道,不问俗事。这交易之事,晚辈斗胆,想与前辈商议一二。”
秦越看着眼前这个筑基中期的青年,再看看一旁气定神闲的韦多宝,心中瞬间了然。他哈哈一笑,对刘鸣道:“好,那此事,我便与你谈。”
刘鸣定了定神,开口道:“秦前辈,清神丹虽好,但对我师父而言,并非不可或缺。而紫霄神雷符的价值,前辈想必比晚辈更清楚。它在关键时刻,等于多了一条命,甚至能扭转一场小型战局。以一换一,晚辈觉得,不太公道。”
秦越眯起了眼,这小子,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他问道:“那依刘掌柜之见呢?”
“三枚清神丹,换一张紫霄神雷符。并且,丹霞宗每月需提供至少三十枚清神丹,而我们百符斋,则每月提供十张紫霄神雷符。”刘鸣说出了一个让秦越都倒吸一口凉气的价格。
“十张?!”秦越惊道,“韦道友方才不是说,一月最多三五张么?”
刘鸣微微一笑:“此一时,彼一时。若是有足够的清神丹辅助,我与师傅二人合力,十张并非难事。”
他说这话时,悄悄看了一眼韦多宝。只见师傅正端着茶杯品茶,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刘鸣心中大定。
秦越陷入了沉思。三换一的价格,确实有些高了。但这神雷符的战略意义太大,多一张,宗门在外历练的核心弟子就多一分保障。更何况,每月十张的稳定供应…
他咬了咬牙:“刘掌柜,你说的二人合力…莫非刘掌柜你也能…”
刘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纸,当着秦越的面,提起符笔,神识引动,灵力流转。
一息之内,三道玄奥的符文在符纸末端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个空的框架,但那股属于紫霄神雷符的独特韵味,秦越绝不会认错。
秦越瞳孔骤然一缩,站起身来,对着刘鸣深深一揖:“刘掌柜好手段!此事,我丹霞宗应下了!
说完,他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刘鸣:“这是这个月的丹药,还请道友点收。”
随后,他又拿出五个精致的玉瓶,单独放在桌上:“这五瓶‘养魂丹’,虽不如清神丹能迅速恢复神识,却能温养神魂,巩固本源,是我个人赠予韦道友的,聊表敬意。还望日后与百符斋,能合作长久。”
待刘鸣接过丹药后,秦越便火急火燎地告辞离去。
秦越走后,刘鸣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冷汗。他转向韦多宝,躬身道:“师父,弟子方才…”
“做得很好。”韦多宝打断了他,“财道,亦是道。有时候,争的不是灵石,而是势。你今日为百符斋争来了‘势’,日后与叶家、与丹霞宗,乃至与整个修真界的博弈,才有了平起平坐的根基。”
第206章 叶宗林的猜想
拿人钱财,与人办事。既然接下了丹霞宗这笔交易,自是不能轻慢。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递给刘鸣:“这是为师改版的紫霄神雷符的符文结构,但只到符脚部分。你去将库房中二阶顶级的雷属性妖兽皮,以及那批刚到的‘紫金砂’备好。从今日起,这神雷符的符基与符脚,由你来绘制。”
“弟子?”刘鸣接过玉简,有些难以置信。三阶符箓,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对他而言也是无法想象的挑战。
“你的控笔、凝神之法已得我七八分火候,绘制二阶符箓绰绰有余。这伪三阶符箓的符脚,虽比二阶符箓复杂十倍,但原理相通。你只需依样绘制便可,不必注入灵力。如此一来,我只需专心铭刻核心的符胆,便可大大增加效率。”
这便是韦多宝的“模块化制符”之法,将一张复杂的符箓,拆解为不同的工序,交由不同的人完成。
这种模式下,绘制“符头”的,无需懂得“符胆”的玄奥;描摹“符脚”的,也不必理解“符头”的原理。他们只需像凡人工匠一般,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练习到极致的熟练即可。
如此一来,原本只有金丹修士才能涉足的三阶符箓,而如今,就连筑基弟子,也能参与到制作流程之中!
最后,再由韦多宝亲自出手,完成最核心的“符胆”绘制与“灵力贯通”,将这些独立的“零件”,组装成一张完整的成品。这在前世是再寻常不过的流水线作业,但在此界,却是闻所未闻的创举。
刘鸣捧着玉简,只觉重若千斤,他深吸一口气,应道:“是,师父。”
......
一月之期刚至,秦越便如期而来,足见丹霞宗对此事的重视。
这一次,他并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取出了十个贴着丹霞宗封印的玉瓶。
“刘道友,这是本月的清神丹,共计十瓶五十枚,还请过目。”秦越将那十个玉瓶推到桌前。
韦多宝并未出面,依旧由刘鸣接待。
刘鸣依着师父的吩咐,神色平静地打开其中一瓶清神丹,倒出一枚。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澄澈,散发着一股清凉之意,闻之便觉神台清明。
“秦道友有心了。”刘鸣将丹药郑重收好,随即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秦道友,这是约定好的十张紫霄神雷符,您点点。”
秦越接过,神识探入,确认数量和品质无误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喜色,正要开口。
刘鸣却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另外取出一个玉盒,单独递到秦越面前,笑道:“秦道友,那这十张,是丹霞宗的买卖。而这一张,是在下和家师,私人赠予道友的谢礼,感谢您为我们两家合作之事,前后奔波,辛苦了。”
秦越看着眼前这张单独递来的玉盒,再看看刘鸣那真诚中带着一丝“你懂的”笑意,心中剧震!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公是公,私是私。宗门的买卖一分不少,但你秦道友个人的辛苦,我们记在心里,并且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感谢!
这一手操作,尽显刘鸣财之一道的精明之处。
秦越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将这张符也收入囊中,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拱手道:“合作愉快。下月此时,秦某再来叨扰。”
送走秦越,刘鸣立刻将丹药送至韦多宝闭关的静室。
“做得很好。”韦多宝看着桌上的丹药,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记住,日后与丹霞宗的交易,都由你全权负责。无论他们提出何种要求,你皆可以百符斋主事人的身份决断,不必事事请示我。”
“弟子谨记。”刘鸣应道。
韦多宝看着案几上排列整齐的玉瓶,心中盘算。清神丹与养魂丹之事已了,铭刻金丹符文的神识消耗有了保障,继续留在枫桥仙城已无太大意义。黑雾山脉的五行地脉,才是最适合他修炼之地。
他抬眼看向刘鸣,开口道:“此间事了,为师不日便要动身,返回南疆继续闭关。你与叶灵如今身处叶家,虽有庇护,但人心难测。为师走前,再为你们留一道护身之物。”
刘鸣闻言,心中一紧:“师父又要远行?”
“为师道途,需静心潜修,不宜久居闹市,不过此事倒是不急。”韦多宝言语平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交给刘鸣道:“你去准备些材料。三阶妖兽‘墨甲玄龟’的龟甲粉末,百年‘厚土芝’的根茎,以及‘地磁元晶’,此三物为主材,其余辅料你看着置办。”
“师父放心,弟子这便去办。”刘鸣并未多问,躬身应下。他如今在叶家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调动这些资源并非难事。
刘鸣走后,韦多宝便再次闭门不出,静心参悟那《微观法瞳》。
与此同时,叶家府邸深处的一间静室内。
叶宗林正听着一名库房管事的汇报。
“三长老,方才刘鸣姑爷前来,支取了一批材料。”管事躬身递上一枚玉简。
叶宗林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明显的讶异。
玉简上所列之物不多,单独来看,虽样样珍稀,却也算不得惊世骇俗。
“三阶下品妖兽,墨甲玄龟的背甲粉末,百年份的厚土芝,地磁元晶”,叶宗林的手指无声地在桌面上轻叩,双目微阖,脑中迅速将这些材料的特性一一剖析。
这三样,无一例外,皆是土属性的材料。墨甲玄龟以防御着称,其背甲更是炼制防御法宝的上选。厚土芝蕴含精纯的土行灵气,能稳固阵法结构。而地磁元晶,则带有奇异的元磁之力,常用于布置大型的防御禁制。
将这三种材料再结合韦多宝的符师身份……其用途,似乎是制作某种防御符箓。
而且,从材料的品阶来看,这绝非寻常的二阶符箓所能承载。
“三阶符箓…”叶宗这四个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第207章 醉翁之意
百符斋静室内,檀香袅袅。
韦多宝将五枚玉盒并排置于桌案之上,一一推开。每一枚玉盒内,都静静躺着一张通体暗黄、布满繁复银色纹路的符箓。符箓表面,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如呼吸般明灭,正是三阶中品防御符箓——玄龟镇海符。
刘鸣站在一旁,看着这五张价值连城的符箓,眼中满是激动——这可是师父耗费了足足两月心血才制作出来的。
韦多宝先是将其中两枚玉盒从容合上,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然后,才从剩下的三枚玉盒里,取出两枚,推向刘鸣,淡淡道:“你与叶灵一人一枚。”
最后,他指了指桌案上仅剩的那一枚玉盒,解释道:“至于这最后一枚,是为叶家三长老准备的。三长老当年于城外对我们有援手之恩,不可不报。”
“师父,此物太过贵重…”刘鸣看着眼前这两枚符箓,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你与叶灵既已结为道侣,便是一家人。日后执掌财道,往来皆是南疆险地,没有几分保命的手段如何能行。”韦多宝的声音不高,话语里却满是藏不住对刘鸣的关切。他将其中两只玉盒再次推向刘鸣,“收下吧。”
“是,师父。”刘鸣不再多言,郑重地将两枚玉盒收入储物袋中。
韦多宝看着最后一枚玉盒,正准备交代刘鸣将其交给叶宗林,静室之外却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片刻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叶宗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贯的沉稳笑意。
“韦小友,听闻你已成功炼制出三阶符箓,老夫特来一观。”叶宗林目光快速扫过桌案上的那枚玉盒,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三长老请。”韦多宝侧身相邀。
叶宗林也不客气,缓步走到桌案前,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玄龟镇海符拈起。他并未用法力探查,只是凭着金丹中期的神识细细感应。
片刻之后,他将符箓放回玉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三阶中品!韦道友的符道造诣,当真让老夫叹为观止。此符之威,怕是足以抵挡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可抵御金丹中期修士全力攻击十息不破。”韦多宝淡淡道。
闻言,叶宗林惊骇莫名,目光灼灼地看着韦多宝,“不瞒道友,老夫此来,是想向道友求购此符。另外,道友和丹霞宗交易的紫霄神雷符,我叶家也想大批量购入。不知韦道友可否开个价?”
刘鸣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知道,这是师父与叶家新一轮的博弈。
韦多宝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思索。
静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檀香的青烟在空中盘旋。
“灵石,韦某不缺。”许久,韦多宝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韦多宝承认这有点装逼了,哪有修士不缺灵石的,但为了接下来的图谋,这个逼却必须得装圆了。
叶宗林眉头微挑,静待下文。
“听闻叶家护山大阵乃是上古所传,玄妙非常。韦某在南疆黑雾山脉觅得一处据点,正缺一套护山阵法。若三长老肯以叶家护山大阵的布阵之法相换,这玄龟镇海符,以及日后获得与丹霞宗同等的交易资格,制符材料叶家出,成符率五成,每月十张紫霄神雷符。”
此言一出,不仅是叶宗林,就连一旁的刘鸣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制符材料是其次,五成的成符率堪称大师级,但护山大阵,乃是一个宗门或家族的立身之本,是最高机密,岂能轻易示人?师父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叶宗林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深深地看了韦多宝一眼,轻抚额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韦小友,你这个要求,可是让老夫为难了。”叶宗林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护山大阵乃是我叶家先祖所留,事关家族兴衰,绝无外传的可能。”
“既如此,那便算了。”韦多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这枚玄龟镇海符,便当是晚辈赠予长老,答谢长老当年的援手之恩。至于紫霄神雷符,铭刻此符极耗神识,韦某近来打算闭关,怕是无暇再制了。”
刘鸣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师父这是在以退为进,直接中断了交易的可能。
叶宗林微微一怔,静室内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他知道韦多宝所言非虚,紫霄神雷符的炼制难度极大,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对方完全没有必要耗费心神。而叶家,如今在南疆的布局,正需要这种足以改变战局的战略物资。
良久,叶宗林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友,凡事总有商量的余地。叶家主阵确实不能外传,但除了主阵之外,我叶家还有数套威力不俗的二阶上品阵法,专用于各处产业据点。其中一套名为‘四象锁灵阵’,攻防一体,足以抵御数名金丹初期修士的围攻。老夫做主,以这套阵法的完整玉简,换取韦道友手中这枚玄龟镇海符,以及后续每月五张紫霄神雷符的供应,如何?”
从护山大阵到据点阵法,从每月十张到五张,叶宗林在试探韦多宝的底线。
韦多宝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二阶阵法,韦某自己也能布置。三长老若无诚意,此事便不必再谈。”
说完,他便端起茶杯,作势欲送客。
“慢着!”叶宗林终于坐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韦道友,老夫再让一步。四象锁灵阵,外加一套三阶下品的迷踪幻阵‘云海迷踪阵’的布置之法。这是老夫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一套顶尖的二阶上品攻防阵法,再加一套三阶的幻阵,这等手笔,足以让任何一个金丹散修动心。
然而,韦多宝依旧不为所动,他看着叶宗林,平静地说道:“韦某的要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气氛再次僵持下来。
刘鸣站在一旁,手心已经满是汗水。他看着自己的师父,面对一位金丹中期的大修士,依旧寸步不让,那份从容与镇定,让他心中生出无限的向往。
最终,还是叶宗林先松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罢了…叶家主阵乃是四阶阵法,名为‘玄武镇岳阵’,其核心阵图由家主亲自执掌。老夫这里,只有一套从主阵中衍化而出的三阶上品简化版本,名为‘小玄武镇岳阵’。此阵虽是简化,但威力也远非寻常三阶阵法可比,足以护佑道友的洞府周全。以此阵交换,韦道友意下如何?”
韦多宝闻言,目光微动,这恐怕已经是叶宗林能拿出的极限了。一套衍化出的三阶上品阵法,既保全了叶家的核心机密,又给足了自己面子。
“成交。”韦多宝终于点头,“三阶玄龟镇海符三枚,紫霄神雷符十张。我要完整的阵法玉简,包括布阵材料的详细清单与炼制之法。”
“好,三枚就三枚。”叶宗林最终点头应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玉简,递了过去,“这便是‘小玄武镇岳阵’的阵图,道友可先行验看。”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将桌案上那最后一枚玄龟镇海符,连同储物戒里的另外两枚取出,一同推向了叶宗林。
交易完成,叶宗林收好三枚玄龟镇海符,又与韦多宝商定了紫霄神雷符的交易细节,这才告辞离去。
直到叶宗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刘鸣才幡然醒悟。
两个月前,师父命他去叶家库房支取材料,清单上罗列的无一不是三阶符箓所需,且极为珍稀。当时他只以为师父要为他与叶灵制作护身之物。
可如今想来,师父分明是算准了,以叶家如今对百符斋的倚重,这份清单必然会第一时间送到三长老叶宗林的案头。
而后,师父闭关两月,成功炼制出这五张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眼红的玄龟镇海符。这符箓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一个足以将叶宗林这位金丹中期大修士亲自“请”到这间静室的筹码。
再到方才那场看似惊心动魄的博弈。
师父先是以“不缺灵石”为由,将交易的性质从单纯的买卖,拔高到了战略资源的置换。而后,又抛出“护山大阵”这个叶家绝不可能答应的条件,看似狮子大开口,实则是为后续的拉锯留足了空间。
三长老的每一次退让,从二阶阵法到三阶幻阵,再到最后拿出这套衍化出的“小玄武镇岳阵”,不过是师父在不动声色地,试探他的最终底线罢了。
甚至就连与丹霞宗的交易,那紫霄神雷符,也不仅仅是为了换取恢复神识的丹药。更是为了让叶家看到,这种足以改变战局的战略级符箓,丹霞宗有,而他们叶家没有。
这便是一种“势”。
一种让叶家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并且不得不接受师父条件的“势”。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而师父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叶家的护山大阵!
第208章 暂别刘鸣
刘鸣站在一旁,心中波澜起伏,许久未能平复。师尊落下的每一子,看似随意,实则早已布下连环之局,待他回过神来,棋盘上的胜负已然分明。
“鸣儿。”韦多宝放下茶盏,打断刘鸣魂飞天外的思绪。
“数年前,我离开之时,曾交代你物色一些质尚可的孤儿,或是出身清白、品性坚韧的少年,传授些制符的基础,预备着为百符斋培养些可用之人。此事,如今办得如何了?”
见师尊提起此事,刘鸣立刻恭敬地躬身回道:“回禀师尊。弟子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上。只是…道不可轻传,法不入六耳。
弟子深知,此事关乎我百符斋的立足之本,故而在筛选时,既要考验其心性天赋,又要顾及其出身清白,实在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以弟子这些年,只挑选了五名绝对可靠、且已经签下神魂契约的凡人子弟,从辨识灵材、研磨朱砂,制作符纸开始教起。”
“如今,这五人白天在百符斋中担任伙计,晚上则由弟子亲自教导,至今修为皆已达到练气后期,勉强能绘制一些最基础的一阶符箓,但成功率不足三成。弟子念及耗费颇巨,实在是得不偿失,故而并未扩大招收。
这番话,说得极其谨慎。既表明了唯恐所托非人,泄露了百符斋的根本,也点明了符箓师培养的困境——周期长、耗资大、门槛极高。
过了半晌,韦多宝开口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过去是如此,但从今往后,成见当破。”
“往后,百符斋招收的弟子,不必人人都是全才。”韦多宝继续说道,“资质平庸者,专练符脚的绘制。每日只需重复绘制数千遍,熟能生巧,便可成一环。”
“心性沉稳者,专练符头的勾勒。他们只需将全副心神,都专注于如何引动灵气、将灵力平稳地注入符纸,亦可成一环。”
“而最核心的符胆,以及最后的‘合符’步骤,则由你和那五名签下神魂契约的弟子来完成。“法不可轻传的顾虑,用模块化的分工便可解决。每个人只掌握其中一环,便制作不出完整的符箓。核心的‘符胆’灌注之法,依旧掌握在你手中。”如此一来,不但降低了制符门槛,风险亦被牢牢控制在核心之处,而效率,却能提升数倍,乃至数十倍。”
韦多宝一番话说完,刘鸣原本精明的头脑,立刻明悟师尊所图,他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如此说来,我们需要的,不再是万中无一的制符天才,而是大量忠诚、守序、能够一丝不苟执行命令的普通弟子。
“正是此理。”韦多宝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所以,先前让你物色弟子的事情,不必再拘泥于天赋。
“弟子明白。”
“这五名弟子,继续倾斜资源培养。”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递了过去,“这是我整理的,关于一阶、二阶符箓模块的绘制心得与量产法门。你可以择其精要,传授给他们。”
“至于资源损耗,不必在意。每月从与丹霞宗的交易中,划拨三成丹药,专门用于培养这些弟子。人,才是我们最核心的资产。”整个南荒巫域练气期到筑基期的修士数量庞大,所以一阶到二阶的符箓才是主流市场。
.......
又是两月过去。
韦多宝面前的石案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紫色符箓,每一张都隐隐有雷光流转,正是阉割版的紫霄神雷符。旁边,还有数个储物袋。
“这里有一百二十张紫霄神雷符,你以流水线之法制成的符脚,亦有近五百张,”韦多宝将一个储物袋推到刘鸣面前,“这些,足供丹霞宗和叶家半年之需。这五百张已经制作好的符脚,为师便带回黑雾山脉待闲暇之余制作成成品,日后叶家商路若通南疆腹地,你可与李长风联络。财道之事,此后全由你定夺。”
刘鸣躬身接过,神识扫过储物袋,内心再次被师尊这恐怖的制符效率所震撼。即便有他分担符脚的制作,两个月内完成如此数量的紫霄神雷符,依旧是匪夷所思之事。
“弟子明白。”刘鸣应道。
韦多宝微微颔首,又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递了过去。
“此乃《微观法瞳》修行心得,此乃一门瞳术,你用心参悟。”
“此瞳术于符道,可洞悉毫厘之差,对辅助符箓制作助益极大。以你筑基中期的修为,配合这篇心得,半年之内当可小成。”韦多宝平淡地交代着。这门瞳术是他从黑煞遗物中所得,如今传给刘鸣,亦是为其日后掌舵百符斋、乃至与叶家周旋增添一份底气。
“谢师尊。”刘鸣将玉简珍而重之地收入储物戒。
韦多宝神识探入储物戒,心中暗忖:“此物过于招摇。刘鸣如今身在叶家,安稳为上,于自己这名弟子是祸非福。”最终还是没掏出五行聚灵阵交给刘鸣。
韦多宝转而再对刘鸣道:“人立于世,当有自保之器,亦需藏锋之智。”
“弟子明白了。”刘鸣心头一凛,他知道,师尊所虑,皆是为他。连忙道:“师父,您这次真的要走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刘鸣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师尊的决定不容更改,也不敢置喙。随即从腰间摘下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师尊,这是弟子这些年为您积攒的一些灵石与材料,您远行在外,或有需要…”
韦多宝看了一眼那储物袋,里面鼓鼓囊囊,显然是刘鸣全部的身家。
他没有去拿,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有这份心,很好。但这些,你自己留着。百符斋刚刚走上正轨,流水线的建立,弟子的培养,与叶家、丹霞宗的往来,处处都需要用度。”
说完,他便站起身,向静室外走去。
刘鸣怔怔地看着桌上的储物袋,又看了看师尊离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连忙跟了上去,将师尊一路送出百符斋,送出枫桥仙城。
城外十里长亭,韦多宝停下脚步。
“回去吧。”
“师尊…保重。”刘鸣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韦多宝的身影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淡淡的灵力波动,证明他曾来过。
刘鸣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丝灵力波动也彻底消散,才缓缓直起身,转身向城内走去。
第209章 根基之地
韦多宝自枫桥仙城返回黑雾山脉的洞府后,并未立刻开始新一轮的闭关。他静坐了半日,将此行的收获与未来的计划在心中反复推演,直至再无疏漏,方才取出两枚传讯玉符,分别注入一道神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道遁光便自远处天际而来,一前一后,精准地降落在洞府之外。
来人正是李长风与孙德。
二人闭关已有一年多,气息愈发沉凝。李长风修为已经在筑基后期迈进了一段距离,但依旧是那副对炼器之外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而孙德经过一年多闭关此时初入金丹之境的修为已经巩固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脱胎换骨,原先的衰老暮气一扫而空,双目开阖间,自有金丹真人的威势流转。
”韦道友传讯,不知有何要事。”李长风极为熟络率先开口。
“见过韦小友。”孙德则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他深知自己能有今日,全赖韦多宝出手相助,这份恩情,重若泰山。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长风,孙老请看。”
说话间,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轻轻一抛,玉简便悬浮于三人面前,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李长风与孙德皆放出神识,探入玉简之中。瞬息之间,一幅无比繁复、玄奥的阵法图录便在二人识海中展开。阵图以一尊玄武巨兽为形,勾连天地,引动地脉,其结构之精妙,变化之多端,远超他们生平所见。
“这…这是…三阶上品大阵?”李长风的神识刚一接触,便被其中浩瀚的阵道至理所吸引,整个人如痴如醉,双目放光,身为一名狂热的炼器师,其对阵法一道亦有所涉猎。
孙德虽不通阵法,但身为金丹修士,亦能感受到此阵的恐怖威能。他能判断出,此阵一旦布下,怕是元婴初期修士一时半会亦不可轻易攻破。
“此乃‘小玄武镇岳阵’,脱胎于一门四阶护山大阵。”韦多宝随即简要的说明了此阵来历,“我意欲以此阵为根基,在黑雾山脉,建立一处真正属于我等的洞天福地。”
建立根基之地?
李长风和孙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散修朝不保夕,寻求的都是隐蔽与遁逃之法,像这般大张旗鼓建立据点的,无一不是传承悠久的宗门世家。
“布此大阵,所耗不菲,且工程浩大。”韦多宝的目光转向李长风,“阵图之内,附有一份材料清单。李道友,此事需由你亲自走一趟。”
他屈指一弹,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便飞向李长风。
李长风下意识接过,神识扫过,即便以他玄鼎炼器宗弟子的出身,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储物袋内,中品灵石的数量怕是有数千,更不用说还有海量的下品灵石。这等财力,怕是寻常的金丹中期修士也拿不出来。
“清单所列材料,多为三阶之物,颇为珍稀。黑雾城鱼龙混杂,未必能凑齐。”韦多宝继续说道,“我已在玉简中留下枫桥仙城叶家商号所在南疆的几处分号。你可直接前往采购。若有材料实在难寻,便传讯于我,我另有办法。”
“韦道友放心。”李长风郑重地将储物袋与玉简收好,“此事,长风定当办妥。”
对他而言,能亲手参与布置一座如此精妙的三阶大阵,其吸引力远胜过任何灵石丹药。
韦多宝微微颔首,又看向孙德。
“孙老,布阵只是其一。一座坊市,若无人气,不过是死地。”韦多宝的言语平淡,却让孙德心头一凛。
“小友的意思是…”孙德问道。
“黑雾山脉隔绝神识,是天然的避风港。南疆散修,亡命之徒,多如牛毛。他们需要一个安全可靠的交易之地,而我们,需要他们手中的各类资源。”韦多告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孙老如今已是金丹修士,在南疆也算是一号人物。此事由你出面,最为合适。”
他看着孙德,缓缓道:“我要你在黑雾城散布消息,就说黑雾山脉深处,将建起一处永久的坊市,受金丹真人庇护。凡入我坊市者,只要遵守规矩,人身安全便有保障。”
“此为‘威’。”韦多宝屈起一指,“至于‘恩’…坊市建成之初,所有摊位一律免除租金。另外,我会炼制一批简易的聚灵阵盘,专用于此地驳杂的灵气环境,可以灵石租借,亦可以珍稀材料换取。”
孙德听罢,眼中精光一闪。他混迹南疆百年,如何不明白这个计划的厉害之处。南疆散修最缺的是什么?不是拼命的勇气,而是安稳的修炼环境和可靠的交易渠道。韦多宝此举,直击要害。
“小友此计甚妙。”孙德沉吟片刻,补充道,“不过,南疆散修生性多疑,单凭许诺,怕是难以在短期内聚拢人心。老夫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老请说。”
“黑雾山脉周边,多产一些别处没有的毒草、毒虫,品相虽好,但处理麻烦,销路不广。我等可以坊市的名义,宣布以略高于黑雾城坊市一成的价格,敞开收购此类‘偏门’材料。如此一来,必能吸引第一批修士前来探查。只要人来了,见识到我等的实力与信誉,人心自然会慢慢聚拢。”
韦多宝闻言,看了孙德一眼,点头道:“此法甚好,就依孙老所言。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需要灵石,可随时向我支取。”
“老朽定不负小友所托!”孙德躬身一拜,声音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结丹之后,他本以为此生便是寻地苦修,不想韦多宝竟为他擘画了如此一幅图景。
“去吧。”韦多宝挥了挥手。
李长风早已按捺不住,对二人拱了拱手,便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去,直奔南疆叶家分号的方向。
孙德也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黄色遁光,朝着黑雾城的方向飞去。
洞府之外,再次恢复了宁静。
韦多宝负手而立,望着二人消失的天际线,站了许久。
他转身走回洞府深处,挥手布下一道隔绝禁制。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正是从丹霞宗换来的清神丹与养魂丹。
他取出一枚清神丹服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自识海中散开,之前因频繁推演阵法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随后,韦多宝缓缓闭上双目,继续参悟那门残缺瞳术——《微观法瞳》。
此番建立基业,日后与人打交道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多一门洞察之术,便多一分保障。
第210章 欲杀鸡儆猴
数日后,韦多宝从参悟微观法瞳的状态中退出,心中已有了计较。
按照玉简中的描述,此法修至小成,可洞察飞蚊之翅纹,堪破同阶修士的敛息隐匿之术;若能修至大成,于阵法、炼器、制符三道,皆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韦多宝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便按照功法所述,开始尝试引导一丝灵力,缓缓向双目汇聚而去。
然而当灵力刚探入眼球后方的经脉,一种酸胀、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韦多宝强忍着不适,并没有立即停止,而是以强大的神识,试图将那一缕灵力压缩、打磨得更加纤细温顺。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他的灵力,对于眼部那脆弱无比的经脉而言,实在是太“粗”了!
这就像是凡间的绣娘,非要用一根粗大的铁棍,去穿过绣花针那微小的针孔一般,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嘶…”当他再次尝试时,一股剧痛袭来。
韦多宝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双目之中仿佛有无数金星乱冒,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他当机立断,立刻将那缕灵力散去。
再睁开眼时,双眼已经布满血丝,只觉酸涩无比,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直流。
“这法门,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心里暗忖:”这瞳术的创立者,只怕也是个狠人。竟能想出如此粗暴直接的法门,也不怕把自己练成瞎子。”
随即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清心丹服下,恢复神识消耗后,又调息了一会,眼中的刺痛感才稍稍缓解。
这玉简是残篇,或许其中最关键的、如何温养眼部经脉的法门已经缺失。直接用灵力硬冲,显然是行不通的。
韦多宝盘膝而坐,并未急于再次尝试,转而陷入了沉思。
既然直接用灵力硬冲不行,那便需要先将灵力附与某一“载体”之上,再以水磨工夫,缓缓渗透。想到此点他神识便沉入丹田,看着五枚符宝围绕着五行符文金丹缓缓旋转。土行符宝厚重,金行符宝锋锐,火行符宝炽烈,木行符宝生机勃勃。
最后那枚水行符宝,论及温润绵长、无孔不入,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
念头一定,韦多宝便再次闭上双眼进行尝试,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调动灵力,而是先催动水行符宝。
一缕极为精纯、柔和的水行灵力自水行符宝中缓缓流出,在他的神识包裹下,如同一条温顺的小溪,缓缓地流向眼部经脉。
接着,他才小心翼翼地,从五行符文金丹中分出一丝更为微弱的五行灵力,如同货物一般,被这条“水溪”包裹着,一同送入那脆弱的经脉之中。
这一次,刺痛感虽然依旧存在,但在水行灵力的温养下,总算被压制到了可以忍受的范围。
韦多宝心中大喜,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修炼法门后,便不再犹豫,沉下心神,开始以这种“水运”之法,一点一滴地,用灵力淬炼起自己的双眼。
这注定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
与此同时,黑雾城。
黑雾山脉有数的几个大型散修聚集地之一,此地龙蛇混杂,秩序混乱,每日都有杀人夺宝之事发生。
城南一处还算宽敞的空地上,孙德负手而立,身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只放了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书二十八个大字:“金丹为火符为路,照破黑雾百里昏。今开坊市招同道,共写长生不朽篇”。
木牌旁,还有一行小字:“凡筑基修士,愿立天道誓言者,皆可入我山门。可享阵法庇护,同参大道。另,坊市将建,急需人手,待遇从优。”
孙德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份金丹修士独有的气度,自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散修不敢过分靠近,只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金丹修士开山门?这在黑雾城可是头一遭。”
“哼,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哪个魔道修士设下的圈套,进去岂不就成了人家的炼器材料。”
“倒也未必,我观此人气息醇厚,不似邪修。只是…这条件也太好了些,反而让人不敢信了。”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三名气息彪悍的筑基后期修士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孙德的摊位前。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独眼龙,他上下打量了孙德一番,歪了歪头。
“道友面生得很啊,不知是从何处来的金丹高人,要在我们这黑雾山脉开宗立派?”
孙德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拱了拱手:“老夫孙德,一介散修,侥幸结丹。此来黑雾城,已寻得一处清静之地,欲建个坊市,与诸位道友结个善缘,互通有无。”
“建坊市?”独眼龙身旁一个身材瘦高的修士嗤笑一声,“孙道友口气不小。这黑雾山脉的地界,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我们兄弟几个在此地经营多年,也没敢说建坊市。你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修,凭什么?”
孙德依旧不恼,笑呵呵地说道:“就凭老夫是金丹。”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独眼龙脸色变了变,但仗着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和身旁两位同阶的同伴,倒也不惧。
“金丹又如何?南疆的金丹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也没见谁能把黑雾城怎么样。孙道友,我劝你还是收了这牌子,安安分分做你的散修,大家相安无事。若是非要搅风搅雨,可别怪我们不给你面子。”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孙德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目光从独眼龙等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如同在看三具尸体。
“老夫给了你们选择。愿来的,老夫欢迎。不愿来的,自便就是。可你们这般不依不饶,这是何道理?”
独眼龙冷哼一声:“道理?在黑雾城,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我们兄弟在此,你这坊市就建不起来!”
“说得好。”孙德点了点头,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散开,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磅礴威压,如山岳般轰然压下。
周围的低阶散修们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困难,纷纷骇然抽身后退。
那独眼龙三人首当其冲,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既然如此,那老夫今日便与你们讲讲道理。”孙德的目光锁定在独眼龙和他身旁叫嚣得最凶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身上,“老夫这坊市初建,正缺些名声。这三只鸡,就由你们来当吧。”
第211章 瞬杀立威
孙德的话音不高,却犹如旱地起惊雷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位散修耳中。
那句话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开关,原本只是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刹那间凝练成实质的杀意,独眼龙三人瞬间被孙德的神识牢牢锁定。
即便孙德的神识只锁定了独眼龙三人,周遭那些原本正在抽身后退的散修,此刻亦觉得如坠冰窟,骤然停下身形,后退的念头再也不敢生出半分,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引来灭顶之灾。
金丹修士的威压,他们这些低阶散修只是听说过,今日亲身体会,才明白,何为金丹威压。只觉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变得迟滞无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你…你敢!”独眼龙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强撑着祭出一面黑色的骨盾法器,护在身前,骨盾上惨绿色的灵光摇曳不定,显然在金丹威压下已是岌岌可危。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这里有近百位道友,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我等所有散修为敌不成?”
他试图用言语煽动周遭的散修,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没人是傻子。法不责众的道理,在一位动了真怒的金丹修士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与你们为敌?真是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孙德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神色,“你太高看自己了。”
“前辈,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独眼龙身旁那名瘦高修士,此刻已是汗如雨下,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等这就离开,绝不再干涉前辈,如何?”
“晚了。”孙德吐出两个字,便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独眼龙三人心中那根紧绷侥幸的弦彻底断裂。
“跟他拼了!”独眼龙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那面骨盾骤然绿光大放,盾面上一颗狰狞的骷髅头张开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烟,直扑孙德面门。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也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柄飞叉,一口短刃,化为两道流光,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攻向孙德。
他们如今已然清楚局势,面对眼前这名金丹修士,逃是死,求饶也是死,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的拼死一搏,在孙德眼中,却显得如此可笑。
面对那足以腐蚀寻常筑基修士护体灵光的毒烟,孙德甚至不屑于祭出任何防御法宝,只是轻轻一挥袖。
一股磅礴的金色灵力自他袖中涌出,如同狂风扫落叶,那团墨绿色的毒烟连靠近他身前三尺都做不到,便被吹得倒卷而回,瞬间烟消云散。
紧接着,孙德抬起右手,天地间的金行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便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
一只完全由精纯金丹真元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虚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那巨手足有数丈大小,五指分明,掌纹清晰,散发着令人心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金…金光大手印!这是金丹真人才有的神通!”一名远远观望的散修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骇然。
那两件攻向孙德的飞叉和短刃法器,被这金色巨手随手一拍,便哀鸣一声,倒飞而回,灵光焕散,显然依然受损严重。
仅仅一个照面,便是这般形势。见此一幕,独眼龙三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他们想要逃,可身体在金丹威压之下,如陷泥沼,调动一丝灵力,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那面骨盾上的惨绿灵光,在金色巨手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此时空中的金色巨手,随着孙德手掌轻轻向下一压,便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落下。
“不…”
独眼龙的嘶吼戛然而止。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金色巨手压下的地方,烟尘弥漫,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掌印。
待到烟尘散尽,掌印之中,哪里还有独眼龙三人的身影。
一掌,三名在黑雾山脉也算是一方人物的筑基后期修士,连同他们的神魂,彻底形神俱灭。
四周的散修们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惊惧异常。
孙德收回手,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
“现在,还有谁,想跟老夫讲讲道理?还有谁,对老夫建立坊市有异议?”
这一次,再无人应声。
先前还抱着看热闹,甚至想浑水摸鱼的散修们,此刻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很好。”孙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看向人群中一名早已面无人色的筑基中期修士,“你,过来。”
那名修士一个激灵,恭恭敬敬的来到孙德面前,躬身行礼:“前辈有何吩咐?”
“从今日起,此处方圆百里,皆为我坊市的地盘。愿意留下的,遵守规矩,你来登记造册,日后坊市建成,可优先入驻,享受庇护。”孙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空白玉简,扔在桌子上,“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了。但记住,日后若再踏入坊市范围半步,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他们,留下的人,只要安分守己,不仅安全无虞,以后更能凭身份玉牌,在坊市中接取任务,赚取贡献点,用以兑换我坊市独有的修炼资源与符箓。”
“是,是!晚辈定会办妥前辈的交代!”那名筑基中期修士,连声应道。
孙德不再多言,转身化为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他一走,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才算挪开。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人群中便起了骚动。
“金丹前辈…这黑雾山脉,要变天了。”
“是啊,有金丹真人坐镇,在此地修炼,可比以往安全多了。”
短暂的议论后,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迟疑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第一个走上前去。
“我…我愿意留下。”
第212章 万事俱备
数日后,黑雾山脉孙德那座洞府前。
一名筑基中期的散修自远方驾驭遁光而来,在距离洞府百丈外便恭敬地落下,步行至孙德洞府前,躬身行礼。
此人正是当日孙德在黑雾城南外立威后,指派负责登记事宜的修士,名为周通。
孙德的身影自洞府内走出,“事情办得如何?”
“回禀孙前辈,一切顺利。目前所有在这周边盘踞的道友,都已主动前来登记。这是名册,请前辈过目。”周通双手奉上一枚青色玉简。
孙德抬手一招,玉简便飞入他手中。便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玉简内记录了三百余名修士的信息,修为从练气中期到筑基后期不等,其中筑基期修士竟有近三十人之多。
“很好。规矩可曾立下?”
“已按前辈吩咐,宣告三条铁律:其一,坊市内严禁私斗,违者后果自负。其二,所有交易全凭自愿,不得强买强卖。其三,凡进入坊市者,需缴纳一定灵石,以作庇护之用。”
孙德闻言点了点头,这几条都是最基础的坊市规矩,虽然简陋,于目前情形而言却也够用。
“从今日起,你便负责坊市的日常庶务。至于缴纳灵石的具体数额,还有坊市内区域的划分,以后再行定夺。你先将这些人稳住,告知他们,此地日后将由我庇护,只要遵守规矩,便可在此安心修行交易。”
“晚辈明白。”周通领命之后,便匆匆告退离去。
孙德目送周通离开,转身返回洞府。坊市的建立只是第一步,真正要让此地成为南疆一处稳固的据点,还需要韦多宝那边的阵法布置。
半月之后,一道遁光自远方天际疾驰而来,未有丝毫掩饰,径直落在了韦多宝的洞府之外。
待遁光敛去,李长风的身影显现出来,此刻的李长风,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之色,更多的却是难掩的兴奋。
“韦道友,孙老,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韦多宝与孙德的身影便已出现在洞口。
“长风,辛苦了。”韦多宝打量了他一眼,见其气息虽有些虚浮,但双目神光湛然,显然此行收获不小。
客套一番后,三人便返回洞府。
李长风难掩激动,从数个储物袋中取出此行购置的材料,顿时地面上霞光连闪,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
这些材料五花八门,有重逾千斤的玄武岩,有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寒之气的乌沉铁,更有数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奇异晶石。
“幸不辱命!按照阵图所需,我跑遍了叶家在南疆的三处分号,九成以上的材料都已购齐。这几块‘厚土晶’还是从一位金丹期前辈的闭关洞府外换来的,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李长风指着那几块黄色晶石说道。
孙德走上前,拿起一块乌沉铁感受了一下,赞叹道:“都是上好的材料。有这些东西,布置那‘小玄武镇岳阵’便有了七成把握。”
韦多宝并未急着查看材料,而是将目光投向李长风:“李道友,布阵之事不急于一时,你连日奔波,灵力神识消耗甚巨,先好生调息几日。”
“无妨,看到这些材料,我这点疲乏早就烟消云散了。”李长风摆了摆手,眼中满是炼器师见到极品材料时的狂热,“韦道友,我们何时开始?”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韦多宝也不再多言,他取出两枚玉简,分别交给孙德和李长风。
正是他复刻的‘小玄武镇岳阵’的完整阵图。
阵图之上,山川河流,地脉走向,被描绘得一清二楚。三百六十个光点遍布其上,代表着阵法基石的位置,彼此之间由无数纤细如发丝的灵力线路连接,构成了一只匍匐在地的玄武巨兽虚影。
韦多宝说道:“此阵以方圆百里内的五行地脉为基,共需三百六十根阵桩。这第一步,便是要勘探地脉,确定每一根阵桩的精确落点。此事,便要劳烦孙老了。”
孙德点头应道:“此事交给我。我有几只寻灵鼠,对地脉灵气的感应最为敏锐,三日之内,必能将百里内所有阵点一一找出。”
韦多宝的目光转向李长风:“长风,这三百六十根阵桩,需以玄武岩为主材,再辅以乌沉铁、厚土晶等物,按照阵图规格锻造。每一根阵桩内部,都要预留出铭刻符文的阵基。此事非你莫属。”
李长风眼中放光,重重点头:“包在我身上。一个月内,我便能将所有阵桩锻造完毕。”
“好,至于这阵法的核心符文,以及三百六十处阵基的铭刻,便由我来亲自完成。此乃阵法能否成功的关键,不容有失。”
“我等明白。”李长风与孙德齐声应道,神色皆是肃然。
三人分工已定,孙德当即便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山脉深处飞去,开始了勘探地脉的繁重任务。
李长风则将洞府内的材料重新收回储物袋,返回自己的洞府,引来地火,开始日以继夜地锻造阵桩。一时间,整个山谷火光冲天,回荡着沉闷的锤击之声。
三日后,孙德勘探地脉返回,交予韦多宝一张更为详尽的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三百六十个红点,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处地脉节点,精确无比。
韦多宝接过地图,神识扫过,便将所有位置牢记于心,对孙德这位结丹初期的办事效率颇为满意。
另一边,李长风的洞府中,地火熊熊,锤击声从未间断。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李长风面带疲惫而又亢奋地走出洞府时,他的身后,三百六十根通体黝黑、一人多高的巨大阵桩整齐排列,散发着厚重而沉凝的气息。
每一根阵桩都打磨得一般无二,表面光滑,唯独在桩身中间,留有一道三寸宽的凹槽,正是为铭刻符文所备。
孙德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这些阵桩,绕着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他能感受到,这些阵桩不仅坚固异常,内部的灵力传导性也被李长风以高超的炼器手法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韦多宝来到阵桩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其中一根阵桩冰凉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厚重土行之力。
“长风,孙老,这次你们做得很好。”
李长风咧嘴一笑:“总算没有拖后腿。”
孙德也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看向二人:“接下来,便轮到我了。”
第213章 玄符坊
韦多宝看向孙德和李长风二人,神色平静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我要在此地铭刻符文,为期三月。这期间,最忌外界干扰。”
他转向孙德:“孙老,你修为比长风高,负责外围五十里警戒。任何修士,无论意图如何,胆敢靠近五十里范围,直接驱离。若有不从,先礼后兵。”
“韦小友放心。”孙德躬身应下,金丹初期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出一丝,带着新晋强者的自信。
韦多宝又看向李长风:“长风,你灵力消耗甚巨,先去调息。三日后,你负责内圈三十里巡防,切记,任何干扰,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明白。”李长风重重点头。
交代完毕,韦多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清神丹”服下,在三百六十根阵桩的中心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当韦多宝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他心念一动,一支云纹符笔,便已出现在手中。接着,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由数种二阶妖兽精血混合十几种矿物粉末调配而成的一瓶特制灵墨。
一切准备就绪。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催动《微观法瞳》,随即他的双眼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灵光。而此时他的视野中,阵桩那原本光滑的表面瞬间被放大,这便是他敢于铭刻三阶阵法的底气。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阵法符文,不仅是画在表面,更是要与承载物的内在灵力脉络相结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韦多宝提笔,笔锋悬停。
那云纹符笔的笔尖,与坚硬的阵桩实体,始终保持着三寸的绝对距离。
他神念微动,一缕精纯的土行真元,自笔尖流淌而出,被瞬间增幅、凝练成一道无形的锋芒,烙向阵基!
滋……
一声轻响,凹槽之内,第一道符文的起手笔画,已然成型,分毫不差。
紧接着,韦多宝神识高度集中,双眼中的灵光愈发明亮,手腕微动间,符笔已是行云流水。
他以神念为引,笔锋为刀,将一道道复杂的符文,精准地烙印在阵桩内部最契合的灵力节点上。
小玄武镇岳阵,核心符文共有三千六百道,平均分配在三百六十根阵桩上,每一根阵桩需铭刻十道。这些符文环环相扣,彼此遥相呼应,最终形成一个整体。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与法力的过程,对灵力的操控精度要求极高。错一笔,便会导致整根阵桩的灵力循环紊乱,沦为废品。
一个时辰过去,韦多宝额角已见汗珠。
当第一根阵桩的第十道符文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根阵桩轻轻一震,表面所有符文同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微光,随即隐入阵桩内,意味着符文与阵桩已完美融合,桩成。
韦多宝长出了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仅仅一根阵桩,便消耗了他近三成的法力与五成的神识。他再次服下一枚清神丹,又取出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迅速恢复起来。
日升月落。
第一个月,韦多宝每天只能完成两根阵桩的铭刻,其间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恢复法力与神识上。方圆五十里内,孙德与李长风尽忠职守,将一切可能的干扰都隔绝在外。黑雾山脉的散修们只知道,这片区域被那名金丹老者划为了禁地,经上次杀鸡事件之后,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第二个月,随着对符文越来越熟悉,以及《神念九转》与《微观法瞳》的配合愈发默契,韦多宝的铭刻速度提升到了每日三根。直至第三个月的每天五根。
当韦多宝面对最后一根阵桩时,三千五百九十道符文的铭刻经验,已让他握笔之手稳如磐石,下笔之间,再无半分滞涩。
最后一笔,应声落下,三百六十根阵桩终于铭刻完成。
韦多宝收起符笔,将最后一根阵桩收入储物戒,拿出传讯玉符,传音道:“孙老,长风,可以了。”
不多时,孙德与李长风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府前。
三人立于山谷中心,孙德取出他那绘制了地脉走向的兽皮图,指着其上三百六十个光点。
“韦小友,阵基点皆已勘探完毕,此地五行地脉交汇,灵气虽驳杂,但胜在浑厚,足以支撑大阵运转。”
韦多宝点头,将阵桩交给孙德和李长风。“按阵图所示,三百六十根,务必分毫不差。”
孙德与李长风接过阵桩,脸上皆有凝重之色。
孙德当先而行,来到第一个阵基点。他伸手一指,地面泥土自行翻开,露出一处灵气氤氲的节点。李长风上前,取出一根阵桩,调动全身灵力,猛地将其贯入土中。
咚!
一声闷响,大地微微一颤。阵桩入地七尺,只余三尺在外,其上符文与地脉灵气隐隐共鸣。
有了第一根的经验,接下来的过程便顺畅了许多。孙德负责精准定位地脉节点,李长风则负责将阵桩打入。一个时辰后,三百六十根阵桩便已按照阵图,遍布于方圆五十里的山脉各处,从高空俯瞰,隐隐构成一幅玄奥的龟甲图纹。
韦多宝御风而起,悬停于山谷正上方,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玄色阵盘,这便是大阵的总控枢纽。
他深吸一口气,金丹滴溜溜一转,一股精纯至极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盘之中。
嗡…
阵盘发出一声低鸣,其上无数符文被瞬间点亮。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三百六十根阵桩仿佛受到了召唤,齐齐震动起来。每一根阵桩上铭刻的符文逐一亮起,土黄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五十里山脉笼罩其中。
“起!”
韦多宝一声轻喝,双手掐诀,向阵盘打入最后一道法诀。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咆哮,自地底深处传来。大地剧烈震颤,方圆百里的灵气被疯狂抽取引动,向着山谷中心汇聚。
光网之上,浓郁的土行灵气凝聚成形,一只身形超过百丈的巨大玄武虚影,缓缓浮现。
这玄武巨兽,龟身蛇尾,通体由厚重的岩石构成,龟甲之上,山川河流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镇压万物的磅礴气势。
李长风与孙德仰头望着这遮天蔽日的法相,只觉得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滞。
孙德更是心神巨震,他能感觉到,这玄武法相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远超他这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玄武虚影仰天咆哮一声,随即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半空中的光网也随之隐去,只有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黄色光幕,如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方圆五十里的山脉保护在内。
大阵,已成。
韦多宝自半空落下,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满意。
“此阵名为‘小玄武镇岳阵’,有此阵在,金丹后期修士便是十个八个,一时半会也休想攻破!”
李长风和孙德闻言,脸上皆是喜色。在这混乱的南疆,一个稳固的后方,其价值无可估量。
韦多宝环视着这片被阵法笼罩的山谷,这里将是他们立足南疆的根基。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此地,便命名为‘玄符坊’。”
“玄符坊…好名字!”李长风赞道,“以韦道友的符道立身,名副其实。”
孙德也点头附和:“日后,我等便是这玄符坊之人了。”
韦多宝看向二人,继续说道:“坊市初立,百废待兴。孙老,你对外仍是我等的领头人,坊市的规矩,你来立。招募人手,多多益善,但品性必须严格把关。”
“是。”孙德应下。
韦多宝又转向李长风:“长风,坊市内的建筑规划、洞府开辟,你来负责。另外,此阵的日常维护,也交予你了。”
“没问题。”李长风拍着胸脯,兴奋不已。
韦多宝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孙德:“这是坊市初期需要的一些材料清单,让加入玄符坊的修士去采集,或是发布悬赏任务。玄符坊,得尽快实现自给自足。”
如此坊市的外务,便托付给二位了。我神识消耗甚巨,且金丹符文的铭刻,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要再次闭关。
第214章 坊市规划
望着韦多宝离去的背影,孙德与李长风站在微风拂过的山坳前,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与振奋。
“唉,真是个甩手掌柜。”李长风耸了耸肩,望着眼前这片百废待兴的山脉,嘴里嘀咕着,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许久未见的光芒。
“无妨,只有韦小友的实力足够强大,我们这玄符坊,才能真正安稳长久。”
想他孙德,在南疆摸爬滚打了上百年,从一个朝不保夕的练气散修,到御兽宗的外门长老,再到如今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他见过的勾心斗角、杀人夺宝之事,比李长风吃过的辟谷丹都多。如若没有足够的修为支撑,这玄符坊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李长风点了点头,随即对孙德道:“材料之事,韦道友已有交代,发布悬赏,让那些愿意依附的散修去办。我等只需拿出部分灵石或是符箓作为报酬即可。可眼下更要紧的,是这坊市的规矩和架构。”
“规矩?”孙德闻言,不禁笑了笑,“长风啊,孙某在南疆厮混近两百年,此地的规矩只有一个,那便是拳头。如今我与韦小友皆是金丹,这黑雾山脉,我们的拳头便是最大的规矩。”
“孙老此言差矣。”李长风摇了摇头,看向孙德,“拳头只能立威,却不能立信。一个只靠拳头说话的坊市,与那些朝不保夕的散修聚集地有何区别?你我皆是宗门出身,当知我们要建的是一处能长久经营,并能源源不断提供资源的基业。这便需要信誉,需要秩序。”
孙德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懂炼器的年轻人,竟有这般见地。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首先是组建一支执法队。坊市之内,严禁私斗。凡入坊者,皆需登记,交纳灵石,领取一枚身份玉牌。若有争端,可上报执法队裁决。若敢在坊市私自动手,无论缘由,一律废去修为,逐出坊市。”李长风说话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执法队?”孙德来了兴趣,“人手从何而来?总不能事事都由你我二人出面吧。”
“自然是从那些投靠依附的筑基修士中拣选。”李长风指向远处那些因小玄武镇岳阵初成的异象,惊得惴惴不安、远远观望的散修,“韦道友闭关前,孙老已招募了三百余人,其中筑基期修士,有二十九人。我们可从中择优录用,成立一支执法队,由周通暂代队长,直接向你我负责。每月发放固定的灵石月俸,提供修行洞府,若有功劳,另有符箓、法器等赏赐。”
“嗯,以利驱之,倒是个法子。”孙德点了点头,又提出新的问题,“可这些人野惯了,怕是难以管束。万一他们监守自盗,或是与外人勾结,又该如何?”
“神魂禁制。”李长风吐出四个字,神色平静,“凡入执法队者,必须自愿在识海中种下禁制。此禁制由你亲手布置,与护山大阵相连。平日里毫无影响,可一旦有背叛坊市之举,只需你一个念头,便可使其神魂俱焚。当然,此事需提前言明,不愿者,可不做这执法修士。”
孙德听得眼皮一跳,深深地看了李长风一眼。这年轻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一门心思扑在炼器上,没想到手段竟如此狠辣,与韦多宝简直如出一辙。
“好,此法可行。如此一来,执法队便有了雏形。”孙德抚掌道,“那坊市的建设呢?”
“这也是我正要与孙老商议的。”李长风将地图从储物袋拿出后,摊开在身前的一块巨石上,“按照韦道友的规划,玄符坊分为内坊与外坊。内坊,便是我们脚下这片五行地脉交汇的核心区域,未来将作为炼丹、炼器、制符等核心工坊,以及高阶修士的租赁洞府。”
他顿了顿,指向外围更大的一片区域:“外坊,则是交易、开设商铺之地。此处可以先行搭建,材料不必过于讲究,先将人气聚拢起来再说。孙老久居南疆,对此想必比我更有经验。”
这番话,既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又给了孙德足够的发挥空间。
孙德听了,心中果然舒坦了不少。他走到图纸前,指着外坊的几处山谷隘口说道:“李道友所言极是。南疆的散修,最重三样东西:安全、方便、有便宜可占。安全,我们有这‘小玄武镇岳阵’,足以。方便,则要看这坊市的布局。”
他用手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这几处隘口,是进出黑雾山脉的必经之路,我们需派人驻守,设立关卡。凡过路者,皆可入坊歇脚。坊市内,商铺的租金初期可以减免,以此吸引那些小商贩前来。我们前期不赚租金,赚的是人流。人一多,消息就灵通,各种材料的交易自然也就活泛起来。”
“至于便宜…”孙德嘿嘿一笑,露出几分精明,“韦小友的符箓,李道友的法器,初期都可以在坊市内低价售卖。名声打出去了,还怕没人来吗?”
“还有,那些投靠我们的散修,也不能让他们闲着。”孙德继续补充道,“除了发布悬赏任务,我们还可以组织他们,成立采集团队、狩猎小队。所得之物,坊市以七成市价收购,另外三成归他们自己。如此,既能为坊市提供稳定物资,又能让他们有所归属,一举两得。”
另外,长风你还要沿着这几条主灵脉,开辟出品阶不同的洞府。”
“甲、乙、丙三等。”李长风立刻会意,“甲等洞府设于灵脉节点,灵气最为浓郁,只对坊市有大贡献者开放,不作租赁。乙等洞府次之,每月收取不菲的灵石。丙等洞府最为普通,租金低廉,供那些初来乍到的散修落脚。”
“正是此理!”孙德抚掌道,“赏罚分明,才能让人有奔头。想住好的洞府,要么拿出足够的灵石,要么就为我们玄符坊做事!”
李长风静静听着,不时点头。论及经营人心、规划俗务,这位御兽宗外门长老,确实远胜于他。
“孙老所言,甚合我意。”李长风收起图纸,“如此,内坊的精建,便由我来主持。外坊的开拓与人手调度,便劳烦孙老了。”
“好说,好说。”孙德摆了摆手,“你我分工合作,尽快将这玄符坊的架子搭起来,也好让韦小友出关时,看到一番新气象。”
二人商议已定,便不再耽搁。
孙德身形一晃,来到了那群散修面前。
以周通为首的几名筑基修士见金丹真人亲至,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
孙德目光扫过众人,金丹初期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出一丝,让众人心头一凛。
“诸位,从今日起,此地便是我玄符坊的基业所在。”孙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坊市初立,百废待兴。愿意留下的,往后,庇护、功法、丹药,符箓等一样都不会少。不愿意的,孙某也不强求,现在便可离去,绝不为难。”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见无人有离去之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孙德看向周通,“周通,你即刻从众人中挑选三十名机灵可靠的,成立执法队,负责坊市巡查与维持秩序。稍后去李长风道友那里,领取身份玉牌与所需法器。”
周通闻言大喜,连忙领命:“是,孙前辈!”
孙德又指向其余众人:“剩下的人,分为两队。一队负责按照此清单,在黑雾山脉周遭采集所需材料。”他将韦多宝给的玉简抛了过去。
“另一队,随我来,搭建外坊,开辟商路!事成之后,人人有赏!”
“我等遵命!”众散修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第215章 定规矩
孙德交代完便退至一边,静待结果。
周通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眼前三百余名气息各异的散修。他清了清嗓子,将孙德赐予的身份玉牌举起,灵力微吐,玉牌上“执法”二字泛起淡淡灵光。
“诸位道友,在下周通,奉孙前辈之命,负责组建玄符坊执法队。凡入我执法队者,每月可领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天一点贡献点,入队即发放一阶上品法器。”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五十块下品灵石,对他们这些朝不保夕的低阶散修而言,已是一笔不菲的稳定收入,更不用提入队即可获得一阶上品的法器。只是不知道这贡献点的作用是?
周通看着众人眼中的热切,心中暗自点头,继续说道:“执法队之责,乃是巡查坊市,维持秩序。玄符坊内,禁绝私斗,买卖公平。敢有违者,执法队可无论缘由,一律废去修为,逐出坊市。”
他话锋一转,面色严肃起来:“当然,执法队责任重大,干系坊市安危,所选之人必须绝对可靠。因此,凡愿入执法队者,皆需在神魂中种下一缕禁制。”
“神魂禁制?”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众散修火热的心上。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要种神魂禁制?”
“这跟那些魔道宗门有什么区别?把我们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别人手上?”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修为在筑基中期的壮汉修士排众而出,对着周通一抱拳,瓮声瓮气地说道:“周道友,我等散修,烂命一条,求的不过是逍遥自在。若要我等种下神魂禁制,任人拿捏,那这灵石,不挣也罢!”
“说得对!老子宁愿死在妖兽嘴里,也不当别人的看门狗!”立刻有修士高声附和。
人群中,一名身穿红裙、身段窈窕的女修,轻轻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做出头鸟。眼中满是抗拒与不安,显然对“神魂禁制”四个字忌讳莫深。
周通面对群情汹涌,面色不变。他似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出。
“诸位稍安勿躁。”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孙德缓步走到周通身侧,金丹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孙德环视一周,缓缓开口:“玄符坊,规矩第一。坊主仁义,愿给我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但我等也不能让坊主失望。执法队,关乎坊市的安宁,其忠诚必须是第一位。信不过的,老夫不敢用,坊主更不会用。”
他的目光落在那刀疤壮汉身上:“你说得不错,自由可贵。因此,此事绝不强求。”
孙德顿了顿,指向李长风那边:“不愿受禁制者,亦有出路。李道友那边,负责开辟洞府,无需禁制,按劳取酬,多劳多得。”
他又指向另一边空地:“或者,可入采集队,由坊市提供情报,外出采集所需灵草矿石。同样无需禁制,采集所得,坊市以市价七成收购,可自行保留三成。但丑话说在前面,外出采集,生死自负。当然也可以缴纳灵石进入玄符坊,租赁洞府,享受大阵庇护。”
四条路,清清楚楚地摆在众散修面前。
人群再次陷入议论,但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众人都在权衡利弊。
执法队,稳定,安全,资源丰厚,但要献出部分自由与性命的掌控权。
建设队,辛苦,但胜在安稳,就在坊市内,受大阵庇护。
采集队,自由,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但也意味着要面对南疆的种种凶险。
陌生坊客,花灵石,做大爷。
短暂的沉默后,那刀疤壮汉第一个做出选择,他朝着孙德再次一抱拳:“孙前辈,我选采集队。”
说着,他便大步走到了采集队的那片空地。
有了他带头,陆续有近半数的修士选择了采集队。他们大多眼神桀骜,气息彪悍,显然是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又有三四十人犹豫片刻,走向李长风那边,选择加入建设队。这些人看起来相对老成持重一些。
最后,只剩下四五十人还站在原地。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挣扎,有的眼神黯淡,但更多的是一种做出艰难抉择后的平静。他们是散修中最底层,最没有退路的一批人。或许有家小拖累,或许曾被人追杀,对他们而言,一份稳定的庇护,远比虚无缥缈的“自由”来得重要。
孙德看着这四十五人,点了点头:“很好,周通,先给他们登记造册,分发身份玉牌。待老夫种下禁制,你们领取法器后,即刻开始巡查坊市。从今日起,玄符坊的安宁,便仰仗诸位了。”
“是!”众人应诺,便随周通到一边登记,领取身份玉牌去了。
孙德又对李长风传音道:“李道友,建设之事,便拜托你了。”
李长风遥遥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修士道:“诸位随我来,先从规划街道,开辟居住修行洞府开始。”
最后,孙德的目光投向以刀疤壮汉修士为首的采集队,抛出一枚玉简:“这是坊市急需的三十六种材料,以及它们在黑雾山脉外围可能存在的地点。记住,坊市只看结果。三日后,我希望看到第一批收获。”
刀疤壮汉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点了点头:“前辈放心。”
孙德转念一想,这采集队毕竟也是为玄符坊做事,为收拢人心,遂问明刀疤修士姓名后,拿出一张紫霄神雷符交予他。
“你叫王虎是吧,此乃坊主亲炼的二阶上品二阶符箓,威能堪比金丹初期一击,你且收好,以备不测。只要尔等用心为坊市办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王虎接过那张符箓,只觉入手温润,内里却蕴含着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狂暴雷力。他瞳孔一缩,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狂喜,对着孙德重重抱拳:“谢孙前辈赏赐!王虎定不负所托!”
说罢,他便带着采集队的数十名修士,转身向着山脉外围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黑雾之中。
第216章 玄符建功
仅仅两日时间,在一众精通土系和金系功法的修士施展下。一座颇具规模的坊市便拔地而起。街道纵横交错,各种商铺林立,甚至连修士们居住的洞府区域,也按照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开辟出了上千个。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王虎带领的采集队将第一批材料带回,他便能立刻着手,为那些乙、丙、丁等级的洞府炼制对应的聚灵阵盘,让坊市真正运转起来。
而此时,玄符坊的第一支采集队,正处于离坊市两百里之外的密林之中。
王虎将最后一株“墨心草”小心翼翼地装入玉盒后放入储物袋,抬头看了看天色。林间的雾气比来时越发浓郁。
“王前辈,清单上的材料都齐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一个年轻修士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他叫阿木,练气八层的修为,是这支数十人队伍中的一员。
王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稍显松散正在采集材料的一众散修。这次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两天时间,不仅完成了玄符坊的任务,还额外采了不少一阶灵药,足够他们换取不少修炼资源。
“都打起精神来,保持警惕,这里是黑雾山脉,不是自家后院。”王虎沉声说道,神识探出扫视着四周的动静,“红菱,你和阿木断后。其余人,按原路返回,保持警惕。”
名叫红菱的女修应了一声,神色冷静,取出一面小巧的阵盘,随时准备激发。
队伍开始沿着来时的标记,在密林中穿行。
起初还算平静,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忽然停下脚步,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王前辈?”阿木不解地问。
“太安静了。”王虎的视线在周围的树木与灌木丛中逡巡,“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你们看地上。”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湿润的泥土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鳞甲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更远处,一头一阶上品的铁甲犀牛倒在地上,喉咙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内丹早已被挖走,死状凄惨。
“是二阶妖兽的痕迹…而且看这伤口,手法很残暴。”红菱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秀眉微蹙,“这片区域,以前最多只有一阶上品的妖兽活动。”
一种不安的气氛在队伍中弥漫开来。他们都是在黑雾山脉讨生活的散修,对这片区域的危险了如指掌。二阶妖兽,已经超出了他们这支队伍能轻易应对的范畴。
“所有人,结防御阵型,加速返回坊市!”王虎见此情形,不敢有所怠慢。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出数里。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然从林子深处传来,声音中带着些许神魂方面的音波冲击,修为稍弱的一些练气期修士被这音波冲击得气血翻涌,脸色一白。
一道巨大的黑影快如闪电,从密林中由远及近,急速向他们袭来。
几个呼吸之间,一头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背部长着三对狰狞的骨刺,额头上一个血红色的“王”字印记,体长超过三丈的巨虎。散发着凶戾的气息,已然出现在他们百丈之外。
“这是二阶上品的‘鬼面魔虎’!”一名稍有见识的筑基初期修士当场失声叫了出来,这是受魔气侵蚀异化的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黑雾山脉外围。
众散修寻声望去,待看清来物,无不胆颤心惊。只见此兽的眼睛,已非兽类的瞳孔,而是两团跳动的幽绿色魂火。
“完了,这种魔化妖兽连筑基后期修士见了都得退避三舍。除非有至刚至阳的宝物,或是修炼有专克阴邪功法的修士。不然今天我们这数十号修士,恐怕得折损大半在这。”
鬼面魔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巨大的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最前方的一名修士当头拍下!
王虎暴喝一声,一拍储物袋,一个盾形法器飞出,在电光火石间,挡在那名修士身前。
“轰!”
盾形法器所化的灵力护盾,被虎爪拍得灵光涣散。那名练气期修士虽然在王虎的支援下,侥幸躲开了致命一击,却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结阵!快结阵!”王虎一边维持灵力输出,一边大声嘶吼道。
众散修如梦初醒,慌忙催动灵力,数十道各色光华亮起,勉强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光罩。
红菱手中的阵盘也在此刻全力激发,一道道青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灵活的蟒蛇,缠向鬼面魔虎的四肢。
“吼!”
鬼面魔虎发出一声不屑的咆哮,周身黑气一震,那些坚韧的藤蔓便寸寸断裂。紧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团人头大小的幽绿色鬼火喷吐而出,快若流星般狠狠地砸在防御光罩上。
“滋滋…”
防护光罩受此攻击剧烈地闪烁起来,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暗淡。主持阵法的几名筑基初期修士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修为稍弱的练气期修士更是嘴角溢血,气息萎靡。
“撑不住了!”
“王道友,王前辈,怎么办!”
绝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王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种情形再持续下去,光罩最多还能再撑数息。他自己虽是筑基中期,但面对这头以肉身强横和鬼火难缠着称的二阶上品魔化异兽,也不能幸免。
难道,今天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
就在他还思索对策之时。
鬼面魔虎的第二发鬼火已经再次凝聚。那幽绿色的火焰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让人不寒而栗。
王虎慌乱间,下意识地摸向储物袋中那枚孙德赐下的玉盒。“紫霄神雷符…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伪三阶符箓。”临行前孙德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将他唤醒。
王虎犹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玉盒打开,一张通体紫色,布满了玄奥金色符文的符箓便出现在他手中。
“所有人都退后!”
王虎大吼一声,将全身的灵力疯狂地注入符箓之中。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符箓上爆发开来。
感受到致命威胁,鬼面魔虎那双幽绿色的鬼火瞳孔中,人性化的露出惊惧的神色,放弃攻击防御光罩,转身便要逃回密林。
“想走?晚了!”
王虎将手中的符箓猛地向前射出。
“紫霄神雷!”
紫色的符箓在半空中瞬间炸开,化作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带着雷霆之力,狠狠地劈在了鬼面魔虎的背上!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响彻山林。
鬼面魔虎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甲,在紫色雷霆之下不断被消融最终被撕开。紫色雷霆余威不减,轰在鬼面魔虎少了鳞甲防护的背部,瞬间出现一个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焦黑一片。
鬼面魔虎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硬生生地从半空中劈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抽搐了几下,竟再也爬不起来。虽然没死,却也已身受重创,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击!
仅仅一击,就将那头让他们心生绝望的二阶上品妖兽,轰成了濒死状态!
这就是…伪三阶符箓的威力吗?
看着远处奄奄一息的鬼面魔虎,一众死里逃生的散修,随即被一阵狂喜所取代。
活下来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短暂的狂喜过后,王虎最先冷静下来。“别愣着了!此兽未死,夜长梦多.....”
他话音未落,各种五颜六色的术法已然朝着奄奄一息的鬼面魔虎轰去。众散修都是混这口饭吃的,这种挣功劳的事,自是不甘落于人后。
王虎心中暗骂一声:“我尼马后,便也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行列。”
第217章 一晃三年
三年时光,对醉心于大道的修士,尤其是在闭关之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五行洞府深处,地脉灵气在五行聚灵阵作用下,化为五色灵光如潮水般涌向盘坐在阵盘内的身影。
此时的韦多宝双目紧闭,神情无悲无喜,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的五行金丹上。
那颗滴溜溜旋转的五行金丹,此刻已与三年前大不相同。
原本光滑的丹体表面,如今如同被最精巧的刻刀雕琢过一般,布满了细密而玄奥的纹路。土黄色的厚土符文为基,其上,乙木符文的青色、玄水符文的蓝色、赤炎符文的红色、庚金符文的金色,各自占据一隅,互不侵犯,却又隐隐构成一个相生的循环。
每一行属性,都已成功铭刻了八枚基础符文,共计四十枚符文,如星辰般点缀在金丹之上,五色灵光流转不息,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形成一个玄奥的五行相生循环,随着金丹旋转。
这三年,韦多宝几乎耗尽了从丹霞宗交易来的所有清神丹与养魂丹,心神损耗与恢复周而复始,终于达成了这一步。在这种损耗恢复往返过程中,他的神识强度亦有所精进。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流过处,前方的空气中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炼经久不散。
韦多宝起身,法诀打出停止了五行聚灵阵的运转,走向灵兽室。
心念一动,一只通体灿金、背生四翼的甲虫从灵兽室的聚灵阵中一闪而逝,瞬间落在他肩头,正是那只噬灵金蝉。
三年的五行灵气滋养,小黄的体型又大了几分,甲壳上的金色愈发纯粹,散发出的气息也已堪比二阶中品妖兽。
只是这瞬移的轨迹竟连韦多宝堪比金丹后期的神识强度都无法捕捉。好奇之下,韦多宝微观法瞳运转,凝目看向噬灵金蝉的四翼,只见其四翼上布满了玄奥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流转,有些纹路竟给韦多宝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看了片刻,见看不出端倪后,韦多宝只好作罢。随即将噬灵金蝉收入灵兽袋中。
“走吧,小家伙,该出去看看了。”
韦多宝迈步向洞府外走去。
当他走出洞府时,一股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的景象映入眼帘。
眼前不再是荒凉的山脉与原始的丛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建筑群。
一座座由黑雾山脉特有的黑曜石砌成的店铺林立,洞府鳞次栉比。一条宽阔的主干道贯穿其中,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在街道上行走,或是在摊位前讨价还价。
坊市的最外围,那座由三百六十根阵桩构成的小玄武镇岳阵,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如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坊市笼罩其中。光罩之上,玄武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让任何窥伺者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威压。
街道上,不时有一队队身穿统一制式法袍的执法队修士巡逻而过,他们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维持着坊市的秩序。
这里,俨然已经是一座初具规模的仙城雏形。
“玄符坊…倒也贴切。”韦多宝看向坊市入口处那块由李长风亲手雕刻的巨大石碑,自语道。
他的神识悄然散开,八十五里的范围瞬间覆盖了整个坊市,坊市内的一举一动,巨细无遗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两道熟悉的气息第一时间便被他捕捉到。
下一刻,两道遁光从坊市中心颇巨规模的一座建筑中冲天而起,一前一后,几个呼吸间便落在了韦多宝面前。
正是李长风与孙德。
三年过去,李长风依旧是那副痴迷于炼器的模样,但气息愈发沉凝,显然筑基后期的修为已至顶峰,随时可能触摸到结丹的瓶颈。
而孙德的变化更大,他不仅完全稳固了金丹初期的修为,身上那股暮气也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威严。
“恭贺韦道友,小友出关!”二人躬身作揖。
“二位何须如此见外。”韦多宝摆了摆手,“这三年,辛苦二位了。”
“皆是份内之事。”孙德恭敬地回应。
李长风则有些兴奋地开口,“韦道友,你可算出关了。这玄符坊的阵法,我又做了些改良,正想请你指点一二。”
“不急。”韦多宝目光扫过整个坊市,最后落在远处连绵不绝的黑雾山脉上,“我闭关期间,可有大事发生?”
孙德闻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大事确有一件。小友,我们到议事厅详谈。”
随即韦多宝在二人带领下,便朝着坊市中那座颇巨规模的建筑而去。
片刻后,议事厅中,孙德先是将这三年来玄符坊的发展做了简要的汇报。
坊市如今常驻修士已有近千人,其中筑基修士超过五十位。依托小玄武镇岳阵的庇护,玄符坊已成为黑雾山脉中最安全的落脚点,吸引了大量散修前来交易、休整。
李长风则主持建立了炼器堂和阵法堂,不仅将坊市的防御体系打造得固若金汤,还开始对外承接一些低阶法器的炼制与修复生意,为坊市带来了不菲的收入。
而王虎带领的采集队,也为坊市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各类材料。
“…一切都按当初定下的方略进行,坊市已走上正轨。”孙德最后总结道,“只是三年前,王虎的采集队在山脉外围遭遇了变故。”
他将王虎等人遇到鬼面魔虎,并动用紫霄神雷符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黑雾山脉的妖兽,开始出现魔化了?”韦多宝听完,眉头微皱。
“正是。”孙德点头,“根据后续探查,这并非个例。似乎是山脉深处发生了某种异变,导致灵气变得狂暴,连带着妖兽也开始狂暴、魔化。如今,原本的外围安全区,已经出现了二阶上品的妖兽,采集队的活动范围被大大压缩,风险也急剧增加。”
李长风补充道:“我已加固了护山大阵,并给执法队配备了新炼制的二阶法器,但若形成兽潮,单凭我们目前的人手,恐怕难以抵挡。”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玄符坊的根基就在于黑雾山脉的资源,若是采集受阻,坊市的发展便会陷入停滞。
韦多宝沉默片刻,食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孙德与李长风都没有出言打扰,他们静静地等待着这位一手缔造了玄符坊的坊主做出决断。
半晌,韦多宝的敲击声停下。
“危机,有时也是机缘。”
他看向二人,“妖兽魔化,固然凶险,但也意味着它们体内的材料品质会更高,甚至可能诞生一些变异的天材地宝。”
“小友的意思是?”孙德眼中一亮。
“我们不能退,反而要进。”韦多宝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欣欣向荣的坊市,“传令下去,坊市即日起,高价收购所有魔化妖兽的材料,价格比市价上浮三成。”
“其次,以坊市的名义,组织‘狩猎队’。由执法队修士带队,凡坊市登记在册的修士皆可报名。狩猎所得,坊市统一收购,参与者按贡献分配。”
“狩猎地点,就设在护山大阵外千里范围。如此,既能获取我们急需的材料,又能借此磨炼坊市修士的实战能力,还能将这潜在的兽潮威胁,化为我们壮大自身的资源。”
听完韦多宝的计划,孙德与李长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钦佩。
将一场足以颠覆坊市的危机,三言两语间,就变成了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和练兵的机会。
李长风也点头道:“此法大善。我这便去炼器堂,加紧炼制一批二阶的攻击法器与防御法衣,优先配给狩猎队。”
“只是…”孙德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狩猎队乃是我们坊市的根基,死伤一名皆是玄符坊的损失。而且丹药和符箓的消耗届时定会大增。我们坊市虽有储备,但长此以往,恐怕难以支撑。”
韦多宝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牌和玉简,递给孙德,“孙老,你持此传讯玉牌,即刻动身前往枫桥仙城,联系我弟子刘鸣。”
“告诉他,玄符坊需要人手,让他从这些年培养的符师中,挑选十名技艺精湛、心性可靠的,带到这里来。至于丹药,也让他一并设法筹措。”
孙德接过玉牌和玉简,恭敬应下,正准备即刻动身前往枫桥仙城。
“孙老,且慢!”
李长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五行飞舟交给孙德,道:“此舟速度不慢,于孙老此行或有所助益。”
孙德也不矫情,接过飞舟道了声谢后,便出了坊市,驾驭五行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枫林仙城而去。
第218章 韦多宝的布局
孙德领命离去后,议事厅内只剩下韦多宝与李长风二人。
“韦道友,孙老此去枫桥仙城,往返至少需要二到三个月。这段时日,坊市往后的管理和发展,还需您来定夺。”李长风躬身说道。他并非愚钝之人,坊市已立,接下来如何运转,才是真正的考验。
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既已将坊市交予你二人,平日里便不会过多干涉。不过,如今坊市初立,根基未稳,大的方略还需一同商议。你先说说,目前坊市是个什么光景。”
“是。”李长风应了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这是目前坊市人员的名册与初期规划,还请韦道友过目。”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玉简内条理清晰,将坊市目前的情况记录得一清二楚。
按照孙德立威后定下的规矩,最终选择加入玄符坊的散修共有三百一十三人。
其中,筑基期修士五十六人,以筑基中期二十三人,后期仅有寥寥三人,初期修士三十人反而占了半。其余二百五十七人,皆是练气中期到后期的修士。
李长风与孙德商议后,将这三百余人分作三大部分。
其一,执法队,由原先最早归附的筑基中期修士周通担任队长,择优挑选了六十名斗法经验丰富的修士组成。他们的职责是维持坊市秩序,巡视周边,平日里无需承担劳役,每月还可领取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俸禄,但需在神魂中种下禁制,以防背叛。
其二,建设队,由近两百名修士组成,主要负责依照阵图开辟洞府、修建各类店铺、铺设道路等杂务。这些人无需种下禁制,但需以劳力换取在坊市内居住的资格,每日劳作后,可获得灵石作为酬劳。
其三,采集队,由剩下的近一百余人组成,队长正是先前获得过紫霄神雷符的刀疤脸汉子王虎。他们的任务是深入黑雾山脉,为坊市采集各类灵材、矿石,猎杀妖兽。此举风险最高,但收益也最大,采集所得上缴七成后,剩余三成可归个人所有。
“嗯,不错。”韦多宝放下玉简,“执法、建设、采集三队分明,权责清晰,对于一个初创的坊市而言,已经算是井井有条了。”
得到韦多宝的肯定,李长风心中一松,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这些人毕竟都是散修出身,桀骜不驯,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如今虽有孙道友的金丹修为镇压,暂时还算安分,但长此以往,恐怕单靠威压,难以管束。”
他抬起头,看向韦多宝:“尤其是采集队,人心最是浮动。坊市初立,百废待兴,各类材料消耗巨大,他们深入山脉,风险与收益并存,最易生出异心。”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用前世的理论来说,这三百多人就是一个初创公司最原始的员工,背景复杂,目的各异,忠诚度更是无从谈起。他们投靠玄符坊,不是为了什么宏图霸业,仅仅是为了一个更安稳的“饭碗”罢了。
想用宗门那套等级森严的规矩来管理他们,根本行不通。
“长风,你觉得,一个阵法能够长久运转,最核心的是什么?”韦多宝忽然开口问道,问题却与管理无关。
李长风一愣,他没想到韦多宝会突然问这个,但作为器阵同修皆有所涉猎且有小成的行家,他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阵眼与能量供给。阵眼是核心,能量供给提供核心持续的动力。”
“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那坊市呢?一个坊市要长久兴盛,核心又是什么?”
李长风沉吟片刻,试探着答道:“是…规矩和利益?”
“说对了一半。”韦多宝站起身,走到议事厅的窗边,看着下方已经初具规模的街道,以及那些正在忙碌的修士身影。
“是规矩,但不仅仅是规矩。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所有人都愿意遵守,并且能从中获利的规矩。这个规矩,就像你的阵法一样,要有明确的‘阵眼’,也要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有些模糊。
韦多宝转过身,继续说道:“我们的‘阵眼’,就是一套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铁律。比如,坊市内严禁私斗,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坊市。所有进入坊市的修士,必须先缴纳灵石登记换取身份玉牌。租赁不同品质的洞府价格不一样,所有任务的接取与交付,都必须通过任务堂登记。”
“至于‘能量供给’…”韦多宝轻笑道,“就是利益。但这个利益,不能是简单的灵石。我们要建立自己的货币体系。”
“自己的货币体系?”李长风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彻底愣住了,这个概念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不错。”韦多宝解释道,“我将其称为‘贡献点’。坊市内的所有修士,无论是完成建设任务,还是上缴采集的材料,或是为坊市做出其他贡献,都将获得相应的贡献点。而这些贡献点,将是他们在坊市内换取一切资源的唯一凭证。”
“无论是租赁洞府,购买丹药,还是…换取玄符坊炼制的符箓,都只能使用贡献点。”
李长风的呼吸猛然一滞,他瞬间明白了这套体系的可怕之处。
这等于将所有人的利益,都与玄符坊的贡献体系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灵石在外界是硬通货,但在玄符坊内部,贡献点才是王道。只要修士们还想得到庇护,还想获得资源,就必须为坊市做事,赚取贡献点。当然有大爷嫌灵石咬储物袋,要花灵石获得这些权益,我们也乐得其所。只是,有些是玄符坊的非卖品,只能用贡献点兑换。若非要用灵石强求,那价格自然要让大爷们心头滴血。”
这比任何神魂禁制,都更能约束人心!
“韦道友此法甚妙!”李长风由衷地赞叹道,这种匪夷所思却又直指人心的构想,简直是鬼斧神工。
“这只是第一步。”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贡献点体系建立后,我们还要开放符箓定制业务。任何修士,只要能拿出足够的贡献点和材料,都可以向坊市定制特定种类的符箓。如此一来,既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也能将那些稀有的材料,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我们手中。”
“另外,待孙老从枫桥仙城带回来那批符师后,将作为我们坊市符箓堂的根基。我会将‘模块化制符’之法传授给他们,让他们专门负责炼制坊市的常规一阶、二阶符箓,用以出售给外来修士,赚取灵石。”
还有你的炼气堂亦可招收一些有炼器天赋的散修培养,等同符箓堂模式运作。作为坊市发展的外部资金。
一番话说完,一个以玄符坊为中心,内部以贡献点循环,外部以符箓赚取灵石的宏伟蓝图,清晰地展现在李长风面前。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巨大而精密的阵法,每一位修士,每一笔交易,都是阵法中的一个节点,一道纹路,在韦多宝这位布阵者的操控下,井然有序地运转,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可匹敌的庞大力量。
李长风躬身一拜,神情肃穆,“此事便交由我来办。我会立刻与周通、王虎二人商议,尽快将这套规矩的框架搭建起来。”
韦多宝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他需要的是能理解并执行他构想的臂助,而不是凡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第219章 道纹天成?
李长风躬身领命,目送着韦多宝的身影消失在议事厅门口后。陷入了沉思,久久未动。韦多宝描绘的蓝图,像一幅恢弘的画卷,在他脑中缓缓展开,让他心神激荡。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坊市经营,而是在构建一个独立、自洽,甚至能自我演化的修真生态。
许久后,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激荡的心绪缓缓压下,取出两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低语几句后,便将其激发了出去。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两道遁光便从坊市不同的方向飞驰而来,先后落在了议事厅外。
李长风在主位上坐下,将两枚空白玉简放在桌上,伸手示意二人也坐。
“两位道友,坊主方才已定下玄符坊未来的根本规矩,此事由我来推行,还需两位鼎力相助。”李长风的开场白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
“周通闻言立刻道:‘李总管但有吩咐,周某无有不从。’他本就心向秩序,又主动种下神魂禁制,已然将自身道途与玄符坊紧密相连,自然是毫无异议。”
“王虎性格虽然桀骜,但经过鬼面魔虎一战,认清了玄符坊这棵大树的庇护之利。如今,他也已心甘情愿地接受了神魂禁制,将桀骜藏于心底,换来了玄符坊核心成员的身份。”
周通沉稳,王虎务实。
略一沉吟后,王虎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不知是何规矩?采集队的散修,自在惯了,太复杂的章程,怕是他们不易接受。”
对于王虎的问题,李长风并不在意,他知道,想让这些野惯了的散修遵从规矩,靠的不是言语,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拿起一枚玉简,灵力微吐,将方才与韦多宝商议的“贡献点”体系,原原本本地烙印进去,递给周通。
“此为贡献点之法。自今日起,坊市内不再以灵石作为内部流通的唯一凭证。所有修士,无论是建设坊市、外出采集、猎杀妖兽,乃至为坊市提供情报、丹方、特殊技艺,皆可获得相应的贡献点。”
“这些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洞府的居住时限、坊市内的丹药、法器、符箓,或是…坊主亲手炼制的符箓。”
李长风说到最后一句时,特意停顿了一下。
周通的神识探入玉简,越看脸色越是动容。这套体系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将所有人都绑在了玄符坊这条船上。每个人为坊市做的贡献越多,自身得到的资源也越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王虎也探出神识,他更关心实际的东西。“李总管,这兑换的比例如何?若是我手下那些散修拼死猎杀一头二阶妖兽,换来的贡献点,还不够换一瓶疗伤丹药,那这规矩,怕是没人会遵守。”
“这是自然。”李长风又拿起另一枚空白玉简,一边烙印,一边解释,“此为初始的兑换名录。一头完整的二阶下品妖兽尸骸,可换一百贡献点。而一瓶普通的回气丹,仅需十个贡献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采集队也可以选择直接将材料卖给坊市换取灵石,我们按市价收购。但玄符坊的核心资源,比如我炼制的阵盘法器,坊市的高级洞府,或是坊主的符箓,只对贡献点开放最优价。若要用灵石购买,价格对比贡献点至少翻上三倍,且概不议价。”
王虎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些核心资源,用灵石购买,价格足以让人肉痛,但用贡献点兑换,却能以极低的代价获得。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巨大差价。
李长风看着两人的神色变化,知道他们已经明白了其中关键。
“王道友,你的采集队和即将成立的狩猎队,是坊市贡献点的最主要来源。任务殿即日成立,我会将坊市所需材料、周边妖兽情报都发布在其中,你们可以自由接取。收获越多,贡献越多,能换到的资源也越多。”
“我明白了。”王虎这次是心服口服,他站起身,对着李长风郑重一抱拳,“总管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好。”
“好。”李长风点头,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二人,“这玄符坊,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所,也是诸位的机缘所在。坊主志不在此,但我们不能不为自己谋划。此事,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周通与王虎心中一凛,齐齐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
另一边,韦多宝已返回自己的五行洞府。
坊市的框架已经搭建起来,采集队和狩猎队业已成立,这些散修深入黑雾山脉,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殒命。虽然他们最初的动机,是为自身修炼资源奔波,但终究也是为坊市收集资源。若是在收集材料和狩猎的时候伤亡过大,便会伤及玄符坊根基。
思索片刻后,韦多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叠空白的二阶符纸和一瓶以妖兽精血调制的灵墨。
攻击符箓固然重要,但在危机四伏的山脉中,能跑得掉,才是活下来的根本。
神行符,这种他早已烂熟于心的一阶符箓,经过他多次改良后,就算在筑基期中,也算是极为强大的保命手段。此符制作难度于他而言极低,材料亦不珍稀,是目前比较适合采集队和狩猎队需求的。
一念及此,他便摊开四张符纸,神念九转一念化四,开始批量制作神行符。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四张灵光闪烁,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改良版神行符便已完成。
可就在他开始新一轮制作的时候,韦多宝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些神行符的符文…
似乎是为了确认一番,他再次拿起石桌上那几张刚刚制作好的神行符仔细端详。
这神行符里瞬移百丈距离的核心符文…与噬灵金蝉四翼上的那些天然纹路…
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第220章 小挪移符
“神行符的符文,或许是上古大能修士通过观摩天地、推演法则,后天创造出来的‘仿制品’。 这些韦多宝无从考究其确切起源,但他深知,所有功法和符箓的源头,都脱胎于那些上古大能对天地的感悟。
他们模仿自然,如日月星辰、风水雷火,然后结合自身感悟,从零开始慢慢摸索出灵力的运行规律比如:模仿飞禽飞翔,创出了飞行术,观摩雷电,创出了雷法等。
自创功法,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和归纳,需要极高的悟性。 韦多宝自问不在此列,他或许是有点天赋,但若要他以目前的修为和感悟自创功法,万万不可能。此前符箓的改良,五行引气决的修改,只是基于前世的逻辑思维,进行了微创或是优化,其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生存,道途上走得更远。
然而,当韦多宝回忆起噬灵金蝉四翼上的纹路时,他心神巨震。 那天生地养、大道法则最直接、最原始的体现,竟与他烂熟于心的神行符符文,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一个是人为创造,流传于修真界的符箓;一个是天地造化,上古异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韦多宝的脑海中,瞬间只剩下一个疑问:两者之间,怎会有如此惊人的巧合?”
若非他如今修炼《微观法瞳》小有成就,又恰好在不久前因为好奇之下以微观法瞳细致观察过噬灵金蝉的四翼纹路,绝不可能发现这其中的关联。
“小黄。”韦多宝对着灵兽袋传出一道神念。
灵兽袋口金光一闪,原本在袋中沉睡的噬灵金蝉,立刻化作一道金光,从中飞出,停在了他的肩头。
韦多宝伸出手掌,神念一动,噬灵金蝉便闪现至他手上,展开四翼。
韦多宝托起噬灵金蝉置于身前,将灵力汇聚于双目,运转起《微观法瞳》,眼前噬灵金蝉四翼上原本及其微小的纹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一手拿着刚刚制好的神行符,一手托着噬灵金蝉。
仔细的比对着,神行符上的核心符文,是由一道道灵力线条交织而成的符文,虽然精妙,却能看出术法痕迹,每一处转折都遵循着特定的制符规则。
而噬灵金蝉那近乎透明的四翼之上,天然生成的金色纹路,却仿佛是天地法则的直接显化。那些纹路浑然天成虽然更加复杂、但却极为流畅。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与周围的空间隐隐产生共鸣。
这两者看似相似,实则一个是简化版本的“术”,一个是完整的“道”。
神行符的符文,更像是某个古代大能修士,在观察了类似的具有空间天赋的灵兽后,加以简化、模仿,最终创造出的“低配版”。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韦多宝心中升起。
能否将噬灵金蝉四翼上的天然符路,完整地复制下来,进行参悟,优化改良?
这念头一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韦多宝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空白的二阶符纸,一支普通的狼毫笔,以及一碟凡人所用的墨。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只是凭借着《微观法瞳》的观察,与自己双手的稳定,开始在符纸上临摹。
他要做的第一步,不是理解,而是记忆。将这繁复如星图般的天然道纹,通过微观法瞳一笔一划地烙印在脑海之中,再临摹在符纸上。
这个过程极为枯燥,且对眼力与心神消耗极大。换做寻常修士,恐怕看上片刻便会头晕眼花,但韦多宝却沉浸其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显微镜下研究芯片电路的日子,那种对微观世界结构极致的专注与痴迷,让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一张,两张,十张…
一连三天,韦多宝,画废了上百张符纸,终于将噬灵金蝉四翼上那副完整的、远比神行符复杂的天然符文,一笔不差地临摹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将凡人笔墨收起,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将临摹下来的符文烙印到玉简里。
他没有急于尝试去理解这天然道纹为何能引动空间之力,这属于“道”的范畴,远非他现在的境界所能触及。他要做的,是以前世芯片设计师的思路,将这幅复杂的“电路图”进行功能模块的划分。
以神行符的符文结构作为参照,大致可分为三个部分:引动灵力的符头,执行空间挪移的符胆,以及稳定符箓、确定方向的符脚。
那么,噬灵金蝉四翼上的这套天然道纹,是否也遵循类似的结构?
韦多宝将神识沉入玉简,以“一念化四”之能,同时进行多线程的参悟推演。
一缕神念,负责将完整的天然道纹拆分成数百个基础的微小符文单元。
一缕神念,负责将这些单元与他所知的《玄符要解》中记载的各类基础符文进行比对,寻找相似的结构。
一缕神念,负责模拟灵力在这些符文结构中的流转路径,分析着灵力运转的可行性。
最后一缕神念,将前三者的分析结果进行整合,试图找出其中的“符头”、“符胆”与“符脚”。
又是七日过去。
当韦多宝再次睁开眼时,神情中透着一股明悟。
他虽然依旧不理解这套天然道纹的根本原理,却已经大致分析出了它的功能结构。其“符胆”部分,并非一个单一的结构,而是由数十个功能各异、却又彼此串联的微型符阵组成。有的负责破开空间障壁,有的负责构建稳定通道,有的甚至还具备反空间扰动的能力。
这是一整套高度集成于一体的“空间挪移阵法”!
韦多宝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如此…难怪神行符只是短距离挪移,而噬灵金蝉却能做到连续近乎瞬移的闪烁。”韦多宝喃喃自语。
神行符,只是模仿了其中最基础的“破开空间”的能力,并且还是极度简化的版本。
既然已经解析了结构,那么下一步,便是改良。
韦多宝没有异想天开的将整套天然道纹复制到符纸上。那需要堪比四阶、甚至五阶的材料才能承载,更需要远超他目前境界的神识与操控力。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的目标,是再优化改良现有的神行符。
具体来说,是将神行符符胆中,效率最低下的那部分,替换成他从天然道纹中参悟推演出的、功能相同但效率更高的微型符阵。
这就好比是给一台老旧的电脑上的cpU,换上一个更先进的双核心处理器。
计议已定,他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三阶的符纸,以及用三阶妖兽精血调配的朱砂。这是他身上目前最好的材料了。
深吸一口气,韦多宝屏息凝神,执起云纹符笔。
笔尖落下,灵力如丝线般在符纸上流淌。
符头,一气呵成。
符脚,稳固如山。
最关键的符胆部分,他先是绘制了神行符原有的部分结构,随即停顿了片刻,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那解析出的微型符阵。
下一刻,他笔锋一转,开始绘制那套全新的、由三十六个基础符文构成的微型符阵。
这套符文的结构远比神行符复杂,灵力流转的路径也刁钻了数倍。韦多宝的神识高度集中,双眼之中,《微观法瞳》运转到了极致,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符笔刻画着每个细微的符文。
“嗡…”
就在符阵即将完成的刹那,符纸上的灵力猛地一颤。新旧两种符文结构之间,因为灵力流转的频率和模式不同,产生了剧烈的排斥。
“不好!”
韦多宝心中一凛,当即切断了灵力输出。
但已经晚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张价值不菲的三阶符纸瞬间化作一团火光,爆裂开来。一股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在洞府内肆虐,韦多宝袖袍一挥,将这股狂暴的灵力冲突消弭于无形。
“接口不兼容?”他陷入了沉思。
失败,证明了他的方向是正确的。问题只出在技术细节上。
他盘膝坐下,没有急着再次尝试,而是闭上双眼,在识海中一遍遍地复盘刚才失败的过程。
新旧符文的连接处,需要一个“转接器”,一个能调和两种不同灵力频率的过渡符文。
他便再次沉入对那套天然道纹的参悟之中,这其中或许有自己疏漏的关键。
又是一日一夜过去。
韦多宝猛然睁开双眼,从储物戒中再次取出一张三阶符纸。
这一次,他绘制得更加缓慢,也更加笃定。
在绘制新旧符文的连接处时,他笔锋微顿,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添加了三个他从天然道纹“符脚”部分参悟出的辅助性符文。
这三个符文,仿佛一座桥梁,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符文体系完美地衔接在了一起。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纸上的灵光骤然大盛!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符纸上,一股远超普通二阶符箓的磅礴空间之力在疯狂涌动,仿佛随时要撕裂虚空而去的错觉。数息之后光华敛去,化为一张平平无奇,灵力内敛的符箓。
成了!
韦多宝大喜,探出神识他能感知到,这张符箓的威能,已经远远超出了此前神行符的功能范畴。
接着他身形一晃,出了五行洞府。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将一丝金丹真元注入符箓之中。
刹那间,他手中的符箓化作一道银光,将他全身包裹。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
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十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之上。
“十里…竟然瞬息挪移了十里!”韦多宝心中剧震。这比起之前神行符的瞬移百丈的距离整整多了十多倍。
他压下心中震撼,又测试了一下遁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片刻后,韦多宝脸上笑容优盛,回到五行洞府中。
瞬移后,遁速加持犹在,按他粗略估计,初时遁速起码有五成的加持,只是随着时间加持效果会缓缓减弱直至恢复正常的遁速。
“此符,可瞬息挪移,便叫…小挪移符吧。”
韦多宝将这枚新符的炼制之法烙印到玉简之中,随后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恢复制作此符的消耗。
第221章 刘鸣的心思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韦多宝便沉浸在制符的乐趣中,乐此不疲,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神行符和小挪移符的制作上。直到他准备再次制作小挪移符时,才发现储物戒中,制作小挪移符的材料已然所剩无几。他这才从制符的狂热中清醒过来。
韦多宝清点了一下这个月的收获,二百一十二张改良版神行符,这个数量差不多能武装几个狩猎小队使用一段时间了。对于神行符制作出来的数量他倒还是挺满意,材料充足,且制作技艺熟稔于心。
只不过小挪移符制作成功的数量相对比神行符就有点上不了台面了,堪堪制作成功了十八枚。对于这一结果,韦多宝也甚是无奈。三阶的制符材料于目前的玄符坊还是不小的负担,甚至可以说获取比较困难,其根源在于坊市内的修士修为还是太低了。
韦多宝心中不禁暗忖:“难不成堂堂一名三阶符箓师,制符材料还得自己出去收集?”他倒是不在意,世人皆道神仙好,唯有修者知路难。这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笼,灵脉有数,寿元有数,机缘更是有数。修仙,本质上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掠夺。
与天争,争的是那一线渺茫的长生契机,是从天道法则的指缝里偷来的岁月;与命争,争的是不甘化为一捧黄土的野心,是踩着无数同道的尸骨,去抢夺那少得可怜的资源。顺则凡,逆则仙。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远,不争,便是死;争输了,亦是死。”不争不抢,天也不会无缘无故掉下资源。
韦多宝甩了甩头,把这些纷杂的念头甩掉。便拿出从噬灵金蝉四翼上临摹下来的玉简和制作小挪移符的玉简,神识沉浸其中,继续参悟推演着那枚由噬灵金蝉翼翅道纹逆推而出的微型空间符阵。
这符阵,结构之精妙,远超他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二阶、乃至三阶符箓的符胆。它并非单纯的灵力堆砌,而是一种对空间法则最质朴、最直接的模拟。
若将寻常符箓比作以砖石垒墙,这天然道纹便如同以水结冰,浑然天成。
这其中可做的文章,就太多了。
如若将此符阵嵌入攻击符箓,是否能让庚金剑符、紫霄神雷符凭空出现在敌人身侧,让对手防不胜防?
又或者将其刻印在五行符宝之上,他的本命法宝是否也能获得短距挪移的神通?
一个个念头在韦多宝的识海中闪现、碰撞,激荡起无数灵感的火花。他几乎要立刻就地取材,开始新一轮的尝试。
就在此时,他眉头微动,神识感应到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
韦多宝算算时间,二三个月已然过去,许是孙老从枫桥仙城回来了。随即打开洞府禁制,一枚传讯符便被他摄入手中,神识探入后,孙德那夹杂着一丝兴奋的声音响起:“坊主,老朽已从枫桥仙城返回,幸不辱命,刘鸣小友派来的十名符师已安然抵达。另…丹霞宗的秦越道友也一同前来了。”
韦多宝听完,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
秦越也来了?
他略一思索,随即不再迟疑,出了五行洞府,径直朝玄符坊的议事厅而去。
当韦多宝的身影出现在玄符坊议事厅时,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李长风和孙德立刻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坊主。”
在他们身后,站着十名神情各异的修士。五名筑基初期,五名练气后期,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枫桥仙城那种繁华地域特有的气息,与这黑雾山脉的原始、粗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些人看着韦多宝,眼中混杂着好奇、敬畏。
这便是刘鸣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一部分符师,百符斋的核心班底。
其中一名容貌秀丽的女修,约莫双十的年纪,一袭水蓝色长裙,虽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尘霜,却更添几分灵动之态。她看着韦多宝,那双明眸中的好奇之色尤为浓郁,似乎想将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祖”看个通透。
而在这些符师身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
正是丹霞宗的秦越。
他见到韦多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欣喜,上前一步,拱手一礼。
“韦道友,三年不见,道友风采依旧,修为更胜往昔,秦某佩服。”
“秦道友客气了。”
韦多宝目光扫过那十名符师,最后落回到秦越身上,“孙老说,你是随他们一同前来的?”
秦越站直身子,脸上带着几分苦笑道:“韦道友,此事说来话长。秦某此来,一是奉师门之命,为延续与贵坊的交易而来。二是…受刘鸣小友所托。”
“哦?”韦多宝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秦越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解释道:“三月前,孙道友持信物找到刘鸣小友,这不巧了吗,彼时秦某亦在百符斋做客。孙德道友言明你欲在南疆建立基业,需抽调人手。刘鸣小友当即应允,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是,刘鸣小友言道,百符斋核心符师尽数调离,枫桥仙城的‘紫霄神雷符’产量势必断绝。他能力有限,无法兼顾叶家和我丹霞宗两家交易量,为保南疆玄符坊基业万全,只能忍痛中断与我丹霞宗的交易。”
秦越说到此处,又是一声苦笑:“家师得知此事,雷霆震怒。这‘紫霄神雷符’如今已是我宗门战略储备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岂能说断就断。家师当即命我,无论如何也要维系住这条线。秦某无法,只得厚颜跟随孙德道友一同前来,一来是亲自护送诸位符师小道友,二来也是想当面恳请韦道友,万勿中断这笔交易。”
听完秦越的叙述,孙德看了一眼李长风,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钦佩。
当时在百符斋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如此,这刘鸣竟如其师一样,有如此魄力与手段,用中断交易来拿捏丹霞宗这等大宗门,还成功了。
韦多宝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中却是了然。
刘鸣此举,看似强硬,实则精准地抓住了双方的根本需求。丹霞宗需要紫霄神雷符,而玄符坊需要丹霞宗的资源与渠道。刘鸣将“人手调动”与“交易延续”这两件事捆绑在一起,看似是给丹霞宗出了个难题,实则是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要么放弃紫霄神雷符,要么就得亲自派人来玄符坊常驻。
而秦越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他不仅是来“恳请”的,更是来“投资”的。一个能稳定产出三阶符箓的新兴势力,尤其是在混乱的南疆,其价值无可估量。丹霞宗的丹辰子,显然是看明白了这一点。
明白了刘鸣的心思,韦多宝看向秦越,顺势推舟,缓缓开口。
“刘鸣这孩子,就是喜欢开玩笑,秦道友有心了。既然你亲自前来,这桩交易,自然可以继续。玄符坊初建,百废待兴,正需要秦道友鼎力相助。”
一番话,便将此事定了性。
秦越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再次躬身:“多谢韦道友体谅!秦某此来,也带来了师尊的诚意。”
说着,他递上一个储物袋。
“此内有三个月的‘清神丹’与‘养魂丹’,另外,家师言道,若道友在此地炼制符箓有所不便,我丹霞宗在南疆亦有几处产业,可为前辈提供一二。”
韦多宝没有去接那储物袋,而是看向了李长风。
李长风会意,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储物袋,退到一旁。
韦多宝这才对秦越说道:“秦道友远来是客,一路辛苦。孙老,你先带秦道友下去歇息,安排好洞府。坊市草创,条件简陋,莫要怠慢了贵客。”
“是,坊主。”孙德躬身应道。
随后,他便引着秦越连同那十名神情各异的符师,离开了议事厅。
待众人走后,李长风才上前一步,难掩心中的惊叹:“韦道友,刘鸣师侄此番手笔,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韦多宝讪讪一笑,转过身,看向议事厅外那片在阵法光幕笼罩下,依旧显得原始而充满活力的山脉。
“人手既已到齐,是时候让这南疆散修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物有所值了。去吧!让那些散修先尝尝这贡献点经济的滋味!”
第222章 贡献点实施
自议事厅出来后,孙德引着秦越,沿着新开辟出的石阶,朝半山腰一处洞府而去。
而那十名符师则由周通安排执法队中的一名筑基修士引着,去了另一片区域的洞府。
秦越一路行来,眉头微皱几乎拧成了麻花。这黑雾山脉的环境着实算不上好,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瘴气,灵气驳杂且稀薄,远不如丹霞宗的山门。心中不禁盘算,若是长期耽搁此地,恐于自身修行无益啊!然而,一想到宗门任务和师尊丹辰子的嘱托,他只得将心中的不适压下。
“秦道友,请。”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时的孙德已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洞府前停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越抬眼望去,洞府门口没有任何装饰,就是山壁上一个寻常的洞口。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抬步便走了进去。
然而甫一踏入这个毫不起眼的洞府,周遭的灵气陡然一变。
一股远比外界精纯、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火行气息,正是他修炼所需。洞府内约有十数丈方圆,石壁平整。布局简洁而实用,一间修炼室,一间炼丹房,一桌一椅一石床,陈设虽然简单,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这…”秦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大喜。在这灵气驳杂的南疆,能有如此一处修炼之地,已是堪比一些小宗门的核心弟子洞府了。火灵气浓郁程度就算和自己丹霞宗的洞府比起来,亦不曾多让,甚至还略胜一筹。
“此地乃是长风小友的手笔。”孙德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容,“他以坊主所传阵法为基,改良炼制了一批聚灵阵盘,可自行筛选、汇聚特定属性的灵气。秦道友这处洞府,布置的便是火行聚灵阵。”
秦越闻言,心中讶异之色更浓。
他身为金丹修士,自然看得出这聚灵阵的不凡。寻常聚灵阵只是单纯汇聚灵气,驳杂不堪,而此地灵气却精纯温和,显然是经过了提炼。其中还对应着他修炼所需的火行灵气,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之前的忧虑在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大有一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
他看向孙德疑惑道:“李道友竟有如此造诣?这等手段,恐怕已非寻常阵法师所能及了。”
“李道友于阵法炼器一道,天赋异禀。”孙德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
见此秦越便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有劳孙道友,此地我很满意。”
“秦道友满意便好,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通过身份令牌传讯于我。”孙德说罢,便告辞退了出去。
秦越在洞府内踱步两圈,神识扫过那枚嵌入石壁的阵盘,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精纯火灵气,心中对韦多宝在南疆建立的这个势力评估,又悄然提升了一个层级。
另一边,议事厅内,韦多宝将一个储物袋交给李长风,正是他这段时间所制作的改良版神行符。
“这里有两百一十三张神行符,你拿去,以贡献点的方式加入坊市兑换名录,优先供给狩猎队和采集队的修士。务必确保每一位外出狩猎采集的修士,手中至少有一张作为保命之用。”
李长风接过储物袋点了点头:“我明白,此举可大大提升他们在山脉中的生还机会。”
“正是此理。”韦多宝看着他,“人手折损过多,对坊市的长远发展不利。这些神行符,算是给他们多一条退路。”
李长风收起储物袋,郑重应下:“此事我即刻便去办妥。”说完拱手一礼,便出了议事厅。
片刻后,坊市的广场上,李长风正面对着以王虎为首的近百名狩猎队与采集队修士。
“此符名为‘神行符’,激发之后,可瞬息挪移百丈,瞬移后初时遁速提升五成,随着时间遁速加持效果会缓缓减弱直至恢复正常的遁速。
李长风的声音在玄符坊的广场空地上回响,“黑雾山脉妖兽异动,危机四伏,此符是给你们保命用的。”
一众散修顿时哗然,眼中满是渴望与激动。瞬移百丈后还有遁速提升加持,这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啊!
霎时间他们心中狂喜,暗自庆幸当初选择留在玄符坊的决定,此番选择,或许是他们修道以来最正确的决定! 此时场中已经有不少散修心中在暗自盘算,是否敞开神魂自愿在神魂中种下禁制了。
“李总管,这符…就这么发给我们了?”一名修士忍不住高声问道。
李长风心中暗自腹诽:“白嫖?想屁吃呢。”
“自然不是。”李长风神色不变的开口道,“每人两张,记五十贡献点。日后你们猎杀妖兽、采集灵材,上交坊市换取贡献点,再从中扣除。若是有人想拿着符箓一走了之…”
倒也无妨,只是往后就要与玄符坊内的其它资源失之交臂了。李长风顿了一顿,补充道。
听闻此言,一众散修自然是拎得清此中关键,毕竟能从凡人走上修道一途,大家都不是傻缺。
“坊市的规矩,想必诸位都清楚。”李长风继续说道,“坊市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王虎,你上前来。”
“是,李总管!”王虎大步走出,神情恭敬。他亲身体验过玄符坊符箓的威力,对此深信不疑。
李长风将两张神行符交到他手中:“你是狩猎队队长,多领两张,以备不时之需。去吧,坊市的丹药堂和符箓堂即将成立,你们猎来的第一批材料,坊市会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
“谢总管!”王虎接过符箓,转身对着身后的修士们大吼道:“都听到了吗?有坊市的神行符做保障,还有丹药堂做后盾,咱们还怕个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散修们闻言,原本的些许顾虑顿时被高价收购和丹药,符箓等资源的诱惑所取代,纷纷上前领取了符箓,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朝着黑雾山脉深处进发。
第223章 幽冥潮汐异动
目送着最后一队散修的身影消失在山脉的晨雾之中,李长风脸上的神情才略微放松了一些。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孙德。
“孙老,坊市的初步框架算是搭起来了,只是人心难测,这些人毕竟是南疆的散修,桀骜不驯惯了,单靠贡献点和一些符箓,恐怕…”李长风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之意不言而喻。
孙德捋了捋自己已转黑大半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友多虑了。南疆的散修,求的无非是两样东西:安稳的修炼之地,还有看得见的机缘。我们玄符坊给的,正是这两样。他们比谁都清楚,离开了玄符坊,他们的修行比依附玄符坊困难数倍,而且该冒的险一样都不会少。如今有了坊市资源作为依仗,安全性大增,有了奔头,可比什么禁制都管用。”
李长风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更相信制度和规矩,而孙德则更懂揣摩人心,二人正好互补。
“秦道友和那十名百符斋的符师,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孙德继续说道,“那秦道友一进洞府,看到那聚灵阵的效果,眼睛都直了,想来不会再抗拒常驻玄符坊。”
李长风会心一笑,提议道:“孙老,不妨一起到内坊,见见刘师侄培养出来的那十名符箓师。”
“正有此意。”孙德回应了一声,便和李长风并肩朝着内坊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韦多宝,正在内坊刚刚开辟出的制符工坊里。
这间工坊占地极广,内部被分成十几个独立的静室。每一间静室都配备了李长风炼制的小型聚灵阵和禁制,如此修炼制符两不误。
此时从枫桥仙城远道而来的十名符箓师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工坊大厅中,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们都是刘鸣按照韦多宝的要求,倾斜百符斋的大量资源精心培养出来的符师,早已习惯了枫桥仙城百符斋那种模块化制符的分工合作方式。
韦多宝没有多言,只是逐一走过每个人的面前。示意他们将自己最擅长绘制的符箓符文,以灵力在空中虚画展示一遍。
十名符师面对这名初识的“师祖”不敢怠慢,纷纷凝神静气,指尖灵力微吐,一道道复杂或简练的符文在空中浮现、又迅速消散。在各自擅长的工序里显得极为熟练。
韦多宝的神识在一道道符文上扫过,偶尔会停顿片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当他走到那名容貌秀丽的女修身旁时,脚步停了下来。
这名女修名叫千羽,是十人中符道技艺最为出色的,其修为也已达到筑基初期。她绘制的,正是紫霄神雷符中最为核心的“符胆”部分。此符文结构最是繁复,但她在空中虚画时,却显得举重若轻,灵力流转没有丝毫凝滞。
韦多宝微微颔首,随后走到工坊中央。
“千羽,关玉池,你们二人带苏冷,负责符胆的绘制。”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被点到名的三人神情一振,尤其是千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喜色。符胆是符箓的核心,能被委以重任,是对她技艺的最大认可。
“马四海,你带张磬、赵玉京,专职符脚。”
“吴海华,你带薛成美、李极道,负责符头。”
“最后,革飞菲,你修为已至筑基,十人中你神识最为浑厚,便负责符纸的研发制作与灵墨的调配。”
短短几句话,韦多宝便将十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他的分工并非简单地以修为高低划分,而是精准地依据方才每个人展现出的特长。
符胆需要精妙的操控力,符脚、符头则更重熟练与稳定,而符纸灵墨的研发制备,则需要浑厚的神识来感知材料的细微变化。
“工坊内所有材料,皆可取用。每日任务,会由李长风总管下发。你们只需专心制符。修炼所需丹药等资源直接和李总管申请,玄符坊优先供给。我会不定时到工坊,若有技艺或修行上的难题届时我会为你们解惑。”韦多宝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打开工坊禁制后,转身便出了工坊。
他刚走出工坊,便看到秦越正迎面走来。
“韦道友。”秦越拱了拱手,神色间比之上次在枫桥仙城时,又多了几分郑重。他在这玄符坊不过一日,所见所闻,无论是那精妙的护山大阵,还是那灵气浓郁到令人发指的专属洞府,都让他对韦多宝的认知一次次被刷新。
“秦道友,洞府住得可还习惯?”韦多宝平静地回了一礼。
“何止是习惯,简直是…奢侈。”秦越欣喜的道,“在道友这洞府中修炼一日,怕是能抵得上我在宗门苦修两日了。”
这倒是实话,韦多宝为他准备的洞府,位于一处精纯的火行地脉之上,里面布置的聚灵阵,正是韦多宝亲手改良过的版本,对火灵根修士的修炼大有裨益。
“秦道友此来,可是为了妖兽魔化之事?”韦多宝没有接他的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
秦越面色一肃,点了点头:“正是。家师传讯,命我告知韦道友,宗门长辈结合古籍记载推演,此次南疆大范围的妖兽魔化,极有可能与万魂渊的‘幽冥潮汐’有关。”
“幽冥潮汐?”韦多宝想起了慕清临走时赠予的玉简。
“不错。”秦越解释道,“古籍记载,万魂渊每隔一甲子便有一次幽冥潮汐大爆发,届时,渊底积攒了六十年的至阴至纯的魂力与阴煞之气会冲出地表,席卷整个南疆。寻常妖兽沾染此气,轻则灵智错乱,重则血脉异变,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算算时日,距离下一次大爆发,已不足五年。”
韦多宝心中了然,这便解释了为何黑雾山脉外围会出现二阶妖兽。显然是幽冥潮汐的前兆,已经开始影响周边地界了。
“家师推测,潮汐爆发后,南疆的魔化妖兽数量与等阶,都将达到一个顶峰,届时整个南疆都将沦为人间炼狱。玄符坊地处黑雾山脉,亦不能幸免,还望韦道友早做应对。”秦越的神情很是严肃。
这不仅是提醒,也是一种试探。丹霞宗与玄符坊的合作,建立在韦多宝能稳定提供三阶符箓的基础上。若是玄符坊在这次动乱中覆灭,那一切都将是空谈。
“多谢秦道友与贵宗提醒。”韦多宝的神色依旧平静,“危机,亦是机缘。”
他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李长风和孙德。
“长风,你去坊库,将这几年积攒的妖兽材料,以及新收购的魔化材料,分门别类,整理造册。我要知道,我们有多少家底。”
“秦道友,”韦多宝最后看向秦越,“我需要你通过丹霞宗的渠道,帮我收集南疆所有关于‘幽冥潮汐’的记载,越详细越好。”
孙老你尽快帮秦道友把玄符坊的炼丹堂支楞起来,挑几个有天赋的跟随秦道友一起炼丹。
韦多宝说完转向秦越,作为交换,下个月,我会额外提供五张‘紫霄神雷符’。
秦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应下:“此事包在秦某身上。”
三人领命,各自转身离去,偌大的工坊前,只剩下韦多宝一人。他抬头望向黑雾山脉深处那终年不散的浓雾,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万里之外,那座正在酝酿着滔天巨变的万魂渊。
第224章 玄符开工
数日后玄符坊,议事厅内。
韦多宝指尖轻点着桌案上那枚青色的玉简,那是秦越带来的,里面详细记载了丹霞宗数代修士对万魂渊“幽冥潮汐”的观测记录。
幽冥潮汐,每隔一甲子,于万魂渊的‘太阴之眼’爆发一次。届时,渊底积攒了六十年的至阴魂煞之气会如潮水般席卷而出,覆盖方圆数千里之地。潮汐之中,阴煞之气浓郁到可以侵蚀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万魂渊渊内的所有魂体、怨灵都会陷入狂暴,据记载甚至诞生出堪比金丹后期的强大魂王。”
“这枚玉简中的情报,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了。”韦多宝的目光依次扫过李长风、孙德与秦越。
孙德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出身南疆,对万魂渊的凶名早有耳闻。
率先开口:“坊主,依照玉简所言,这幽冥潮汐一旦爆发,渊内阴煞之气会浓郁十倍不止,神识压制也会倍增。更棘手的是,届时会有无数魂体随潮汐涌动,平日里蛰伏的强大怨魂、鬼王都会被惊动。我等金丹修士深入其中,亦是九死一生。”
李长风接着说道:“飞舟在那种环境下几乎无用,浓郁的阴煞之气会严重侵蚀船体阵法。若要强行飞行,灵石消耗将是平日的数十倍,得不偿失。”
秦越作为情报的提供者,补充道:“家师曾言,每次幽冥潮汐,都会有南疆魔道宗门,特别是阴煞宗和万魂渊周边的鬼修倾巢而出。他们非但不惧,反而视之为一场盛宴,趁机捕获强大的魂体,用以炼制法器或提升修为。”
议事厅内安静了片刻。
韦多宝拿起玉简,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看向孙德:“坊市内,可有克制阴魂鬼物的丹药或法器流通?”
孙德摇头道:“南疆此类物事虽多,但大多品阶不高,且价格昂贵。针对金丹期魂体的三阶丹药或法宝,更是有价无市。至于符箓,黑雾城内连一张像样的二阶上品‘烈阳符’都难寻,更别说三阶的了。”
“材料呢?”韦多宝又问。
“炼制阳属性或雷属性法宝、丹药的材料,同样稀缺。南疆本就阴煞之地居多,阳属性的天材地宝大多被几个大派把持,我们玄符坊初建,渠道尚未打通。”孙德回答得滴水不漏。
韦多宝点了点头,将话题转向李长风:“长风,若让你现在炼制一批能抵御阴煞侵蚀的法器,需要多久?比如,人手一件的护身玉佩。”
李长风沉吟片刻:“若只是简单的二阶法器,材料足够的话,我一人一月可出二十件。但要达到抵御金丹级怨魂冲击的程度,至少需要二阶上品的材料,且需在其中铭刻复杂的防御阵法,耗时耗力,短时间内难以量产。”
“明白了。”韦多宝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悬挂的黑雾山脉舆图前。
“幽冥潮汐,危亦是机。魔道修士视之为盛宴,我们为何不能?”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万魂渊的位置,“他们需要魂体,我们…也需要。”
他转身看向三人:“既然外界的丹药、法器都指望不上,那我们就自己做。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秦越心中一动。
韦多宝对孙德说:“孙老,即刻起,以玄符坊的名义发布长期收购任务。凡是带有阳属性、雷属性的妖兽材料、灵草矿石,无论品阶,一律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所需灵石,从我们上次的收益里出。”
“是,坊主。”孙德应下。
“长风,”韦多宝又看向李长风,“你的任务有三。第一,将坊市内的地火炼器室扩建,为接下来的大规模炼制做准备。第二,设计并打造一批统一规格的空白符板,材料就用坊市库存的阳炎木和百年铁木。第三,给符师工坊的十名符师,每人打造一套专用的制符工具,重点是符笔的笔尖,要用雷击铁掺杂赤铜炼制。”
李长风虽有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坊主放心,半月之内,必能完成。”
最后,韦多宝看向秦越:“秦道友,此次,我需要丹霞宗的帮助。”
秦越拱手道:“韦道友但说无妨。”
“我需要丹霞宗提供三样东西。第一,所有关于南疆魔道,特别是阴煞宗、万兽谷近期动向的情报。第二,贵宗库存的所有二阶、三阶阳雷属性的炼丹、炼器材料,我以贡献点,或是后续的符箓来换。第三…”韦多宝顿了顿,“我需要你们,将玄符坊即将推出一种‘幽冥潮汐定制符箓’的消息,放出去。”
秦越闻言,目光一闪,他明白了韦多宝的意图。这不单单是为自己准备,更是要做成一门独家生意!
“此事,秦某可以代为周旋。”秦越郑重应下。
安排完这一切,韦多宝没有多言,径直走出议事厅,朝着坊市后山新建的符师工坊走去。
李长风和孙德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秦越则是坐在原地,看着韦多宝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个韦道友,行事布局,滴水不漏,其所图谋的,绝非一个小小坊市那么简单。
符师工坊内,十名从枫桥仙城来的符师早已等候多时。为首的女修千羽见韦多宝进来,率众起身行礼。
“见过师祖。”
韦多宝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工坊内整齐排列的制符台,以及旁边堆放的各类符纸、灵墨。
“从今日起,你们之前的任务全部暂停。”韦多宝开门见山,“接下来,工坊只制作两种符箓。”
他取出两张空白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烙印下两份全新的符箓图谱。
“第一种,‘三阳破煞符’,三阶下品,专破阴煞鬼气。第二种,‘玄甲定魂符’,三阶下品,可稳固神魂,抵御魂体冲击。”
韦多宝看向众人:“我已将这两种符箓,各自拆分成了符头、符胆、符脚三个部分。你们只需要制作符头和符脚两部分,十人,分为三组。关玉池,吴海华、薛成美、李极道,你们四人,负责绘制所有符箓的符头。”
“苏冷,马四海、张磬、赵玉京,你们四人,负责绘制符脚。”
“千羽,革飞菲,你们负责按照新的配方,调配两种符箓所需的特制灵墨,并研发能承载更强阳雷之力的符纸。”
你们先重复练习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尽快达到熟练无比。最后,再由我亲自绘制符胆将三部分合一,完成最后的成符步骤。”
韦多宝说完便将自己拆解出来的玉简,交给众人。
千羽等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皆是面露惊异。这两张符箓结构之复杂,远超她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符箓。
第225章 南疆秘辛
安排好符师工坊一切事宜后。
韦多宝并未在玄符坊久留,他来到小玄武镇岳阵防护光幕前,手中掐诀,那厚重的光幕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为他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韦多宝身形一闪,穿行而过,那光幕不过片刻再次合拢。
出了坊市后,韦多宝便独自一人,驾驭着遁光,朝着万魂渊的方向疾驰。
他并未将五行破风舟取出,金丹修士的遁速已然不慢,且目标更小,在这鱼龙混杂的南疆之地,能少一分暴露,便多一分安全。
一路飞行而来,越是靠近万魂渊,周遭的景象便越是荒凉。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寸草不生的黑褐色土地,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也愈发浓重,仿佛能渗透进骨髓里。
沿途遇到的妖兽,也与数年前截然不同。它们的双眼大多泛着诡异的红光,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性情也比同阶妖兽暴虐许多。显然,此地的妖兽已尽数被万魂渊泄露出的阴煞之气所魔化。
韦多宝并未与这些魔化妖兽过多纠缠。他如今的神识已堪比金丹后期修士,方圆八十五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凭借着强大的神识,他总能提前避开那些气息强大的魔化妖兽,一路有惊无险。
当他抵达距离万魂渊尚有百里之遥的一处石林时,不得不停下了遁光。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不安感,让他本能地停下了继续深入的脚步。前方的天空,已是肉眼可见的灰暗,浓郁的阴煞之气汇聚成云,遮天蔽日。即便是以他如今的金丹初期修为,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泥牛入海,不出十里便被那阴寒刺骨的力量消磨殆尽。
此时的万魂渊与他数年前来的时候,已然天差地别。万魂渊的凶险,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就在他立于一块巨石之后,踌躇着是否要就此返回,从长计议之时,神识范围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右方数股独属金丹期的强大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此地而来。
一共四道气息,无一例外,皆是金丹期修士!
其中一道气息尤其强横霸道,带着一股灼热暴虐之意,即便隔着数十里,依旧让韦多宝感到了一丝熟悉。
这是赤炼门的功法。而且,这股气息的强度,远非他当初在炎心洞遇到的火灵儿可比。
金丹后期?
韦多宝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收敛自身气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五行敛息符”拍在身上。符箓化作一道微光融入体内,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与周遭的岩石融为了一体。
当他做完这一切,又过了几盏茶的功夫,远处的天际,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便已呼啸而至,最终落在了石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现出六道身影。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赤红丹炉法袍的老者,身材干瘦,面容枯槁,唯独一双眼睛深邃如火窟,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正是那股金丹后期的气息。
赤阳真人!
韦多宝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当年在枫桥仙城外只是在金邪的护身玉佩中见过其神念虚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这老魔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韦多宝心中暗骂一声出门没看黄历,极力控制心神,免得暴露了行藏。
跟在赤阳真人身后的五人,二男一女,皆是金丹初期或中期的修为。他们身上的服饰各不相同,有的身穿绣着骷髅的黑袍,有的则是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气,显然分属不同的魔道宗门。
“赤阳道友,此处已是万魂渊百里范围,再往前,我等的宗门信物便会失效,无法遮蔽天机,届时幽冥潮汐一旦爆发,恐怕会引来那些正道宗门的窥探。”一名身穿骷髅黑袍,面色阴沉的金丹中期修士声音沙哑的说道。
“阴煞宗的罗道友,还是这么谨小慎微。”赤阳真人瞥了他一眼,嘿然一笑,“若非如此,我等又何必在此地汇合?”
“哼,此番幽冥潮汐非同小可,乃是千年一遇的‘太阴之潮’,届时渊底的封印会松动到极致。若不能在此之前清场,一旦斩龙之役的遗宝出世,引来正道宗门,你我谋划多年,岂不是为人作嫁?”一名身材妖娆,舔着红唇的女修娇声说道。此女是欢喜宗的金丹修士。
另一名浑身散发着血气的壮汉阴恻恻地接口:“不错!我血河派弟子已经探明,万兽山那群不成器的东西,似乎也在此地有所活动,须得尽快解决。”
“万兽山…”赤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只知驱使蛮兽的蠢货,不足为惧。
只听那阴煞宗的罗姓修士又道:“万兽山不足为虑,我倒是担心,中域那些伪君子会不会插手。三千年前的斩龙之役,他们将我南荒地脉打断,致使灵气衰败至今。如今遗宝将出,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赤阳真人冷哼一声:“他们敢!如今的南疆,可不是三千年前的南荒!我等四宗同气连枝,更有中域巫神殿在背后,他中域那些正道伪君子大宗若敢派元婴期真君前来,巫神殿那边可不会坐视不理!”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暴射:“诸位,闲话少说。此次太阴之潮,乃是破解当年中域联军布下的‘镇龙桩’的唯一机会。只要拔除那九根镇龙桩,我南疆被截断的地脉便可复苏,届时灵气重归上古盛况,我等突破元婴、乃至化神,皆指日可待!”
镇龙桩!南疆地脉!
韦多宝一直以为南疆灵气驳杂衰败乃是天然如此,却不想竟是三千年前被人为截断!而这群魔道修士的目的,似乎是要恢复南疆地脉!
这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维持着古井不波的心境,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体内平静流转的五行符文金丹,随着心绪的剧烈波动,与外界天地灵气的感应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原来,这所谓的幽冥潮汐、妖兽魔化,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图谋! 这是要动摇整个南疆,乃至影响中域格局的大事!这等秘辛,绝非他一个金丹初期修士所能染指。
这一丝紊乱,在平时或许毫不起眼。
但在场的,皆是金丹真人,为首的赤阳真人更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神识何其敏锐!
几乎在韦多宝气息泄露的瞬间, 正在高谈阔论的赤阳真人话语戛然而止,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猛然转向韦多宝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神识如山岳般横扫而来!似乎想一出手便以金丹后期强大的神识威压直接将韦多宝识海搅碎,一举擒拿。
若是在数年前,韦多宝五行符文金丹上只铭刻五枚基础五行符文的时候,面对这等强度的神识攻击,韦多宝亦无反抗之力。而今,韦多宝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已经铭刻了四十枚五行基础符文,每行八枚,早已今非昔比。
这股神识攻击甫一冲入体内,韦多宝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轻轻一颤,一圈比以往更为凝实的土黄色光晕自他识海中扩散开来,便轻易的将那神识攻击消弭于无形。
待将这股神识攻击挡下后。韦多宝心头警兆大起,暗骂一声,根本顾不上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将《御风诀》运转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青色的遁光冲天而起,朝着与万魂渊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赤阳真人,似是没想到韦多宝竟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挡下他的神识攻击。待他反应过来之时,韦多宝的遁光已然消失在天际。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走得掉么?给本座留下!”
赤阳真人当着几名魔修的面,一招失手,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从眼皮底下逃遁而去,只觉颜面扫地,眼中杀机一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朝着韦多宝离去的方向悍然追去。
“你们,封锁此地,今日之事,若有半点泄露,恐导致我等谋划功亏一篑。“
留下这句话,赤阳真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
第226章 魔潮前兆
一青一赤两道遁光,在南疆灰蒙蒙的天空上相距数十里,一前一后,疾驰如电。
此时的韦多宝已经将《御风诀》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完全融入周围的气流之中,驾驭着风的流动,如同乘风而起的柳絮,看似轻飘,实则迅捷无比,以最节省灵力的方式,在崎岖的山峦与密林之上飞速掠过。
赤阳真人身为金丹后期修士,其遁速,本就非金丹初期的韦多宝可比。只见其周身烈焰滔滔,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发出阵阵爆鸣,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不断拉近着与前方青色遁光的距离。若不是赤阳真人之前耽搁了片刻,此时只怕韦多宝早已被其追上。
韦多宝神识外放,时刻关注着后方赤阳真人的动静。在他神识的感知范围里,那股灼热而暴虐的遁光,正一点点地逼近。韦多宝心中暗忖:”不行,这样下去,被赤阳真人追上只是时间的问题。心中念头飞转,不再犹豫。左手一翻,一张青光莹莹的符箓出现在指间,正是他根据噬灵金蝉四翼上的纹路参悟制作出来的“小挪移符”。
灵力注入,瞬间激活小挪移符,符箓刚一激发便化作一道银光,将他全身包裹。
下一刻,韦多宝的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瞬间消失不见。
赤阳真人的神识锁定猛地一空,让他微微一怔。
“空间神通?”南疆这等贫瘠之地,竟有修士身怀空间神通,他心头一震,原本的怒火瞬间被一股狂喜所取代! 若是能将这空间神通夺来,就算此次南疆地脉无法恢复,其亦有几成把握凭借空间神通横渡禁忌海抵达中域。
一念及此,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迅速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就在他以为毫无所获之时,在他神识最大范围边缘,再次堪堪捕捉到了韦多宝的青色遁光。
赤阳真人冷笑一声,遁光再起,全速朝韦多宝的方向追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遁光刚起的时候,韦多宝的身影又一次凭空消失,再次消失在他的神识范围之内。
赤阳真人悬停在半空,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仔仔细细地将神识来回扫视了数遍,却再也捕捉不到半分气息。对方身怀空间神通,一旦脱离神识锁定,便如同泥牛入海,再难寻觅。
“竖子!”他低吼一声,一拳挥出,一道赤色火龙咆哮着轰向下方的一座山头。
轰隆巨响中,那座百丈高的山头被夷为平地,乱石穿空,烟尘四起。
发泄过后,赤阳真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狠厉与贪婪。只是一时之间竟未想起在他面前遁走的这名修士,竟是当年枫桥仙城外那名筑基期修士。
“不管你是谁,待本座拔除镇龙桩,恢复南疆地脉,定要将你揪出来,你的空间神通,是本座的了!”
…
十数日之后,黑雾山脉。
韦多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坊市外围的密林中。自摆脱了赤阳真人后,他又在南疆毫无规律的兜兜转转,沿途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之后,才悄无声息的返回黑雾山脉。
他没有直接进入玄符坊市,而是以五行敛息符隐匿在外,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并无异常之后,才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捏碎。
片刻后,坊市大阵的一角,光华流转,悄然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韦多宝身形一闪,便进入了阵法之内,门户随即关闭,仿佛从未出现过。
议事厅内,李长风与孙德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看到韦多宝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心中皆是一沉。
“坊主,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孙德率先开口。
“坐下说。”韦多宝摆了摆手,待二人都落座后,他将自己在万魂渊外围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赤阳真人”、“魔道四宗”、“拔除镇龙桩”这些字眼时,李长风的面色只是愈发凝重,而孙德的脸上,却血色尽褪,噌地一下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镇龙桩!他们…他们竟然敢打镇龙桩的主意!这群疯子!”孙德失态地来回踱步,神情中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李长风看向孙德,“孙老,这镇龙桩究竟是何物?听起来似乎非同小可。”
孙德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荡的心绪。
“何止是非同小可…这简直是要捅破南疆的天!”他缓缓坐下,苦涩道:“关于镇龙桩的传说,在南疆流传已久,但大多修士都以为是无稽之谈。传说三千年前,中域大军与南荒巫教爆发‘斩龙之役’,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南疆的地脉都被打断了。”
“据说,当时南荒大巫引爆了地底的‘太古毒火地脉’,虽然重创了中域联军,但也导致南疆灵气驳杂不堪,魔气与煞气丛生,再不适合高阶修士修行,这就是南疆几乎没有元婴真君修士的原因。后来,中域大能为防止魔气蔓延,于万魂渊,设下了九根‘镇龙桩’,用以镇压地底暴动的魔气,稳固地脉。”
“这三千年来,南疆灵气之所以如此稀薄,便是因为地脉被镇龙桩压制。但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镇龙桩的存在,南疆才没有彻底沦为魔域。赤阳真人他们…他们这是要放出地底的魔气,来换取所谓的地脉复苏!”
李长风听得心惊,他追问道:“若是镇龙桩被拔除,会有何后果?”
孙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忧虑:“后果…谁也说不准。或许真如他们所愿,南疆灵气会迎来一次井喷,诞生无数机缘。但更大的可能,是压制了三千年的地底魔气彻底爆发,席卷整个南疆,届时生灵涂炭,所有修士都有可能被魔气侵染,道基受损,甚至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它意味着整个南疆的格局,甚至所有南疆修士的命运,都将迎来一次剧变。
许久,李长风才开口,看向韦多宝:“韦道友,此事我们该如何应对?”
韦多宝的食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一直在思索。
直接阻止?凭他们三人,凭玄符坊市,无异于螳臂当车。赤阳真人一个金丹后期,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更别提还有阴煞宗、欢喜宗、血河派的三位金丹中期。
坐视不理?一旦魔气爆发,玄符坊身处南疆腹地,首当其冲,绝无幸免的可能。
第227章 南荒巫域棋局
“孙老,你觉得南疆巫域其他宗门,譬如万兽谷,或者那些所谓的正道宗门,对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韦多宝忽然开口问道。
孙德一愣,思索了片刻,才道:“坊主,这事可就复杂了。”他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久经世故的精光,“老夫在南疆混迹了近二百年,对这些宗门的德性,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愿闻其详。”韦多宝身体微微前倾。
“先说魔道六宗,”孙德伸出一根手指,“赤炼门、阴煞宗、欢喜宗、血河派这四家,如今抱成一团,显然是拔除镇龙桩的主力。他们的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复苏地脉,让南疆灵气恢复到三千年前的盛况。到那时,他们宗门的实力必然水涨船高,甚至有可能诞生元婴老怪。”
“那剩下的万兽谷和另外一宗呢?”李长风在一旁忍不住追问。
“万兽谷…”孙德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他们虽名列魔道,行事却一向特立独行,更注重实利。对他们而言,南疆地脉复苏固然是好事,但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个过程中能捞到多少好处,以及会不会因此得罪了更不能得罪的存在。所以,老夫断定,他们会观望,甚至可能两头下注。”
“至于最后一个,五毒教,早已名存实亡,不足为虑。”孙德摆了摆手。
韦多宝点了点头,又问:“那些正道宗门呢?他们总不会坐视魔道壮大吧?”
“正道?”孙德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坊主,南疆哪有什么真正的正道。那些打着正道旗号的宗门,十有八九都是中域安插进来的钉子!说是为了防备魔道,实则是为了监视南疆,顺便掠夺些此地的特产资源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镇龙桩,乃是三千年前中域大能所设,为的就是镇压我南疆地脉,断我南疆修士的道途。如今魔道要拔掉这根钉子,你觉得那些‘正道宗门’会是什么态度?他们只会拼了命地阻止!这已经不是正魔之争,而是南荒巫域与中域的道统之争!”
李长风听得心神震动,他虽出身玄鼎宗,但对这等牵扯到两域格局的秘辛,也是闻所未闻。
韦多宝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一枚玉简。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南疆,恐怕都要乱起来了。”孙德做出总结,“魔道四宗与所谓的正道宗门,必定会为了这镇龙桩,在万魂渊附近展开连场血战。我们玄符坊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被碾为齑粉。”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长风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坊主,依我看,此事非同小可。我们玄符坊根基尚浅,只有您和孙老两位金丹修士,若是卷入这等纷争…”
孙德也是一脸凝重:“李道友所言极是。坊主,要不我们暂时封锁坊市,避世不出,待风头过去再说?”
韦多宝缓缓摇头。
“避?”他看着两人,“我们玄符坊立足于黑雾山脉,靠的就是此地的资源。一旦乱起,妖兽魔化加剧,材料采集势必断绝。没有材料,就没有符箓;没有符箓,就没有灵石。坐吃山空,不出三年五载,坊市自会崩溃。这与等死何异?”
“可若是入局,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我们都得罪不起。”李长风叹了口气。
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立刻回答。茶水的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
半晌,他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谁说我们要入局了?”
李长风和孙德同时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不入局,难道还能置身事外?”孙德问道。
“为何要置身事外?”韦多宝反问,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这等千载难逢的机缘,为何要错过?”
“机缘?”李长风愈发困惑。
韦多宝站起身,在厅内踱了两步,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孙老,长风,你们想,一旦打起来,双方最需要的是什么?”
孙德与李长风对视一眼,皆是若有所思。
“是丹药,法器…”李长风首先开口。
“还有符箓!”孙德目光一亮,补充道,“特别是针对性的符箓!万魂渊阴煞之气浓重,幽魂遍地,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需要大量克制阴邪鬼物的符箓!”
“不错。”韦多宝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们有‘三阳破煞符’,有‘玄甲定魂符’,这些都是为万魂渊量身打造的。魔道要拔桩,需要清除周遭魂体;正道要护桩,同样需要应对那里的环境。我们的符箓,对双方而言,都是刚需。”
李长风瞬间明白了韦多宝的意图,他倒吸一口凉气:“坊主的意思是…我们同时卖给他们?”
“正是。”韦多宝的回答平静而坚定,“我们不做棋子,我们做提供符箓的军火商。”
“军火商?”孙德和李长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些不解。
“就是两边都卖。”韦多宝言简意赅。
孙德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又转为狂热:“坊主高见!这…这简直是…一本万利!乱世之中,丹药法器最是值钱!我们玄符坊有您这位三阶符箓师坐镇,又有模块化制符之法,产量远非寻常符师可比。若是操作得当,此番大乱,非但不是危机,反而是我们玄符坊崛起的最大机缘!”
李长风却还有疑虑:“可是坊主,此事风险极大。我们如何能同时与正魔两道交易,而不被任何一方察觉?一旦暴露,我们将面临两方的同时追杀。”
“所以,我们不能亲自出面。”韦多宝看向东方,那里是枫桥仙城的方向,“我们需要一个渠道,一个信誉卓着、背景深厚,并且有能力同时与正魔两道做生意的渠道。”
“叶家!”李长风脱口而出。
“正是枫桥仙城叶家。”韦多宝颔首,“叶家乃是中域琅琊叶氏的分支,虽在南荒巫域,却一直以中立商人的身份自居。他们的商路遍布整个南荒巫域,与正魔两道都有往来。由他们出面,再合适不过。”
韦多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二人,做出决定。
“此事,我得亲自去一趟枫桥仙城,与叶家三长老面谈。”
“坊主,你要亲自去?那坊市这边…”孙德有些担心。
“无妨。”韦多宝摆了摆手,“坊市的框架已经搭建起来,按部就班发展即可。我此去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必定返回。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坊市一切事务,由李道友和孙老你们二人共同商议决定。记住,低调发展,积蓄实力,切勿与任何势力发生冲突。”
“是,坊主!”李长风与孙德齐声应道。
韦多宝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包括符师的培养、贡献点制度的完善以及对周边区域的防御部署。
一切安排妥当,韦多宝走出议事厅,出了玄符坊市,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径直朝着枫桥仙城的方向飞去。
第228章 共图乱世之利
韦多宝飞遁在高空之上,沿途的景象,也印证了他先前的判断。
南疆的氛围已然变得愈发紧张。天空中不时有行色匆匆的修士遁光飞过,方向大多指向万魂渊附近。低阶修士们三五成群,脸上写满了警惕与贪婪,显然是听闻了什么风声,想去分一杯羹。
一些小型的散修聚集点,更是多出了不少新面孔,彼此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为了一株灵草、一块矿石便大打出手的情形屡见不鲜。
韦多宝甚至在一处山谷中,看到了斗法后留下的残迹,数具尸身倒在血泊里,储物袋早已被人舔走。
他没有多做停留,只是默默的将这些景象尽收眼底。乱世已至,这是最坏的时代,或许也是最好的时代。
十日后,枫桥仙城叶家,静室内。
“韦小友,自上次一别,已有数年。看道友气息愈发凝实,想必是修为大有精进。”叶宗林将一杯茶推到韦多宝面前。
“前辈谬赞了,比起前辈,晚辈这点进境不值一提。”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小友此次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叙旧吧。”闲聊几句后,叶宗林直接开门见山。
“确实有桩生意,想与三长老谈谈。”韦多宝亦不绕圈子,将一枚玉简轻轻推了过去。
叶宗林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之内,他将自己在万魂渊外听到的秘辛,以及南疆魔道四宗的图谋,简略地说了一遍,其中隐去了自己被赤阳真人追杀的细节和自己对南疆局势的分析,以及一个堪称大胆的商业计划——在即将到来的正魔大战中,同时向双方贩售针对性的符箓。玉简的末尾,还附上了数种新符箓的设计思路,包括但不限于专门克制阴魂鬼物的“三阳破煞符”,以及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效抵御万魂渊那种阴煞环境的“玄甲定魂符”。
半晌,叶宗林的神识才从玉简中退出。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地为自己又续了一杯灵茶,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韦小友的生意,做得是这南疆一隅。可知这天外,尚有天乎?”叶宗林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韦多宝楞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态,静静地看着叶宗林,等待下文。
见此情形,叶宗林也不再卖关子,缓缓开口道:“我们所处的这方天地,名为太微界。自‘太微通天’大阵之后,整个太微界便被分割成了五大域:神州浩土的中域,我们所在的南荒巫域,妖族盘踞的东海,苦寒之地的北邙冰原,以及传说中早已化为沙海的西极。
叶宗林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山河图前,图中云雾缭绕,仅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他伸手在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圈,“此为中域神州,大启仙朝与太上道宗等三大顶级宗门盘踞于此,灵脉遍地,天才如云。金丹修士在那里,不过是宗门真传弟子,或是外派的执事。唯有元婴真君,方可称得上是中流砥柱,坐镇一方。”
他又指了指南边的一片更为广阔、被标注为深红色的区域,“此为南荒巫域,山脉林立,巫神殿与真正的魔道巨擘隐于其中。我们所知的魔道六宗,不过是他们摆在台面上的棋子。”
“而我们,就在这夹缝之中。”叶宗林的手指点在代表南疆的狭小区域上,自嘲一笑,“五域之间,皆有‘界壁罡风带’阻隔,内有空间裂缝与九天罡风,非元婴真君或特制的跨域灵舟不可渡。这罡风带,既是天堑,也是囚笼。”
“南荒之地,地脉因三千年前的‘斩龙之役’而受损,灵气驳杂暴虐,其中更夹杂着巫神殿布下的血脉诅咒。此地修士,无论正魔,修行之路都比中域艰难十倍。结丹已是不易,想要凝结元婴,更是希望渺茫。”
“为何?”韦多宝终于开口。
“根基。”叶宗林吐出两个字,“地脉不纯,灵气驳杂,结出的金丹,品质便先天差了一筹。这样的金丹,想要碎丹成婴,难度是中域修士的十倍不止。南疆千年,为何难出一位元婴真君?非是无人杰,实乃天时地利不允。成就元婴,需感悟天地,引天罡之气入体,凝练法相。中域灵气纯净,天道法则清晰,尚有迹可循。而南荒,天道晦暗,法则混乱,引下的天罡之气往往夹杂着无尽煞气,强行吸纳,只会污了道基,自取灭亡。”叶宗林缓缓道出这桩南疆修士的绝望秘辛。
“所以,南荒数千年来,本土诞生的元婴真君屈指可数。偶有一两位结丹后期,惊才绝艳之辈,眼见突破无望,不甘寿元耗尽,冒险闯入界壁罡风带,试图前往中域寻求那一线生机,最终九死一生。”
“小友的计划,很有趣,也很有魄力。”叶宗林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韦多宝,“在囚笼里,向两群即将搏命的囚徒贩卖刀子,确实是一门好生意。但道友想过没有,这生意,你能做多久?镇龙桩一旦被拔,南疆地脉复苏,中域的目光,很快便会投射过来。”
“届时,无论是魔道大胜,还是正道惨胜,南疆都将迎来新的主人。一个金丹初期的坊主,一座三阶的护山大阵,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与蝼蚁何异?”
“所以,小友的‘军火商’之策,看似两道通吃,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叶宗林看着韦多宝,“一旦让中域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知道,你在资助‘叛逆’,后果……不堪设想。”
“风险越高,收益越大。”韦多宝缓缓开口,“正因如此,才需要叶家的渠道。我相信,叶家有办法让这些符箓,变成‘来历清白’的商品。”
叶宗林见状哈哈大笑,话锋一转,“我们叶家,主脉在琅琊古城,掌控着跨域商路与符箓标准的制定权。我这一支,被派驻到这南疆边陲,名为开拓,实为流放。我们,与小友一样,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重返中域,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
“小友是聪明人。我枫桥叶家看中的,不是小友能炼制几张三阶符箓,而是道友开发符箓的本事,以及这份在乱世中寻找商机的眼光。”
“这桩生意,我枫桥叶家可以做。而且,可以做得更大。”
“你玄符坊负责生产,我叶家负责渠道。我们不仅卖给南疆这些泥腿子,我叶家自有渠道,可以将这些符箓,高价卖到中域。”
“所得利润,道友占三成。”
韦多宝闻言,终于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叶宗林。
“三成太少。玄符坊出技术,出核心产品,只占三成,不合道理。”
叶宗林笑了,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
“小友,技术会贬值,产品会被仿制。唯有渠道,唯有十数代人经营下的人脉与信誉,才是真正的壁垒。没有叶家,你的符箓,连枫桥仙城都走不出去,更遑论中域?”
“五成。而且,叶家需提供玄符坊制符所需的一切材料。”韦多宝狮子大开口,开出自己的价码。
“四成。这是底线。”叶宗林伸出四根手指,“而且,叶家要派人入驻玄符坊,负责材料交接与财务核算。当然,此人只对你我二人负责,绝不干涉坊市内部管理。”
韦多宝看着叶宗林,目光深邃。
“可以,就让刘鸣来吧!”韦多宝抛出自己的杀手锏。
叶宗林笑容一滞,知道这恐怕是韦多宝最后的让步了,思索片刻后道:“好,他如今可是我叶家的女婿,那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聊了一会后,韦多宝便以回百符斋为由,起身告辞。
叶宗林起身相送,“这盘棋很大,你我既已入局,便要走好每一步。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229章 乱世兵锋
返回百符斋的路上,想起叶宗林道出的南荒巫域秘辛,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韦多宝心中泛开圈圈涟漪。
“南荒巫域,修士修行之路比中域艰难十倍。结丹已是不易,想要凝结元婴,更是希望渺茫。”
这番话,如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韦多宝的道途之上。他五行同修,本就追求圆满无瑕,若南荒巫域难以成就元婴,他的道,又该如何走下去?
“师父。”刘鸣的声音传来。
韦多宝将眼底的思索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回到了百符斋,收到韦多宝传讯的刘鸣早已恭候在此。
韦多宝抬手示意刘鸣,进去说,便进了百符斋。
百符斋静室内,韦多宝坐下,取过茶杯,自己斟了一杯灵茶。“遂将与叶宗林所谈之事简要的告诉了刘鸣。”
初闻此等秘辛,刘鸣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后躬身:“弟子恭喜师父。”
“没什么可恭喜的。”韦多宝将茶杯放下,“只是这笔生意。四六分成,他们六,我们四。玄符坊出技术,他们出材料,并负责出售。”
刘鸣没有对这个分成比例提出任何异议,转而问道:“师父,那我们主打何种符箓?还是紫霄神雷符?”
“不。”韦多宝摇头,“伪三阶紫霄神雷符此等针对修士的攻击符箓,是威慑,要掌控在我们玄符坊里。于万魂渊这等混乱战场中,真正的利市,是针对阴煞鬼物的消耗品。”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种。一种,卖给那些魔道宗门。”
刘鸣凝神细听。
“此符名为‘三阳破煞符’。以三阶妖兽‘赤阳鸟’的精血为主墨,取其至阳之气,专破幽冥潮汐中滋生的阴煞鬼物。但此符有一个特性,激发时火光冲天,动静极大,且无法收敛。对于想在万魂渊浑水摸鱼的修士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的灯火。”
刘鸣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师父的意思是,魔道修士为了拔除镇龙桩必会抢先一步进入万魂渊,用此符来应对阴煞鬼物,但同时他们自身也会因行踪暴露,陷入正道修士的围攻。”
“不错。此符,定价要高,但也要保证供应。他们打起来了消耗得越多,对我们就越有利。”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卖给所谓的正道宗门。此符名为‘玄甲定魂符’。以二阶上品妖兽‘玄甲地龙’的鳞甲粉末,混入安魂草的汁液制成。主防御,能有效抵御阴煞之气对肉身的侵蚀,更能稳固神魂,不易被鬼啸所迷。”
“此符攻伐不足,却能让修士在潮汐中站稳脚跟,保全自身。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最是惜身,此符正合他们心意。”
刘鸣将两种符箓的特性与针对的客户群在心中反复推演,越想越是心惊。一种是会暴露自身行藏的攻伐符箓,一种是稳扎稳打的龟壳,师父这是要将整个南疆的战局玩弄于股掌之间。
“弟子明白了。”刘鸣郑重行礼,“弟子这就去筹备这两样符箓所需的特殊材料。叶家在南疆各处都有商号,想来不难。”
“这些事,你全权处置。另外,叶宗林会让叶灵随你一同前往玄符坊,名义上是监督账目,实则是为叶家留一条后路,也为你增加在叶家的份量,你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
韦多宝交代完毕,便起身离去,没有在枫桥仙城多做停留。
半月之后,玄符坊。
韦多宝在玄符坊议事厅,召集了李长风与孙德。
“事情已经办妥。刘鸣不日将携带一批符师和物资前来,并常驻坊市,负责与叶家的渠道对接,以及坊市的财务核算。”
李长风与孙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这预示着玄符坊将正式步入正轨。
“长风,”韦多宝看向李长风,“你的炼器工坊,需要再扩建一倍。接下来的符箓制作,不再是简单的画符,而是真正的流水线作业。符箓流水线作业需要大量的符笔、符纸、符墨等配套法器,这些都将由你的工坊提供。”
交代完李长风,韦多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符师工坊。召集了十名符师后,直接取出两份玉简,分别烙印了“三阳破煞符”与“玄甲定魂符”的图样。
“从今日起,工坊全力炼制此两种符箓。”
随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将两张复杂的符箓再次拆解。
韦多宝将原本的“模块化制符”再度细化,每张三阶符箓被他又拆解成了七八个更简单、更易重复的步骤。一名符师甚至不需要理解整张符箓的原理,只需像凡间工匠一般,日复一日地练习那一道笔画,将其做到极致。
最后,由他亲自完成最核心的“符胆”注入与整体勾连。
如此一来,原本需要金丹修士耗费心神才能勉力为之的三阶符箓,竟被一群筑基期、练气期的符师,以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实现了量产!
一时之间工坊内热火朝天,符纸消耗的速度令人心惊,但成品符箓的数量,也从原先的一日十数张,暴涨至日产近百张。
一个月后,李长风拿着一枚玉简,找到了正在五行洞府中调息的韦多宝,面带忧色。
“坊主,出问题了。随着坊市收购的魔化材料越来越多,派发的贡献点也日益泛滥。如今像王虎那样的狩猎队队长,手中已积攒了数万贡献点,可坊市内除了基础丹药与法器,已无物可换。长此以往,贡献点怕是要失了激励之用了。”
“意料之中。”韦多宝睁开眼,波澜不惊,“是时候为这些贡献点,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了。”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递给李长风。
“在任务堂旁,另设一阁,名为‘珍品阁’。将此玉简内容公布出去。”
李长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愣在当场。
玉简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珍品阁兑换名录(每月初一更新):”
“其一,伪三阶紫霄神雷符,此符激发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兑换需贡献点一万点。每月限量三张。”
“其二,二阶极品玄龟符’,可抵御金丹初期修士攻击十息不破,兑换需贡献点一万五千点。每月限量一张。”
“其三,‘筑基丹’兑换权。兑换需贡献点五万点。凭此兑换权,可向坊市申购筑基丹一枚,灵石另计。每月限两人。”
李长风拿着玉简瞬间明白了坊主的用意。这不是简单的兑换,这是在创造欲望,是在树立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摸得着,却又需要拼尽全力才能企及的目标!
当日,当珍品阁的木牌挂出,新的兑换名录公布于众时,整个玄符坊都沸腾了。
刚刚用一大批二阶魔虎材料换来五千贡献点的王虎,正与队员们在酒馆庆贺。一名修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快…快去看!珍品阁!高阶符箓,筑基丹!”
王虎瞳孔骤然一缩,放下酒杯,身影一晃便冲了出去。
当他站在那块崭新的木牌前,看到伪三阶紫霄神雷符和玄龟符时,他先是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双目之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五万贡献点…就能换一枚筑基丹?”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死死盯着石碑,手都在颤抖。
坊市的热闹与骚动,丝毫没有影响到五行洞府内的平静。
韦多宝盘膝而坐,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正是他从丹霞宗交易得来的清神丹。
他取出一粒送入口中,丹药化作一股清凉之意,直入识海。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丹田,那枚刻着四十道基础符文的金色丹丸,正在缓缓旋转,等待着下一道笔画的落下。
第230章 专属灵墨
一个月后,刘鸣和叶灵带着大量的制符基础材料,在枫桥叶家一名金丹初期长老和一队二十名筑基修士的护送下抵达黑雾山脉玄符坊市。随行的还有刘鸣培养的十五名百符斋符师。
叶家金丹期长老和二十名筑基期护卫完成护送任务后,并未过多停留,携玄符坊制作出来的三阳破煞符和玄甲定魂符便返回了枫桥叶家。
“夫君,这里的灵气虽比不上枫桥仙城的叶家,却多了一股原始的生机。”叶灵走到刘鸣身边,身上那件华美的绿色罗裙已经换成了一套更为干练的青色法袍,更衬得她身姿挺拔,英气之中又不失柔美。
刘鸣嗯了一声,众人便在李长风的引领下,直奔玄符坊的符师工坊而去。
数个时辰后,拢共二十五名从枫桥仙城百符斋来的符师,正按照他的安排,各自坐在石案前,熟悉着各自负责的工序。
师尊韦多宝的“模块化制符”之法,听起来简单,实则对流程的拆解与人员的调配要求极高。他将“三阳破煞符”与“玄甲定魂符”这两种三阶符箓,各自拆分成了符头、符胆、符脚三个部分,再根据每位符师的特长进行分工。
如千羽、关玉池等五人神识强横者,专攻最为核心的符胆。他们面前摆放的,是价值最高的朱砂与妖兽精血。
手法沉稳者,如马四海、张磬等十人,负责绘制符脚,确保每一笔的灵力输出都稳定均一。
而剩下的十人,则负责相对简单的符头绘制,以及符纸的裁剪和灵墨的初步调配。
一个月后,“万事开头难。”刘鸣轻叹一声。
“夫君已经做得很好了。”叶灵将一杯灵茶递到刘鸣手中,“能在一个月内,让他们熟悉并掌握了各自负责的那道工序,磨合到如今的地步,换做是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说话时,一双清亮的眸子凝视着刘鸣的侧脸。
刘鸣接过灵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他看着叶灵,见她白皙的脸颊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发梢还沾着些许清晨的露水,与这粗犷的南疆山脉形成一种别样的风景。
“这还不够。”刘鸣摇了摇头,放下茶杯,指向工坊内,“你看,我们如今的成符率,即便是在模块化的加持下,也只有三成左右。符脚,符胆,符头只要有一环出现失败,便导致整张符箓报废。有时候符脚绘制好了,流转到符头绘制的时候偶有差池便导致前面绘制好的符脚功亏一篑,大量的材料和时间都浪费在这。”
这是他这几日最为头疼的问题。
“我尝试过让灵力属性相近的符师组成固定的流水线,但效果甚微。每个人的神识强度、控笔习惯都不同,这种差异,不是简单的属性划分能够弥补的。”刘鸣的眉头微蹙。
叶灵静静地听着,她虽不精通符道,但于商道却有自己的见解。“既然符师之间的差异无法抹平,那我们能否从外物材料上想办法?”
“外物材料?”刘鸣一怔。
“对。”叶灵点头,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那些盛放着不同颜色灵墨的玉砚台,“我见他们所用的符纸、灵墨都是统一分发的。但每个人的灵力特性不同,对这些材料的亲和度自然也不同。有没有可能,为他们调配出最适合自己灵力属性的‘专属灵墨’,以此来抵消一部分手法上的差异?”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鸣的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瞬间想起了师尊在枫桥仙城时,曾随口提过的一句话:“符者,人、器、法三者合一之道也。器物,亦是人之延伸。”
他过去只想着如何去规范“人”,却忽略了可以去调整“器”!
“我明白了!”刘鸣眼中精光大盛,他一把拉住叶灵的手,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灵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走,我们去找革飞菲!”
革飞菲,作为二十五名符师中最为特殊的一位。她制符的天赋平平无奇,但神识天生对各种灵材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度,在符师工坊模块化制符团队中,一直负责符纸的研发与灵墨的调配。
二人快步走进工坊。
此刻,革飞菲正对着一堆废弃的符纸发愁。见到刘鸣和叶灵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刘鸣开门见山,“我有一事,需要你配合测试一下。”
刘鸣将方才与叶灵的推想简述了一遍。
革飞菲听罢,先是愣住,随即眼中也亮了起来。“师尊,您这个想法…可行!绝对可行!每个人的灵力波动特性都有细微的不同,若能根据这些特性,在灵墨中加入相应的催化灵草粉末,确实能大幅提升灵力传导的顺畅度!”
“只是…”她又有些迟疑,“要测定二十五名符师的灵力波动,并一一调配,恐非易事”
“无妨。”刘鸣直接打断了她,“此事,我亲自来做。”
他让革飞菲取来测定灵力属性的“测灵石”,又唤来负责绘制符胆的千羽。
“千羽,将你的一缕神识与灵力,注入这五色石中。”
千羽虽有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刘鸣并未直接观察测灵石上光芒的强弱,而是先催动《微观法瞳》。在他的视野中,千羽那股注入测灵石中的灵力,不再模糊不清。
“火主,夹杂一丝金锐…”刘鸣口中喃喃自语,将这些透过微观法瞳看到的数据牢牢记在心中。这正是韦多宝所传瞳术的另一层妙用,破妄特性,能洞察本质。
一炷香后,刘鸣睁开眼,对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革飞菲说道:“记下了。火属性为主,辅以金丝草粉末三钱,青木液一滴,以地火蜥蜴之血调和。”
接下来的一整天,刘鸣便用这种方式,将工坊内所有符师的灵力特性尽数“看”了一遍,并为每个人都开出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灵墨配方”。
三日后。
符师工坊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多了一丝紧张与期待。
千羽面前的石案上,摆放着一方小小的玉砚,里面盛放的灵墨不再是统一的朱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隐隐有火星跳动,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便是刘鸣为她量身调配的“赤金灵墨”。
她深吸一口气,执起符笔,笔尖饱蘸灵墨。
当笔尖落在空白的符纸上时,千羽的身体微微一震。
顺畅!
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自笔尖传来,沿着手臂,直达识海。
往日里,将自身灵力注入符纸,总会有一种细微的阻滞感,像是清水流过布满砂砾的河床,需要以神识强行疏导,耗时又费心神。
但此刻,那股灵力就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鱼,欢快地顺着笔锋流淌,与符纸上的灵力纹路完美契合,几乎不需要她费心神去引导。
负责符头的关玉池和负责符脚的马四海同样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符头,符胆,符脚一整套工序下来,没有因为其中的某一道工序出现失误而导致整张符箓的制作功亏一篑。最后就只差把这些绘制好的符箓送到五行洞府,由韦多宝亲自完成最核心的“符胆”注入与整体勾连。减少时间和耗材的同时,也极大的提高了成符率。
千羽看着眼前的成品,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她绘制符胆多年,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体验。
紧接着,工坊内各处,“嗤”、“嗤”之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灵光接连亮起。
“我们这组也成了!”
“成功率…太高了!”
惊呼声、喜悦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在工坊内汇成了一片喧闹的海洋。
工坊一角,革飞菲正拿着一块玉简,飞快地记录着数据。她身旁堆积的废弃符箓,不足往日的三成。
“师尊…成了!”革飞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初步统计,成功率…至少在七成以上!”
刘鸣站在门口,与叶灵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激动,反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第231章 正道云集
天风仙城
这座南荒巫域正道修士最大的聚集地,此刻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城池上空,禁空阵法早已关闭。各色遁光如同过江之鲫,往来不绝。有驾驭着飞剑,剑气纵横的,有脚踏葫芦、罗盘等各色法宝的,更有乘坐着由珍奇异兽拉拽的华丽车驾的,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
城中随处可见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行色匆匆,眉宇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城内的各大落脚点早已人满为患,就连一些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小酒馆,如今也挤满了众多散修。
“听说了吗?万魂渊的幽冥潮汐,还有不到半年就要爆发了!”
“据说这次的规模千年未有,连万魂渊外围的妖兽都开始魔化了!”
“魔道六宗那帮家伙最近动作频频,怕是想趁机搞什么大动作。”
“怕什么!我听说丹霞宗、青风宗、天剑宗等几大正道宗门已经联手,共商对策!”
城东,丹霞宗的临时驻地内。
一座被阵法笼罩的庭院里,丹辰子正与青风宗的一位金丹长老对坐。
“丹辰道友,贵宗这次倒是大手笔,竟拥有此等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符箓。”青风宗的长老姓薛,名成,身形清瘦,抚着长须,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
“薛道友说笑了,”丹辰子端起灵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只是我丹霞宗弟子向来不擅于斗法,为弥补此等欠缺不得不借助外物,稍有积累。”
薛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如今丹霞宗凭此等符箓在正道联盟中的话语权,都因此重了几分。
“说起此事,”薛成话锋一转,“听闻贵宗最近又得了一批专克阴魂的利器?”
丹辰子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是些小玩意,从叶家渠道那里高价换来的玄甲定魂符。此符可稳固神魂,抵御魂体冲击,只是价格嘛…”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薛长老心中暗骂一只老狐狸。叶家有三阶符箓出售,如今在南荒巫域金丹修士的圈子里已不是秘密。其售卖的符箓,尤其是那堪比金丹一击的紫霄神雷符,早已被炒到了天价。每每叶家商号一经放出,便被各大宗门瓜分一空,价格高得离谱。
他们青风宗只抢到了寥寥数十张,丹霞宗财大气粗,怕是拿了大头。
就在这时,一名丹霞宗弟子匆匆走进庭院,躬身道:“启禀师尊,这是叶家商号刚刚送到的玄甲定魂符样板,还望师尊过目。”
丹辰子接过玉盒,神识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玄甲定魂符虽是防御符箓,却能极大削弱神识冲击与阴煞之气的侵蚀,在万魂渊中,其价值甚至比攻击符箓更高。
薛长老看着那玉盒,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他放下茶杯,起身道:“既然丹辰道友还有要事,那老夫便不久留了。万魂渊内,还望你我两宗能同气连枝。”
“这是自然。”丹辰子起身相送。
......
数日之后,天风仙城,城池上空,数十艘样式各异的飞舟,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悬停在半空。这些飞舟船舷上,悬挂着不同宗门的旗帜,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有丹霞宗的赤色丹炉,有青风宗的青色羽翼,还有一些小宗门的徽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一名刚入宗门不久的丹霞宗练气弟子,正跟在自家师叔身后,为一艘飞舟补充灵石。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中品灵石嵌入飞舟的阵法凹槽,一边忍不住偷偷抬头,看着城中心那座最高的白玉高塔。
高塔之上,几道身影凭虚而立,逸散出的金丹期真人威压让下方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萧杀数分。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天风仙城名义上的掌控者,青云门的金丹后期真人,青阳真人。
关于幽冥潮汐与魔道异动之事,想必各位都已清楚
“诸位道友,” 青阳真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城中每一名修士的耳中,“关于幽冥潮汐与魔道异动之事,想必各位都已清楚,此乃南疆千年未有之大劫。我正道修士,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除魔卫道,便在此时!”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激起了下方不少年轻修士的热血。
那练气弟子听得心潮澎湃,热血喷张,只觉得能参与此等盛事,不枉修道一场。
然而,他身旁的筑基期师叔却只是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万魂渊地底的那几条灵脉。每次都拿苍生说事。”
练气弟子闻言一惊,不敢接话,默默的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他看到,高塔之上,青阳真人话音落下后,丹霞宗的丹辰子长老便上前一步,朗声道:“青阳真人所言极是。我丹霞宗愿出丹药三千瓶,除魔卫道,以助此行。”
紧接着,玄鼎宗的长老也站了出来,表示愿出二阶法器五百件。
各大宗门纷纷表态,气氛热烈。然而,那练气弟子却从自家师叔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与不屑。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与其说是一场誓师大会,不如说是一场正道宗门之间,划分战利品的谈判筹码。
就在此时,一名金丹长老匆匆御剑飞至高塔,对青阳真人传音了几句。
青阳真人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朗声对下方众修士道:“刚接到消息,魔道妖人已在万魂渊附近集结,赤炼门、阴煞宗、欢喜宗、血河派,四宗齐至,由赤阳老魔亲自坐镇。看来,他们是想趁幽冥潮汐爆发期间,借潮汐之力,拔除镇龙桩,搅乱我南疆地脉,好让他们那些阴损功法威力大增,意欲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下方群情激愤。
“诛灭魔道!”
“誓与妖人血战到底!”
呐喊声响彻云霄。
丹霞宗这名练气弟子也被这股气氛感染,跟着喊了几句。待他再次抬头望向高塔,只见青阳真人面带微笑,抚着长须,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第232章 丹毒噬魂
与此同时,万魂渊外一百里的阴山峡谷魔道大本营里。
无数杆样式各异的旗幡,插在龟裂的黑色土地上,迎着阴风猎猎作响。
赤炼门的赤焰魔龙旗、阴煞宗的白骨骷髅幡、欢喜宗的粉色双修图、血河派的血色长河幡,还有各种样式各异的小宗门派旗幡…和魔道四宗的旗帜泾渭分明的将这片广袤的荒原分割成五个区域。
每个区域内,都聚集着数以千计的魔道修士。他们或盘膝打坐,吞吐着此地因幽冥潮汐将至喷吐而出的阴煞之气;或三五成群的欢喜宗女修,与身边的男修嬉笑打闹,媚眼如丝,不时发出银铃般的娇笑;更有甚者,直接驱使着豢养的妖兽或炼制的阴尸,在空地上相互撕咬斗法,以此取乐。
喧哗声、咆哮声、女修的娇笑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副混乱、野蛮而又充满原始生命气息的画卷。
峡谷中央最大的一座石殿内,南疆魔道最具权势的数位金丹修士,正分坐四方。
主位之上,正是那身材干瘦,面容枯槁的赤阳真人。他双目紧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从他身周偶尔逸散出的炽热气息,便可知其体内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其左手边,坐着一名身段妖娆至极的女修。她看上去年约三十,一身粉色薄纱宫装,堪堪遮住关键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正襟危坐,而是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一条修长圆润的大腿从纱裙开衩处伸出,赤着玉足,脚踝上系着一串会发出清脆响声的银铃。
此女便是欢喜宗的金丹长老,人称“罗刹夫人”。
罗刹夫人的对面,则坐着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修士,只露出一双泛着绿油油光芒的眼睛,阴气森森,正是阴煞宗的长老,罗文刚。
而在赤阳真人的右手边,则是一名浑身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金丹修士。此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一条血色长河,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正是血河派的长老,易中行。
“诸位道友,人都到齐了。”赤阳真人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火光一闪而逝。
“青阳老儿已经在天风仙城召集了所谓的正道宗门,看样子,这次是打算跟我们来个了断了。”赤阳真人言语平淡,听不出喜怒。
“了断?哼,就凭他们?”血河派的易中行冷哼一声,说道,“一群伪君子,正好趁这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管他什么正道魔道,直接杀过去,将那天风仙城屠了,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阴煞宗的罗文刚发出一阵阴笑:“易道友,莫要大意,这次正道联盟声势浩大,光是金丹修士就聚集了不下二十人,比我们只多不少。”
“人多又如何?一群乌合之众。”血河派的易中行不以为然。
罗刹夫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饱满的胸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玉指绕着一缕垂下的秀发,轻笑道:“易道友还是这般性急。不过,罗道友说的也没错,青云门那帮伪君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丹霞宗、青风宗这些大宗门都派了长老过来,不可小觑。”
她顿了顿,目光流转,落在赤阳真人身上:“妾身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赤阳道友,你让我们从那叶家购置的大批‘玄甲定魂符’,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妙?能抵御幽冥潮汐对神魂的冲击?”
此言一出,殿内另外两人的目光也齐齐看向了赤阳真人。这批符箓价格不菲,几乎耗尽了他们各自宗门近年来的大半积蓄。
见罗刹夫人问起此事,赤阳真人面无表情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淡黑色的符箓,正是玄甲定魂符。他屈指一弹,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黑色玄光,融入他的眉心。
他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此符的确精妙,符文构造闻所未闻,虽是三阶下品,其稳固神魂之效,怕是比市面上流传的某些三阶中上品符箓还要强上三分。有此符护持,我等在幽冥潮汐中受到的影响,至少能减少五成。”
得到肯定的答复,罗刹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如此便好。只是,不知是何方高人,竟能创出这等奇符,还愿意大批量售卖。妾身倒是想见识见识,若是位俊俏的道友,说不得还能请来我欢喜宗做个客卿长老呢。”
“哼,藏头露尾之辈,待拔除了镇龙桩,复苏我南疆地脉,此等鼠辈,想找出来还不容易?”易中行不屑道。
赤阳真人不再理会几人的言语,站起身,走到殿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正是万魂渊的方向。
“传令下去,待幽冥潮汐之力达到顶峰,开启血阳大阵,准备…迎接潮汐。
......
玄符坊市的五行洞府内。
此刻,韦多宝正盘膝坐在五行聚灵阵中央的厚土区域。双目紧闭,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眉宇间,一缕极淡的黑紫色气线若隐若现,如同一道细微的裂痕,破坏了他整个人的平和气息。
丹田内,那枚五行符文金丹正缓缓旋转。原本光洁的丹体表面,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铭刻上了八十枚基础符文,分属五行,各自占据一方,散发着不同的灵光。
土行区域的十六枚厚土符文已然圆满,构筑成坚实的基座。而水、火、金、木四个区域,亦则各自铭刻了十六枚基础符文,形成一个圆润稳定的五行相生循环。
只是,这铭刻的过程,对神识的消耗远超韦多宝的预料。即便有从丹霞宗换来的大批‘清神丹’与‘养魂丹’支撑,高强度的消耗与补充之下,丹药中无法被完全炼化的杂质,终究还是开始沉淀、积累。
这些杂质,便是修士闻之色变的“丹毒”。寻常丹毒,多淤积于经脉血肉,虽然麻烦,却也有法可解。但针对神魂的丹药,其丹毒亦是作用于神魂识海,能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修士的识海与神魂,若是不管不顾,无异于自断元婴道途。
此刻,韦多宝便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神识运转之间不再如以往那般圆融通透,甚至在铭刻金丹符文时,会无端生出几分滞涩之感。此时眉心间的那缕黑紫气线,便是神魂丹毒的外在显化。
他缓缓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清神丹。丹药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清凉的气息。他打量了片刻,并未再次服下。
继续服用,只会让丹毒越积越深。可若停止服用,单靠打坐恢复神识,想要将金丹上的三百二十枚基础符文全部铭刻圆满,又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
韦多宝静坐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将那枚清神丹重新放回了玉瓶。接着心念一动,一缕纤细碧绿的电光在他指尖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正是融入了本命法宝中的乙木神雷。
这神雷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生机之力,对一切阴邪毒煞都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神念一动,将那一缕乙木神雷小心翼翼地引导至自己的眉心祖窍。
“滋啦…”
当碧绿的电光触碰到那缕黑紫色的丹毒气线时,一阵仿佛烤肉般的轻微声响自他识海深处响起,一股刺痛瞬间传遍神魂。
韦多宝的身体微微一颤,额头上立刻有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强忍着剧痛,以神识操控着那缕乙木神雷,一点一点地消融着附着在神魂之上的丹毒。
整个过程极为痛苦,也极为缓慢。一个时辰过去,他眉心间的黑紫气线仅仅是淡去了微不可查的一点,而他的脸色,却愈发苍白。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韦多宝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股带着腥甜味的黑气。那黑气在空中缭绕挣扎了片刻,便消散无踪。
他眉心间的黑紫气线,只是淡去了少许。
乙木神雷虽然能净化丹毒,但过程痛苦且效率低下。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净化,都会对神魂造成一定的损耗,需要时间来温养。
“此法虽然可行,但见效甚微,想要彻底清除丹毒,恐怕非一朝一夕之功…”韦多宝暗忖,如此一来,他铭刻符文的进度,必然会被大大拖慢。
这并非长久之计。
第233章 渊外风波
韦多宝缓缓起身,心烦意乱的在五行洞府内踱步。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洞府深处的灵兽室前,法诀一掐打开禁制,走了进去。
灵兽室内,噬灵金蝉正盘踞在五行聚灵阵的中央,贪婪地吸纳着阵法汇聚而来的五行灵气。原本灿金色的甲壳上,那一抹新生的银白纹路显得有些暗淡。它不时振动一下背上那两对蝉翼,发出一阵阵细微却急促的嗡鸣,这是即将突破却又被桎梏所困的焦躁。
韦多宝默默地看着噬灵金蝉,五行金丹上的水行符文微微一亮,一股清凉生机之气流转全身,压下了那股因丹毒而起的烦闷燥热。再次盘膝坐下,回顾自身。
自从铭刻完金丹上的五行基础符文,他便一直在服用丹霞宗的清神丹与养魂丹,以求尽快将三百二十枚基础符文尽数铭刻圆满。但丹药终究是外物,日积月累之下,现在丹毒已然开始侵染神魂。
这种丹毒如附骨之疽般的污染,平日里潜藏不动,一旦催动神识,便如无数细小的毒虫在识海中啃噬,让他的神念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先前以乙木神雷之力净化,虽有效果,但过程痛苦不说,其速度也远远跟不上丹毒积累的速度。这无异于饮鸩止渴。长此以往,不等他将金丹铭刻圆满,神魂便会率先留下难以弥补的创伤,断绝日后的道途。
而眼前这只噬灵金蝉,自吞噬了那幡灵之后,便一直依仗着灵兽室中五行聚灵阵的庞大灵气进行蜕变和成长。十年间,它吸收了海量的五行灵气,如今也已陷入了瓶颈。
噬灵金蝉需要海量的魂力才能完成下一次蜕变,否则便会一直卡在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境地。
一个神魂被丹毒所困,一个晋级需魂力滋养。
韦多宝的目光从金蝉身上移开,脑海中浮现出慕清所赠玉简中的那段记载——万魂渊,幽冥潮汐。
潮汐起时,渊底至阴至纯的魂力会喷涌而出,洗荡一切。对他而言,那磅礴的魂力,既是噬灵金蝉晋级的必需之物,或许…也是冲刷自身丹毒的机缘。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在韦多宝的心中扎下了根。
万魂渊之行风险极大,但收益同样惊人。若能功成,他不仅能一举解决丹毒之患,更重要的是,如若噬灵金蝉再次进阶,它四翼上的空间符文是否也会再次进阶?
韦多宝隐隐期待着,这只灵虫完成蜕变后,能给自己带来何等惊喜和助力。
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日,距离幽冥潮汐,也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有了决断后,韦多宝不再犹豫,将噬灵金蝉收入灵兽袋中,转身离开了灵兽室。随后给刘鸣发了道传音符,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此行的目的,坊中事务交由他们全权处理。出了玄符坊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雾山脉。
十日后,一道遁光降落在一片光秃秃的黑色山脉外围。
此地已是万魂渊的边缘地带,名为“鬼风坡”。山石皆是了无生机的黑灰色,就连吹过的风也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雾,神识探出,便感到一种黏稠的阻力,即便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也只能勉强探出十里。
韦多宝往身上拍了一张五行敛息符,整个人便与周围的黑石融为一体,气息也尽数收敛。他没有急着深入,静待片刻后,放开神识,缓缓扫过前方这片龙蛇混杂之地。
在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中,这片看似荒凉的山坡上,潜藏着不下百名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泾渭分明。
东侧山坳里,十几股气息汇聚,气息平和中正,应是正道联盟的修士。西面一片乱石滩上,数十道气息驳杂而暴戾,血气与阴煞之气交织,显然是魔道六宗的修士。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散修,如孤狼般潜伏在各个角落,彼此戒备。
幽冥潮汐即将爆发,大战在即,万魂渊已成了一个巨大的是非之地。
韦多宝正默默盘算着,神识忽然捕捉到一缕不寻常的波动。
在鬼风坡下方一处隐蔽的峡谷内,三名身穿月白法袍的修士,正被五名魔修团团围住。
被围的这三人中,为首的女修正催动着一面八卦镜,洒下片片清辉,艰难地抵挡着周围弥漫的黑色毒雾。此刻她的脸色因灵力消耗过巨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身旁的两名男修,修为皆是筑基后期,此刻也是各自祭出飞剑法器,苦苦支撑。
“水月宗的仙子,何必挣扎?乖乖交出‘月魂草’,再随我等回去,保证让你们快活似神仙。”一名身材干瘦的魔修嘿然笑道,手中一面黑幡轻轻摇晃,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逸散而出,化作一个个模糊的鬼脸,不断冲击着八卦镜的光幕。
女修无暇分心它顾,只是将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八卦镜中。
另一名魔修失去了耐心,厉喝一声:“大哥跟她们废话什么,直接宰了,取了魂魄炼幡,那‘月魂草’自然就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喷出一道精血,落在身前一具通体漆黑的阴尸身上。得到他精血的加持那阴尸双眼红光一闪,周身尸气大盛,十指利爪暴长,直扑一名男修。
“咔嚓”一声脆响,男修的护体灵光竟在阴尸一扑之下应声而碎。
那名女修脸色一变,眼看那阴尸的利爪就要洞穿这名男修的头颅,手中法诀变幻,八卦镜呼啸而至,堪堪挡在那男修身前。
“砰!”
阴尸一爪拍在八卦镜上,镜面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彻底溃散,倒飞而回,砸在女修胸口。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无半点血色。
就在那干瘦魔修正得意地准备下令总攻之时,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正是韦多宝,只见他屈指一弹,一道纤细如牛毛的庚金之气无声无息地射出。
干瘦魔修忽觉眉心一凉,随即便失去了意识。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眉心处只有一个细不可见的血点汩汩往外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韦多宝一击得手,身形毫不停留,如鬼魅般在五名魔修之间穿梭。他每一次出手,都只是简单的屈指一弹。
以金行庚金之气的锋锐,若是偷袭,足以在同阶修士毫无防备之下,洞穿其护体灵光,而后精准地灭杀其识海中的神魂。
以韦多宝如今的修为,灭杀几个筑基后期修士,也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剩下的四名魔修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步了他们大哥的后尘,相继倒地,生机断绝。
韦多宝随手一招,那面黑幡便落入他手中。神识一扫,一股精纯的魂力从中传来,正是噬灵金蝉的绝佳补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黑幡收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那三名身穿月白法袍的修士。
那女修扶着胸口,挣扎着站起身,看着几名魔修的尸体,又看了看气息内敛、仿佛只是路过的韦多宝,她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
“水月宗白芷,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今日之恩,水月宗必有厚报。”
韦多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万魂渊深处,可有异动?”
白芷微微一怔,她本以为对方会提及报酬,没想到这位前辈关心的却是万魂渊的动向。她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道:“回前辈,晚辈等人也只在外围活动。只是近日常感地底震动,渊口处的阴煞之气比往日越发浓郁,想来…潮汐将至。”
韦多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向着峡谷深处、那阴煞之气更浓郁的方向掠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灰雾之中。
第234章 鬼哭坡魂生花
韦多宝离开了鬼风坡后,沿着万魂渊的边缘地带悄然潜行。
越是靠近万魂渊,周遭的景物比上次来时越发透着一股死寂与诡异。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随着幽冥潮汐临近愈发浓重,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无声无息地附着在护体灵盾上,不断消磨着修士的灵力。
此地的妖兽遭受浓郁的阴煞之气侵染,双目赤红,性情暴虐,身上散发着一股混杂着妖气与死气的古怪味道。
韦多宝神识外放,将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尽收心底。凭借着媲美金丹后期修士的神识强度,他总能提前避开那些四处游荡的三阶妖兽,偶尔遇到几头不长眼的二阶魔化妖兽,韦多宝也没有避开的意思,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庚金之气凝成的微光闪过,便将其击杀,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行了约莫半日,越是深入,神识的探查范围越被压缩得厉害。此地的阴煞之气仿佛化作了实质,不仅阻碍视线,更对神识有着极强的阻隔和干扰。原本还能轻易覆盖十里的神识,如今只能勉强延伸至三四里方圆,且感知到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韦多宝眉头微皱,停下脚步。法诀打出,一道金光便灵兽袋中飞射而出,正是那只拳头大小的噬灵金蝉。
“小黄,去前面探路。”韦多宝心念一动。
噬灵金蝉甫一出现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浓郁的魂力气息,显得有些兴奋。得到韦多宝的指令后,四翼一振,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身形便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数百丈之外。噬灵金蝉并未直线前行,而是以韦多宝为中心,每一次闪烁,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弧线,如同一个不断向外延伸的圆。同时,凭借着与韦多宝之间的心神联系,将所探查到的景象,都清晰无误地反馈到韦多宝的识海之中。
有了噬灵金蝉在前探路,韦多宝的压力顿时一轻。他与金蝉心神相连,金蝉所见,便如他亲眼所见,且这小东西天生对空间之力敏感,对危险的预知远超寻常妖兽。
一人一虫,就这般不急不缓地向着万魂渊深处行去。
又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噬灵金蝉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示警念头。韦多宝收敛自身气息,施展御风诀,身形当即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悄无声息的向前摸去。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几声怒喝与法宝碰撞的轰鸣。
“阴煞宗的魔崽子,休要猖狂!今日便让尔等尝尝我青云门道法的厉害!”
“嘿嘿,青云门的小牛鼻子,若非有那‘玄甲定魂符’护着尔等神魂,此刻早已被我这‘百鬼幡’吸成人干了,还敢嘴硬!”
韦多宝悄然探出一缕神,只见远处的一片乱石滩上,两拨修士正在激烈斗法。
一方是五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青云门修士,为首的是一名筑基后期老者,他们结成一个简单的五方防御阵,此时他们五人的护体灵盾上被玄甲定魂符加持,隐隐有淡金色的流光闪烁。散发着一种厚重而稳定的气息,将周遭侵蚀而来的阴煞之气与鬼哭之声尽数隔绝在自身护体灵盾外。
另一方则是三名黑袍魔修,手中各持一杆黑幡,幡面上阴煞之气缭绕,隐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挣扎嘶吼,带头的魔修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他们不断摇动黑幡,放出一道道黑气凝成的鬼爪,抓向青云门五名修士联手维持的防御光幕上。
青云门的修士虽然人数占优,但在三名魔修那诡异的幡旗攻击下,一时之间双方陷入了僵持,防御光幕被鬼爪抓得光芒闪烁不定,每一次碰撞都带走双方大量的法力。
“师兄,他们的法器在此等阴煞之地威力大增,长此以往,我等灵力消耗过巨,怕是撑不住啊!”一名年轻的青云门弟子面色发白,急声传音道。
“慌什么!”为首的老者沉声喝道,“稳住阵脚!我等有‘玄甲定魂符’护体,他们的神魂攻击奈何我等不得!只要拖下去必然是他们先耗尽法力!”
对面的魔修头领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身旁两人喝道:“别跟他们耗了!用‘三阳破煞符’,先破了他们的龟壳!”
话音刚落,三名魔修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赤红色的符箓。那符箓一经拿出,便散发出一股灼热的阳刚之气,与此地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青云门老者见状,心里暗乐,但表面却佯装脸色大变,暴喝一声:“不好!”
韦多宝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是波澜不惊。这两种符箓,正是出自玄符坊之手,经由叶家渠道,分别卖给了正魔两道。如今亲眼见到它们在战场上对垒,倒像是在观看一场产品实测。不过这三阳破煞符用以应对魂体倒还行,此时拿出来破阵,怕是效果要大打折扣。同时三阳破煞符亦会暴露他们的行藏。
只见三名魔修同时激发符箓,三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轮虚幻的烈日,散发出滚滚热浪,朝着青云门的阵法狠狠压下。
“轰!”
一声巨响,烈日与青云门的防御光罩轰然相撞。那原本坚固的防护光幕,在烈日的灼烧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加持在众人护体灵盾的“玄甲定魂符”光芒狂闪,显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防御阵法被破,五名青云门弟子顿时暴露在魔修的攻击之下。
“哈哈哈!死吧!”魔修头领狂笑一声,手中黑幡一指,数十只鬼爪便铺天盖地地抓了过去。
青云门为首的老者却忽然露出一丝冷笑,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符,一把捏碎。
“魔崽子,跟我们玩心计,你们还嫩了点!”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剑光自天边一闪而至,快得不可思议。那剑光之中,蕴含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仿佛能斩断一切。
三名魔修正沉浸在即将得手的狂喜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不敢置信的表情。三具无头尸身晃了晃,栽倒在地。那道青色剑光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一名身背长剑、面容冷峻的青袍青年,赫然是一名金丹初期的剑修。
“多谢薛师叔救命之恩!”幸存的五名青云门弟子连忙躬身行礼。
那被称为薛师叔的剑修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道:“无能!区区三名同阶魔修都对付不了,宗门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还不快滚回去!”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法器,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五名青云门弟子面面相觑,脸上一阵羞愧,其中一人走上前,心有余悸地踢了一脚魔修的尸体,骂道:“他娘的,这叶家,竟敢同时卖符箓给正魔两道,等这次事了,定要上报宗门,查封了这黑心叶家商会!”
为首的老者却摇了摇头,叹道:“没用的。我听丹霞宗的道友提过,这枫桥仙城叶家做的是买卖生意,商会遍布整个南荒巫域。再说…若非有他们的符箓,我们今日恐怕也难撑到薛师叔赶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一名青云门弟子上前,迅速地将三名魔修的储物袋收起,然后对老者道:“师兄,那‘鬼哭坡’的传闻,我等还去不去?方才这些魔崽子似乎也是要往那个方向去的。”
老者沉吟片刻,道:“去!为何不去!传闻那鬼哭坡乃是上古战场的一处核心,每逢幽冥潮汐涨至顶峰的前三日,阴阳二气交汇,会有异宝‘魂生花’现世。此花能洗涤凝练神魂,对我等金丹无望的筑基修士而言,不亚于一次脱胎换骨的机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其他人,继续道:“而且,我等此行还有宗门任务在身,必须查探清楚那里的地脉节点是否有异动。方才薛师叔也是为此而来,只是他不屑与我等同行罢了。走吧,收拾一下,我等绕路过去,切不可再与魔道中人纠缠。”
五人简单地处理了一下现场,便收敛气息,换了个方向,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
第235章 三足鼎立
待那五名青云门修士离开后,韦多宝的身形方从一处岩石阴影中缓缓浮现。
“魂生花…洗涤凝练神魂?”韦多宝口中喃喃自语,眼神中泛起一丝波澜。这对他而言,神魂之中丹毒郁结,正愁没有解决之道,姑且不管此花有无效果,只有试过才知道。至于噬灵金蝉,这小东西最喜魂力精纯之物,若能得此花,或许能助其打破瓶颈,完成进阶。就算不能进阶,对其成长亦有极大的助益。
“鬼哭坡…”韦多宝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份慕清赠予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迅速找到了关于“鬼哭坡”的记载。
玉简中描述,鬼哭坡地势奇特,乃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谷底深处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常年有阴风从裂缝中呼啸而出,声如鬼哭,故而得名。此地阴煞之气远比他处浓郁,且其中盘踞着上古战场遗留的无尽怨念,寻常修士若是神魂稍弱,光是靠近便有心神失守、沦为活尸的风险。
玉简中同样提到了“魂生花”的传闻,但标注为“真伪难辨”,并着重提醒,此地亦是万魂渊中诸多强大魂体、鬼物的盘踞之地,凶险异常。
韦多宝收起玉简,略作衡量。
此行风险极大,不仅要面对恶劣的环境与未知的鬼物怨灵,更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正魔两道修士。方才那金丹剑修的出现,说明此地早已引来金丹期修士的关注。自己夹在其中,若要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极度被动。
但机缘亦是巨大。魂生花若真有奇效,足以解决自己眼下的两大难题。
韦多宝自嘲一笑,这修仙本就是行逆天之举,与人争,与天斗,哪有什么安稳的机缘。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远,不争不抢,只能坐等寿元耗尽化为一捧泥土。正因如此,他从来就不是畏首畏尾之人。虽然在修仙界,符师往往被视为辅助职业,除了能用符箓在斗法中提供一些支援和消耗之外,自身战力孱弱,一无是处。但自从在五行金丹上铭刻了八十枚基础符文后,他隐隐有种感觉即便在不使用符箓的情况下,他亦能轻松碾压同阶修士。至于高他一个小境界的金丹中期,也不是没有可能战而胜之。对上结丹后期即便不能胜出,底牌尽出的情况下,他若是想走,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有了目标,便只剩下如何将风险降到最低。韦多宝不再迟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三阶下品的玄甲定魂符往身上一拍,将侵蚀而来的阴煞之气与神魂冲击尽数隔绝在护体灵盾外后,又激发了一张五行敛息符,身形便再次化为淡淡的虚影。
做完这一切后,他身形一晃,施展御风诀,化为一道淡淡的残影,悄无声息地不远不近的缀在前方那五道远去的遁光后面。
一路深入,越是靠近鬼哭坡,遇到的正魔两道修士就越多。他看到有为争夺一株灵药而大打出手的修士,也亲眼目睹了此地滋生的强大鬼物,如何瞬间吞噬修士的神魂,将他们化为失去灵智的行尸走肉。
半个时辰后,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底深处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黑雾缭绕,凄厉的阴风从裂缝深处吹来,刮在护体灵盾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诉尖啸。
这里,便是鬼哭坡。
韦多宝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石林,再次施展敛息符,将身形完全隐匿在岩石的阴影中,同时心念一动放出噬灵金蝉后,又往其身上拍了一张五行敛息符,令其潜入山谷深处探查。在五行敛息符的加持下,噬灵金蝉原本身上散发的金光迅速变淡,彻底与周围的阴煞之气融为一体。加上其飘忽不定的空间瞬移神通,即便是金丹期修士的神识,也难以察觉其分毫。
时间一点点过去,通过噬灵金蝉反馈回来的景象,韦多宝对鬼哭坡内的情形有了大致的了解。山谷内,数十名正魔两道的修士零星散布,各自占据一处有利地形,皆是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其中,就有方才那五名青云门弟子,他们此刻正躲在一块巨石之后,神情紧张。而在另一侧,几名身穿血色长袍的血河派修士聚在一起,不时用阴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更远处,还有几名气息晦涩的散修,独来独往,各自占据一角,与其他修士格格不入,但无人敢小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盆地最中央,那处黑雾最为浓郁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形如祭坛的圆形石台,石台中心,似乎有一株半尺来高、通体漆黑的植物,正在缓缓生长。
韦多宝心中一动,那莫非就是“魂生花”?
他正欲让噬灵金蝉靠近探查,忽然心神一凛,似是有所感应,心念传出,噬灵金蝉四翼微晃几个呼吸间便已出现在他身旁。
几乎是在噬灵金蝉返回的同一时间,三道金丹初期的气息从不同方向急速而来。一道气息炽烈如火,从其服饰便可看出,此乃赤炼门的一名金丹初期长老。另一道气息阴冷如冰,充满死寂,应是阴煞宗的某位金丹长老。而最后一道,剑意冲霄,赫然是先前离去的那位青云门金丹剑修。
三名金丹真人甫一出现,便呈三足鼎立之势,悬浮在半空中,彼此对峙。盆地内原本紧张的气氛,在这三名金丹真人毫无掩饰的威压下,骤然一滞。
赤炼门的那名金丹初期长老嘿然一笑,打破了沉寂:“薛道友,别来无恙啊。没想到青云门竟舍得让你这最杰出的弟子来趟这浑水。”
青云门的薛姓剑修面无表情,只是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倒是那阴煞宗的金丹长老,一个身形干瘦、脸色青白的老者,沙哑地开口道:“霍田林,少说废话。魂生花即将成熟,你我三方,要如何划分?”
那被称为霍田林的赤炼门长老瞥了他一眼:“周道友,此花尚未成熟,现在谈论划分,未免为时过早了些吧?”
“哼,早些定下规矩,免得到时大打出手,白白便宜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鼠辈。”阴煞宗的周长老说着,阴冷的目光扫过山谷四周。
一时之间,山谷内原本对峙互相防备的正魔两道修士和散修,在这道阴冷的目光扫视下,噤若寒蝉。
当这道目光扫视向韦多宝的藏身之处时,在五行敛息符作用下,对方并未有所停顿,径直掠过,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霍田林闻言,转头看向薛姓剑修:“薛道友,你的意思呢?”
薛姓剑修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般冰冷:“宝物出世,各凭机缘。谁能拿到,便是谁的。”
第236章 魂生花开
“各凭机缘?”
霍田林闻言,嗤笑一声道:“周道友,薛道友,多余的话不必多言。此花,我赤炼门要一半,剩下的你们青云门和阴煞宗自行商议。若是不应,待会动手,你我三方谁都别想好过。”霍田林的话语如同他修炼的功法一般,直接而霸道。
身形干瘦、脸色青白的阴煞宗周长老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霍道友说笑了,此等天地灵物,你一人便要拿走一半?依老夫看,不如我等三人合力取下,再均分为三,岂不两全其美?”
他的目光在霍田林和那名青云门剑修之间游移,显然是想挑起二人之争,自己好坐收渔利。
那名背负长剑、身穿青袍的薛姓剑修自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看过二人,只是偶尔瞥向那株魂生花,神情冷峻。“聒噪。待灵花成熟,各凭手段便是。”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显然不屑与二人做什么口舌之争。
三名金丹真人言语交锋,各自散发出的金丹初期的威压在鬼哭坡山谷上空碰撞,引得周遭阴风呼啸。山谷里那数十名正魔两道修士和零散的散修,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金丹真人的争斗中,落得个殃及池鱼的下场。
数百丈外,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之中,韦多宝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此时趴在他肩上的噬灵金蝉,正通过神识传来一阵阵急切的渴望。
他静静地观察着场中对峙的三名金丹修士,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局势。霍田林,金丹初期,功法刚猛,但防御似乎并非其长项。阴煞宗的周长老,气息阴冷,手段必然诡谲,需得提防其神魂攻击。至于那名薛姓剑修,剑气凌厉,遁光迅捷,是三人中最难缠的一个。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
“魂生花要成熟了!”山谷里一名眼尖的筑基修士忍不住低呼出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住嘴,抬头望向山谷上空凭空虚立的三名金丹修士,脸上满是惊恐,生怕一时失言,招来无妄之灾。
韦多宝循声望去,只见那魂生花,花茎漆黑如墨,九片叶子晶莹剔透,如同冰雕。顶端那朵半开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放,花瓣上那玄奥的黑色纹路愈发深邃,一股若有若无,却直透神魂的异香开始弥漫开来。
几乎就在那股异香浓郁到极致的一瞬间,对峙的三名金丹初期修士同时有了动作!
最先发难的,果然是性情最为霸道的赤炼门霍田林。他大袖一甩,一只赤红色的玉环法宝脱手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丈许大小的火轮,带着灼热的气浪,向那株魂生花罩去。他竟是想连花带土,一并取走。
“霍道友,吃相未免太难看了!”阴煞宗的周长老怪笑一声,手中托着一盏白骨灯,灯芯里一绿色的火焰轻轻跳跃,数十个拳头大小的惨绿色鬼头便呼啸而出,并未直接攻击霍田林,而是绕了一个圈子,竟也直奔那火轮下方的魂生花而去,意图污了这天地灵物。
薛姓剑修冷哼一声,手中法诀连掐,背后长剑锵然出鞘,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宛若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去势极快,后发先至,既不斩赤炼门霍田林,也不斩阴煞宗周长老,而是笔直地斩向二人法宝交击的中心点。
他竟是想以一己之力,同时震退二人,再夺取灵花。
“轰!”
赤色火轮、惨绿鬼头、青色剑光,三件法宝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一团刺目的光晕在鬼哭坡上空炸开,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坚硬的黑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撕裂、翻卷,坡上那些筑基修士稍慢一步的,直接被冲击波掀飞,口喷鲜血,气息萎靡。
霍田林的赤玉环被剑光斩得倒飞而回,光芒黯淡了几分。周长老的那些鬼头更是被剑光中蕴含的纯阳之气一扫,当场便有七八个化为青烟,让他肉疼不已。
而那薛姓剑修,虽然一剑震退二人,但身形也是微微一晃,显然同时硬撼两名同阶修士,对他消耗亦是不小。
三人的第一轮试探,竟是个旗鼓相当,谁也未能占到便宜的局面。
“此物,我青云门要了。”
青云门薛姓剑修话音未落,手中法诀再变,那道璀璨的青色剑光,转而直奔阴煞宗周长老的眉心。剑光未至,一股撕裂神魂的恐怖剑意已经将阴煞宗周长老牢牢锁定。
“好胆!”阴煞宗周长老怪叫一声,白骨灯被他猛地向前一推。那绿色的火焰迎风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绿色骷髅头,张开森然巨口,一口便将那道青色剑光吞了下去。吞下青色剑光的骷髅头剧烈地颤抖,随即表面裂开数道缝隙,如此持续了几息之后便归于平静。阴煞宗周长老长吁一口气,虽然白骨灯有所损耗,但终究是挡下了薛姓剑修的这致命一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赤炼门的霍田林再次骤然发难。他没有再试图先去抢夺灵花,反而双手掐诀,一团炽热的赤色火球在他掌心飞速成型,随即化作一片火海,铺天盖地地朝着薛姓剑修与周长老二人席卷而去。他的算盘打得极好,先以大范围法术逼退二人,自己再从容取宝。
“赤阳真火?霍田林,你找死!”周长老见火海袭来,眼中厉色一闪。他最是忌惮这等至阳至刚的火焰。他收回白骨灯,身形暴退,同时数道黑气自袖中飞出,化作几只面目狰狞的厉鬼,尖啸着扑向火海,却在接触赤阳真火的瞬间便化作青烟。
薛姓剑修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周身剑光大盛,竟化作一道青色龙卷,硬生生从火海中撕开一条路,人剑合一,再次朝着周长老杀去。在他看来,这三人之中,功法最是诡异的周长老,才是最大的威胁。
三名金丹真人在山谷上空混战起来。剑光、鬼气、烈焰交织在一起,狂暴的灵力余波四散冲击。山谷下方的修士在三名金丹真人甫一交手之际,纷纷逃离,生怕再被卷入其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此时的韦多宝神识一分为三,一缕关注着战局的变化,计算着三人法宝与灵力的消耗;一缕紧盯着石台上的魂生花,防止有其他人浑水摸鱼;最后一缕,则探入万魂渊更深处的黑暗,警惕着可能被这场大战吸引而来的其它金丹修士。
反观此时三名金丹真人的混战。青云门薛姓剑修的剑道造诣确实高绝,剑光凌厉,招招不离周长老的神魂要害。周长老被逼得节节败退,只能依靠层出不穷的阴魂鬼物勉力支撑。而一旁的霍田林则不断以赤阳真火骚扰二人,试图寻找可乘之机。
就在此时,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灯上。那灯焰瞬间由绿转紫,骷髅头再次浮现,却比之前凝实了数倍,只见骷髅头猛地张口一吸,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住霍田林。
霍田林只觉神魂一紧,仿佛要被强行从天灵盖中扯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催动法力抵抗。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薛姓剑修抓住这机会。一道被他藏匿许久的纤细剑光,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战场,从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刺向霍田林的后心。
“噗嗤”一声轻响,护体灵盾应声而破。霍田林惨叫一声,身形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虽避开了要害,但那缕剑气已然侵入体内,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经脉。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韦多宝几乎在霍田林受伤的同一瞬间,神念一动,趴伏在他肩头上的噬灵金蝉四翼微颤,骤然消失,几个闪烁间便无声无息地朝着魂生花而去。
噬灵金蝉的空间神通太过诡异隐蔽,正在激战的三名金丹真人竟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等到薛姓剑修和周长老发现不对,将目光投向石台时,那株魂生花已经消失不见。
“是谁!”
“找死!”
噬灵金蝉叼着魂生花,接连几个闪烁,便回到了韦多宝的肩头,瞬间被他收入灵兽袋中。
薛姓剑修与周长老同时暴喝出声,神识疯狂地向四周扫荡,第一时间锁定了,韦多宝的位置。
而已经身受重伤的霍田林更是目眦欲裂,他想都未想,便将一口赤阳真火凝成火鸟,朝着韦多宝的方向轰去。
韦多宝看也不看暴怒的三人,右手已经捏碎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小挪移符”。
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将他包裹,身影在空间之力的拉扯下,瞬间变得模糊,最终在赤阳真火凝成的火鸟临身前,消失在原地。
第237章 初试金土神通
距鬼哭坡十里外的一处石林上空,空间犹如一阵涟漪微微波荡,不一会便显现出一道身影。正是使用小挪移符瞬移至此的韦多宝。
韦多宝甫一现身,便毫不停留的从灵兽袋中将噬灵金蝉带回的魂生花取出,随后装进一个玉盒中,贴上一张封灵符后,迅速收入储物戒内。做完这一切后,韦多宝驾驭起遁光不紧不慢的继续往万魂渊深处而去。
可就在他离开数息之后,一道青色剑光瞬息而至,略一停留后,似是辨明了方向,便朝着韦多宝离去的遁光再次破空追去。
片刻后,韦多宝似有所觉,神识如一张铺开的巨网,缓缓向后方探去,不一会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便出现在他的神识范围里。见只有一人追来,他并未将遁速催发到极致,反而收敛了遁光,稳稳地落在了下方开阔乱石坡上的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巨石上。
随后,他神识一动,便牢牢锁定了后方那股凌厉无匹的剑光。
双方相距不过数里范围,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已是瞬息即至的距离。
“嗡!”就在韦多宝停下遁光后不久,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随后青色的剑光骤然停在韦多宝身前百丈之处,显露出薛姓剑修那张冷峻的面容。
他悬停于半空,青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随手一招,飞剑便从他脚下缓缓飞至他身前,剑尖遥遥指着韦多宝,剑身灵光吞吐,将周遭的阴煞之气逼退数尺。
“道友倒是好胆色。”薛姓剑修依旧是冷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韦多宝站在巨石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彼此彼此。道友孤身一人追来,这份胆魄,在下也是佩服的。”
薛剑修的目光落在他空无一物的双手上,显然已经察觉到魂生花被收起。“交出魂生花,薛某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韦多宝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道友莫不是在说笑?”
“看来,道友是执意要与我青云门为敌了。”薛姓剑修不再多言,周身剑意陡然攀升,一股锋锐之气自飞剑中爆发,瞬间锁定了韦多宝。
“宝物各凭机缘,谁能拿到,便是谁的。在下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但谁若想从我手中拿走东西,那便另当别论。”韦多宝回怼了一句。
韦多宝话音未落,薛姓剑修,一掐法诀,悬浮在他身前的飞剑便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携着他撕裂长空,以一种人剑合一之势,直刺韦多宝眉心。
这一剑,凝聚了剑修一往无前的精气神,剑光所过之处,连空间似乎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快得超出了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神识捕捉的极限。
面对这足以瞬杀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的致命一击,韦多宝也不敢怠慢,只见他心念一动,体内的符文金丹微微一震,土黄色的光晕自身体表面一闪而逝。
“嗡——”
一道无形的厚重力场瞬间在他身前三尺处展开。正是他在五行符文金丹上铭刻到四十枚基础符文时衍生出来的土行神通厚土元磁壁。此防御神通只要不被一击而破,韦多宝便可通过五行符文金丹相生循环之理,源源不断的抽取大地的土行之力进行防御。这便是他没有御空和对方斗法的原因。
那道无坚不摧的青色剑虹,在突入力场的瞬间,速度骤然一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剑尖距离韦多宝的眉心不足一尺时,便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剑尖上凌厉的剑气与那无形的厚土元磁壁激烈碰撞,两者在僵持中以惊人的速度互相抵消,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薛姓剑修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本命飞剑传来的反馈并非是被一面盾牌挡住,而是被一股诡异的、层层叠叠的元磁斥力场扭曲、牵引、压制。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无形的壁垒散发出的厚重气息,彷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一般。自己的剑气每消磨一分,那壁垒便瞬间恢复如初,如同无穷无尽一般。
就在他心念百转的瞬间,韦多宝并指如剑,对着薛姓剑修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这道金光出现得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
薛剑修只觉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感猛然爆发,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金色光线便已经洞穿了他的层层护体剑罡,直奔他的金丹而来!
一股足以让他金丹崩裂的恐怖危机感,让他浑身一颤。他引以为傲的护体剑罡,在那道金色光线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心念一动,自己这颗苦修一百多年的金丹,便会当场碎裂。
生死一线间,薛剑修再也顾不上精血损耗,口中发出一声闷哼,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在身前的本命飞剑之上。
“嗡!”
长剑发出一声轻鸣,剑身光芒暴涨,一股沛然巨力爆发开来,强行震开了那厚土磁元场的束缚,带着他向后倒飞出数百丈。
而那道悬停在他丹田前的金色光线,也只是微微一顿,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薛剑修在数百丈外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煞白,看向韦多宝的目光中,再无此前的倨傲,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难以置信。
仅仅一招试探,他便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恐怖。若非对方特意留手,那道金光早已洞穿他的识海,自己今日绝无幸理。
对方对于神通的运用,对于时机的把握,以及那道诡异的金色光线的威力,都远远超出了他对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的认知。自己和对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道友神通广大,薛某……领教了。”薛剑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韦多宝遥遥一拱手,话语中带着几分艰涩和感激。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剑光一卷,化作一道青虹,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韦多宝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股剑意彻底从神识范围内消失,他才缓缓收回了并拢的指尖。
刚才那一记庚金裂空刺,正是他在五行符文金丹上铭刻到八十枚基础符文时衍生出来的金行神通。庚金裂空刺攻击时,庚金之气以每息数百次的频率振荡,产生高频破甲效果。即便是以防御着称的玄龟盾或体修肉身,在此频率下也会因锋锐的庚金之气高频共振切割而崩溃。
对付薛姓剑修这种孤傲的剑修,一味的逃跑只会激起对方更强的追击欲望。唯有展现出足以碾压他的实力,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才能让其知难而退,彻底断了念想。
待薛姓剑修走后,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阴风在石缝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韦多宝等了片刻,神识扫过方圆数里,确认霍田林与那阴煞宗的周长老没有追来后,身形一晃,运起御风诀,选了一个与薛姓剑修离去完全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遁入了一片更为幽暗的峡谷之中。
第238章 血阳异变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在一处被巨大藤蔓遮蔽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韦多宝在洞口随手布下了数道隐匿与警戒禁制,这才走入山洞深处。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却别有洞天。
韦多宝寻了一处平整的石台盘膝坐下,心念一动,噬灵金蝉便从灵兽袋中飞出,眨眼间便出现在他的掌心上。接着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个封印着魂生花的玉盒。
当他掀掉封灵符打开玉盒时,一股阴冷而精纯的魂力波动立刻从玉盒中弥漫开来。
掌心上的噬灵金蝉通过神念向他传来一阵阵急切的渴望,韦多宝稍稍安抚了一下噬灵金蝉,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缓缓转动,一道纤细的乙木神雷自木行符宝里涌出,精准地没入魂生花的根茎之中。
“滋…”
魂生花通体一颤,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纯净魂力,被乙木神雷温和地剥离出来,如同一道道轻烟,被韦多宝吸收洗涤神魂的同时分出一缕缓缓飘向噬灵金蝉。
随着精纯的魂力投来,噬灵金蝉“吱“一声,口中发出一阵兴奋而急促的鸣叫,四翼上的纹路瞬间光芒大盛。将那一道道魂力轻烟鲸吞牛饮般吸入体内,吸收了这股精纯魂力后,噬灵金蝉表面的金色光芒愈发明亮。
见此情形韦多宝便不再关注噬灵金蝉,而是催动体内木行符宝,又一道比之前粗壮些许的乙木神雷从中涌出,沿着经脉逆行而上,最终汇聚于他的识海之中。
这一次,神雷携着入体的精纯魂力,如同清泉涤荡污垢,温和而坚定地冲刷着他识海神魂中那团浓郁的黑紫丹毒。在精纯魂力的滋养下,乙木神雷的净化之力被催发到极致,那团顽固的丹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一丝丝地被剥离、净化。
黑色的雾气自他头顶百会穴缓缓溢出,在接触到洞内空气的瞬间便消散无踪。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魂生花最后一丝魂力被榨干,化作飞灰消散后,韦多宝缓缓睁开眼,面色有些发白,但双目却比之前清亮了几分。他能感知到神魂清明了少许,但盘踞其内的丹毒,也仅仅被清除了一半而已。
韦多宝轻叹一声,心知一株魂生花终究还是少了,未能彻底根除丹毒。他没有多做停留,心念一动,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的噬灵金蝉收回灵兽袋中,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整个山洞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洞顶碎石簌簌落下。洞口的数道禁制灵光狂闪,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韦多宝身形一晃,来到洞口,神识如潮水般向洞外探去。
待看清外界的景象后,他眉头微皱。
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竟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幕所笼罩,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漩涡在万魂渊上空缓缓成型。原本还算平稳的阴煞之气,此刻变得狂暴无比,在山川峡谷间疯狂冲撞。
远处,数道遁光正惊慌失措地从万魂渊深处向外围逃遁,状若丧家之犬。
“快走!赤阳老魔疯了!他提前发动了血阳大阵!”一名散修惊恐的声音在韦多宝的神识范围内一闪而逝。
“不是说好等幽冥潮汐涨到最高峰再动手吗?这提前了至少半个月!赤炼门这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另一道遁光中传出魔道修士气急败坏的质问。
“谁知道!现在渊内的阴煞之气全乱了,到处都是被惊动的强大魂体,再不走,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妈的,现在出去碰上正道那帮人怎么办?他们不是在外面守着吗?”
“守个屁!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也在往外撤!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几道遁光在惊慌的交流中,速度又快了几分,仓惶地向万魂渊外围逃去,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
韦多宝收回神识,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血阳大阵,提前发动了。
这与他之前偷听到的计划完全不符。按照赤阳真人的计划,他们应该借助幽冥潮汐的巅峰之力,一举拔除镇龙桩。可现在仓促行事,威力必然大减,这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变故。
韦多宝望着那血色旋涡,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足以让金丹修士都心惊胆战的恐怖波动,又看了看那些修士逃离的方向。
此刻,万魂渊的外围反而是最混乱的地方。大批逃窜的修士,被惊动的狂暴魂体,再加上虎视眈眈的正魔两道主力,出去就是一头扎进乱战的泥潭。
他沉默片刻,撤去洞口禁制后,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寻常的青色遁光,贴着山壁阴影,朝着那血色旋涡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万魂渊深处,这些狂暴的阴煞之气反而有了一丝规律。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尽数朝着高空中的血色旋涡汇聚而去。
沿途,他看到不少被这股力量波及的山峰轰然倒塌,一些来不及逃走的低阶修士和妖兽,早已失去了生机,神魂尽被那血色旋涡隔空吸走,化作了血色旋涡的一部分。
韦多宝将五行敛息符催发到极致,借助本命符宝的土行之力,整个人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崩塌的山峦与混乱的气流之间。
一路上,他神识全开,将《微观法瞳》运转到极致,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的变化。
他发现,在这血阳大阵的笼罩下,万魂渊地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一股股更加古老、更加阴晦的气息,正从地底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与空中的血色旋涡遥相呼应。
一个时辰后,韦多宝停在了一处断崖之上。
前方数里外,便是血阳大阵的核心区域。
只见那片区域,天空的血色旋涡已经浓稠如火烧云,缓缓转动间,降下一道道粗大的血色光柱,轰击在下方的一座巨大盆地之中。
而在那盆地的中央,隐约可见九根百丈高的巨大石柱,呈九宫之势排列。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散发着堂皇正大的气息,竭力抵抗着血色光柱的侵蚀。
这,便是镇龙桩。
此刻,在七根镇龙桩周围,正魔两道的修士早已杀作一团。
以青阳真人为首的正道联盟,占据了盆地西侧,结成一座巨大的青色光阵,不断射出凌厉的剑光与雷法,试图阻止魔道的行动。
而以赤阳真人为首的魔道四宗,则分散在另外三个方向,各自祭出法宝,催动魔功,配合着天空中的血阳大阵,疯狂地攻击着镇龙桩的阵法光幕。
“轰!”
赤阳真人悬浮于半空,双手掐诀,一尊十丈高的三足火鸦虚影在其身后浮现。他猛地一指,那火鸦便发出一声尖啸,裹挟着漫天赤炎,狠狠撞在镇龙桩的守护大阵上,撞得光幕一阵剧烈摇晃。
“青阳老道!今日便是南疆地脉复苏之日!你这区区镇龙桩,还能撑多久!”赤阳真人嘶哑的声音响彻整个盆地。
青阳真人面沉如水,立于青色光阵中央,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化作一条条锁链,将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重新稳固。
“痴心妄想!有我等在此,绝不容尔等魔孽为祸南疆!”
双方金丹后期的气势在空中激烈碰撞,引得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
韦多宝隐匿在断崖的阴影中,没有急于靠近。他的目光,却越过了混乱的战场,死死地盯住了九根镇龙桩中央,那片被浓郁阴煞之气笼罩的地面。
他能感觉到,噬灵金蝉在灵兽袋中传来一阵极度渴望的躁动。
在那地底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韦多宝收回目光,再次看了一眼打得天昏地暗的战场,身形悄然后退,融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第239章 镇龙桩下玄机
万魂渊往日里阴风怒号、鬼雾弥漫的千丈高空,此刻被五光十色的灵光与狂暴的法力碰撞余波,搅动得支离破碎,空间都隐隐扭曲。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惊鸿般来回穿梭,每一次交错,都伴随着法宝碰撞的轰鸣与神通炸裂的巨响。
正魔两道,数百名修士,在这片广阔的战场上捉对厮杀。
丹霞宗丹辰子对面的,是两名魔道金丹,一人是阴煞宗的罗长老,周身黑气缭绕;另一人则是血河派的金丹,脚下一片污秽的血河翻涌不休。二人联手,显然是想先拿丹霞宗这个“软柿子”捏一捏。
“丹辰子,你丹霞宗不好好炼你的丹,非要来这万魂渊趟浑水,我的法宝正好缺一主魂,既然来了,就留下吧!”阴煞宗长老怪笑一声,手中鬼幡一摇,一头金丹初期鬼物与十数头相当于筑基后期的鬼物便嘶吼着扑向丹辰子。
血河派的金丹修士亦是掐诀,脚下血河分出两道支流,如两条血色长鞭,向着丹辰子缠绕而去。
面对两名同阶修士的围攻,丹辰子并未显出慌乱之色。只见他不急不缓地抬手,袖袍一挥,十张紫霄神雷符成品字型飞出,化作十片丈许大小的紫色雷云,悍然迎了上去。
“轰!轰!轰!”
甫一撞上紫色雷云,那十数头筑基后期鬼物瞬间便被雷云湮灭,而那头金丹初期的鬼物也仅仅坚持了数息,便也在雷云中湮灭。紫色雷云去势不减,轰然砸向那名手持黑幡的阴煞宗罗长老。那阴煞宗罗长老怪叫一声,喷出一口精血,黑幡一晃,身前瞬间浮现出三面由无数扭曲魂魄构成的骨盾。
雷光悍然撞上骨盾,并未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反而是诡异的“滋滋”声不绝于耳。紫雷中蕴含的至阳之力,正是这些阴魂煞气的克星。遭受此等至阳之力洗礼的骨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崩解,其上哀嚎的魂魄在雷光中化为一缕缕青烟缓缓消散。黑幡法宝里的魂体接连两次遭到重创,灵光迅速暗淡。
阴煞宗长老神魂受到牵连,面色一白,身形在半空中晃了一晃。
百丈之外,丹辰子道袍鼓荡,须发皆张。他袖袍再挥,身前再次浮现数张犹自闪烁着紫色电弧的符箓,神念一引,又是数道紫霄神雷呼啸而出,直奔另一名血河派金丹修士。
那血河派金丹修士虽以肉身强横着称,此刻却不敢硬接,那两条血河直流被他急速召回挡在身前,同时驾驭遁光飞速倒退,口中怒骂不休。
不远处的正道阵营中,青风宗的薛成看得眼角直跳。他与丹辰子修为相若,此刻正被一名欢喜宗的金丹女修以粉色罗帕法宝缠住,打得颇为束手束脚,再看丹辰子那边挥洒自如,心中又羡又妒。
而此时的丹辰子,手上动作却是不停,又是数张符箓激发。这次却非紫霄神雷,而是两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华,在他身周凝聚成两面流动着玄奥符文的龟甲光盾。
正是玄甲定魂符和玄龟符。
魔道两名修士的攻击落在光盾之上,只激起阵阵涟漪,竟是无法撼动分毫。
“他娘的!这丹霞宗的老匹夫,何时变得如此难缠!”阴煞宗的罗长老面色铁青。以往斗法,丹霞宗修士虽精于火法,但神魂防御和攻击手段向来是短板,极易被他们这些专攻神魂的魔修克制。
可如今,对方一手紫霄神雷,专破他们的阴魂法器;一手玄甲定魂符,将神识防御得滴水不漏。此消彼长之下,竟让他们两个金丹中期联手都占不到丝毫上风。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这两种威力奇大的三阶符箓,对方仿佛不要灵石一般,一张接一张地往外扔,丝毫不见心疼的模样。
......
另外一边,正道诸派的代表人物,金丹后期的青阳真人,与魔道四宗为首的赤阳真人遥遥对峙。
青阳真人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下方战局,尤其是在丹辰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青阳老道!休要得意!”赤阳真人感受着魔道众修士传来的屡屡警讯,面容枯槁的脸上怒火升腾,“待本座拔除镇龙桩,引南疆地脉复苏,届时借助地脉之力,尔等今日所为,必将百倍奉还!”
说罢,他双手掐诀,身后那轮巨大的血色太阳光芒大盛,一道道血色光柱如天罚般朝着万魂渊的中心坠去,目标直指镇龙桩的守护大阵。
青阳真人冷哼一声,手中拂尘一甩,万千银丝暴涨,化作一张遮天巨网,迎向那血色光柱。
两位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斗法,其威势远超旁人。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天空为之震颤,逸散的能量风暴,甚至让远处的一些金丹初期修士不得不暂避锋芒。
......
而此时的韦多宝隐匿在战场外的一块凸起的黑石旁,正魔两道修士的斗法余波,在这里已经变得微弱了许多。
他的神识却早已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向远处的战场。他的注意力,并未放在那九根巨大的镇龙桩上,而是集中在了镇龙桩下方的地面。
那里的阴煞之气最为浓郁,也最为混乱。但在韦多宝堪比金丹后期的强大神识与《微观法瞳》的洞察之下,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镇龙桩连接大地的根部,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正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汇聚于桩底。这些血色纹路,正是赤阳真人发动的血阳大阵的一部分,大阵正在抽取战场上陨落修士的气血与魂魄,汇聚到此,意图以庞大的能量污秽、动摇镇龙桩的根基。
同时,高空中正魔两道金丹修士斗法所产生的庞大灵力余波,亦有相当一部分被这片奇异的力场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涌向桩底。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磅礴的能量,在镇龙桩之下交汇、碰撞、湮灭。
“不对劲…”韦多宝心中暗道。
他发现,那镇龙桩本身,虽在血阳大阵的侵蚀下微微震颤,其上铭刻的镇压符文光芒明灭不定,但桩体本身却坚固异常,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损伤。
反倒是那些涌入地下的磅礴能量,在经过桩底那片奇异力场的转化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有极小的一部分,被引导向了更深的地底。
仿佛镇龙桩不仅是“塞子”,更是一个“漏斗”。
就在此时,头顶的轰鸣声骤然激烈了数倍!
一道煌煌如天威般的剑光,与一道霸道绝伦的血色光柱在万魂渊正中心悍然相撞。
正是青阳真人与赤阳真人打出真火后的全力一击!
恐怖的斗法余波自地面席卷四方,渊底的大地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韦多宝身形一晃,立刻悬浮于半空避开这股余波,也就在这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
在镇龙桩的最底部,那片原本被浓郁阴煞之气与混乱能量笼罩的区域,因这剧烈的冲击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透过这一刹那的空隙,韦多宝以《微观法瞳》清晰地看到,在镇龙桩地底部分的桩身之上,竟然还铭刻着一套截然不同、风格更为古老苍茫的符文!
这套符文并非镇压之用,反而像是一个…引导符阵!
此阵正将高空中倾泻而下的磅礴能量,无论是正道的浩然灵力,还是魔道的血煞之气,尽数转化、提纯,然后悄无声息地导入地底更深处。
韦多宝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符阵的真正用意。这分明是一场针对正魔两道的巨大阴谋!
第240章 祖神之卵
韦多宝略一思索片刻后,便有了决断。体内土行符宝微微一震,一层土黄色的光晕迅速包裹周身,做完这一切后,他不再迟疑,整个人便缓缓沉入地下,土行符宝的元磁斥力场轻易的将周围的土石排开,让他如履平地般,向着镇龙桩下潜去。
越是下潜,周围的岩层颜色越深,从最初的黑土,逐渐变成了坚硬的青黑岩,甚至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为了排开这坚硬的岩层,土行符宝消耗的灵力也随之加剧。与此同时,韦多宝体内五行符文金丹的四十枚基础符文悄然亮起,源源不断的抽取大地之力进行补充,以维持符宝的消耗。
然而,越是深入靠近镇龙桩,周围的阴煞之气便越发浓郁,这等浓度的阴煞之气,若是换作寻常修士,只怕不消片刻便要被侵蚀污浊神魂,神魂俱灭。唯有专修至阳至刚功法,或身怀克制阴邪的宝物,方能在此地立足。
面对此等环境韦多宝亦不敢怠慢,从储物戒中取出玄甲定魂符往身上一拍,心念一动,悄然催动体内的木行符宝,引出乙木神雷在体表护住周身,这才继续向镇龙桩潜去。
又潜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韦多宝忽然感觉土行符宝的阻力骤然消失,周身压力一轻,紧接着,眼前便豁然开朗。他收起神通,身形一晃,已然置身于一个位于地底三千丈的巨大溶洞之中。
抬眼望去溶洞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而在溶洞的正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古老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足有百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表面铭刻着无数血色符文,这些符文此时灵光闪烁,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祭坛四周,散落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材地宝,那些在外界难得一见的宝物,在此地竟如般随意丢弃。其中数量最多的,竟是他前不久费尽心思才获得的魂生花。而在魂生花之间,还夹杂着十数株七叶鬼面草,以及大量晶莹剔透、内含土黄色液体的晶石,那是唯有在地脉上才会凝结的地脉元晶。地脉元晶,乃是四阶灵材,唯有在大型灵脉的核心处历经千年方可孕育,每一块都足以让金丹修士抢破头颅,用来炼制土系本命法宝或是布置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
无论是魂生花,七叶鬼面草,还是地脉元晶,任何一样拿到外界,都足以让金丹修士为之疯狂。然而此刻,它们却如同寻常的柴薪一般,被随意地堆砌在祭坛之上。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流,正从这些天材地宝中被抽取出来,汇入祭坛中心一个巨大的血色光茧之中。
那光茧约有三丈高,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心脏在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整个溶洞随之震颤,磅礴的生机与死气在其中交织、轮转。
韦多宝刚刚稳住身形,便感到两股浩瀚如渊海的神念,自溶洞的两端升腾而起,在祭坛上空激烈地碰撞、交锋。
这两股神念,任何一股都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
元婴真君!而且是两名!
韦多宝心中剧震,连忙将五行敛息符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毫不起眼的岩石,紧紧贴在溶洞的边缘,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就在此时,其中一道苍老而沙哑的神念波动,在整个溶洞中回响起来,其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狂热。
“清玄老儿,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我南荒巫族布下的血祭大阵,今日终于要功德圆满了!待我族‘祖神之卵’复苏,便是你中域道统血债血偿之日!”
另一道清冷、淡漠,仿佛不含一丝情感的神念随之响起。
“巫疯子,你真以为这三千年,我中域对你等的布置一无所知么?这镇龙桩,既是锁,也是引。若非我太上道宗默许,你以为凭你南荒这些残存的血脉,真能引动南疆地脉,滋养这枚早已死寂的卵?”
苍老神念怒斥道:“胡言乱语!此乃我族大祭司以身献祭,瞒天过海布下的绝世大阵,岂是尔等能够窥破的!”
那名为“清玄”的元婴真君神念之中,透出一丝淡淡的讥讽:“瞒天过海?井底之蛙。你可知,你等所谓的血祭大阵,为何偏偏要以上空修士斗法的能量为引?又为何南疆的正魔两道,会如此“恰巧”地在此地开启千年未有之大战?”
“这…这是为了汇聚足够的血肉精魂,催化祖神之卵的生机!”巫族元婴的神念波动出现了一丝迟疑。
“是,也不是。”清玄真君的神念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血肉精魂,驳杂不堪,只能算是最劣质的养料。真正能唤醒这枚太古遗卵的,是金丹修士斗法时,法则碰撞所产生的最纯粹的‘道则碎片’。你们献祭的,是血肉;而我们想要的,是南疆本土金丹修士中蕴含的法则。说到底,无论是丹霞宗,还是赤炼门,都不过是我等圈养的牲畜罢了,他们的死活,只是为了给这枚卵,提供最后的养分。”
“你…你们竟将我南疆修士当做炉鼎,炼化他们的金丹本源!?”巫族元婴的神念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
“彼此彼此。”清玄真君的神念依旧平淡,“你南荒巫族,不也想借祖神复苏,屠我中域亿万生灵么?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如今,这枚‘祖神之卵’即将功成,合该归我太上道宗所有,用以炼制我宗的镇派道器。”
地底的韦多宝,听着这两位元婴真君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直灌脚底。
原来,所谓的正魔大战,所谓的镇龙桩之争,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无论是高举正义大旗的青阳真人,还是野心勃勃的赤阳老魔,都只是这两位幕后黑手棋盘上的棋子。他们拼死拼活,最终都只不过是沦为这枚诡异的血色光茧的养料。
反观玄符坊贩卖符箓,自以为是在乱世中左右逢源,充当军火商,却不成想,自己连棋盘都上不了。
就在韦多宝心神激荡之际,祭坛中心的光茧猛地一颤,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祭坛中堆积如山的地脉元晶,魂生花与七叶鬼面草,其上的灵力光芒以一种缓缓黯淡下去。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着这些天材地宝,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光茧之中。韦多宝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肉疼不已。
“时机到了!”巫族元婴发出一声狂热的咆哮。
“确实到了。”清玄真君的神念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聚,“多谢道友三千年的辛苦看护,此物,我便却之不恭了!”
刹那间,两股毁天灭地般的神念在祭坛上空轰然对撞,整个地下溶洞剧烈摇晃,穹顶的晶石簌簌落下,空间中甚至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真正的图穷匕见了!
韦多宝体内五行符文金丹高速旋转发出一圈圈土黄色光晕,死死护住识海,强忍着元婴真君斗法余波带来的神魂压迫,双目死死地盯着那座巨大的祭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韦多宝的脑海中浮现。
直接抢夺“祖神之卵”无异于找死,与元婴真君为敌更是痴人说梦。但这祭坛上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以及那被提纯后的磅礴能量…
若是能从中分一杯羹…
第241章 北邙冰原大雪山金刚寺
韦多宝目光灼灼的盯着祭坛上的天才地宝,心思百转,他深知,地脉元晶、魂生花与七叶鬼面草,此等天才地宝,不仅能化解他体内的丹毒之患,更是满足噬灵金蝉晋级所需海量魂力的关键所在。
就在韦多宝千思百转之际,那两道元婴真君的神念交锋再起波澜,磅礴的威压如同两轮悬于此方天地的烈日,瞬间充斥了这方天地。仅仅是彼此对峙所散逸出的威压,就让空间都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清玄,你当真要与我南荒不死不休?”巫姓元婴那苍老沙哑的神念波动,带着一股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道友言重了。”清玄真君的神念清冷如月华,不带丝毫烟火气,“此卵乃天地奇物,本就不该为一族独占。你南荒巫族圈禁此地三千年,如今瓜熟蒂落,我太上道宗取应得的一份,合情合理。”
“合理?哈哈哈哈…合理!”巫疯子神念狂笑,整个溶洞的岩壁都簌簌震动,无数碎石落下,“以我南疆十数代修士的血肉魂魄为祭,以我族三千年香火愿力为引,你说得好一个合理!你们这些中域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
清玄真君的神念没有丝毫动摇:“成王败寇,物竞天择,此乃天道。若非我太上道宗提供‘斩龙之役’后残存的法则碎片,你以为凭你南荒之力,能让此卵进阶到今日这一步?说到底你我不过是合作一场,如今该到了分账的时候了。”
“分账?你想要怎么分?”巫姓元婴的神念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道。
“此卵归我,祭坛上所有魂生花,七叶鬼面草与地脉元晶,归你。”清玄真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划定了分配的界限。这条件看似公平,实则将最核心的宝物收入囊中,其霸道与强势,显露无疑。
“你想找死!”巫疯子神念爆喝,一道凝如实质的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远处的韦多宝遭受此等无差别神识威压余波攻击,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闷哼一声,急忙催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才将这股神念余波化解。仅仅是神念交锋的余波,就险些让他这位金丹修士的神魂受创。
“冥顽不灵。”清玄真君的神念依旧清冷。
就在清玄真君话音落下之际,巫疯子的神念便化作一柄漆黑的骨矛,矛尖之上,仿佛缠绕着亿万生灵的怨毒与诅咒,悍然刺向清玄真君那清冷的月华。
“愚昧。”
清玄真君的神念化作一面古朴的玉镜,镜光所照之处,那柄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神魂俱灭的骨矛,竟开始寸寸消解,仿佛从未凝聚过一般。
这就是元婴真君的手段。他们斗的不是灵力,而是对天地大道的理解。
韦多宝看得遍体生寒,但他的双眼却越来越亮。前世的记忆与刻进骨子里的执念在这一刻交织,那颗沉寂已久的灵魂瞬间炽热如火。秉承着来都来了,不尝尝此等机缘的咸淡就此退去,似乎有违天理。既然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棋局,与其当一颗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棋子,不如掀了这棋盘!
那枚“祖神之卵”,汇集了整个南疆数代修士的血肉精华,更有关乎法则碎片的奥秘,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估量。若是能得到它…
韦多宝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强行压下心头的贪念,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如何火中取栗之中。
就在此时,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巫疯子的神念毕竟只是无根之萍,又在三千年的守护中消耗甚巨,渐渐落入了下风。他那柄怨毒骨矛,在清玄真君的“忘情镜光”之下,再次变得虚幻不堪。
“巫疯子,放弃吧。你我神念相争,只会让此卵吸收更多的残魂之力,加速它的异变。到时候,孵出的东西,恐怕你我都控制不了。”清玄真君的神念波动传来,似乎想要劝降。
“嘿嘿…嘿嘿嘿…”巫疯子发出渗人的笑声,“清玄,你以为,我三千年的布置,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话音未落,巫疯子的神念猛地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的符文,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将清玄真君的神念笼罩!
“南巫秘术,魂祭之网!清玄,今日我便舍了这缕神念,也要将你困在此地一炷香!待我本尊赶来,看你如何与我相争!”
清玄真君的神念所化的玉镜,在黑色大网的笼罩下,光芒顿时黯淡了几分。
“疯子!”清玄真君那万古不变的神念,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怒意。
机会!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韦多宝已然付诸行动。
他心念一动,一道金光自他的灵兽袋中一闪而出,正是噬灵金蝉。
“去!”
随着韦多宝神念一动,噬灵金蝉背上四翼微微一颤,周身的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下一瞬,噬灵金蝉的身影便自原地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刻,祭坛之上,那层由上古巫文构成的守护禁制前,金光一闪,噬灵金蝉的身影凭空出现。
它没有丝毫停顿,张开那细小的口器,对着禁制光幕最薄弱的一点轻轻一吸。那层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守护禁制光幕,无声无息地便被融化出了一个可供它穿过的孔洞。这正是噬灵金蝉破茧之后的天赋神通——破法之光(176章)。
“什么东西?!”
被困于“魂祭之网”中的清玄真君,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禁制的异动。他的神念猛地一震,那面古朴玉镜光华大盛,竟不惜耗费本源,想要挣脱束缚。
但那张黑色大网乃是巫疯子神念所化,坚韧无比,一时半刻竟难以挣脱。
就在噬灵金蝉穿过禁制的同一刹那,溶洞的另一处阴影之中,一声佛号如惊雷般炸响。
“阿弥陀佛!孽障,安敢出世!”
随着这声佛号响起,一道肥硕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缓缓显现,赫然是在青木秘境外,追杀过韦多宝与李长风的胖头陀!他竟也一直潜伏在此,而且看样子,修为已然突破至金丹中期。
胖头陀满脸戾气,与佛门慈悲截然相反,只见他手腕一抖,一串暗金色的佛珠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祭坛中心的血色光茧。
这佛珠并非普通法器,其上每一颗珠子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甫一出现,整个溶洞内浓郁的阴煞之气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一股浩大、刚正的气息弥漫开来。
“金刚菩提子!北邙冰原大雪山金刚寺的秃驴!”巫疯子残留的意志发出愤怒的咆哮,“你们也想来分一杯羹?!”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为宏大的一道神念,这道神念如同一座镇压万古的雪山,带着彻骨的冰寒与不容置疑的威严,降临在这方天地。
“此物乃集南疆三千年杀伐、怨念而生,是为不祥。若任其出世,必将生灵涂炭,为祸苍生。今日,贫僧便代天行罚,将其彻底净化!”
第242章 破禁夺宝
第三位元婴真君!
韦多宝猛然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的地底溶洞,竟同时汇聚了三位元婴真君的神念。
清玄真君见状,神念波动再起:“大雪山金刚寺的道友,此物与我中域有大因果,还请道友莫要插手。”
“哼,清玄,你那套中域的虚伪说辞,休想动摇我佛门金刚之志,少拿大义压我。”大雪山金刚寺真君的神念冷硬如铁继续道:“三千年前,你们斩断地脉,已是逆天之举。如今又因此孽卵再行为祸一域之事,更是错上加错!今日有贫僧在此,尔等休想得逞,我佛门不惧因果,你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话音未落,那串金刚菩提子已然光芒大放,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便破的祭坛禁制,眼看就要再奔“祖神之卵”而去。
“秃驴尔敢!”清玄真君暴喝一声,不惜损耗神念本源,顾不得再与巫疯子纠缠,玉镜光华流转,分出一道清光绕过魂祭之网,精准地打向那串佛珠。
与此同时,祭坛之上,刚刚钻入禁制的噬灵金蝉已经扑到了一株七叶鬼面草上,六足一提便将其连根拔起,接着身形一闪,又扑向另一堆魂生花。
而此时的胖头陀亦不曾落后分毫,在祭坛禁制被破去瞬间,他那肥胖的身形便朝祭坛电射而去,其遁速之快与他那肥胖的身体形成巨大的反差。
韦多宝见状,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土行符宝瞬间飞出,随即没入地下,向着祭坛直奔而去。他没有去管那些魂草灵植,他的目标,是祭坛上那些如同黄色水晶般的地脉元晶!
“土行符宝,引!”
韦多宝心念一动,潜行至祭坛下的土行符宝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元磁引力顺着地面蔓延而上。
地底深处,本就与大地同源。在土行符宝的牵引下,祭坛上那些地脉元晶竟开始微微震颤,如同受到了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地从祭坛沉入地下,朝着韦多宝的方向快速移动而来。
这般隔空取物的手段,比起噬灵金蝉的直接现行,更为隐蔽,也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此刻,三位元婴真君的神念已然战做一团。
金刚菩提子被清光击中,微微一顿,但其上佛光更盛,竟强行挣脱束缚,继续砸向巨卵。
清玄真君的玉镜分心乏术,既要抵挡佛珠,又要消磨魂祭之网,光芒明灭不定。
而巫疯子残留的神念则疯狂地催动着大网,死死缠住清玄真君,同时分出一缕黑气,试图阻拦那串佛珠。
但终究是慢了一步,金刚菩提子去势不减,佛光再盛速度再快几分,带着破邪镇魔的梵音,狠狠地印在血色光茧之上!
那枚巨大的血色光茧受此一击猛地一颤,随后表面的血光迅速黯淡几分。原本快若擂鼓的心跳声,骤然变得萎靡不振。
血色光茧全盛之时,噬灵金蝉自是不敢动丝毫念头。现如今血色光茧气息萎靡,噬灵金蝉见有机可乘,再也顾不上收割灵材,四翼微微一颤瞬间便贴上血色光茧表面,随后张开口狠狠咬在了光茧上!
被噬灵金蝉咬中的那一点,原本黯淡下去的血光骤然亮起,一道纤细的血线,顺着噬灵金蝉的口器,竟主动钻入了它的体内!
“吱!”
噬灵金蝉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整个身体猛地一弓,通体灿金的甲壳上,接二连三的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磅礴的生机与死气混合着最本源的魂力,通过那道血线,被噬灵金蝉疯狂的吸入体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在激斗的三道元婴神念同时一滞。
“孽畜!安敢!”
清玄真君和巫疯子的神念怒不可遏,这祖神之卵先是受了大雪山金刚寺的一击伤及本源,如今又被一只虫子窃取了本源,千年谋划毁于一旦!
下一刻,那面笼罩着清玄真君的魂祭之网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囚笼,朝着那串金刚菩提子当头罩下!
而清玄真君的玉镜也在此刻光芒暴涨,不再攻击佛珠,而是射出一道粗大的清光,目标直指正在祭坛上大肆搜刮的胖头陀,以及那只趴在血茧上疯狂吞噬的金色甲虫!
两位元婴真君,竟在瞬间联手!
那佛修神念显然没料到二人如此果决,金刚菩提子佛光大盛,试图抵挡魂祭之网,却被死死缠住,一时竟无法脱身。
而另一边,胖头陀正将一株千年魂心草塞进储物戒中,眼见清光袭来,吓得魂飞魄散。他来不及多想,抹过储物戒便祭出一面古朴的龟甲盾牌挡在身前。
“砰!”
清光之下,那面至少是二阶顶级的盾牌法宝,连一息都坚持不住便寸寸碎裂。胖头陀惨叫一声,肥胖的身体被余波扫中,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在祭坛之上。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
清玄真君显然不屑于对一个金丹下死手,他的主要目标,是那只该死的虫子!
清光余势不减,朝着噬灵金蝉横扫而去。
韦多宝心中一紧,神念急动,催促噬灵金蝉!
“小黄,走!”
几乎在韦多宝传念的瞬间,那只已经快要被血色纹路布满的噬灵金蝉,四翼猛地一振!只见它周身的空间发出一阵奇异的扭曲,下一刻,它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清光扫过,只打了个空。
“空间神通!”清玄真君的神念中透出一丝惊疑。
而就在噬灵金蝉消失的下一瞬,韦多宝身前的空间一阵波动,小黄凭空出现,韦多宝快速的将它带回的两株七叶鬼面草和四株魂生花收入储物戒中。
与此同时,地底的土行符宝也已将十数块地脉元晶卷入地下,正朝着韦多宝的方向飞速回撤。
“小友!救我!贫僧来自北邙冰原大雪山金刚寺于你有大用。”被禁锢在半空的胖头陀,忽然朝着韦多宝藏身的方向发出急切的神念传音。他显然是见识了噬灵金蝉的破禁神通。
韦多宝略一迟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待那两位元婴真君解决了佛修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们这些“小偷”。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小黄,去!”
趴在他肩上的噬灵金蝉神念传来不满的念头,但它还是依照韦多宝的指令,四翼微晃闪至胖头陀被禁锢的那片空间,猛地吐出一道无形的波纹。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禁锢住胖头陀的空间禁制,便出现了一丝裂痕。
性命攸关之际胖头陀也不傻,瞬间便抓住机会,体内金丹疯狂运转,挣脱了束缚。
“多谢小友!”胖头陀来不及多言,脱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遁光,朝着韦多宝的方向飞来。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土行符宝已经回到了他的丹田,十数块地脉元晶也已安然躺在储物戒中。心念一动,便将因吸收大量魂力布满血纹的噬灵金蝉收回灵兽袋。
就在此时清玄真君的神念锁定了韦多宝所在的位置,见他竟敢出手救人,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金丹小辈!留下吧!”
那面玉镜光华一转,一道比之前更为凝实的清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天剑,跨越空间,朝着二人当头斩下!
第243章 北邙信物
面对清玄真君神念的含怒一击,即便是神念化身,也绝非金丹修士可以抵挡。韦多宝不敢怠慢分毫,两张淡黄色的小挪移符瞬间出现在手中,他左手一扬,将其中一张精准地拍在遁至身旁的胖头陀身上,同时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符箓化作两道银光,将他们全身包裹。
“小友高义!”胖头陀只觉后背一凉,随即一阵天旋地转。
银光亮起的同一刹那,那一道由纯粹神念凝聚,足以轻易抹杀寻常金丹真人的恐怖攻击,已然跨越了百丈距离,轰然而至。
空间剧烈地扭曲、折叠,小挪移符所激发的银光,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扰动下,疯狂地闪烁起来,像是暴风雨中的烛火。
强烈的空间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如同万千利刃切割着韦多宝的肉身与神魂。饶是他神识远超同阶,此刻也禁不住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
“噗!”
一口逆血喷洒而出,他与胖头陀重重地砸在一处狭窄幽暗的洞窟之内。
清玄真君那含怒的神念一击,竟是直接撼动了此地的空间法则。原本只能瞬移十里的小挪移符,受这股法则冲击的影响,竟然阴差阳错地将他们一下抛出了数百里之遥!
“咳咳…”胖头陀挣扎着坐起,大口喘着粗气,看向韦多宝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韦多宝面色苍白,迅速取出一颗丹药服下,同时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再无万魂渊那种阴煞之气。
他没有理会胖头陀,而是第一时间探入灵兽袋,将噬灵金蝉取出。
此刻的噬灵金蝉,通体血纹已经隐没,陷入了沉睡。韦多宝心中一沉,这次强行吞噬“祖神之卵”的本源,对尚未完全成长的噬灵金蝉来说,已是超出了它承受的极限,正所谓虚不受补。
“小友,大恩不言谢!”胖头陀调息了片刻,终于缓过劲来,对着韦多宝遥遥一拜,态度恭敬至极,“贫僧法号普渡,乃是大雪山金刚寺弟子。此番若非小友仗义出手,贫僧已然身死道消。此恩此情,贫僧铭记于心。”
韦多宝将噬灵金蝉重新收好,这才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举手之劳。大师不必挂怀。”
胖头陀,或者说普渡和尚,脸上肥肉挤出一丝笑容:“小友说笑了。元婴真君手下救人,岂是举手之劳?小友那手空间神通的灵虫,真是让贫僧大开眼界。”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这是贫僧在祭坛上抢到的几株千年魂心草,不成敬意,还望小友收下。”
韦多宝看了一眼玉盒,没有伸手去接。
“大师客气了。你我萍水相逢,各取所需罢了。”
普渡和尚见状,也不尴尬,收回玉盒,正色道:“既然小友快人快语,贫僧也就不绕弯子了。此前小友援手之际贫僧曾言于小友有用,的确不假。贫僧奉师命前来,本是为查探镇龙桩异动,不想却卷入此等漩涡。小友今日得罪了太上道宗与南荒巫族,日后在南疆,恐怕是寸步难行。道友若是不嫌弃,可随贫僧同往北邙,我北邙大雪山金刚寺定会扫榻相迎。”
他这是在抛出橄榄枝。
韦多宝心中念头急转。去北邙?且不说路途遥远,那大雪山金刚寺是龙潭还是虎穴,尚未可知。
他摇了摇头:“多谢大师好意,在下在南疆尚有俗事未了,暂时无法离开。”
普渡和尚见他拒绝得干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强求。他沉吟片刻,反而露出一丝赞许。
“小友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动,贫僧佩服。既然小友在南疆尚有牵挂,贫僧也不强人所难。”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愈发显得真诚:“不过,今日之因,定有他日之果。施主救我一命,此等善因,贫僧不能不报。太上道宗行事霸道,南荒巫族更是睚眦必报,施主日后若真在南疆没了立足之地,北邙冰原,永远是施主的一条退路。”
说着,普渡和尚从手腕上褪下一串念珠。
这串念珠共一十八颗,每一颗都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骨白色,表面隐有流光,散发着平和的佛力。他从中捻起一颗,递了过来。
“此乃贫僧的本命佛珠之一,以金刚寺独门心法温养了近百年。小友请收好。”
韦多宝看着那颗骨白色的佛珠,没有立刻去接,神识扫过,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纯粹佛力,以及一道若有若无,与普渡和尚同出一源的神魂烙印。
普渡和尚继续说道:“太微五域,被‘界壁罡风带’所隔。罡风暴烈,销魂蚀骨,寻常金丹修士强行闯入,九死一生。唯有元婴真君,或乘坐特制的跨域灵舟,方可安然通行。”
他将佛珠轻轻放在韦多宝身前的石地上。
“南疆与中域交界,有一处名为‘断龙脊’的所在,那里是上古遗留的‘定风渡口’。我金刚寺在渡口设有接引点。施主日后若有需要,只需持此佛珠,沿贫僧留下的路线图前往,渡口的接引师兄自会感应到佛珠气息,引渡施主安然通过罡风带,抵达北邙。”
他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烙印下一副路线图,连同那颗地上的佛珠一起,推到了韦多宝面前。
“路线图内,亦有我金刚寺的接引暗号。施主切记,此物干系重大,万不可为他人所知。”
做完这一切,普渡和尚长身而起,对着韦多宝合十一礼。
“贫僧此番回去,亦有要事禀报师门。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施主,你我后会有期。”
言罢,他不再停留,周身泛起淡淡金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寻着洞窟的另一处出口,径直离去。
洞窟内,重归寂静。
韦多宝看着地上的佛珠与玉简,默然不语。
他并未立刻拾起,而是先将神识铺散开来,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方圆十里。确认普渡和尚确实已经远遁离去后,才一挥手,将佛珠与玉简摄入手中。
神识探入玉简,一副详尽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从此处出发,一路向北,穿过数个险地,最终抵达一片连绵不绝的灰色山脉——断龙脊。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定风渡口”的位置,以及一句古怪的接引偈语。
“雪顶苦寒,
肉身成圣镇冰煞。
苦海慈航,
活佛圆寂化金刚。
风起雪满山,
何处觅真身?”
韦多宝将玉简收起,目光落在那颗骨白色的佛珠上。
佛珠入手温润,其内佛力精纯,确实是一件温养多年的宝物。只是佛珠里有一道神魂烙印,虽然微弱,却逃不过韦多宝堪比金丹后期神识强度的探查。
韦多宝暗笑一声,这和尚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赠予此物,明面上是报恩,是结下善缘,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但暗地里,这佛珠也成了一个定位的信标。只要自己还带着此物,恐怕无论走到哪,大雪山金刚寺都能通过佛珠的神魂烙印隐隐感应到自己的大致方位。
不过,这对他而言,目前或许并非是坏事。
至少在离开南疆之前,这颗佛珠的存在,反而是一种无形的庇护。太上道宗与南荒巫族若要对自己动手,也得掂量一下北邙大雪山金刚寺。
至于日后…
韦多宝将佛珠与玉简一并收入储物戒中,心中已有计较。这神魂烙印,迟早有办法将其剥离出来。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此地灵气虽然比不上玄符坊的五行洞府,但也算安稳。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救治沉睡的噬灵金蝉,并彻底清除体内的神魂丹毒。
从那血色光茧中夺来的本源之力,此刻正蛰伏在噬灵金蝉体内,如同一个塞得过满的行囊,随时可能崩裂。而祭坛上顺手牵羊得来的那些七叶鬼面草和魂生花,或许正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韦多宝不再犹豫,在洞口布下数道敛息阵法与防御阵法,将整个洞窟与外界彻底隔绝。
第244章 丹毒尽祛
洞窟之内,韦多宝盘膝而坐,心念一动,便将噬灵金蝉再次从灵兽袋中取出。
此刻的噬灵金蝉,状态极差。若非在识海中与他还存在着一丝心神联系,韦多宝几乎以为它已彻底化为死物。
韦多宝忧心忡忡的分出一缕神识探向噬灵金蝉体内,发现那被它强行吞噬而来的本源之力,一部分已经与它的本源纠缠不清,另一部分则化作精纯的能量,漫无目的地冲刷着它的经络。此等情况若不及时加以引导炼化,噬灵金蝉随时可能被这股失控的本源之力撑爆。
韦多宝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便将一株魂生花取出,催动丹田内的火行符宝,一缕赤阳真火自指尖弹出,将魂生花包裹。魂生花在火焰中迅速枯萎、蜷曲,最终化作一滴青黑色的汁液,散发着精纯的魂力波动。
他屈指一弹,这滴汁液精准地落在噬灵金蝉的头顶,缓缓渗入其甲壳之内。
得到这股精纯魂力的滋养,金蝉体内混乱的能量似乎安分了一瞬。
有门!韦多宝心中微定。这法子虽慢,却胜在稳妥。
他如法炮制,将第二株魂生花也炼化成魂力汁液,喂给噬灵金蝉。终于在消耗掉超过半数此行收获的魂生花和七叶鬼面草后,灵金蝉体内那股暴虐的能量终于被彻底安抚下来,不再横冲直撞。原本驳杂的血色纹路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玄奥的暗金色,其气息也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酣眠。
韦多宝仔细探查一番,确认噬灵金蝉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进入了某种漫长的进化状态,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收回灵兽袋中。
处理完这桩心头大事,韦多宝的目光落在了仅剩的两株七叶鬼面草和魂生花上,大感肉疼。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天材地宝,虽然极其珍贵,但若能换来噬灵金蝉的成功进阶,便也算物尽其用。此行若不是有噬灵金蝉之助,自己未必能在地底祭坛有此等收获。
如今噬灵金蝉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是他自己神魂的丹毒了。韦多宝内视己身,识海里依旧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黑之气,这便是长期服用丹药积攒下的丹毒,虽然上次炼化魂生花净化了大半,却仍有残余,如附骨之疽,阻碍着他神识的圆润运用,若是不彻底祛除,这股丹毒恐将在潜移默化的侵蚀中,动摇他的道心,甚至影响神魂的稳定。
一念及此韦多宝不再迟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通体漆黑,七片叶子形如鬼面的七叶鬼面草。此草一出现便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韦多宝张口一吸便将其吞入腹中,接着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流瞬间从腹中炸开,直冲天灵。这股寒流并非寻常寒气,而是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阴寒之力,其所过之处,经脉仿佛都要被冻结一般。
韦多宝不敢怠慢,连忙催动体内的木行符宝,一道乙木神雷从中涌出,引导着这股阴寒之力汇入识海。
乙木神雷携着这股阴寒之力,如同清泉涤荡污垢,温和而坚定地冲刷着他识海神魂中残余的那团黑紫丹毒。在精纯魂力的滋养下,乙木神雷的净化之力再一次被催发到极致,那团顽固的丹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一丝丝地被剥离、净化。
黑色的雾气自他头顶百会穴缓缓溢出,在接触到洞内空气的瞬间便消散无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七叶鬼面草的药力消耗殆尽时,那缕顽固的丹毒终于被彻底磨灭,化作最精纯的魂力,反哺韦多宝的神魂。
韦多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原本因丹毒而产生的些许滞涩感消失无踪,神识运转之间,圆润如意,再无迟滞的感觉,相较之先前,竟又精进了几分。
韦多宝心中大喜,如今丹毒尽祛,心头大患已除,此地不宜久留,是时候离开了。有了决断后,韦多宝放出神识向洞外探去。
此时万魂渊中的阴煞之气,越发浓郁,黑色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在山谷间呼啸来去,偶尔还能感知到远处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正魔两道的修士仍在激斗。
韦多宝迅速抹去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就在他将洞口的禁制撤去准备离开时,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岩壁上一缕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这股波动,与他之前在地底祭坛感知到的,那两名元婴真君斗法时产生的空间涟漪,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微弱了许多,若非他因炼制小挪移符对空间之力极为敏感,几乎无法察觉得到。
这道气息,似乎是普渡和尚离开时,被其本命佛珠不经意间带出的一缕,又或者是那清玄真君的神念曾在此地一扫而过,留下的残迹。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此地并非绝对安全。元婴真君的手段,远非他一个金丹初期修士所能揣度。
韦多宝心中一凛,再不迟疑。他快步走出洞窟,运起御风诀,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地面,朝着万魂渊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处处修士斗法之地,和一些气息强大的魔化妖兽盘踞之所。
数个时辰后,当他终于冲出那片被浓重煞气笼罩的区域,看到远处天边透出的微光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行万魂渊,虽是险象环生,九死一生,但收获之丰,也远超预期。不仅解决了噬灵金蝉的进化问题和自身丹毒之患,还意外窥破了南疆大战背后的惊天秘密,更在地底祭坛火中取栗,得了不少好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深渊,不再迟疑,身形一晃,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
第245章 返回玄符坊
五行破风舟在灰蒙蒙的云层中穿行,如同一尾滑腻的游鱼,悄无声息。
舟身之外,一层淡淡的水光流转,将船体与周围的景物完美融合在一起,即便是修士的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此处空无一物,乃是水行符宝之效。
韦多宝盘膝坐在舟首,神色平静,但广达九十五里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时不时的向周遭扫过。
自从炼化了七叶鬼面草,神魂中的丹毒尽去,他的神识不仅恢复了巅峰,更隐隐壮大了一丝,念头通达。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怕是与赤阳真人等老牌金丹后期大修士已相差无几。韦多宝隐隐有种感觉,若是再对上赤阳真人,对方绝无可能再在神识上压制他。
正是这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成为了他避险的最大依仗。
万魂渊一行,虽收获巨大,却也卷入了元婴真君的博弈之中,不得不如此谨慎行事。他绕开了所有仙城与大型坊市,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穿行。
神识范围内,斗法的灵力波动比之前频繁了数倍。
就在半个时辰前,在他的神识范围内他“看”到一处山谷中,十数名修士正在惨烈厮杀。一方是魔焰滔天的赤炼门与阴煞宗弟子,另一方则是剑光凌厉的青云门修士。双方皆是红了眼,各色法器、符箓的光芒将整个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最终,随着一名青云门筑基后期修士自爆法器,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才以两败俱伤告终。
韦多宝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驾驭飞舟,悄然远去。
这南疆修士的天,确实是要变了。
十数日后,当连绵不绝的黑雾山脉出现在天际线时,韦多宝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收敛神识,将五行破风舟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一头扎进了熟悉的黑雾之中。
飞舟穿过层层黑雾,最终悬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山谷上空。
下方,一座崭新的坊市已然拔地而起。青石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两侧的石楼鳞次栉比,中心区域更有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玄符阁”三个大字。
整个坊市被一层厚重如龟甲的土黄色光幕笼罩,光幕之上,有玄武虚影缓缓游动,正是由‘小玄武镇岳阵’所化的防御屏障。与他离开时相比,这阵法的气息明显浑厚了几分,显然是李长风又投入了不少材料进行了加固。
韦多宝方一现身,下方的护山大阵便立刻起了感应,光幕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
两道遁光从坊市中心冲天而起,转瞬即至。
“坊主!”
李长风和孙德并肩而立,躬身行礼。
李长风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双眼之中精光闪烁,气息比之前沉凝了许多,显然在炼器之道上又有所得。孙德则容光焕发,金丹期的威压自然流露,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一方巨擘的气度。
韦多宝微微颔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辛苦了。”
他的话语简单,却让李长风和孙德二人神情一振。
三人落下遁光,一同走入玄符坊。
坊市内,往来的修士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大多是筑基期修为,一个个行色匆匆,神情肃然。执法队的修士身穿李长风统一炼制的法袍,在街道上往来巡视,整个坊市井然有序,透着一股紧张而高效的氛围。
韦多宝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未发一言,径直走向坊市中心的议事厅。
议事厅内,三人分主次落座。
“坊主,您离开的这几月,南疆的局势变化极大。”孙德率先开口,神情凝重。
“说。”
“我们的‘军火’生意,成了。”孙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忧虑,“通过叶家的渠道,‘三阳破煞符’和‘玄甲定魂符’已经铺满了整个南疆的战场。无论是正道联盟还是魔道四宗,如今都对我们的符箓产生了极大的依赖。”
“据叶家传来的消息,一场中等规模的斗法,双方消耗的符箓价值便不下十万灵石。而其中,至少有三成是我们玄符坊出品。”
“这几个月,扣除给叶家的分成,我们净赚的灵石已超过百万之数。”
饶是韦多宝心性沉稳,听到这个数字,眼皮也不由跳了一下。一场战争,果然是修真界最快的敛财之道。
“问题呢?”韦多宝问道。
“问题也出在这里。”孙德苦笑一声,“树大招风。如今南疆稍有实力的宗门,都在疯狂打探这批符箓的来源。叶家虽然口风很紧,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我们玄符坊的存在,恐怕瞒不了太久了。”
“还有,随着万魂渊的幽冥潮汐被镇龙桩引动地脉之力强行压下,阴魂鬼物之患大减,‘三阳破煞符’和‘玄甲定魂符’的需求正在快速下滑。反倒是常规的攻伐、防御符箓,价格一日三涨,供不应求。”
韦多宝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李长风。
李长风站起身,递过来一枚玉简:“坊主,这是坊市这几月的生产和开销明细。刘鸣师侄不愧是您看中的财道奇才,账目做得一清二楚。”
“我们的模块化制符流水线,在刘鸣师侄和他道侣叶灵的持续优化下,效率又提升了两成。如今,我们每日可产出三阶下品符箓近百张。但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我们遇到了两个瓶颈。其一,材料。战事一起,南疆各处的灵草灵矿都被大宗门封锁,王虎的采集队数次遇险,收获寥寥。我们如今全靠从叶家高价购入,成本居高不下。”
“其二,是人。那二十五名符师,加上刘鸣夫妇,已经是连轴转了数月,神识消耗极大,全靠丹药顶着。长此以往,怕是会伤及本源。”
听完二人的汇报,韦多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之后,他看向孙德:“传讯给叶家,即日起,停止‘三阳破煞符’与‘玄甲定魂符’的供应。全面转向‘伪三阶紫霄神雷符’与‘玄龟符’的生产。”
“至于材料,不必吝惜灵石,让叶家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可以比市价再高一成。用灵石,去换时间和安全。”
孙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韦多宝的意图。这是要将玄符坊与叶家的利益彻底捆绑,同时利用叶家的渠道,将外界的窥探和风险都转移过去。
接着,韦多宝又对李长风说道:“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这段时间,先让他们放缓制符,好生休养。另外,你按我这图纸,打造一批新的工具出来。”
说罢,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迅速烙印下数十种结构精巧的器物图样。这些都是他结合《微观法瞳》与炼器之术,专门为符箓流水线设计的半自动化辅助法器,可以极大降低符师在重复性工序上的神识消耗。
李长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与震惊交织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一片新天地。
“坊主大才!”他激动地躬身一礼。
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随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只玉盒,正是从地底祭坛获得的地脉元晶,分别推到二人面前。
“这是给你们的。”
李长风与孙德打开玉盒,一股精纯至极的土行灵气扑面而来。
“地脉元晶!”孙德失声叫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可是唯有四阶以上的大型灵脉核心才可能孕育出的天地奇珍,是布置护山大阵、炼制本命法宝乃至冲击元婴瓶颈都梦寐以求的至宝。坊主这一出手,便是两块!
“坊主,这太贵重了…”李长风也有些手足无措。
“孙老,你刚入金丹,根基未稳,此物可助你稳固道基,祭炼法宝。”
“长风,你困于筑基后期顶峰多年,此物可助你冲击金丹之境。”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狂喜。他们郑重地收起玉盒,再次起身,对韦多宝深深拱手一礼。
“我等,定不负坊主所托!”
“坊主,您此行……”孙德再次开口,言语中带着一丝探寻。
“万魂渊的浑水,比预想的更深。”韦多宝没有详述地底的见闻,只是用一句话定了性。
另外让刘鸣到五行洞府见我,一番交代完毕,韦多宝便起身出了议事厅。
第246章 东海万星群岛之谋
就在韦多宝返回五行洞府没多久,洞府外的禁制便被触动。韦多宝随即打出法诀便打开了禁制。
片刻之后,洞府石门无声滑开,刘鸣一身青衫,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先是恭敬地对韦多宝行了一礼,而后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师尊召见,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韦多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在身前的石案上轻轻一点。一道灵光射出,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副简略的舆图,正是南疆黑雾山脉周边的地形。
他指了指玄符坊所在的位置,一个微小的光点。
“此地,或已成死地。”
刘鸣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自幼便跟随韦多宝这么多年来,深知自己这位师尊从不无的放矢。短短一句话,其中蕴含的凶险,怕是已超出他的想象。
“师尊,可是坊市出了什么变故?是赤炼门这等魔道宗门,还是青云门那些正道宗门?”刘鸣强自镇定,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可能的威胁来源。
“都不是。”韦多宝摇了摇头,稍微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后道:“我此行万魂渊,除了拿了些机缘,还得罪了两个人。”
他又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中域太上道宗的元婴真君。另一个,是南荒巫族的元婴巫修。”
“元婴真君?!”
饶是刘鸣心性沉稳,听到韦多宝道出元婴真君,还一次性得罪两名。此刻也抑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有点难看。金丹与元婴,虽只一阶之差,却是天壤之别。那是真正掌握了一丝法则之力的修士、一名元婴真君,弹指间便可覆灭一个金丹宗门。
而他的师尊,竟一次得罪了两位,还分属中域与南荒这两大最顶级的宗门势力!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危机了,这是绝境是死局。
玄符坊如今看似有着小玄武镇岳阵守护固若金汤,但在元婴真君眼中,恐怕也坚持不了数息,便可将其倾覆。
刘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在洞府内来回踱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所学的种种财道权谋,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怎么办…怎么办…”他口中喃喃自语,突闻此等惊人消息,亦是心乱如麻,乱了方寸。
韦多宝静静地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安慰。这既是告知,也是一场考校。他需要知道,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财道传人,在面对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绝望的压力时,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洞府内只有刘鸣急促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鸣猛地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似是已经有了决断,眼中虽然仍有惊惧,却被一种决绝的光芒所取代。他走到韦多宝面前,躬身一拜。
“师尊,弟子以为,我等不能再留在此地。”
“哦?说来听听。”韦多宝眼帘微抬。
“南疆,不过是太微界五域之中最为贫瘠混乱的一隅。此地在中域眼中,是资源倾泻场与罪修流放地;在南荒巫族看来,是与中域争夺气运的前沿。我等夹在其中,本就是夹缝求生。”
刘鸣的话语变得清晰而有条理,他伸出手,在韦多宝勾勒的地图旁,以灵力画出了一个更大的轮廓。
“弟子曾借叶家渠道,阅览过一些关于太微界格局的古籍。整个太微界,被‘界壁罡风带’分割为中域神州、南荒巫域、北邙冰原、东海万星群岛,以及一处早已消失的西极水元域。”
“我等如今的处境,便如这樽中之鳖。”刘鸣指着地图中心的南疆,“看似安稳,实则早已被四面高墙围困。如今更是惊动了两位养樽人,他们随时可以伸手进来,将我等碾死。”
“所以,唯有跳出这樽,方有一线生机!”
韦多宝看着他,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刘鸣没有局限于如何防守,如何躲藏,而是直接将视野提升到了整个太微界的宏观格局之上。
“如何跳?”
“迁徙!”刘鸣斩钉截铁地说道,“将整个玄符坊,所有核心的人,所有的坊市资产,所有的生产线,全部迁走!离开南疆这片是非之地!”
“迁往何处?”韦多宝继续问。
“北邙冰原,或东海万星群岛。”刘鸣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点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北邙冰原,苦寒之地,由大雪山金刚寺镇守。那里佛修盛行,与世无争,虽资源贫乏,但少有道统之争,适合我等休养生息,积蓄实力。师尊既与那金刚寺的普渡和尚结下善缘,或可借此为跳板。”
“而东海万星群岛,则是散修与商盟的天下。那里混乱但自由,灵石等修炼资源便是唯一的法则。以我玄符坊的符箓技艺,若能在东海立足,便如蛟龙入海,未来发展不可限量。但风险也极大,那里是纯粹的资本修真势力,吃人不吐骨头。”
刘鸣分析完利弊,再次看向韦多宝,目光灼灼:“弟子以为,龟缩于南疆是等死,主动出走,才是求活。虽前路艰险,九死一生,但终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时间师徒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韦多宝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案,目光在刘鸣勾勒出的宏大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确实低估了自己这名弟子。原以为他只是个擅于财道经营之人,没想到在叶家的熏陶和自身的磨砺下,他已经具备了成为“战略家”的潜质。
放弃经营数年,蒸蒸日上的黑雾山脉玄符坊,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迁徙。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疯狂,不可谓不大胆。
但…却是眼下为数不多的正确选择。
留在南疆,即便能躲过一时,但绝不是长久之计。元婴真君的手段,远非他现在能够揣度。他可以凭借符箓与智计周旋于金丹之流,甚至战而胜之,但面对真正的元婴真君,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的谋算与挣扎都不过是蚍蜉撼树。
“此计,可行。”许久,韦多宝终于开口,吐出四字。
“但这并非逃亡。”韦多宝话锋一转,“我称之为,战略转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代表北邙冰原与东海万星群岛的区域。
“我玄符坊,不是一群仓皇出逃的散修,而是一个具备完整生产能力、技术壁垒和核心团队的‘宗门雏形’。我们要做的是选择一个更合适发展修炼的舞台。”
“弟子明白!”刘鸣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此事,需分三步走。”
“其一,情报为先。你即刻动用叶家所有渠道,不惜代价,收集北邙冰原与东海万星群岛最详尽的情报。包括地理环境、资源分布、势力格局、商业规则,乃至当地高阶修士的性格喜好。我要在动身之前,对这两个地方了如指掌。”
“其二,釜底抽薪,金蝉脱壳。”韦多宝点了点地图上的玄符坊,“我们不能一起走。被元婴真君盯上的人,是我。若是同行,只会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刘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猛地抬头:“师尊,这万万不可!弟子岂能弃师尊于险地,独自求活?要走便一起走,弟子愿随师尊左右,身死道消亦无惧!”
“糊涂!”韦多宝轻斥一声,“你留下,于事无补,你若死了,玄符坊这数年心血,这套模块化制符的体系,这二十五名好不容易培养出的符师,便全都付诸东流。这,才是真正的断了根基。”
他看着刘鸣,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的任务,比我的更重要。你和叶灵,还有那二十五名符师,将作为玄符坊的‘火种’,先行转移。至于执法队中种下灵魂契约的修士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不愿随行者可解除灵魂契约任其离去,届时我会让孙老与你们同行。叶家作为商道巨擘,生意遍布几域,你通过叶家的渠道,乘坐他们的跨域灵舟,前往东海万星群岛,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你的任务,不是逃命,而是在东海建立一个全新的据点。利用你所学的财道,利用叶家的网络,利用我们独一无二的符箓技术,在那里站稳脚跟,将玄符坊的基业延续下去,并且,发展壮大。”
“我…”刘鸣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师尊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
“至于我。”韦多宝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我一个人,目标最小,手段也最多。无论是小挪移符,还是这五行破风舟,都足以让我在南疆周旋。”
“李长风会留下与我同行。我们二人,会留在这里,吸引那两名元婴真君的注意,为你们的转移,争取足够的时间。”
“这,便是第三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两个玉盒,递到刘鸣面前。
“这是我改良的《模块化制符》最终版,里面有我关于三阶符箓的一些构想。这两块地脉元晶给你和叶灵,这株魂生花则是你神念九转功法突破的关键所在。”
“此去东海,危机四伏,远比南疆更甚。你面对的,将是东海‘蓬莱商盟’那样的庞然大物。如何合纵连横,如何以利驱人,是你此行最大的考验。记住,灵石是最好的刀,人心是最好的盾。”
刘鸣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简与两个玉盒,只觉得重逾千斤。
“师尊…弟子…定不辱命!”
第247章 先行离去
一个月后,韦多宝、刘鸣、孙德,以及刚刚完成符箓半自动化辅助法器炼制的李长风,于玄符坊议事厅内蓦然对坐,神情各异。
李长风与孙德经过刘鸣早已知晓玄符坊即将迁徙之事。
“愿与我们一同迁徙东海万星群岛的人员名单已经统计好了,总计有一百三十二人。”孙德率先开口,接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在桌案上铺开。每一卷卷轴上,都用朱砂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修为、来历。
“其中,筑基期三十二人,核心符师二十五人,炼器师十五人,炼丹师十人,其余皆为练气期修士。”孙德的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
韦多宝看了一眼刘鸣与孙德,淡淡开口:“此事,你们来定夺即可,忠诚度没问题的可以带走。”
“弟子明白。凡忠心耿耿、有一技之长者,皆可随我们前往东海。至于那些不愿或是心怀叵测之人…”刘鸣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便让他们永远留在这南疆罢。”
“最后,是路线。”韦多宝的目光投向刘鸣,“此事,你与叶家那边商议得如何了?”
刘鸣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师父,弟子已通过密法传讯与三长老通过气。叶家愿意提供一条绝对安全的‘暗线商路’,从南疆的断龙关出发,经由三座中域的秘密传送阵,直达东海边缘的‘天星海城’。只是…这条路线的耗费极为惊人。”
他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叶家开出的价码。每一次传送,需消耗二十万下品灵石,或是等价的资源。我们一百余人,至少需要分作两批,总计耗费…”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无妨,跨域传送,本就是元婴真君才能涉足的领域,这个价格,叶家已经算是给了情面,只要你们在东海万星群岛站稳了脚跟,这些迟早能翻倍赚回来。”
他沉吟片刻,又对刘鸣道:“告诉三长老,价钱可以接受。但作为交换,要叶家在天星海城为我们提供一处临时的落脚点。”
“弟子遵命。”刘鸣恭敬答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随后心念一动,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和一枚玉简。
玉盒中十张叠放在一起,闪烁着淡淡银光的符箓,每一张符箓的表面,都有着玄奥繁复的空间道纹在缓缓流转,正是他耗费心血炼制的“小挪移符”。
另一样则是一副由三十六枚龟甲状阵旗与一枚核心阵盘组成的阵法玉简,通体玄黑,其上铭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正是从叶家换来的“小玄武镇岳阵”。
他将这两样东西推到孙德与刘鸣面前。
“这十张小挪移符,你们二人各持五张。万一在迁徙途中遭遇不测,或是抵达东海后遇到无法力敌的危险,此符可让你们瞬间挪移十里,是最后的保命底牌,切记,财帛动人心,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以免遭人觊觎。”
孙德与刘鸣神色一凛,各自郑重地将符箓收入储物袋中。他们深知,这小挪移符的价值,在危急关头可都代表着一条性命,更是韦多宝对他们的深厚情谊与周全庇护。
“至于这套‘小玄武镇岳阵’,”韦多宝的手指在阵法玉简上轻轻一点,“抵达东海万星群岛后,你们首要之事,便是寻一处合适的岛屿,将此阵布下。此阵一旦以地脉之力激发,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猛攻。有它在,你们的基业才算有了真正的依仗。”
他看向刘鸣:“阵法布置,你李师叔已经留下图纸与心得。当初玄符坊布置之时,孙前辈亦有参与,若有疑难,你可请教他。”
“弟子明白。”刘鸣再次躬身。
一旁的李长风始终沉默不语,此刻却站起身,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递给刘鸣。
“刘师侄,此物你收好。”
刘鸣微怔,接过玉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件灵光内敛的玄色软甲。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炼制而成,其上还铭刻着数道防御符文。
“李师叔,这是…”
“一件二阶上品的护身法衣,算是我这个做师叔的一点心意。东海不比南疆,人心更为叵测,万事小心。”李长风言语虽然不多,但其中的关切之意却分外厚重。
刘鸣眼眶微微一热,郑重地将法衣收起,对李长风深深一揖:“多谢李师叔。”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完毕,议事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离别在即,纵使是心志坚毅的修士,也不免生出几分怅然。
韦多宝站起身,打破了这片沉寂。
“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去安排迁徙之事。孙老,坊市内的资源清点、人员调配,由你总揽。鸣儿,你负责与叶家对接,确保路线万无一失。”
“我与长风,今日便会离开玄符坊。”韦多宝的目光扫过众人,“记住,从我们离开的那一刻起,南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我们吸引。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南疆彻底消失。”
“是!”孙德与刘鸣齐声应道。
韦多宝不再多言,转身便向议事厅外走去。李长风紧随其后。
就在韦多宝即将踏出门口之际,刘鸣忽然快步上前,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来。
“师父,这是玄符坊近来搜集的一些三阶符箓的制符材料,或许您此行用得着。”
韦多宝脚步一顿,接过储物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与李长风悄然出了玄符坊后化作两道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黑雾山脉的茫茫云海之中。
孙德与刘鸣并肩立于议事厅门口,望着韦多宝和李长风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孙前辈,我们…开始吧。”许久,刘鸣才收回目光,神情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从容。
孙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玄符坊的未来,便在你我肩上了。”
第248章 血河派金丹
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在数千丈的高空之上穿云破雾,朝着远离黑雾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舟内,李长风操控着飞舟,神情凝重,目光不时扫过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心事重重,他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坊主…不,韦道友。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南疆如今遍地烽火,又有元婴真君觊觎,依我之见,不如寻一处荒僻山脉,暂且避过此番风头再说。”
韦多宝盘膝坐在船舱的另一侧,双目微阖,像是在闭目养神,又似在推演着什么。听到李长风的话,他缓缓睁开眼。
“避?”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那倒大可不必如此,在万魂渊之中,清玄真君与巫族巫姓巫修一时之间只会以为破坏他们谋划,吸走巫神之卵一丝本源令其延迟百年出世的是北邙大雪山金刚寺的佛修,短时间内或许不会查到我身上。”
李长风闻言,脸上的忧色更重:“可若是不躲,我等如黑夜中的明灯,迟早会被那等元婴真君顺藤摸瓜寻到…”
韦多宝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他伸出手,指了指飞舟下方的一片地域。那里隐约可见一个临时坊市化为废墟,焦黑的土地上空,仍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与怨气盘旋不散,显然是不久前经历过一场修士间的惨烈斗法。
“长风,你看。这便是如今的南疆。正魔两道杀红了眼,金丹修士的斗法余波便可轻易抹去一个没有强大阵法守护的坊市。”
李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似是想起了什么,心头一沉,半晌没有言语,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挣扎。
韦多宝见李长风如此扭捏之态,对李长风道:“有话就说吧。”
李长风闻言,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
“韦道友,我想回一趟玄鼎宗。”
“我的师父黄之焕,与师妹宋玉,尚在宗门之内。师父他老人家,早年在宗门派系斗争中失势,被排挤到了宗门藏书阁看守废弃的炼器典籍。他一身炼器术,早已不合宗门主流,郁郁不得志。师妹她…她体质偏弱,一直由师父照料。如今南疆大乱,玄鼎宗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我担心他们会成为宗门内斗的牺牲品。”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插话,静待李长风下文。
“我想让他们随刘鸣师侄一起走,去东海。”李长风抬起头,直视着韦多宝,“刘鸣师侄他们既然要去东海开辟基业,总需要信得过的炼器师。我师父虽然早年神魂受创后,修为停滞不前,但一身的古法炼器之术,绝不输于任何人!师妹她…她虽然修为平平,但心思纯善,绝不会成为坊市的拖累!”
“无妨,既如此我们便前往天风仙城,届时你可自行回宗让你师傅和师妹前去与刘鸣汇合一同前往东海便是。”接着韦多宝又从储物戒中拿出最后一株魂生花和十张小挪移符交给李长风。
“此花名为魂生花,于神魂受创大有裨益,或可助你师尊彻底恢复神魂伤势。这十张小挪移符,算是我作为晚辈给你师尊的一点心意。”
“韦道友,这太贵重了,如何使得,”李长风显然没想到韦多宝答应得如此爽快。
“拿着吧,你我二人何故如此见外。”韦多宝佯怒道。
见韦多宝如此,李长风不敢再推辞,接过装着魂生花的玉盒和小挪移符后,便操控着五行破风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更快的流光,朝着天风仙城所在的方向破空而去。
五行破风舟在李长风的全力催动下,速度又快了几分,似是彰显着李长风那归心似箭的心情。舟身之外,罡风呼啸,云海翻腾。
这南疆的天,说变就变,李长风操控着飞舟嘟囔了一句。只见此时的天空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瞬,前方天际线便毫无征兆地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待五行破风舟飞行了一段距离后,李长风探出神识,只见那血色并非晚霞,而是一片粘稠如浆、翻滚不休的血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飞舟所在的方向蔓延而来。刺鼻的血腥味,即便隔着飞舟的护罩,也隐隐传来,令人作呕。
“不好!是魔道修士!”李长风脸色一变,立刻减缓了飞舟的速度,随即快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玄甲定魂符往身上一拍,神情戒备。
韦多宝依旧盘坐,只是双眼已经睁开,目光穿透飞舟护罩,望向那片迅速扩大的血云,平静无波。万魂渊一行,虽凶险万分,但丹毒尽去,神魂更是在枯荣之道的洗练下,愈发凝练通透,神识范围亦是水涨船高,如今已然达到力压大多寻常结丹后期修士的境地。他的神识早已探查到此等异样,只不过并未声张。只是悄悄的将修为收敛到与李长风相仿的境界。
不过数息功夫,那片血云便化作一条汹涌的血河,横亘于天空之上,彻底拦住了五行破风舟的去路。血河之中,无数扭曲的怨魂载沉载浮,发出无声的嘶嚎,令人心神不宁。
一名身穿血色长袍、面容枯瘦的中年修士自血河中缓缓升起,他脚踩着一片由骷髅头组成的血色莲台,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五行破风舟,露出贪婪的神色。
“血河派!是金丹中期修士!”李长风只觉一股冰冷的威压当头罩下,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他艰难地开口,道出了对方的来历。
那血袍修士并未立刻动手,而是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二阶上品的五行破风舟上贪婪地扫过:“二阶上品的飞舟,两位筑基顶峰修士…倒是好大的手笔。将飞舟与储物袋留下,本座或可让你二人死得痛快一些。”
韦多宝站起身,缓步来到船头,与那血袍修士隔着护罩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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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抬手可灭
韦多宝站在五行破风舟船头背着手,堪比结丹后期真人的神识扩散开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身后的李长风,原本因对方金丹中期的威压而绷紧的身体,在韦多宝站到身前后,那股压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顿时压力便消弭于无形。
那血袍修士见韦多宝如此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区区两名筑基后期顶峰的小修士,在他一个结丹中期真人面前,竟敢如此托大。莫不是身怀某种强大的法宝?想到此种可能,原本阴沉脸色,化为更加浓烈的贪婪与残忍。
血袍修士不再废话,单手掐诀,身侧翻涌的血雾瞬间凝聚,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血色长河,带着腥风与无数冤魂的凄厉哀嚎,直冲五行破风舟的护罩袭来。
这血河并非实体,而是由精血与怨气炼化而成,专污修士的法宝灵性,也能腐蚀修士肉身,是血河派极为阴毒的功法。
韦多宝身形一晃便出了五行破风舟,虚立于空中,同时心念一转,体内的那枚五行符文金丹轻轻一颤,表面铭刻的土黄色符文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厚重力场瞬间便在他身前展开。
这血色长河在突入力场的瞬间,速度骤然一滞,如同撞在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厚重山岳之上,仅仅是稍稍突进了少许便再难寸进分毫。
紧接着韦多宝心念再动,斥力场展开,血色长河便被一股沛然的斥力弹开。转瞬间便将血袍修士的攻击抵挡了下来。
这正是韦多宝的“厚土元磁壁”。
血袍修士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下,脸色微变,他这一击虽未用尽全力,但也足以轻松破开寻常二阶上品飞舟的护罩。对方凭自身修为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这显然不是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能做到的。
“金丹修士?”血袍修士眼中贪婪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看走眼的恼怒与狠厉,“藏头露尾!既是同道,何必装神弄鬼!”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小幡。小幡见风即长,瞬间化为丈许高,幡面上血光流转,一个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
“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血幡之上黑气大盛,那人脸发出一声尖啸,竟从幡面脱离,化作一道凝实的血色幽影,以远超方才血河的速度,穿透虚空,直扑韦多宝的眉心而来。
这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
李长风见状,脸色煞白,惊呼道:“韦道友小心!是血魂幡!”他下意识地便要催动自己的防御法器前去相助。
韦多宝却抬起一只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心念一动,数张紫霄神雷符便被他扣在手中。
“韦道友,材料珍贵,怎可如此浪费!”李长风急忙传音道。这些可都是三阶符箓的材料制作的啊,用一张少一张。
“无妨,真正的军火商,从不吝惜弹药。”韦多宝淡然回道。
“黔驴技穷了么?区区符箓,也敢在金丹中期修士的本命法宝面前卖弄?”血袍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在血袍修士话音落下之际,只见韦多宝不急不缓地抬手,向前一挥,那数张被他扣在手中的紫霄神雷符成天女散花之势,化作数片丈许大小的紫色雷云,悍然迎了上去。
“轰!轰!轰!”
血袍修士本命法宝的血色幽影和紫色雷云甫一对上,那道凝实的血色幽影瞬间便被雷云淹没,凄厉的惨嚎自雷云中响起。
见此情况,血袍修士法诀连掐,自身法力源源不断的涌入本命法宝,试图挽回颓势。
然而紫雷中蕴含的至阳之力,正是这类阴魂的克星。任凭他如何作为,血色幽影也仅仅坚持了三息便被雷云湮灭于无形。
“噗!”
本命法宝被破,血袍修士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引以为傲的血魂幡,祭炼了数十年,吞噬了不知多少生魂,其神魂攻击之威,便是同阶修士也不敢硬接,竟被对方区区数张符箓轻易破去。
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心头,血袍修士再无半分贪念,当机立断,转身便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远方激射而去。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迟了么?”
韦多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血袍修士耳中,宛如一道催命的魔音。他双手掐诀,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再次震动,表面铭刻的金色符文亮起。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流自他指尖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轨迹,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那道血光。
“庚金裂空刺!”
那血光正是血河派修士保命的血遁之术,速度奇快,但此刻在那道金色光流面前,却显得无比迟缓。
“嗤啦!”
一声仿佛布匹被撕裂的轻微声响。金色光流毫无阻碍地穿透血光,血光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如烟花般爆散开来,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中隐约可见一枚黯淡无光的金丹,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裂痕蔓延,金丹“砰”的一声,彻底碎裂成粉末,消散在空中。
一位金丹中期的魔道修士,就此形神俱灭。
从对方出手,到韦多宝反击,再到灭杀其金丹,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
五行破风舟内,李长风微微错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韦多宝很强,可他从未想过,韦多宝竟强到了如此地步。
那可是金丹中期的修士,比自己师父黄之焕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筹的存在,就在韦道友面前,竟如婴孩般毫无还手之力!
韦多宝凌空而立,神识扫过,确认对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这才抬手一招。
那血袍修士爆散后留下的储物戒,以及那面灵性大失的血魂幡,便径直飞入了他的手中。再以自己强大的神识轻而易举的抹去上面的神识烙印后,直接将储物戒扔给李长风。
“里面的东西,你若有用便留下,用不上的,拿去换些你炼器所需的材料,储物戒你自己留着用。”
“这……韦道友,这是否太贵重了!”李长风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推辞。一位金丹中期修士的全部身家,其价值难以估量。
“收下吧。你此去返回玄鼎宗,或许用得上。”韦多宝的语气不容置喙。他自己对这些魔道材料没什么兴趣,反倒是李长风,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炼器的灵感。
“多谢韦道友!”李长风见状,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储物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韦多宝收起血魂幡,转身返回五行破风舟,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继续赶路吧。”
“是!”
李长风恭敬地应了一声,连忙催动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风仙城的方向继续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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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古法炼器术
五行破风舟穿云破雾,在苍穹之上拉出一道极淡的白色尾迹。罡风在护舟灵光外呼啸,舟内却平稳如静室。
飞舟内,韦多宝盘膝而坐,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沉凝。他心念一动,五枚符宝便自体内飞出,散发着淡淡的五色光华,悬浮于身前滴溜溜旋转。
这五枚符宝,正是他的本命法宝,以玄铁藤为主材,融入了地磁元金、千年雷击木等珍稀灵材炼制而成,形似符箓。更因渡金丹劫时吸收了一丝雷劫的五行本源之力,使其威力远超寻常同阶修士的本命法宝。若是对上同阶修士,此宝在大多数情况下自然是能做到碾压同阶修士,但面对高于自己一个小境界或是更高阶的金丹后期修士时,此宝已显疲态。
自己如今身陷元婴真君的博弈之中,所面对的对手早已不再是寻常的金丹初期。这也是他目前很少以本命符宝对敌的原因。
“韦道友,可是觉得此宝不趁手?”
李长风操控着五行破风舟,目光却落在韦多宝身前的五行符宝上,眼中闪过一丝炼器师特有的审视与炽热。
“材质上限锁死了威能。”韦多宝将五行符宝收回体内蕴养。长风,依你之见,若要将其提升至三阶,乃至更高,当如何着手?”
李长风闻言,眼神中的狂热稍敛,沉吟片刻,沉声道:“韦道友所言极是。要破二阶的桎梏,唯有更换核心主材。道友于万魂渊之行不是收获了地脉元晶么,此物便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韦多宝心念一动,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地脉元晶。神识扫过地磁元晶,感受着那股仿佛大地脉动般的律动道:“若将此物融入土行符宝之中,自是能强化土行符宝的厚土元磁之效。只是这元晶内部能量过于狂暴且凝实,若强行熔炼,恐怕会破坏土行符宝原本的结构。依你之见,当如何解决?”
李长风沉吟片刻后,分析道:“韦道友,这地脉元晶其性至浑至厚,你那土行符宝先前已融入了地磁元金,走的是重压与元磁的路子,与此物倒是颇为契合。”
李长风一边观察,一边飞快地在脑海中推演,“但问题在于,地磁元金性刚,地脉元晶性沉。两者若直接相遇,便如两座大山相撞,非但不能相融,反而极易崩坏。需得寻一些中和之物,或用特殊的手法将其软化。”
“软化?”韦多宝若有所思。
“正是。”李长风正色道,“我曾在宗门内的古籍中见过一种名为‘抽丝剥茧’的古法炼器术。此法并非将元晶整体熔化,而是利用地火之力的‘燥’去激发生机,再辅以‘癸水精英’的‘柔’来渗透。在熔炼之时,不求一次成型,而是将元晶化作一丝丝土行本源气,如蚕丝般一层层缠绕、渗透进符宝的符文脉络之中。”
说到此处,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是炼器师遇到顶级难题时的痴迷,“若能成,这土行符宝便不再是一块死物,而是拥有了‘地脉呼吸’的特性。只要脚踏大地,便可自大地中源源不断的抽取土行灵力以达到生生不息,从而使得土行符宝的盾护持久坚韧,防御力至少能翻数成!”
韦多宝微微颔首,心中微动,这不正和自己五行符文金丹上的厚土元磁壁有异曲同工之妙么,眼中闪过一丝对李长风的赞许。
李长风这番见解,确是一针见血。他原本打算利用神识强行压制熔炼,虽然这样也能成,但难免会损伤元晶的灵性。这“抽丝剥茧”之法,虽耗时耗力,却能将材料利用率利用到极致。
“癸水精英我手头尚有一些。”韦多宝翻手收起地脉元晶,“至于地火……天风仙城内应当有高阶地火租赁。”
“韦道友,若要去天风仙城租赁地火,需得小心。”李长风提醒道,“天风仙城乃是南疆正道联盟的核心,如今以整个南疆的局势,城内必然戒备森严。高阶地火室往往由几大宗门把控,登记极为严格。”
“无妨。”韦多宝神色平静,“乱世之中,灵石开路,规矩自会变通。”
李长风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后以神识沉入其中,不消片刻便将抽丝剥茧的古法炼器术烙印好,交给韦多宝。
飞舟继续向北疾驰。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韦多宝大多时间都在研习李长风交给他的古法炼器术,或是推演五行符文金丹上后续的符文铭刻。当务之急他须得尽快将剩余的五行基础符文全部铭刻在金丹上,届时与人斗法,只需心念一动,本命五行符宝为符纸,铭刻在五行符文金丹上的基础符文为基,便可瞬间组合成符箓,实现符箓的瞬息成型,千变万化,杀敌于转瞬之间。
李长风则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舟,心中却对韦多宝的这种想法赞叹不已。这看似简单的符宝与金丹符文结合,实则是将符箓的制作过程彻底融入本命法宝与金丹之中,不仅节省了符箓制作的时间,更将符箓的威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正因对韦多宝的炼器思路极为认可,这一路上,对于韦多宝提出的每一个炼器难题,李长风都尽心尽力,总能在第一时间给出精辟的见解与解答。
数日后,一座巍峨的巨城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天风仙城依山而建,巨大的青色城墙宛如一条卧龙盘旋在山腰,城墙表面符文闪烁,一层淡青色的灵力光罩将整座仙城笼罩在其中。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护城大阵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韦多宝二人并未直接驾舟靠近,而是在距离仙城五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降下遁光。
“长风,你我在此暂且别过吧。”韦多宝身形一晃便下了飞舟。“你此行返回玄鼎宗,务必小心,若遇不可为之事,当以保全自身与令师,师妹为重。刘鸣那边我以传讯于他,届时让令师携你的信物前去与他汇合一同前往东海万星群岛即可。切记速去速回,我先行前往天风仙城,事情办妥后,即刻前来。
李长风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韦道友保重。待长风安顿好师门之事,必前来汇合。”
韦多宝微微颔首。
李长风不再多言,驾驭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山林树梢向玄鼎宗疾驰而去。
山谷重归寂静。韦多宝负手而立,目送五行破风舟消失,随后取出一袭不起眼的青灰法袍换上,又往身上拍了一张五行敛息符,收敛气息,将自身修为压制到筑基后期后,运起御风诀,身形一晃,便朝着天风仙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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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重临天风仙城
天风仙城外,人流如织。
此时正魔两道已经全面开战,南疆局势动荡不安,战火波及四方。大量的散修与小宗门修士为躲避战乱,纷纷涌入这座正道第一大城寻求庇护。
韦多宝混在入城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早以枯荣之道将容貌微调,化作一个面色蜡黄、神情木讷的中年修士,修为则刻意压制在筑基后期——这个境界恰到好处,既不至于被低阶修士随意轻视,也不会因太过扎眼而引起过多的关注。同时自己的储物戒也已经收起,换了个寻常的储物袋挂在腰间。
城门口,两队青云门的修士正严密盘查,领头者赫然是一名修为达到金丹初期的真人,他的神识来回往复的在每一个入城的修士身上扫过。
“所有入城者,需出示身份玉牌,并接受鉴灵镜查验!”一名守卫的修士高声喝道。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射出一道道金光,笼罩着下方欲进入仙城的修士。
韦多宝心中微动,这鉴灵镜乃是三阶法宝,专破幻术与魔道阴煞功法。他这五行敛息符只是收敛气息压制了修为,枯荣之道也只是将自身容貌苍老化,对此自是无惧。
轮到韦多宝时,他取出早年间初临天风仙城时的那枚散修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那守卫接过令牌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韦多宝,“散修?战乱时期入城费五十块下品灵石。”
韦多宝眉头微皱,这价格比平时涨了五倍,不过转念一想此时正值战乱时期这个价格也属正常,随后便默默数出五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动作迟缓而僵硬,像极了那些常年在野外讨生活、性格孤僻的苦修之士。
当他走过鉴灵镜下方时,金光落在他身上,并未引起任何异样波动。那名金丹期真人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略感意外,但见他气息驳杂,显然是靠岁月和丹药堆上去的资质平庸之辈,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进去吧,莫要惹事。”
顺利入城。
再入天风仙城,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此时的天风仙城随着大量散修与小宗门修士的涌入,更显繁华。只不过如今的街道上却是多了一股肃杀之气,巡逻的执法队修士明显增多,且大多神色冷峻。
韦多宝没有急着去寻找落脚处,而是像个初来乍到的散修一样,沿着主街慢慢闲逛。不多时他便走进一家看似热闹的灵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选了个偏僻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灵茶馆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就在韦多宝落座不多时,果不其然,便有一道声音传来。
“听说了吗?万魂渊那边打疯了!”不远处一个练气大圆满的红脸修士压低声音说道,唾沫星子横飞,“昨天又有两位金丹真人陨落了,听说连法身都抢不回来,最后还是动用了大损修为的秘法下,金丹才险之又险的逃了回来。”
“啧啧啧,这算什么。”与他同桌的另一名修士一脸神秘的道:“我二姨夫的表弟的大舅哥在青云门当杂役,他可是亲眼看见,前几天青云门的一名金丹长老,脸色铁青地从万魂渊回来,一掌就把城外的一座小山头给拍平了!说是去追杀什么人,结果让人给跑了。”
韦多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是不是魔道那边的老魔头?”有人插嘴。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外面乱得很。咱们散修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城里吧,虽然这入城费贵得离谱,但好歹有大阵护着,比在外面朝不保夕强多了。”
韦多宝静静地听了一个时辰。大多是些真假参半的传闻,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万魂渊目前战事胶着,正魔双方都已经打出了真火,高层战力似乎在寻找某个神秘目标,导致现在的盘查力度空前加大。”
既然局势如此混乱,他反而更为安全。只要不主动暴露金丹修为和那几样敏感的宝物,谁也不会注意到如今他伪装成的这个混吃等死的筑基期散修身上。
随后他拿出几块下品灵石往桌上一拍,便起身离开了这间花了他几块灵石,听了些没什么有用价值的灵茶馆。
不多时韦多宝穿过几条主街,来到城西的“地火坊”。
这里是天风仙城专门对外租赁地火室的地方,虽然不如那些大宗门的地火精纯,但胜在私密性极好,只要给够灵石,便不过问主顾来路。大有一种只认灵石,不认人的架势,这也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
柜台后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者,筑基初期修为,手里盘着两颗暗红色的铁胆。
“租地火室?”老者眼皮都没抬,兴趣缺缺,宛如他前世中小区保安亭里的大爷。
“要一间上好的地火室。”韦多宝声音沙哑,“地火要稳,禁制要强。”
老者这才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韦多宝虽然衣着朴素,但气息沉稳,修为明显比自己要高,立马恭敬地指了指身后的牌子道:“前辈,甲字号房,地火引自地底百丈,不论炼丹炼器都够用了。一天一百块下品灵石,起租十天,押金一千灵石。”
韦多宝直接点了四千下品灵石装进一个灵石袋丢在柜台上:“先租一个月。”
老者闻言眉毛一挑,接过袋子神识探入其中,随后脸上再次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大有一种欢迎业主回家的架势。
“前辈爽快。甲字七号房,这是禁制令牌,请拿好。里面有独立的防御阵法,除非元婴真君亲至,否则谁也别想强行闯入。”
韦多宝接过令牌,便在一名侍女的带领下,向后院走去。
在穿过数重禁制后,韦多宝便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了地下深处甲子七号地火室门前。
“前辈,您只需将灵力注入禁制令牌即可,晚辈在此先预祝前辈炼器成功。”
见此韦多宝掏了十块下品灵石丢给侍女,侍女恭敬的接过赏赐后,才欣喜的离去。
待侍女走后,韦多宝将灵力注入激活禁制令牌,厚重的石门在一阵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室内空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中央是一口巨大的赤铜地火炉,下方是一个暗红色的地火出口,上面刻满了控火符文。四周墙壁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禁制光芒。
韦多宝抬步走进室内,石门落下。
他以神识扫了扫,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后,法力注入禁制令牌激活了炼器静室自带的禁制后。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套阵旗,熟练地布下了自己的防御警示禁制。俗话说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己的防御手段用起来放心。做完这些,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盘膝坐在地火炉前的蒲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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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祭炼土行符宝
地火炼器室内,韦多宝静心调息,待到精气神皆达巅峰后才缓缓睁开双眼,随即心念一动,手掌一翻,一块通体呈土黄色,内里仿佛有烟霞流动,散发着一股厚重如山,磅礴土行灵力的晶体便出现在他手中。这正是从万魂渊地底祭坛上顺手牵羊得来的地脉元晶。
此物乃是四阶灵脉经过千年沉淀凝聚而成,寻常的一小块,便足以让炼制土系法宝的成功率提升三成,而眼前这一整块,若是拿到拍卖会上,足以让结丹期真人争破脑袋。
韦多宝心念再动,从储物戒中再拿出一枚玉简,正是李长风在五行破风舟上所赠的古法炼器术——《抽丝剥茧》。
韦多宝神识探入玉简,再次细细研读其中的法门。这门秘术另辟蹊径,并不主张以猛火强行熔炼高阶材料,而是通过特殊的辅材先软化材料,再以神识如抽丝剥茧般将其中的精华一丝丝剥离出来,再缓缓融入法宝之中,最终使法宝完成晋级。这种方法虽耗时耗力,但能最大程度地保留材料的灵性和结构,且对火焰的要求相对较低,正适合他本命符宝的情况。况且地脉元晶本就质地坚硬,若无元婴期婴火,单凭这粗糙的地火想要熔炼,怕是得烧上个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提炼成功。这《抽丝剥茧》之术,的确不凡,只是此术唯一的难点在于,对神识要求极高,需要炼器师持续的维持神识输出将其中的精华缓缓剥离。
韦多宝反复推演这古法炼器术,确认再无疏漏后,又取出一只墨玉小瓶,拔开瓶塞,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溢出,让这燥热的地火室都为之一清。瓶中装着半瓶粘稠的黑色液体,正是李长风特意留给他的“癸水精英”。
“至此已经万事俱备。”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打在地火出口的符文上。
“轰!”
地火禁制被激活的瞬间,赤红色的地火猛然窜起,瞬间包裹住了赤铜地火炉。室内的温度急剧升高,就连空气在此等高温下都开始扭曲变形。
韦多宝面色平静,伸手一招,法力托起那块地脉元晶,将其缓缓送入赤铜地火炉中。
如此过了良久赤铜地火炉内,便发出滋滋的声响,韦多宝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只见那地脉元晶却岿然不动,表面甚至连一丝变色的迹象都没有。四阶灵材的坚固,可见一斑。
见此情形韦多宝并不着急,而是根据那古法炼器术所述,先以法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装有“癸水精英”的墨玉小瓶,飞至赤铜地火炉上方。
“滴答。”
一滴黑色的癸水精英在韦多宝操控下,精准地滴在地脉元晶上。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炉内翻腾起一阵白雾。原本坚韧异常的地脉元晶,在这滴葵水精英渗入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了一小块,地脉元晶原本凝实的土黄色光芒也开始变得有些游离。
见此韦多宝精神一振,双瞳一睁运起瞳术,《微观法瞳》瞬间开启。在他的视野中,那软化的地脉元晶已经变成了由无数细密的土行之力丝线交织而成的线团。
不敢有丝毫怠慢,韦多宝的神识瞬间一分为四,如同灵巧的绣花针,探入那软化的区域,精准地勾住其中几根最为纯粹的能量丝线,向外轻轻一拉。
一丝极细的土黄色土行之力光丝便被抽离出来,在空中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重力波动。
韦多宝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且专注,不敢有丝毫大意。这“抽丝剥茧”的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对神识的消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丝断气散,从而导致前功尽弃。
他心念一动,本命法器“土行符宝”便自他体内飞出,随后他手一挥,土行符宝便悬浮于地火赤铜炉上方。
“起!”
随着他神识牵引,那缕从地脉元晶抽离出来的土黄色光丝如同倦鸟归巢,缓缓缠绕在土行符宝之上。
土行符宝微微一震,表面的符文在这缕土黄色光丝缠绕上来后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韦多宝的心念操控下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至极的大地本源。随着光丝不断的融入,符宝原本有些暗淡的色泽渐渐变得温润起来,一股厚重的元磁之力逐渐从土行符宝上弥漫开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韦多宝仿佛化身为不知疲倦的傀儡一般。
滴液、软化、抽丝、融合。
重复着这个枯燥乏味又极为消耗心神的过程,每一次抽丝都需要全神贯注,每一次融合都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灵力平衡。
三天过去后,地脉元晶仅仅缩小了微不可察的一圈。
十天过去后,元晶明显缩小了一圈。而此时的韦多宝的脸色在这种高强度的操作中亦稍显苍白,但看到土行符宝的变化后,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此时悬浮在炉顶的土行符宝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巴掌大小的符箓,此刻变得更加凝练。符面之上,原本刻画的“厚土元磁壁”符文,此刻已经被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所覆盖,隐隐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且深奥的立体符阵。
第二十五天。
此时地火室内的重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四周墙壁的禁制光芒狂闪,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就连那升腾的地火,在这股恐怖的重力压制下,也被压得只有寸许高,看那架势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韦多宝盘坐在蒲团上,身体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此时仿佛背负着一座大山,每一根骨头都在这种重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幸亏他那经过赤阳真火淬炼过的肉身比寻常法修强横得多,否则单单是面对这土行符宝肆意溢出的重力压,他恐怕早已支撑不住,不得不提前中断祭炼。
第二十八天,那块地脉元晶在被抽出最后一缕粗壮的光丝后,已经彻底消失,这一缕粗壮的光丝,在韦多宝神识操控之下,如同灵蛇般在空中扭动。
“融!”
韦多宝强提精神,舌绽如春雷,双手猛地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对着最后那缕粗壮的光丝狠狠一按。
那光丝随着韦多宝的操控,猛地钻入土行符宝之中。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土行符宝为中心,瞬间向着四周猛然扩散开来。
“咔嚓!”
地火室地面上坚硬的黑曜石板被这股土黄色波纹扫过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口赤铜地火炉更是直接被压得瞬间变了形,发出一声哀鸣。
韦多宝脸色一变,心念一动,数张玄龟符从储物戒中飞出,瞬间激发,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层厚实的龟甲光盾。
当这股土黄色波纹扫过,光盾层层破碎,直到最后一层才堪堪挡住。看着消耗掉的玄龟符,韦多宝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阵肉疼。
待到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平静后。
半空中,那枚土行符宝静静悬浮。此时的土行符宝变得通体晶莹剔透,宛如黄玉雕琢,内部隐隐可见一团混沌的旋涡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元磁之力。
韦多宝伸手一招,符宝温顺地落在掌心。入手极沉,仿佛托着的不是一枚玉符,而是一座缩小的山岳。
“终于成了。”
韦多宝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融入了整块地脉元晶,这土行符宝的品阶虽然还是本命法宝范畴,但其底蕴之深厚,已非寻常法宝可比。
他神识探入其中,立刻便感觉到了一股与大地血脉相连的亲切感。随着他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火室。
“重力术……不,应该叫‘元磁重域’。”
在这重域之内,韦多宝感觉自己就是主宰。他可以随意调节重力的倍数,甚至可以扭曲重力的方向。
“起!”
他指向角落里的一块废弃矿石。那矿石瞬间失去重量,漂浮在空中。
“落!”
手指下压。
“砰!”
矿石瞬间化为齑粉,深深嵌入地面之中。
“好霸道的威力。”韦多宝暗自咋舌。这还只是初步掌握,若是日后稍加蕴养再配合他金丹期的修为全力施展,就算是金丹后期真人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个大亏。
更重要的是,这土行符宝的防御力也得到了质的飞跃。原本的“厚土磁元壁”如今已经进化为“不动如山印”,只要脚踏大地,亦可源源不断地汲取地脉之力,生生不息,防御力至少提升了三倍。
“有了此宝,这北邙之行,自身的安全性和底气或许便大了几分。”
韦多宝收起符宝,吞下几颗丹药,开始闭目调息,恢复枯竭的灵力和神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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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北上断龙脊
又过了两日,韦多宝终于将祭炼土行符宝损耗的状态调整恢复至巅峰。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法诀打出关了禁制后,袖袍一挥便卷起地上自己布置的防御禁制阵旗与杂物,将室内自己留下的痕迹清扫一空。做完这一切,他环顾着满目疮痍的地火室——变形的地火赤铜炉、碎裂如蛛网的地板,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尚未散尽的重磁之力,不由得苦笑一声。
“看来这押金是拿不回来了。”
地火坊柜台,那名负责登记的筑基初期老者正百无聊赖地盘着手中的那两枚铁胆。见韦多宝出来,眼皮抬了抬,铁胆转动的声音停了一瞬。脸上便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前辈倒是准时,再过半个时辰便要算作逾期了。”老者伸出干枯的手掌。
韦多宝随手丢下几块中品灵石在柜台上,那清脆的撞击声让老者的一双浑浊老眼顿时亮了几分。
“里面有些损耗,这些灵石应当足够赔偿,押金便不必退了。”
韦多宝语气平淡,脚下并未停留,在那老者愕然继而狂喜的目光中,大步跨出了地火坊的大门。
天风仙城的街道上,低阶修士们脚步匆匆。与一个月前相比,城内的巡逻卫队明显又增加了三成,且不再是寻常的练气期修士,领队者皆换成了金丹初期的修士。
韦多宝不动声色的,混在人流中。不多时腰间的传讯玉符微微震动了一瞬。他分出神识探入,李长风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韦道友,我已至城南‘听风轩’,诸事业已办妥。”
听风轩坐落在城南一处并不起眼的小巷子中,门面不大,却胜在清净。片刻后,收到李长风传讯的韦多宝如约至听风轩。
二楼雅间内,李长风正静立窗侧,神识微展便笼住下方整条街道,清晰照见往来修士的动静。见韦多宝推门而入,李长风立刻转身,躬身行了一礼,顺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
“坐。”韦多宝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坐下,提起桌上的灵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灵茶。
“我师尊与师妹已随刘鸣师侄他们登上了前往东海的跨域飞舟。”李长风声音压得很低再道:“玄鼎宗内部如今乱成一锅粥,我师尊借着外出寻药疗伤的名义,并未受到太多阻拦。”
“走了就好。”韦多宝抿了一口灵茶,“东海那边,刘鸣自会安排妥当。只要离了南疆这片是非之地,凭他们的技艺,在哪都能活得滋润。”
李长风点了点头,神色间少了几分往日的紧绷,多了一丝释然。
其师黄之焕与师妹宋玉是李长风的执念,如今执念已去,道心通透,看来距金丹期已然不远。
“韦道友,我们何时动身?”
“不急。”韦多宝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先听听风声。”
此时,一楼大堂内,几名散修的议论声透过薄薄的木板隐约传来。虽然有阵法阻隔,但在韦多宝堪比金丹后期的强大神识之下,那些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听说了吗?万魂渊那边打疯了!据说赤炼门的赤阳老魔祭献了整整三千凡人的生魂,强行催动血阳大阵,硬是把青云门的‘太乙分光剑阵’给融开了一个缺口。”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响。
“这算什么?”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道,“我家那位在丹霞宗当核心弟子的族兄,听他说,前几日万魂渊地底闹出了大动静!已经有元婴真君出手了,连太上道宗的一名元婴真君都降临了神念法身……”
“嘶——太上道宗?那可是中域的庞然大物啊!难道是为了那镇龙桩?”
“哼,镇龙桩?怕是不止。”尖细声音冷笑一声,“听说是遭了贼!有人在元婴真君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虎口拔牙,抢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现在那些元婴真君正满域发疯呢,特别是那位巫神殿的疯子,据说已经把万魂渊方圆五百里都封锁了,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真的假的?在元婴真君眼皮底下偷东西?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多高的修为?”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外面乱得很,凡是金丹期的生面孔,或者是神识强大的筑基修士,一旦被发现,都有被抓去搜魂的风险……”
雅间内,李长风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向韦多宝。
韦多宝神色如常,手指叩击桌面的节奏却不可察觉地顿了一瞬。他提起茶壶,又为自己续了一杯灵茶,茶水注入杯中,水面平静无波。
“搜魂……”韦多宝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看来这次那两位是真的急了。”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二十几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随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
“长风,茶凉了,走吧。”
李长风连忙起身,撤去禁制。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路过大堂时,韦多宝和李长风若无其事,仿佛只是两名普通的茶客。
出了听风轩,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天风仙城的城墙染得一片通红。
“不去向叶家辞行了?”李长风传音问道。
“不必。”韦多宝脚下生风,看似闲庭信步,实则速度极快,专门朝着城门方向而去,“叶家也是棋局中人,此时见面,徒增因果。况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隐隐浮现的护城大阵灵光,那原本透明的灵罩此刻竟透着一股肃杀的淡红色。
“再不走,这天风仙城的大门,怕是要出不去了。”
城门口,盘查的力度果然比入城时严苛了数倍。除了原本悬挂在城门的鉴灵镜外,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各自手持一面青铜古镜,对每一个出城之人进行探查。那古镜上灵光流转,显然也是一件专门破除幻术与伪装的异宝。
韦多宝神色不动,只是袖中手指微微掐诀,土行符宝在体内轻轻震颤,一股无形的元磁之力悄无声息的散开,将他与李长风的气息包裹其中,模拟出最普通的筑基中期灵力波动。
“站住。”
轮到二人时,那名持镜修士冷喝一声,青铜古镜射出一道黄光,罩在韦多宝身上。
镜面之中,显现出一团模糊的土黄色灵光,平平无奇,毫无异状。
那修士皱了皱眉,目光在韦多宝那张通过枯荣之道变得蜡黄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身后的李长风。
“你二人出城何事?”
“回前辈,晚辈二人乃是前往黑石山脉寻找几种炼器矿石,近日城内物价飞涨,洞府租金更是翻了一番,实在有些维持不下去了,再不出城寻觅些资源只怕.......。”韦多宝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散修特有的窘迫与恭谨。
那修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韦多宝的话语:“滚吧,最近外面不太平,死了别怨没人收尸。”
“多谢前辈提点。”
韦多宝拉着李长风,快步走出了城门。直到遁出数十里外,进入一片密林之中,他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巨城。
“韦道友,我们现在去哪?”李长风祭出五行破风舟,问道。
“北上,断龙脊。”韦多宝淡淡说道,身形一晃,率先踏上五行破风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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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再遇秦越
韦多宝与李长风二人驾驭着飞舟,一路向北。五行破风舟在李长风的操控下,通体流转着与天色相近的淡影,借着罡风与云霞的掩护,如鬼魅般在高空急速穿梭,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沿途低空中可见不少修士驾驭遁光,或是成群结队地赶往万魂渊方向,或是神色仓惶地向外逃离。正魔两道的修士时不时迎面遇上,多数时候只是目光如电地扫过对方,彼此戒备,随后各自收敛灵力加速离去,倒也相安无事,但偶尔也有头铁的修士,或因一方言语挑衅,或因眼神交锋过烈,便会骤然爆开法术对轰,光芒在下方炸响,震得山林簌簌落木。活脱脱一副,你瞅啥,瞅你咋滴的架势。
李长风神情专注地操控飞舟,在韦多宝的指引下,没有过多理会低空中的纷乱,全力催动着五行破风舟在高空中疾驰。
如此疾驰了数日。
五行破风舟内韦多宝盘坐闭目养神,庞大的神识时不时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虽然五行破风舟隐匿性能极佳,但在这修仙界中,谨慎永远是第一生存法则。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已达九十五里,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忽然,韦多宝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右前方的低空。
“减速,隐匿。”
李长风反应极快,心念一动,五行破风舟原本灰白的光芒瞬间再淡几分,与周围的云气融为一体,速度骤降,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一朵白云之中。
“韦道友,有情况?”李长风低声问道,同时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嗯。”韦多宝站起身,走到舟首,神识穿透下方的云雾,“遇到熟人了。”
数十里外的一处峡谷中,三道遁光正死死咬着前方一道摇摇欲坠的赤色遁光。
那赤色遁光中的修士身形狼狈,原本整洁的丹霞宗赤色丹炉法袍此时已是千疮百孔,面色惨白,嘴角挂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气息萎靡,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股狠劲。
正是自幽冥潮汐爆发后被丹霞宗从玄符坊召回宗门的秦越。
而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三名身着血袍的魔道金丹。为首一人脚踏一柄白骨飞剑,周身血气翻涌,乃是金丹中期修为;另外两人虽是初期,但也是一脸凶煞,手中法宝不时轰出数道血雷,炸得秦越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丹霞宗的道友,何必再做这困兽之斗?乖乖束手,老祖或许还能留你一魂,炼作尸傀,也好过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为首的血袍修士怪笑一声,手中法诀却是一变,白骨飞剑瞬间分化为九道惨白剑光,封死了秦越所有的闪避路线。
秦越并不答话,只是反手拍出一张符箓。
符箓触空即燃,瞬间炸开成一团丈许大小的紫色雷云,虽无真正三阶符箓的威压,却迸发出至刚至阳的雷霆气息——这股气息专克阴邪魔气,三名魔修首当其冲,只觉周身魔气如遭烈火灼烧,动作本能地一滞。
趁着魔修这一瞬的迟疑,秦越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遁速陡然暴增三成,硬生生地冲出了剑网的包围。
“找死!”血袍修士大怒,厉啸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一倍,眨眼间便拉近了与秦越的距离。
“师兄,这厮身上的符箓有点邪门,方才那雷符,不似寻常货色。”左侧一名魔修一边祭出一面血幡,一边传音道。
“那是自然,若是寻常货色,老子费这么大劲追他作甚?”为首魔修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这厮定是那丹霞宗的核心人物,身上少不得有好东西。”
说话间,三人已成品字形将秦越再次围住。
秦越背靠着一处绝壁,气息萎靡,手中紧紧攥着最后一张青色符箓。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魔修狞笑着逼近,脚下的白骨剑嗡鸣作响,剑尖吞吐着暗红色的血芒,丹霞宗的道友,何必如此执拗?交出储物戒,自废修为,老夫给你个痛快。”
秦越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想要秦某的储物戒?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话音未落,秦越猛地激发了手中的青色符箓。
一道青光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空间仿佛在这一刻扭曲了一下。下一瞬,秦越的身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
“瞬移?!”
三名魔修面色一变。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这种符箓极为珍贵,他定然没几张!”为首魔修怒喝一声,手中掐诀,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白骨剑上,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虹,速度竟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如跗骨之蛆般再次追了上去。
秦越刚刚脱困,尚未喘匀气息,便觉身后恶风不善。他回头一看,只见那道血虹已至身后不足五十丈,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要钻进他的鼻孔。
“这就是金丹中期的底蕴么……”秦越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体内的灵力已近枯竭。
“既然逃不掉……”
秦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停下遁光,转身面对疾驰而来的三名魔修。
“不跑了?”为首魔修在三十丈外停下,戏谑地看着他,“倒是有点骨气。”
另外两名魔修也随之赶到,三人呈扇形将秦越堵死在崖壁前。
秦越没有说话,他缓缓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地灌注进气海之中的金丹。原本金光灿灿的金丹,此刻因灵力的逆流而开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自爆金丹?!”
为首魔修脸色大变,身形暴退,“你这疯子!快退!”
金丹修士自爆,足以将方圆千丈夷为平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在峡谷上方响起,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秦道友,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这般赔本的一锤子买卖,可是不划算得很。”
伴随着话音,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
原本狂暴的天地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秦越体内那即将失控的金丹,竟在这股诡异的波动下,硬生生地被压制了回去。
紧接着,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将秦越护在其中。
“谁?!”
为首魔修惊怒交加,猛地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百丈高空之上,云雾散去,一艘灰白色的飞舟缓缓显露而出。飞舟之上,一名身着青衫的修士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神情淡漠如水。
在他身侧,另一名修士正操控着飞舟,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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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翻掌镇魔
韦多宝一步跨出飞舟,如履平地般,一步步踏空而下。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空气便荡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仿佛有一朵无形的莲花托举着他缓缓而下。
他每踏出一步,神识威压便如潮水一般上涨一分,下方的三名血河派魔修顿觉一股远超他们的神识威压当头罩下,竟让他们浑身法力运转滞涩,可对方明明只是一名金丹初期修士。
不一会,韦多宝便停在离地面十数丈的空中,目光落在秦越身上,微微点头,“秦道友,还撑得住么?”
秦越此时自爆金丹被强行打断,脸色苍白,气息更显萎靡,但眼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韦道友……咳咳,若非你来得及时,再晚片刻,秦某今日怕是难逃此劫,便要神形俱灭于此了。”
“无妨,只要道友还安然无恙,这点波折,在修道一途上总是难免的。”韦多宝淡淡道。
“大言不惭!”
为首的金丹中期血河派魔修见被一名金丹初期修士直接无视,心中怒火中烧。他给另外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出手。
“血河噬魂,起!”
只见三人手中法诀齐变,三股浓稠的血气冲天而起,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朝着韦多宝当头罩来。这血网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厉鬼在哀嚎,显然是祭炼了不知多少生魂的邪道手段。
面对三名魔修突然发难,韦多宝神色不变,心念一动。一枚晶莹剔透,宛如黄玉雕琢的符箓状法宝自他体内飞出。正是他依据李长风所授的古法炼器术重新祭炼的土行符宝。
“镇。”
韦多宝口中轻喝一声,手指轻轻点在土行符宝上。
轰!
方圆百丈之内的重力瞬间暴增十倍!
那气势汹汹的血网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下,直接坠落向地面,随后便化作一滩滩污血。
而那三名正欲腾空而起的魔修,猝不及防之下受此重力压,更是身形一晃,如同背负了一座山岳,双腿深深陷入泥土之中,连自身的护体灵盾都被压得摇摇欲坠,灵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这是……重力法则?!”为首魔修骇然失色,惊叫出声,“不可能!你只是金丹初期,怎么可能掌握法则之力?!”
法则,那是元婴真君才能触及的门槛!
韦多宝没有解释,他依然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三个白痴。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法则之力,而是他融合了地脉元晶后的土行符宝所衍生的神通——“元磁重域”。词神通虽不及真正的法则那般,但在金丹期中,足以形成绝对的压制。
“长风,看好秦道友。”韦多宝淡淡吩咐道。
“是。”上方的李长风应声,操控飞舟降下一道接引光束,试图将秦越拉上去。
“休想!”
左侧那名魔修也是个狠厉角色,见状竟直接燃烧自身精血,强行挣脱了重力的束缚,手中血幡一挥,一道血箭直取秦越眉心。
秦越此时法力枯竭,根本无法应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箭逼近。
韦多宝眉头微皱,右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金行,庚金裂空刺。”
一道金色的流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噗!
那道血箭在半空中便被金光绞得粉碎,紧接着,金光去势不减,在那魔修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瞬间洞穿了他的眉心。那魔修身体一僵,连金丹都未能逃出,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形神俱灭。
一击秒杀金丹期初期修士!
剩余两名魔修见状,眼见同伴被瞬杀,吓得魂飞魄散。这半路杀出的修士,哪里是金丹初期?就算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也未必有如此恐怖的杀伐手段!
“逃!”
为首的金丹中期魔修嘶吼一声,张口喷出一团精血,化作血雾包裹全身,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竟不惜损耗寿元施展起血遁之术,朝着峡谷外疯狂遁去。而另一名金丹初期魔修见状,也急忙祭出一件黑色法宝,想要隐匿身形遁走。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韦多宝单手掐诀,悬浮在身侧的土行符宝光芒大盛,表面流转的符文骤然一凝。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横扫而出。那刚刚遁出数百丈的血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血雾崩散,显露出里面狼狈不堪的身影。
“元磁逆乱!”
随着韦多宝一声低喝,笼罩在那名金丹中期魔修的身上的重力场瞬间变得错乱无序。金丹中期魔修只觉体内血液逆流,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双手撕扯,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空中栽落,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至于那名试图隐匿的初期魔修,更是在这错乱的元磁力场下,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体如瓷器般布满裂痕,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崩解成一团血雾。
“你……你究竟是谁……”
那金丹中期的魔修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他趴在深坑中,惊恐地看着那个缓缓飘落的青袍身影,眼中满是绝望。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金丹初期修士,举手投足间,杀同阶如屠狗。
韦多宝并没有回答死人问题的习惯。手指轻弹,两道庚金之气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他的丹田与眉心,彻底斩断了其最后一丝生机。
峡谷内,重归寂静。
韦多宝大袖一挥,三枚储物戒和几件完好的法宝残片便飞入手中,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熟练的“烟火气”。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已经被李长风接引到飞舟上的秦越。身形一晃,便到了五行破风舟上。
“多谢韦道友救命之恩。”秦越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韦多宝抬手止住。
“秦道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韦多宝打量了秦越一眼,眉头微皱,“秦道友,你不在丹霞宗,为何会出现在此,且落得如此境地?这些魔修为何要对你紧追不舍?”
听到问话,秦越原本因劫后余生的喜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悲痛。他颤抖着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已经碎裂成两半的赤色玉牌。
“吾师丹辰子……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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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巫族之祸
一旁的李长风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丹辰子乃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又精通炼丹之道,人脉极广,保命手段亦是不少,怎会如此轻易陨落?
“究竟发生了何事?”韦多宝沉声问道,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秦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万魂渊的地脉节点之争,本是我正魔两道的博弈。我丹霞宗与青云门、天风宗等正道宗门联手,本欲阻止赤阳老魔等人拔除镇龙桩。起初,战局虽胶着,但我等正道联盟依仗道友所提供的三阶符箓,尚能稳住阵脚,甚至一度占据上风。”
秦越顿了顿,随即脸上浮现出恐惧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原来,就在数月前,赤阳真人通过血祭之法献祭三千凡人发动血阳大阵,提前引动了万魂渊下的“幽冥潮汐”。但即便如此,正道联盟和魔道各宗亦打得有来有回,并未出现任何溃败之势。就在各方皆以为这将是一场耗时的拉锯战之时。
“变故,便发生在一个月前。”秦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那一日,幽冥潮汐达到顶峰,万魂渊上空阴气如海。就在我等与魔道六宗缠斗最烈之际,毫无征兆地,从南荒十万大山的方向,出现了大批修士。”
“他们并非魔道六宗之人,穿着打扮也与我南疆修士迥异。那些人身披兽皮,脸上刺着诡异的图腾,每个人的气息都阴冷而狂暴,尤其是他们驱使的灵兽,竟是闻所未闻的毒虫蛊物。”
李长风面色一变:“南荒巫族?”那只是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传说,三千年前“斩龙之役”后,便已销声匿迹,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万魂渊?
韦多宝想起万魂渊地底祭坛之事,神色一变,心中暗忖:“看来那地底祭坛的元婴真君神念之战已经见分晓了,只是不知最终结果如何。”
秦越惨然点头,“正是巫族。足有近百名金丹修士,由十数位气息不亚于青阳真人和赤阳老魔的大巫带领,悍然闯入了战场。他们…他们根本不分正魔,见人就杀,手段残忍至极。”
“他们的功法诡异,神出鬼没,寻常法宝护罩竟难以抵挡其咒术侵蚀。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对万魂渊的阴煞之气有着天然的亲和力,战力不减反增。而我等正魔两道修士,在阴煞之气与咒术的双重压迫下,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秦越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后怕继续道。
“战局瞬间崩溃。无论是正道联盟还是魔道六宗,皆被打得措手不及,死伤惨重。我丹霞宗负责镇守的一处阵眼,便是被一名大巫率众强行攻破。”
“师尊他老人家为掩护我等弟子撤离,独自断后,先以之前交易而来的大批符箓拖住巫族,最终以本命丹炉自爆,才为我等争取了一线生机…”
说到此处,秦越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清泪滚落。他一名金丹初期修士,此刻却脆弱得如同凡人。
李长风等秦越情绪稍稍平复,继续问道:“巫族为何而来?他们的目标也是镇龙桩?”
秦越抹去泪水,摇头道:“不清楚。他们出现之后,根本不理会镇龙桩,反而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们的目标似乎遍布整个万魂渊,见人就杀,见宝就抢,行事毫无逻辑,纯粹是为了杀戮与掠夺。”
“如今的万魂渊,已经成了一片血肉磨坊。正魔两道残存的修士,各自退走,龟缩回宗门苟延残喘——正道尚可固守残山剩水,魔道那边却乱象丛生,不少魔道宗门为求活路,竟已暗中臣服于巫族,成了其麾下爪牙。而那些巫族修士,则彻底占据了万魂渊,似乎还在进行着某种大规模的血祭仪式。”
听完秦越的叙述,韦多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几乎可以断定,巫族的到来,十有八九与地底祭的“祖神之卵”有关。那东西对巫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地底祭坛那祖神之卵受了大雪山金刚寺佛修的一击,又被噬灵金蝉吞噬了一缕本源,减缓了此卵出世的时间,此番巫族屠戮正魔修士进行血祭,或许正是为了蕴养祖神之卵,助其恢复本源。
韦多宝的分析虽未宣之于口,但此事在他心中已然笃定,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李长风听罢,目光在秦越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秦道友,你为何会被血河派三名魔修追杀至此处。”
秦越闻言,摇了摇头:“李道友,说来话长。我奉命护送一批宗门核心典籍前往中域主脉,不料半路行踪泄露……”
说到这里,秦越惨然一笑:“所谓护送,其实也不过是宗门高层让我们这些弟子分散逃命自寻生机罢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韦道友,如今南疆大乱,你们有何打算?”秦越看向韦多宝,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在他看来,这位神秘的符道大师实力深不可测,或许能在这乱局中找到一线生机。
韦多宝没有立即回答秦越,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南疆局势崩盘,巫族必然会封锁前往中域的通道,尤其是断龙脊防线。自己必须要赶在巫族彻底合围之前,穿过断龙脊。
“秦道友,你不妨先说说接下来有何打算?”韦多宝看着秦越,反问道。
秦越苦笑一声:“如今南疆已无我容身之地。只是宗门交代,让我等去中域投奔丹霞宗的主脉。只是……以此身伤势,想要穿越断龙脊,无异于痴人说梦。”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有些犹豫。如今他身受重伤,带上他这个累赘,对韦多宝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韦多宝看着秦越那期盼又忐忑的眼神,心中权衡着利弊。
救秦越,是顺手而为,也是为了还这些年与丹霞宗交易的人情。更何况秦越身上带着丹霞宗的传承,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价值。自己初踏修真之途也多亏秦越才能筑基,秦越此人重情重义,是个可交之人。但若要一路护送他去中域,此等风险且不说他敢不敢冒,只怕他自己也没那个实力。
韦多宝思忖片刻,缓缓开口:“秦道友,眼下南疆已是危局,我与李道友亦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不过,你我相交一场,我不能坐视不理。眼下,你有两条路可选。”
秦越精神一振,连忙拱手:“请韦道友指点。”
“第一条路,”韦多宝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这里面有我亲手炼制的三张‘小挪移符’此符可瞬间挪移十里和十张‘紫霄神雷符’。你可自行寻路,前往中域。此去路途艰险,能否抵达,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秦越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心中巨震。光是那三张‘小挪移符’,便已是价值连城的保命之物,更遑论其他。这份赠予,不可谓不重。
“第二条路,”韦多宝话锋一转,“我与李道友此行,目的地并非中域,而是北上,欲借道断龙脊,前往北邙冰原。此行同样危机四伏,甚至比你独自前往中域更加凶险。你若愿意,可与我二人同行。路上或可相互照应,但生死同样难料。”
说完,韦多宝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看着秦越,等待他的选择。
李长风站在一旁,也未出言干涉。他明白,韦多宝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无论秦越作何选择,都无可厚非。
秦越低头看着手中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韦多宝平静的脸庞,心中念头飞转。
独自前往中域?南疆如今巫族横行,魔道爪牙遍地,自己身怀宗门典籍,又是重伤之躯,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那三张‘小挪移符’虽珍贵,但又能用几次?一旦灵力耗尽,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这条路,看似是生路,实则九死一生。
而跟随韦多宝前往北邙冰原…那是一片传说中的苦寒之地,环境恶劣,与南疆截然不同。但韦多宝修道至今这一路走来的实力与手段,他或许比他人的体会更深。无论是那诡异的符箓之术,还是那镇压全场的强横实力,都远非自己现在所能比的。更重要的是,韦多宝此人行事缜密,谋定后动,绝非鲁莽之辈。跟着他,或许风险更大,但生机,似乎也更大。
丹霞宗的主脉…师尊已逝,宗门近乎分崩离析,自己即便抵达中域,又能如何?不过是寄人篱下。而眼前这位韦道友......。
思虑良久,秦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将那储物袋郑重地推回到韦多宝面前。
“韦道友高义,秦某心领了。”秦越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南疆已无丹霞宗,秦某如今孑然一身,愿追随韦道友与李道友,共赴北邙,但求一线生机!”
韦多宝看着秦越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将储物袋重新递给他:“留着防身吧。”
他没有拒绝秦越的追随,也没有许下任何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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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手段诡谲的巫修
五行破风舟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飞舟上,秦越盘膝而坐,正在抓紧时间炼化丹药,修复受损的金丹本源,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息,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只是丹辰子的突然陨落对他打击甚大,那股哀恸与仇恨,如今都化作了沉默的坚毅。
这便是修道之路必经的“心劫淬炼”——修士逆天而行,哪能不经生离死别。痛过,恨过,悔过,唯有将自渡化为砥砺道心的磐石,方能铸就日后直面更强风雨的道心根基。所谓“道心通明”,从来不是在坦途上得来的安逸,而是在至暗时刻仍能握紧手中剑、守住本心的那份决绝。
韦多宝操控着五行破风舟,时不时将神识探出,覆盖方圆近百里的范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如今的南疆已成是非之地,由不得他不谨慎。
如此又安然飞行了数日,距离中域的门户断龙脊,已不过数百里之遥。此地的地貌与南疆腹地的毒沼瘴林已经截然不同,山势愈发险峻,天地间的灵气也多了一丝凛冽的金戈之气。
就在此时,韦多宝双目一凝,心念一动,五行破风舟骤然停滞在半空之中。
“怎么了,韦道友?”盘坐在飞舟内的李长风立刻警觉起来。
秦越也睁开双眼,停止了调息,目露警惕之色。
韦多宝微观法瞳早已展开,静静地望着前方百丈外的一处空域。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形极高但却异常干瘦的身影由虚转实,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身披兽皮,皮肤呈古铜色,上面纹满了诡异的青色图腾。他赤着双脚,脸上戴着一张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陷的、宛如死水古潭般的眼睛。一股蛮荒、古老而又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只是不知其使用了何等隐匿手段,竟躲过了韦多宝的神识探查。
然而当此人被韦多宝以微观法瞳堪破隐匿之术、身形显露时,那股刻意收敛的气息仍透出蛮荒古老的阴煞之意,隐约弥散着金丹后期才有威压。韦多宝心中一惊,瞬间断定,此人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
“阁下是何人?为何拦住我等去路?”韦多宝压下心中惊诧,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兽皮修士并未立刻回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逐一扫过飞舟上的三人,最后目光锁定在韦多宝身上。接着他缓缓抬起缠着一条通体碧绿小蛇的手臂,遥遥指向韦多宝,蛇信吞吐间,竟无半点声息。
“将不属于你的东西,交出来。”兽皮修士开口,吐字有些怪异。
韦多宝心中一凛。他立刻明白,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极有可能与万魂渊地底祭坛之事有关。
“我不明白道友的意思。”韦多宝断然不会主动承下此事。
兽皮修士面具下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不耐。“祖神之卵的本源,还有那些魂草,地脉元晶。交出来。”
此言一出,秦越脸色剧变。他虽不知晓祖神之卵为何物,但地脉元晶却是传说中的四阶灵材,任何一块都足以引得金丹修士生死相搏。
韦多宝心中念头飞转。对方既然能精准找上门来,必然是有某种自己无法察觉的追踪手段。今日之事,恐怕是不能善了了。此人给他的危险感觉,与赤阳真人那次在万魂渊追杀他时一般无二。
“你们二人先走,去断龙脊等我。”韦多宝神识传音给李长风与秦越。
李长风面露焦急之色,正欲开口。
“此人手段诡异,你们留下只会是累赘。速走!”韦多宝的传音打断李长风的犹疑不决,身形一闪,便出了五行破风舟,虚空而立与兽皮修士遥遥相对。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深知韦多宝所言非虚,眼前这兽皮修士的气息太过诡异,非他们所能应付,便没有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长风便催动法诀,驾驭着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断龙脊的方向激射而去。
兽皮修士只是冷冷地看着,并未出手阻拦,仿佛在他眼中,李长风与秦越二人不过是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不值得他分神。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身上拥有祖神之卵一丝本源气息的韦多宝一人。
待飞舟消失在天际后,韦多宝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对方。“道友,看来今日是非要分个生死了。”
“是你自寻死路。”兽皮修士言罢,不再废话。
他抬起那只缠绕着碧绿小蛇的手臂,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条碧绿小蛇猛地张开嘴,竟无声无息地喷出一股灰黑色的雾气。
初时这股黑色的雾气看似缓慢,只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便出现在了韦多宝的面前。这雾气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阴冷如冰锥刺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蛀虫在啃噬识海。
韦多宝不敢怠慢,心念一动,本命土行符宝所化的厚土元磁壁便已护在身前。土黄色的光幕上,元磁之力流转,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斥力屏障。
然而,那灰黑色的雾气触碰到元磁壁光幕的瞬间,并未如他预想中被弹开或消融。这股雾气竟如活物一般,顺着光幕的灵力流转轨迹渗透了进来,发出“滋滋”的轻响。厚土元磁壁上那浑厚的土行灵气,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蛊毒?”韦多宝心中微沉。这绝非寻常毒物,而是专门污人法宝、腐蚀灵力的歹毒之物。
他当机立断,收回本命法宝,同时双手一翻数张“紫霄神雷符”已然祭出。刹那间,化作数片丈许大小的紫色雷云,朝着兽皮修士悍然撞了过去。
面对如此威势的雷法,兽皮修士却只是冷哼一声。他胸口的图腾猛然亮起,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兽脸构成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那虚影张开巨口,竟将撞向他的紫色雷云尽数吞噬,只是虚影本身也暗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兽皮袋中一抓,一把灰白色的骨粉被他扬手撒出。
骨粉在空中并未散开,而是瞬间凝聚成一只只巴掌大小的惨白色飞蛾。这些飞蛾双翅振动,同样无声无息,却快如鬼魅,从四面八方朝着韦多宝扑来。
韦多宝神识扫过,心中警兆大生。这些飞蛾身上,同样没有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股能直接侵蚀神魂的怨力。
他不敢再有保留,体内金行符宝光芒大盛,庚金裂空刺应念而出。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在空中交织成网,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高频的振荡穿刺。
那些惨白的飞蛾撞上庚金之网,顿时如阳春白雪般消融,化作一缕缕青烟。但更多的飞蛾悍不畏死地扑上,不断消耗着庚金裂空刺的威能。
就在韦多宝全力应对这些飞蛾之时,那兽皮修士的身影却在原地缓缓变淡,消失无踪。
下一刻,一股极致的危险从韦多宝背后传来。他甚至来不及转身,一道无形的波纹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在识海中炸开,猝不及防之下,受此突袭,韦多宝闷哼一声,护体灵盾一阵剧烈的晃动,险些溃散。
他强忍剧痛,神念一催,体内五行符文金丹急速旋转,一层土黄色的光晕荡漾开来将这股侵入识海的神魂攻击消弭于无形。
同时挥手将一张玄龟镇海符瞬间激发。一面刻画着玄奥龟甲纹路的厚重光盾将他笼罩,堪堪挡住了一柄由兽骨打磨而成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短匕法宝。
韦多宝借着冲击之力向前飞出数十丈,这才回过身来,脸色已是一片凝重。
对方的手段太过诡异,既有污秽法宝的蛊毒,又有吞噬雷法的图腾秘术,更有能直接攻击神魂的无形咒术。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正魔两道的术法体系,让他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一身强横的五行道法,处处受制,落入了下风。
那兽皮修士一轮突袭未能得手,也不急着追击,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韦多宝竟能挡下他这一轮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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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佛光普照
诧异之色在兽皮修士眼中一闪而过,那双隐藏在兽骨面具后的眼睛,如同深潭般注视着韦多宝,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不一会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交出祖神之卵的本源,你可以离去。”
韦多宝闻言,心中嗤笑一声。他深知此等言语不过是攻心之术,对方既然能精准地在此地截杀他,断然不可能让他如此安然离开。他心念一动,五行符宝便自他体内再度飞出,悬浮在他身前,五行符宝五色光华流转不定,戒备之意不言而喻。
见韦多宝不为所动,那兽皮修士似乎也失了耐心。他便不再言语,再度缓缓抬起干瘦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一道青黑色的图腾纹路骤然亮起。
“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声响从他宽大的兽皮袍袖中传出,紧接着,数以百计的黑色甲虫铺天盖地般涌出,每一只虽然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甲壳上却泛着油腻的光泽,并散发出一股腥臭的气息。这些甲虫不大一会便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黑色的虫云,朝着韦多宝席卷而来。
韦多宝眉头微皱,神念一动,火行符宝表面的符文应念骤然而亮,霎时间迸发出炽热的红光,快速勾勒出一只赤阳金乌虚影,金乌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随即张口吐出大一团赤阳真火,瞬间将最前方的数十只甲虫烧成飞灰。
然而,那些甲虫悍不畏死,后续的虫群前赴后继,竟是以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扑灭了一小团火焰。更有甚者,一些甲虫在被真火焚烧的刹那,体内爆开一团绿色的粘液,这粘液落在赤阳真火之上,顿时发出“滋滋”声响,竟将火焰的威能削弱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兽皮修士另一只手掐了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前骤然浮现一尊三头六臂的图腾虚影,随着兽皮修士法诀完成,虚影由虚转实,六条手臂猛地向内一合,抱成一团,随即化作一个巨大的青黑色旋涡,朝韦多宝狂卷而来。
韦多宝见状,不敢怠慢,立刻催动五行符文金丹。一道凝练至极的庚金裂空刺自他手指射出化作金色流光,朝着那旋涡激射而去。
然而,令韦多宝骇然的是,庚金裂空刺在接触到那青黑色旋涡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与此同时,他与庚金裂空刺的那缕神念感应也被硬生生吞噬、磨灭殆尽。
“哼。”兽皮修士发出一声冷哼,那青黑色旋涡骤然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不仅仅是周围的天地灵气,就连韦多宝护体的厚土元磁壁光幕,也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吸力撕裂。
韦多宝神色越发凝重,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功法。对方的手段似乎完全不属于五行道法的范畴,无论是蛊虫还是图腾,都对他引以为傲的五行符宝造成极大的克制。
就在他准备不计代价,再次催动海量紫霄神雷符强行破局之时,那兽皮修士却转而祭出一记神魂攻击秘术。只见他猛地张口,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口中吐出,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直接作用在韦多宝的识海之上。
韦多宝只觉眉心一阵刺痛,识海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尖啸,神魂都为之震荡不休。他闷哼一声,护体的厚土元磁壁光幕随之黯淡了几分。危急间,体内五行符文金丹自主激发,荡开一圈土黄色光晕护持神魂,然而兽皮巫修此次的神魂攻击实在是太过强悍,土黄色的光晕并没能完全消弭其势,仍令他神魂动荡不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多宝福至心灵,猛地想起一物。他翻手取出一颗骨白色的珠子,正是普渡和尚临别时所赠的本命佛珠。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韦多宝立刻将灵力注入其中。
“嗡!”
佛珠被韦多宝灵力引动的刹那,骤然爆发出闪耀的金光。一道庄严肃穆、堂皇正大的气息以佛珠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宏大而慈悲的梵唱之声凭空响起,仿佛有万千高僧正在齐声诵经。
这股纯粹至极的佛力,对那兽皮修士的诡异手段有着天生的克制。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色甲虫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纷纷自燃,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那吞噬一切的青黑色旋涡,在佛光的照耀下,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就连那无形的神魂冲击,也被这宏大的梵唱之声尽数涤荡干净,韦多宝只觉识海一片清明,再无半分滞涩之感。
“大雪山金刚寺的秃驴!”
兽皮修士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身上的图腾虚影在佛光普照之下,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盗走祖神之卵本源的小贼,身上怎会有如此精纯的佛门至宝。
韦多宝抓住对方心神失守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便是一张“小挪移符”拍在自己身上。银光一闪,他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哪里走!”兽皮修士怒吼一声,回过神来,立刻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遁光,朝着韦多宝消失的方向紧追不舍。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
断龙脊,定风渡口五十里外。
一道银光闪过,韦多宝的身形骤然出现在半空中。
还未等他喘口气,身后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便已急速传来。那兽皮修士竟已追至身后不足百丈!
“你逃不掉的!”
兽皮修士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双手快速结印,那尊三头六臂的图腾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图腾的颜色更加深邃,气息也愈发邪异。六只手臂同时挥舞,带起阵阵阴风,朝着韦多宝当头罩下。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将五行符宝催动到极致,厚土元磁壁光芒大放,同时手中扣住了数张紫霄神雷符,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声悠远而洪亮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自天际传来。
“金刚法号——伏魔荡秽,邪祟退散。”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从天而降,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恰好挡在了韦多宝与那图腾虚影之间。
“轰!”
图腾虚影撞在佛光之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佛光只是微微一颤,而那邪异的图腾虚影,却如同被投入炼器熔炉的冰块,瞬间消融了大半。
兽皮修士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巨震,险些从空中跌落。他惊骇地望向佛光降临之处。
只见一名身穿灰色僧袍的魁梧和尚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半空中。他面容刚毅,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念珠,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金色的梵文刺青,在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股不动如山般的威严。
那和尚目光如电,先是看了一眼韦多宝手中紧握的佛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向那兽皮修士,双手合十,再次宣了一声佛号。
“南荒巫修,竟敢在此放肆,当真以为我大雪山金刚寺无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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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普尘大师
“北邙大雪山金刚寺…你们这群秃驴,当真要为了这小辈,与我南荒巫族为敌?”兽皮巫修稳住身形后,眼中寒芒乍现,厉声喝问。
“贫僧普尘。”魁梧和尚上半身赤裸的佛体上,金色的梵文刺青在佛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如山岳般沉凝厚重的威压弥漫开来,“施主屡次三番对我师弟的救命恩人出手,莫非是觉得我金刚寺无人了么?”
就在自称普尘的魁梧和尚话音未落之际,兽皮巫修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他身前的图腾虚影上。那原本有些萎靡的图腾吸收他的精血后,仿佛吃了大补之物,青光暴涨,瞬间化作一只狰狞的独脚青鸟,双翅一振,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普尘和尚而去。
这青鸟并非寻常灵力所化,其身上散发的是更为古老、更为蛮荒的图腾之力,专破五行道法。
面对这南荒巫修金丹后期修士不惜损耗精血的一击,普尘和尚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对着那直扑而来的青鸟虚影,轻轻一点。
“唵。”
一个古朴的梵文音节自他口中吐出。
刹那间,一个金色的金刚佛印凭空出现,迎风便长,瞬间化作数丈大小,如同一面金色巨盾,挡在了青鸟之前。
那足以撕裂金丹后期大修士护体灵光的图腾青鸟,撞在佛印之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金光到处,青鸟身上的图腾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的被消融。
不消片刻,那凶戾的图腾青鸟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兽皮巫修如遭雷击,面具后的脸色瞬间煞白,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自己引以为傲的本命图腾,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金刚法谕…?”
他再也顾不上一旁的韦多宝,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南疆方向不要命地逃遁而去。
见此普尘和尚并未追赶,只是看着那道远去的血光,淡淡道:“冤孽既种,何处可逃。”——巫修在南疆所造杀戮与邪祭,早已入了因果轮回,今日逃遁,不过是业报的开端。
说罢,他才转过身,周身佛光敛去,先前那股镇压天地的威严也随之消散,只余下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静静立于空中,脖颈上那串硕大的念珠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宝光。
韦多宝对着普尘和尚遥遥一拱手。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普尘和尚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贫僧普尘,乃大雪山金刚寺弟子。感应到师弟普渡的本命佛珠在此地激发,特来践行师弟之诺。”
韦多宝心中了然。看来那胖头陀普渡,并非虚言诓骗自己。这金刚寺的行事作风,倒也磊落。心念急转间,想起李长风和秦越二人,便不再犹豫,神识微动,向传讯玉符内注入一道讯息,悄然发出。
不多时,两道遁光自远方天际疾驰而来,正是先行离去的李长风与秦越。二人落在近前,看到现场残留的斗法痕迹,以及普尘和尚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脸上皆是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韦道友,你…”秦越看到韦多宝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随后向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普尘的来意。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面露惊容,对着普尘和尚恭敬行礼。
普尘和尚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韦多宝身上,“南疆已成是非之地,两位元婴真君在此布局,非吾等金丹期修士可以搅扰。我师弟既已许诺,贫僧便当引渡三位施主,前往北邙冰原,以避此祸。”
秦越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师门遭逢大难,师尊丹辰子陨落,丹霞宗几乎分崩离析,南疆对他而言,已是伤心之地,更是绝地。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对着韦多宝点了点头。
李长风则沉默不语,只是望向韦多宝,一切以他马首是瞻之势。
韦多宝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噬灵金蝉吸取祖神之卵本源,自己已然成了两位元婴真君的眼中钉,留在南疆,无异于自寻死路。北邙冰原虽是苦寒之地,却是眼下暂避锋芒的一条出路。
“大师慈悲,我等愿随大师前往北邙。”韦多宝躬身说道。
“善。”普尘和尚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不过,此事尚需说明。南疆与北邙之间,隔着‘界壁罡风带’,此乃上古大阵所化,内里空间错乱,罡风能销魂蚀骨,寻常金丹修士,便是驾驭法宝,也断无可能安然渡过。”
秦越与李长风闻言,脸色皆是一变。界壁罡风带的凶名,他们早有耳闻,那是足以令元婴真君都望而却步的绝地。
“敢问大师,我等又该如何过去?”李长风忍不住问道。
“寻常修士若要跨域,需借助五大域交界处的‘定风渡口’,”普尘和尚缓缓解释道,“那些渡口皆由上古遗留的镇域石碑构成,可于特定时日,在罡风带中开辟出一条暂时的安稳通道。然渡口皆被中域大宗与修真家族把持,不仅代价高昂,且如今南疆大乱,渡口怕是早已封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大雪山金刚寺,自有渡界之法。我寺功法,主修肉身,磨炼心志,门下弟子肉身强横,可以不动明王之志,硬抗罡风侵蚀。只需循着特定的安全路径,便可安然抵达北邙。”
普尘和尚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三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木质念珠,分别递给韦多宝三人。
“此乃我大雪山金刚寺的‘定心珠’,三位施主务必贴身佩戴。待进入那罡风带时,只需谨守心神,珠中蕴含的佛力便可削弱罡风之力,减轻其对神魂的侵蚀。”
韦多宝接过念珠,入手温润,一股平和之气顺着掌心缓缓流入体内,让他识海中的刺痛都缓解了几分。
“你的神魂受了那巫修的秘术所伤,”普尘和尚的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此伤非丹药可医,需以心神之力慢慢温养。此去北邙,你可默念《金刚不动心咒》,此法或可助你稳固神魂。”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道柔和的金光没入韦多宝眉心。一篇晦涩古朴的经文,瞬间烙印在韦多宝的识海之中。
韦多宝心中微凛,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大师。”
“无需多礼,此亦是了结我师弟的因果。”普尘和尚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北方而去,“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动身。”
只见普尘并未驾驭任何飞行法器,只是迈步踏出,身形便如缩地成寸般,一步便跨出数十丈远。
韦多宝、李长风、秦越三人见状,不敢怠慢,连忙驾驭遁光,紧随其后。
片刻之后,一座连绵不绝、宛如巨龙脊背般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山脉,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便是断龙脊,南疆与中域的天然分界线。
然而,普尘和尚并未朝着断龙脊的任何一处关隘而去,反而是带领众人,转向了一片更为荒芜、人迹罕至的区域。
越是靠近,空气中便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呼啸之声。抬眼望去,只见远方的天与地之间,仿佛被一道无边无际的灰色幕墙所笼罩。那幕墙缓缓搅动,其中隐有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缝生生灭灭。
那便是界壁罡风带。
仅仅是远远望着,韦多宝三人便感觉到神魂传来一阵阵被撕扯的痛楚。
普尘和尚在一处山崖前停下脚步,他回过头,面色凝重地对三人说道:“前方,便是罡风带。入内之后,切记收敛心神,万不可分心他顾。”
说完他便抛出一物,此物迎风便长,刹那间,一艘通体洁白如玉,形如一叶莲舟的宝舟,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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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北邙冰原
此宝舟乃是本寺至宝名‘渡厄飞舟’,乃是历代高僧以自身佛骨舍利,合万载冰心木,辅以《地藏本愿经》祭炼而成。此舟不以灵石催动,而以佛法愿力为引。”
“佛法愿力?”李长风眼中露出几分不解与好奇,这已然超出了他炼器知识的范畴。
“不错。”普尘大师颔首道,“界壁罡风,其本质乃是上古阵法残留的暴虐法则与混乱空间之力。寻常法宝以灵力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而我寺的渡厄飞舟,入罡风带后,舟身所刻经文便会自行激发,形成一片‘慈悲法域’。法域之内,万法平和,暴虐的罡风亦会被暂时弱化,化作绕指柔风。虽不能长久,如若加上定心珠便足以护送我等安然渡过。”
这番话听得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心往神驰。以慈悲佛法,度化天地间至凶至恶的罡风,这等手段,他们闻所未闻。
普尘大师不再多言,一步踏出便已立于渡厄飞舟之上。他转身合十,朝韦多宝三人微微颔首:“此舟可渡厄,请。”李长风与秦越只觉以慈悲佛法度化罡风之举闻所未闻,当下便与韦多宝起身登舟。
普尘大师立于莲舟之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将吹拂而来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他看了一眼身后盘膝而坐、神情略显凝重的三人,口中低声诵念经文,单手掐诀,朝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界壁一指。
“劫海无量,三位施主务必谨守心神,待贫僧以佛法愿力驭舟而行。”
话音未落,普尘大师脚下那片不过三丈许大小的莲叶状飞舟猛然一震,表面无数细密的金色梵文流转不息,化作一道蛋壳状的金色光罩,将整个渡厄飞舟连同舟上四人尽数笼罩在其中。
下一刻,渡厄飞舟化作一道金光,毫不迟疑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连接天地的灰色界域罡风地带之中。
渡厄飞舟甫一进入,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金色光罩被压得向内凹陷,发出“嘎吱”作响的刺耳之声。舟外的景象混沌一片,灰色的气流狂暴地肆虐,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缝,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划过,带起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渡厄飞舟上,李长风与秦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界壁罡风带的恐怖,远超他们的想象。那罡风不仅能撕裂肉身,更有一种无孔不入的阴寒之力,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冻结、撕碎。二人不敢怠慢分毫,立刻取出普尘所赠的定心珠握在掌心,一股清凉之意自掌心涌入识海,这才勉强稳住心神,没有当场失态。
韦多宝的情况稍好一些,他的神识堪比金丹后期,肉身又经过赤阳真火淬炼,对罡风的抵抗力远超同阶。即便如此,他也感到一阵阵心神不宁,仿佛有无数魔音在耳边呢喃,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杂念。
他没有像李秦二人那样立刻依赖定心珠,而是心念一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荡起一圈圈土黄色的光晕,同时默默运转普尘所授的《金刚不动心咒》。一篇篇晦涩的经文在识海中流淌,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侵蚀心神的魔音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舟外那狂暴的景象上,而是落在了脚下的莲舟,以及前方普尘大师的背影上。
这渡厄舟不愧是大雪山金刚寺的秘宝,舟身看似只是一片莲叶,实则坚韧异常。那些细碎的空间裂缝划过,竟只能在金色光罩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涟漪。舟底的金色梵文组成了一套精妙绝伦的佛门阵法,不断汲取着普尘和尚输入的佛元力,维持着光罩的稳定。
而普尘大师本人,更像是一尊怒目金刚,稳稳立于舟首,任凭罡风如何肆虐,其身形纹丝不动。他口中经文诵念不绝,双手佛印变幻,精准地操控着莲舟在无数空间裂缝的夹缝中穿行,时而加速,时而后撤,时而又诡异地横移数丈,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足以将元婴真君逼得狼狈不堪的空间裂缝。
韦多宝的一念四用之能早已展开,一道神念运转《金刚不动心咒》守护识海,一道神念关注着舟外的环境变化,另外两道神念则全力解析着脚下莲舟的阵法结构。
他发现,这套佛门阵法与他所知的符阵之道大相径庭,它并非单纯依靠灵力节点运转,而是以一种“愿力”作为核心,将普尘大师的佛元之力放大数倍,形成一种至刚至阳的守护之力,对阴寒的罡风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
时间在罡风带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莲舟已经深入了不知多少里。周围的罡风愈发狂暴,空间裂缝也变得更加密集和巨大。
普尘大师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长时间维持渡厄舟高速穿行,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就在此时,前方百丈处,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横亘在莲舟的必经之路上。
“不好!”普尘大师低喝一声,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这道空间裂缝出现得太过突兀,范围又大,莲舟的速度已然提至极限,根本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普尘大师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佛元的舌尖精血喷在了身前的金色光罩之上。
“嗡!”
金色光罩光芒大放,舟身猛地一沉,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硬生生下坠了十数丈,险之又险地从那巨大空间裂缝的下方擦身而过。
即便如此,裂缝边缘泄露出的恐怖吸扯之力依旧让整个莲舟剧烈地震颤起来,金色光罩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李长风与秦越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光罩最薄弱的瞬间,韦多宝眸底映出一道细碎金纹,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土行符宝瞬间催动。一股浑厚凝重的土行灵力顺着他的双脚,悄无声息地注入到莲舟的阵法之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罩,在得到这股外来力量的支援后,猛地稳定了下来,光芒再次变得厚重凝实。
普尘大师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股变化,他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许,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谢意。
有了韦多宝的暗中相助,普尘大师的压力顿减。他再次催动莲舟,全力朝着前方冲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前方那灰蒙蒙的混沌景象中,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时,舟上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要到了!”普尘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莲舟猛然加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狠狠地撞向那片白光。
“轰!”
一声巨响,舟身剧烈一震。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肆虐的罡风与无尽的黑暗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一望无际的雪原延伸至天际,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呜呜”的声响。空气清冽而干燥,其中蕴含的天地灵气带着一种独特的冰寒属性,与南疆那湿热驳杂的灵气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北邙冰原。
渡厄舟缓缓降落在一处山坳之中,舟身的金色光罩渐渐敛去,普尘大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因过度消耗佛元而有些苍白。
他转过身,对韦多宝三人道:“三位施主,贫僧已将你们安然送到北邙,因果已了。从此地往东三千里,有一座名为‘大雪轮城’的城池,乃我金刚寺下辖,你们可去那里暂作安顿。切记,北邙不比南疆,此地修士多为我佛门弟子或苦修之士,行事自有规矩,万不可像在南疆那般肆意妄为。”
“多谢大师援手。”韦多宝对着普尘大师拱了拱手,李长风与秦越亦是起身行礼。
“贫僧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了,三位施主,好自为之。”
说罢,普尘大师不再多言,单手立于胸前,对三人行了一礼,便转身跨步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第261章 北邙同路行
普尘大师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之中,山坳内只剩下韦多宝、李长风与秦越三人。 没了渡厄舟佛光的护持,北邙冰原的酷寒瞬间侵袭而来。那是一种能渗透进骨髓的阴冷,仿佛连经脉中的灵力都要被冻结。风声呜咽,卷起漫天飞雪,拍打在人身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目之所及,尽是一片茫茫的白色,举目四望不见寸绿。
凛冽的寒风如刀,卷着冰晶碎屑,狠狠刮在三人脸上。
李长风下意识地催动护体灵盾,灵盾在冰原罡风中剧烈震颤,法力流转明显加快,寒风刮在护盾上嗡嗡低鸣不绝。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苍白的秦越,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韦多宝。
“韦道友,此地风寒酷烈,我等灵力消耗甚巨,须得先寻一处避风之所。”李长风开口,呼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秦越默不作声,因受损的金丹本源还未完全恢复,令他真元运转迟滞,护体灵盾不似从前圆润,此刻亦只能强运真元抵御寒气。只是身上那件赤色的丹霞宗法袍在这片纯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的刺眼。纯白与赤红的相衬下,愈发显得他形单影只。
闻言,韦多宝微微颔首,他那堪比金丹后期的神识缓缓铺散开来,细细探查周遭地形。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体内水行符宝应念而出,化作一面晶莹的水幕护罩,将李长风与秦越一并笼罩在内,把无孔不入的寒意隔绝在外。
得到韦多宝的护持,李长风和秦越压力顿减。
这片冰原一望无际,目之所及,除了白还是白,连绵的雪丘如同凝固的波浪,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
“随我来。”
神识探查片刻后,韦多宝招呼二人一声,便运起御风诀,足尖在雪面轻点,踏雪无痕,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李长风与秦对视一眼,便越紧随其后。
三人如流光般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间滑行,偶遇深壑便凌空飞渡。
半晌后,韦多宝的神识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雪丘下,探寻到一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里黑沉沉的,透着一股幽深与阴冷。
韦多宝在洞口停下脚步,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洞内有股淡淡的腥臊之气,冰壁上还残留着几道深邃的爪痕,显然不久前曾有妖兽在此栖身。
不过,此刻洞内并无活物气息。
他略一沉吟,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土行符宝发出一声嗡鸣。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华自他体内飞出,瞬间笼罩了身前这狭小洞口区域。光华所过之处,土石翻涌,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被迅速被拓宽。韦多宝操控着土行灵力,将洞壁抚平、加固,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座简陋却足以遮蔽风雪的临时洞府便改造完成。
“先进去。”韦多宝对二人说了一句,率先走了进去。
洞内空间不大,约莫十余丈方圆,四壁皆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坚硬无比。韦多宝袖袍一挥,卷起一阵狂风将洞内的腥臊之气拂出洞外。李长风随即取出一枚月光石置于洞内,柔和的光芒瞬间洒满整个冰窟,将内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此地倒是隐蔽。”李长风打量着四周,松了一口气。
韦多宝微微颔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熟练地在洞口布下了一座小型的敛息防御禁制。随着最后一枚阵旗落下,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洞口的风雪声顿时小了许多,那股刺骨的寒意也被隔绝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各自寻了一处地方盘膝坐下。
良久的沉默之后,秦越忽然开口,气息因金丹受损有些紊乱:“韦道友,李道友,多谢二位相救。如今已至北邙,秦某……不想再拖累二位,就此别过吧。”
他神色黯然,师尊陨落,宗门分崩离析,自己金丹受损,一身宗派天才弟子的傲气早已被这一连串残酷的现实磨平。在他看来,自己如今就是个累赘,跟着韦多宝二人,只会拖累他们。
李长风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被韦多宝抬手制止了。
韦多宝看着秦越,神色平静无波:“秦道友,你准备去往何处?”
秦越一时语塞,是啊,去何处?北邙冰原广袤无垠,他一个丹霞宗的炼丹师,初临此地无依无靠,犹如无根之萍,又能去哪里?
但思及自身金丹受损、修为大损,若再与二人同行,反倒害他们分心护持。
“可我……”秦越面露苦涩,“我金丹受损,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只会成为你们的负累。”
“负累?”韦多宝摇了摇头,“让你与我二人随行,并非出于怜悯。
他看着秦越的眼睛,“你是一名炼丹师。”
秦越一怔,不明所以。
“北邙冰原,地处苦寒,尤以炼丹师最为匮乏。单是寻常的疗伤丹药,在此地价格都要比南疆高出三成不止。”韦多宝顿了顿,“而你,是一名能够炼制三阶丹药的炼丹师。”
“我需要丹药,用以铭刻金丹符文,稳固修为。长风,亦需要为冲击金丹做准备,同样离不开丹药。”你不仅不是负累,有你在,我们才有望在此地立足前行。
接着韦多宝手腕一翻,一个玉盒出现在身前,甫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在冰窟之内。
“这是从万魂渊祭坛所得的七叶鬼面草,还剩半株。这半株七叶鬼面草,乃疗愈神魂、稳固本源的天材地宝。”你是炼丹师你应该比我更懂得利用它。随后便将玉盒推向秦越,“你如今最要紧之事,是尽快恢复伤势。这半株七叶鬼面草,足够你稳住金丹本源了。”
秦越看着眼前的七叶鬼面草,又看了看韦多宝。对方的话语里没有半句安慰,却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心神震动。
“我明白了。”秦越深吸一口气,将玉盒收起,对着韦多宝郑重一拜,“韦道友大恩,秦越铭记在心。”
韦多宝坦然受了他这一拜,转而看向李长风。
“长风,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顶峰,道心通透,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
说着,他也取出数种他从各处搜罗来的高阶炼器材料,放在李长风面前。
“这些材料,你且拿去。接下来这段时日,你便在此地好生祭炼你的本命法器,将自身精气神与法器彻底融为一体。待时机成熟,我自会为你护法。”
李长风看着眼前的高阶炼器材料,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这是韦多宝对他冲击金丹最大的支持。
“多谢韦道友。”李长风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郑重地将材料收起。
韦多宝微微颔首,“此地虽苦寒,却也足够隐蔽,我们便在此地,暂作休整。”
言罢,他站起身,走到冰窟一角。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参悟金丹符文。洞府禁制,由你二人轮流看管。若无要事,切勿扰我。”
说完,他便以土行符宝之力,在冰窟三个角落里又开辟出三间独立的石室,选了其中一间并在入口处布下了数重禁制。随着最后一层光幕亮起,他的气息便彻底消失在李长风与秦越的感知之中。
第262章 李长风结丹
韦多宝于石室中盘膝而坐,先前与那南荒巫修的一战,虽最终凭借普渡和尚的佛珠侥幸脱身。但对方那神魂攻击实在是太过诡异强大,危急之际,若非五行符文金丹自动激活,铭刻在五行符文金丹表面的土行符文,化作一道土黄色的神魂护罩护住识海,将那诡异攻击层层削弱,此刻只怕他的神魂会伤得更重。可即便如此这道神魂攻击依旧在他的识海深处留下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隐患,如同附骨之疽,每每他动用神识的时候,便隐隐作痛。
这痛楚令他心头一凛,深知此患若不尽早解决,神识运转便难臻圆融,于推演铭刻金丹符文、参悟大道皆是大碍,长此下去,自己的道途难免受阻。
念及此忧,韦多宝忽然想起普尘大师所赠的《金刚不动心咒》,据那普尘大师言,此等神魂之伤非寻常丹药可愈,只能以心神之力慢慢温养,方可重新稳固神魂,彻底解决隐患。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不再迟疑,心念一动,便将心神沉入识海中,一篇名为《金刚不动心咒》的经文便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梵文,在他识海中流淌开来。
这些梵文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都截然不同——既不假借天地五行之力,也非以外物牵引,而是直指本心,以心念为引,令神魂自固,降伏妄念、镇锁心魔。其威凛然,如伏魔神光覆体,令人心念澄明、邪妄不侵。此心咒属神魂护持类的金刚法门,以内照本心为本,可锁心魔之扰。外镇魔扰为用,护灵台于无形,守道心于不灭,可抵神魂之侵。
自得普尘大师所赠此咒,韦多宝尚未有机会仔细参悟。现在静心参悟之下,只觉这经文晦涩玄奥难明,每一个梵文都仿佛是一尊微缩的金刚法相,散发着镇魔慑邪护持神魂的凛然威势。
换做寻常金丹修士,骤然接触这等玄奥的神魂功法,只怕会因心力不足而一筹莫展,即便耗费漫长岁月亦无从参悟,难窥其门径、难有进境。然而韦多宝的神识早已远超同阶,长期制符且兼修《神念九转》这等奇功,如今对神识的运用早已达到了一念化四,其推演解析能力更是得益于前世身为顶尖芯片设计师的超凡逻辑思维堪称惊人。
正因如此,韦多宝并未急于诵念,而是将这篇心咒当做一套前所未见的符文阵列。他以一念为主导,统筹全局;另分出三念,同时对那些金色梵文进行拆解、分析、重构。
一念,负责将每一个梵文的基础笔画剥离,探究其最根本的构成,如同解析符箓的符头符脚。
二念,则负责将这些基础笔画进行排列组合,推演其不同的组合方式会产生何种不同的神魂波动,这便是在模拟符胆的生成。
三念,则负责记录与比对,将每一次推演的结果与心咒原文的威能进行校准,不断修正模型,寻找其中最核心的规律。
这个过程极为枯燥且耗费心神,识海之中,无数金色梵文生生灭灭,时而组合成一尊怒目金刚,时而又化作一朵镇魂莲台。每当推演出现偏差,神魂便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微微一震,土黄色的光晕荡漾开来,自主护持神魂,使痛楚在可可承受范围内,最终以莫大的毅力硬生生承受了下来。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两月。冰窟之外,风雪依旧,而韦多宝所在的石室内,却始终寂静无声。
直到某一日,韦多宝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他的识海之中,那篇原本晦涩难懂的《金刚不动心咒》,此刻已然被他彻底解析通透。所有梵文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构成了一尊盘坐于识海中央的金色金刚法相虚影。
这尊法相宝相庄严,一手持降魔杵,一手结不动明王印,周身梵音缭绕,佛光普照。那南荒巫修留下的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气息,在这煌煌佛光之下,如同残雪遇骄阳,瞬息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韦多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稳固,那隐隐作痛之感已然彻底消失。
他站起身,撤去石室门口的简易禁制,走了出去。
冰窟大厅内,秦越正盘膝调息。他面色已恢复红润,周身灵力波动虽不如全盛时期,却也沉稳厚重,显然那半株七叶鬼面草的药力已尽数被他炼化,金丹本源的伤势已然稳固。见韦多宝出关,秦越睁开双眼,起身拱了拱手。
“韦道友,此次多谢了。”
韦多宝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石室。那里的灵力波动愈发剧烈,冰窟顶部的冰晶都随着那股律动而簌簌发抖。
“长风尚未出关?”
秦越面露凝重之色,“李道友闭关已近数月,半月前便开始冲击瓶颈,如今正是最紧要的关头。”
话音未落,一股更为强横的气息从石室内猛然爆发开来,整个冰窟都为之剧烈一震。紧接着,冰窟之外的天空,原本呼啸的风雪骤然一停,大片铅灰色的劫云开始迅速汇集。
“要结丹了。”韦多宝神色平静,快步走到冰窟洞口,抬头望天。
只见那劫云之中,电光闪烁,却并非寻常的紫色雷霆,而是带着一丝极寒气息的银白色电弧。北邙冰原的天地灵气,竟连天劫都染上了独特的属性。
秦越也跟了出来,面带惊容,“是冰雷劫,此劫威力比寻常雷劫更为酷烈,不仅考验肉身,更考验修士对灵力的掌控,稍有不慎,便会被寒气侵入丹田,冻结金丹雏形。”
韦多宝不言,只是取出一套防御阵盘,迅速布置起来,一层淡黄色的光幕将整个冰窟笼罩,以防天劫余波将此地摧毁。
“轰!”
一声沉闷的雷鸣,一道儿臂粗细的银白冰雷,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从天而降,直直劈向李长风闭关的石室。
石室轰然炸开,乱石纷飞。一道身形冲天而起,正是李长风。他此刻满头乌发飞扬,双目赤红,周身灵力沸腾,丹田处,一枚龙眼大小、表面布满裂纹的金丹雏形正在缓缓旋转。
面对落下的冰雷,李长风大喝一声,并未祭出任何防御法宝,反手取出一柄乌黑的炼器巨锤。他将体内尚未完全稳固的金丹真元尽数灌入锤中,朝着那道冰雷,悍然迎了上去。
“以炼器之法,淬炼雷劫之力?”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般做法,凶险万分,却也足见李长风的魄力与对自己炼器之道的自信。
巨锤与冰雷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狂暴的雷霆之力与极寒之气四散飞溅,李长风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然而他丹田处的金丹雏形,在经过这道雷劫之力的淬炼后,表面的裂纹竟弥合了少许,旋转也变得更为凝实。
天空中,劫云翻滚,第二道、第三道冰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
李长风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战意昂扬。他将韦多宝所赠的地火之精与庚金之气尽数引出,环绕周身,一者炽热,一者锋锐,竟是在以自身为器胚,借助天劫之力,行淬炼之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长风硬生生扛下了九道冰雷。待最后一道雷劫散去,他已是浑身焦黑,气息萎靡,但那枚悬浮于丹田上方的金丹,却已变得通体圆润,金光灿灿,散发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锐利气息。
金丹已成!
李长风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对着韦多宝与秦越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
“多谢两位道友护法。”
韦多宝一挥手,撤去防御阵法,取出两枚空白玉简,神识微动,片刻之后,一篇精简版的《金刚不动心咒》便被他复刻了进去。他隐去了其中涉及佛门愿力的核心法门,只保留了稳固神魂、静心凝神的部分,并以符道之理稍作修改,使其更易于李长风与秦越理解参悟。
他将一枚玉简递给李长风,“此法可助你稳固初成的金丹境界,对日后温养本命法器亦有裨益。”
随后,又将另一枚递给秦越,“秦道友金丹本源有伤,此法或可助你加速恢复,日后对上神魂攻击类的手段,也能多一分抵御之力。”
第263章 大雪轮城
李长风与秦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二人神识从玉简中退出,脸上尽是欣喜之色,此法正可补他们所短、稳他们所急,长风可借此稳固修为,秦越亦能借之调养伤势,更添神魂防护之能。
须知神魂类功法在南疆修真界久少流传,此类功法多被有底蕴的宗门深藏,视为镇派之秘,寻常修士纵有修习之心,也无缘得见其貌。
实则,修士修行至一定境界,必经心魔劫与道心拷问,若无强健神魂,极易在劫中迷失本心、道基崩塌。而行走险地或遭遇神魂攻击时,更需护魂之法保命。正因如此,稍有见识的修士皆渴求神魂功法,只为多一分渡过劫难、守住道途的保障。然真传稀少,他们纵有心愿,也难有门路求得。
可韦多宝却轻描淡写的将这等功法赠予他们,足见其用心之深、情谊之重。二人心中俱是一热,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浓浓的感激与敬意,深知这份情谊非比寻常。齐齐躬身一礼。
韦多宝摆了摆手,坦然受了二人礼数,示意二人不必拘礼。随后便示意二人不妨先去参悟,莫要耽搁。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返回石室,依循着玉简中所载的法门,开始参悟。
韦多宝见状,亦返回石室,开始继续在五行符文金丹上铭刻基础符文。
........
数月之后,李长风率先睁开双眼,新成的金丹气息已然缓缓稳固,再无初时虚浮之感,周身灵力流转圆融如意。
又过了数日,秦越也缓缓收功,韦多宝交给他的功法初窥门径。而今金丹安稳,灵台澄澈,神魂更生出一缕护持之意,道心愈发凝练,对韦多宝的感激之情更甚。
韦多宝数月来亦在金丹上又铭刻了三十枚五行基础符文,总数达一百一十枚,距三百二十枚之数尚余二百一十枚。此时见二人皆有所获,便也出了石室,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动身吧。”
二人应诺。
韦多宝一挥手,撤去布置在洞口的数重禁制。三人走出待了年余的临时洞府,外界依旧是漫天风雪,寒风如刀。韦多宝心念一动,五行破风舟悄然浮现,舟身光华流转,将彻骨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三人身形一晃便登上了飞舟,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北邙冰原,一望无垠。
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偶有嶙峋的冰峰自雪原下刺出,形如巨兽的獠牙。寻常筑基修士在此地,单是抵御这无处不在的寒气,便要持续消耗自身灵力。
五行破风舟在离地百丈的高空平稳飞行,舟身外那层由土行符宝激发的元磁光幕,将凛冽的罡风与寒气尽数排开。舟内温暖如春。
韦多宝操控着飞舟,神识外放,不断巡视着四周。他神色平静,将方圆数十里的动静纳入感知中。
两个时辰后,就在李长风与秦越以为这片冰原将永无尽头之时,韦多宝忽然开口。
“到了。”
二人闻言,同时顺着韦多宝的视线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城,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那座城并非建于平地,而是仿佛与一座横贯天地的巨大冰川融为一体。整座城池呈一个巨大的轮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直入云霄。城池的外壁由一种泛着淡蓝色幽光的巨冰砌成,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朴的梵文。在城池的中心,一根通天彻地的巨型冰柱,如车轮的轴心,支撑着整个城市的结构。
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一股庄严肃穆、镇压万古的气息已扑面而来,让二人心神为之一震。
“这便是…大雪轮城?”李长风喃喃自语。
秦越亦是满脸震撼。南疆的仙城多为雄关要塞,或是建于灵山之上,却从未见过如此宏伟、如此奇特的城池。这已经不像是人力所能建造,更像是天地造化之功。
飞舟又行了片刻,在距离城门约莫十数里处缓缓降下。城门前设有禁空禁制,所有修士都需步行入城。
三人收起飞舟,徒步走向那高达百丈的冰晶城门。城门两侧,站着八名身穿灰色僧袍的佛修,他们气息沉凝,竟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与南疆修士的精悍狠厉不同,这些守城修士面容刚毅,神情肃穆,眼神中透着一股禅定安然的平静。
城门前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进城的修士大多身穿厚实的皮裘或特制的御寒法袍,人人气息内敛,神色间带着对这座圣城的敬畏。
轮到韦多宝三人时,为首的一名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三位前辈,入城需缴纳十枚下品灵石作为入城费,并登记身份来历。”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威严。
韦多宝神色不变,取出三十枚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散修,韦多宝。”
“李长风。”
“秦越。”
那僧人并未多问,只是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镜面平静无波,并未生出任何异样。这铜镜似乎并非探查修为,而是某种辨别业力的佛门法器。
僧人点了点头,取过三枚空白的木牌,将三人的名字烙印上去,递还给他们。“此乃身份令牌,请。”
韦多宝接过令牌,带着二人走入城门。
穿过长长的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城内的景象比在外面看到的更加震撼。街道由一种光滑如镜的黑冰铺就,宽阔异常。街道两旁的建筑,皆是由巨大的冰块雕琢而成,造型古朴,棱角分明,其上亦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空中不时有身穿各色僧袍的执法佛修脚踩莲台状的法器飞过,却都保持在一定的高度,井然有序。城内的修士与凡人混居,凡人们大多穿着厚厚的兽皮袄子,神情安详,对往来的修士并无太多畏惧之色,反而时常有人对着那些僧人恭敬行礼。
与南疆的混乱与杀伐气息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严谨的秩序与独特的宁静。
“先寻一处落脚之地。”韦多宝开口道。
三人在城中寻了一处名为“听雪居”的客栈。客栈内部同样由冰石建成,却通过地底引来的地热法阵维持着宜人的温度。
安顿下来后,韦多宝对二人说道:“你们在此处调息,我去打探一下城中情形。”
李长风与秦越自无异议。
韦多宝独自离开客栈,在城中随意走动。他并未去那些售卖法器丹药的商铺,而是寻了一间规模不大的茶馆走了进去。
茶馆内客人不多,大多是些修为不高的散修,正围着火炉低声交谈。韦多宝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本地特产的“雪芽茶”,神识却悄然散开,将周围的谈话尽数收入耳中。
“听说了吗?半月前,又有商队在‘哭风隘口’被冰原狼给劫了,连人都没剩下几个。”
“唉,如今这冰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往年这时候,金刚寺的巡山僧都会清剿一遍,今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还不是因为南疆那边出了大事!据说有元婴真君在那边大打出手,连界壁都打出了裂缝。金刚寺几位金丹期的师叔,都被派去断龙脊那边镇守了。”
“南疆?那等蛮荒之地,能出什么大事?”
“谁知道呢,消息传过来都走了样。有说是魔道要复苏什么古魔,也有说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
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之香。他心中念头急转,看来南疆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北邙,但果然如他所料,信息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更重要的是,金刚寺的主力似乎被牵制在了断龙脊。
他又听到另一桌的修士在抱怨。
“这‘寒髓石’的价格又涨了。再这么下去,我们连日常修炼都维持不住了。”
“可不是嘛。这北邙什么都缺,丹药、像样的法器,样样都得从中域那边运过来,价格高得吓人。咱们除了拿命去冰原深处猎杀妖兽,换取‘寒髓石’,还能有什么办法?”
韦多宝将“寒髓石”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看来,这便是北邙冰原的硬通货,相当于南疆的灵石。而且,此地似乎极度缺乏炼丹师、炼器师。
一个时辰后,韦多宝离开了茶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回到听雪居,李长风与秦越仍在打坐。韦多宝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独自在自己的房间内,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将今日探听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分析与计划,一一烙印进去。
又过了两日,待李长风与秦越彻底将状态调整至巅峰,韦多宝才将二人召集到自己房中。
“情况我已经探明了。”韦多宝将那枚玉简递给二人,“你们先看看。”
李长风与秦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之后,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然之色。
“此地虽苦寒,资源贫瘠,但于我等而言,或许是眼下最好的立足之地。”韦多宝平静地说道。
李长风点头道:“此地炼器师稀少,我若出手,必能换取大量‘寒髓石’。只是不知此地高阶炼器材料是否易得。”
秦越也开口道:“我这一身炼丹术,在此地应有用武之地。只是,还需道友提供灵材。”
韦多宝看向二人,“灵材之事,暂且不急。我们初来乍到,当务之急,是先将我们手中之物,换成此地的‘寒髓石’,并建立一个稳定的情报来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三日,你们二人分头行动。长风,你去城中最大的器物坊市,探查此地炼器材料的种类、价格,以及主流法器的品阶。不必出手,只看,只听。”
“秦道友,你去丹药坊市,做同样的事情。另外,留意一下此地是否有类似‘千里阁’那样的情报组织。”
“三日之后,我们在此地会合。”韦多宝看向窗外漫天的风雪,“这北邙的冬天,似乎比南疆要长得多。”
第264章 丹器阁
三日转瞬即过,李长风先行返回听雪居,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眉宇间却有一丝难掩的兴奋。他坐下后,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灵茶,一口饮尽,才开口说道:“韦道友,这大雪轮城…当真是一块宝地,也是一块险地。”
韦多宝来了兴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城中炼器师极少,我逛遍了东城坊市,只找到三家像样的炼器铺子,而且要价极高。更重要的是,此地并无公共的地火室出租,想要炼器,只能去那三家铺子,或是租用城中几个大家族提供的私家炼器室,那价格更是高得离谱。”李长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矿石,“这是‘寒铁精英’,南疆难得一见,此地坊市却随处可见,只是本地修士的炼制手法似乎颇为粗糙,大多只是简单打造成低阶法器,未能尽发其材。”
韦多宝点了点头,这些信息与他从茶馆中听闻的大致相符。炼器行业的垄断,意味着巨大的门槛,也意味着一旦进入,便有丰厚的回报。
又过了片刻,秦越也推门而入。他的脸色比李长风要凝重许多,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情况如何?”韦多宝问道。
秦越苦笑一声:“城中丹药铺子倒是不少,但高阶丹药极为稀少,而且价格是南疆的三倍有余。我探听了一番,此地的炼丹师几乎都被大雪山金刚寺或是城中几个大势力招揽,等闲散修根本接触不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北邙冰原气候苦寒,灵草种类与南疆大相径庭,多为冰寒属性。我们熟悉的许多丹方,在此地都缺少主药,即便有,也多为金刚寺控制的药园所出,外人极难获得。”
言下之意,他们空有炼丹之术,却无原材料可用,便是无源之水。
听完二人的回报,听雪居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灵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李长风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转为凝重。秦越更是眉头紧锁,显然对前景颇为忧虑。
北邙冰原,似乎并不欢迎外来的炼器师与炼丹师。这里的资源,早已被本土势力瓜分殆尽,形成了一个外人难以插足的封闭体系。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发现?”韦多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沉默。
秦越沉吟片刻,补充道:“倒也并非全是坏消息。我发现此地修士,多为佛修与体修,且无论是佛修还是体修,他们对神魂的修炼都颇为看重。或许是北邙环境苦寒,罡风凛冽,对神魂有天然的侵蚀之效,故而无论是体修还是佛修,都极为注重神魂的稳固。因此,城中流通的丹药,虽种类稀少,却有大部分是与温养神魂、稳固识海,增加气血相关的。只是品阶不高,炼制手法也略显粗糙,药力驳杂。”
李长风也想起了什么,说道:“不错,我在那几家炼器铺子中,也看到不少刻有佛门梵文、用以安定心神的法器,颇受欢迎。”
韦多宝听闻此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你们说的,恰好是关键。”韦多宝缓缓开口。
李长风与秦越皆是一怔,抬眼看向他。
“长风,你说此地炼器师稀少,地火难求,本地修士炼制手法粗糙。秦道友,你说此地丹方不全,灵药被垄断,外来丹师无用武之地。”韦多宝的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这看似是绝路,但换个方向看,或许是坦途。”
“此话怎讲?”李长风不解。
“我们为何要用自己的短处,去碰他们的长处?”韦多宝反问,“我们为何要在此地寻找南疆的灵草,为何一定要租用他们的地火室?”
秦越若有所思:“韦道友的意思是…我们不与他们争夺本地的资源?”
“不是不争,是暂时不争。”韦多宝纠正道,“此地是北邙,不是南疆。他们的体系,我们融不进去,也不必硬融。既然如此,我们便做他们做不了的生意。”
他看向秦越:“你方才说,此地修士重神魂,但丹药粗糙。你储物袋中,可还有丹霞宗秘传的清神丹与养魂丹?”
秦越一愣,随即点头:“有的,当初宗门遣散宗内弟子时,将宗内的丹药都分散交给了我们这些核心弟子,以备不时之需。清神丹尚有百余枚,养魂丹也有三十余瓶。”
“够了。”韦多宝说道,“这些丹药,炼制手法源自南疆,所用灵草也多为南疆独有,药力精纯,远非此地粗炼丹药可比。物以稀为贵,这就是我们的第一块敲门砖。”
他又转向李长风:“地火难求,我们便不做需要地火的生意。你忘了我们从何处来?玄符坊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什么?”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法器…我们从南疆带来的法器!”
“是也不是。”韦多宝摇头,“我们带来的,是南疆的炼器思路。此地修士手法粗糙,只知一味堆砌材料。而你,通晓各种精巧的阵法禁制。与其从头炼制,不如做另一门生意——修复与增幅。”
“增幅?”
“不错。将一件平平无奇的低阶法器,通过铭刻我们独有的阵法符文,提升其威能。比如,在一柄普通的法器上,加持‘庚金锐化符文’,或是在一件寻常的护甲上,烙印‘厚土坚壁阵’。成本不过是些许材料与心神,回报却远超从头炼制。”韦多宝解释道,“这门手艺,大雪轮城的三家炼器铺,会吗?”
李长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们不会!他们的路数大开大合,注重材料本身,对这等精微的符阵之道,涉猎极浅!这…这确实是一条路!”
秦越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如此一来,我们便能避开与本地势力的直接冲突,以他们没有的技艺,赚取第一笔寒髓石。”
“正是此理。”韦多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展示我们丹药与技艺的地方。”
他对李长风说道:“长风,劳烦你明日再去一趟坊市,购置一处铺面。不必太大,位置也不必在最繁华之处,清净些即可。铺面开起来后,便挂上招牌,一面出售丹药,一面承接法器修复、增幅的委托。”
李长风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明白了!”
韦多宝又看向秦越:“秦道友,丹药之事,便由你主理。初期不必拿出太多,每日只售三两枚清神丹即可,价格,定在市价的五倍。要让此地修士明白,丹药的价值。”
“五倍?”秦越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高了?”
“不高。”韦多宝的回答很平静,“我们的丹药,胜在独一无二。求大于供,价格便由我们说了算。待名声打响,再议。”
一席话,将二人心中原本的迷雾尽数拨开,一条清晰的道路展现在眼前。他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有了明确的立足之策。
“铺面的名字,可想好了?”李长风问道。
韦多宝看向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天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淡淡的银辉。“就叫‘丹器阁’吧。”
李长风笑道:“名字虽然俗套!但既合丹药与炼器的本意,又简洁有力。”
韦多宝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远方,似在凝思片刻,随即朗声道:
丹安神魂渡心厄,器复法阵助征途。
李长风听罢,眼中异彩连连,心下暗赞——安神魂、渡心厄,复法阵、助征途,这寥寥两句,已将丹器阁的宗旨说得淋漓尽致,堪为点睛之语。
第265章 丹器初立雪城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铺面的细节后,韦多宝起身道:“事不宜迟,我等先去城中寻觅合适的铺面。长风精于炼器,对地火、格局想必有所要求;秦道友主理丹道,丹房亦需特殊布置。今日便先将此事办妥再作打算。”
李长风与秦越自无异议。随后三人结了账,便一同离开了这处名为“听雪居”的客栈。
大雪轮城内的街道宽阔异常,地面皆由一种青黑色的冰岩铺就,坚硬无比,行走其上,能感到丝丝寒气自脚底渗入。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统一,皆是厚重的石质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檐角挂着晶莹的冰棱。
与南疆坊市的热闹喧嚣不同,此地多了一份安宁与规整。三人沿主街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却未见到任何一处挂有“转租”或“出售”牌子的铺面。
“看来此地的铺面,并非随便便能租赁。”李长风观察着四周,沉声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神识早已铺开,将周遭修士的交谈尽收耳中。他便引着二人,径直来到城中心一座最为宏伟的石殿前。石殿牌匾上以古朴的梵文刻着三个大字——功德堂。此地,正是大雪山金刚寺掌管城内一切事务之所。
殿内香火缭绕,一名知客僧见三人进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三位施主有何贵干?”
“我等欲在城中租赁一处铺面,经营些丹药法器生意,不知需办何手续?”韦多宝还了一礼,直接道明来意。
知客僧司职接待来客,见三人道明来意后,便引三人至一旁案几前坐下,取出一枚玉简。“城中铺面皆由本寺统一掌管,按地段、大小、灵气浓郁度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天字号铺面皆在主街,需对本寺有大功德者方可租赁。地字号、玄字号则视空缺情况而定。此乃城中现有空置铺面的地图与价目,施主可自行查看。”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光点闪烁,清晰标注着每一处空置铺面的位置与信息。韦多宝直接略过天字号的铺面,地字号、玄字号也仅有寥寥几处亮着,印证了知客僧所说“视空缺而定”;倒是黄字号空置较多,散在城中各处。
韦多宝将玉简递给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看过之后,皆微微摇头。那些黄字号的铺面大多位置偏僻,面积狭小,不适合开设丹器阁。而地字号的铺面,虽位置尚可,但价格却极为高昂,且大多格局不佳。
“敢问大师,”韦多宝收回玉简,指向其中一个位于西街、标注为玄字十七号的光点,“此地原是何人经营?”
“玄字十七号,”知客僧看了一眼便道:“此铺原是一家法器铺,主营佛门法器。数月前那家主人租期已到,便离城云游去了。此铺面后院自带一口地火井,虽已无地火涌出,但根基犹在,只需略微改造即可引出地火。租金一年一千二百枚寒髓石,需一次付清。”
一千二百枚寒髓石,换算成南疆的灵石,价值已近两万。对城中普通小商铺而言,这已近乎半年的流水,压力着实不小。
“此地可否容我等先去查看一番?”韦多宝问道。
“自然可以。”知客僧取出一块黑色令牌,“此乃通行令牌,一个时辰内有效。”
三人接过令牌,辞别知客僧,径直往西街行去。玄字十七号铺面位于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门面是两层石楼,看起来颇为坚固,只是久未打理,门上积了些灰尘。
韦多宝推门而入,一股冰冷的尘封气息夹杂着久未引动的灵气沉滞感扑面而来,铺内分内外两进。
前院敞亮,正是将来对外售卖丹药与法器的铺面,青石地砖上积着薄尘,却仍能感受到下方微弱的灵气流动。
穿过拱门便是后院,院角那口被禁制封住的地火井最为醒目,井沿覆着尘灰与干涸的灵渍,显然是早年用过。地下十数丈深处,五间地下静室的石门半掩,门后透出幽暗的凉意,隐约能感应到残留的隔绝阵纹。
李长风一进来,神识便如网铺开,瞬息扫过后院,防护阵法简陋,仅能挡凡俗闯入,于修士而言形同虚设,四壁与梁柱间隐有灵纹根基,稍加修补便可重布高阶阵法。
他目光落向地火井,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触禁制,便知井下灵脉未枯,重开引火渠、布下三阶炼器炉并非难事。
秦越则缓步绕至后院,神识探入五间地下静室,感知到其中灵气虽弱却纯净,分布匀称,正适合一间隔为丹房、一间作炼器室,这两间静室紧贴地火井,布炉极为便利。
“如何?” 韦多宝问道。
李长风收回神识:“阵法粗糙简陋需全换,灵脉与地火井可用,改造非常省力。”
秦越接口:“五间静室布局合用,丹房与炼器室分设,其余三间可改造成三人日常打坐修炼之用,布阵即可。”
韦多宝神识扫过前院铺面与后院静室,沉吟片刻后道:“此地虽非天字号,却有现成地火井与五间静室,丹房与炼器室皆可设于地下,而前院作铺面,功能齐备,正合所需。
“就这里了。”他做出决定。
三人重新返回功德堂,缴纳了一千二百枚寒髓石,正式签下了一年的租契。那知客僧收了租金,态度依旧平淡,只是在递过地契玉牌时多说了一句:“城中禁止私斗,若遇争端,可激发玉牌求援。”
离开功德堂,天色已近黄昏。三人站在属于自己的铺面前,看着这栋略显陈旧的石楼,心中皆有不同的感触。
韦多宝走上前,拂去门上的积尘,进入店铺后便取出一叠阵旗,在拱门处的空中虚划,道:“先在此立隔绝阵,隔开前院与后院——前院迎客经商,后院炼器炼丹需隐秘,免受外扰。
长风,铺面格局的改造与地下炼器室的布置,便由你主理。秦道友,地下静室丹房的阵法与格局,劳你费心。至于整座商铺的防护与地下静室的聚灵阵,交给我便可。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
数日后,大雪轮城西街一条不算偏僻的街道上,一间新铺面悄然开张。
没有贺客盈门,唯有一块崭新的黑木牌匾,上书“丹器阁”三个银钩铁画的大字,以及门旁那副引人注目的楹联,丹安神魂渡心厄,器复法阵助征途。
铺面不大,内里陈设更是简单。
左侧设一列寒玉展台,台上以低阶聚灵阵托着十几只玉瓶,瓶中丹药灵光内敛,只作样品陈列,与别家丹药铺大开阵法、丹香盈室的景象相比,此处更显克制。
右侧则是几座雕纹器座,上面各置一件二阶法器,器外覆着薄薄的禁制光膜,既防尘又遮灵光,只待客人指明,才会撤去禁制验看。
在开张前,韦多宝便在城中雇了两名练气后期的散修,一个叫司马冲,一个叫陈繁星。叫司马冲手脚勤快、性子沉稳,专司杂务与看管。陈繁星口齿清楚,懂得察言观色,负责前院店铺的接待与售卖。二人留在前院店铺打理日常琐事。
而韦多宝三人,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的地下静室中。
李长风将其中一间静室改造成了炼器坊,终日与地火、金属为伴,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却被隔音阵法尽数吸收。秦越则在另一间静室布下了丹房,时有药香溢出,也被阵法牢牢锁住。
韦多宝在布设好整座丹器阁的防护大阵和地下聚灵阵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最深处的一间静室,继续在五行符文金丹上铭刻五行基础符文。
第266章 丹器初鸣
丹器阁开张已有半月,门可罗雀。
北邙的风雪似乎能冻结一切,包括修士的脚步与好奇心。宽敞的铺面内,地火法阵无声地运转着,驱散了足以令凡人骨裂的严寒,却驱不散丹器阁那份冷清。
司马冲正无聊的擦拭着法器区的一块招牌,招牌标注着:“承接各类法器符阵增幅。”
司马冲本是个沉稳的青年,他将一块兽皮反复擦了三遍,终于忍不住低声对陈繁星说道:“陈兄,你说……咱们这生意做得起来么?这都半个月了,进店的除了风雪,活物就只有你我二人了。”
正在擦拭另一块写着:“定制精炼丹药,可祛除驳杂丹毒,效力提升两成,需自带丹方与五份材料。”招牌的陈繁星比他机灵些,压低了声音回道:“东家自有计较。你看那三位前辈,成日里在后院闭关,气定神闲,像是缺寒髓石的样子么?”
可话虽如此,二人眼中还是不免流露出几分忧虑。若不是每日都有固定的寒髓石作为酬劳,他们真要以为这铺子开着只是为了好玩。
就在此时,店铺门口的隔绝阵泛起莹莹波纹,光幕如水波般向两侧退开,一名身披白色裘衣,身形魁梧的中年修士缓步而入,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修为在筑基后期。
那修士环顾一圈空荡的店铺,眉头微皱,目光最后落在司马冲身前的招牌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见状司马冲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前辈有何需要?”
“你们这儿能修补法器?”魁梧修士略一顿,目光落在司马冲身上。
司马冲正色道:“回前辈,本店虽以售丹售器为主,但也承修法器,只是需看损毁情形来定所需工费。”
魁梧修士眼中闪过喜色,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冰蓝色小盾。只见小盾上布满裂纹,盾面灵光暗淡,核心处有一指头大小的破洞,丝丝寒气正从中逸散。他小心翼翼地将盾放在柜台上。
“此乃二阶上品法器‘玄冰盾’,前些日与一头三阶冰魄蝎缠斗,被其尾针所破。我找过城西的‘霜金阁’,他们说此盾核心阵纹已毁,修复不易,即便修好,威能也十不存一,索性劝我重炼一件。”魁梧修士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前辈稍待。”司马冲没有直接回绝,当即激发腰间传讯符。
片刻后,接到司马冲传讯的李长风自后院走出。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玄色长袍,气息沉凝如山,金丹初期的修为并未外放,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来到柜台前,目光落在玄冰盾上,凝神以神识细探,静静感知玄冰盾内阵纹的残损与灵气的溃散。
魁梧修士见走出来的是一位金丹真人,神色一肃,拱手道:“见过前辈。”
李长风微微颔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金色火焰,轻轻点在玄冰盾的破损处。一丝极细微的“滋滋”声响起,盾牌上的寒气竟被那缕火焰瞬间驱散。
“霜金阁说的没错,此盾核心的‘冰魄阵纹’已然崩碎,灵性流失了七成。若是强行修补,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挡不住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李长风收回手指,淡淡说道。
闻言魁梧修士脸上的希望之色顿时黯淡下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这玄冰盾跟了我二十多年,实在不舍。多谢前辈指点。”他说着,便要将玄冰盾收回。
“不过…”李长风话锋一转,“寻常的修补之法自然不行,但我这里,却有另一种法子。”
魁梧修士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李长风。
“此盾材质乃是上好的‘千年寒铁’,器胚不错。我可以为你抹掉原有的冰魄阵纹,重新在核心处为你嵌入一道‘玄龟阵纹’。”李长风看着那面盾牌,眼中是炼器师独有的光芒,“如此一来,此盾非但能恢复如初,防御力比之先前还要强上三成。而且,只要你灵力足够,还能激发玄龟阵纹,形成一道玄龟虚影,额外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魁梧修士听得目瞪口呆,给法器里嵌入阵纹?这在北邙冰原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前…前辈,此话当真?”
“丹器阁不做虚言。”
不过,李长风话锋一转道:“修复加增幅,五百枚寒髓石。三日后来取。若是效果不符,丹器阁分文不取。”
五百枚寒髓石,几乎相当于一件全新的二阶上品法器价格。魁梧修士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一想到那“玄龟虚影”的防御神通,他咬了咬牙:“好!就依前辈所言!晚辈蒙拓,三日后再来叨扰!”
他留下玄冰盾和两百寒髓石的定金,郑重地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待蒙拓走后,司马冲与陈繁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二人看着李长风,眼中满是崇拜。
李长风却没理会他们,拿起玄冰盾,转身便进了后院的地火静室。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一早,丹器阁的门刚打开,那名魁梧修士便依约而至。与他同来的,还有霜金阁的吴道明,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两名气息沉稳的筑基后期修士。
“三日之期已到,我的玄冰盾可曾修好?”魁梧修士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
吴道明与他带来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司马冲连忙迎了上来道:“前辈来得正好,请稍候。”
他话音刚落,李长风便从后院走了出来,手中托着的,正是那面玄冰盾。
此刻的玄冰盾,与三日前已是天壤之别。盾面裂纹尽数消失,光滑如镜,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冰蓝色灵光,盾牌中心那处破洞已被一种玄奥的银色符文填补——那符文呈龟形,隐隐构成一道“玄龟阵纹”,与冰蓝灵光交融,平添几分神异。
魁梧修士一个箭步冲上前,接过盾牌,灵力注入其中,一面凝实的冰晶护罩瞬间撑开,护罩之上寒气缭绕,比受损前还要强上三分。更令他心神一振的是,随着灵力催动,盾心玄龟阵纹骤然亮起,一道半透明的玄龟虚影在护罩后方浮现,虽只一闪而逝,却让他真切感受到那足以挡下一次致命攻击的余韵。
“这…这怎么可能!”吴道明本欲看一出好戏的脸上瞬间凝固,失声叫道。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盾牌,神识疯狂涌入。
盾牌内部,核心阵纹竟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迥异于北邙手法的符文结构所替代。那是一种以火焰之力熔炼、再以极寒之气淬炼的矛盾手法,却又偏偏达到了完美的平衡。更让他心惊的是,盾牌核心那枚土黄色的符文,竟隐隐散发出一丝三阶符箓的意境,让整面盾牌的防御力凭空拔高了一个层次直逼三阶门槛,远非寻常二阶上品可比。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吴道明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长风,“这是谁的手笔?你虽是金丹修士,但这等颠覆北邙常理的炼器手法,也绝非寻常金丹所能为!”
李长风并未答话,只从他手中取回盾牌,递给早已目瞪口呆的蒙拓。
“道友,如何?”
蒙拓接过盾牌,冰晶护罩与玄龟虚影的余韵犹令他心头狂喜,他连连赞叹:“好!好!好!何止修复如初,简直是脱胎换骨!”说罢,爽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百枚寒髓石,递给司马冲,“这是尾款,日后若有丹器方面的需求,我蒙拓第一个便来找你们丹器阁!”
司马冲收下寒髓石,笑着将蒙拓送至门口。
秦越自后院转出,静立李长风身侧,见吴道明仍不退去,面色不由微沉。
吴道明脸色铁青,瞥了一眼后院方向,冷哼道:“我霜金阁在城中立足百余年,阁主乃金丹中期,你等无名金丹也敢在城中断我生意?说,你们背后究竟是何人?”
李长风依旧神色淡然,不予回应。
吴道明见他气息渊渟、金丹修为虽未外放却自蕴威势,又想到霜金阁阁主曾叮嘱不可在城中轻易招惹不明金丹势力,终是心头发怵,只得咬牙作罢,带着两名筑基后期的随从悻悻离去。
待他们走后,秦越才长舒一口气,对李长风笑道:“长风兄,你这一手,怕是把霜金阁得罪死了。”
“技不如人,怪得了谁?我们开门做生意,凭的是手艺,不是看人脸色。”
正说着,门外又走进来一名客人。
那是一名身着黑袍,身形佝偻的老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修为竟是金丹中期。
老者进门后,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店内扫过,最后落在秦越身上,沙哑地开口。
“你们这里,可能炼制…温养神魂的丹药?”
第267章 七转蕴神丹
秦越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秦越,于丹道略有涉猎,不知道友有何所需?”
老者看了看秦越,见他虽面色如常,但金丹气息圆融中却隐约带着初愈未久的迹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道友气息虽已圆融,然初愈之息未散,老夫所求之丹,颇为棘手。”
这话虽是客气,其中的怀疑之意却不加掩饰。金丹修士求丹,尤其是温养神魂的丹药,对炼丹师自身的神识与自身状态要求极高。一个自身金丹受损初愈的炼丹师,能否胜任,确实要打个问号。
秦越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他目光微凝,看出老者言语虽带疑虑,实则是在谨慎试探。“道友所虑,在下知晓。不过炼丹之道,重在神魂澄澈与心境稳固,气息初愈未必碍于技艺发挥。在下自信在丹道一途,尚有几分心得。不知道友可否详述一二?”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显丹道专业底气,又将话题引回对方需求,静待对方答复。
老者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他来此地,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城中如霜金阁等几家丹师,路数他都清楚,对他神魂中的沉疴束手无策。这新开的铺子既然敢打出“丹器”二字,或许真有什么独到之处。
“老夫需要一枚三品顶阶的‘七转蕴神丹’。”老者缓缓说道,“此丹需以三百年份的‘冰魄雪莲’为主药,辅以七种至阳属性的灵草,以文武火交替炼制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可成丹。”
听到“七转蕴神丹”五个字,秦越的瞳孔微微一缩。这并非寻常丹方,而是丹霞宗典籍中记载的一种古方,专治阴寒之气侵蚀神魂所造成的损伤。此丹炼制难度极大,工序繁复、药材珍稀,稍有不慎便是丹不成形,珍稀主药与配料尽数毁去,心血付诸东流。更棘手的是,此丹药性阴中蕴阳,炼制时需在火候交替间以神魂温养调控,若稍有差池,便可能丹毁于炉,且药力逆冲,反噬炼丹师神魂,遗祸无穷。
“道友神魂之中,莫非是中了‘寒髓煞气’?”秦越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开口询问。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秦越。“道友如何得知?”
“七转蕴神丹药性至阳至纯,正是‘寒髓煞气’的克星。此煞气非同寻常阴气,它源自万丈冰层之下的地脉寒髓,无形无质,却能冻结神识,令修士识海逐渐枯萎。寻常的祛煞丹药,只能治标,无法除根。”秦越侃侃而谈,将此煞气的特性与丹药的药理说得头头是道。
这番话一出,老者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方能一口道破病根,足见其丹道造诣非同寻常。
“不错,老夫数年前于‘黑风冰渊’猎杀一头准四阶冰属性妖兽时,不慎被其临死反扑的本源煞气所伤。”老者终于道出了实情,“数年来,老夫修为不进反退,已然从金丹后期跌落至如今的金丹中期,神魂时刻如针扎蚁噬,痛苦不堪。城中几位丹师,都束手无策。”
“此煞顽固,需以特殊手法先行拔除,再以丹药温养方可。若在下没有看错,道友这煞气已深入识海本源,寻常的七转蕴神丹,怕也只能压制,无法根除。”秦越继续说道。
老者面色一变:“道友此话何意?莫非还有破解之法?”
“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秦越语气平静,“若道友信得过在下,我可为道友改良丹方。在原有基础上,加入一味南疆特有的‘赤阳花’为引,再以‘离火淬神之法’炼制,或可将药效提升三成,一举拔除煞气根源。”
“改良丹方?”老者这次是真的动容了。炼丹之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照本宣科尚且成功率堪忧,何况是改良三品顶阶的古方?这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更需要惊人的胆魄和对药理的深刻理解。
此时,一直沉默的李长风走了上来,对着老者拱了拱手:“道友,这位乃我丹器阁首席炼丹师。他所言,便是我丹器阁的承诺。”
他又转向秦越:“秦道友,炼制此丹,需要哪些材料?城中可有?”
秦越立刻会意,沉吟道:“主材‘冰魄雪莲’需前辈自备。其余辅材,大多可在城中寻到。只是那味‘赤阳花’,乃南疆独有,北邙冰原恐怕寻之不得。”
老者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长风却笑了笑:“无妨。赤阳花没有,但功效类似,甚至更胜一筹的替代之物,我这里恰好还有一些存货。”他说着,取出一个玉盒,打开一丝缝隙,一缕精纯至极的火行灵气伴随着灼热的气息散逸而出。
正是当初韦多宝交给他的赤阳果。
老者神识一扫,脸上露出惊异之色,随即点了点头:“好,好!看来老夫今日是来对地方了。”
“既然如此,这桩生意,我丹器阁接下了。”李长风将玉盒盖上,看向老者,“只是,三品顶阶丹药,炼制不易,且风险极高。这报酬……”
“规矩老夫懂。”老者很是爽快,取出一个储物袋抛了过来,“这里是一百枚中品寒髓石,作为订金。另外,这是炼丹所需的主材‘冰魄雪莲’与一应辅材,老夫提供五份。事成之后,老夫另赠一张三阶上品养魂回神丹的丹方,此丹可蕴养神魂、恢复神识消耗,于我辈炼丹师修持大有裨益,以表谢意。”
李长风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只见里面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一股股精纯的寒气扑面而来。北邙通用的寒髓石,一枚中品寒髓石便相当于百枚下品寒髓石,该老者给出一万枚下品寒髓石,价值已然不菲。况且对方还承诺事成之后另赠一张三阶上品能蕴养神魂,恢复神识消耗的丹方。
“好。”李长风将储物袋递给秦越后对老者拱手道:“道友爽快,我等也自当尽力。炼丹需要七日,七日之后,请道友再来此地取丹。”
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丹器阁。
待老者走后,李长风才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秦越:“秦道友,你真有把握?”
秦越接过储物袋和装有材料的玉盒,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把握谈不上十成,但七八分还是有的。况且,我等并非对古方本身擅改,只是针对此丹炼制时火候与神魂调控的细节,摸索更稳妥之策。这位道友的‘寒髓煞气’极为霸道,若非遇上我们,怕是撑不过十年便要神魂枯竭而亡。此丹若能炼成,不仅能解其燃眉之急,对我丹器阁而言,更是打开大雪轮城局面的绝佳机会。”
李长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明白。只是古方炼制本就风险极大,若是失败,不仅订金要退,我丹器阁的声誉也会受损。”
秦越目光沉静:“韦道友将此地交予我等,便是信我等的本事。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何谈在北邙立足?此番虽不改古方主体,但对炼制细节的探寻,对我自身的丹道修为亦是一次难得的淬炼与印证。
何况,这位道友求丹心切,备下五份材料以防万一,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失败依旧是珍稀主药尽毁、心血白费,甚至可能引来药力反噬,容不得半分轻忽。只是多几次尝试,或许能更接近完美。再加上你给的‘赤阳果’,或可借此稳住药性,令品阶再进一步,但成败仍在两可之间。”
李长风听他分析得条条是道,心中的担忧也去了大半,转而问道:“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七日,我需闭关炼丹,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铺子里的事,就要劳烦李道友了。另外,还请李道友布下一道隔绝禁制,以免丹成之时,药香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秦越将手中的储物袋和玉盒收好,神情已经完全投入到了炼丹前的准备之中。
第268章 功德堂的委托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丹器阁内,那名金丹中期的老者果然分毫不差地再次登门。老者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长袍,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俗老者,若非亲眼见过其金丹威压,任谁也无法将他与高阶修士联系起来。
李长风与秦越早已在丹器阁里等候多时,见老者如约而至,秦越知其来意也不卖关子,心念一动,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玉盒,目光在秦越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暗忖,七日前初见秦越时,秦越气息尚带一丝金丹初愈的气息,如今却已圆融无瑕。想到此处,他眼中略显惊讶,便缓缓开口道:“道友气色比七日前好了许多,看来丹道造诣精深,不仅能炼丹,亦能以丹理调养自身。”
秦越微微躬身,“道友谬赞,不过是些粗浅的调息法门,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见秦越如此,老者不再多言,指尖在玉盒上轻轻一点,盒盖无声弹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雪白,表面却有七道淡金色纹路流转的丹药静静躺在盒中。一股混杂着冰莲清香与赤阳果暖意的奇异药香,瞬间逸散开来,充盈了整个厅堂。
仅仅是闻到这股药香,便让人神魂一清,仿佛被温水洗涤过一般。
老者眼中露出一抹讶色,他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拈起,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那七道丹纹。许久,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七转丹纹,内蕴阳火,果然是三阶上品的‘七转蕴神丹’,不,此丹药性更为醇和,比老夫丹方上记载的还要胜过三分。道友以赤阳果替代火髓芝,此等手法,当真是神来之笔。”
“道友谬赞了,在下也只是取巧侥幸成功而已。”秦越平静地回应。
老者颔首一笑,先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道:“这里是一百枚中品寒髓石,作为此次炼丹的尾款。”紧接着他又拿起一枚青色玉简,一并推到桌案中央,继续道:“另赠一张三阶上品的‘养魂回神丹’丹方,权作额外谢礼,与寒髓石一并,算作老夫付清丹器阁的报酬。”
秦越以神识扫过玉简,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老者顿了顿,又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功”字的铁牌,推了过去,“此物,也一并赠予丹器阁。”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解。
秦越将那铁牌拿起,只觉入手冰凉沉重,一股平和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令人心神安宁。
“道友,这……”
“老夫吴道明,忝为这大雪轮城功德堂的长老。”老者自报家门,声音平淡,却让李长风与秦越心中同时一震。
功德堂,乃是大雪山金刚寺设在此城的机构,名为堂口,实则掌控着城内超过半数的民生与资源调配,地位超然。其长老之尊,便是在城主府,也当是座上宾。
“原来是吴前辈当面,晚辈失敬。”秦越与李长风连忙起身行礼。
“无妨。”吴道明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老夫此番前来,除了取丹,尚有另一桩事,想与二位商议。”
李长风在一旁开口道:“吴前辈但说无妨。”
吴道明叹了口气,原本松弛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凝重。“实不相瞒,老夫神魂之所以受创,乃是数年前,与几位道友前往城北三千里外的‘黑风冰渊’,围剿一头准四阶的冰魄凶兽所致。那凶兽虽被我等联手重创,遁入冰渊深处,但其泄露的本源寒气,却导致近三年来,大雪轮城周边的冰原气候愈发酷寒。
说到此处,吴道明目光再次落在秦越与李长风身上。
“北邙的酷寒,想必二位已经有所体会。对修士而言,不过是多耗些灵力罢了。但对城中那数百万凡人来说,每一场风雪,都是一场生死之劫。”吴道明的目光变得深邃,“往年,城中几家炼器坊会炼制一些劣质的取暖法器,以高价售卖,杯水车薪。功德堂虽有救济,但终究僧多粥少。”
他看向李长风,“老夫见过蒙拓那面增幅过的玄冰盾,如今也见识了丹器阁的手段。”
“功德堂已颁下法旨,需在入冬前,为城中凡人,炼制一批……嗯,数量极大的低阶取暖法器。要求不高,能让凡人屋舍之内,不至于滴水成冰即可。至于价格,自然是越低越好。此事,城中的霜金阁、百炼门等几家势力都已接下部分,但缺口尚大。”
李长风和秦越闻言对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数量极大,价格越低越好。这听起来,不像是一笔能赚取寒髓石的生意,反倒像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吴道明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缓缓说道:“此事,乃是功德之举。若丹器阁能接下,功德堂自不会亏待。方才那枚‘功德铁牌’,持有此牌,不仅商铺租金减免五成,便是霜金阁那等地头蛇,也不敢轻易寻衅。此事若成,功德堂可为丹器阁保丹器阁在北邙百年安稳。”
百年安稳。这四个字的分量,对于任何想在北邙立足的外来势力而言,都重逾千斤。
李长风与秦越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晌后,李长风道:“为凡人炼制取暖法器,庇护一方生灵,确乃功德之事。这桩生意,我们丹器阁接了。”
吴道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道:“李道友果决,既明其利,更知其义,此举功德无量。”
“不知功德堂,需要多少?”
吴道明伸出了一根手指道:“自然是越多越好,一万件如何?”
秦越的呼吸猛地一滞。一万件,即便是不入阶的法器,那也需要堆积如山的材料和难以想象的人力。凭李长风一人,便是炼制到寿元耗尽,也未必能完成。
李长风却面色如常。
“可以。不过材料,需功德堂自行提供。”
“这是自然,所有材料由功德堂提供,每炼制一件,功德堂支付三块下品寒髓石作为酬劳。三日后,老夫会派人送来第一批材料,告辞。”
老者起身,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离开了丹器阁,徒留在丹器阁中独自凌乱的秦越。
第269章 量产恒温骨牌
自吴道明留下那枚漆黑的功德铁牌,转身离去。三日转瞬即过,
三日期满,功德堂依约将第一批材料送至丹器阁。李长风与秦越检视材料,见材料种类齐全、数量颇丰,虽多为普通品质,却正合炼制之用。秦越一想到需要炼制的数量,不由得一时无言。
那枚吴道明先前留下的漆黑功德铁牌静静置于一旁,牌身冰凉,质地非金非铁,正面古朴的“功”字仿佛沉淀着无形的分量。
“一万件…”秦越先开了口,他拿起桌上一件从功德堂送来本地最常见的取暖法器样品,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用劣质寒铁和兽骨炼制的骨牌,内里铭刻着粗糙的聚热符文,“即便是你不眠不休,一日最多炼制十件。一万件,便要一千日。一千日,便是将近三年。吴道明前辈的要求是,入冬之前。”
他放下样品,沉声道,“此地一年只分两季,凛风季与寒雪季。如今是凛风季之初,距离寒雪季降临,不过五月。”
五个月,一万件。
听闻此言李长风眉头紧锁,这个数字像一座冰山压在心头。他看向后院的方向,“此事,必须请教韦道友。”
秦越点了点头,不由得摇头苦笑,心中暗忖:那句“这桩生意,我们丹器阁接了”倒是痛快,如今只怕要拉韦道友来一同分担这沉重如山的差事了。
李长风缓缓道:“炼制此等低阶的法器难点不在炼制的难度,而在于炼制的数量与时日限制。”随即以神识探入传讯符,将吴道明所托之事,以及其中的难处,一字不差地详细禀报了一遍。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韦多宝从后院静室中缓缓来到前院。
从李长风的传讯中他已知晓事情始末,也未多问,只朝李长风伸出手,示意把那枚功德铁牌与劣质取暖骨牌一并拿来。
李长风立刻会意,将那枚功德铁牌与那件劣质的取暖骨牌一并递了过去。
韦多宝接过两样东西,先是以神识探查了一下功德铁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某种类似于香火愿力的气息,随后将目光落在骨牌上。
“长风,你若炼制此等低阶法器,用何种工序?”
李长风略一沉吟,答道:“每件法器炼制皆需经塑形、打磨、铭刻最基础的聚热符文,最后淬火定形,工序虽繁,却也能循例而行。”
韦多宝听完,将骨牌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心念一转,笑道:“法器炼制虽与符箓制作不同,但若效仿玄符坊市的符箓制作方式呢?符箓可拆解为符头、符胆、符脚三部,由不同符师分工协作,以流水之法,成倍提升效率,便是此理。”
李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炼器,或也可如此。”
韦多宝微微颔首,指了指一旁的石桌:“既如此,长风你不妨将这法器的大致形制与工序先画出来,我们再细细分步。”
李长风闻言,当即寻来一块石板,用法力在上面迅速勾画起来。他的画工粗糙,线条却极为精准,很快,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暖玉的骨牌轮廓便出现在石板上。
韦多宝俯身看着图样道:“此物,便叫‘恒温骨牌’。无需太过复杂,核心只分三步。第一,塑形——将兽骨以统一模具压制成型,这一步,可交由新来的司马冲与陈繁星去做,他们虽修为不高,但气力足够。”
“第二,核心。”他指向骨牌中央,“此处需铭刻一道最基础的一阶‘聚热符’。符文我会优化并重新排布成适合批量刻印的符阵,只保留最核心的聚热功效,威力虽弱,但胜在稳定持久,且完全依赖寒髓石驱动,凡人只需嵌入下品寒髓石便可驱动,使用简便。”
李长风听完,顺着工序思索下去,眼中渐渐露出凝重之色:“但最后一个步骤,淬火定型,依旧是个难题。兽骨材质不一,淬火的火候与时间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甚至直接碎裂。”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一万件骨牌,若是有三四成的损耗率,他们不仅白费功夫,连材料都不够用。
韦多宝看向秦越:“此事,便要仰仗秦道友的丹道。丹道炼药讲究药性调和、火候掌控,或可调制药液助淬火一步稳定完成。”
秦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韦多宝的意思。他沉吟片刻,道:“我或可尝试炼制一种特殊的淬火液。以温性的火绒草为主料,辅以数种能中和寒气的药液,调配成一种性质极其稳定的液体。骨牌浸入其中,无论火候如何,都能被药力均匀包裹,缓慢定型。只是…如此大量的淬火液,所需的药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韦多宝点点头:“我们的目标,是每一件成品的材料成本不超过三枚寒髓石,既要成批,又要省钱。”
他随即分派任务:“长风,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炼制成品,只需打造两种模具——一是用最坚硬的玄铁石做外壳模具,一体浇筑成型;二是将我重新设计的聚热符阵反向铭刻在高阶‘火铜母’上,做成符阵印章,像凡人盖印一般,将符阵直接印在兽骨粉混合的泥坯上。”
李长风有些不解:“印章?”
“正是。如此可免去逐件铭刻的繁琐与耗损。你目前无需理解何为印章,届时我会给你样板,照做即可。”韦多宝解释道。
韦多宝又转向秦越:“秦道友,你的任务不仅是炼制淬火液,还要处理材料——将收购来的矿渣与兽骨,用最简方法提纯、粉碎,混合成可浇筑、可压印的泥坯,务必控制成本。”
最后,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司马冲与陈繁星:“你们二人负责将泥坯填入模具、压实、取出。这部分全凭气力,正好发挥你们所长。”
一套完整的流水作业构想,在韦多宝口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李长风和秦越都是一点就透之人,瞬间明白了这套方法的精髓。这不是修士的炼器,更像是凡人工坊的量产之法。舍弃了每一件法器的灵性与精巧,追求的是极致的效率与标准化。
“可是…韦道友,如此一来,这些取暖法器,恐怕连一阶下品都算不上,只是凡物。”李长风提出了心中的疑虑。
“能发热,能让凡人在寒雪季不被冻死,便足够了。”韦多宝看着他,“吴道明前辈要的是一个结果,而不是一万件艺术品。功德,来源于救助凡人这个行为本身,而非我们炼制的法器品阶有多高。我们炼制出来的恒温骨牌是不是要使用寒髓石驱动?其暖效不仅要媲美功德堂样品,更要在其基础上强上三成,若我说它是一阶中品法器何人敢反驳?”
韦多宝说完,李长风先是一怔,随即与秦越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之色,二人同时抚掌称赞。
韦多宝不再言语,转身返回后院一间空置的静室,开始在玉简上重排符阵,优化为可批量刻印的样式,只保留最核心的聚热功效。
第270章 反向印符
三日后,韦多宝自后院静室中走出,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赤母铜块。那铜块通体赤红,隐隐有热力透出。铜块上的符文并非平刻,而是以赤母铜为基,反向铭刻出凸起的聚热符阵,符文线条简而不凡,彼此勾连成环,构成一个内蕴热力、周而复始的自洽循环,灵光微转间,似有暖流暗涌。
韦多宝将这块“符阵印章”交到李长风手中开口道:“以此为样版,炼制一百块,切记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李长风疑惑的接过那块温热的赤铜母块符阵印章,只觉入手微沉。他翻来覆去地端详,只见铜块上凸起许多繁复的纹路,形如某种他不识的符纹,却又不似寻常法器上那些能辨功用的符阵。
他指尖抚过这块赤母铜块,竟感应不到这符阵有半分灵力流转,也不知这些纹路究竟有何意义,更猜不透此物用途何在,眼中不由浮起浓浓的困惑。
韦多宝见状,淡然一笑,朝秦越扬声道:“把调好的灵液拿来。”
秦越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只玉钵,内盛琥珀色的黏稠灵液,状若印泥,却隐有灵力流转。
韦多宝接过秦越调配出来的灵液,将灵液均匀涂抹在铜印的凸起纹路上,随即取过一块炼制好的泥坯,将铜印稳稳压上,轻轻一按,再徐徐揭起。泥坯之上,赫然显现出与铜印相反的清晰符文,线条流畅,灵光内蕴。
李长风目光触及泥胚上的符文刹那,心头猛地一震——这符阵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聚热符阵!随即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几乎是本能地拿起那块铜印与泥坯比对,只见泥坯上清晰地印出了完整的聚热符阵,而铜印上的凸起纹路却全然陌生,他虽看不出其中的关联,却惊觉这符阵竟能眨眼间完整拓印于泥坯之上,毫无错漏,心头一阵骇然:这竟能如此快捷地铭刻出完整符阵?
“此谓反向印符,”韦多宝看着怔住的李长风解释道:“以阳印阴,符自成形,可省去逐件手刻之功,方能批量而成。”
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丹器阁自此之后,便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运转状态。白日里,司马冲与陈繁星在前堂接待零星的客人,后院则传来“咚咚”的敲击声与熔炉的轰鸣声。到了夜晚,店铺打烊,后院却灯火通明,四人轮番上阵,通宵达旦地赶制着恒温骨牌。
如此枯燥的日子,一晃便是半月。
半月时间,丹器阁内已经堆满了三千多枚制作完成的恒温骨牌。每一枚都大小如一,质感温润,散发的热量也别无二致。
李长风拿起一枚成品,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探查着内部的符文结构。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身为炼器师的赞叹,又有一丝传统被颠覆的茫然。
“韦道友,这…这符文的灵力回路,竟是分毫不差。三千多枚,每一枚都一模一样。若是让我亲手铭刻,即便不眠不休,也断然做不到如此地步。”
秦越正在一旁清点淬火完成的骨牌,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点头道:“不错,不仅如此。我检查过,这些骨牌的材质损耗率,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低三成。这意味着,最终的成品数量,或许能达到一万三千枚以上。”
这半个月来,四人的分工明确。
李长风主导整个炼制过程,他不仅要保证一百块赤铜印章的精准炼制,还要利用炼器之术炼制出恒温骨牌的外壳模具。这项工作非他这个炼器师不可。
秦越则负责调配那种琥珀色的灵液印泥和淬火液。还要处理矿渣与兽骨,用最简方法提纯、粉碎,混合成可浇筑、可压印的泥坯。
而最核心,也是最枯燥的工作,则交给了丹器阁的伙计司马冲与陈繁星。他们负责将泥坯填入模具、压实、印符,取出。
对于印符,韦多宝并未传授他们任何高深的法门,只是反复教导他们如何将灵液均匀涂抹在印章上,如何以平稳的力道将符文印在泥坯上。这个过程无需灵力,只需专注与稳定。两人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已经能闭着眼睛完成,动作机械而精准犹如低阶傀儡一般。
“如此一来,五个月的工期,或许能缩短至一个多月。”韦多宝从静室中走出,看着堆积如山的成品,平静地说道。
他这半个月也未曾清闲,除了偶尔查看整个制作流程,更多的时间是在优化那一百块李长风炼制出来的赤铜印章。每一块印章上铭刻的反向符文,都有着肉眼难辨的细微差异,以应对泥坯在淬火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细微形变。正是韦多宝这种近乎偏执的精细调整,才保证了最终成品的高度一致性。
李长风放下手中的骨牌,看向韦多宝的眼神中,敬佩之意更浓:“韦道友,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这般简单的拓印,其效果竟能胜过我等修士以神识引导灵力亲手铭刻?”
这不仅是他的疑惑,也是任何一个传统炼器师见到此景都会产生的疑问。在他们的认知中,法器之所以有灵,皆是因为炼器师将自身的一缕心神与灵力烙印在法器上。而这种流水线般的产物,缺少了这个“注灵”的过程,按理说只是凡物。
“关键有三。”韦多宝拿起一枚刚刚印好符文的泥坯,缓声道,“其一,这符阵是我依聚热符阵重新优化,暖效比寻常聚热符强三成。
其二,拓印可保每一枚符阵分毫不差,精度远胜炼器师刻划,炼器师神识稍有不稳便生瑕疵。
其三,淬火时以药液匀裹,免却火候之差,使成品质量更稳。三者相加,才胜过炼器师亲手铭刻炼制。”
那淬火池中盛放的并非清水,而是秦越调配的另一种淡青色液体,散发着丝丝寒气。
“这淬火液中,我加入了一味‘冰髓草’的汁液。当印有灵液的骨牌浸入其中,冷热交替,会瞬间激发灵液中蕴含的妖兽精血与灵草之力,使其自行在骨牌内部构建一个微小的灵力循环。这个循环一旦形成,便会源源不断地引动天地间的火属灵气,维持骨牌的温度。”韦多宝将泥坯投入池中,只听“滋啦”一声轻响,白雾升腾。
片刻后,他将骨牌捞出,原本湿润的符文已经彻底隐没在骨牌内部,整块骨牌变得温润如玉,镶嵌入一块低阶寒髓石便散发出恒定的暖意。
李长风与秦越凑上前,神识再次探入其中,果然发现骨牌内部的符文宛如天成,灵力流转不休。
“原来如此…这不是铭刻,而是‘催生’…”李长风喃喃自语,心中的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他终于明白,韦多宝所做的,并非是简单地复制符文,而是创造了一套完整的,可以批量“孕育”法器符阵的体系。
随即笑道:“韦道友,你这手段,若是传了出去,怕是整个修真界的低阶法器市场,都要天翻地覆了。”
他身为炼器师,最是明白其中关键。丹器阁此举,无异于将原本价值不菲的“法器”,变成了人人都能用得起的“凡物”。其中的利润,若是放到整个北邙,乃至整个太微界,简直难以想象。
韦多宝对此只是淡淡一笑,道:“天翻地覆尚且为时过早,此法虽好,目前却只能用于这般不入阶的凡物。若是真正的法器,依旧需要炼器师以心神炼制。”韦多宝补充了一句,算是对李长风坚守的炼器之道的肯定。
李长风闻言,神色稍缓,随即又振奋起来:“即便如此,也足以改变北邙无数凡人的命运。功德堂的吴长老,若是见到此景,不知会是何等表情。”
“他会满意的。”韦多宝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块黑色的功德铁牌上,“有了这万件恒温骨牌的功德,丹器阁才算是在这大雪轮城,真正站稳了脚跟。”
第271章 功德金牌
丹器阁炼制恒温骨牌的效率堪称恐怖。
在韦多宝反向印符的协助下,仅仅不到两个月,一万件“恒温骨牌”便被李长风和秦越亲自送至功德堂。当吴道明看着那些品质均一,甚至比一些炼器学徒亲手制作的还要精良的恒温骨牌时,这位大雪轮城的功德堂长老,满是震惊之色。
“李道友,秦道友,这…这当真是你们丹器阁所制?”吴道明放下骨牌,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探寻。
李长风面色平静,拱手道:“回禀吴长老,正是。此乃我们丹器阁阁主另辟蹊径,方有此微末之功。”
秦越则补充道:“此物虽为凡人所用,但我们阁主言,凡人生计亦是大道一环。吴长老身怀慈悲,心系满城凡人寒苦,唯愿以微末法器解凡人霜雪之厄。丹器阁能为长老分担此愿,是我等之幸。”
吴道明闻言,心中赞许更甚,眼底泛起温和之色。他虽对丹器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炼制出此等数量的恒温骨牌的法门有探究之意,但修真界各有秘法,他也不愿强问,只微微颔首道:“丹器阁功成此事,解凡人霜雪之厄,实乃大功,当予嘉奖。”
说完他缓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功德金牌,通体由不知名材料炼制成的金色牌子,牌子金灿,正面以金色梵文刻着一个“功”字,背面则是大雪山金刚寺的莲花法印,递给李长风。
“此乃功德金牌,持此牌,若遇神魂类攻击,可将此牌激发,凝成护持莲花法印,暂抵摄魂、惑心、神识蚀魂之术。然香火愿力有限,用一分便少一分,非生死关头,慎用。”
吴道明将功德金牌递给李长风,“此物虽非什么顶阶异宝,却是我功德堂的一份心意。”
李长风接过功德金牌,忍不住问道:“敢问吴长老,这香火愿力如何补充?除此之外,此牌可还有别的......?”
吴道明闻言,并未过多解释,只淡淡一笑,目光深邃,意味深长道:“法不可言。”
另外…”吴道明话锋一转,“大雪轮城凡人数百万,这一万件恒温骨牌,不过是杯水车薪。不知丹器阁,可否继续炼制此物?”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之色。
李长风接过功德金牌,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吴长老心系凡人,我等本该义不容辞。只是…炼制此物,耗时耗力,我丹器阁人手实在有限,且阁中尚有其他修士的丹器订单…”
秦越当即打断李长风道:“吴长老,此事关系重大,我二人实难做主。还需回去请示阁主,待阁主有了决断后,定会尽快给长老一个答复。”
吴道明闻言,点了点头,并未强求:“如此也好,老夫便静候佳音了。”
辞别吴道明后,李长风与秦越回到丹器阁后院,脸上皆是愁容。
“长风,这可如何是好?此物利润微薄,如此耗费时间,实在得不偿失。”秦越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
李长风手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功德金牌,眉头紧锁:“我何尝不知。此事,只能交由韦道友定夺了。”
......
丹器阁后院,一间被数重禁制笼罩的静室内。
韦多宝盘膝而坐,正在铭刻五行符文金丹上的五行基础符文,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枚代表金行的基础符文终于成型,与金丹上原有的其他符文遥相呼应,构成了一个更加稳固的循环。
就在符文成型的瞬间,韦多宝只觉识海一阵空虚,神识之力消耗了近七成,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他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铭刻五行符文金丹,越往后对神识的消耗越大,此时已经远超他的想象。这还仅仅是一枚,按照他的计划,每种属性的基础符文各有六十四枚,想要全部铭刻完成,往后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与心神。
他收回思绪,开始运转功法,缓缓恢复消耗的神识。然而,这种恢复速度极为缓慢,如同涓涓细流,想要完全补满,至少需要十天半月。自因大量服用恢复神识类丹药导致神魂丹毒后,他便不敢再如从前般肆无忌惮的使用丹药。
就在此时,静室的禁制被触动。
韦多宝收功起身,打开禁制,李长风与秦越正等候在静室外。
“何事?”
“韦道友,”李长风上前一步,将那枚功德金牌交给韦多宝,“功德堂的吴长老,为酬谢我等炼制恒温骨牌,特给予此物。”并简单的阐述了此牌的作用。
韦多宝接过功德金牌,随意打量了一眼,分出一缕神识打上烙印,简单祭炼了一下。此牌玉质温润,内含一丝微弱的佛门气息,除此之外,平平无奇。
秦越接着说道:“吴长老还希望我等能继续为功德堂炼制恒温骨牌,价格还是每件三枚寒髓石,材料功德堂提供。”
李长风补充道:“韦道友,我与秦道友商议过。此事利润微薄,且极为耗费时间。我等皆需闭关稳固修为,若将精力尽数耗费于此,恐得不偿失。我二人之意,是寻个由头,婉拒此事。”
韦多宝听完,只是“嗯”了一声,将那功德金牌随手抛了抛,并未就此事发表任何看法。
“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先忙去吧。”
李长风与秦越见状,以为韦多宝也是不欲再理会这等凡俗杂务,心中一定,便躬身告退。
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韦多宝把玩着手中的功德金牌,对李长风二人的提议不置可否。对他而言,区区恒温骨牌的利润,早已不在考虑之中。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如何快速恢复神识,继续铭刻金丹符文。
他再次盘膝坐下,将那枚功德金牌随手放在膝上,准备继续打坐。
就在他沉浸心神,引导着识海中残存的神识之力缓缓流转之时,一丝神识无意间触碰到了膝上的功德金牌。
异变陡生。
一股精纯、温和,宛如初春暖阳般的力量,自功德金牌中缓缓渗出,顺着他的神识,流入干涸的识海之中。
这股力量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为奇特的存在,带着无数生灵的祈愿与感激之念,正是佛门所说的“香火愿力”。
原本需要数日才能恢复一丝的神识,在这股香火愿力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那种感觉,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甘霖,识海中的刺痛与疲惫被迅速抚平。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消耗的七成神识,竟然恢复了将近一半。
这个发现,让韦多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睁开双眼,拿起那枚功德金牌仔细探查。只见金牌表面的光泽比之前黯淡了一丝,其中蕴含的香火愿力,也消耗了近五分之一。
消耗极大,但效果也惊人至极!
韦多宝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瞬间想到了该如何利用这功德金牌。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或许只是一道护身符,一分来自金刚寺的善缘。但对于需要海量神识之力来铭刻金丹符文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有了此物,他铭刻五行符文金丹基础符文的速度将提升数倍不止!
他站起身,在静室内来回踱步。
拒绝功德堂的委托?不,恰恰相反。
他不仅要接,还要大接特接,有多少接多少!炼制一万件恒温骨牌,就能换来这样一枚蕴含香火愿力的金牌,那若是炼制十万件、百万件呢?
届时,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将成为他铭刻金丹符文,冲击更高境界的最大助力!
想通此节,韦多宝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快步走出静室,找到了正在前堂商议如何回复吴道明的李长风与秦越。
“韦道友。”二人见他出来,连忙起身。
“不必推辞了,”韦多宝开口,言辞简洁,“去回复吴长老,丹器阁,接下功德堂的委托了。”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一愣,满脸不解。
“韦道友,此事……”李长风欲言又止。
第272章 香火愿力
“此事不必再议,我自有计较。”韦多宝打断李长风。“你们只需告诉吴长老,丹器阁愿为城中凡人尽一份心力。”
韦多宝目光沉静,望向丹器阁外风雪弥漫的街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修真者凌霄御风,俯瞰凡尘,须知若无凡人繁衍生息维系气运,天地气运亦难长存。凡人亦在天地大道之中,救他们于寒苦,便是护一方生灵,更是护己之道,亦是修行。
我等修士举手可为,若可为而不为之,与漠视何异?今日一件骨牌,或许只能暖一人一舍,然万件分发,可解万户之急,暂缓满城寒厄,熬过此冬,此便为守道。
修真者常求己身飞升,却易忘脚下红尘亦是道场。凡人身处寒苦,犹似风中残烛,我等若有余力而坐视,于心何安?”
一番话把李长风和秦越说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二人躬身行礼,对此事便再无异议。
见二人如此,韦多宝并未过多解释功德金牌之效,只言下次二人去功德堂交付恒温骨牌之时,务必再向吴道明讨要两枚功德金牌。言罢便转身向后院而去。
接下来的两个月,丹器阁几乎停下了所有对外业务。两名伙计,司马冲与陈繁星,连同李长风与秦越,四人轮流看守着后院工坊内的流水线。
大量恒温骨牌制作的原料被功德堂源源不断地送来,经过切割、打磨,变成一枚枚巴掌大小的空白骨牌。随后,这些骨牌被送入李长风打造的模具中,由秦越调配的特制药液浸泡拓印,最后再由司马冲和陈繁星送入地火炼器室给李长风淬炼。
整个流程枯燥而重复,却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运转着。
与此同时,后院修炼静室内,韦多宝双手一翻,那枚功德金牌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此物入手温润,正面以金色梵文刻着一个“功”字,背面则是大雪山金刚寺的莲花法印,此时的功德金牌被韦多宝消耗五分之一的香火愿力之后,暗淡了几分,已不复初时金灿耀眼。
韦多宝微观法瞳运于双目,再次将神识沉入功德金牌之内。只见牌子内部,有点点纤细如尘埃的金色光点缓缓汇聚,这些光点带着凡人最淳朴的感激与祈愿,纯粹而干净。它们被牌子中心的功德法相接引,变成一股股精纯的滋养之力,缓缓汇聚于法相之上。在得到这一股股精纯之力蕴养后,法相金身竟以微不可察的再次变得金灿了一丝。
“这是香火愿力…”韦多宝心中念头闪过。
他忽然想起了普尘与普渡两位大师。大雪山金刚寺的佛修,素以神魂强大、佛法精深闻名于太微界。北邙冰原苦寒,凡人众多,仅大雪轮城一地便有数百万凡人,若算上整个北邙冰原全域,信众之多、香火之盛,当如江河汇海,浩瀚无边。
他们强大的神魂,或许便与这香火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枚功德金牌,便是大雪山金刚寺布下的“愿力引子”,亦或是某种微型的“法器”,用以收集凡人愿力。
只是…
韦多宝以微观法瞳和神识再次凝聚在功德金牌上,细细感应,一个时辰过去,功德金牌内的功德法相中消耗的香火愿力,仅仅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完全补满五分之一香火愿力的消耗,恐怕需要数月之久。
如此补充速度太慢了,简直形如龟速。世上最让人难受之事,莫过于此,他看得清前路,看到了捷径,却只能任其慢行,如观滴水穿石,虽信终会功成,然眼下之急,却教人如负重行远。
他每铭刻一枚五行基础符文所消耗的神识,远非这枚功德金牌所能补充。这香火愿力,涓滴如细流,徐徐汇入,而他的消耗,却似江河奔涌般消耗。两者相差太过悬殊,犹如以杯舀海,入不敷出。
韦多宝将神识从功德金牌中退出,以微观法瞳仔细端详功德金牌表面。
他发现,那些汇入功德金牌的金色光点,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从功德堂方向汇聚而来。随即他便悄无声息的出了静室,循金色光点汇聚而来的功德堂方向,缓缓而去。
当韦多宝来到功德堂外,运起微观法瞳看到如潮水般的香火愿力源源不断的汇进功德堂时,心中便已了然。自己这枚功德金牌香火愿力的源头,正是大雪轮城的各个方向,那些被制作完成,又被功德堂分发出去的恒温骨牌。
每一枚骨牌,都成了一个微弱的信号源。城中凡人手持骨牌,感受着温暖,心中生出的感激之情,便会化作一丝丝愿力,被这枚功德金牌捕捉、吸收。
问题在于,这些凡人感激的对象,是功德堂,是吴道明长老,甚至是大雪山金刚寺。经过功德堂后分润到丹器阁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源头不清,流向便散。”韦多宝心中暗忖道。
如若让那些凡人知道,这温暖,究竟来自何处呢?
一念及此,韦多宝心中火热,迫不及待的转身返回丹器阁,他需要验证一番。
丹器阁工坊内,地火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韦多宝见李长风正在淬炼恒温骨牌,便唤道:“长风。”
李长风循声望去,见是韦多宝,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拱手道:“韦道友。”
韦多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旁边架子上刚炼制出来的成品恒温骨牌,“从下一批开始,在每块骨牌的背面,都加上‘丹器阁’三个字。”
李长风闻言一怔,“韦道友,这是为何?此物本就利薄,再添一道工序,怕是…”
“无妨。”韦多宝取过一枚成品骨牌,入手温热,“就用你之前打造的那些小印章,淬火前拓印上去即可。此事关乎我们丹器阁的声誉,让城中凡人知晓我丹器阁的名号,日后行事也方便一些。”
李长风虽不解其深意,但对韦多宝的决定从不怀疑。他只当是韦多宝深谋远虑,为丹器阁在北邙的长远发展铺路,便立刻点头应下。
“我这就去重新制作一个带有‘丹器阁’字样的模具印章。”
第273章 灵械之始
一晃又是半月过去,丹器阁再次凑齐了三千件恒温骨牌,依旧由李长风与秦越二人送往功德堂。
当李长风与秦越将最后一箱炼制好的恒温骨牌从储物戒中取出置于堂前。箱盖开启,五百枚恒温骨牌在堂内柔和的佛光下,显露出温润的质感。
长老吴道明缓步上前,目光在恒温骨牌上一扫,随即定格在每一枚骨牌正面,那三个以精妙手法烙印上去的古朴大字——丹器阁。
他拿起一枚,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并未过多言语。
见此秦越上前一步,躬身道:“吴长老,此批骨牌共计三千零二十枚,多出的二十枚,算是我丹器阁的一点心意。另外,这骨牌上烙印我丹器阁的名号,此乃阁主之意。阁主言,功德堂普惠凡人,乃是大善之举。我丹器阁有幸参与其中,亦当尽心尽力。然这骨牌由我丹器阁所出,为保恒温骨牌的质量,日后若有凡人因骨牌效用不足而受冻,亦可凭此铭牌印记,直接来我丹器阁更换,不至于为了些许小事叨扰功德堂清修,也算是丹器阁为长老分忧解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丹器阁负责到底的态度,又将此举的动机归结为“为功德堂分忧”。
吴道明见秦越话说得如此漂亮,歪头看了秦越一眼,心里暗骂:“这丹器阁阁主倒是滑头,不过对于丹器阁此举,他并不介意。虽说丹器阁在骨牌上留名,会令一部分香火愿力绕过功德堂,直接归于他们,但这本是丹器阁善行感召的新增愿力,羊毛出在羊身上。功德堂里没少既有香火,反倒因他们行善愈多,引得愿力长流,总量更盛,是以多分一些给丹器阁倒也无妨。”
一念及此,吴道明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将骨牌放回箱中道:““丹器阁有心了,既是为凡人,也是为功德堂,此举甚好,老夫并无异议。”
李长风也是打蛇随棍上之辈,随即从储物戒中拿出那枚功德铁牌,对着吴道明拱手道:”既如此,吴长老可否再赐下两枚功德金牌给与我们丹器阁。”
吴道明见状,伸手一招,李长风手中那枚功德铁牌便自动飞出,落入其掌心。吴道明收起铁牌,翻手又取出两枚通体银白的令牌,递了过去。
“此乃功德银牌,虽不及功德金牌,却也算是我功德堂的一份认可。”
李长风与秦越接过银牌,入手微凉,上面同样以梵文刻着一个古朴的“功”字。
吴道明见二人兴趣缺缺的收下功德银牌,顿了顿,又道:“我大雪轮城中凡人数量庞大,城中几大炼器势力加上丹器阁出产,取暖之物缺口仍然极大。丹器阁既然有此济世之心,不知能否将每月产量再提一提?待丹器阁何时能将产量提起来,老夫自当亲自将功德金牌奉上。”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面露难色。秦越拱手道:“吴长老厚爱,我等心领。产量之事,我等亦愿竭力而为,容我等回去妥善筹划,设法逐步提升,定不负长老所托。”
吴道明闻言沉吟片刻,也未再强求,只微微颔首。
二人遂躬身行礼,告辞离去,身影缓缓消失在功德堂外风雪之中。
回到丹器阁后院,韦多宝正在静室前的石凳上闭目养神。
李长风将功德堂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最后取出那两枚功德银牌,递了过去:“韦道友,吴长老对于我们在恒温骨牌上铭刻‘丹器阁’三个字的做法,神色间似有深意,不知为何?”
韦多宝睁开眼,接过银牌,并未查看,而是反问道:“你们可知,这功德牌,究竟是何物?”
秦越思索片刻,道:“应是功德堂的信物,持此牌,在城中行事能方便不少,或许还能在遭受神魂类攻击时,激发此牌凝成护持莲花法印,暂抵摄魂、惑心、神识蚀魂之术。”
韦多宝摇头。“此物并非身份凭证,也不单单是神魂类防御法器,而是汇聚香火愿力的器皿。”
他将一枚银牌递给李长风:“此牌需以神识烙印方可动用,你且先将神识烙印上。”
李长风依言照做,功德银牌在他神识接触的刹那,已与他神魂悄然结下浅浅烙印,自此可感可用。片刻之后,李长风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惊异。一股温润、纯粹的暖流自牌中涌出,顺着他的神识触手直入眉心识海,先前因炼器而消耗的神识之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这…这竟能恢复神识?”李长风大为震惊。
韦多宝又将另一枚递给秦越。秦越感受过后,同样面露骇然之色。神识恢复之物,在修真界何其珍贵,如今竟能通过这小小的功德银牌快速的恢复。
“不错。”韦多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此前那枚功德金牌,汇聚香火愿力的速度或许比这功德银牌快上数倍。我闭关铭刻五行基础符文,神识消耗巨大,全赖此物快速恢复神识方能支撑。吴道明此举,既是敲打,也是激励。”
李长风与秦越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韦多宝对制作恒温骨牌这等耗时且利润极少的差事如此上心。这哪里是只赚取一枚恒温骨牌三块下品寒髓石的利润,分明是在赚取整个大雪轮城数百万凡人的香火愿力。
随即韦多宝向李长风二人道:“我需要验证些东西,吴道明所言提高产量之事等我出来再议,说完他便起身返回了静室。”
静室内,韦多宝将功德金牌置于身前,运起微观法瞳同时以神识探入功德金牌。果然,随着新一批烙印了“丹器阁”名号的骨牌发散出去,汇入他这里的香火愿力虽仍被功德堂截流,但总量却比之前提升了近五成。
三日后,韦多宝走出静室。
李长风与秦越得到韦多宝的传讯早已在院中等候。
“提高产量,以我们现有的人手和方法,绝无可能。”李长风首先开口,神色凝重,“凡人工序依旧是瓶颈,司马冲和陈繁星纵是不眠不休,一个月最多也只能处理六千份材料。”
秦越也点头道:“不错,而且长时间重复劳作,他们的精气神损耗极大,长此以往,怕是会折损寿元。”
韦多宝在石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人手,可以再招。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练气期的极限就在那里。我们不能总想着如何去压榨低阶小辈,而是应该去思考,如何让人手不再成为瓶颈。”
李长风与秦越皆是一怔,不明其意。
韦多宝看向李长风:“长风,你炼器,讲究的是千锤百炼,精益求精。但炼制这等凡物,需要的是效率,是极致的效率。我传你的符阵印章之法,便是效率的体现。但以目前来看似乎还不够。”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兽骨,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印章,终究还是需要人手去按压。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大的损耗。既然符文可以固化为印章,那为何不能将印章的动作也固化下来?”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韦道友的意思是…傀儡?”
“傀儡太过复杂,成本高昂,你会么?我目前不会。”
李长风被韦多宝问得一滞。
见李长风如此,韦多宝摇头道:“我说的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灵械。”
“灵械?”李长风与秦越齐声问道,这个词汇对他们而言,全然陌生。
“不错。”韦多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属于前世顶级芯片设计师的逻辑思维。“我们不需要一个能思考、能行走的傀儡。我们只需要一个东西,它只会做一个动作——拿起印章,落下,再拿起,再落下。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他拿起一块寒铁,在手中掂量着。“以寒铁为骨,以低阶妖兽精魄为引,刻入最简单的循环符阵。它不需要灵智,只需要动力。它的作用,就是代替凡人,完成那最枯燥的一步。”
第274章 灵纹骨蛛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一个精于炼器,一个通晓丹道,皆是南疆修真界中各自领域的顶尖选手。然而此刻,他们看向韦多宝的眼神,眼中满是茫然的神色。
“灵械?”这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汇,就像是两个毫不相干世界里的东西硬生生拼接而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李长风作为炼器师,对韦多宝所说的“以寒铁为骨”尚能理解,但听到“以低阶妖兽精魄为引”,眉头便紧锁起来不由疑惑道:“韦道友,妖兽精魄狂躁难驯,即便只是低阶,要将其稳定地封入寒铁之中,并让其遵循一道指令,这比炼制一件二阶法器还要耗费心神,成本恐怕只多不少吧!”
秦越亦点头附和道:“长风所言不差。而且精魄需要持续的神识之力补充,若是以寒髓石补充,一枚下品寒髓石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如此算来,得不偿失啊。”
“二位道友所言极是,不若我们先从最简单的着手,封入妖兽精魄之事,往后再优化。”韦多宝思忖片刻后,看了一眼工坊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炼器剩下的边角料。他伸手一招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摄到身前,便在石板上以法力开始勾画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刻画的线条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半个时辰后,一些齿轮、连杆、支架的草图便已画好。那结构在李长风看来,粗糙、简陋,甚至有些可笑,完全不符合炼器之道追求的灵性与精致。
“此物,需分三步。”韦多宝对李长风二人道:“其一,动力源的问题。地火井的热力足够,但太过狂暴。长风,你能否炼制一个机关,用地火的热力催动内置的气压活塞,令其不停往复,形成稳定而持久的推力?”
闻言李长风眉头紧锁,盯着韦多宝刻画的草图,脑中飞速推演。将热力转化为推力,这在炼器中虽不常见,凡器打造中却也有类似的热流驱动机关之术可以借鉴。但要做到图上那般精巧的往复运动,却需耗费不少心思。他沉吟片刻:“可以一试,但需以寒铁为体,内置转轮,打造此物至少要三日功夫。”
“无妨。”韦多宝点头,又指向草图的另一部分,“其二,执行端。我需要一个臂状结构,末端是一个卡槽,刚好能嵌住那符阵印章。它的作用只有一个,便是上下起落。”
这个结构较第一个动力源更为简单,李长风只看了一眼,便已了然于胸。
“其三,也是最核心的,便是逻辑核心。”韦多宝继续以法力在草图中心画出一个小小的方块,“这里,需要铭刻一道符文,不是聚灵,也不是攻伐,我称之为‘循环符文’。它的作用,便是控制动力源,让那臂状结构,每隔三息,便起落一次。”
韦多宝这番话,又一次颠覆李长风与秦越的认知。符文还能这般用么?不是引动天地灵气,而是去控制一个……铁疙瘩?
秦越忍不住开口:“韦道友,此物……没有灵性,如何能称之为‘器’?恒温骨牌凡人工匠也能打造,但凡人需歇息,此物难道不知疲倦?”
“它不需要灵性,只需精准。它也不知疲倦,只要地火不熄,它便能永远动下去。我们现在缺的是提高产量的效率。若按部就班再像以往那样炼制,就算整个丹器阁不眠不休也难以提高效率。但若有十台或者更多这样的灵械,解决了人手的问题,每日便可极大的提高恒温骨牌的产量。”
李长风沉默了。他心中炼器师的骄傲与韦多宝话阐述的恐怖效率,正在剧烈的冲突。他自修仙以来,皆是追求将材料炼制为具有灵性的法器。而韦多宝所描述的,却是一种……亵渎。没错就是亵渎,一种将法器简化为重复干活的凡人工具。
韦多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此法,仅限于凡物。真正的法器,依旧需要你的炼器之道。这灵械,不过是你我手中的工具,与锤子、刻刀,并没有什么不同。”
见韦多宝如此说,长风只觉方才翻涌的道心,似被一缕清风抚平。先前那点对“法器被贬为工具”的抵触,在韦多宝三言两语间烟消云散。他这才长吁一了口气。
......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丹器阁的后院工坊变得异常忙碌。
李长风以远超韦多宝预期的精妙手法,将他提供的那些粗糙草图,炼制成一个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部件。寒铁在地火与重锤下延展、变形,齿轮的咬合精准异常,连杆的转动圆润如意。
韦多宝取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百年寒玉在准备最核心的部件。这种材料灵力传导性极佳,且质地坚韧,最适合承载循环符文。
这套循环符文的原理,与他前世的逻辑电路有着惊人的相似。
一为“启”,引动地火之力。
二为“承”,将热力传导至李长风炼制出来的机关。
三为“转”,驱动臂杆下压。
四为“放”,臂杆抬起。
五为“回”,重置符文,等待下一个三息。如此往复循环,构成一个最简单的闭环。
数日后,李长风将最后一个部件按照韦多宝的草图组装完毕。一台半人高、结构古怪的八爪蜘蛛状的机器,静静地立在工坊中央。此蜘蛛状机器通体由寒铁铸就,泛着森冷的乌光,八足稳稳抓在地面上,腹部下方,探出一根灵活的金属长臂。
“只差核心了。”李长风与秦越满眼期待的道。
见此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出,操控法力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刻刀,在那寒玉上,开始缓缓铭刻循环符文。一道道银色的符文在寒玉板上浮现,彼此勾连,构成一个简单的符文。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块玉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所有的符文瞬间隐没,表面随即便恢复了光滑。
韦多宝将这块寒玉小心翼翼地嵌入蜘蛛状灵械腹部的凹槽中。
“咔哒。”一声轻响,精确度极高。便转头对李长风道:“引一丝地火过来,测试一下。”
李长风闻言,操控法诀,便将一道地火从地火井中引出,注入灵械尾部的一个接口。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部汇聚在这台古怪的灵械上。
一息,两息…
就在第三息到来的瞬间,那台灵械的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紧接着,那根金属长臂猛地向下一压,随即又缓缓抬起,恢复原位。
又过了三息。
金属臂再次落下,抬起。
每三息便下压一次,然后收回,重置。这种循环精准得没有丝毫偏差。
李长风停止引导地火输入走上前,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符阵印章卡入预留的金属臂卡槽,又在下方摆好了一块空白的兽骨骨牌。
三息之后。
印章随金属臂压下,在骨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聚热符阵。
金属臂再次抬起。
李长风呆呆地看着那块骨牌,又看了看那台不知疲倦、准备进行下一次压下的灵械,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秦越,眼中同样写满了震惊。
二人仿佛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成百上千台这样的“灵械”在丹器阁工坊中日夜轰鸣的场景。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产量?
第275章 金蝉夺愿
韦多宝将灵纹骨蛛压制好的一块恒温骨牌取出递给李长风:“我们要做一万件,然后是十万件,甚至更多。只靠我们现有的人手,不眠不休,也需要数年。可那些凡人,等不了那么久。而且,我们也等不了。”
最后那句话,让一旁的秦越黯然神伤。他想起了南疆的血雨腥风,想起了师门的危难,想起了追随韦多宝来到这苦寒之地的初衷。他不仅是为了求一条生路,更是为了延续丹霞宗的传承,一条变强的路。
“明白了。”李长风和秦越同时拱手道。
随即李长风转身走向另一座炼器台。“我要再造十台灵纹骨蛛,不,一百台。”
秦越亦道:“灵墨的消耗比预想中要大,而且为了适配灵纹骨蛛的稳定输出,我需要几种辅料来增加其附着性。”
接下来的日子,丹器阁的后院彻底变了模样。地下地火工坊被扩建了三倍,原本属于李长风一个人的空间,如今摆满了十座崭新的炼器台。李长风不再是那个追求极致完美的炼器大师,他变成了一个严苛的工匠头领。他将灵纹骨蛛的每一个构件都拆解开,制作出标准的模具。
司马冲和陈繁星这两名练气期伙计,李长风这段时间亦有留意,见二人做事踏实、心性沉稳,从无懈怠,便动了收徒之意。
这种天上掉馅饼之事,司马冲与陈繁星是万万没想到会砸在自己头上,自是欣喜无比的从了李长风。
自此,二人很快便随李长风踏入入门级的炼器之列。他们的工作不再是简单的打杂,转而跟着李长风,从最基础的部件打磨与组装学起,手上沾墨、指间染火,日日不辍。
一个月后。
丹器阁后院地下三层的炼器室,已经听不到锤炼法器的叮当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密集单调的“咔哒”声。
五十条灵轨平行布设,每条轨道上都配备一只灵纹骨蛛稳稳立于案侧。空白兽骨骨牌依次缓缓前移,稳稳停在灵纹骨蛛的臂下。灵纹骨蛛腹部长臂每隔三息便重重压下,将符阵印章烙在骨牌上,随后抬起,骨牌便被灵轨送出。如此循环往复,灵纹骨蛛不需停歇,整个工坊里只余下规律的“咚、咚”声与灵轨轻缓的摩擦声。
秦越则带着白玉金和王泽两名新招募的药徒,在另一间静室里调配着特制灵墨,浓郁的药香与金属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
李长风站在炼器室中央,看着这番景象,眼神复杂。他从未想过,炼器,或者说“制造”,可以变成这个样子。没有了灵光乍现的惊喜,没有了心血交融的感动,只有无休无止的重复,以及肉眼可见的生产效率。
“韦道友,第一个一万件,已经完成了。”李长风走到正在检验成品恒温骨牌的韦多宝身边。
韦多宝拿起一块恒温骨牌,入手微温,上面的符文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一般。他点点头:“很好。通知功德堂,让他们派人来取。或者,我们送过去。”
“还是我们送过去,以示诚意。”李长风道。
既然如此,这次送过去的时候便不要使用储物戒了,雇几辆兽车拉过去吧。韦多宝意味深长的道。
半日后,丹器阁门前停了数辆巨大的雪橇兽车,这是城中凡人用来运输货物的常用工具。李长风与秦越亲自监督雇来的几名凡人将一口口装满了恒温骨牌的木箱搬上车。
功德堂位于大雪轮城的中心区域,门前广场上,常年有凡人排着长队,领取微薄的食物与御寒衣物。
当数辆兽车组成的车队抵达功德堂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吴道明得到消息后,不知道这丹器阁又是搞哪一出,便从殿后快步走出,当他看到李长风和秦越指挥着凡人将一口口木箱卸下,并打开其中一口,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恒温骨牌时,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走上前,拿起一块骨牌,入手微温,与之前送来的样品别无二致。他又拿起另一块,同样如此。
“这…这是一万件?”
“一件不少。”李长风点头。
一个月,整整一万件,这种效率,已经超出了他对炼器师这个群体的认知。
“丹器阁果然没让老夫失望。”吴道明笑道。随即挥了挥手,几名功德堂的执事上前,开始清点货物。他则将李、秦二人请入内堂。
功德堂内吴道明亲自为二人斟上热茶,“功德金牌,我已经为你们备好。另外,这是酬劳。”
他递过来一个储物袋和两块功德金牌。
李长风接过,神识一扫,点了点头。
待交接完毕,二人借故急需返回丹器阁炼制恒温骨牌,便告辞离去。
......
丹器阁
韦多宝盘坐在静室内,身前悬浮着那枚功德金牌。
此刻的功德金牌,随着恒温骨牌大量流入大雪轮城凡人手中,和此次交货时游街式宣传与一月前已截然不同。原本只是隐隐有流光闪烁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如今却像是被点亮的灯盏,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如涓涓细溪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入功德金牌之中,让其补充香火愿力的速度大增。
韦多宝甚是满意的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功德金牌上。
一股温润、纯粹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识海。这股力量并非灵力,却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滋养着他因铭刻金丹符文而疲惫不堪的神魂。原本需要打坐数日才能恢复的神识损耗,在这股力量的补充下,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尽数恢复,甚至还有精进。
韦多宝收回手指,心中暗忖:“只要香火愿力足够,他铭刻五行符文金丹的速度,至少可以提升数倍不止。”
神识尽复,韦多宝心念一动,想起了另一件要事。自万魂渊地底祭坛,噬灵金蝉在吞噬了祖神之卵的本源后,便一直陷入沉睡,至今未醒。他取出腰间的灵兽袋,神识探入其中。
灵兽袋内,那枚遍布血色纹路的金色虫茧静静悬浮,气息平稳,但毫无苏醒的迹象。
韦多宝眉头微皱,随即心念一动,将噬灵金蝉从灵兽袋中取出,托于掌心。
然而就在噬灵金蝉出现于静室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悬浮在韦多宝身前,安安静静汇聚着香火愿力的功德金牌,猛地一颤!牌身上那温和的金色光芒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力。
下一刻,功德金牌的香火愿力,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朝着韦多宝掌心的噬灵金蝉冲去!
“嗯?”韦多宝一惊,试图以神识阻隔。
然而,那些香火愿力却视他的神识如无物,径直穿过,尽数被噬灵金蝉吞噬。
功德金牌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而那枚金色虫茧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突如其来的香火愿力。噬灵金蝉原本充斥着血色纹路的四翼,在吞噬香火愿力后,右边双翼竟开始缓缓流转着一丝神圣的气息。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功德金牌便彻底失去了光泽,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而那噬灵金蝉,在吞噬完功德金牌的香火愿力之后,四翼上散发出一股既神圣又诡异的气息,便再次恢复了沉寂。
韦多宝怔怔地看着掌心恢复平静的噬灵金蝉,又看了看掉落在地的功德金牌,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
第276章 寒光冰蚕
修炼静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韦多宝将黯淡无光的功德金牌摄到手中,功德金牌入手冰凉,再无之前那种温润厚重之感。微观法瞳瞬间汇聚于双眼,向功德金牌凝视而去,只见里面原本金灿灿的功德法相业已黯淡下去,其内原本汇聚的磅礴香火愿力已然涓滴不剩。
韦多宝将目光从功德金牌里收回,看向掌心的噬灵金蝉,只见那四片薄翼上,原本因吸收祖神之卵的本源而变得诡异的四翼,在吞噬功德金牌的香火愿力后,竟呈现出奇异的分野。左翼依旧沁着难以言喻的血色纹路,诡异凶煞。右翼的血色纹路淡了几分,似乎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似于佛门宝光的圣洁气息,纯净宁和。
神圣与诡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竟在这噬灵金蝉四翼上奇异地融合,却又泾渭分明。
韦多宝以心念沟通噬灵金蝉,噬灵金蝉毫无反应。他又催动《微观法瞳》,双目之中掠过一抹淡淡的紫意,望向噬灵金蝉。然而,目力所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窥探都隔绝在噬灵金蝉体外。
片刻后韦多宝无奈的收回神通,将噬灵金蝉收回灵兽袋,盘膝坐好,开始复盘方才发生的一切。
噬灵金蝉吞噬香火愿力,这并非坏事,甚至说明香火愿力对其进化大有裨益。但问题在于,他自身铭刻五行符文金丹的基础符文,同样需要海量的香火愿力来补充神识消耗。
那枚功德金牌中积满的香火愿力,是丹器阁近三个月来炼制的恒温骨牌惠及大雪轮城的凡人感激之情所汇,需日复一日、涓滴入海的漫长滋养方能盈满。然而在数息之间,这股积满的香火愿力便被噬灵金蝉吞噬殆尽,却仅仅是在其翼上增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神圣气息变化。
韦多宝心中迅速盘算。
他和噬灵金蝉,如今都需要大量的香火愿力,而恒温骨牌这条目前唯一获取香火愿力的途径,已然远远无法满足他和噬灵金蝉的需求。
想要破局,唯有扩大生产,广纳香火愿力。
凡人数量庞大,他们的感激与信奉可汇聚为香火愿力,这是一条不可忽视的获取途径。若要广泛汲取这份香火愿力,便需加大恒温骨牌的产量,并在凡人中树立更高的名望,让恩泽遍及更多凡人人群。
由此推想,香火愿力既然能从凡人处获得,那是否也能从修士身上汲取?修士的信奉与契约,是否也能化为愿力?若能打通修士之道,与修真界深度捆绑,便可借助符箓这类与修士息息相关的器物,大规模铺开,汇聚远比凡俗更为磅礴的愿力。
倘若顺势将丹器阁的符箓生意在北邙铺开,不仅能换取海量的寒髓石,更能将“丹器阁”之名烙印在每一位使用者心中。届时,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每一次使用符箓和恒温骨牌所产生的感激、信赖,都将化为源源不断的愿力。
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摆在面前。
北邙苦寒,万物凋敝,最缺的便是植被。南疆随处可见的符纸,在这里却是价比精铁的稀罕物。没有符纸,一切都是空谈。
韦多宝在静室内来回踱步,眉头微蹙。他将这些年在修真界所学的种种知识,在脑海中飞速地过了一遍。炼丹、炼器、阵法…似乎都无法解决这最根本的材料问题。
除非…能找到一种可以替代符纸,并且能够在此地量产的材料。
他盘膝坐下,双目紧闭,神识沉入识海。这一次,他翻阅的不是功法,而是当初从万兽山雄阔储物袋中得到的那枚记载了《万兽图录》的玉简,以及孙德依此玉简所传的御兽心得。孙德一生钻研御兽之道,足迹遍布南疆,所授心得与图录相得益彰。《万兽图录》中不仅有各类妖兽的习性特点,更有对各地风物异种的详细记载。
神识在玉简中飞速流淌,一幅幅妖兽图谱,一段段风物描述如走马灯般闪过。南疆的毒虫,东海的巨兽,中域的灵禽…
忽然,他的神识停留在了一行不起眼的角落。那上面描绘的并非强大妖兽,而是一种通体雪白、不过寸许长短的灵虫。
“寒光冰蚕,生于北邙极寒之地的万年冰髓之中,性喜阴寒,食冰雪为生。其所吐蚕丝,坚韧异常,自带导灵之性,触之冰冷,乃是炼制冰属性法衣与丝线类法器的上佳材料…”
导灵之性…
韦多宝的双目霍然睁开,欣喜异常。
符纸的本质,便是一种能够承载灵力、引导灵力运行的媒介。这寒光冰蚕所吐之丝,既然天生便有导灵之性,那岂非是天然的符箓载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若是能寻到这寒光冰蚕,并加以驯养,让其吐丝结成布帛,不就等于拥有了源源不断的符纸?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韦多宝通过腰间的传讯玉牌注入了一条信息,便缓缓起身,走出了修炼静室。
不多时,收到韦多宝传讯的李长风与秦越一前一后来到院中。李长风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地火燥热之气,而秦越则是一身清苦的药草味。
二人见韦多宝立于院中,面色与平日不同,当即躬身行礼:“韦道友。”
“韦道友,可是闭关遇上了什么难处?”秦越察觉到他周身气息隐隐波动,率先问道。
韦多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那枚黯淡的功德金牌放在桌上。“此物,你们看看。”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神识探向功德金牌,皆是面露讶色。
“这…里面的香火愿力,竟然一丝不剩了?”秦越惊道。
韦多宝言简意赅的向二人阐述了噬灵金蝉吞噬功德金牌香火愿力之事。
李长风与秦越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自然知道那功德金牌中蕴含的愿力是何等精纯,却不想竟被这小小的灵虫在瞬息间吞噬干净。
“我需要更多的香火愿力,越多越好。”韦多宝顿了顿,将心中推测缓缓说出,“既然愿力能从凡人处汲取,那是否也能从修士身上获得?他们的信奉与契约,或许亦可化为愿力。”
“可北邙之地,材料匮乏,若想大规模制作法器,成本太高,得不偿失。”李长风皱眉道,他身为炼器师,对此最是清楚。
“不错,而且凡人用的东西,价格不能太高,否则功德堂也不会接受。”秦越补充道。
韦多宝目光扫过二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若要触及修士,打开新的香火愿力之源,我不打算再以炼制法器一途。我要制符。”
“制符?”秦越一怔,“可此地没有符纸…”
“我们可以自己造。”韦多宝将那枚记载着《万兽图录》的玉简递了过去,“你们看看这个。”
二人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很快便根据韦多宝所述找到了关于“寒光冰蚕”的记载。
“以蚕丝为符纸?”李长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股狂热的钻研之色所取代,“理论上可行!蚕丝导灵,若是能将其织成布帛,再以特殊手法处理,定能承载符文!只是…这织造之法…”
“此事便交给你。”韦多宝看向李长风,“你需要设计出一种能够处理这种灵丝的织机,最好能结合地火之力,让其在织造过程中便定型、固化。”
“明白!”李长风重重点头,已然开始在脑中构思织机的图纸。
“这寒光冰蚕既然生于万年冰髓之中,其习性必然极为特殊。”秦越的关注点则不同,“若要驯养,其食物也需设法解决。若有差池,恐怕难以存活。”
“寒光冰蚕食物改良之事,便交给你。”韦多宝转向秦越,“你根据《万兽图录》,配制出饲养寒光冰蚕所需的灵液,甚至想办法改良其食谱,让它们吐出的丝更具灵性。”
秦越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此事颇有挑战,但我丹霞宗亦有培育灵植灵虫的秘法,或可一试。”
“好。”韦多宝见二人已有定策,心中大定,道:“至于这寒光冰蚕便交给我去寻。”
第277章 冰葬幽谷
韦多宝没有过多耽搁,将修为收敛在筑基后期后便出了丹器阁,径直朝着大雪轮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建筑行去。
功德堂。
此地并非宗门,却胜似宗门,乃是大雪轮城的庶务核心。上至修士间的任务发布、资源交易,下至凡人的户籍登记、物资调配,皆由此处统管。
功德堂任务大堂极为宽敞,足有数百丈方圆,由一根根刻满梵文的巨大石柱支撑。堂内人声鼎沸,数百名修士聚集于此,或三五成群地交谈,或仰头看着悬挂于四壁的任务榜单。
任务榜单上那一行行任务,从猎杀冰原妖兽,到护送商队,再到寻觅某种稀有的寒属性灵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每一条任务后面,都标注着相应的酬劳。
韦多宝的目光在榜单上粗略扫过,心中对北邙的物价与修士的生存方式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此地的任务多与生存息息相关,酬劳并不算丰厚。
他没有在此过多停留,便径直走向功德堂专司发布悬赏任务的柜台。柜台后,坐着数名身穿功德堂统一灰色执事服饰的佛修,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事务。
片刻后,轮到韦多宝时,柜台后那名仍专注于案前事务的筑基中期执事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何事?”
“发布悬赏。”韦多宝的言语简洁明了。
那执事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见其气息内敛,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便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取出一块空白的任务木板推到台前。
“悬赏内容,酬劳,时限,自行写下。发布需缴纳十枚下品寒髓石的香火费。”
韦多宝并未动笔,平静地开口道:“寻一种名为‘寒光冰蚕’的灵虫线索,活体、虫卵、或是其确切的栖息地皆可。线索一经证实,酬劳,一百枚中品寒髓石。”
微微一顿
握着符笔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办理事务的修士动作皆是一顿,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而眼前这名一直埋头处理案前事务的执事,闻言亦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忙于事务听错了。
一百枚中品寒髓石,已相当于一万枚下品,这在北邙已算是一笔不菲的酬劳,足以让一名筑基期修士安稳修炼数年。用来悬赏一种名不见经传的低阶灵虫线索,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道友可确定?”执事停下手中的事务,身体微微前倾。
“确定。”韦多宝取出一个没打上神识烙印的储物袋,抛给他。
执事接过储物袋,将神识探入,确认了寒髓石数量后,脸上的懈怠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热情。他亲自取过一块空白的任务木板,用一种特制的灵笔,将韦多宝的悬赏内容一字不差地誊写上去。
“道友请在此处留下神识烙印,若有修士接取悬赏,我功德堂便会以此为凭,第一时间传讯于你。”
韦多宝依言分出一缕神识,在那任务木板的角落留下一个神识烙印。
事毕,他收回储物袋,转身便离开了柜台。身后,那名执事亲自将他发布的悬赏挂在了任务堂最显眼的位置,那金色的酬劳数字,瞬间吸引了众多修士的目光。
韦多宝并未立刻离开功德堂,而是在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看似在闭目养神,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大堂,观察着每一个前来查看悬赏的修士。
一个时辰过去,前来围观的修士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存在,但大多只是看个热闹,议论几句,并未有人上前接取。
就在韦多宝以为今日不会有结果之时,两道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男的身形魁梧,正是前些时日拿着玄冰盾到丹器阁修复的蒙拓。而他身旁的女子,则身段高挑,一双眸子锐利如鹰,带着一股风雪中磨砺出的英气。
二人显然也是来任务堂接取任务的,当蒙拓看到悬赏榜下,韦多宝发布的悬赏内容与酬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愕然,随即转向那女子,低声商议着什么。女子则显得冷静许多,她仔细地将悬赏内容看了数遍。片刻后,她对蒙拓点了点头。蒙拓立刻大步走向柜台,接下了那份悬赏。
见此韦多宝心中微动,起身离开了功德堂,在街对面的一个露天茶肆坐下,点了一壶能驱寒的热茶。并未让韦多宝久等,功德堂便以他留下的神识烙印传来悬赏已被接取,韦多宝随即回应功德堂让接取任务悬赏者到茶肆详谈。
不多时,蒙拓和那名女修走出功德堂,四下张望了一番,很快便发现了坐在茶肆中的韦多宝。蒙拓一脸诧异,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前辈,没想到这悬赏是您发布的。”
“坐。”韦多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蒙拓坐下后,有些激动地说道:“前辈要寻的寒光冰蚕,晚辈恰好知晓一二。”
“说。”
“此虫极为罕见,只生存在极寒的之地,寻常修士根本无缘得见。不过晚辈早年曾与几位道友共探过一处险地,名为‘冰葬幽谷’,在那幽谷深处,曾发现过此虫的踪迹。”蒙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递了过来,“这是晚辈当时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幽谷的位置以及我们当年行进的路线。”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幅立体的地图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地图绘制得颇为详尽,不仅有山川走向,还标注了数处危险区域,其中一处,便用红色的朱砂重点圈出,旁边写着“见冰蚕”三个小字。
“此地有何凶险?”韦多宝问道。
蒙拓正要开口,一旁那名一直未曾言语的女修却先一步开了口。
“前辈既出得起这个价钱,想来对冰葬幽谷的凶险也有所预料。那里的寒气,可不是寻常的寒气,能冻结修士的灵力,甚至神魂。”
“继续说。”韦多宝看向她。
“幽谷之内,封冻着许多上古时期的妖兽尸骸,甚至还有古修士的遗蜕。平日里它们只是冰雕,但每逢‘白灾’之日,谷内的寒煞之气会引动某些尸身异变,化为只知杀戮的尸傀。”
“白灾?”韦多宝看向她。
“是北邙的一种天象,每隔数月便会发生一次,届时风雪遮天蔽日,天地产出的一种特殊煞气会引动死气。”女修解释道,“我们上次能活着出来,不过是运气好,恰好避开了‘白灾’。”
蒙拓在一旁补充道:“不错,而且谷内地形复杂,神识受限,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最终被活活困死在里面。我们那次同行五人,只有我们二人最终逃了出来。”
韦多宝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女修与蒙拓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又有一些犹豫。事关当年遇险的隐情,他们不愿轻言。
韦多宝见状,神色依旧平静,却透出几分体谅:“酬劳可再加三成,只盼二位莫有保留。”
女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谷中不时便有一股无形的‘心风’,能穿透肉身,直吹神魂。我们有位同伴,便是无声无息间中了招,神魂被吹散,只留下一具空壳。”
“心风…”韦多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冰葬幽谷极为凶险,前辈最好三思。”女修最后提醒了一句。
“多谢提醒。”韦多宝将那枚玉简收起,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一百三十枚中品寒髓石,你们点点。”
蒙拓拿起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对韦多宝连连道谢。
韦多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女修身上:“道友如何称呼?”
“翁瑞芬。”
“此番多谢二位,告辞。”韦多宝起身,径直离去。
第278章 冰谷同行
韦多宝辞别二人后,便径直朝着大雪轮城的北门行去。城门处往来的修士依旧不少,大多行色匆匆。这些北邙修士,因常年行走于冰原与苦寒之地,多以体修为主,筋骨如铁,气血充盈,不畏严寒。
望着这些修士沉凝矫健的身影,韦多宝心中微动:若有机会,自己是否也该寻一门炼体功法来修炼? 北邙的苦寒能打磨出这般体魄,想必炼体一途,确有其独到之处。
此想法一闪而逝,韦多宝倒也未再多想,眼下尚有要事在身,便转身随着人流出了北门。
一出大雪轮城,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那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漫天的雪花,如无数细小的冰刃,瞬间穿透了法衣的防护,直刺骨髓。没了护城大阵的隔绝,城内外的温差,就像凡人与修士的天堑。
韦多宝体内火行符宝微微一震,一股温润的火行灵力在体内如水波般漾开,将严寒隔绝在体外。他并未多做停留,便运起《御风诀》,淡青色光华绕身一闪,裹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玉简中标注的北方疾驰而去。
北邙冰原的景象单调而宽广。放眼望去尽是无尽的白色覆盖着大地,偶有山岩如巨兽的脊背般裸露出来,更添几分苍凉。越是远离大雪轮城,人烟便越是稀少,天地间除了无尽的白茫茫和凛冽的寒风呼啸声,再无他物。
在南疆颇为消耗灵力的《御风诀》,在此地却显得格外得心应手。北邙的风虽凛冽,却蕴含着一种纯粹的灵动之意,与御风诀功法竟有几分契合。韦多宝驾驭遁光,速度比在南疆时快了近两成,灵力消耗却少了三成。
如此飞行了三日,沿途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平坦的冰原被连绵起伏的冰峰与深邃的裂谷所取代,地势变得险峻起来。这里的风雪也愈发凛冽,鹅毛般的雪花落下,竟奇异的对神识起到少许阻隔作用,使得他九十五里的神识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七十里。
韦多宝不敢大意,降低了遁速,时不时将神识铺开,仔细探查着四周。又过了两日,当他绕过一座状如巨兽獠牙的冰峰将神识探出时,十数里外,忽然捕捉到了两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
这两股气息,一者浑厚沉凝,如磐石镇地;另一者则刚正平和,带着一股淡淡的禅意。皆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韦多宝心头一凛,立刻收敛自身气息,身形一晃,落在一处冰岩之后,同时往身上拍了一张隐匿敛息符。他再次探出神识,朝着那两股气息的方向蔓延而去。
只见十数里外的一处峡谷入口,正有两名修士并肩而立,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其中一人,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在如此严寒之下,他却赤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奇异的青黑色纹路,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此人正是那股浑厚气息的来源,观其装扮显然是一名体修。
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穿灰色僧袍的青年和尚。他面容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手中持一个金色的降魔杵,脖子上挂着一窜乌木念珠,气息平和中正,显然是一名佛修。
“石道友,这冰葬幽谷的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谷内‘白灾’将近,你我二人虽有些准备,但要应付那些不知疲倦的尸傀,恐怕还是力有不逮。”青年和尚缓缓开口。
那名被青年和尚称为石道友的体修闷声说道:“净尘大师所言甚是。那些尸傀力大无穷,最是麻烦。若非为了谷内那几株‘冰魄草’,石某也不会冒此风险。”
“阿弥陀佛,贫僧亦是为了采撷‘静心莲’,以作清修之用。”净尘和尚宣了一声佛号。
二人交谈之际,净尘和尚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望向韦多宝藏身的方向,口中朗声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窥探?此地凶险,何不现身一见,或可结伴同行,共探险地。”
韦多宝心中微惊,没想到这佛修的神通如此奇异,竟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思忖片刻,既然行藏已露,再隐匿下去也无意义,索性便撤去了隐匿敛息符,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朝着二人所在疾驰而去。
十数里的距离不消片刻,韦多宝的身形便出现在二人面前,金丹初期的气息展露无遗,朝着二人拱了拱手:“在下韦多宝,一介散修,无意冒犯二位道友。”
净尘和尚上下打量了韦多宝一番,见他气息纯正,并无邪异之处,便合十行了一礼:“原来是韦道友,贫僧净尘,这位是石罡道友。我二人正欲进入冰葬幽谷,不知韦道友此行,是否也是为此地而来?”
“正是。”韦多宝并未隐瞒目的,“在下为寻一种名为‘寒光冰蚕’的灵虫而来。”
“寒光冰蚕?”石罡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此物极为罕见,通常只在幽谷深处,靠近‘冰棺’之地才有。那里可是‘心风’最烈之处,道友一人前往,恐怕…”
净尘和尚接口道:“韦道友,你我三人目的虽不尽相同,但所要去之处,皆在幽谷之内,途中凶险亦是共通。贫僧有一提议,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韦多宝与石罡皆看向他。
“你我三人,可结伴共探此地。入谷之后,在外围区域共同应对尸傀与白灾。待各自寻到所需之物,亦或深入谷中而有分歧之时,再分道扬镳。如此一来,你我三人的遭遇的风险,也能降低几分。不知二位道友以为如何?”
石罡闻言,略一思索,便点头道:“大师所言有理。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石某没有意见。”
韦多宝同样点头应允:“此法甚好,在下也无异议。”
他心中清楚,这冰葬幽谷的凶险远超想象,蒙拓与翁瑞芬二人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有两名金丹期修士同行,相互之间虽有提防,但至少在面对共同的危险时,能分担不少压力。
见二人都已同意,净尘和尚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善哉。既然如此,你我三人便彼此约定——入谷之后,不得无故对同伴出手。谷中险恶,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多几分生机。”
韦多宝与石罡对视一眼,皆无异议,当即默许了这个约定。
见二人无异议应允下来,净尘和尚眉间笑意更浓,三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净尘和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在雪地上:“这是贫僧耗费不少代价,从一名侥幸自谷中逃生的修士手中购得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外围几处尸傀较为集中的区域,以及一处可以临时躲避‘白灾’的冰窟。我们可以先行前往此地。”
韦多宝与石罡探出神识观察片刻,将地图上的路线牢牢记在心中。
三人稍作准备,便由净尘和尚领头,朝着峡谷深处行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寒气便越是阴冷,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两侧的冰壁之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封在透明坚冰中的上古妖兽残骸,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破冰而出。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无比的幽谷,出现在三人眼前。谷口寒风倒灌,发出呜咽之声,宛如鬼哭。
净尘和尚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说道:“二位道友,入谷之后,万事小心。”
第279章 心风吹
韦多宝与石罡皆是神色一凝,默默颔首。净尘和尚见二人皆有准备,不再多言,当先迈步踏入了幽谷之中。
一入谷中,那股阴寒之气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朝着三人的神魂深处钻去。石罡闷哼一声,周身气血翻涌,古铜色的肌肤上,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微微亮起,将侵入体内的寒意尽数逼出。净尘和尚则是口诵经文,一圈淡金色的佛光自身后浮现,如同暖阳,将所有阴寒隔绝在外。
韦多宝体内五行符文金丹微微一颤,土黄色的光晕漾开,同时识海之中,那尊由《金刚不动心咒》凝练而成的金刚法相自行运转,任由寒气袭来,却在靠近身前瞬间便被那股不动如山的禅意消弭于无形。
韦多宝神识扫过,两侧的冰壁高达百丈,光滑如镜,映照出三人渺小的身影。冰壁之内,封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上古妖兽,有的状若猛虎,却生有双翼,有的形如巨蟒,头顶却长着独角。这些妖兽的神态栩栩如生,或咆哮,或挣扎,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定格于死去的前一刻。
“净尘大师,在下有一事不明。”韦多宝缓步跟在净尘身后,神识扫过那些冰封的巨兽,“此地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上古妖兽遗骸?看其形态,似乎并非北邙本土之物。”
走在前面的净尘和尚闻言,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据古籍记载,此地在数千年前,乃是一处上古战场。”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传闻那时,有域外天魔入侵此界,人族大能修士与妖族联手,在此与天魔大军决战。此谷,便是当年的一处战场。”
一旁的石罡闻言,也接口道:“我也听闻过一些传言,说那些天魔死后,魔气与此地的极寒地脉融合,才形成了这冰葬幽谷的诡异环境。这些妖兽,便是当年战死的妖族先辈。”
净尘和尚脚步不停,继续说道:“石道友所言不差。此地寒气,非同寻常,乃是上古天魔死后,魔气渗入极寒地脉所化,其中更夹杂着一丝天魔的残存意志。此意志最是阴毒,能悄无声息地侵蚀修士神魂,初时只觉心神恍惚、耳畔幻听,继而眼前生出真假难辨的幻象,诱人步入歧路。若久留而不察,神魂便会被渐渐冻结,最终迷失本性,化作谷中又一具冰雕,永世封存于此。”
此便是“心风”。
三人又往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谷道开始变得狭窄起来。两侧冰壁上的妖兽遗骸也愈发密集,甚至能看到一些身穿古老战甲的人族修士尸骸,同样被封在坚冰之中,保持着临死前搏杀的姿态。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方的净尘和尚突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降魔杵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来了。”
韦多宝与石罡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各自以神识扫过四周,目光沉凝,凝神以待。
然而,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并无任何异样。没有妖兽,也没有尸傀。
“大师,是何物?”石罡皱眉问道,他强横的肉身并未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净尘和尚没有回答,反而快速盘膝坐下,将降魔杵横于膝上,口中开始诵念起晦涩的经文。一句句晦涩难明的梵文自他口中飞出,环绕周身,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
几乎就在同时,韦多宝瞳孔骤然一缩。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幻。原本冰冷的峡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枫桥仙城那熟悉的落霞山洞府。弟子刘鸣正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师尊,不好了!叶家传来消息,中域的清玄真君和巫族的巫疯子已经查到您的踪迹,欲问罪于你盗取祖神之卵本源一事,正朝枫桥仙城而来!”
韦多宝心头一跳,心念下意识的就要从储物戒中取出小挪移符打算远遁。就在此时,五行符文金丹土黄色的光芒大盛,识海中的金刚法相发出一声无声的禅唱。
眼前的幻象便如镜花水月般破碎,眼前依旧是那条阴冷的冰谷。
只是此刻,一股无形的、阴冷的风正从谷道深处吹来。这风不伤肉身,却仿佛能直接吹入人的识海,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
“是心风!”韦多宝瞬间明悟过来,这便是方才净尘和尚所说的冰葬幽谷最诡异的危险之一。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旁的石罡双目赤红,周身青筋暴起,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的一柄巨斧,此时巨斧青光大盛,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做出劈砍的姿态,仿佛正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强敌搏杀。
韦多宝眉头微皱,却不敢贸然上前。他取出一张二阶上品的清心符,屈指一弹,符箓化作一道清光,没入石罡的眉心。
石罡得此符之助,身躯猛地一震,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片刻后终于挣脱了幻象,他看着自己高举的巨斧,脸上满是后怕之色。
“多谢韦道友!”石罡惊魂未定的,对着韦多宝道。
韦多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了盘膝而坐的净尘和尚身上。
只见净尘和尚此刻宝相庄严,周身的金色光罩虽然在心风的吹拂下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破碎。显然,佛门功法对此种专攻神魂的诡异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那股无形的心风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退去。
石罡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好诡异的“心风”,我刚才竟看到自己被无数妖兽围攻,差点就守不住心神。”
净尘和尚也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来,面色比之先前要苍白了一些。
“此乃第一重心风,越是往里,心风便越是厉害,甚至能化虚为实,直接攻击我等神魂。”说完净尘和尚看向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韦道友道心之坚定,倒是让贫僧有些意外。”
韦多宝淡淡说道:“略懂一些静心的法门罢了。”
他没有说的是,方才心风袭来的一瞬间,他识海中的金刚法相自行运转,那股心风甫一接触到法相的金光,便如冰雪遇阳,消融了大半。即便如此,依旧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若非先前参悟了《金刚不动心咒》,恐怕他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此行,比想象中还要凶险几分。”石罡将巨斧收回储物戒,“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走吧!”
净尘和尚看了一眼石罡,又看了一眼韦多宝,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二位道友,请跟紧贫僧。”
第280章 白灾临
越是深入冰葬幽谷,周遭的景象便越是骇人。两侧冰壁之上,冰棺的数量愈发密集,层层叠叠,宛如蜂巢一般。冰层透明如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封冻的生灵与外围不同,此处的冰棺中封冻之物,不再是那些低阶的冰原妖兽,而是形态各异的修士遗骸,他们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或惊恐,或愤怒,或绝望,栩栩如生。
谷内寒煞之气随凛冽的寒风呼啸,不断侵蚀着三人的护体灵盾。
石罡体魄强横,气血旺盛如烘炉,不多时便被净尘和尚安排行走在最前方。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青黑色光晕,将寒煞之气隔绝在体外。净尘和尚则不疾不徐地跟在中间,他体表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佛光流转,步履沉稳。
韦多宝紧随二人走在后方,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那些冰棺之上,而是不时展开微观法瞳不断扫视着地面与冰壁,寻找着任何与“寒光冰蚕”有关的踪迹。
如此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石罡忽然停下了脚步,传音给后面的韦多宝和净尘和尚,示意二人戒备。
得到石罡传音的韦多宝与净尘和尚立刻停下,第一时间展开神识向前探去。只见前方百丈开外,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方圆数里的冰湖。湖面平滑如镜,而在冰湖的中央正有一株静心莲静静伫立,只是静心莲旁竟突兀地耸立着一座由数十具冰棺堆砌而成的冰台。
那些冰棺与其他地方的不同,并非镶嵌于冰壁,而是如同积木般垒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
见此,净尘和尚眉头微蹙,“此地煞气凝聚不散,恐有异变。”
他的话音刚落,那座冰台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咔嚓…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冰台上传来,在死寂的幽谷中清晰可闻。只见最顶端的一具冰棺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尸傀!”石罡低喝一声,周身肌肉瞬间绷紧,青黑色的纹路自胸口蔓延至全身,一团强大的气血透体而出。
这团透体而出的血气仿佛是一个信号,随着第一具冰棺的碎裂,冰台上的其他冰棺也接二连三地开始碎裂。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便有二十余具尸傀从冰棺中站起。他们生前的装束各不相同,有法修,亦有体修,甚至还有几具保留着部分妖兽特征的半妖。
这些尸傀的动作虽然僵硬,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极为强横,最弱的都有筑基中期的水准,其中更有三具,气息之强,已然逼近金丹之境。
见此净尘和尚宣了一声佛号,上前一步,手中的金色降魔杵光芒大放,口中梵音转为宏大庄严的降魔真言。
随着净尘和尚真言出口,便化作六个金色的梵文,如六轮烈日般朝着那群尸傀镇压而去。
尸傀似乎对佛光有着天然的厌恶,纷纷发出无声的嘶吼,口中喷出一股股灰黑色的寒煞之气,迎向金色梵文。
寒煞之气与佛光甫一接触,便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彼此互相消耗。虽然净尘大师贵为金丹期在境界上压制尸傀,但却架不住尸傀数量上的优势,且此地环境于尸傀大为有利。一时之间,寒煞之气和佛光竟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石道友,快动手!”净尘和尚沉声喝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石罡,闻言怒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强大的气血之力猛然聚于双手,一拳轰在一具筑基后期的尸傀胸口,那尸傀周身虽有冰甲覆盖,但胸膛却被他一拳打得冰甲冰屑四溅凹陷下去。随后尸傀便被这股巨力轰飞,撞在后方的另一具尸傀身上,双双倒地。
然而,那被击中的尸傀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魂火闪烁了一下,便又挣扎着爬了起来,胸口的凹陷处,竟没有一丝伤痕。
“好硬的骨头!”石罡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此乃千年寒煞淬炼之躯,攻击其它地方难以奏效,需破其本源!”净尘和尚的声音传来,他手中的降魔杵一挥,一道金色光柱射出,正中一具筑基中期尸傀的眉心。
那尸傀浑身一颤,眼眶中的魂火瞬间熄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化作一堆冰粉。
韦多宝见状,心中了然。这些尸傀的弱点,便是盘踞在识海中的那团阴魂之火。
他右手一翻,十数张符箓已然出现在指间,屈指连弹,一张张青色的符箓飞出,落在尸傀的周围,瞬间化作一道道坚韧的藤蔓,交织成网,将尸傀的后路牢牢封锁。
紧接着,又是三张土黄色的符箓飞出,在三人身前化作三面厚重的土墙。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慌不忙地取出数张银光闪烁的符箓。
正是经过他多次改良的二阶上品符箓——紫霄神雷符。
此时,已有数具尸傀突破了佛光的压制,冲向石罡。石罡以一敌多,拳脚气血覆盖,打得冰屑横飞,但那些尸傀悍不畏死,被打退又立刻扑上,一时间竟将他缠住。
韦多宝不敢怠慢,将手中符箓轻轻一抛。
“去。”
银色符箓无风自燃,化作数片丈许大小的紫色雷云,迎了上去。
“噼啪!”
雷云中隐有雷光乍现,这充斥着至阳至刚气息的雷霆之力,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被雷云覆盖的尸傀,无论修为高低,皆是浑身剧震,眼眶中的魂火一阵明灭不定,动作瞬间僵直在原地。
石罡抓住这个机会,口中发出一声爆喝,双拳齐出,将身前的三具尸傀尽数轰飞出去。
净尘和尚亦是配合默契,降魔杵连连挥动,一道道金色佛光激射而出,将被雷法麻痹的尸傀一一超度。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二十余具尸傀便被三人联手尽数解决。
石罡喘了口粗气,看着满地的冰粉,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些尸傀凭此地之利,若非韦道友与净尘大师的手段克制,换做寻常修士,怕是要被活活耗死在此地。”
净尘和尚收起降魔杵,目光却望向了那座冰台,神色凝重:“这些尸傀,似乎并非只是守护静心莲那么简单。”
韦多宝缓步上前,神识仔细地扫过冰台的每一寸。在解决了所有尸傀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极为精纯的寒气,正从冰台的底部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这股寒气,与幽谷中其他的寒煞之气截然不同,带着一股纯粹的生命气息,若不是他领悟了枯荣之道还真不易察觉。
“找到了。”韦多宝走到冰台前,对着某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冰层,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庚金之气自指尖射出,在那坚硬的冰层上,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个小孔。
精纯的寒气,瞬间从小孔中喷涌而出。
将静心莲收入囊中的净尘和尚见状,也立刻围了上来。只见韦多宝双手掐诀,五行灵力流转,一道道庚金之气打入冰层。很快,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三人眼前。洞口之下,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洞穴。
上百个拳头大小、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蚕茧,正静静地悬挂在洞穴的顶部,底部还有十数株冰魄草。
正是寒光冰蚕和冰魄草!
“竟有如此之多。”净尘和尚看着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石罡更是两眼放光:“韦道友,待我收取了这些冰魄草便帮你一同收取冰蚕!”
韦多宝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冰蚕不能用蛮力收取,否则蚕茧一破,里面的灵蚕便会立刻化作寒气消散。”说完,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将瓶中药液对着洞口轻轻一洒。
一股奇特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蚕茧,在闻到这股香气后,竟齐齐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随后,一个个主动从洞顶脱落,如同受到指引般,朝着洞口飞来。
韦多宝早有准备,取出一个特制的灵兽袋,将飞来的蚕茧尽数收入其中。
片刻之后,洞内的蚕茧便被他收取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石罡亦毫不客气的将洞中剩下的冰魄草全部收走。
韦多宝将灵兽袋收好。
三人此行目的皆已经达到,他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便道:“二位道友,我等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妙。”
净尘和尚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幽谷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如同万千生灵同时哀嚎的风声。
谷内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再降。
净尘和尚脸色一变:“不好,是‘白灾’!”
第281章 幽谷异变
净尘和尚话音未落,那自幽谷深处传来的风声,便陡然凄厉了数倍。仿佛有无数黑气缠绕神魂,寒意透骨,直往三人识海侵蚀而来。
四周的冰壁上,那些封冻着上古修士和妖兽的冰棺,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色霜花。霜花蔓延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原本晶莹剔透的坚冰变得脆弱,发出一阵阵“咔咔”的碎裂声。
“不好,快走!”石罡低吼一声,周身气血瞬间爆发,青黑色的纹路自胸口蔓延至全身,形成一层凝实的罡气护罩,将三人笼罩,顶在最前方,当先一步快速朝着来时的谷口方向疾速奔去。
净尘和尚面色凝重,手中的金色降魔杵光芒大放,一道道金色梵文自降魔杵飞出,环绕在罡气护罩外,形成第一层神魂防御护罩。梵文流转,发出阵阵禅唱,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神魂冲击。
韦多宝在后方紧随二人后面,不经意间运起微观法瞳回头向谷中深处抬眼凝视而去,只见漫天霜花在凛冽的寒风中攒动、漫卷,散发着诡异的天魔煞气。
这股力量,与万魂渊的阴煞之气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凝聚。
“噗…噗…”
就在韦多宝千思百转之际,最外层的金色梵文,在接触到漫天霜花的瞬间,便被煞气不断的侵蚀消融、金色梵文快速黯淡下去。
净尘和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神魂受到了极强的冲击。
紧接着,是石罡的气血罡气。那坚不可摧的青黑色护罩,在漫天霜花的冲刷下,竟也开始剧烈震颤,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并且冰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撑不住了!”石罡咬牙怒喝,每吐出一个字,口中便喷出一团白色的寒气,“这东西在吞噬我的气血之力!”
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仿佛此时身上压着一座冰山。
净尘和尚的脸色也愈发苍白,他手中的降魔杵光芒已然黯淡了大半。
“阿弥陀佛…贫僧的佛光,挡不住这天魔煞气所化的白灾…”
三人距离谷口尚有数里之遥,但身后的漫天霜花却如决堤江水,奔涌而至,速度比他们快了数倍不止。
韦多宝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念头急转。他自信在白灾淹没之前凭借五行符文金丹和《金刚不动心咒》凝练而成的金刚法相护持神魂识海,运起愈发纯熟的御风诀,有七八成把握冲出冰葬幽谷。或是此时往身上拍张小挪移符亦可脱困。但如此一来,石罡与净尘二人,必死无疑。
救,还是不救?
一个是以肉身强横着称的体修,观其言行,似乎是北邙本土某个大家族的修士,另一个是金刚寺的佛修,手持降魔杵,身份定然不低。
在北邙这个完全陌生的地域,救下这两位金丹修士,其潜在的价值,或许远非几张小挪移符符可比。
电光石火之间,韦多宝已然做出决断。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二人身前,顶替了石罡的位置。
“韦道友!”石罡见状大惊。
韦多宝并未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二位,收敛心神,不要抵抗。”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甩,三张通体银白、表面布满玄奥空间符文的符箓已然飞出。
正是他参悟噬灵金蝉翼上纹路后,炼制出的二阶上品符箓——小挪移符!
此符一出,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荡漾开来。
韦多宝神念一动,三张符箓同时激发!
“嗡!”
一道银色的光幕骤然张开,将三人笼罩。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三人脚下的空间猛地塌陷下去,化作一个银色的旋涡。
下一个瞬间,三人的身影连同那道银色光幕,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那席卷一切的漫天霜花,在幽谷中疯狂肆虐,将沿途的一切,尽数化为齑粉。
……
冰葬幽谷外的一处雪峰之巅。
空间一阵扭曲,三道人影踉跄着跌出,正是韦多宝、石罡与净尘。
三人甫一现身,驾起遁光急速飞遁,待三人遁至百里外远离冰葬幽谷后。
石罡再也顾不上金丹期修士的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气血罡气已经完全消散,脸色煞白,显然消耗巨大。
净尘和尚更是盘膝坐倒,立刻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快速调息。他手中的降魔杵已然光芒尽失,灵性大失。
韦多宝,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稍显紊乱之外,并无大碍。
他转头望向冰葬幽谷的方向。
只见那片幽谷的上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风暴所笼罩。风暴不断扩大,旋转着,形成一个接天连地的巨大风眼,将周遭数十里的天地灵气都搅动得混乱不堪。
那股令人心悸的、针对神魂的寒意,即便相隔百里,依旧对识海形成沉沉压迫,识海泛起阵阵涟漪,神魂随之晃荡。
“这‘白灾’…似乎并非天然形成。”韦多宝看着那风眼,目光微凝。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过了许久,净尘和尚才缓缓睁开双眼,他看向韦多宝,双手合十,郑重一礼。
“多谢韦道友救命之恩。此番若非道友仗义出手,我与石道友,怕是已经化为谷中冰雕了。”
石罡也从地上站起,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体修,只是走上前来,对着韦多宝,拱手一礼。
“韦道友,石罡欠你一条命。”他声音沉闷,却透着一股真诚。
韦多宝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举手之劳罢了,二位不必如此。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净尘和尚闻言,望向那巨大的白色风眼,神情无比严肃。
“冰葬幽谷发生如此异变,远超典籍记载,恐怕是谷中出了什么问题。此事关系重大,贫僧必须立刻返回大雪山金刚寺,将此事禀明寺中首座长老。”
他说着,又转向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金黄、刻着莲花纹路的令牌,递了过去。
“韦道友,此乃我金刚寺的外寺令牌。日后道友若至大雪山,可凭此令牌,直接入外寺寻我。今日之恩,贫僧来日必报。”
韦多宝没有推辞,坦然接过令牌。
净尘和尚不再多言,再次对二人行了一礼,便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朝着大雪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雪峰之上,只剩下韦多宝与石罡二人。
石罡看着韦多宝,似乎在组织语言。
“韦道友,你…你可是初来北邙?”
韦多宝点了点头。
石罡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那正好!今日道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石家在大雪轮城,也算有些薄面。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一同回城?也好让我聊尽地主之谊。”
大雪轮城石家?韦多宝心中微动。
他在功德堂的玉简中看到过,大雪轮城除了金刚寺这一超然势力外,还有四大修仙家族掌控着城中俗务,其中便有一个以炼体之术闻名的石家。
看来,自己无意中救下的这位,还是个地头蛇。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石道友了。”韦多宝拱手道。
石罡欣然道:“如此甚好,韦道友请随我前往大雪轮城!”
说罢,他便当先祭出一柄巨斧法器,踏了上去,示意韦多宝同行。
韦多宝微微一笑,运起御风诀,身形一晃。
二人化便作两道遁光,朝着大雪轮城的方向飞去。
第282章 一堂三家
冰原之上,除了呼啸的寒风,和白茫茫的一片,再无他物。两道遁光正朝着大雪轮城遁去。
“韦道友,你可知我北邙修士,为何人人皆修体魄?”石罡忽然开口。
“愿闻其详。”韦多宝回应。
“北邙苦寒,灵气虽有,却多含冰煞,寻常吐纳之法,吸入体内反受其害。唯有将体魄修炼得如寒铁一般坚韧,方能以自身气血炼化冰煞,化为己用。久而久之,北邙便以体修与佛修两道为尊了。”石罡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雄浑,“我石家,便是以炼体传家。”
韦多宝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后道:“原来如此,北邙的冰煞既是桎梏,亦是机缘。以体魄硬撼寒煞,化害为利,难怪北邙体修辈出。”
石罡微微颔首:“正是!我石家世代居于大雪轮城,便是承了这份苦寒磨砺,才能在北邙立足至今。”接着石罡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熟稔与自豪:“说起大雪轮城的格局,便是‘一堂三家’。”
“一堂,便是功德堂。那是大雪山金刚寺的脸面,由金刚寺外寺主持,统管着全城的阵法、凡人生计和散修入籍。手里握着‘功德金光’的分配权。”
韦多宝心中微动,这与他之前的推测相符。
“三家,则是石、赵、韩。”石罡朗声一笑继续道:“我们石家,祖上与金刚寺渊源极深,世代在此开采寒铁矿。城里七成的寒铁矿石生意,还有那些负责挖矿的体修,都归石家管。若你丹器阁有这方面的需求,改日我们再找时间共商合作,彼此之间互利,对双方都有益处。”
“而赵家则把持着城中大部分地火坊和炼器铺。那帮人脾气火爆,跟我石家不对付,总觉得我们卖矿的漫天要价。不过他们的炼器手艺确实有些独到之处,城中执法队的制式法器多半出自赵家的炼器铺。”
“至于韩家…”石罡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他们做的是药材和丹药生意,路子野得很,跟外来的商队关系紧密。听说韩家老祖跟东海那边有些香火情,手里常有些稀奇古怪的中域货色。”
说罢,他目光微沉,似从闲谈中收回思绪,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大雪轮城的轮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不过,近些年来,冰煞之势渐烈,连城外的冰葬幽谷都生出了‘白灾’这等异象。我担心…北邙的寒煞,恐怕并非是天地自然所致。”
韦多宝心中一动,暗自将石罡的话与方才谷中所见联系起来——那漫天霜花、天魔煞气、风眼漩涡,绝非单纯的自然灾劫。他并未接话,只是将此事默默记在心底。
不多时,那座如巨轮般的宏伟城池已近在咫尺。巨大的冰墙在极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护城大阵的光幕上流转着繁复的梵文。
二人按下遁光,落在城门外。入城的过程颇为顺利。守城的功德堂佛修验看了韦多宝手中的功德金牌和石罡的家族信物后,便挥手放行。
入得城内,地火带来的暖意扑面而来。街道上人声鼎沸,与城外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韦道友,冰葬幽谷此行你我共患难,乃是缘分。”石罡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座装饰豪奢的酒楼道,“那是韩家的产业‘醉仙楼’,虽比不得中域的仙家福地,但那里的‘雪莲酿’却是大雪轮城一绝。不如由我做东,痛饮几杯,也好让石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韦多宝停下脚步,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态,拱手道:“石道友盛情,在下心领。只是此番冰谷之行,神魂略有损耗,急需闭关调养。且手中几件法器受损,也需尽快修复。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再叙道法。”
石罡也不强求,体修性子直爽,但也听得出这是托词,不过修真者各有隐秘,他也不便强求,便爽朗一笑:“也好!丹器阁我亦有耳闻,改日定去叨扰。”
二人互留了传讯符,便在街口分道扬镳。
丹器阁内,李长风与秦越二人正在柜台后低声商议着什么,见韦多宝归来,二人脸上皆露出喜色,迎了上来。
“韦道友。”李长风目露关切,一眼扫过韦多宝周身,见韦多宝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韦多宝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后院的静室,示意二人跟上。
后院地下静室内,韦多宝袖袍一挥,一只特制的玉盒便从灵兽袋中飞出平稳落在石桌上。接着指尖轻点,玉盒盖弹开。
一股凛冽的寒气在玉盒打开的瞬间散溢而出,让静室内的温度骤降。盒内,百余枚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蚕茧静静躺着。
见此,秦越双眼猛地一亮,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应片刻,压抑不住喜色:“寒光冰蚕!而且生机如此旺盛…韦道友,这足以支撑我们自制符纸的计划了!”
“不仅是符纸。”韦多宝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些蚕茧,“此物吐出的丝,坚韧异常,水火不侵,亦是炼制法袍的上佳材料。”
他看向秦越,语气平静道:“秦道友,这批冰蚕还是虫卵,需要尽快孵化。你精通药理,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调配出能让冰蚕尽快孵化,且不伤其本源的灵液。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列出清单。”
秦越郑重点头:“此事交给我,我这就去整理清单。”
待韦多宝交代完此事,李长风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给韦多宝:“韦道友,这是功德堂前日派人送来的。吴道明长老对我们提前交付的骨牌极为满意,已经兑现承诺。这是天字八号铺面的地契令牌,比我们现在这里大了十倍不止,而且自带三口三阶上品地火井。”
韦多宝接过令牌,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好。搬迁之事便由你来主持,务必安稳。新铺面地方大了,灵械流水线可以扩建,伙计也可在城中多招募一些。”
李长风应下,又有些迟疑地开口:“韦道友,我已将那处理蚕丝的织机设计了出来,只是…其中几个核心的传动符文,太过精巧,需要你协助一下…”
韦多宝抬手打断了他:“无妨,此事不急。你先将框架炼制出来,核心符文,待丹器阁搬迁至天字八号铺后,我亲自铭刻。”
韦多宝顿了顿又道:“接下来,是丹器阁能否在北邙真正扎根的关键,二位道友多费心了。”
秦越与李长风皆是神色一肃,郑重应是。
韦多宝不再多言,转身走入最里间的静室。石门缓缓合上,对他而言,无论是冰蚕还是新铺面,都只是为了获取更多资源,以支撑他自身大道的修炼。
第283章 雪轮城赵家
静室内,韦多宝将心神沉入体内。五行符文金丹上,五行基础符文流转不息,彼此间构成一个微小的五行循环,自来到大雪轮城的这些时日,分心它顾,目前也只铭刻了一百二十一枚基础符文。如今金行已铭刻了五十七枚,距六十四枚的圆满,仅余七枚,待补全金行符文,或许可令庚金裂空刺更臻完善。
五行基础符文铭刻神识消耗极大,急之无益。想到此处,韦多宝从储物戒中取出功德金牌,只见经丹器阁连番产出恒温骨牌,功德金牌表面已不复黯淡之色,再次散发出淡淡金光,大约估计了一下功德金牌上已重新凝聚出约五分之一的香火愿力。
韦多宝收起功德金牌,陷入了沉思。看来,单靠目前“恒温骨牌”的量产,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还远远满足不了自己铭刻五行符文金丹和噬灵金蝉的消耗。若要满足他和噬灵金蝉的消耗,皆取决于“恒温骨牌”能否持续增加产量,以及“寒光冰蚕”能否顺利孵化之上。
半月之后。
大雪轮城天字八号铺,相比于原先那间只能算是小作坊的玄字十七号,此地宽敞了不止十倍。三层楼阁,青石铺地,门脸宽达五丈,足以容纳四驾兽车并行。即便是在天字区,也算得上是一处相当不错的产业。
“后院那片空地,我会布下隔音、聚火、除尘三套阵法,专门用来安置‘灵械’与凡人工匠,做成真正的流水线工坊。恒温骨牌的产量,不能停,而且要做得更大。”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长风,铺子后方连接地火井的那个最大静室,归你。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将它改造成大雪轮城最好的炼器室,需要什么材料,直接从功德堂兑换,不必节省。”
李长风的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抚摸着一旁冰冷的墙壁,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地火在那之后汹涌流淌。“韦道友放心,有了这三口三阶上品的地火井,我有信心在一个月内,将丹器阁的炼器工坊完善好。”
“秦道友,”韦多宝转向另一侧,“你的任务,是尽快将促使冰蚕孵化的灵液研究出来。”
秦越微微颔首道:“那些寒光冰蚕极为娇贵,对食物中的灵力纯度要求极高…”
“此事我已有计较。”韦多宝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将现有的冰蚕孵化出来,食谱之事,我另有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地下那三层,我会亲手布下小型‘小玄武镇岳阵’的变种阵法,用作库房与我们的闭关静室。此地,将是我们丹器阁在北邙真正的根基。”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心头一震,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安定与期许。
接下来的半月,整个玄字八号铺都陷入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之中。
李长风带着自己的两名弟子陈繁星和司马冲,按照韦多宝给出的图纸,对店铺进行大规模的改造。
秦越则将自己关在静室中,小心翼翼地侍弄着那些韦多宝从冰葬幽谷带回的寒光冰蚕茧。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这些即将破茧的寒光冰蚕上。
这日,韦多宝正在推演‘小玄武镇岳阵’的阵法节点,忽然神色一动,收起了身前的阵图。挥手打开了静室的禁制,将一枚传音符招至手中,片刻后,李长风略带凝重的声音自传音符传来:“韦道友,赵家的人来了。”
韦多宝来到前堂时,李长风与秦越正陪着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修士站在前堂。那修士约莫四十余岁,金丹初期的修为,气息沉稳,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铺内初具雏形的格局。
“这位便是我丹器阁韦阁主。”李长风见韦多宝出来,连忙上前介绍。
“在下赵霖,添为赵家管事,见过韦道友。”中年修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听闻贵阁盘下了此地,即将开张,特来道贺。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他身后的一名随从递上一个玉盒。
“赵管事客气了。”韦多宝淡淡回了一句,“丹器阁初来乍到,往后还需赵家多多关照才是。”
赵霖目光一闪,笑道:“关照不敢当。只是这大雪轮城的炼器生意,七成以上都出自我们赵家。韦道友的丹器阁,想来也是要炼器的。不知韦道友,准备从何处采买原料?”
赵霖话里未明说,却暗指货源与渠道皆在赵家掌控。
这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李长风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韦多宝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家炼制的法器名满全城,我等自然敬仰。”韦多宝不疾不徐地说道,“不过,丹器阁的生意,与城中其他炼器坊略有不同。我们不炼制寻常的法器。”
“哦?”赵霖眉毛一挑,“那贵阁准备做什么营生?莫非是专做符箓丹药?”
“丹药符箓自然也做。”韦多宝走到一旁刚刚建好的柜台边,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但我们更擅长的,是将一些凡俗之物,化腐朽为神奇。”
他看向赵霖:“比如,功德堂委托的恒温骨牌。”
赵霖的脸色微微一变。丹器阁以一阁之力,在短短数月内完成了功德堂的巨额订单,此事早已传遍全城,他们赵家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们想不通,这种利润微薄的凡物,对方为何如此上心。
“原来是功德堂的生意,失敬失敬。”赵霖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赵管事可知,我们是如何在短短数月内,完成这此等数量的恒温骨牌的?”韦多宝忽然问道。
赵霖一愣,这正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韦多宝也不卖关子,直接对李长风道:“长风,取一件‘灵械’来给赵管事开开眼。”
李长风会意,片刻后便从后院取来一只,由兽骨与寒铁拼装而成的八爪蜘蛛。
“此物名为‘灵纹骨蛛’,只需填入下品寒髓石,便可日夜不休地自动印刻恒温符阵,一只一日可成百件,且失误微乎其微。”韦多宝淡淡介绍道。
赵霖与他身后的随从死死盯着那只造型奇特的骨蛛,眼中满是震惊。这种能够自动制器的“灵械”,他们闻所未闻。若是能用在寒铁法器的粗胚锻打上,那效率该有多么恐怖?
“韦道友…此物,也卖?”赵霖的声音有些干涩。
“此物不卖。”韦多宝摇了摇头,“但,丹器阁可以与赵家合作。”
“合作?”
“不错。”韦多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赵家出人出材料,我丹器阁出租‘灵械’,并提供技术指导。我们不造法器,只造恒温骨牌。所得利润,赵家得七成,如何?”
赵霖彻底怔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方案。这等于丹器阁将这门一本万利的生意,拱手让出了大半。他想不通对方的图谋。
“韦道友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韦多宝道,“丹器阁志不在此。我等初来贵地,只求安稳。”
赵霖沉默了许久,目光在韦多宝平静的脸上和那只精巧的骨蛛之间来回移动。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好!此事,我需回去禀报家主。三日后,定给韦道友一个答复。”赵霖收敛起所有情绪,郑重地拱了拱手。
“静候佳音。”韦多宝回了一礼。
送走赵霖一行,李长风终于忍不住问道:“韦道友,您当真要将‘灵械’之术与他们分享?这可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韦多宝看着赵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分享?我只是将筛选矿渣的活,外包给了他们而已。真正的核心技术,他们永远也学不走。”
他顿了顿,看向那座刚刚落成的、气派非凡的铺面,缓缓说道:“我要的,不是些许下品寒髓石,而是这满城凡人的香火愿力。赵家,不过是我雇来的第一个长工罢了。”
第284章 香火愿力长工
自赵家管事赵霖离去后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丹器阁的后院,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看着院中摆放的十余台灵纹骨蛛,神色依旧有些复杂。这三日,他们也并未闲着,只因韦多宝断言,赵家断然不会拒绝这等七成利分润的合作机会。以至于在韦多宝的要求下,他们三人又将灵械的初步炼制流程走了数遍。
“韦道友,此举……我们是否过于冒险?灵械之术,乃是我等在大雪轮城安身立命之本。赵家若是得了此法,仿制出来,我们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李长风看着一只刚刚完成骨架的灵纹骨蛛,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秦越则相对平静道:“李道友多虑了。韦道友行事,必有后手。我只是好奇,就算赵家无法仿制,可一旦他们掌握了这般利器,怕是往后都要由他们说了算。我们虽能收取灵纹骨蛛的租金,从此却也要受制于人。”
见二人如此,韦多宝并无意外只是淡淡开口道:“你们觉得,这灵纹骨蛛的核心是什么?”
李长风不假思索:“自然是韦道友绘制的那套循环往复的符阵,从而引动地火,驱动其关节活动。”
“不错,但这些只是外在结构。”韦多宝伸手,在骨蛛腹部一个不起眼的接缝处轻轻一点。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处外壳弹开,露出一枚闪烁着微弱灵光的黑色铁片。
铁片之上,密密麻麻,竟是以神识都难以看清的细小符阵。
“这…这是…”李长风凑上前,双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他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这是一种远超他炼器认知极限的精密。
“这,才是它的核心。”韦多宝平静地说道,“我称之为‘符胆’。骨蛛所有的动作,都源于此处的符阵指令。”
“而且,我在每一枚符胆的核心,都留下了一道自毁禁制。这道禁制与符胆的符阵核心相连,一旦有外力神识试图强行探查其内部构造…”
他的话音未落,那枚小小的铁片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冒起一缕青烟,其上所有玄奥细微的符文脉络瞬间化为齑粉,变成了一块毫无灵性的废铁。
李长风与秦越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韦多宝并未理会二人的震撼,继续说道:“我等来北邙,求的是立足,是修行资源,而非与地头蛇争一日之长短。赵家是大雪轮城的地头蛇,根深蒂固,城中炼器生意都绕不开他们。我们若想安心修行,要么被他们吞掉,要么,就只能让他们为我们做事。”
“可这利润……”秦越算了一笔账,若是丹器阁自己垄断恒温骨牌的生意,即便算上人力、材料成本,每月的收益也足以让任何一个金丹修士眼红。如今分出七成,无异于割肉。
“些许蝇头小利而已。你们以为,我要的是那每月几千块下品寒髓石?错了,我要的是这大雪轮城,数百万凡人对我丹器阁的感念。此物,名为香火愿力,亦可称之为功德,是我等在北邙安身立命,修行的资本。”我铭刻五行符文金丹和噬灵金蝉都需要海量的香火愿力,你二人炼器炼丹,乃至修习我传与你们的《金刚不动心咒》亦脱不开香火愿力之助,此乃百利而无一害。
韦多宝的话语不重,却让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心头一震。
就在此时,丹器阁后院传来前堂伙计恭敬的通报声。
“掌柜的,赵家管事赵霖求见。”
韦多宝整理了一下衣袍。“来了。请他们到会客厅。”
片刻之后,会客厅内。
韦多宝居于主位,李长风与秦越分坐两侧。与三日前不同,今日的赵霖,姿态放得极低,亦步亦趋地跟在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古拙的老者身后。
那老者身穿普通的灰色法衣,双肩宽厚,步履沉稳,身上没有寻常修士的飘逸,反倒带着一股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严,以及一丝风雪与器物锤炼出的铁血气息。
此人,正是赵家家主,金丹后期修士,赵无极。
“在下赵无极,见过韦道友。”赵无忌并未托大,对着韦多宝拱了拱手,神识外放,毫不掩饰地探向韦多宝。
“赵家主客气了,请坐。”韦多宝亦起身回礼,面对赵无极的神识探出,只是不动声色的调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微微一震便将赵无极的神识阻隔在体外。
赵无极神识被阻隔,一时间看不出韦多宝深浅,心中暗惊,面上却依旧神色如常。
待分宾主落座后,赵无极的目光扫过李长风与秦越,最终还是落回韦多宝身上。
“韦道友快人快语,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灵械之事,赵霖已尽数告知。此物,赵家要了。”
韦多宝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不知赵家主所说的‘要了’,是何意?”
“五十万下品寒髓石,买断此灵械的炼制之法。从今往后,韦道友的丹器阁,每月可从我赵家名下的矿洞中,无偿支取价值一万寒髓石的任意材料,持续十年。”赵无极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金丹初期修士都为之心动的价码。
这几乎相当于将一座中型矿洞十年的产出,拱手相让。
然而,韦多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赵家主说笑了。此灵械,只租不卖,且所有产出恒温骨牌必须烙印“丹器阁制”的标记。”
赵无极双目微眯,一股沉重的威压自他体内缓缓散开,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下。李长风与秦越只觉得心头一闷,灵力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韦道友,五十万,不够?”
韦多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那股威压落在他身上,便如清风拂山岗,不起半点涟漪。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微微一转,便将那股压力尽数卸去。
“非是价钱的问题。”韦多宝放下茶杯,看着赵无极,“此灵械的核心符阵,皆由独门手法绘制,并设有自毁禁制。莫说五十万,便是五百万,就算韦某拿出图纸,赵家也无人可制作出此等符阵。强行拆解,也只会得到一滩废铁。此事,想必赵管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赵无极盯着韦多宝看了半晌,见其神色坦然,不似作伪,身上的威压才缓缓收敛。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好,好个只租不卖。看来韦道友是想与我赵家,做一笔长久的生意。”
“正是如此。”
“五百台灵械,我赵家租了,且所有产出恒温骨牌也烙印上“丹器阁制”的标记,利润三七分成,丹器阁三,赵家七,也依你。”赵无极话锋一转,“不过,老夫有两个条件。”
“赵家主请讲。”
“第一,这恒温骨牌的生意,在大雪轮城,只能由我赵家来做。丹器阁不得再向任何第三方,出售或租赁此灵械。”
“此为应有之理。”韦多宝点头应下。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将赵家深度捆绑。
“第二,”赵无极伸出两根手指,眼中精光一闪,“我赵家要派一名族中子弟,入驻丹器阁,学习灵械的维护与基础修理之法。韦道友放心,绝不涉及核心符阵,只为保证工坊运转顺畅。”
这才是赵家真正的目的。派人入驻,名为学习维护,实为监视,乃至伺机窃取技术。
韦多宝却仿佛早有所料,笑道:“可以。不过,这位赵家子弟,需拜在李道友门下,从学徒做起。至于能学到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去。拜师,便有了名分,有了规矩。李长风是师父,想教什么,不想教什么,全凭一心。
赵无极深深地看了韦多宝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古井无波。
“好!一言为定!”赵无极最终拍板定下。
他站起身,“契约即刻便可签订。五百台灵械,丹器阁何时可以交付?”
韦多宝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沉吟片刻,道:“核心骨架与机件,我与两名弟子全力赶工,一月之内,可交付一百台。只是……”
韦多宝接口道:“只是这核心的驱动符阵,需我亲手铭刻。一个月,最多五十台。”
赵无极点了点头,这个速度,虽不算快,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涉及三阶符师的独门手艺。
“可以。第一个月,便先交付五十台。后续的,按月交付,直至五百台之数。”
事情谈妥,双方当即以心魔起誓,签订了契约玉简。赵无极留下赵霖处理后续交接事宜,便径自离去。
送走赵家众人,李长风看着手中的契约玉简,仍有些恍惚。
“韦道友,我们就这样……将赵家变成了我们的‘长工’?”
“不错。”韦多宝看着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目光悠远,“从今日起,赵家每卖出一块恒温骨牌,便是在为我们积攒一份香火愿力。此城的数百万凡人,都将成为我丹器阁最坚实的根基。”
第285章 血契冰蚕
第二日清晨,赵家管事赵霖便亲自领着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郎,再次登门。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崭新的棉袍,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与拘谨。
赵霖递上一份名帖,对着李长风客气道:“李道友,这便是我家家主亲选的子弟,名为赵七。根骨尚可,心性也算沉稳,日后便要劳烦道友多加费心了。”
李长风接过名帖,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转身对赵霖道:“人留下吧。”算是应下此事。
赵霖又寒暄了几句,见李长风兴致缺缺,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偌大的前堂,只剩下李长风与手足无措的赵七。
“师…师父…”赵七鼓足勇气,小声唤道。
李长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只是指了指角落里早已等候着的司马冲与陈繁星。“以后,你便跟着你二位师兄。他们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说罢,他转身便要回炼器室。
“是!师父!”赵七连忙躬身行礼。
李长风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先从挥锤开始,每日三千次,何时你的手臂能稳得住一碗水,再来找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后院的门后。
赵七望着那扇门,非但没有失落,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接下来的日子,丹器阁后院的工坊,除了灵械运转的“咔咔”声,又多了一道“当…当…”略显稚嫩却格外坚定的打铁声,日夜不休。
这一日,韦多宝在静室内刚铭刻好一枚五行基础符文,便收到秦越的传音符。韦多宝将神识探入,便传来秦越略显兴奋的声音:“韦道友,成了!”
韦多宝遂收功起身,快速来到灵兽室,只见秦越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大碗,碗中盛着大半碗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味道,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之力自那碗液体中扑面而来。
“根据万兽图录记载,耗费了三份材料,总算将寒气与药力完美中和了。”秦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此灵液不仅能破开蚕茧的寒冰禁制,更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其生命本源,确保孵化出的灵蚕体质最佳。”
韦多宝的神识探入玉碗之中,仔细感受着那股独特的生机之力,片刻后,点了点头。便接过秦越递过来的玉碗。“辛苦了,你先去歇息,此事后续还有的忙。”
“是。”秦越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灵兽室内,韦多宝将玉碗放在石台之上,又从灵兽袋中取出二十枚雪白的蚕茧,在身前一字排开。
他盘膝坐定,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片刻之后,一滴殷红中透着淡淡五色的精血,自其指尖缓缓渗出。
韦多宝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滴悬浮于空中的五色精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无形之力拉伸、分化,最终化作二十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去!”
韦多宝轻喝一声,神念一动,二十道血线精准地射入那白玉碗中,与乳白色的灵液相融。
原本温和的灵液,瞬间仿佛沸腾了一般,无数光点剧烈闪烁,将那些血线尽数包裹、吸收。很快,碗中的液体变成了淡淡的五色,那股生机之力愈发浓郁。
韦多宝再次掐诀,玉碗中的五色液体自行飞出,同样分化为二十份,不偏不倚地滴落在每一枚蚕茧之上。
下一刻,二十枚蚕茧同时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韦多宝的识海之中,也于同一时间,凭空多出了二十个微弱却清晰的联系,每一个联系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一个正在苏醒的弱小生命。它们的情绪,饥饿、好奇、还有一丝天然的亲近,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血契,已成。
韦多宝的面色白了几分,耗费二十道精血,对他而言亦是不小的负担。
他将这二十枚已经建立血契的蚕茧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特制的灵兽袋中,这才起身走出了静室。
后院,秦越并未去休息,而是在一间新开辟出的石室中忙碌着,指挥着两名新招的药徒布置着什么。
见到韦多宝出来,他连忙迎了上来。
“韦道友,你这是…”
韦多宝将手中那个装着剩余八十余枚蚕茧的储物袋,以及那一大罐刚刚调配好的孵化灵液递了过去。
“剩下的,便交由你来孵化、培育。”
秦越接过储物袋,神情肃然。“韦道友放心。”
“它们的主食是何物?生长周期如何?”韦多宝问道。
“回道友,此蚕主食是一种名为‘霜叶桑’的灵植,我已经让赵家帮忙留意。不过,若在食物中掺入‘雪见草’的粉末,能让它们吐出的蚕丝更具导灵性,且能缩短三成的生长周期。”秦越显然早已做足了准备。
“好。”韦多宝当即拍板,“‘雪见草’功德堂应有兑换。资源之事,你不必担忧。
…...
大雪轮城,西城,霜金阁。
此地是大雪轮城仅次于石,赵,韩三大家族的顶尖势力之一——霜金阁的所在,由霜家掌控,也是全城仅次于赵家的法器交易中心。霜家虽非石、赵、韩三大家族之列,但霜家在法器交易与低阶修士市场中,历来举足轻重。
此刻,霜金阁顶层的议事厅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封。
议事厅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厚重的白熊皮大氅,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这便是霜家家主——双文山,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他的下首,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此人正是大雪轮城丹药领域的巨头,灵丹坊的掌控者,灵家家主——灵玉书。灵家在大雪轮城底层修士的丹药供给上,占据着半壁江山。
“双老,您可得给个准话了!这才不过数月,我灵丹坊那些低阶的辟寒丹,销量足足跌了三成!那些矿工、散修宁愿去功德堂排队换那什么‘恒温骨牌’,也不愿买我灵丹坊的丹药了!”
她顿了顿,看向双文山:“您老的霜金阁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我可听说了,赵家那老匹夫,已经停了自家炼器铺子里所有低阶法器的活计,全力和那丹器阁打造什么‘恒温骨牌’。他这是要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根!”
双文山端起面前一杯热气腾腾的“雪莲酿”,轻轻呷了一口,并未立即答话。
他身旁的一名中年管事躬身道:“回家主,夫人。据查,那丹器阁的‘恒温骨牌’,成本低得令人发指。他们似乎用的是废弃的兽骨,配合某种特殊的符印之法,便以达到寻常一阶下品‘暖阳丹’的效果且更为持久耐用。如今赵家介入,更是以近乎白送的方式让城中之人在功德堂兑换,城中凡人趋之若鹜。”
“白送?赵无极那老狐狸会做这等善事?”灵玉书冷笑一声,“他图的,无非是大雪山金刚寺那些老和尚的青眼!”
“他图的,不止如此。”双文山终于开口了,他放下酒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丹器阁,初来乍到,不过数月,便能拿出‘灵械’这等闻所未闻之物,还能让赵无极这等人物甘心为之驱使。本座更好奇的是,这丹器阁的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灵玉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这丹器阁,可能不是南疆来的散修那么简单?”
“南疆?”双文山嘴角露出不屑之色,“南疆那等蛮荒之地,能出什么人物?除了些巫蛊之术和炼尸的邪法,何曾出过这般商业奇才?依本座看,此人要么是来自中域某个隐世宗门,要么…就是来自东海万星群岛的蓬莱商盟。”
“蓬莱商盟…”听到双文山的猜测,灵玉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若是中域宗门,还讲些规矩脸面。可若是那群东海来的疯子,他们眼中可只有利益,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无论是谁,都不能任由他们在我大雪轮城的地盘上,如此肆无忌惮。”双文山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赵无极想借丹器阁之力,再压我们两家一头,甚至染指功德堂的香火愿力,他这是在玩火。”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联手坐大吧?”灵玉书急切地问。
“硬碰硬,非智者所为。那丹器阁能拿出‘灵械’,背后必有高人,甚至可能有元婴真君的影子。赵无极敢上船,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双文山慢条斯理及其大胆地分析道,“但他们的根基,在于那些凡人。凡人愚昧,也最是好煽动。”
他看向自己的管事:“传话下去,就说那丹器阁的骨牌,用的是枉死妖兽的骸骨,沾染了怨气,凡人长期佩戴使用,会折损阳寿,祸及子孙。”
管事心领神会:“是,家主。此法虽不高明,但足以让那些凡人心中种下一根刺。”
灵玉书眼睛一亮:“好计!只要凡人不敢用了,他赵无极产再多恒温骨牌也是一堆垃圾!”
“这只是其一。”双文山摇了摇头,“这等流言,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这只是微末伎俩,权宜之策。功德堂的吴道明不是傻子,早晚会出面澄清。我们真正的杀手锏,不在于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大雪山金刚寺的方向。
“北邙之地,大雪山金刚寺才是天。我等不过是为寺里打理俗世的‘管事’罢了。如今,有人想绕开管事,直接从主人碗里抢食,你说…主人会高兴吗?”
灵玉书瞬间明白了双文山的意思,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双老英明!那丹器阁以凡俗之物窃取香火愿力,此乃动摇大雪山金刚寺信仰根基之举!我等只需将此事捅到功德堂,甚至捅到大雪山金刚寺内门,借佛修之手,将其碾成齑粉!”
“此事不急。”双文山摆了摆手,“那丹器阁行事滴水不漏,以‘为凡人谋福祉’为名,占据了大义。我们现在去于事无补,反而会落个嫉贤妒能的口实。且先让流言飞上一阵,待他丹器阁与赵家合作愈深,产量愈大,窃取的愿力愈多之时,我们再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带着‘民意’与‘证据’,一同去功德堂‘哭诉’。”
双文山转过身,看着灵玉书,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到那时,便不是我等与赵家和丹器阁的私怨,而是…整个北邙的清规戒律,与一个‘外来邪魔’的道统之争!”
第286章 流言起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丹器阁后院的炼器工坊内回响。
身形单薄的赵七,赤着上身,汗水如溪流般从他略显稚嫩的脊背上淌下,汇聚于腰间,再滴落到滚烫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旋即不消片刻便化为晶莹的冰珠。
自赵无极察觉,丹器阁的灵械之术核心符阵一经外力窥探便会自毁,根本无法被窃学后,赵家便兴趣缺缺的随意遣来一名族中子弟赵七,拜入李长风门下,算是让丹器阁履行先前的承诺,实则这只是走个过场。
自赵七来到丹器阁,至今已过数月。这数个月里,赵七每日的生活便是挥锤,整整三千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其余时间便是跟随二位师兄司马冲和陈繁星,偶尔前往赵家工坊维护灵纹骨蛛的正常运作。
赵七虽是大雪轮城三大顶尖家族出身,却毫无纨绔之气。李长风起初只当他是来敷衍应付的赵家子弟,但这数月下来,李长风暗自看在眼中,此子,勤勤恳恳,品性天赋亦不差,心中不禁生了真心收徒的念头——不为赵家颜面,只为赵七这份肯下苦功的踏实心性。一个能在大雪轮城屹立数百载而不衰的顶尖家族,其族中子弟的品性,由此可见一斑。
……
另一边,丹器阁的灵兽室内,秦越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排排特制的玉质模具上,揭下一张张薄如蝉翼,却又坚韧异常的白色丝帛。
这些丝帛泛着淡淡的寒光,正是由他带领两名药徒精心培育的第一批寒光冰蚕吐丝而成。与南疆那些粗糙的兽皮符纸不同,这种丝帛符纸质地均匀,灵力传导性极佳。
“成了。”秦越拿起一张,触感温润,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他将一叠符纸整齐地码放在玉盒中,来到韦多宝闭关的静室外。
“韦道友,符纸成了。”
静室的禁制被打开,韦多宝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玉盒中的符纸,点了点头,“一阶上品,不错。另外灵墨的配方可有头绪了?”
“已根据北邙的灵植特性,调配出三种,分别对应水、土、金三系灵力。只是…冰蚕尚在幼年,吐出的丝灵性有限,最高只能承载一阶上品的符文。若想制作二阶符纸,据万兽图录记载需等它们进阶,或是寻到更高阶的灵植作为寒光冰蚕的食料。”秦越条理清晰地对韦多宝道。
韦多宝取过一张符纸,神识探入,细品那丝线中微弱的灵性,随即目光一凝:“尽快调配出火,木属性的灵墨,并且将五行属性的灵墨制作成印泥,低阶的符箓可效仿恒温骨牌刻印之术直接制作。同时寒光冰蚕的进阶之事,必须尽快——无论是以高阶灵植饲喂还是另寻促其晋阶之法,都要抓紧。二阶符纸要尽早制成,三阶符纸更要列入必行之策,这是丹器阁在北邙真正站稳,亦是丹器阁与其它势力拉开差距的根基。”
说到此处,韦多宝话锋一转,问道:“目前一阶符纸的产量如何?”
秦越略一思索,如实答道:“因寒光冰蚕尚在幼龄,吐丝量有限,一天可产三十余张一阶符纸,且需分水、土、金三系制作,单系日产不过十余张。若仅供应丹器阁自用尚可,若想增加符纸的产量,还需等冰蚕成长或扩大冰蚕饲养规模方可。”
听完秦越话语,韦多宝暗自思量,看来低阶符箓以刻印术批量制作还需等待些时日,不过这倒不是很着急。制作符箓印章也需要时间铭刻,修士使用的符箓以不是恒温骨牌那种凡物可比拟,还需验证过后方知是否能通过此等方法进行批量制作。
接下来,秦越与韦多宝依万兽图录所述,商讨了寒光冰蚕的繁育培育与进阶等事宜,并初步定下了后续计划后,方才离去。
送走秦越,韦多宝再次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这几个月,丹器阁与赵家的合作早已步入正轨。五百台“灵纹骨蛛”日夜不休,每月的恒温骨牌产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赵家凭借其遍布城内外的渠道,将这些廉价而实用的骨牌送入了千家万户的凡人手中。
随着“丹器阁”的名号传遍大雪轮城的每一个角落,韦多宝那块功德金牌上的香火愿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充盈起来。
韦多宝双手一翻便将如今已是金光灿灿的功德金牌取了出来。
他将神识探进功德金牌,一股股精纯的、带着万家灯火气息的香火愿力犹如暖流般,顺着神识触手涌入他的识海,滋养着他的神魂。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神识便已恢复如初,甚至隐隐还有精进。
“这香火愿力,果然是恢复神识和神识修炼的无上至宝。”
神识尽复,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心神便再次沉入体内继续铭刻五行基础符文。
......
大雪轮城,春寒料峭,凛风季的风雪却也比寒雪季收敛了许多。
城南的一家茶肆内,几个练气期的低阶散修,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赵家卖的那个恒温骨牌,好像有问题。”一名练气期后期的修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他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愣,将手中的热茶放下:“什么问题?我前些日子还托人买了两块,给家里的凡人小子用着,暖和得很。”
“就是因为太暖和了,才有问题!”练气期后期的修士凑近了些,“我三叔的一个远房亲戚,就在霜金阁里做事。他说那恒温骨牌里用的不是什么正经符文,而是南疆那边传过来的邪门歪道,用久了会从骨头缝里渗寒毒!凡人身子骨弱,不出三五年,就得落下病根,手脚僵硬,再也干不了活!”
“嘶…竟有此事?”满脸横肉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现出几分后怕,“我怎么没感觉到有寒毒?”
“你我都是修士,自然不惧。可凡人哪受得住?这叫‘温水煮蛙’,等发现的时候就晚了!你想想,那丹器阁来路不明,赵家又是新近才搭上线的,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听说那丹器阁的几个主事,都是从南疆过来的,谁知道是不是魔道中人!”
这番话一出,茶肆内本就稀疏的客人,又有几人悄悄竖起了耳朵。
相似的对话,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如同风雪中的瘟疫,迅速在大雪轮城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从修士的坊市,到凡人的居所,关于“恒温骨牌”乃是“南疆毒物”的流言,愈演愈烈。
第287章 北邙立招牌
丹器阁韦多宝的修炼静室内
随着最后一枚金行基础符文精准无误的被韦多宝铭刻在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上。
嗡…
锋锐之意流转周身,透体而出时,韦多宝竟生出一种可割裂虚空的错觉。
五行符文金丹轻轻一颤,其中,属于金行属性的区域光芒大盛,至此金行六十四枚基础符文全部铭刻完成。五行符文金丹上那一缕原本如液态金属般流转的庚金之气,此刻随着金行基础符文铭刻圆满竟又凝练了数分。锋锐之意流转周身,透体而出时,韦多宝竟生出一种可割裂虚空的错觉。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内视着五行符文金丹的变化,心中便有了计较。“庚金裂空刺如今的威能,怕是足以对金丹后期大修士造成真正的威胁了。”
而在他心念落定的刹那,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忽然轻轻一颤,一股远比先前浑厚凝实的法力波动自五行符文金丹的金行区域扩散开来,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韦多宝心中了然,随着金行六十四枚基础符文圆满,体内的法力已在不知不觉中积蓄至一个临界点。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只觉周身经脉充盈鼓荡,隐隐有破境之机在胸臆间酝酿——金丹中期的壁垒,似已近在眼前,只待一个契机,便可水到渠成。
......
丹器阁,后院静室。
李长风将一块新锻打的铁锭放入冷水中,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白雾升腾。他眉头紧锁,将铁锭取出,看着上面细密的纹路,心中却不似往日那般专注。
“长风,”秦越从另一间炼丹房走出,手中还拿着一个玉瓶,里面是新调配的饲养寒光冰蚕的灵液,“大雪轮城的流言蜚语,你听说了?”
李长风点了点头,将铁锭随手放在一旁。“赵七今天从赵家回来时提了一嘴。说是城南那边,已经有人将咱们的恒温骨牌当成什么南疆毒物,已经达到了唯恐避之不及的程度。”
秦越接过话茬道:“此事绝非空穴来风。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恒温骨牌的生意,不仅关乎寒髓石,更关乎韦道友所说的‘香火愿力’。那些凡人若是信了流言,我等的布置便前功尽弃了。”
李长风拿起一旁的巨锤,轻轻掂了掂。“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对方要断的,是我丹器阁用来收集香火愿力的“道途”。
“可凡人愚昧,最易被煽动。我们总不能一家家去解释。”秦越叹了口气,“韦道友他还在闭关么?”
“韦道友的行事,我等揣摩不透。”李长风望向韦多宝静修的石室方向,“或许,韦道友早已有所定计。”
二人正说话间,司马冲快步从前堂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师尊,师伯,”他对着李长风和秦越躬身行了一礼,“赵家的家主,赵无极前辈,亲自登门拜访,说有要事与阁主相商。”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该来的,还是来了。
......
丹器阁的会客厅内,韦多宝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衫,安坐于主位之上,手中端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灵茶。他的对面,赵家家主赵无极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将一张太师椅占满。这位金丹后期的体修,此刻脸上却不见往日的威严,反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韦道友,你可真沉得住气。”赵无极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溅出几滴茶水,“如今城里都传疯了,说我们赵家工坊生产的恒温骨牌,是南疆带过来的邪物,用久了会折损阳寿,祸及子孙。我赵家几代人都在这大雪轮城,何曾受过这等污蔑!”
韦多宝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没有立刻接话。
赵无极见状,更是按捺不住。“这几日,城西石家几个大矿场的管事,也派人来说要退货。韦道友,你那灵械我们可是租了五百台,每日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如今这骨牌卖不出去,我赵家损失惨重啊!”
韦多宝这才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无极。“赵前辈,这流言是何时开始的?”
“约莫是数月前,起初只是在低阶修士间的窃窃私语,然而流言如雪花般,乘着大雪轮城的寒风,便传到了凡人耳中,短短时日便撒遍了大雪轮城的街头巷尾。
“最先是从何处传出?”
“听下面人说,似乎是城南的几家茶肆酒馆,还有灵丹坊和霜金阁的几名伙计与人闲聊时‘无意’中说起的。”
“灵丹坊,霜金阁?”韦多宝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赵无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友是说…此事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赵前辈,”韦多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我合作,断了谁的财路,你心中应当有数。这恒温骨牌,本就是薄利之物,赚的是些许辛苦钱。灵丹坊与霜金阁此举所图非小。他们眼红的,不是骨牌的利润。”
“那他图什么?”赵无极有些不解。
“恒温骨牌利润虽小,却关系到城中数百万凡人安然渡过寒雪季的生计。谁掌控了此物,谁就在凡人中有了巨大的声望。这声望,便是‘势’。双文山是想借此机会,将我丹器阁这‘外来户’与你这‘本地虎’一并打垮,从而取代你赵家。”
赵无极听得心头一凛,他只想着生意受损,却未曾想到背后还有这等图谋。
“韦道友可有何良策?总不能任由他们这般污蔑下去。要不,我派人去把那些嚼舌根散布谣言的…”赵无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韦多宝打断了赵无极,“赵前辈修为高深,但大雪轮城由金刚寺统辖,还是要讲规矩的。况且流言如水,堵不如疏。即便你能悄无声息的瞬杀几个传话的低阶修士,明日便会有更多人说你心虚。届时,这盆脏水便真的泼实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坐以待毙?”
韦多宝看着赵无极,忽然笑了笑。“赵家主,你急了。”说完,韦多宝不待赵无极搭话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骨牌,最初是受谁所托?”
“功德堂,吴道明长老。”
“不错。此事,你我都不便出面。但功德堂可以。”韦多宝转过身,“你即刻派人,亲自去拜访吴长老。”
“拜访他?说些什么?”
“什么都不必说。”韦多宝的眼神深邃,“你只需告诉他,因流言四起,凡人恐慌,为免功德堂声誉受损,赵家工坊决定暂停生产恒温骨牌,待流言平息后再议。同时,将已经生产出的两万件骨牌,无偿捐给功德堂,由他们分发给城中最贫苦最需要此物的凡人。”
赵无极听得目瞪口呆。“暂停生产?还白送两万件?韦道友,你这是何意?这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赵前辈,你只需按我说的做。记住,姿态要做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两家是为了顾全大局,宁愿自己承担巨大损失。”
赵无极虽然满心不解,但看着韦多宝那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他忽然想起对方以金丹初期修为,便能拿出“灵械”这等鬼斧神工之物的手段。便也不再深究其中缘由,重重点了点头。
“好!就依韦道友所言!”
送走赵无极后,李长风与秦越二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韦道友,您这一招当真高明。”秦越的眼中满是钦佩,“如此一来,压力便全到了功德堂那边。他们既要安抚凡人,又要面对恒温骨牌断供的局面,必然会出面澄清流言。”
李长风也点头道:“不错。而且将恒温骨牌无偿捐赠,既能博一个好名声,又能让吴道明欠下我们一个大人情。霜、灵二家费尽心机,最后反倒成了我们扬名的垫脚石。”
韦多宝重新坐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这只是权宜之计。流言可破,但人心难测。霜家与灵家,这次不成,下次还会再来。”
他看向秦越:“秦道友,那批寒光冰蚕丝制成的符纸,产量如何了?”
“韦道友,目前共得一阶上品符纸九百一十二张,二阶上品符纸三百二十一张,质地远胜南疆的灵木符纸,灵力传导性极佳。你血契的二十只寒光冰蚕已经进阶至二阶,一阶的寒光冰蚕数量以达一百二十只。每日可产二十张二阶上品符纸和一百二十张一阶上品符纸。”
韦多宝接过符纸,感受着那冰凉柔韧的触感。“很好,我丹器阁也该开始对外出售符箓了,至于符箓的价格,较之大雪轮城中同阶符箓,将售价提高三成。”
“提高三成?”秦越有些不解,“韦道友,如今正是流言蜚语之际,我们不降价自证,反而提价,是否会…”
“欲使其亡,先令其狂。霜、灵二家巴不得我们陷入价格战,与他们拼消耗。”韦多宝将一张符纸放在眼前,对着光亮细细端详,“而我们要做的,是跳出这个局。他们争的是眼前利,我们要做的是未来势。待功德堂那边出面为恒温骨牌正名后,你与长风,便放出消息。”
“何种消息?”
“就说丹器阁受北邙寒气启发,耗费巨资,成功制出一种全新的‘冰蚕丝符’。此符不仅威力比同阶符箓高出三成,更能清心凝神,抵御寒煞侵体。首批只售一百张。”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韦多宝放下手中符纸,看着窗外风雪,再次缓缓开口。
“霜、灵二家要污我等的名,我等便将这‘丹器阁’三字,打造成北邙修士眼中全新的金字招牌。他们此次要的是毁掉恒温骨牌。我要的是,让整个大雪轮城的修士,都以用上我丹器阁的符箓为荣。”
第288章 舆论逆转
赵无极雷厉风行,一返回赵家当即便唤来心腹管事赵霖,将韦多宝的计策一字不落地交代下去。
赵霖乃是金丹初期修士,辅佐赵无极多年,能在大雪轮城赵家这种三大顶尖家族担任管事,自不是酒囊饭袋之人,深知其中利害。但当他听完韦多宝这匪夷所思的对策时,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愕,但见家主赵无极神情凝重,不似作伪,便也只能将满腹疑虑压下,躬身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功德堂。
吴道明长老正在后院静室打坐,巩固新近恢复的修为。自服用秦越炼制的“七转蕴神丹”后,再辅以大雪山金刚寺的佛法,如今他体内的寒髓煞气已被尽数涤除,神魂之伤随之痊愈,修为亦重回金丹后期之境。
此刻,一名小沙弥匆匆行至静室外,合十行礼道:“长老,赵家管事赵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吴道明缓缓睁开眼,心中略感诧异。赵家与丹器阁合作之事,他自然知晓,此刻城中流言纷纷,赵家人不思如何应对,却来寻他,所为何事?
“请他到前厅奉茶。”
功德堂前厅,赵霖端坐椅上,面色沉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吴道明甫一踏入,赵霖便立刻起身,长揖到底。
“晚辈赵霖,见过吴长老。”
“赵管事不必多礼,请坐。”吴道明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不知赵管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可是为了城中那些流言?”
赵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长老慧眼如炬,晚辈正是为此事而来。城中流言,污我赵家与丹器阁声誉事小,然其言语恶毒,竟将恒温骨牌与南疆毒物相提并论,致使凡人恐慌,不敢使用。此举,已然动摇了功德堂庇护万民之本,实乃我等之过。”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赵家和丹器阁身上。
吴道明闻言,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说道:“流言止于智者。功德堂自有分辩,此事与你等何干?”
赵霖苦笑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奉上:“长老明鉴。然人言可畏,积毁销骨。我家家主与丹器阁韦道友商议,皆认为此事已非单纯的生意之争,为免功德堂清誉受损,也为安抚城中百姓,决定即日起,暂停生产恒温骨牌,待流言平息之后,再做计较。”赵霖不卑不亢地将韦多宝教的话术分毫不差地复述出来。
暂停生产?吴道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神情由最初的讶异,转为沉思,最终化作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意。他身为功德堂长老,又岂会看不出这流言看似攻击丹器阁与赵家,实则是在动摇他吴道明,乃至整个功德堂在凡人中的根基。
恒温骨牌之事,是他亲自拍板,并以功德堂之名推广的善举。如今被人污蔑为“南疆毒物”,若是任其发酵,那些凡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连功德堂庇护的东西都不可信,那这满城的佛光,又有几分是真的?这已不是单纯的商业倾轧了......
未等他细想,赵霖又道:“此番变故,皆因我等而起。这储物袋中,是工坊刚刚生产出的两万枚恒温骨牌。我等心系凡人生存之艰,遂决意将其无偿捐赠予功德堂,还请长老费心,将其分发给城中最为贫苦、最需要此物的凡人。也算是我等为先前的疏忽,稍作弥补。”
“哐当!”
吴道明手中的茶杯终是没能拿稳,落在桌上,茶水溅出。
恒温骨牌的效用,他比谁都清楚。此物一出,以往每年寒雪季大雪轮城冻死的凡人数量锐减九成以上,这背后是何等庞大的功德愿力?即便让丹器阁在恒温骨牌上烙印上丹器阁的铭牌,让丹器阁多沾染一些香火愿力,此物如今依旧是功德堂维持城中凡人信仰不可或缺的基石。
若是停产…吴道明不敢想象,下一个寒雪季到来,当数百万凡人再次于风雪中瑟瑟发抖,当死亡的阴影重新笼罩大雪轮城,他们会对功德堂产生何等的怨念!到那时,功德堂的声望必将受到不小的冲击,多年经营的清誉也因此会大打折扣。
而丹器阁与赵家呢?他们非但无过,反而成了受害者。
吴道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赵家和丹器阁高义。”吴道明缓缓站起身,神情肃穆,“此事,功德堂知晓了。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家主与丹器阁的韦道友,此事功德堂绝不会坐视不理。”
赵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躬身行礼:“多谢长老体谅。晚辈告退。”
待赵霖走后,吴道明于厅中默立良久,眼中精光闪烁。他转身走向后院,直奔钟楼。
“当——!当——!当——!”
三声悠远而沉重的钟鸣,自功德堂钟楼传出,响彻了整个大雪轮城。
这是功德堂的“集议钟”,唯有长老会决议,有重大事项需向全城宣告之时,方可敲响。
一时间,城中无数低阶修士与凡人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抬头望向功德堂的方向,议论纷纷。
“是功德堂的钟声!”
“出什么大事了?上次敲响,还是十年前寒潮异动之时。”
“莫不是与那些流言有关?”
霜金阁内,正与灵玉书品茶的双文山听到钟声,脸色一变,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被捏得粉碎。
“不好!”
灵玉书也花容失色:“他们…他们想做什么?”
功德堂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已聚集了数万名修士与凡人。
吴道明身披金色袈裟,立于功德堂主殿前的石台之上,神情庄严肃穆,身后站着数名功德堂长老与执事。
待广场稍安,吴道明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施主,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近日城中流言四起,污蔑丹器阁与赵家所制‘恒温骨牌’乃南疆毒物,会暗中吸食凡人精气。此等言论,纯属无稽之谈,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吴道明声音再提,蕴含着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法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衲以功德堂百年清誉担保,‘恒温骨牌’非但无害,反而是庇护我城中数百万凡人过冬的善举!此物,乃大功德之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痛心与愤怒:“然流言可畏,丹器阁与赵家为免功德堂声誉受损,为安抚民心,方才已做出决定,暂停生产恒温骨牌!”
“什么?”
“停产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底层凡人,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绝望。没有了廉价的恒温骨牌,下一个寒雪季该如何度过?花大价钱去购买其它御寒之物吗?
吴道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不仅如此,丹器阁与赵家,宁愿自身蒙受巨大亏损,亦不愿城中贫苦之人受冻。他们已将刚刚生产出的两万枚骨牌,无偿捐赠于我功德堂!”
说着,他命人将那只储物袋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
“此等慈悲之心,此等高义之举,岂是那等阴险歹毒之辈所能污蔑?老衲今日便在此宣告,自明日起,功德堂将亲自为丹器阁与赵家正名!并将这两万枚骨牌,尽数分发给城中登记在册的贫户!至于那些在背后散布流言,欲置我大雪轮城数百万凡人生死于不顾的宵小之辈,我功德堂,必将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丹器阁高义!”
“赵家主仁善!”
“严惩造谣者!”
凡人们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对丹器阁与赵家的感激,发自肺腑。而一些修士,则面面相觑,看向霜金阁与灵丹坊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与不屑。
丹器阁二楼,韦多宝凭窗而立,将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比之前磅礴了十倍不止精纯的香火愿力,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韦道友,您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李长风站在一旁,满脸的震撼与钦佩。
秦越亦是点头附和。
这已经不是计谋,而是阳谋。将所有人都摆在棋盘上,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不得不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赵无极此刻亦在丹器阁里,他看着窗外的景象,听着耳边传来的欢呼,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再看向韦多宝时,那份金丹后期的傲气已荡然无存,终于把韦多宝摆在了与自己同等的高度之上。
赵无极郑重的对着韦多宝道:“韦道友,此后,我赵家愿与丹器阁共进退。”
韦多宝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
“赵前辈,流言既已平息,接下来,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事情。”
韦多宝走到茶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灵茶,轻声道:“让赵家工坊的灵械,全力运转起来吧。”
第289章 灵械制符构想
大雪轮城另一端,灵丹坊的雅间内。
“啪!”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灵玉书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吴道明!他竟然如此行事!他竟然为了一个外来的野修,敲响了集议钟当着全城凡人和低阶修士的面,为丹器阁正名。”
一旁的霜家家主双文山,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雪顶灵茶,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灵坊主,稍安勿躁。吴道明此举,并非单纯是为了那丹器阁,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整个功德堂。”
“为了自己?”灵玉书轻蔑一笑,“他分明是与那丹器阁沆瀣一气!”
“非也。”双文山放下茶杯,“你我心知肚明,大雪轮城的凡人,敬的是金刚寺,信的是功德堂。恒温骨牌之事,看似是赵家和丹器阁与我两家的商战,实则已经动摇了凡人对功德堂的信赖。吴道明若不为丹器阁正名,任由流言发酵,一旦凡人发现自己信奉的功德堂连一块骨牌的真假都无法分辨,那香火愿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灵玉书闻言,呼吸稍缓,但眼中的恨意却未减少分毫。“那又如何?如今他丹器阁得了好名声,赵家那蠢货的骨牌工坊又开始日夜不停地赶工,我们两家岂不是白白成了笑柄?”
“笑柄只是一时。”双文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本座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将他们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机会。”双文山压低了声音,“之前我们散布流言,不过是小打小闹,即便成功,也只能让他们伤筋动骨。只是未曾想到这丹器阁阁主行事如此诡谲且果断。经此一事,现在全城的目光都集中在丹器阁和赵家身上,他们越是风光,就越是显眼。”
双文山看向灵玉书,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那丹器阁阁主,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及会借势。但他一个野修来历不明,所用之术,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与我北邙道统格格不入。你说,若是让金刚寺的那几位大师知道,有一个‘外来邪魔’,正在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手段,公然收割大雪轮城数百万凡人乃至整个北邙的香火愿力……他们会作何感想?”
灵玉书的眼睛猛地一亮。
“借刀杀人……”
“不。”双文山摇了摇头,“这不是借刀,是‘顺天应时’。我们只需静静等待,收集证据。待他丹器阁的‘功德’越积越厚,待那香火愿力汇聚成河,我们再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呈到大雪山金刚寺的案头。到那时,就算吴道明想保,也保不住他们。”
双老此计甚妙,只不过如今功德堂已经下令彻查恒温骨牌之事了,我们该怎么办?”
双文山瞥向灵玉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怎么办?事已至此,只能弃车保帅!把那些散布流言的散修都处理干净,手脚利索点,别留下任何把柄!”
......
丹器阁内,后院静室。
韦多宝盘坐在蒲团上,身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手边,是一枚功德金牌,牌内汇聚的香火愿力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不止,仿佛一团温暖的金色云雾在其中流淌。
右手边,则是一小堆制符材料:几叠空白的冰蚕丝符纸,一瓶以妖兽血混合灵草汁液调配的灵墨。
自功德堂为丹器阁正名之后,凡人的信赖与感激,化作了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通过遍布全城的“恒温骨牌”,汇入丹器阁的功德金牌中。如今,神识的恢复速度已然不成问题,甚至还能有富余,用以饲养那仍在沉睡的噬灵金蝉。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韦多宝拿起一张冰蚕丝符纸,神识沉入其中。符纸入手轻薄,灵力传导性极佳,是绘制二阶符箓的上好材料。
然而,绘制符箓,最是耗费符师心神与时间。而他此刻最缺的,便是时间。五行符文金丹之上,五行基础符文的铭刻,每一枚都需耗费海量的神识与水磨工夫,这才是他修为精进的根本。
若是单靠自己绘制符箓,赚取修炼资源与香火愿力,这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将会极大地拖延铭刻金丹符文的进度,属于是本末倒置。
刘鸣带领的核心符师团队远在东海,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指望。而北邙本地的符师,传承断代,技艺粗糙,连一阶上品符箓都难以稳定产出,更遑论二阶。
如何才能以北邙现有的条件,实现一、二阶符箓的量产呢?
这个问题,便如同一道无形的瓶颈,卡在了丹器阁发展的咽喉处。恒温骨牌带来的香火愿力虽好,但终究是凡俗之物,且利润微薄。唯有绘制出对应修士使用的符箓,才能带来海量的寒髓石与更精纯的功德。
韦多宝的手指在冰蚕丝符纸上轻轻划过,神识一遍遍地扫过冰蚕符纸的结构。不由想起了当初在南疆玄符坊时,他开创的“模块化制符”之法。
将一张三阶符箓拆分为符头、符脚、符胆三部分,由不同符师分工协作,最后由自己完成最核心的符胆部分,以此实现了三阶符箓的“准量产”。
可如今,身边连能绘制一阶上品符箓的符师都寥寥无几,模块化制符也成了无源之水。
“人力…还是人力不足。”
韦多宝收回神识,目光落在了那枚功德金牌上,又缓缓移向一旁的灵纹骨蛛。这台由他亲手设计,李长风打造的灵械,正静静地趴在角落,是实现恒温骨牌量产的功臣。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中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
“若是…连人力也不需要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
如果,自己能打造出一种新的灵械,它不需要拥有智能,不需要懂得变通。它只需要像一台…留声机,能精准地、毫厘不差地,将自己绘制一阶、甚至二阶符箓时的“笔画轨迹”完美复刻下来。
至于“符胆绘制”这一步,虽仍须自己亲为,但相比之前全程手绘,现在只需完成符胆这一关键步骤,其余笔画轨迹由灵械精准复刻,工作量将大幅减少。
这样一来,虽然无法量产三阶以上的高阶符箓,但足以将一阶、二阶的常规符箓,变成像恒温骨牌一样的“工业品”!
到那时,自己就能从繁琐的制符工作中彻底解脱出来,专心于自身的修行。
只是不知此法是否可行,一念及此。韦多宝便起身走出静室,对着后院的方向传出一道神念。
“长风,来我静室一趟。”
第290章 傀儡术?
片刻之后,韦多宝修炼静室内。
“韦道友,您找我?”
韦多宝见李长风来到,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石桌。石桌上,正摆放着一台结构精密的“灵纹骨蛛”。
李长风上前几步,目光落在那台灵械上,这东西是他亲手炼制,他自然熟悉无比。
见此,李长风也不知韦多宝是何意,只以为韦多宝是在询问灵纹骨蛛产量,便道:“韦道友,这灵械的效率,的确不错。赵家那边昨日又派人来催,想再多租赁一百台。”
韦多宝微微摇头,拿起桌上的一块空白兽骨,又取出一支符笔。
“非也,长风,你看。”
他说着,神识微动,便催动灵力,符笔在兽骨上迅速游走。这一次,他绘制的并非恒温骨牌上那种简单的聚热符文,而是一阶下品符箓“锐金符”的符头部分。笔画虽然简单,但每一笔的转折、顿挫,都伴随着灵力的强弱变化。
画完之后,他将符笔递给李长风,示意道:“你来试试,只模仿笔画,不需要注入灵力。”
李长风虽有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他本就是炼器大师,对精细操控的掌握远超常人且以他如今金丹初期的修为模仿一下自不在话下。李长风接过符笔,在另一块兽骨上,不消片刻便将那些笔画模仿得惟妙惟肖,分毫不差。
韦多宝又指向那台灵纹骨蛛:“让它也画一遍。”
李长风点头,取出一块新的兽骨,放入灵械的卡槽中。随着地火灵力被引动,灵纹骨蛛的符笔开始在兽骨上移动,同样精准地复刻出了那几道符文的轨迹。从外形上看,与李长风所画几乎没有区别。
“韦道友,您的意思是…”李长风似乎也明白了韦多宝想要干嘛。
“恒温骨牌的符文简单,对灵力流动几乎没有要求,所以这灵械可以胜任。但真正的符箓,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一道灵力的‘河道’。河道的宽窄、深浅、流速,都直接决定了符箓的成败。”
韦多宝拿起自己、李长风、灵械所画的三块兽骨,并排放在一起。
“你看,”他指着自己画的那块,“灵力在符文内流动顺畅,一气呵成。”
他又指向李长风画的:“形似而神不至,徒有其表却无其神,因为没有灵力,这只是空有其表的刻痕。”
李长风一时语塞,堂堂一名金丹期的炼器大师得到这般点评。
韦多宝并没顾虑李长风的感受,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灵械画的那块兽骨上:“这东西,比你画的更糟。它连‘形’的韵味都没有,只是冰冷的轨迹。若想在这种‘犹如死水’的符文上注入符胆,无异于缘木求鱼,灵力稍一注入,便会立刻崩溃。”
李长风闻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他也终于明白韦多宝想要做什么,也明白了其中的难点所在。
“韦道友,您的想法,是想让这灵械,不仅能复刻笔画,更能模拟出你制符时,每一笔的灵力吐纳之变?”
“正是。”韦多宝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将所有一阶、二阶符箓的符头与符脚的绘制工作,都交由灵械完成。我只需专心绘制最关键的符胆。届时,丹器阁的符箓产量,将再次暴涨十倍不止。且也会极大的为我节省制符时间。”
李长风的呼吸微微一滞。暴涨十倍?这是何等恐怖的场景。那意味着,整个北邙的低阶符箓市场,都将被丹器阁彻底占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皱眉道:“可是,这太难了。灵械只是死物,它如何能模拟修士神识对灵力的精妙操控?这…这已经不是炼器的范畴了,倒像是…倒像是传说中的傀儡术。”
“傀儡术?”韦多宝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到的方向。
“不错。”李长风神色凝重地点头,“我曾在玄鼎宗的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强大的傀儡师,能以神念为引,将自身的部分神魂烙印在傀儡核心,从而让傀儡拥有一定的自主能力,甚至能施展法术。您所说的这种灵械,若要实现,其核心,恐怕需要一枚能够自主运转灵力、模拟神识变化的‘傀儡核心’。”
“这种傀儡术,北邙可有传承?”韦多宝问道。
李长风苦笑着摇了摇头:“傀儡术向来是各大宗门或古老世家的不传之秘。尤其是在北邙这种苦寒之地,材料匮乏,钻研此道的修士更是凤毛麟角。据我所知,大雪轮城内,无论是功德堂,还是霜、灵、赵三家,其根基都在于炼器、炼丹或是自身修为,从未听说有谁精通此道。”
静室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韦多宝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这确实是一个死胡同。自己掌握的符道、阵道,李长风的器道,阵道,秦越的丹道,都无法解决这个“傀儡核心”的问题。
这就像是前世的工业制造,他们已经有了生产线,有了动力源,甚至有了产品设计图,却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中央处理器(cpU)。
难道,真的要自己从零开始,去研究那虚无缥缈的傀儡术?不说最后能否研究出来,单是时间就不允许,这属实属于舍本逐末。
就在此时,韦多宝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魁梧的身影。
石罡。
那个在冰葬幽谷结识的体修。
石家作为大雪轮城的三大家族之一,传承上千年的家族。或许,他们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门路。
想到这里,韦多宝站起身来。
“长风,你继续研究这灵械的结构,尽量将它的物理精度做到极致。傀儡核心之事,我另想办法。”
说罢,他便走出了静室,留下李长风独自一人,对着那三块兽骨,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思。
......
石家的府邸位于城西,与丹器阁所在的城东坊市隔着大半个城区。石家的建筑风格也与城中其他修士洞府截然不同,没有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而是一座座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院落,显得粗犷而坚实,一如体修给人的印象。
韦多宝来到石府门前,向门口两名身材壮硕的石家护卫递上了自己的名帖。
守卫看了一眼名帖上的“丹器阁韦多宝”字样,其中一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接过,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石罡那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韦道友大驾光临,石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石罡抱拳行礼,神态热情。
“石道友客气了,冒昧来访,还望没有打扰道友清修。”韦多宝回了一礼。
“哪里的话!若非道友,我这条命早就丢在冰葬幽谷了。快,里面请!”
石罡热情地将韦多宝迎进府中。
进入一间待客的石厅,分宾主落座后,石罡亲自为韦多宝倒上一杯琥珀色的灵酒。
“这是我石家特产的雪莲酿,最是能活络气血,韦道友尝尝。”
韦多宝端起酒杯,浅尝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而下,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北邙的几分寒意。
“好酒。”
“哈哈,韦道友喜欢便好。”石罡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韦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石某绝不推辞。”
韦多宝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明了来意。
“不瞒石道友,韦某最近在钻研一种特殊的灵械,遇到了些瓶颈。此物需要能精准模仿修士绘制符箓时的灵力运转,我与阁中炼器大师研究许久,发现这似乎涉及到了传说中的傀儡术。只是我等对傀儡术一窍不通,故此前来请教石道友,不知这大雪轮城内,可有精通此道的修士或家族?”
听完韦多宝的描述,石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陷入了沉思。
“模拟灵力运转的灵械…韦道友,你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他沉吟片刻,说道,“正如道友所料,这确实是高阶傀儡术的范畴。我石家以炼体立足,于此道也是门外汉。至于城中其他势力,霜家和赵家主营炼器,灵家主营炼丹,他们或许有收藏一些低阶的战斗傀儡,但要说掌握核心的制作之法,恐怕也未必。”
韦多宝心中微微一沉,难道这条路也走不通?
就在这时,石罡话锋一转。
“不过…城中倒确实有一个家族,或许能帮上道友的忙。”
“哦?还请石道友指点。”
“韩家。”石罡缓缓道:“大雪轮城,与我石家和赵家齐名的韩家。”
第291章 韩家韩不凡
“韩家?”韦多宝重复了一句。
石罡将杯中最后一口雪莲酿饮尽,哈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白气。
“不错,韩家。”石罡放下酒杯,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说来也怪,这韩家在大雪轮城少说也有数百年了。城中几家,我石家采矿,赵家和霜家炼器,灵家炼丹,各家都有自己的营生,唯独这韩家......”
韦多宝静静地为石罡续上一杯雪莲酿,静待下文。
“他们不住在城东的显贵区,也不在城西的坊市区,而是在城北最偏僻的角落,占了一整片山谷。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往来,但城中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都不敢去招惹他们。”石罡回忆着,眉头微皱,“我只知道,这韩家似乎与各域的大商盟都有生意往来,具体做什么,没人说得清。只是偶尔会看到有挂着特殊徽记的飞舟,悄无声息的悄悄降落在他们家的山谷里。”
“傀儡之术?”韦多宝终于开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石罡下意识地就反驳道:“看他们的排场,分明是做着大宗贸易的富商,与那些奇技淫巧的傀儡术八竿子打不着,韦道友莫不是想傀儡想疯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妥。他家老祖那句神秘的提点,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立刻改口,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说不准。”石罡摇了摇头,“我石家是炼体传家,对这些机关傀儡之道一窍不通。只是有一次,我石家老祖曾无意中提过一句,说韩家有‘点石成兵’的手段,不知真假。韦道友,你那灵械的构想,已是惊世骇俗,若真要寻那傀儡核心的奥秘,或许也只有这神秘莫测的韩家,才有点线索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将一小袋寒髓石推到石罡面前:“多谢石道友指点。”
石罡摆了摆手,并未去拿:“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若非道友,我石罡早已是冰葬幽谷中的一具尸傀了。这点消息,算不得什么。若有用得上我石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离开石家府邸,韦多宝并未直接前往韩家,而是先回了一趟丹器阁。
后院静室内,李长风正对着一堆废弃的灵械零件出神,眉头紧锁。见到韦多宝进来,他立刻起身。
“韦道友,那灵械的传动结构,我反复推演,始终无法做到让其模拟灵力流转的万分之一变化,此法…似乎不通。”
韦多宝摆了摆手:“此事我已知晓,另有他法。我欲往城北韩家一行,你与秦道友守好丹器阁,若有异动,即刻以传讯符联络。”
“韩家?”李长风面露不解。
“一个或许能解决灵械核心问题的去处。”韦多宝并未多做解释,“我去去便回。”
……
大雪轮城城北,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寂静山谷前。
韦多宝一袭青衫,独自立于谷口。这里没有奢华的门庭,只有两座半人高的石狮子,身上落满了积雪,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若非石罡的指点,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荒僻的山谷,竟是大雪轮城一方势力的府邸。
这便是韩家。
韦多宝在山谷前站定,神识略一扫过,便被一层无形的禁制之力轻柔地弹开。这禁制并不刚猛,却坚韧异常,如同水幕,无论神识如何渗透,都无法探入分毫。
他没有冒失强闯,只是取出一张传音符,注入灵力,简单说明了来意。
“丹器阁韦多宝,求见韩家家主。”
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没入白茫茫的雾气中,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韦多宝也不焦急,就在原地静静等候。一炷香,两炷香…时间缓缓流逝,风雪渐大,似乎要将他吞没。
就在他以为要无功而返时,前方的雾气忽然向两边分开,一条由青石铺就的小径显现出来。一名身穿淡绿长裙、身段婀娜的年轻女修,提着一盏灯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径尽头。
女修的面容被灯笼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只是那双眸子,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韦多宝也没有做出唐突之举以神识探查对方。
“家主有请,前辈请随我来。”
韦多宝跟着女修,踏上青石小径。一步踏入,身后的风雪瞬间消失,周遭温暖如春。眼前是一片清幽的竹林,竹叶翠绿,不见一丝寒霜。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座朴素的木屋。
这看似简单的景象,却让韦多宝心中一凛。以阵法之力,在北邙苦寒之地造就一处四季如春的山谷,这等手段已是万中无一的难得。但更难的是,这阵法气息与天地灵气完美融合,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无法察觉。
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女修将他引至一间木屋前,便敛衽一礼,默默退下。
韦多宝推门而入,屋内的陈设更是简单。一张木桌,两把竹椅,一炉燃着檀香的铜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偏厅内只有风雪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又是一炷香过去。
就在韦多宝以为今日就要在此枯坐下去之时,偏厅的另一扇门被推开。
一名身穿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手中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杖,看上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俗老人。若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韦多宝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然而韦多宝不经意间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却又精纯至极的灵力波动。
金丹期。
而且是金丹后期。
“老朽韩不凡,不知韦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仿佛许久没有说过话。
韦多宝站起身,拱手道:“晚辈韦多宝,冒昧来访,还请韩前辈见谅。”
“韦道友客气了,请坐。”韩不凡在主位上坐下。
“丹器阁的恒温骨牌,老朽也略知一二,构思巧妙,是利民之物。”韩立端起水杯,却没有喝。
韦多宝道:“前辈谬赞,不过是些糊口的奇技淫巧罢了。”
“奇技淫巧?”韩不语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能让大雪轮城数百万凡人免于寒冬之苦,可不是‘奇技淫巧’四个字能概括的。韦道友的‘灵械’,当真让老朽大开眼界。”
韦多宝心中一凛,对方竟连自己工坊最深处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地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所困。”
韩立将水杯放下,道:“但说无妨。”
第292章 与韩家的交易
“晚辈的灵械,虽能摹刻符文,却终究是死物。”韦多宝坦然道,声音在简朴的木屋中显得格外清晰,“它能精准地复制每一笔画,却无法模拟晚辈在制符时,灵力在笔尖的流转,顿挫,与输出。”
韦多宝顿了顿,将问题核心剖开:“它没有‘脑袋’。因此,它只能制作恒温骨牌这等无需灵力变化的凡物。一旦涉及真正的符箓,哪怕只是一阶下品的火球符,那灵力在符箓中千回百转的变化,便非灵械所能为。”
“晚辈想请教前辈,是否有法子,为这铁疙瘩,造一颗‘脑袋’?”
木屋之内,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韩不凡没有立刻回答韦多宝的问题,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拿起桌上一块不起眼的木雕。那木雕是一只蝉,栩栩如生,连薄翼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轻轻摩挲着蝉翼,浑浊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木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韦道友,你那灵械的核心,那枚所谓的‘符胆’,老朽斗胆猜测,其本质,不过是一套固化的循环符阵,对么?”
韦多宝闻言一惊随即点头道:“前辈所言不差。”
“符阵驱动,不知疲倦,精准无误。用来做重复的活计,确实是神来之笔。”韩不凡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符师制符,需得神识与灵力合一?为何高阶符箓,即便符文完全一样,由不同符师绘制,其威能也天差地别?”
不等韦多宝回答,韩不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一张符箓的威能,归根结底,在于符师对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有多少感悟。符文不过是表象,是符师画出的纹路,而符师本身对法则的感悟才是其灵魂。”
“初学符箓者,只是在临摹前人的道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画出的符箓虽有威力,却也仅此而已。而真正的符箓大师,其神识早已与某一道法则相融,他不是在‘画’符,而是在以自己的感悟,‘铭刻’或‘构筑’一小段真实的法则于符纸之上。他感悟的越深,构筑的规则就越稳固、越贴近本源,符箓的威能自然也就会判若云泥。”
“你的灵械,是想用一道堤坝,去框住一条奔涌的江河。它能保证水不溢出,却也扼杀了江河所有的可能性。”
韩不凡放下木雕,看向韦多宝:“你想要的,不是为铁疙瘩造一颗‘脑袋’。你想要的,是造一个会自动制符的符师。”
韦多宝心中剧震。
对方寥寥数语,便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困境,以及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最终目标,一语道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见识超卓,而是站在一个远超自己的高度,进行的一场降维打击。
“前辈……教诲的是。”韦多宝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对韩不凡躬身行了一礼。
“谈不上教诲。”韩不凡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韩家,在北邙钻研傀儡之术,已有三千年。从最初模仿鸟兽的机关,到后来封存妖魂的战偶,再到如今……”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指了指屋子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零件。那些零件有人形的臂膀,也有蛛类的肢节,更多的则是韦多宝完全无法理解的精密结构。
“……走了许多弯路。”韩不凡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老朽这一脉,在三百年前,便放弃了封存魂魄的路子,此法有伤天和,终非正道。我们开始尝试另一条路——以阵为魂,以械为身。”
听闻韩不凡此番言论,韦多宝的呼吸微微一滞。以阵为魂,以械为身!这不正是他灵械构想的终极形态么?
“我们称其为‘神机核’。”韩不凡淡淡道,“它同样是以符阵为基础,但并非你那种固化的循环符阵。它更像……一个蜂巢。”
“一个蜂巢?”
“对,蜂巢。”韩不凡眼中流露出一丝神采,“蜂巢内有无数个巢室,每个巢室都烙印着一道最基础的符文逻辑,比如‘引动’、‘转折’、‘增幅’、‘凝聚’……当需要执行一个复杂的指令时,‘神机核’会像蜂群一样,自行从数万个巢室中,选取、组合出一条最优的路径,来做出最佳选择。”
“如此一来,它便拥有了‘思考’的能力,而非简单的重复。”
韦多宝彻底呆住了,这……这不就是前世的“中央处理器”与“指令集”么!
将一个复杂的程序,拆解成无数个最基础的“与、或、非”逻辑门,它们只负责最基础的“是”与“非”的判断,再通过不同的组合,实现无穷无尽的功能。
他本以为自己的“流水线”、“模块化”已经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思维,却不曾想,在这北邙冰原的偏僻角落,竟有一个家族,用修真界的方式,殊途同归地走到了这一步!
而且,走得比他更远。
“敢问前辈,这‘神机核’,可否……”韦多宝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可以。”
韦多宝一愣,似是未曾想到韩不凡如此干脆。
“老朽可以给你‘神机核’的炼制之法,甚至可以给你一枚二阶下品的‘神机核’成品,让你去参详。”韩不凡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韦多宝压下心中的狂喜,心中暗忖:“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修真界。对方开出的条件,恐怕也会是天价。”
“晚辈……需要付出什么?”
见韦多宝如此上道,韩不凡意味深长的一笑,那是他进屋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很简单。”他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我要你丹器阁未来百年,所有香火愿力的……七成。”
韦多宝的心中大骇。
对方所求不是寒髓石,不是法宝,不是丹药,甚至不是灵械的利润分成。
而是香火愿力!
这个看似最虚无缥缈,却也是韦多宝如今最为看重的东西!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技术,更看穿了他布局的根本!
“前辈……说笑了。”韦多宝压下心中震惊,缓缓道:“恒温骨牌利润微薄,所聚愿力更是驳杂不堪,如何入得了前辈法眼?”
“韦道友,香火愿力之事你知,我知,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韩不凡收敛了笑容。
韦多宝沉默了。
在这样一位韩家主面前,自己的一切布局,仿佛都无所遁形。
“我韩家,也需要它。”韩不凡的语气变得低沉,“我韩家的傀儡术,看似精妙,但每驱动一具高阶傀儡,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神识。我韩家……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元婴修士了。族中金丹修士的神识强度,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连驱动祖辈留下的三阶战偶都已力不从心。再这样下去,莫说发展,不出千年,恐怕连这片祖地都守不住。”
“你的‘恒温骨牌’,你的‘流水线’,是你赚取寒髓石的手段,却是老朽眼中,能为我韩家续命的‘香火神器’!”
韦多宝终于明白了韩不凡所求。
韩家用自己家族数百年的核心技术,来换取一个能为他们源源不断提供“神识补品”的未来。
而自己,则需要用未来收益的大头,来换取眼下技术上的飞跃。
“七成太多了。”韦多宝直视着韩不凡的眼睛,“以前辈之能,完全可以仿制我的灵械,自己生产骨牌。何必与晚辈合作?”
“因为我没有你的‘符胆’。”韩不凡坦然道,“你的那枚核心符阵,虽然简单,但其中蕴含的自毁禁制,却精妙到了极点。老朽若强行破解,只会得一堆废铁。而且,老朽也没有你的手段,无法将凡人愿力精准地汇聚到自己身上。”
他看着韦多宝,缓缓道:“最重要的是,老朽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连老朽都看不透的可能。”
“技术,我可以给你。但将技术化为席卷北邙,乃至整个太微界的滔天浪潮,或许只有你能做到。”
“三成,前辈。”韦多宝伸出三根手指,“晚辈最多出三成。我需要香火愿力修炼,我丹器阁上下的修士,都需要资源修炼。七成,我们连活都活不下去,谈何为前辈收集愿力?”
“六成。”韩不凡不为所动。
“四成。并且,晚辈需要韩家为丹器阁提供研究傀儡之术所需材料。”
“可以。”韩不凡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另外,你欠我韩家一个人情。日后我韩家若有需要,你必须出手一次,只要不违背你的本心大道。”
木屋再次陷入了寂静。
四成的香火愿力,这是一个几乎等于割肉的价格。但换来的,却是整个傀儡术质的飞跃。只是今日承下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人情,其分量之重,难以估量。今日若接下,日后他韦多宝是要还的。
韦多宝在心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韩不凡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此事。
见此韩不凡浑浊的眼中,终于透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布满繁复纹路的金属核心,以及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韦道友,合作愉快。”
第293章 参悟傀儡术
“此物,便是二阶下品的神机核。玉简之内,是其炼制之法,以及我这一脉三百年来在傀儡术上的一些心得。虽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传承,但对于道友的‘灵械’而言,应当足够。”
韦多宝并未立即伸手去取,只是平静地看着韩不凡。
韩不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道友不必担心老夫会做什么手脚。韩家如今的境况,早已输不起了。这笔交易,是韩家最后的希望,老夫比你更希望它能成功。”
他顿了顿,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追忆之色,“大雪轮城的一堂三家,石家靠的是祖传的体修功法与矿脉,赵家则靠着炼器。唯独我韩家,祖上曾是中域天工阁的弟子,凭一手傀儡术在此立足。可惜…时过境迁,先辈的荣光早已消散。这傀儡的炼制之法,到了老夫这一代,已是残缺不全,炼制二阶已是极限。若非道友的‘灵械’构想让老夫看到了另一条路,这门手艺,或许就要断在老夫手里了。”
韦多宝这才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枚二阶下品神机核。随即便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识海。
玉简之内,不仅有神机核从选材、塑形、到核心符阵铭刻的完整流程,更有韩家历代先辈对傀儡术的各种奇思妙想。其中关于如何以“妖兽残魂”为引,赋予傀儡基础智能的记载,更是让韦多宝眼前一亮。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技术交换,更像是一种托付。
“多谢韩前辈。”韦多宝将玉简与神机核收入储物戒内,站起身,对着韩不凡微微一揖。
“交易而已。”韩不凡摆了摆手,也缓缓站起,拄着木杖,将韦多宝送到谷口,“道友的丹器阁如今风头正盛,又与赵家合作,已是霜、灵二家的眼中钉。老夫这山谷清净,外人不敢擅闯,但道友回去的路上,还需多加小心。”
“晚辈明白。”韦多宝应了一声。
“另外,那香火愿力虽是神识大补之物,却也最易引来觊觎。尤其…是金刚寺的注视。”韩不凡的目光望向大雪轮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地火通天柱,“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道友是聪明人,当知其中分寸。”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山谷之外。韦多宝自出了韩家山谷,并没有托大,小心驶得万年船,随即往身上拍了一张五行敛息符后便悄无声息的赶往丹器阁。
韩不凡站在谷口,久久没有离去。寒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浑浊的眼中,映着那道远去的遁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丹器阁中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自韦多宝前往韩家后,二人一直在前堂焦急的等待。此时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杯早已凉透的雪莲茶。
李长风的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显然心中并不平静。秦越则相对沉稳一些,只是偶尔睁开眼,看向丹器阁外。
当韦多宝的身影出现在丹器阁的门口时,二人长舒一口气同时站了起来。
“韦道友。”李长风和秦越快步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韦多宝点了点头,径直往后院静室而去,并示意二人跟上。
丹器阁后院韦多宝修炼静室,韦多宝随手打开了禁制后才缓缓对着李长风与秦越道:“事情办妥了。韩家以傀儡核心技术入股,换取丹器阁未来百年四成的香火愿力,外加我一个人情。”韦多宝简明扼要的将自己与韩不凡之间的交易对二人叙说了一下。
四成愿力…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香火愿力对于丹器阁三人的意义,那是比灵石和寒髓石更重要的修炼资源。
“韩家所图甚大。”秦越沉吟道。
“他们是在赌。”韦多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放在桌上,“赌丹器阁能在这北邙立足,更赌我不会过河拆桥。”
韦多宝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将韩不凡给他的那份传承烙印了一份进去,随后将玉简推到李长风面前。
“长风,这枚玉简内是韩家的傀儡术心得,虽有残缺但应对我丹器阁目前的状况亦是足够了。你即刻闭关参悟一番,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此物与我们的‘灵械’结合,打造出能绘制一阶符箓,甚至二阶符箓的傀儡。”
李长风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迫不及待地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不过数息,他的脸上先是困惑,随即便化为震惊,最后则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灵力回路…微型驱动法阵…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他们竟然能将如此复杂的符阵浓缩到方寸之间!”李长风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了玉简的内容之中。
韦多宝没有打扰他,而是看向秦越。
“秦道友,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重心要放在灵兽室。”
秦越回过神来,“韦道友请讲。”
“寒光冰蚕的繁殖与饲养,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冰蚕丝是我们自产符纸的关键。”韦多宝的目光落在秦越身上,“灵械之事有长风负责,你需要做的,就是确保符纸的稳定产出。”
“我明白。”秦越郑重点头,“灵兽室那边,冰蚕进阶的食物也已调配妥当,绝不会出问题。”
韦多宝点了点头,“此事不急,继续按你的方法培育。另外,坊市的丹药炼制,也由你全权负责。”
“这是自然。”秦越应道。
韦多宝最后拿起桌上剩下的那枚空白玉简,将韩家传承中关于傀儡术的部分,再次烙印了一份进去,但这一次,他刻意抹去了其中最核心,也是最凶险的篇章——那段关于如何以“妖兽残魂”为引,赋予傀儡基础智能的记载。
他将这枚“纯净版”的玉简递给李长风,“这份你留着,待你参悟透彻后,可酌情传授给赵七。但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李长风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郑重地接过玉简,点了点头,“韦道友放心,此事我有分寸。”
韦多宝站起身,“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参悟这傀儡术。坊市诸事,可交予你二人弟子商议着办。若遇无法决断之事,再传讯于你我三人即可。”
言毕,他便挥挥手打开禁制,让李长风二人离去。
随着二人离去后,石门缓缓落下,禁制重新打开。
韦多宝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韩不凡给他的那枚原始玉简。
他的神识没有去看那些精妙的灵力回路,也没有去研究那些复杂的驱动法阵,而是直接沉入了玉简最深处,那段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文字。
“傀儡者,形之木偶,神之寄托也。无神之傀,不过死物;欲赋其神,当以魂引之。取残魂,以秘法炼化,去其凶煞,留其本能,植入神机核内,则傀儡可辨敌我,可循指令,如臂使指…”
韦多宝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将每一个字,每一个符文,都深深烙印在识海之中。
一个全新的,远比“灵械”更加宏大复杂的构想,正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静室之内,韦多宝缓缓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了那片浩瀚的傀儡之海中。
第294章 制符傀儡
数月光阴,于修士闭关参悟功法不过是弹指即逝。
丹器阁后院深处的静室之内,韦多宝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面前,散落着数十块灵光黯淡的金属残片,以及一堆已经化为齑粉的灵石和寒髓石。这些,都是他这数月来参悟韩家傀儡术时,炼制失败的废品。
韩不凡给的玉简博大精深,尤其是其中关于“魂引”的秘法,更是与南疆的炼魂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多了一份精巧与控制。韦多宝并未急于求成,去复刻那枚精妙绝伦的二阶神机核,此等比较高阶的法门不仅需要基础支撑,更需要水磨工夫和海量的珍稀材料。
他眼下的目的很明确——先制造出能绘制一到二阶符箓的低阶傀儡。
前世作为一名顶尖的芯片设计师,韦多宝本就对程序类逻辑有独特的理解,这数月的消耗,让他对韩家的傀儡炼制之法有了初步的认知,虽还远谈不上精通,但想来制作一阶二阶的傀儡,已是绰绰有余。
理论终究是纸上谈兵,一念及此,韦多宝缓缓起身,走出修炼静室。一股冰冷的空气混杂着地火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他便径直走向另一间被阵法笼罩的炼器室。
炼器室内,地火翻涌,李长风自得到韩家傀儡术玉简后便迫不及待的在此一边参悟一边尝试炼制。此刻李长风正盘膝坐于一尊半人高的金属骨架前。双目紧闭,神识探入骨架之内,似乎在推演着什么。那骨架的关节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比丹器阁之前生产的灵纹骨蛛复杂很多。
见此,韦多宝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一炷香后,李长风长舒一口气,睁开双眼,带着一丝明悟的兴奋。
“韦道友,你出关了。”李长风见到韦多宝,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韩家的傀儡术,参悟得如何了?”韦多宝问道。
李长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傀儡术实在精妙,尤其是关节处的传动符阵,与咱们的灵械思路截然不同。灵械是外力驱动,而这傀儡,似乎更讲究一个‘内生’,我参悟了数月,也只勉强炼制出这具骨架,离让它自行活动,还差得远。”
韦多宝点了点头,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李长风精于炼器,于阵法一道虽有涉猎,但韩家的傀儡术,核心在于符文逻辑与能量传导的高度集成,这要求研习者必须具备严密的逻辑推演能力。而李长风一身所学,尽在器物锻造上,于逻辑推演却多有欠缺,面对这般将逻辑推演到极致的法门,自然会一时难以窥其门径,但这也正是韦多宝的长处。
“无妨,你只要炼制出傀儡躯体即可,核心,由我来完成。”韦多宝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韩家交给他的炼制低阶傀儡躯体的材料。
接下来的十数日,韦多宝和李长风二人便一同扎根在这间炼器室之中。
韦多宝以《微观法瞳》解析韩家的一阶傀儡核心阵图,将其拆解为一个个更基础的符文。李长风则负责将这些符文,以最精湛的炼器手法,铭刻到傀儡的骨骼与关节之中。
一个负责“设计”,一个负责“施工”,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五具与之前那尊别无二致的金属骨架,便整齐地排列在炼器室中央。它们的关节灵活,骨骼上灵光流转,只差最后一步——注入“魂引”,赋予其“生命”。
这一日,韦多宝屏退了李长风,独自留在炼器室中,之所以屏退李长风并非是怕李长风窥此魂引之术,而是此等封魂之术有伤天和,韦多宝不愿李长风沾染上此等因果。随着李长风离去,韦多宝便挥手布下数重隔绝禁制,随后自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幡旗,正是当初从血煞门修士手中缴获的二阶上品法器——噬魂幡。
此幡主魂被紫霄神雷符重创后,便灵性大失,沦为一件普通的魂道法器。但其内,依旧禁锢着数百个修士残魂。这些残魂虽然虚弱,但比起凡人魂魄,却多了一份不甘与戾气,正是充当傀儡“魂引”的最佳材料。
韦多宝盘膝坐下,神识探入噬魂幡中。幡内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数百道虚幻的人影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散发着混乱与怨念。
见此,韦多宝神识化作一张无形大网,直接罩向其中五道看起来最为凝实、怨气最重的魂体。那五道魂体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地冲撞着神识大网。
韦多宝冷哼一声,识海中那尊金刚法相金光一闪,一股浩然正大的威压降临。五道魂体如遭雷击,瞬间萎靡下来,被神识大网牢牢捆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五道魂体从噬魂幡中拖拽而出,然后依照韩家玉简中的“封魂之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空中快速的绘制出一枚枚血色的符文。符文成型刹那,便化作五道血色锁链,分别缠绕住五道魂体,不消片刻,这五道魂体的凶煞之气便被精血刻画的符文彻底炼化,而后随着韦多宝的牵引,分别没入了五具金属傀儡的胸口核心处。
“嗡……”
五具傀儡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眼窝中两点红芒一闪而逝。它们僵硬的关节开始活动,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最终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如同五尊沉默的忠诚卫士。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同时以为精血炼化五道怨魂,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不过好在最终还是成功了。
韦多宝收起噬魂幡,撤去禁制,将李长风唤了进来。
“韦道友,这…这就成了?”李长风看着那五具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的傀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能感到,这些傀儡与之前空洞的骨架已截然不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不对,这傀儡虽然有了‘魂’,可它并不会制符。”李长风看着五具傀儡,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韦多宝闻言,不答反问:“长风,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如何制作恒温骨牌的么?”
李长风一怔,随即眼中亮起一道光芒:“韦道友是说…灵械?”
“不错。”韦多宝颔首,“灵械不知疲倦,傀儡有魂。二者合一,便是正解。”
韦多宝说完,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板。玉板之上,用特制的灵墨,完整地绘制着一张二阶的庚金剑符符箓模板。这模板是韦多宝按照自己绘制此符铭刻的,每一笔的深浅、转折,都蕴含着灵力流转的轨迹。
“将此物镶嵌进傀儡体内。再为其手臂装上符笔,体内设置储墨囊。它便会按照这模板,日夜不休地循环绘制同一种符箓。”
李长风接过玉板,不再多言,转身便投入到对傀儡的最后改造之中。
又过了两日。
丹器阁的地下密室被完全清空。五具傀儡静静地立在石台前。一条手臂被改造成了可以灵活转动的符笔,连接着背上一个水晶制成的储墨囊。
韦多宝、李长风、秦越三人站在一旁。
李长风的神情最为激动,这五台傀儡,是他亲手打造的杰作。秦越则是一脸的好奇与不解,他完全看不出这五具傀儡有何用处。
韦多宝走上前,在其中一台傀儡背部的凹槽中,放入中品灵石与寒髓石。
“嗡…”
傀儡眼窝中的红光骤然大亮,它那持着符笔的手臂缓缓抬起,精准地移动到一张空白的二阶符纸上方。
没有丝毫停顿,符笔落下。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速度之快,带起了道道残影。不过十数息的功夫,一张灵光闪烁的二阶下品“庚金剑符”便已然成型。
傀儡手臂抬起,将绘制好的符箓拨到一旁,随即又取过一张新的空白符纸,重复着方才的动作。从始至终,它的动作没有任何偏差,如同一道程序。
李长风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它的每一笔,都蕴含着恰到好处的灵力和神识输出…”
秦越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时辰,便能制出十张二阶符箓,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一名二阶符箓师,哪怕不眠不休,数天也未必能有如此产量,更遑论百分之百的成符率。
韦多宝看着那五具傀儡,平静地说道:“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和寒髓石做为动力源驱动,它们便能不知疲倦,源源不断的制符。从今日起,北邙的符箓,将由我们来定价。”
第295章 符箓的定价者
看着李长风和秦越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韦多宝知道,若不给他们一个直观的解释,他们很难明白这效率的背后,所需要的技术含量。
“它的核心,在于此物。”
韦多宝的声音响起,将还在失神的李长风和秦越拉了回来。他伸出手指,指向一具傀儡胸口处那块半透明的盖板。
盖板之下,并非众人想象中如心脏般搏动的复杂结构,而是一枚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核心——神机核。
而在神机核的一侧,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丝丝寒气的晶石,正是北邙特有的寒髓石。而在另一侧,则是一块标准的中品灵石。
“这…韦道友,这灵石给傀儡提供灵力,可以理解。可这寒髓石…它…”李长风的目光从神机核上移开,落在那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的寒髓石上,脸上满是困惑。寒髓石,那是修士用来辅助修炼神识之物,与这绘制符箓何干?
“制符三要,识、力、法。灵石供‘力’,这神机核承‘法’,而寒髓石,便是提供‘识’的源泉。”韦多宝的解释言简意赅。
秦越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毕竟是炼丹师,对神魂的理解远超李长风,瞬间抓住了关键:“韦道友的意思是…这傀儡,在消耗寒髓石,来模拟修士的神识消耗?”
“不错。”韦多宝微微颔首,“寻常傀儡,空有蛮力,却无灵性,更无神识。其动作皆由外部操控,或依循简单禁制,如何能绘制需要神识贯注的符箓?但韩家这‘神机核’,却另辟蹊径。”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核,可视为一个”转换器”,这个你们自行理解一下。它将寒髓石中蕴含的神识之力抽取出来,再通过其内部的符阵,模拟成绘制符箓时所需的神识波动。虽然呆板,不懂变通,但胜在稳定,源源不绝。”
“可…可即便如此,这成符率…”李长风提出质疑。符箓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同修士,灵力属性、神识强度皆有差异,制符傀儡又如何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成符率?
“因为它复刻的,不是别人,而是我。”韦多宝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下。他自不会向李长风和秦越二人讲解,何为程序,且跑同一种程序的精准率。
“这五具制符傀儡的核心之中,各自封印了一道我从噬魂幡中抽取的残魂。这些残魂虽已神智不清,但其生前作为修士的本能仍在。我以韩家傀儡术的秘法将其炼化,抹去其驳杂意志,只保留最纯粹的‘灵力运转’与‘神识输出’的本能,再将其与‘神机核’相连。”
“而这些镶嵌在制符傀儡中的符箓模板,皆是我亲手绘制,再以《微观法瞳》将其每一笔的灵力轨迹、神识烙印,分毫不差地拓印上去。所以,这五具制符傀儡所做的,不过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制符时的每一个动作。”
“它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变通。只要灵石与寒髓石供应不断,它们便是我最精准的五具分身。”
一番话毕,李长风与秦越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长风怔怔地看着那五具制符傀儡,又看了看韦多宝平静的侧脸。他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黄之焕曾对他描述的,上古炼器宗师为求一件通天灵宝,耗费百年心血,感应天心,最终人器合一,方得始终的景象。
秦越则是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想的却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他快步走到一具制符傀儡前,仔细观察着那块寒髓石消耗的情况,眉头紧锁。
“韦道友,这般消耗,一块中品寒髓石,恐怕只能支撑这制符傀儡运转一日。五具制符傀儡,便是一日需近五块中品寒髓石。一个月下来,便是一百五十块中品寒髓石。这…这简直是在烧钱!”
中品寒髓石,在大雪轮城一块便值一百块下品灵石。一个月,光是神识消耗的成本,便高达一万五千块下品灵石!这还不算驱动傀儡所需的中品灵石。
这等恐怖的消耗,恐怕只有顶级修真大家族才能勉强维持。
“无妨。”韦多宝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成本虽高,但相较于其产出,不值一提。更何况,我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以灵石盈利。”
他转身,看向两人:“长风,秦道友,你们可知,这丹器阁,我们真正的‘商品’是什么?”
李长风和秦越对视一眼,皆有些茫然。难道不是丹药、法器和符箓吗?
韦多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大雪轮城,乃至整个北邙什么最贵?”
“自然是能增进修为的丹药,或是强大的法宝。”李长风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对。”韦多宝摇了摇头,“最贵的,是人心,是信仰,是那香火愿力。”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功德堂赠予的功德金牌。
“此物,想必你们已经知其神妙。它能汇聚凡人愿力,补充我等神识消耗。我铭刻金丹符文,神识消耗巨大,若无此物,早已难以为继。而噬灵金蝉的进化,更是需要吞噬海量的香火愿力。”
“恒温骨牌,不过是敲门砖。它让我们丹器阁的名字,传入了这大雪轮城的千家万户。而这五具制符傀儡,便是我们收割这片广袤‘良田’的‘犁耙’!”
“从今日起,丹器阁将推出各种北邙修士所需的符箓。他们需要什么符箓,我们丹器阁便绘制什么。但我们的符箓,价格只有霜金阁的七成。”
秦越心头一跳:“韦道友,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堪堪平本,毫无利润可言?”
“要什么利润?”韦多宝淡淡道,“我要的是市场。我要让这大雪轮城乃至整个北邙所有的修士市场,无论是修真家族的子弟还是散修,都用我们丹器阁绘制的符箓。我要让‘丹器阁’三个字,与‘物美价廉’画上等号。当所有人都习惯了我们的存在,当我们的符箓遍布整个北邙的每一个角落,那无形的香火愿力,自然会如百川归海,尽入我手。”
李长风和秦越这才恍然大悟。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这一切,都只是表象。从恒温骨牌,到灵纹骨蛛,再到如今的制符傀儡,所有看似精妙绝伦的商业手段,其最终目的,都只是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香火愿力!
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长风。”韦多宝看向李长风,“这五具制符傀儡,只是开始。接下来,你要在此基础上,尝试炼制能制作三阶符箓的傀儡。材料和神机核,我会想办法。”
“是,韦道友!”李长风躬身应道。
“秦道友。”韦多宝又转向秦越,“你的任务,是全力培育寒光冰蚕,建立符纸工坊。保证符纸的产量的同时,让寒光冰蚕进阶,尽快能产出三阶符纸。”
“明白!”秦越也郑重行礼。
“去吧。”韦多宝挥了挥手。
二人离去后,韦多宝将五具制符傀儡收入储物戒,没有多做停留也返回了自己的修炼静室。
盘膝坐下,韦多宝将那枚重新闪烁着金光的功德金牌,以及仍在沉睡中的噬灵金蝉,一同取出,让其吞噬香火愿力。
制符傀儡的诞生,符箓的量产,北邙的布局…这一切,都只是手段。
他真正的目的,从未改变。
一是突破金丹中期的瓶颈,二是让这只神秘的噬灵金蝉,完成它的下一次进化。
第296章 金丹中期
大雪轮城。
曾经门庭若市,人流不息的灵丹坊,此刻却冷清得能听见寒风吹过屋檐的呜咽。数名伙计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眼神里满是茫然。
二楼雅间内,灵玉书将一杯琥珀色的“雪莲酿”推到双文山面前。
“双老,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再这么下去,别说灵丹坊,恐怕连我灵家都要从大雪轮城被连根拔起了。”
对面的霜家家主双文山,端起灵玉书推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只是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霜金阁的炼器生意,也已跌了七成。皆因那些该死的低阶修士,如今宁可用丹器阁那些粗陋的符箓消耗品,也不愿花寒髓石找我霜金阁炼制一件趁手法器了。”
两三年前,双文山和灵玉书散布的流言被韦多宝借势功德堂轻而易举的化解,经此一事,非但没能伤到丹器阁分毫,反而为其做了嫁衣,让“丹器阁”三个字与“功德堂”牢牢的捆绑在了一起。
哪知这两年来,丹器阁与赵家的合作更是变本加厉。那些原本只在凡人中流通的“恒温骨牌”早已遍布全城,而真正引爆整个大雪轮城修士圈的,是丹器阁后续推出的,价格仅为霜金阁同类符箓六七成的二阶制式符箓。
“火蟒符”、“冰甲符”、“庚金剑符”…这些在普遍以体修和佛修为主,极度缺乏法术攻击手段的北邙,其战略意义不亚于给一群手持利刃的血牛盾战配上了火铳。
从前的狩猎队,遇上二阶上品的“冰角妖狼”,往往要折损一两人才能勉强拿下。如今,十数张“火蟒符”齐出,便能将那妖狼烧得皮开肉绽,再由体修上前收割,伤亡率锐减。
“双老,绝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下去了。如今丹器阁,已经开始量产二阶上品符箓了。我听说赵家族人每人都配备了十数张功能各异的二阶符箓,如今的整体实力怕是已不弱于大雪轮城的执法队了。长此以往,这大雪轮城,怕是要改姓赵了。”
双文山放下酒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釜底抽薪之计不成,那就只能连根拔起了。丹器阁不是喜欢香火愿力么?我便让他死在这上面。”
灵玉书的呼吸一滞。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而是要将对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窃取愿力,这在以信仰立足的北邙,是比杀人夺宝更重的罪名。
“可…功德堂的吴道明长老,似乎对此事乐见其成…”
“吴道明?”双文山冷笑一声,“他一个大雪山金刚寺的外派金丹后期,只看得到凡人不受冻,却看不到这背后信仰被窃取的巨大隐患。大雪山金刚寺那些苦修多年的高僧,可不会像他这般短视。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这片土地上,众生念诵的是大雪山金刚寺,还是‘丹器阁’的名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时机也快到了。再过半年,便是十年一度的‘万佛朝宗’大典。在大典之前,我会亲自上大雪山金刚寺,将丹器阁窃取信仰、动摇佛国根基的‘罪证’,呈给大雪山金刚寺。你说,到时候大雪山金刚寺,发现有人在他们的‘牧场’里偷羊,会是何等光景?”
灵玉书闻言瞬间笑靥如花,心跳加速。此计一旦成功,既能报复丹器阁与赵家,又能让霜灵二家绝地翻盘。便对双文山道:“双老,此事宜早不宜迟,不若你我二人即刻前往大雪山金刚寺?”
双文山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丹器阁的‘功德’积攒得还不够多,罪名还不够大。等他陷得越深,为他感恩戴德的凡人越多,他窃取信仰的罪证就越是铁证如山。到那时,金刚寺的怒火,才能将他烧得连灰都不剩。”
当双文山与灵玉书在阴暗的角落里编织着恶毒的罗网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韦多宝,却对外界的风雨一无所知。
......
丹器阁,地下静室。
五具制符傀儡正不知疲倦地运作着。它们犹如现代电脑程序代码般,手臂稳定而精准的在寒光冰蚕丝制成的符纸上,绘制着繁复的符箓。每一张二阶符箓从它们手中绘制完成,都意味着又有一份远比凡人纯粹的修士香火愿力,汇入到功德金牌之中。
静室的另一侧,沉睡的噬灵金蝉被韦多宝安置在稍远的距离,其四翼上血色的纹路与那丝新生的圣洁气息交织,显得愈发诡异。它仿佛一个不知满足的饕餮,不断吞噬着从功德金牌中溢散出的香火愿力。
此时的韦多宝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历时二年,许久未动的金丹初期圆满修为在消耗海量资源后,冲击中期的瓶颈已然松动。
压下心中喜悦,韦多宝取出一枚由秦越炼制的三阶中品的凝元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精纯的灵力冲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
他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层金丹中期的无形壁障。过程极为艰难。药力虽猛,却如撞在万仞高山之上,除了激起阵阵涟漪,便再无寸进。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或许只能选择水磨工夫,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光阴,慢慢积攒法力,以待时机。
但韦多宝不同,只见他此时手中法诀翻飞,随着法诀打出,五行聚灵阵开始全力运转,将丹器阁这两年多收拢而来的海量五行灵材抽丝剥茧般转化为精纯的五行灵力灌入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他心念再动,神识勾连那块功德金牌。
霎时间,那由数百万凡人与修士因恒温骨牌和低价符箓而产生的香火愿力,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长河,咆哮着冲入他的眉心识海!
在得到海量灵力和香火愿力加持下,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瓶颈,竟开始发出“咔咔”的轻响,出现了丝丝裂纹。
韦多宝心神一凝,抓住此时机,将体内所有法力尽数调动,朝着那裂纹最密集之处,狠狠撞去!
“轰!”
一声仿佛源自神魂深处的巨响。
他的丹田气海猛地一震,那枚五色金丹瞬间光芒大放,体积竟肉眼可见地膨胀开来,原本只是龙眼大小的五行符文金丹,正朝着鸡蛋大小缓缓转变。
十数日后,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修炼静室。
静室内的五行聚灵阵和数层防护禁制受到这股气息的冲击,灵光狂闪,几近崩溃。
许久后,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突破至金丹中期后,体内的法力无论从“量”还是“质”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此刻再对上那在断龙崖截杀他们的巫族金丹后期修士,他自信对方再无压制他的可能,甚至凭铭刻六十四枚金行基础符文圆满后,威能大升的庚金裂空刺反杀对方。
神识外放,原本九十五里的极限范围,此刻轻易便突破了百里、直至恐怖的一百二十里方才停下。整个大雪轮城东区的风吹草动,修士间的窃窃私语,乃至凡人夫妻的争吵,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这就是神识强度的碾压。
韦多宝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太久。他再次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
突破至金丹中期后,无论是神识的强度,还是法力的精纯度,都已今非昔比。更重要的是,那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如同最顶级的催化剂,让他铭刻符文的过程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神识为笔,法力为墨。
他继续开始在五行符文金丹之上,铭刻木行的最后七枚基础符文。
“生发”、“盘结”、“蔓延”、“坚韧”、“回春”、“寄生”、“枯荣”。
一枚又一枚代表着木行大道的基础符文,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开始缓缓的被精准地铭刻在五行符文金丹的青色区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再无之前的晦涩与艰难。
当最后一枚代表“枯荣”之意的符文铭刻完成的刹那,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猛地一颤。
至此,五行基础符文,已经铭刻了一百九十二枚,分别是土行,金行,木行各六十四枚。距离三百二十枚圆满还差,火行,水行各六十四枚,总共一百二十八枚。
韦多宝缓缓收功,感受着六十四枚木行基础符文圆满后延生出的木行神通“枯荣生死轮”。
第297章 普尘至
自韦多宝突破至金丹中期后,丹器阁后院地底深处他的修炼静室便再次恢复了平静。
而此时,前院丹器阁的二楼雅室内,李长风与秦越二人正对坐品茶。茶是秦越自南疆带来的云雾灵茶,在这冰天雪地的北邙中,算得上是稀罕物。
“差不多三年了。”李长风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子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如今的他,亦凭功德金牌的海量香火愿力修成了韦多宝改良过的“金刚不动心咒”,神魂愈发凝实,神识强度与金丹气息愈发沉凝,再无半分昔日的浮躁,举手投足间,已非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可比。
“是啊,三年了。”秦越点头,他双目神光内蕴,显然是修成‘金刚不动心咒’后,心境空明,金丹的伤势不但业已痊愈,相较于以前根基愈发扎实。 其神识强度亦凭香火愿力的滋养而大涨。随着神识之力增强,秦越于炼丹一途,对诸多细微火候与药性冲突的把控,越发得心应手,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他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不少凡人怀中都揣着一枚温热的恒温骨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不由感叹道:“韦道友闭关的这两年多,丹器阁的名声,已经彻底压过了霜金阁与灵丹坊。”
“不止如此,如今大雪轮城,但凡提及法器修复,丹药炼制,符箓,谁人不知我丹器阁?再加上赵家那边,五百台灵械日夜不停,每月产出的恒温骨牌已近十万件,几乎覆盖了城中的凡人。虽然皆是利润低微,但架不住量大,我们丹器阁短短这三年时间积累的寒髓石亦不少。”
秦越闻言,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多了一丝凝重。“寒髓石是小事,关键是韦道友所说的‘香火愿力’。如今我们三人的功德金牌,每日汇聚的香火愿力源源不绝。我二人的‘金刚不动心咒’亦是凭此,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成。韦道友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李长风对此深以为然。“还有我们丹器阁的符箓生意。如今我们以冰蚕丝自产符纸,再由那五具制符傀儡日夜不停的量产二阶符箓,成本压到了极致。“火蟒符”、“冰甲符”、“庚金剑符”…等,在霜金阁至少要卖十块中品寒髓石,而我们只卖六块。城中散修与各家修士,几乎将我们的门槛踏破了。”
“霜、灵二家这两年倒是安静得很。”秦越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简,“赵无极传来消息,说他们两家生意一落千丈,却并未有任何报复的举动,只是收缩了坊市的生意,这不合常理。”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李长风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他们必然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我们一击致命的机会。”
二人正交谈间,忽然,整个二楼雅室内的茶具,齐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碰撞嗡鸣。紧接着,一股浩大、平和却又威严无比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丹器阁。
丹器阁里里外外,那些正在招呼客人的伙计和前来挑选丹药,符箓的大雪轮城低阶修士,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虔诚而敬畏的神色,双手合十,朝着城中心功德堂的方向,低头默念。
就连李长风和秦越,两位金丹初期的修士,也感到体内的金丹微微一滞,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灵力运转一时之间都变得迟滞起来。
“是功德堂的钟声!”李长风脸色一变。
“不对,不是每日的晨钟暮鼓。”秦越的神色更为凝重,“这钟声,是直接作用于识海,在神魂里响起的!”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他们齐齐起身,朝着后院韦多宝闭关的静室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抵达丹器阁后院,正待前往韦多宝修炼静室而去之时,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丹器阁后院的庭院之中。
只见来人是一名身穿朴素灰色僧袍的魁梧和尚,他面容刚毅,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眼神平和。他并未理会场上的李长风与秦越,而是朝着韦多宝闭关的修炼静室方向,深深地行了一个佛礼。
“阿弥陀佛,大雪山金刚寺戒律堂首席长老普尘,奉方丈法旨,前来拜见丹器阁韦施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闻言脚步齐齐一顿,心神剧震。
普尘!
这个名字,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位在南疆断龙脊的界壁罡风带外,救下他们三人的大雪山金刚寺高僧!他怎么会亲自前来?而且,还是奉了金刚寺方丈的法旨!
“嘎吱——”
韦多宝修炼静室的石门随着禁制打开缓缓升起。
韦多宝一袭青衫,从中缓步走出。他的修为经过数月的稳固,已然没有了刚刚突破至金丹中期时的虚浮感,双目开阖之间,仿佛有金光流转,神完气足,显然这数月时间里收获不小。
他看了一眼躬身行礼的普尘和尚,又瞥了一眼旁边面色紧张的李长风与秦越,神色平静无波,对着普尘还礼道:“普尘大师,一别数年别来无恙。”
“不敢。”普尘和尚直起身,神色依旧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与考究,“贫僧当日了结因果,本不该再来叨扰。然施主在北邙不过数年,便行此‘无量功德’,泽被苍生,引得全城香火愿力汇聚。此等大慈悲,已惊动本寺方丈。方丈特命贫僧前来,代为询问一二。”
他口中说着“询问”,但李长风和秦越却听出了话语中那沉甸甸的分量。
惊动了金刚寺方丈!
这六个字,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二人心头。他们似乎明白了,丹器阁这看似顺风顺水的生意背后,究竟触动了何等存在的蛋糕。
在北邙冰原,大雪山金刚寺就是天。功德与愿力,更是金刚寺的根基所在。
而现在,韦多宝,一个外来者,一个南疆野修,却在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窃取”着本该流向大雪山金刚寺的香火愿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了,这是在挖大雪山金刚寺的墙角!
韦多宝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开口:“大师谬赞。在下不过区区一介符师,见北邙凡人苦于寒冬,便制了些小玩意,聊以取暖罢了,算不得什么功德。”
“韦施主过谦了。”普尘和尚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盯着韦多宝,“十万件,是善举。数百万件,是慈悲。而施主之志,若贫僧没有看错,是要让这‘恒温骨牌’,遍及北邙千万凡人之手。此等宏愿,已非‘慈悲’二字可以涵盖,而是……‘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方丈言,韦施主所行,已近乎‘佛’。故而,方丈想请施主往大雪山一叙,论一论这‘众生之道’,不知韦施主,意下如何?”
第298章 佛门之邀
普尘和尚的话音在丹器阁的后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锤在李长风和秦越的心头。二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韦多宝,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忧虑。
窃取香火愿力,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丹器阁受功德堂委托炼制恒温骨牌,往大了说,便是动摇了金刚寺在北邙的根基。如今,金刚寺的戒律堂首席长老亲自登门,言辞间虽然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这分明更倾向于兴师问罪多一点。
韦多宝却只是笑了笑,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没有直接回答普尘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大师言重了。在下之所为,不过是些凡俗的工匠之术,与佛法大道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能得方丈垂青,是在下的荣幸。”
普尘和尚看着韦多宝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发现对方没有丝毫的惊慌或是受宠若惊,只有一片深邃的宁静,心中不免暗叹此子心性之坚韧,实属难得。而就在他微微一怔之间。
韦多宝话锋一转:“只是,丹器阁俗事缠身,这数十万件功德堂委托的恒温骨牌订单尚未完成,城中还有数百万凡人翘首以盼。若是在下此时离去,恐怕会耽误功德堂的大计,亦有负方丈的慈悲之心。”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应承了邀请,又将皮球踢了回去,言下之意,是你们功德堂的委托绊住了我的手脚。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心中稍定,暗自佩服韦多宝的镇定与随机应变能力。
普尘和尚双目微阖,那张刚毅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韦施主心怀众生,贫僧佩服。不过,施主不必担忧。在你动身前往大雪山后,功德堂会亲自妥善处理此事,绝不让一个凡人受冻。”
话音方落,只见普尘伸手一招,三枚金光闪闪的功德金牌便自韦多宝三人身上飞至他手中。
普尘这一顿操作,使得李长风和秦越皆是脸色一变,二人心中顿时明了。普尘所谓的‘妥善处理’,其先行之举便是剥夺丹器阁收集香火愿力的容器,直接扼住丹器阁的命门,将这收集香火愿力的渠道,重新收归金刚寺。
韦多宝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平静。他知道,这一趟大雪山之行,已是避无可避。便坦然道:“既然方丈与大师如此盛情,在下若是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韦多宝终于点头应下,“待我安排好阁中事务,便随大师走一趟。”
“善。”普尘和尚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丹器阁后院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方丈说了,施主是聪明人,不会做自误之举。贫僧便在城东功德堂静候施主。一个时辰后,我们动身。”
说罢,他双手合十,对着韦多宝微微一躬,便转身踏空而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普尘和尚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应范围之外,李长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已满是冷汗:“韦道友,这……”
秦越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们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大雪山金刚寺,这可是北邙的天,我们……”
“慌什么。”韦多宝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找上门来,接着便是。”
他的平静仿佛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李长风和秦越焦躁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此行我一人前去便可。”韦多宝继续说道,“我走之后,丹器阁便再劳烦你们二人继续主理了。长风,你负责灵械傀儡的生产与工坊事务,那五具制符傀儡我暂且留下,其是我们的根本,绝不可出任何差错。”
“是,韦道友。”李长风肃然应道。
“秦道友,”韦多宝转向秦越,“丹药和灵蚕的培育不能停。另外,霜家和灵家最近恐怕会有动作,你要多加提防。若事有不谐,立刻联系赵家和石罡,赵家利益已与我丹器阁深度绑定,石罡欠我一条命,他们必会助丹器阁一臂之力。”
“明白。”秦越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重要的一点,”韦多宝加重了语气,“无论我在大雪山金刚寺遭遇何事,你们都不可轻举妄动。守好丹器阁,等我回来。若事不可为,可通过韩家前往东海与刘鸣汇合。”
交代完诸般事宜,韦多宝挥了挥手,便再次返回了自己的修炼静室。
静室之内,沉睡中的噬灵金蝉,依旧在静静地悬浮在一侧,其四翼的佛门愿力金光与巫族血色道纹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平衡。
“小家伙,看来你的进阶口粮,要换个地方讨要了。”韦多宝在心中自语一句,便将噬灵金蝉收回了灵兽袋。做完这一切,韦多宝转身撤去静室禁制,出了丹器阁往大雪轮城功德堂而去。
......
大雪轮城,功德堂内。
普尘和尚缓缓睁开双眼。
“大师,可以走了。”依约而来的韦多宝道。
普尘和尚站起身,单手立于胸前:“施主请。”
言罢,他当先走到功德堂广场,风雪依旧。普尘和尚并未祭出飞舟法器,只是自袖中取出一片巴掌大小的金色莲叶,随手一抛。
那莲叶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座三丈大小的金色莲台,悬浮于半空,其上佛光流转,将周遭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此乃本寺‘渡厄莲台’,虽遁速不快,却胜在平稳,可抵御北邙风雪侵扰。”普尘和尚解释一句,便踏上莲台。
韦多宝看了眼丹器阁方向,也一步踏上。
渡厄莲台无视大雪轮城中的阵法禁制无声无息地上升,朝着大雪轮城外飞去。
第299章 莲台论道
渡厄莲台平稳如山,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将刺骨的寒风与漫天飞雪隔绝在外,后方是慢慢变小的大雪轮城。
普尘和尚盘坐于莲台中央,手中捻着一串暗红色的佛珠,闭目不语。
韦多宝则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打量着这件佛门飞行法宝。莲台的结构远比五行破风舟精妙,其飞遁并非依靠灵石驱动,彷佛是引动香火愿力,使其如一片无根之叶,飘飘荡荡,宛若天空中那飘雪,毫无规律,似缓实快,迅捷而无声的往前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普尘和尚睁开双眼,望向盘坐于对面的韦多宝,眼前之人明明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却给他一种如渊似海的感觉,实在匪夷所思。
“韦施主,贫僧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大师请讲。”
“丹器阁之恒温骨牌,惠及大雪轮城二百多万凡人,此乃大功德。然施主以‘灵械’之法,将凡人祈愿之念,绕开功德堂与金刚寺,尽数收归己用。此举与窃取无异,贫僧以为,此非正道。”
普尘的言语平和,却如一柄戒刀,直指丹器阁赖以生存的根基。
韦多宝并未反驳,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莲台之外。
“大师请看。若无这莲台庇护,你我二人在这北邙凛冽的寒风之中,虽不至陨落,却也要消耗不少灵力。凡人又当如何?”
普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冰原上,有一队渺小如蚁的黑点,正顶着风雪艰难前行,那是前往某处矿场服役的凡人队伍。
“众生皆苦,此乃天定。我佛门立寺传法,便是要于此苦海之中,为众生寻一叶慈航。”普尘缓缓说道。
“慈航太小,渡人有限。晚辈之法,或许粗鄙,却是想将这苦海变为良田。”韦多宝收回手。
“哦?韦施主,此话怎讲?”
“功德堂与金刚寺,如凿井取水,凡人前来,方可得饮。晚辈之法,却是铺设管道,将甘泉送至家家户户。井水清冽,可管道之水,虽经流转,却能解更多人之渴。”
普尘捻动佛珠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韦施主此喻,倒是新奇。可井水取之于天地,归于天地,乃是自然循环。施主之管道,却是将水引向了私家池塘,断了活水之源。长此以往,井将枯,天地亦将失衡。”
“大师之言差矣。”韦多宝摇了摇头,“晚辈所为,并非断源,而是扩渠。昔日一口井,如今百渠流。凡人因恒温骨牌而免于在寒雪季冻溺,心生感念,此念力一生,便如天降甘霖。晚辈的池塘小,装不下许多,溢出的水,依旧会汇入功德堂与金刚寺的井中。水非但未少,反而更多了。这数年来,大雪轮城的香火愿力,想必比往年更为鼎盛吧?”
普尘再次陷入沉默,大雪轮城功德堂吴道明所行之举,他亦了然。
这确是事实。丹器阁的恒温骨牌让凡人生计好了许多,心中感念更甚。大雪轮城功德堂收到的香火愿力,比起以往不减反增。这也是为何功德堂吴道明长老会一直庇护丹器阁的根本原因。
莲台飞过一片连绵的白色山脉,山脉之上,可见一座座巨大的、由兽骨混合冰雪砌成的白色长城,正是抵御极北冰海兽潮的骸骨长城。城墙上,有点点火光,那是北邙佛修与各大修仙家族组成的守护军团营地。
“贫僧听闻,施主在南疆,曾与叶家合作,向正魔两道贩售符箓,掀起腥风血雨,以战养战。如今在北邙,又以凡人香火愿力为柴,燃自身修行之火。施主所行,皆为利己,何来慈悲?”普尘的言语变得锐利了几分。
“慈悲?”韦多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晚辈不敢妄谈慈悲。晚辈只知,在这修仙界,欲救人,必先自救。欲立世,必先自立。若自身难保,一切皆是空谈。”
“晚辈若无自保之力,早已在南疆化为枯骨,何谈来北邙炼制恒温骨牌?大师若非有这一身通天修为与金刚寺为依仗,又怎能在断龙脊从那南疆巫修手中救下晚辈?”
“大师的慈悲,是建立在金刚寺数千年的积累与自身的强大之上。晚辈出身低微,南疆区区一名符师野修,晚辈的利己,亦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拥有施展‘慈悲’的本钱。道不同,而理同。”
渡厄莲台的速度渐渐放缓,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入云的纯白雪山。雪山仿佛一尊盘膝而坐的巨佛,庄严而神圣。自山脚至山巅,一条几乎垂直的石阶蜿蜒而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那大雪山金刚寺的“须弥天梯”。
普尘看着那条天梯,久久不语。
韦多宝的话,并未让他信服,却让他无法辩驳。因为对方所言,皆是这修仙界最赤裸的真实。佛法讲普度众生,可若无金刚怒目之威,何以度化妖魔?
“施主伶牙俐齿,贫僧说不过你。”普尘叹了口气,“但香火愿力,乃佛门之基,牵扯太大。施主此法,虽未在北邙行窃取之事,但此法若传扬出去,中域、东海,天下佛寺,又该如何自处?此非小善小恶,而是道统之争。”
“所以大师今日请我来,不是问罪,而是为了断绝此法?”韦多宝问道。
“是,也不是。”普尘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方丈言,施主身上有大因果,大机缘,亦有大凶险。丹器阁之法,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何用,何时用,用在何处,皆在一念之间。方丈想亲自见见施主,看看施主的‘道’,究竟通向何方。”
普尘一语毕,便缓缓起身走到渡厄莲台前方,不再多言。
片刻后,“韦施主,前方就是大雪山主峰,金刚寺便坐落于山巅的须弥坪之上。”普尘和尚的声音平淡无波,自渡厄莲台前方传来。
莲台悬停于半空,下方是连绵不绝的雪峰,尖锐如利剑,直指苍穹。而在视野的尽头,一座巨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雪山,如同一尊盘膝而坐的巨佛,占据了整个天地。山巅之上,隐约可见一片金色的建筑群,在漫天风雪与极光天幕的映衬下,散发着庄严而又神圣的光辉。那并非单纯的建筑,更像是一桩法力缔造的奇迹。
韦多宝目光落在前方的雪山之巅,并未言语。他能感受到,越是靠近那座主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刺骨的寒意,更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宏大而平和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方圆千里。
渡厄莲台的速度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抵达那座巨大雪山的山脚。莲台缓缓降落在一片开阔的冰坪之上。冰坪的正前方,是一条几乎垂直于地面向上延伸的石阶。
石阶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铺就,宽约十丈,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石阶之上,有点点黑影在缓慢蠕动,仔细看去,竟是些衣衫褴褛的凡人与修为低微的散修。他们正以一种极其虔诚的方式,三步一叩首,沿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向上攀爬。
许多人的额头、手肘、膝盖早已血肉模糊,殷红的血迹在青黑色的石阶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为这条通天之路平添了几分悲壮与惨烈。
“此乃须弥天梯,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是通往本寺的唯一路径。”普尘和尚自莲台走下,转身看向韦多宝,“寺中规矩,凡访客,无论修为高低,皆需徒步而上。此亦是方丈之意。”
第300章 须弥天梯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随着普尘一同走下莲台,踏上了须弥天梯的第一级台阶。
然而就在他踏上须弥天梯的瞬间,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骤然降临。这股压力并非单纯的作用于肉身上,而是连带着神魂一起,仿佛整个大雪山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头。体内的法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起来,速度慢了三成不止。
韦多宝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普尘和尚,只见对方步履轻松,似乎丝毫未受影响。再看远处那些叩拜前行的凡人,他们虽然步履维艰,却也无人被这股压力直接压垮。
韦多宝心中了然,想必这须弥天梯,便是大雪山金刚寺的第一道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仅凭金丹中期的肉身之力,迈开了脚步。一步,两步…每向上一级,那股无形的压力便会增强一分。全身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行至百级,压力已然巨大,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在此,恐怕已是寸步难行。韦多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脸色如常,脚步依旧沉稳。
而普尘和尚始终走在他身前三尺之处,不快不慢,既不回头,也不言语,仿佛一个沉默的引路人。
当韦多宝踏上第一千级台阶时,压力陡然倍增。这突如其来倍增的压力,猝不及防之下,饶是他那经过赤阳真火淬炼过的肉身亦已达到了极限。韦多宝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他知道,单凭自己如今的肉身之力,第一千级台阶怕是已然到了极限。
走在前方的普尘,早已将韦多宝的状态尽收眼底,心中暗赞:“此子虽非体修,但竟能单凭肉身之力登至第一千级台阶,其体魄之强韧,实属难得。”不过他并未言语,继续拾阶而上。
韦多宝也并非鲁莽之辈,随即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土行符宝微微一震,一圈土黄色的微光自他脚下散开,形成一个无形的斥力力场,将周遭的压力排开。那股令人窒息的重压顿时为之一轻。便不紧不慢的继续跟在普尘和尚后面。
普尘和尚对韦多宝这种举动,并不意外,只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不其然,就在韦多宝登上第五千级须弥天梯之时,虽然以土行符宝的地磁斥力场能轻松登梯,然而,法力的消耗却是惊人异常。仅仅维持到第五千级台阶,他便感觉到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光芒黯淡了二分。这样下去,恐怕走不到一半,灵力便会告罄。
一念及此,韦多宝心念再动,体内土行符宝飞出,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灵力护盾”厚土元磁壁”。五行符文金丹土行神通悄然运转,一股与大地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传来,只要他脚踏大地,便可源源不断地汲取地脉之力,如此生生不息。
普尘和尚收敛笑容,回头对韦多宝道:“韦施主,不仅肉身之力不俗,这神通亦是非比寻常啊。”
“大师,谬赞了,不过是些许微末伎俩,让大师见笑了。”
普尘见韦多宝如此从容,暗叹:“看来须弥天梯是难不住对方了,便收起了考究之心,加快了登梯步伐。”
如此轻轻松松的攀登至第一万级须弥天梯台阶时。
韦多宝不经意间,回头再次望向下方那些叩拜的凡人时。只见那些凡人他们的眼神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那股无形的压力对他们而言,仿佛并非折磨,而是一种洗礼。
韦多宝不禁眉头微皱,停下了脚步,陷入沉思中。
愿力…这是香火愿力!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划过。这须弥天梯的压力,其根源并非阵法或禁制,而是大雪山金刚寺数千年来由无数信徒积蓄的信仰汇聚而成的宏大香火愿力!寻常修士以法力和肉身对抗,便是以卵击石,自然会事倍功半。
明白了这一点,韦多宝当即收回土行符宝,散去护体灵盾,闭上双目,不再以法力抗拒那股压力,而是任由其压迫自己的肉身与神魂。同时,他心念沉入识海,开始默运那篇早已烂熟于胸的《金刚不动心咒》。
晦涩古朴的梵文在识海中回响,那尊由《金刚不动心咒》凝结而成的金色金刚法相,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金刚法相的光芒亮起时,那股原本沉重如山的压力,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力量,竟然变得温和起来。它不再是单纯的压迫,反而像无数双温暖的手,开始轻轻按摩、锤炼他的肉身与神魂。
之前被压制得运转无比迟滞的法力,此刻竟在这股温和的压力下,自行运转起来,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变得更加精纯一分。就连识海中强大稳固异常的神魂,也在这股力量的洗涤下,隐隐有向前再进一步的趋势。
当韦多宝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一片清明。他一步踏出,脚步轻快,比之使用土行神通“厚土元磁壁”攀登还要轻松。
一直走在前面的普尘和尚,似有所觉,脚步微微一顿。他回过头,打量着韦多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
他看到,此时的韦多宝周身并无法力波动,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这天梯的韵律融为一体。那足以让金丹修士步履维艰的宏大香火愿力,非但没能压垮他,反而成了他修行的助力。
“善。”
普尘和尚低诵一声佛号,转过身,继续向上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之前又慢了半分,似有意成全韦多宝,以此难得的机会打磨自身。
接下来的路途,变得异常轻松。韦多宝甚至有闲暇观察天梯两侧的景象。那些被冻结在冰壁中的“冰身”,那些在风雪中发出“嗡嗡”声的悬空转经筒,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座佛门圣地的底蕴。
不知过了多久,当前方出现一座巨大无比的牌坊时,韦多宝知道,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须弥天梯,已到尽头。
牌坊由整块的白色巨石雕琢而成,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金刚寺。
穿过牌坊,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广场。广场地面由打磨光滑的白玉铺就,中心矗立着一尊高达千丈的怒目金刚雕像。无数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穿行其间,或低头诵经,或步履匆匆,整个广场显得庄严而肃穆。
普尘和尚在牌坊下停住脚步,侧过身,对韦多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韦施主,方丈已在宝殿等候多时了。”
第301章 寒印大师
韦多宝随着普尘和尚甫一踏入金刚寺的山门,凛冽的寒风与无尽的冰雪皆被隔绝在护山大阵外,一股混杂着檀香某种奇异草木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脚下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铺着一块块磨损得极为光滑的白玉地砖,每一块地砖上都彷佛天然生有酷似莲花状的纹路。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殿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与南疆的粗犷不相同,此地的建筑风格沉雄古朴,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砖瓦,都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威严。这是韦多宝自踏上道途以来首次来到宗门大派,见此情景不禁对宗门大派的底蕴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于主道两侧的十八尊罗汉雕像。这些雕像皆由整块的黑色山岩雕琢而成,高达十余丈,或怒目圆睁,或低眉沉思,姿态各异。韦多宝神识扫过,心中微凛。这些雕像并非单纯的死物摆设,其内里竟蕴含着磅礴而纯粹的香火愿力,与山体、与整个金刚寺的阵法连为一体,仿佛是十八位金丹后期的体修在此镇守,气息连绵不绝,无懈可击。
“韦施主,此乃本寺的十八伽蓝阵,由历代高僧以自身功德愿力加持而成。”普尘和尚似是察觉到韦多宝的探查,不以为意地介绍了一句。
韦多宝收回神识,未发一言,只是默默跟着普尘的脚步,穿过广阔的广场。沿途不时有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经过,见到普尘,皆会停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口称“普尘师叔”,随后目光便会好奇地落在韦多宝这个法修身上,眼神中有审视,有疑惑,亦有几分佛门弟子特有的平和。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座更为宏伟的殿宇之前。此殿名为“万佛殿”,殿门敞开,内里却非寻常佛堂景象。只见殿内没有主佛像,而是依着墙壁,层层叠叠地修建了无数个巴掌大小的壁龛,自地面直达数十丈高的殿顶,宛如蜂巢。
每一个壁龛之中,都供奉着一盏长明灯。然灯火并非凡火,而是呈现出各不相同的颜色,有赤、有金、跳跃的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个盘膝而坐的僧人虚影。整个大殿,数万盏灯火汇聚,光芒璀璨,将殿堂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股难以言喻的香火愿力充斥在每一寸空间中。
“此乃本寺所有僧人的魂灯。”普尘和尚停下脚步,神色肃穆地望着这片灯海,缓缓开口为韦多宝介绍道:“凡本寺弟子,无论身在何处,其一缕神魂皆寄托于此。灯在,则人在。灯火之强弱,亦代表其修为与功德之厚薄。”
韦多宝的目光在灯海中扫过。他看到大部分灯火都呈淡金色,光芒稳定。有数千盏灯火颜色更深,光芒炽烈,显然是筑基期修士。而在最顶层的区域,有数百盏灯火明亮如星辰,远远超过其他,正是金丹真人的魂灯。他甚至在其中一盏光芒尤为强盛的金色魂灯旁,看到了“普尘”二字。
忽然,他注意到,在所有魂灯的最上方,还有数盏灯。那数盏灯的火焰竟是琉璃之色,光芒虽不刺眼,但他人看上一眼,心神便会不自觉地沉浸在一股平和安宁之其中,仿佛有莫大的引力,使人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
“那是方丈等数位师伯的魂灯。”普尘和尚顺着韦多宝的目光看去,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韦多宝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了目光。这万佛殿,想来便类似道门法修之类的本命魂灯了,但却又有所不一样,任何弟子的生死、修为变化,皆通过魂灯反馈。这种手段,比道门法修的魂灯更为巧妙。
二人又行了约莫几炷香的功夫,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露天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由巨大的青石铺就,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讲经台。此刻,广场上有数百名僧人正在“辩经”。
只是此地的辩经,与韦多宝想象中唇枪舌剑的文辩截然不同。只见僧人们两人一组,一人盘膝而坐,另一人则站立着,时而俯身大喝,时而猛力击掌,发出“啪”的脆响,甚至会相互推搡,以身体的动作来辅助言语的表达,场面激烈,充满了力量感,令人咂舌不已。
一名看上去年纪尚轻的僧人,在辩倒了对手后,看到了行至广场边缘的普尘,眼睛一亮,几步跑了过来,躬身行礼:“普尘师叔,您回来了!弟子方才于‘空’字决上又有领悟,想请师叔印证一番!”
普尘和尚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慧法,今日有客在,不得无礼。”
那名叫慧法的年轻僧人这才注意到韦多宝,他上下打量了韦多宝一番,只见韦多宝气息沉凝,虽看不清修为,但慧法却带着北邙修士特有的傲气与直接,张口便问道:“师叔,这便是您从南疆带回来的‘大功德主’?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的人物。”
普尘眉头微皱,正欲呵斥。
韦多宝却先一步开口了,他看向慧法,平淡地问道:“这位大师,看你辩经,似乎是以力证法?”
“然也!”慧法挺了挺胸膛,“我金刚寺法门,讲究法体双修,身强则法明,力至则理通!空谈误道,唯有拳掌之间,方见真章!”
“原来如此。”韦多宝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慧法见他反应如此平淡,心中不禁有些错愕,一时之间竟愣在了原地。他预想中的惊讶、好奇,甚至是被冒犯的怒火,一样都没等到。反观韦多宝那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自己刚才那番引以为傲的“以力证法”理念,在他听来不过是孩童般的呓语,不值一提。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他感到无趣与憋屈,但自己却又不敢在普尘师叔面前放肆,只得悻悻地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普尘无奈一笑,对韦多宝投来抱歉的眼神,便带着韦多宝绕过辩经广场。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座看似极为普通的殿宇前。只见这座殿宇匾额上书“功德殿”三字,殿门前的石阶上落满了枯黄的松针,一名身穿灰色旧僧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拿着一把凡间扫帚,一下一下,专注而缓慢地清扫着。
老僧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身边的地面,却始终干干净净,仿佛那些落叶松针是有意避开他一般。
普尘和尚走到老僧身后三步处,停了下来,双手合十,深深躬身:“方丈师伯,弟子普尘,已将韦施主请来。”
那老僧缓缓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来。只见他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如同初生婴儿,淡然扫过,便令人生出已被看透看穿的错觉。这就是大雪山金刚寺的方丈,寒印大师。
寒印的目光缓缓落在韦多宝身上,没有释放丝毫威压,只是平和地注视着韦多宝,仿佛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落叶纷纷,总要有人清扫。”寒印大师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这世间的功德愿力,也是如此。散于万民之中,若不收拢,终将归于天地。韦施主,你说,是也不是?”
第302章 金刚寺藏经阁
韦多宝躬身,对着寒印大师行了一礼。
“晚辈韦多宝,见过寒印大师。大师所言极是,功德愿力,散于万民,若无引导,终将归于天地,甚为可惜。”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也尽是晚辈对前辈的恭敬。身在金刚寺,面对一位不知深浅的元婴期大能,任何一丝傲气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韦多宝不知寒印态度,自是不敢造次。
寒印大师那双清澈如婴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扫帚轻轻一动,将一片落叶归入尘堆。一旁的普尘和尚同样垂首静立,仿佛一尊石雕,整个功德殿前的庭院,只有风吹过松梢的微响。
“所以,韦施主便做了那个清扫落叶之人?”寒印大师再次开口,言语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压迫感。
韦多宝心中微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不敢怠慢,略一沉吟,再次躬身。
“晚辈不敢。晚辈初至北邙,为求立足,不得不以微末技艺,谋求生计。炼制恒温骨牌,本意是受大雪轮城功德堂之委托为凡人抵御苦寒,换取一些微薄的寒髓石。至于那香火愿力,实属意外,无心之得。”
这番话说得诚恳至极。他的确是为了立足,只是意外收获香火愿力之后,才开始实施收割香火愿力这一核心目标。此刻,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无意中发现宝藏”的幸运儿位置上,而非一个处心积虑的谋划者。
寒印大师闻言,脸上古井无波,既无赞许,也无不悦。他只是将扫帚靠在墙边,缓缓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无心之得,却得了。”他言简意赅,目光依旧落在韦多宝身上,“如今,大雪轮城二百多万凡人的温暖,系于丹器阁。丹器阁的恒温骨牌,又烙印着你丹器阁的名号。这其中的因果,韦施主,你可担得起?”
这看似平淡的问话,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韦多宝的神魂压来。这不仅仅是质问,更是一种警告。金刚寺庇护北邙数千年,凡人的信仰一直是他们的根基,而韦多宝的行为,无疑是在动摇这根基。
韦多宝额角渗出一丝细汗,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他今日能否安然走出这座庇护北邙的超级山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寒印大师的眼睛,神色诚恳。
“晚辈担不起。区区金丹中期,如何能担得起数百万生灵的因果。正因如此,晚辈今日才敢随普尘大师前来,正是想向方丈求一条明路。”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将自己摆在了求助者的位置上。
“哦?求什么明路?”寒印大师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晚辈发现,功德堂分发恒温骨牌,虽能解凡人一时之苦,但所获愿力,十不存一。大部分愿力在流转中逸散,归于天地,实为浪费。”韦多宝开始抛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晚辈不才,丹器阁于符道、器道,丹道上略有心得。晚辈以为,这香火愿力,如同江河之水,与其筑坝拦截,不如开渠引流。”
普尘和尚听到此处,一直低垂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
韦多宝继续说道:“晚辈的灵械之法,可将恒温骨牌的产量提升百倍,覆盖北邙所有凡人。恒温骨牌之上,可同时烙印‘金刚寺’与‘丹器阁’之名。凡人使用恒温骨牌,感念佛门慈悲,其愿力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金刚寺。而丹器阁,若能从中获取一份香火愿力,作为灵械运转、材料损耗之用实乃天幸。”
“如此一来,金刚寺所得香火愿力,比之以往,何止多出十倍?而凡人亦能安然过冬,此乃两全之法。晚辈不求窃取信仰,只求在这两全之法中,分润一丝功德,以助修行。”
这番话说完,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寂静。
韦多宝的提议,无异于一场针对信仰的“工业革命”。他将金刚寺视为“品牌方”,将自己定位为“代工厂”与“渠道商”,并提出了一个让品牌方无法拒绝的、利润暴增十倍的合作方案。
他赌的,就是金刚寺并非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苦修士,只要是宗门,就需要发展,就需要资源,而香火愿力,就是他们金刚寺最核心的资源。
良久,寒印大师才缓缓点头。
“开渠引流…好一个开渠引流。”他看着韦多宝,眼神深邃,“韦施主,你可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愿力是水,凡人是水,你丹器阁,便是那舟。今日你能为我佛门引流,他日,是否也能为那魔道开渠?”
韦多宝心中一跳,这个问题比之前更加凶险,直指本心。
“晚辈只是一介商人,逐利而行。与金刚寺合作,能得功德庇护,利在千秋。与魔道为伍,为业力缠身,死无葬身之地。孰轻孰重,晚辈心中有数。”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精于计算的务实商人。
寒印大师闻言,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如同菊花般绽放。
“好一个心中有数。”他站起身,“韦施主,你是个通透人。贫僧不喜欢绕弯子,你的提议,金刚寺允了。具体事宜,你与普尘去谈。”
韦多宝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抱拳道:“多谢方丈成全。”
“不必谢我。”寒印大师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殿后,“你助我金刚寺广收愿力,我金刚寺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普尘。”
“弟子在。”普尘和尚上前一步。
“带韦施主去藏经阁。”寒印大师头也不回地说道,“阁中前三层,任其阅览三月。三月之后万佛朝宗大典之前,再来见我。”
话音落下,老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殿后的阴影中。
普尘和尚走到韦多宝面前,双手合十:“韦施主,请随我来。”
韦多宝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跟在普尘身后。藏经阁!这可是北邙一个超级大宗的根基啊。一个顶级宗门数千年来积累的知识与秘法,这才是真正无价的宝藏。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南疆野修,竟会得到如此垂青。
二人穿过数重回廊,来到一座耸立在后山悬崖边的古朴石塔前。石塔共九层,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塔前,两名闭目打坐的枯瘦老僧,气息渊深,赫然也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
“此乃本寺藏经阁,内藏功法典籍三十余万卷。”普尘和尚在一旁介绍道,“前三层为筑基、金丹期功法、杂闻、以及太微界地理志。四至六层为元婴期功法与本寺核心传承,需方丈手令方可进入。至于七层之上…贫僧也未曾去过。”
韦多宝看着那紧闭的石门,只觉得一股厚重的知识气息扑面而来。
普尘和尚取出一枚金色令牌,在那两名守阁老僧面前一晃。两名老僧眼皮都未抬一下,厚重的石门禁制便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混杂着古朴与灵木清香的气息从门内涌出。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烛火通明,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一排排高达数十丈的巨大书架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韦施主,请吧。”普尘和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月之内,你可在此间自由出入。切记,不可损毁任何一卷典籍,亦不可将内容拓印外传。”
韦多宝点了点头,迈步走入藏经阁。
随着他的脚步踏入,黑暗的石塔内部,一排排书架上,那些古老的卷轴与玉简,竟开始散发出微弱各不相同的灵光,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星辰,被一个外来者唤醒。
普尘和尚站在门外,看着韦多宝的身影消失在书架的阴影中,缓缓关上了石门。
“师伯,以利驱之,恐非长久之计。”普尘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说道。
片刻后,寒印大师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是蛟龙还是毒蛇,总要放入水中,方能看清。这三十万卷典籍,便是水。看他三月之后,是想翻江倒海,还是安分守己吧。”
第303章 藏经阁中
藏经阁一层,书架之上,一枚枚或青或白的玉简,以及用不知名妖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或明或暗,汇聚在一起,仿佛一片沉寂了千年的星海,蔚为壮观。
韦多宝的神识略一扫过,便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禁制之力笼罩着整个一层空间。这禁制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守护与镇压,防止典籍灵性流失,也防止观摩之人肆意破坏。
韦多宝沿着书架间的通道缓步前行,第一层的书架上,大多是佛门的基础经文,如《金刚经》、《法华经》等的各种注释版本,以及北邙冰原的风土人情、地理异志。
这些对普通修士而言或许已是宝贵的知识,但韦多宝只是粗略扫过,便失去了兴趣。机会难得,时间紧迫,他此行的目的,并非为了参禅悟道,自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之上。而是为了寻找解决自身困境的“技术方案”。
他走到第一层的中心位置,盘膝坐下。
没有急着去翻阅任何一本典籍,而是双目微阖,识海中的金丹缓缓转动。随着《神念九转》功法的运转,他那堪比假婴期的庞大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瞬间铺展开来。
下一刻,识海中那尊由《金刚不动心咒》凝练而成的金刚法相,宝相庄严,双目猛然睁开。韦多宝的神识强度,在佛门香火愿力的加持下,再次暴涨。
神念九转,一念化四。
四道神识念头,从他眉心涌出,再分叉,而后便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第一层的十数万卷典籍。
每一道神识,都精准地缠绕上一枚玉简或一卷兽皮卷轴。他没有急着去“阅读”,而是结合前世经历,在进行一种更为高效的“检索”分类归纳。
“关键词:魂、魄、灵体、鬼修。”
“关键词:傀儡、机关、核心、驱动。”
“关键词:愿力、香火、信仰、凝练。”
无数信息通过神识之网,疯狂涌入他的识海。这些信息大多驳杂无比,九成九都是无用的经文义理、僧人感悟。换做任何一个寻常金丹中期修士,在这种信息量的冲击下,不出片刻便会神魂错乱。
然而韦多宝的识海中,那尊金刚法相稳如泰山,口诵经文,将那些驳杂不堪,带有蛊惑情绪的经文信息尽数过滤。而他那源自于前世经历的逻辑思维,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对剩下的“干货”进行着快速的分类、归档。
《辨魂术》…低阶法术,可分辨生魂与怨灵,虽然价值不高,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可以归档。
《百鬼图录》…记载一百零八种常见鬼物形态及弱点,有参考价值,归档。
《机关要术残篇》…凡俗机关术,提及齿轮、杠杆,过于基础,作用不大,弃之。
《金刚寺外门弟子戒律三百条》…弃。
这个初试过程对神识的消耗亦是恐怖无比。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韦多宝的脸色便开始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秦越特意为他炼制的清神丹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清流,滋养着他消耗颇大的神魂。
他要的不是广博,而是精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这片知识的海洋里,打捞出能为己所用的那些“针”。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便是七日。
韦多宝的身影未曾移动分毫,如同石雕。他已经将第一层的十数万卷典籍尽数“扫描”完毕,绝大多数对他无用的被他放弃,只将有价值的信息分门别类,烙印于识海深处。
尽管收获寥寥,大多是些基础理论,但他依然觉得很是满足,这补充了他对整个太微界修仙体系,奇闻轶事缺乏的短板。
他稍作恢复后,缓缓起身,便径直走向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第二层的禁制之力明显比第一层强了数倍,此地的典籍数量比起第一层也少了许多,但每一件玉简所散发的灵光都更加璀璨。这里的藏书,显然已非一般凡品。
韦多宝再次于中心盘膝坐下,故技重施。
这一次,他的神识之网铺展开来时,明显感到了阻力。那些高阶典籍自带的灵性与禁制,在抗拒着他的探查。
“哼。”
韦多宝心中冷哼一声,识海中的五行符文金丹加速旋转,金丹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他调动本命符宝之力,强行将神识念头锐化,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钢针,刺破了那些典籍的防御。
信息再次涌来,这一次,质量明显高了许多。
《大雪山炼体秘要》…记载了佛门体修之法,与自己所学虽然不同路,但相当有参考价值可先归档备查。
《百衲功》…一种缝合、修复法宝的偏门功法,长风或许用得上,详细归档。
《傀儡残篇·北邙卷》…!
韦多宝心神一振,将大部分神识都集中到了这枚灰扑扑的玉简之上。
玉简中记载的,并非完整的傀儡炼制之法,而是一位金刚寺前辈僧人,在千年前尝试将佛法与傀儡术结合的心得。
“……傀儡者,死物也。欲使其动,可以灵石驱之,可以阵法导之,然终究形似而神不备。贫僧偶得奇想,若以佛法炼化凶魂,去其戾气,存其本能,再以‘舍利子’为核心,将其封入傀儡之内,是否可得一具‘护法金刚’?”
“……历时三十载,耗上品舍利三枚,炼化三阶妖魂七十二道,终得一具半成品。此傀儡可自行巡山,可辨识敌我,然其所需愿力之巨,远超贫僧预料。每日消耗,足以让一座千人村落一年香火付诸东流。且其灵智混沌,时有失控之兆…”
“……此道,或为歧途。以生魂驱动死物,有干天和,非我佛门正法。后人当戒之。”
玉简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韦多宝缓缓收回神识,心中若有所思。
“舍利子为核心…凶魂为驱动…愿力为能源…!”
这位前辈僧人因为理念与成本问题放弃了。
“舍利子…佛门高僧坐化后一身修为与感悟所凝。此物可遇不可求。”韦多宝眉头微皱,继续检索。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一卷兽皮古卷中,他找到了关于“香火神道”的零星记载。
“上古之时,有精怪妖魅,受凡人祭拜,久之竟能凝聚神位,化为一方土地、山神。此为香火神道,其力源于众生之念,其身受制于信众之愿。信众存则神存,信众灭则神灭。此道虽能速成,然根基不稳,因果缠身,远非玄门正宗……”
看到这里,韦多宝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丹器阁,想到了那块功德金牌。
他让凡人过得更好,凡人感念丹器阁,这份感念汇聚成愿力,被他吸收。这与古卷中记载的香火神道,何其相似!
“原来,我一直在无意中,走着一条上古的道路,只是这条道路似乎掣肘极多…”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直沉寂在他灵兽袋中的噬灵金蝉,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渴望的意念,从中传递出来,竟是直指他识海中那份关于“香火神道”的古卷。
韦多宝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小东西,对香火愿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望!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长出了一口气。藏经阁三月之期,业已过了大半。不能再在这耽搁下去了。
他站起身,准备前往第三层,收拢更多典籍知识。
而就在此时,藏经阁外,庭院之中。
普尘和尚看着纹丝不动的石门,对身旁的空处说道:“师伯,二月已过,此子竟还在第二层,未曾踏足第三层。看样子,倒也沉得住气。”
寒印大师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普尘,你错了。”
“他不是在第二层。”寒印大师道,“他已经将第一,第二层,‘吃’下去了。”
第304章 功德殿异变
三个月时间弹指一瞬间。
韦多宝于藏经阁虽未曾修习其中任何一门佛门功法,但关于北邙,乃至整个太微界的风土人情,关于佛门功法的优劣利弊,乃至傀儡术、阵法、炼器、丹药的无数偏门知识,都已化为他脑中条理分明的知识储备。
藏经阁外,普尘和尚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见韦多宝期满走出,他只是单手立于胸前,微微颔首。
“韦施主,三月之期已至,方丈师伯已在功德殿等候,请随贫僧来。”
韦多宝回了一礼,并未多言,便跟随着普尘和尚的脚步,向着大雪山金刚寺的功德殿行去。
一路行来,寺内僧人来来往往,见到普尘无不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韦多宝时,则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但碍于普尘这位戒律堂首席长老当面,并未出现什么波折。
功德殿,乃是金刚寺最为核心的所在。此殿不供奉外佛,只供奉金刚寺历代坐化的高僧金身。
甫一踏入功德殿的殿门,一股比须弥天梯上还要浓郁的香火愿力扑面而来。这股力量精纯至极,宛如实质,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连灵力运转都会感到滞涩。
韦多宝识海中的金刚法相自行运转,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琉璃佛光,将这股庞大的压力化解于无形。
大殿之内,空旷而肃穆。上百尊栩栩如生的金身佛像盘坐于莲台之上,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圆睁,每一尊都散发着悠远而强大的气息。而在大殿正中,寒印方丈背对殿门,正仰望着最高处的一尊通体琉璃古佛金身。
“韦施主,三月之期已到。不知于我寺藏经阁中,可有所得?”寒印方丈并未转身,声音平和,却彷佛是在韦多宝的识海中直接响起。
“典籍浩如烟海,晚辈管中窥豹,略有所得。方知佛法之精深,亦知万法之归途,皆在‘有用’二字。”韦多宝躬身答道。
寒印大师闻言,清澈如婴儿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好一个‘有用’。看来施主是得了真学问,而非死知识。”
“施主曾言,可为我金刚寺增十倍愿力,己身只取其一。如今三月已过,不知施主可有具体的方略?”
韦多宝正欲开口,将自己这三月以来,结合傀儡术、符道与北邙凡人现状所构想出的计划和盘托出。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韦多宝腰间灵兽袋中,那沉寂了许久的噬灵金蝉,毫无征兆地剧烈异动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渴望,瞬间从灵兽袋中爆发开来!
并且这股渴望的目标,直指寒印方丈身后,那尊最高的琉璃古佛!
这尊古佛的金身,并非由外力铸就,而是由最纯粹极为庞大的香火愿力,历经数千年时光凝聚而成的“功德法身”!其蕴含的香火愿力,比韦多宝之前得到的功德金牌不知浓郁多少倍!
“不好!”韦多宝心中大惊,神念急转,便要强行安抚压制突然异动的噬灵金蝉。
但,一切都太晚了。
“吱!”
一声并非由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神魂层面响起的尖锐嘶鸣,猛然炸响。
灵兽袋的禁制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撕裂,一道金中带血的流光以肉眼和神识都无法捕捉的速度一闪而出!
“大胆!”普尘和尚勃然色变,厉声喝道。他身上金光大放,一只由佛力凝聚的金色巨掌当空拍下,试图拦截那道流光。
寒印大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色。他一步踏出,整个功德殿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可那道流光似乎超越了空间的限制。它轻易地绕过了普尘的佛力巨掌,无视了寒印大师的法则禁锢,在二人惊骇的目光中,刹那间便出现在琉璃古佛的头顶!
下一刻,令二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道流光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琉璃古佛上那流淌了千年的金色光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朝着那道流光涌去!
佛像宝相庄严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斑驳。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那股温暖如春的香火气息,正在飞速流失!
“孽畜!安敢窃我佛门功德!”
一声蕴含无尽怒火的佛门狮子吼自寒印大师口中爆发,恐怖的音波席卷整个大殿,连空间都泛起了阵阵涟漪。此音波攻击虽未针对韦多宝,却也将他掀飞,摔在一旁。
与此同时,驻守在寺内各处的十八位金丹后期的护法伽蓝,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功德殿的异变。十八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十八道流光,瞬息而至,将整个功德殿团团围住,一道道饱含怒意的神识,瞬间死死地锁定了摔在殿中,脸色一片煞白的韦多宝身上。
韦多宝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早已将那不听话的噬灵金蝉咒骂了千百遍。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东西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节骨眼上给他惹出如此滔天的祸事!
明目张胆的在金刚寺窃取人家的信仰根基,这与刨了他们的祖坟何异!
而此时反观那噬灵金蝉在吞噬了海量的香火愿力之后,表面的血色纹路渐渐被一层圣洁的金色所覆盖。它的气息在飞速壮大,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惊人的蜕变。
而那尊原本金光闪耀的琉璃古佛,在噬灵金蝉这一恐怖的吞噬之力下,已经黯淡得如同蒙尘的黄铜。
寒印大师枯槁的手掌猛然抬起,一只横跨天际的金色巨掌在功德殿上空凝聚成形,磅礴的元婴威压如同天塌般镇压而下,目标直指那附着在佛像上的噬灵金蝉。
第305章 佛魔双相
元婴真君之威,一怒而令天地变色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寒印大师幻化出的那金色巨掌的目标,并非是韦多宝,而是那只趴在琉璃古佛头顶,依旧在贪婪吞噬着最后一点香火愿力的噬灵金蝉。
但这金色巨掌给他的威胁,韦多宝毫不怀疑,单凭自己目前这金丹中期的修为,只要被这巨掌的余波扫中,顷刻间便会将他拍成一滩肉泥,神魂俱灭。这种元婴真君真身当面的威能,与当初在万魂渊地底深处那种神念降临的虚实之差,简直是判若云泥。
金色巨掌还未拍下,韦多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元婴期威压瞬间将自己死死钉在原地,在绝对的大境界压制下,饶是韦多宝那强如假婴期的神识强度亦感凝滞无比,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莫说施展神通、祭出符箓,便是调动法力催动法宝亦是困难无比。
这就是元婴真君与金丹真人的天堑之别。
然而,就在那金色巨掌即将拍落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趴伏在琉璃古佛头顶上的噬灵金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灭顶之灾。它那小小的身躯猛然一颤,停止了最后一点香火愿力的吞噬。缓缓抬起头,那对灵虫复眼,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近乎人性化的漠然。
“吱——”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般,瞬间在场中众人的神魂深处炸响开来。随着这声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响的蝉鸣,一股诡异的音波瞬间以噬灵金蝉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尊已然被噬灵金蝉吞噬得黯淡无光的琉璃古佛。这尊琉璃古佛在这股诡异音波冲击之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咔嚓”一声,便化作漫天齑粉,彻底崩碎。
积攒了金刚寺千年香火愿力的琉璃古佛,就此烟消云散。
十八位金丹后期护卫伽蓝与普尘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骇然与肉痛。
可这才刚刚开始。
那金色巨掌的威压仿佛一个引信,彻底点燃了噬灵金蝉体内那源自祖神之卵的磅礴能量与刚刚吞噬的无尽香火愿力。
这两种截然不同水火不容的力量,在这一刻非但没有相互湮灭,反而在噬灵金蝉这具小小的躯壳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绝伦的平衡。
“嗡!”
功德殿内,金光与血光同时从那小小的虫躯内爆发开来,刺目耀眼,让众人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
待光芒稍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半空中的那只灵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
原本通体灿金的噬灵金蝉,此刻的形态已然大变。
它的体型并未增大多少,依旧是那婴儿拳头般大小。但原本背上的两对四翼,此刻竟已变成了三双六翼!
这三双六翼,却泾渭分明地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与气息。
左边三翼,是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其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玄奥的金色梵文,散发着一股堂皇、浩大、慈悲的神圣气息,仿佛能度化世间一切邪魔。
右边三翼,则呈现出一种深邃如渊的血色,血色纹路扭曲盘结,构成了一幅幅狰狞诡异的巫族图腾,一股蛮荒、暴虐、吞噬万物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神魂悸动。
佛与魔,神圣与邪异,慈悲与杀戮,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竟完美地融合在了这只小小的灵虫身上。
它那对复眼,也早已不复虫类的呆滞,而是化作了一双幽深无比的瞳孔,瞳孔深处,一边是万佛朝宗的金色圣景,一边是尸山血海的血色炼狱。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是一种历经万古轮回的沧桑与漠然,仿佛视天地众生皆为刍狗。
“六翅……天蝉……”
寒印大师那蕴含着无尽怒火的金色巨掌,不知何时已然消散在了半空中。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悬浮在半空,缓缓扇动着佛魔六翅的灵虫,这位活了近千载的元婴真君,声音中竟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这是……《大雪山未来星宿劫经》中记载的……转世佛子,亦是灭世魔罗!”
“啪嗒。”
一声脆响,是普尘和尚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念珠。这位金刚寺戒律堂首席,此刻正双目圆瞪,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佛魔同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传说……传说是真的……”
转世佛子?灭世魔罗?韦多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头皮发麻。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小东西,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虽然不知其真假。但眼下的情形,显然容不得他多想。能活着总比魂飞魄散,神形俱灭强,先逃过此劫,再做打算。
“施主。”
寒印大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万丈波澜,目光如电,直刺韦多宝:“此獠……不,‘佛子’,既认你为主,那它未来是佛是魔,便系于施主一念之间了。”
韦多宝心中念头急转。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危机,也是最大的机缘,来了。唬弄过去了便是机缘,稍一行差踏错或许便要招来雷霆般的打杀。
一念及此,他没有丝毫慌乱,连忙收敛心神,迎着寒印大师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大师此言何意?晚辈不解。”
寒印大师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整理着那混乱的思绪,半晌后才重新睁开,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三千年前,太微界被大阵隔绝成五域,我北邙虽偏安一隅,却也断了飞升之路,灵气日渐稀薄。本寺祖师曾以大神通推演未来,于天机中窥得一线生机,便是这‘六翅天蝉’。”
“经中记载,此蝉乃上界佛国金蝉子第十世遗蜕,因质疑佛法,被佛祖镇压,轮回十世。若能度其归正,引其向善,待其功德圆满,便可破开界壁,接引我金刚寺满门,举霞飞升。”
“可若是任其凶性大发,吞噬生灵,那它便会化为灭世魔罗,届时不止我北邙,便是整个太微界,都将沦为其血食,化为一片死域。”
寒印大师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它今日吞我金刚寺千年功德愿力,毁我寺传承法身,已是魔兆初显。按本寺戒律,本座当将你与它一并镇压于‘无间冰狱’,日夜以佛法洗炼,直至其魔性尽除为止。”
韦多宝心中一沉。这老和尚,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大师若真如此想,方才便不会收手了。”
寒印大师闻言,竟是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虽然这笑意一闪而逝。
“不错。本座若真将你镇压,一来,佛子与你神魂相连,你若心生怨怼,只会助长其魔性;二来……”他看了一眼韦多宝,意有所指地说道:“施主能从南疆那两位道友的眼皮子底下,将‘祖神之卵’的本源盗走,又安然穿过界壁,来到我北邙,这份气运,本座也不得不佩服。强行镇压,变数太多。”
韦多宝心中了然。这老狐狸,终究还是投鼠忌器。既怕逼反了自己,让“佛子”彻底成魔,又觊觎自己身上的秘密和手段。
“所以,大师想与晚辈做个交易?”韦多宝顺着他的话说道。
“是合作。”寒印大师纠正道,“本寺助你修行,为你提供庇护,让你安然度过金丹直抵元婴之境。而你,则要助本寺完成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佛子吞噬我金刚寺千年功德愿力,毁我寺传承法身,你须得为我金刚寺重塑功德法身,所以丹器阁的香火愿力,本寺要九成,且必须由我金刚寺出面分发,你丹器阁只可留名。”
“第二,”寒印大师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继续说道:“施主那‘灵械’与‘傀儡’之术,颇有独到之处。本寺要施主交出全部炼制之法,并助本寺建立一座能日产万件法器的工坊。”
“第三……”寒印大师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悬浮在半空,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六翅天蝉身上,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每隔十年,本寺会开启‘十八伽蓝金身大阵’,为你与这佛子洗炼神魂,淬炼佛性。你,不可抗拒。”
第306章 进退之间
十年一次的洗炼…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思想上的改造,或是变相的软禁。
大殿之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六翅天蝉无知无觉地扇动着佛魔双翼,带起细微的灵气涡流。
“寒印大师,”韦多宝终于开口,他没有直接回应这三个条件,而是先提出一个问题,“晚辈有一事不明,敢问方丈,庇护晚辈至元婴,金刚寺又能得到什么?仅仅是为了一个‘转世佛子’的传说?”
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才能在谈判中找到一丝缝隙。
寒印大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直视他的金丹与神魂。“我金刚寺立寺北邙数千年,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早已与这方天地气运相连。然北邙苦寒,灵气日渐稀薄,此消彼长之下,宗门传承已现颓势。本寺于三百年前推演天机,得佛祖示警:千年内,若无飞升之机,北邙将重归死寂。而那唯一的生机,便应在这‘佛子’身上。”
韦多宝心中了然。原来不是为了他,也不是单纯为了佛子,而是为了整个金刚寺的“飞升”大业。这所谓的合作,本质上是一场关乎宗门存亡的豪赌,而他和噬灵金蝉,就是赌桌上最重要的那张牌。
想通了这一点,韦多宝反而镇定了下来。对方有所求,他便有博弈的余地。
“方丈的三个条件,晚辈明白了。”韦多宝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只是其中细节,晚辈想与方丈商榷一二。”
“哦?”寒印大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待如何?”
“第一个条件,关于香火愿力。”韦多宝道,“九成愿力归于贵寺,晚辈没有异议。但丹器阁与赵家工坊的运转,灵械的维护与升级,乃至未来开拓更大市场,都需要庞大的资源投入。这部分,晚辈称之为‘经营本金’。晚辈希望,是在刨除这部分‘本金’之后,所得的纯粹愿力,再行九一之分。否则,源头枯竭,贵寺这九成,也成了无根之水。”
他巧妙地将现代商业中的“成本”与“利润”概念,套用在了香火愿力的分配上。
十八位金丹后期护卫伽蓝闻言,皆是眉头一皱,似要开口呵斥韦多宝这般斤斤计较。
寒印大师却摆了摆手,示意一众伽蓝不必多言,反而对韦多宝露出一丝赞许:“继续说。”
“第二个条件,关于‘灵械’与‘傀儡’之术。”韦多宝的语速放缓,“此乃晚辈安身立命之根本,亦是晚辈偶得的符道别传,涉及到神魂、符阵、机关三者合一,并非单纯的图纸便可复刻。晚辈就算愿意交出全部炼制之法,只怕贵寺无人同时精通符阵,神魂,机关之术亦无法炼制出来。不若由晚辈亲手为贵寺督造十具制符傀儡。但若要一步到位,恕晚辈有心无力,强行为之,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是以退为进,用“技术复杂性”作为拖延的借口,将一次性的技术转让,变成了长期的“技术指导”。只要核心技术还在自己脑中,他就永远都有价值。
“至于第三个条件…”韦多宝看向那只六翅天蝉,语气变得诚恳,“佛子既与贵寺有这般渊源,接受佛法洗炼,助其明心见性,祛除魔障,本是应有之义。晚辈与它性命相连,自当一同领受。晚辈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在洗炼之前,方丈能告知晚辈,此阵运转之法理,也好让晚辈与佛子能更好地配合佛法,而非徒然抗拒。”
他没有拒绝,反而主动配合,将自己从一个“被改造者”,变成了“参与者”,以此换取知情权。他深知,信息,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筹码。
三条说完,韦多宝便垂手静立,不再言语。他将自己的底牌与诉求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剩下的,便是等待这位元婴真君的裁决。
寒印大师闭上了双眼,大殿再次陷入沉寂。那十八道锁定的气机随着他的沉默而变得愈发凝重。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施主果然不是寻常的金丹修士。心性、智计、手段,皆是上上之选。若非身处此地,贫僧倒想看看,你能在这北邙搅动何等风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好,贫僧便允了你。香火愿力,可先扣除‘经营本金’;傀儡之术,你须在一年内,为本寺培养出十名能独立维护灵械的弟子,并造出十台二阶制符傀儡;十年洗炼之约,亦可让你旁观法阵运转。如此,你可心服?”
“多谢方丈成全。”韦多宝深深一拜。
虽然依旧是戴着镣铐跳舞,但他终究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和回旋的空间。
“普尘。”寒印大师唤道。
“弟子在。”
“送韦施主回大雪轮城,将本寺名誉长老的令牌予他。另外,告诉功德堂,日后丹器阁之事,由本寺直辖,任何人都不得干涉。”说完寒印大师的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韦多宝道:“你要记住,权利与义务向来对等。你既为我寺名誉长老,从今往后,便与金刚寺气运相连。若有外敌欺你,金刚寺可为你荡平。但若你心生歹念,做出有损我寺之事,老衲无需出手,这名誉长老的身份法袍,便会化作业火,将你焚为灰烬。”
“晚辈明白。”韦多宝躬身一礼,不卑不亢。
名誉长老的令牌,宗门直辖的地位…这位方丈打一棒给一颗甜枣的手段,当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韦施主,请吧。”普尘走到韦多宝身侧。
韦多宝点了点头,最后心念一动将那只被一道柔和佛光罩住,正无聊地打着哈欠的六翅天蝉收回灵兽袋,随着普尘向殿外走去。
从今天起,他便是这金刚寺名义上的客卿,实际上的囚徒。
第307章 香火之困
坐的韦多宝,神情颇为复杂。
来时,是奉方丈法旨“请”人,虽有礼数,但内里是审视。回时,却成了护送。
脚下的渡厄莲台宝光流转,化作一道金色长虹,自大雪山之巅向着大雪轮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莲台之外,罡风凛冽如刀,却被一层温润的金色佛光尽数隔绝。
功德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看似是他以“佛子”为筹码,换来了一线生机与金刚寺的庇护。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元婴真君的威压,如同那悬在头顶的法器,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更何况,那个所谓的“合作协议”,字字句句都透着枷锁的意味。
为金刚寺重塑功德法身,交出灵械与傀儡之术,每十年还要接受一次“洗炼”…每一条,都是在将丹器阁乃至他自身与金刚寺这艘巨舟捆绑得更紧。
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
有了金刚寺“名誉长老”这层身份,至少在北邙这片地界,丹器阁算是有了最硬的靠山。霜家与灵家的那些小动作,在金刚寺的威严之下,将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需要时间。
只要能安稳修行到元婴,届时天高海阔,无论是中域还是东海,他都有了自保的底气。
“韦长老,丹器阁到了。”
就在韦多宝暗自筹谋之际,普尘和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渡厄莲台业已分开大雪轮城的阵法禁制,悬停在丹器阁的上空。
“韦长老,贫僧已将您平安送达,方丈法旨,日后丹器阁一应事务,皆可与我或功德堂吴长老接洽,功德堂那边寺中自会传达,若有要事,以此符传讯于我即可。”
一枚通体金黄刻着莲花纹路的玉符,自普尘手中飞出,缓缓落在韦多宝面前。
韦多宝抬手接过传讯玉符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普尘和尚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莲台,金光一闪,莲台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大雪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韦多宝站在阁楼顶层,目送莲台远去,直至那点金光彻底融入风雪。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传讯玉符,将其收入储物戒,转身走下楼阁。
丹器阁内,李长风与秦越见韦多宝安然返回,二人神情皆是一松。
“韦道友。”
“事情解决了,也更麻烦了。”韦多宝对二人点了点头,平淡地开口。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没有插话,静静等待着韦多宝的下文。
“我已受任金刚寺名誉长老,丹器阁此后受金刚寺庇护。代价是,我们的灵械与傀儡之术,需与金刚寺共享,并助其建立工坊。”
李长风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能得金刚寺庇护,在北邙行事,确实安稳了许多。”
秦越则想得更多:“韦道友,那香火愿力之事…”
“金刚寺取九成,我们留一成,此为成本。”韦多宝看着二人,“长风,明日便通知赵家,将我丹器阁租给他们的灵纹骨蛛转交给功德堂,就说这是金刚寺的意思。至于灵纹骨蛛的维护操作,可让赵家和功德堂接洽,想必赵家会挺乐意傍上金刚寺这座靠山。”
至于十具二阶制符傀儡,你先炼制出其型,最后核心部分我再来完成,隔段时间交给功德堂一具即可,我丹器阁停止制造符箓。
李长风和秦越二人闻言一惊,齐齐开口道:“韦道友,如此我丹器阁往后如何获取资源?”
韦多宝抬手让二人稍安勿躁道:“区区二阶符箓生产,往后便交给金刚寺制造吧。自身修为才是立足之本,你我三人此后便将精力放在修行之上。”
至于修行资源获取,韦多宝话锋一转:“只要我们把寒光冰蚕生产的符纸,卖给金刚寺即可。”
“秦道友,此事便有劳你了。”
“没问题。”秦越起身应道。
“都去吧,我需闭关数日。”韦多宝挥了挥手。
二人行礼告退,韦多宝独自坐了片刻,起身走向丹器阁最深处的修炼静室。
静室之内,他挥手布下层层禁制,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隔音阵、敛息阵、幻阵,乃至得自叶家的那套“小玄武镇岳阵”的简化阵盘,也被他一一激活。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念一动,一只通体灿金的甲虫出现在他眼前。
正是噬灵金蝉。
此刻的金蝉,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只知吞吃灵气的懵懂灵虫。它静静悬浮在半空,六只薄如蝉翼的翅膀微微扇动,却未带起一丝风声。
其中三对翅膀,遍布着细密如沙的金色梵文,流光溢彩,散发着神圣祥和的气息。而另外三对,则烙印着诡异的血色巫纹,蜿蜒扭曲,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透着一股原始的凶煞。
佛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它小小的身躯上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最让韦多宝在意的,是它的眼睛。那不再是昆虫的复眼,而是一双酷似人类的眼眸,漆黑的瞳孔深处,是与它体型绝不相称的、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冷漠。
“小子,这龟壳倒是布得挺严实。”
一道苍老而傲慢的意念,直接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响起。
韦多宝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识传音,而是近乎神魂层面的直接沟通。
“你既已苏醒宿慧,想必也清楚你我如今的处境。我若身死,你也活不成。”韦多宝同样以神念回应,言简意赅。
“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本座自然明白。”金蝉的意念中带着一丝不屑,“若非本座当年遭那群秃驴暗算,只剩一缕真灵不灭,又岂会与你这般凡俗小辈的神魂绑在一处。”
它顿了顿,意念又起:“不过,你这小辈倒也有趣。身负五行,却能走出一条枯荣之道;魂修符道,竟妄图以符证道。更难得的是,你身上沾染的因果,驳杂却不深重,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力气。”
韦多宝没有理会它的评头论足,直接切入正题:“你吞噬了那‘祖神之卵’的本源,又吸纳了金刚寺千年的香火愿力,如今有何神通?”
“神通?”金蝉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戏谑,“本座的神通,岂是你能想象。也罢,让你这井底之蛙开开眼界。”
“其一,本座可‘食业’。”
“食业?”韦多宝心头一动。
“不错。修士行于世,杀生、夺宝、乃至违心之举,皆会沾染业力。业力缠身,轻则心魔丛生,重则天劫倍增,为大能者所推演。而本座,可以以你身上的因果线为食,吞噬业力,让你在天道推演之下,恍若初生婴孩,一片清白。”
韦多宝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食业!这简直是为杀人夺宝、步步为营的修士量身定做的无上神通!修仙界最怕的是什么?是这虚无缥缈的因果!哪一个修为有成的修士不是经历尸山血海的杀伐最终登顶的,然杀伐皆有因果,业力缠身,平日不显,却会在渡劫或勘破心魔时,化为致命的阻碍。
而金蝉,竟能斩断因果!
“其二,本座对空间道则的感悟,已恢复万分之一。你那粗陋的挪移符,在本座眼中,破绽百出。若有足够的高阶魂力为食,本座可助你完善此符,甚至领悟真正的空间神通。”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其三…”金蝉的意念变得有些玩味,“本座能闻到‘宝物’的味道。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尘封的遗迹,只要在本座感知范围内,都无所遁形。”
寻宝、破禁、斩因果…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元婴真君为之疯狂。
“你的条件。”韦多宝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聪明。”金蝉的意念透着一丝赞许,“本座要恢复实力,需要两样东西。其一,是蕴含纯粹魂力的灵物,品阶越高越好。例如你在万魂渊遇到的那个幡灵,味道尚可。其二,便是蕴含‘道韵’之物。佛门舍利、道家法器、上古遗宝…皆可。”
“以此为基础,你我立下‘共生道契’。”金蝉的意念变得庄重起来,“你助我恢复,我为你护道。你我神魂相连,我无法害你,你也休想奴役我。此契约,天道为证。”
韦多宝沉默了片刻。
这只金蝉的来历太过神秘,力量也太过诡异。与它深度捆绑,无异于将一枚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法宝绑在身上。
但…他别无选择。
无论是金刚寺的觊觎,还是来自中域、南荒元婴真君的追杀,都如悬顶之剑。他需要一张能掀翻棋盘的底牌。
“好。”韦多宝神念一凝,应了下来。
随着他意念的确认,金蝉六翅齐振,一金一血两道玄奥的符文自其双翼飞出,在半空中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个非佛非魔、非巫非道的古朴印记。
印记一分为二,一道没入韦多宝眉心,另一道则返回金蝉体内。
刹那间,韦多宝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与金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牢不可破的联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蝉的意念,甚至它那古老灵魂深处的一丝疲惫与虚弱。
第308章 与韩不凡的对弈
韦多宝走出丹器阁,独自一人,向城北走去。
他步履不快,仿佛是用脚步丈量着这座冰雪之城的脉络。
一个时辰后,他离开了大雪轮城的北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抵达了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韦多宝在谷口站定,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拱手行了一礼。
“丹器阁韦多宝,前来拜会韩前辈。”
声音在风雪中传出不远,便被吞噬。
山谷内寂静无声,只有风雪的呼啸。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的雾气忽然向两边分开,一条由青石铺就的小径显现出来。上次那名身穿淡绿长裙、身段婀娜的年轻女修,提着一盏灯笼,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径尽头。
“家主有请,前辈请随我来。”
韦多宝朝女修拱了拱手,这才迈步走入谷中。
山谷内的道路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道路两旁,每隔十丈,便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造物。有些是模仿飞鸟走兽形态的傀儡,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里。有些则是半人高的人偶,手里拿着扫帚、锄头之类的工具,保持着劳作的姿态。
韦多宝目不斜视,跟随着女修沿着青石路一直向里走,穿过几条回廊后,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宽阔的石室。
石室内的景象与金刚寺的庄严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凡间顶尖工匠的打铁作坊。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金属部件。数十张巨大的石桌上,凌乱地摆放着图纸、工具,以及一具具被拆解开来的傀儡残骸。
在石室的最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趴在一张石桌前,一手拿着一支细如牛毛的刻刀,另一手则扶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状圆球,全神贯注地在上面刻画着什么。
正是韩家家主,韩不凡。
那女修将韦多宝引至此处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韩不凡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韦多宝也没有开口打扰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十丈开外,看着对方工作。他的目光扫过那颗金属圆球,正是他曾获得过的那枚“神机核”。只是韩不凡手中的这颗,其上的符文纹路似乎要更为复杂精妙。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石室内只有韩不凡手中刻刀划过金属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韩不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刻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神机核放入一个玉盒中,盖上盖子,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浑浊而平静,落在韦多宝身上。
“韦道友,稀客。”
“冒昧来访,打扰韩前辈了。”韦多宝拱手道。
韩不凡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石凳。“坐。老夫这地方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韦多宝依言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韩不凡直截了当地开口,“韦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为毁约之事而来。”韦多宝的回答同样直接。
韩不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他并未直接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韦多宝,等待韦多宝下文。
“因一些变故,丹器阁与金刚寺达成了新的约定。从今往后,丹器阁无法直接获得香火愿力。”韦多宝缓缓说道,将自己与寒印大师的博弈简略地说了一遍,其中并未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他提到了元婴真君的威压,提到了“转世佛子”的意外,也提到了自己成为“名誉长老”的无奈。
韩不凡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待韦多宝说完,石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元婴真君……转世佛子……”
良久后,韩不凡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韦道友,你这盘棋,倒是越下越大了。”
“非晚辈所愿,实乃情势所迫。”韦多宝说道。
“情势所迫?”韩不凡笑了笑,“这修仙界,谁又不是被情势推着走呢?老夫只问一句,我韩家那四成香火愿力,丹器阁还付得起吗?”
“付不起。”韦多宝回答得干脆利落。
“所以,当初你我约定,丹器阁未来百年四成香火愿力归我韩家,如今已无法兑现了。”韩不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韦多宝坦然承认,“晚辈此番前来,一是向韩前辈说明原委,二来,是想与韩前辈商议一个新的合作之法。”
“哦?”韩不凡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说来听听。”
“丹器阁日后虽无法直接获取香火愿力,但作为补偿,我愿将二阶制符傀儡的全套炼制之法,以及‘神机核’与噬魂幡残魂结合的窍门,尽数交予韩家。”韦多宝看着他,平静地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筹码。
韩不凡闻言,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韦多宝一眼:“韦道友倒是舍得。这可是你丹器阁安身立命的根本。”
“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与韩家的盟约,晚辈看得很重。”韦多宝说道。
“听上去倒是不错。”韩不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用一套二阶傀儡术,换取未来百年的海量愿力。这笔买卖,老夫似乎还是亏了。”
“前辈所言极是。”韦多宝并未反驳而是继续说道,“所以,晚辈还有第二个补偿方案。”
“说。”
“丹器阁虽不再出售符箓,但掌握着寒光冰蚕丝符纸的独家炼制之法。金刚寺既要重塑功德法身,日后对符纸的需求只会与日俱增。丹器阁愿将未来百年内,向金刚寺出售符纸所得利润的三成,转交韩家。”
这个提议一出,韩不凡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邙符纸的价值。金刚寺若真要大规模重塑法身,对高阶符纸的需求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丹器阁这门独家生意,其利润恐怕远超当初贩卖低阶符箓。
“韦道友果然是算无遗策。”韩不凡缓缓说道,“以一门未来的生意,画了一张大饼。可这饼究竟有多大,何时能吃到嘴里,都是未知之数。”
韩不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好一个韦道友。与元婴真君周旋,还能从中谋得这等好处,顺势将老夫也算计了进去。”他冷笑一声,“老夫若是不答应,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联合金刚寺,来打压我这小小的韩家了?”
“韩前辈说笑了。”韦多宝神色不变,“晚辈从始至终,都视韩家为北邙最重要的盟友。今日前来,是为解决问题,而非制造问题。”
“盟友…”韩不凡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也罢。你提出的条件,老夫允了。
第309章 以退为进
韦多宝离开韩家回到丹器阁时,阁内一如既往地安静,他穿过前堂,径直走向后院修炼静室。同时传音让李长风与秦越到修炼静室商议。
不多时,收到韦多宝传讯的李长风与秦越便一前一后来到韦多宝的修炼静室。
韦多宝将与韩不凡博弈的结果,以及最终达成的协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用丹器阁往后符纸生意的三成利润,换取韩家放弃原先的香火愿力分成协议。
“未来符纸生意三成的纯利…归他们?”李长风和秦越的语气带着几分肉痛,“寒光冰蚕丝符纸一旦推开,将是垄断整个北邙的生意,这三成利润,十年、百年累积下来,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
静室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韦多宝看着二人的反应,神色依旧平静。等李长风与秦越两人都消化完这个消息后,才缓缓开口。
“原来的协议,我们履行不了。”
“香火愿力这条路,九成的收益都归了金刚寺用以重新塑造功德金身。我们拿不出四成给韩家。若强行违约,韩家虽不至与我们立刻翻脸,但一个掌握着我们核心技术命脉,又对我们心怀怨恨的金丹后期修士,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重锤,随时会砸下。”
李长风与秦越皆是心思缜密之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所以,韦道友是…弃车保帅?”李长风喃喃道。
“不只是弃车保帅。”韦多宝摇了摇头,“这也是一笔生意,而自古以来只要是生意,吃独食便不会长久。”
他看向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符纸生意,看似我们让出了三成利润,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的符纸由谁来卖?”
秦越目光一闪,瞬间领悟。
“韩家…”
“不错。”韦多宝点头,“如今我既已接了金刚寺的名誉长老一职,丹器阁自是不好再在明面上出售符纸给金刚寺,而韩家在北邙根深蒂固,他们的商路、人脉远非我们能比。我们自己卖,或许只能卖出一百万的生意。但与韩家捆绑,他们为了那三成利润,会动用全部力量,将这门生意做到一千万。我们拿七成,也远比自己独占一百万要多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将韩家彻底绑在了我们的船上。丹器阁的符纸卖得越好,他们赚得越多。”
一番话,抽丝剥茧,将一纸看似屈辱的协议,剖析成一盘互利共赢、一石三鸟的阳谋。
静室内,李长风与秦越眼中初时的震惊与不解,渐渐化为了深深的敬服。他们原本只看到了“失去”,而韦多宝却从“失去”中,撬动了更大的利益,不仅化解了与韩家毁约带来的这个潜在危机,还顺手为丹器阁拉来了一个更稳固的盟友。
李长风对韦多宝躬身一拜,心中再无半分芥蒂,“韦道友,深谋远虑,我远不能及。”
“如此,丹器阁的危机便算解了。”秦越轻舒一口气,眉宇间的忧色尽散。
“危机只是暂时化解。”韦多宝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与虎谋皮,我们自身必须拥有更锋利的爪牙。从今日起,丹器阁的重心要彻底转变。”
“第一,丹器阁将逐步停止所有成品符箓的对外销售,只保留极少数高端三阶符箓的定制业务。”
“第二,全力推动寒光冰蚕丝符纸的量产。秦道友,你的担子很重,灵蚕的培育和符纸工坊的建立,必须尽快在半年内初具规模。我要在一年之内,让我们的冰蚕丝符纸,铺满北邙所有我们能触及的坊市。你亲自把关符纸品质,只生产二阶及以上的高阶符纸。至于销售,让韩家去做。”
“第三,长风,你的任务有两个。其一,待炼制出十具二阶制符傀儡交给金刚寺后,彻底吃透韩家的傀儡技术,并在此基础上,开始研发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三阶制符傀儡,核心必须用我们自己的‘神机核’。其二,为秦道友的符纸工坊,设计并打造一套半自动化的缫丝、压制、裁切法器,尽可能地节省人力。”
“是,韦道友!”李长风眼中燃起新的火焰。研发更高阶的傀儡,这正是他所渴望的。
“我明白。”秦越也重重点头。他清楚,符纸,将是丹器阁未来在北邙最重要的现金流来源。
“我接下来会再次闭关一段时间。”韦多宝最后说道,“丹器阁的日常事务,由你们二人商议决定。记住,我们的根基,一是不断迭代的技术,二是金刚寺这棵大树。只要这两点不动摇,丹器阁便安如泰山。”
议事结束,李长风与秦越二人领命而去,脚步沉稳,目标明确。
修炼静室内,只剩下韦多宝一人。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五行符宝静静悬浮,五色流光缓缓轮转。与韩家的新约,看似解决了眼前的困境,却也将他推向了另一条无法回头的轨道。
原本,符箓是他的核心产品。但现在,为了履行与金刚寺的约定,他主动放弃了成品符箓这块最大的利润。
取而代之的,是上游的原材料——符纸。
这看似是退了一步,但韦多宝很清楚,谁掌握了标准,谁就掌握了未来。
当整个北邙的符师都习惯了使用丹器阁出品的、灵力传导性远超传统符纸的冰蚕丝符纸时,丹器阁就成了所有符师的“源头”。
韦多宝收起符宝,缓缓闭上双目,神识沉入丹田。那枚铭刻了五行符文的金丹,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每一次轮转,都带起一圈圈微弱的五色涟漪。
与金刚寺、韩家的博弈告一段落,接下来,该是提升自己实力的时候了。
自金刚寺一行,他收获了藏经阁内的海量典籍,也见识了元婴修士的真正手段,更对“香火愿力”这一存在有了截然不同的认知。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北邙这片暗流汹涌的冰原上,依旧是浮萍。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不仅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更是为了在这盘围绕着“佛子”展开的棋局中,获得一丝执棋的资格。
第310章 冰葬幽谷异变
转瞬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大雪轮城,功德堂。
吴道明放下手中的玉简,揉了揉眉心。这三年来,大雪轮城乃至整个北邙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自丹器阁与金刚寺达成协议后,丹器阁在第一时间便经由赵家协助将五百台灵纹骨蛛移交给功德堂,在金刚寺海量资源的倾斜下,一批批恒温骨牌日夜不停的被生产出来。曾经困扰整个北邙二千多万凡人的寒冷,因为“恒温骨牌”得到了普及而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然而北邙的生存环境不知为何,自三年前开始,却愈发苦寒起来。
丹器阁亦依约在这三年时间里,将十具二阶制符傀儡陆续交付给金刚寺。
而这一切的源头,丹器阁,却在三年前那场与韩家的协议之后,变得异常低调。他们不再出售任何低阶成品符箓,只偶尔接受高阶符箓的定制,转而做起了符纸的生意。
那名为“寒光冰蚕丝”的符纸,薄如蝉翼,灵力传导性却远超北邙本地的任何一种兽皮符纸。金刚寺因拥有十具二阶制符傀儡反而成了最大的买家,而韩家则凭借其独有的渠道,将这些符纸销往北邙之外的东海万星群岛,赚取了惊人的差价。
霜家与灵家,在这场无声的商业倾轧中,节节败退。他们引以为傲的丹药与符箓,在丹器阁掀起的这场“技术革命”面前,显得笨拙而昂贵。
“长老。”一名身穿功德堂执事僧袍的年轻佛修快步走入,神色间尽显焦急之色。
“何事如此惊慌?”吴道明抬眼看去,似是责备年轻佛修执事这般毛躁的心境。
“冰葬幽谷……出事了。”年轻佛修执事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我们一个月前派去例行巡查的两支小队,他们的魂灯……全灭了。”
吴道明闻言眼神一凝。
冰葬幽谷,北邙绝地之一,那里是大雪轮城中苦修体修与胆大的散修寻觅机缘之地,亦是大雪轮城功德堂重点监察防备的区域之一。
“详情呢?”
“三日前,我功德堂驻守冰葬幽谷外围的警戒小队发现,谷内深处的寒煞之气出现异常波动,其浓度……比‘白灾’来临时还要高出三成。”执事递上一枚记录玉简,“这是他们临死前传回的最后传讯景象。”
吴道明接过玉简,神识沉入记录玉简。
玉简内的景象一片混乱,狂暴的白色寒流如同怒龙般在山谷中肆虐狂卷。然而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在那无尽的寒流深处,似乎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尖锐无比的……啼哭,没错就是啼哭声。
那不像是妖兽的嘶吼,更像是婴儿的啼哭,虽然隔着影像玉简,但这啼哭声彷佛充满了直透识海冻结神魂的诡异力量。
“啼哭声?”吴道明神识退出玉简,皱起了眉头不确定的喃喃自语。
“是的,长老。”年轻佛修执事面色发白,“据我们后续派出的巡查小队描述,那啼哭声似乎能直接引动修士神魂深处的寒意,修为稍弱者,听之便会神魂僵滞,灵力冻结。”
吴道明沉吟片刻后,想起了数年前,韦多宝一行人自冰葬幽谷返回后,净尘便向金刚寺上报过冰葬幽谷有异动之事。那个地方,本就透着邪异,所以金刚寺也只是让大雪轮城功德堂,加强监视防范。
而今,这诡异的啼哭声,还有那远超“白灾”的寒煞异动……竟恶化得如此之快,此事透着一股诡异,绝非寻常。
“除了啼哭,还有什么?”
“还有……冰尸。”年轻佛修执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最后派出的巡查小队传回的消息,幽谷深处,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妖兽冰尸和古修尸体,似乎……动了。”
吴道明闻言,再也无法淡定,霍然起身。
冰尸复苏,这在北邙的典籍记载中,只在三千年前那场席卷整个北邙的“永夜之灾”中出现过。
那是一场整个北邙冰原的浩劫。
“事关重大,此事已超出了功德堂的处置范围。”吴道明当机立断,“我要亲自回大雪山,面见方丈,将此事详情上报金刚寺。”
......
与此同时,丹器阁地下修炼静室内。
韦多宝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神识已经一分为四。
一念操控着丹田内的火行灵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金丹那赤红色的区域,缓缓铭刻着一枚新的符文。
一念维持着《金刚不动心咒》的运转,抵抗着铭刻符文时从金丹本源反馈回来的灼痛与震荡。
一念则是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后续三十二枚火行符文的组合与排列方式。
这是一种极限操作。
经过三年的闭关,他如今火行基础符文的铭刻也已将半。
第三十二枚基础火行符文——“阳炎”符,正在缓缓成型。
这枚符文的复杂程度,远超之前的“聚火”、“烈焰”等基础符文。它要求的不仅仅是灵力的精纯,更是对火行法则的一丝理解。
“嗡……”
就在符文最后一笔即将完成的刹那,金丹猛地一颤。一股狂暴的赤阳真火之力瞬间失控,沿着神识连接反冲向他的识海。
韦多宝闷哼一声,识海中的神魂如遭重击。
他没有慌乱,维持着《金刚不动心咒》的那一缕神识骤然加强,金色的梵文在识海中亮起,如同一道堤坝,堪堪挡住了那股狂暴的冲击。
灵兽袋中,蛰伏了许久的六翅天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金色的翅膀无意识地扇动了一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之意顺着血契传入韦多宝的识海,让他灼痛的神魂得到了一丝缓解。
韦多宝没有分心,他抓住这瞬息的喘息之机,操控着最后一缕神识,以一种悍然决绝的姿态,强行将那枚即将崩溃的“阳炎”符最后一笔,死死地烙印在了五行符文金丹之上。
“轰!”
金丹之上,三十二枚火行符文瞬间被点亮,组成了一个繁复而玄奥的符阵。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凝练的火行之力,从金丹内喷薄而出,流转全身经脉。
韦多宝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烘炉之中,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精纯的火行之力淬炼、重塑。
他的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赤色光晕。
火行基础符文,铭刻过半。
他缓缓收回神识,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
这一次闭关,耗时三年,终于略有小成。
他内视金丹,感受着那枚更加强大的五行符文金丹,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剩下的三十二枚基础火行符文,每一枚的铭刻难度都将倍增。
“看来,需要想办法提升神识的‘质’,而非仅仅是‘量’了。”韦多宝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准备走出修炼静室,向李长风与秦越了解一下这三年来丹器阁与外界的变化。
丹器阁后院,李长风与秦越见到他,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韦道友,您出关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询问。
忽然,丹器阁顶层的示警阵盘,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鸣响。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是金刚寺最高级别的传讯令,只有在发生足以威胁到整个大雪轮城安危的重大事件时,才会启用。
李长风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直奔顶楼。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返回,手中拿着一枚金色的玉简。
“韦道友,金刚寺传来的法旨。”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大雪轮城,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立刻前往功德堂集结,不得有误。”
第311章 功德堂议事
韦多宝收起玉简,将玉简内容告知李长风和秦越,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功德堂召集?”李长风和秦越开口,略感惊讶。
韦多宝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便朝丹器阁外走去。李长风与秦越紧随其后,三人身形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朝着大雪轮城的中心区域飞去。
此刻的大雪轮城,与往日的喧嚣截然不同,城中的禁空禁制早已关闭。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道遁光自城中各处冲天而起,又匆匆朝着同一个方向落下,大雪轮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
功德堂,这座矗立于大雪轮城中轴线上,仅次于金刚寺分院的宏伟建筑,此刻殿门大开。其门口矗立的两尊怒目金刚石像,在北邙阴沉的天光下,更显威严。
韦多宝三人落下遁光,步行踏入殿内。
殿内空间极为宽广,足以容纳千人。穹顶之上,一盏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功德金光,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此刻,殿内已聚集了数十名修士,无一例外,皆是大雪轮城中各个大小家族的金丹期修士。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泾渭分明。
赵家家主赵无极带着三名族中长老,占据了殿内一角,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不远处,霜家家主双文山与灵丹坊的坊主灵玉书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双文山依旧是那副清癯模样,手中把玩着两枚冰蓝色的玉球。而灵玉书今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纤细的腰肢微微摆动,勾勒出丰腴成熟的曲线,只是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她似乎察觉到了韦多宝三人的到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除了这几家大雪轮城的地头蛇,殿内更多的,则是气息各异的散修金丹。他们有的身负巨剑,有的背着葫芦,有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煞气,显然都是常年在冰原上与妖兽搏命的狠角色。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与躁动。
韦多宝三人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的情形。
“韦道友,别来无恙。”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
韦多宝回头,正是石家那位体修石罡。他依旧是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玄奥的纹路,只是此刻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
韦多宝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石道友可知,金刚寺此番召集我等,所为何事?”李长风在一旁开口问道。
石罡摇了摇头,压低了些许:“不清楚。只听说,功德堂派去冰葬幽谷巡查的队伍,一个都没回来。”
此言一出,李长风与秦越的神色皆是一凛。
功德堂的巡查队,虽非金刚寺嫡传,但也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带队的更是半只脚踏入金丹期的假丹修士,这样一支队伍,竟然会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大殿后方一阵骚动,功德堂长老吴道明自偏殿走出。
他依旧是一身灰色长袍,但往日里那股精明务实的气度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惫与沉重。
吴道明环视一周,见殿内金丹修士已到了差不多,便直接走上了大殿中央的高台。
“诸位道友。”吴道明一开口,声音便带着几分沙哑,“想必大家都已猜到,此番紧急召集诸位,正是为了冰葬幽谷之事。”
他顿了顿,神识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一个月前,功德堂派出的巡查小队,在冰葬幽谷外围失联,魂灯全灭。后功德堂再派一支小队前往查探,结果……”吴道明深吸一口气,“两支巡查小队共十二人,尽数化为冰雕,连神魂都未曾逃出一缕,只传回了一枚传讯影像玉简。”
大殿内一片哗然。
“吴长老,究竟是何方妖魔作祟?竟如此凶残!”一名散修金丹忍不住高声问道。
吴道明面色愈发沉重:“不是妖魔。是那些冰尸……复苏了。”
“冰葬幽谷的万年冰尸,活了过来。它们比以往任何一次‘白灾’时都要强大。”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不仅如此,”吴道明似乎不想给众人喘息之机,继续说道,“通过最后一支巡查小队拼死传回来的传讯影像玉简,在幽谷深处,还听到了……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赵无极沉声问道。
吴道明闭上眼,似乎在回忆某种极其恐怖的景象,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婴啼。”
“如同初生婴儿般的啼哭声,自幽谷最深处传来。那声音蕴含着一股诡异的力量,可以直接侵入识海,冻结神魂。”
大殿内,一股寒意自所有人心底升起,这股寒意,甚至比北邙的风雪还要刺骨。
未知的“婴啼”,堪比金丹后期的“冰尸王”,再加上不计其数的复苏冰尸,冰葬幽谷俨然已经成了一处绝地。
“金刚寺那边怎么说?”霜家家主双文山终于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冰蓝玉球,“此等异变,已非我等所能处理,理应上报金刚寺,请寺中高僧出手才是。”
吴道明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本座刚从金刚寺回来,方丈有法旨。北邙边境,极北冰海的兽潮亦有异动,寺中所有长老与护法伽蓝,皆需坐镇骸骨长城,无力分身。”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殿内所有人的最后一丝侥幸。
金刚寺无法出手,意味着,处理冰葬幽谷这摊浑水的,只能是在场的所有人。
一时间,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此事关系到整个大雪轮城的安危,”吴道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那股寒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若不加以遏制,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便会波及城池。届时,城中数百万凡人,都将化为冰雕,且诸位的家族基业亦难保全。”
“所以,功德堂提议,由在场所有道友组成联军,推选三支金丹期巡查队伍前往冰葬幽谷,探明婴啼之源。斩杀冰尸王,平息此次异变。事成之后,功德堂将开放宝库,任凭前往执行此次任务的道友挑选三件宝物,并上报金刚寺,记下大功德一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北邙体修本就好勇斗狠,此事不仅事关他们家族在大雪轮城的基业,且还得到功德堂如此承诺,一时之间城中各个大小家族金丹修士,跃跃欲试,生怕慢了一步,此等好事便与自己失之交臂。
“吴长老,”灵丹坊的坊主灵玉书娇笑一声,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出,目光却瞟向了角落里的韦多宝三人,“小女子以为,术业有专攻。这打打杀杀之事,自然该由我等精于斗法的修士前往。至于丹器阁的几位道友嘛……”
她掩嘴轻笑,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在李长风和秦越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韦多宝身上。
“丹器阁,以符道、器道,丹道闻名大雪轮城,乃是百艺奇才。依我看,就不必去那冰天雪地的幽谷里冒险了。留守大雪轮城,为我等前往探查的修士炼制些丹药符箓,提供些法器修补,岂不是更能发挥其所长?”
灵玉书这番话,听上去合情合理,处处为丹器阁着想,但其中的讥讽与排挤,打压之意,在场所有金丹修士都听得出来。
双文山抚掌一笑:“灵坊主所言甚是。韦阁主与他这两位道友,皆是不可多得的后勤人才。让他们去前线冲杀,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就留守后方,也算为此次平乱尽一份心力了。”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散修金丹都纷纷点头附和。他们本就不惧此行,如今能少几个竞争者,自然是乐见其成。
石罡瞪大双眼,数年前他与韦多宝探索过冰葬幽谷,见识过韦多宝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心中不免腹诽:“大雪轮城同阶金丹,有谁是这位丹器阁阁主的对手?如果这叫不精于斗法,那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
赵无极与石罡对视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韦多宝平静无波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韦多宝身上。
韦多宝却仿佛没有听出任何弦外之音一样,他对着吴道明微微一拱手。
“吴长老,这两位道友所言极是。我丹器阁三人,于斗法一道确实不算精通。若能留守后方,为诸位道友提供些许微末的助力,也算是我丹器阁为大雪轮城尽的一份心意。”
第312章 临行赠符
韦多宝此言一出,功德堂内原本有些嘈杂的气氛瞬间为之一静。
双文山与灵玉书二人相视一眼,随后看向韦多宝的目光中,讥讽之意再也懒得掩饰。在他们看来,这丹器阁阁主能修炼到金丹期终究是仗着点小聪明赚取资源堆积上来的酒囊饭袋,此时面对冰葬幽谷这种绝地,随便挤兑两句便选择了最稳妥的退让,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无极则是眉头紧锁,他不信这位搅动了整个大雪轮城风云的人物,会是这般银枪蜡头之辈。但韦多宝那副坦然自若,仿佛真的只是个不善争斗的修真百艺修士的模样,又让他看不出丝毫破绽。
主座上的吴道明深深地看了韦多宝一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顿了顿,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韦长老深明大义,老夫佩服。既然如此。”吴道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此番探查冰葬幽谷,事关重大,城中金丹修士,当戮力同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堂下众金丹。
“冰葬幽谷凶险未知,不可一拥而入。老夫以为,当分三队,互为犄角,轮流探查。每队人数不宜过多,五人为佳。诸位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堂下立刻议论纷纷。
“吴长老所言甚是,当如此行事。”
“我等当以何为标准分队?”
“自然是强者为首,以保万全。”
灵玉书轻笑一声,向前一步:“吴长老,我灵丹坊愿与霜金阁联手,组成一队。我等丹药充足,霜家双道友神通不凡,定不负所托。”
双文山捻须附和:“不错,本座与灵坊主联手,再加上三位信得过的道友,当可为一队。”
这二人一唱一和,直接便将一队名额定了下来,言语间自有一股桀骜的意味。
赵无极冷哼一声,上前道:“吴长老,我赵家愿为一队,我家长老皆是北邙土生土长,对冰原环境最为熟悉。”
他话音刚落,石罡便一步跨出,站到了赵无极身侧道:“我石家,愿与赵家同行。”
这两家之前在恒温骨牌的生意上,一个提供原材料矿石,一个负责生产,早已是利益共同体,此刻联手,自然是顺理成章。
吴道明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剩下那些尚未表态的金丹散修。这些散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面露犹豫之色。冰葬幽谷的凶险人尽皆知,巡查队全军覆没的消息更是令人心悸。跟着强力的队伍,或许能分一杯羹,但也可能成为炮灰。
“剩下的人,自行推举一位队长,组成第三队。”吴道明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直接拍板。
一番短暂的骚动与眼神交流后,一名身材干瘦、气息沉稳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是在场散修中修为最高者之一,金丹中期,据说曾独自从冰海兽潮中逃生。
“在下不才,愿为第三队队长。”
“好。”吴道明站起身来,“三队人选既定,赵无极、双文山,还有这位……元道友,你们三位队长,挑选各自队员后,稍作准备。一个时辰后,在此地集合出发。记住,此行以探查为主,不可冒进,每日需以传讯符汇报情况。若遇不可抗拒情况,可发最高传讯求援。”
他又看向韦多宝三人:“韦阁主,探查队所需的一应丹药、符箓,以及法器修补增幅之事,便全权托付于丹器阁了,一应费用皆由功德堂承担。”
“吴长老放心,我丹器阁必当尽力。”韦多宝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众人领命,纷纷散去,功德堂内很快便只剩下吴道明一人。老者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在丹器阁三人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半个时辰后。
丹器阁,后院静室。
李长风与秦越相对而坐,二人面前的火炉上温着一壶雪莲酿。
“长风,你说韦道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秦越端起酒杯,却迟迟没有饮下,“这般天赐机缘,就这么将机会拱手让人?”
李长风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暖意在腹中化开:“韦道友的心思,我等猜不透。但我知道,自跟随韦道友这么多年,他可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让我们留守大雪轮城,必有深意。”
正说话间,静室的禁制被触动。二人对视一眼,李长风挥手打开禁制。
静室外站着的,正是身材魁梧金丹后期的赵家家主,赵无极。
“赵家主。”李长风与秦越起身拱手道。
“李道友,秦道友。”赵无极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目光却是在静室内扫了一圈,“韦阁主可在?”
话音刚落,韦多宝的身影便从内间走了出来。他此时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气息比在功德堂时更加内敛,看上去就如一个尚未筑基的凡俗书生一般。
“赵家主行色匆匆,可是要出发了?”韦多宝问道。
“正是。”赵无极看着韦多宝,神色复杂,“特来向三位道友辞行。”
韦多宝没有回答,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那是一张通体银白、流转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符箓。
“这是?”赵无极瞳孔微微一缩。
“三阶下品,小挪移符。”韦多宝平淡地说道,“激发之后,可瞬息挪移十里,此去冰葬幽谷,若事不可为,赵家主可凭此符脱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无极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三阶符箓!还是极为罕见的能瞬移的挪移符!此等宝物,便是在金刚寺的功德堂,也需数万功德点才能兑换一张,且常年无货。而眼前之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丹器阁,或许根本不屑于去争那一两个入谷探查的名额。
“韦阁主……此物太过贵重。”赵无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赵家与我丹器阁如今是盟友,赵家主若是在谷中出了意外,于我丹器阁,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韦多宝将符箓往前送了送,“何况,我更想知道,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活着的金丹后期修士带回来的情报,远比几具尸体更有价值。”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终于伸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张符箓。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
“韦阁主此情,赵某记下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履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然。
赵无极前脚刚走,不大一会静室的禁制又一次被触动。
李长风打开禁制一看,来人竟是石罡。他依旧是那副赤着上身的打扮,古铜色的肌肤上,青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石道友。”
“韦阁主”石罡的声音比赵无极直接得多,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静室之内。
石罡二话不说,对着韦多宝便是一抱拳,躬身到底:“韦阁主,石某此来,是想向阁主求一张保命的符箓!”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韦多宝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石道友想要何种符箓?”
“就要……就要上次在谷中,阁主用来带我们逃出‘白灾’的那种!”石罡抬起头,眼中满是热切。
那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他知道,韦多宝手中,必定还有那等符箓。
韦多宝笑了笑,同样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张小挪移符。
“此符珍贵,我身上也不多。石道友既开口,这一张,便赠予道友了。”
石罡看到符箓的瞬间,形喜于色。
“韦阁主仁义……”
“你我曾共探幽谷,也算有些交情。”韦多宝摆了摆手打断石罡的后续。”
石罡将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对着韦多宝重重一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石罡远去的背影,秦越终于忍不住开口:“韦道友,你这……就送出去了两张三阶挪移符?”
韦多宝重新坐回炉火旁,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两张符,换两个金丹期的盟友,外加两份来自幽谷核心的一手情报。”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秦道友,你觉得这笔买卖,是赚了,还是亏了?”
第313章 一饮一啄
十数日后。
丹器阁,韦多宝的修炼静室中。
韦多宝正在铭刻五行符文金丹的火行基础符文,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枚赤色符文猛地一颤,光芒大放,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静室。韦多宝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随之震动,表面上,那只微缩的三足金乌虚影,其第三足的轮廓,终于变得清晰凝实几分。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火行符文的铭刻进度已然来到了第三十九枚,距离六十四枚圆满又近了一步。
然而此时韦多宝的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这十数日来,大雪轮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前去冰葬幽谷探查的赵无极与石罡二人并未传回任何消息,显然冰葬幽谷的探查进行得极不顺利。
关于冰葬幽谷的异变,起初,韦多宝只当是寻常的秘境凶险,所以当双文山和灵玉书挤兑丹器阁的时候,他乐得坐镇大雪轮城,安稳修炼。可随着时间推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开始在他心头萦绕。
沉吟片刻后,再也静不下心来修炼的韦多宝霍然起身,在静室内来回踱步。
他不是信奉虚无缥缈之感应的人,凡事必求逻辑自洽。这种突如其来的心绪不宁,绝非偶然。他立刻传音给李长风与秦越道:“长风,秦道友来我静室一趟。”
不多时,李长风和秦越便一前一后来到韦多宝的修炼静室。
韦多宝缓缓转过身,目光在李长风和秦越脸上一一扫过,开口道:“自赵无极他们离开大雪轮城前往冰葬幽谷探查,如今已经过去了十数日。这十几天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李长风问。
“不合理。”韦多宝缓缓吐出三个字。
“冰葬幽谷的异变,太突然,也太巧了。而大雪山金刚寺作为北邙的中流砥柱,对冰葬幽谷的异变反应虽然迅速,但更像是在被动应对,而非主动掌控。”
他踱了踱步,继续说道:“我这几日在静室中铭刻火行符文,总觉得心神不宁,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而且如今我五行符文金丹的火行符文铭刻进度业已过半,对火行灵气的变化愈发敏感。我总觉得,这大雪轮城地火大阵的火行灵气,似乎…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秦越话赶话追问道。
“一种…‘镇压’之力。”韦多宝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整理措词,“就像一座大坝,原本蓄满了水,坚不可摧。可现在,大坝的基石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虽然眼下无碍,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他正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金黄刻着莲花纹路的玉符。
正是普尘和尚当初从大雪山金刚寺护送他返回大雪轮城离去时,留下的那枚传讯玉符。
“我怀疑,这道裂缝的源头,就在金刚寺。或者说…与我有关。”
李长风和秦越见韦多宝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脸色皆是一变。他们瞬间想到了三年前,韦多宝被普尘请上金刚寺,随后在金刚寺功德殿中,疯狂吞噬了金刚寺千年香火愿力的六翅天蝉。
“你的意思是…功德法身的缺失,导致了金刚寺对北邙地脉煞气的镇压之力减弱,从而引发了冰葬幽谷的异变?”秦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韦多宝掂了掂手中的玉符,“所以,我不能再等了。与其被动地等着金刚寺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去问问。”
“问什么?”
“问问普尘大师,三年时间过去了,金刚寺的‘功德法身’,如今修复得如何了。也顺便…提醒提醒他们,我这个‘名誉长老’,以及他们眼中的‘佛子’,还安然无恙地待在大雪轮城。有时候,适当的展示自己的存在,也是一种信守承诺的表现。”
说罢,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法力微吐,注入了那枚莲花纹路的传讯玉符之中。
玉符表面,一道道金色佛纹瞬间亮起,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玉符上缓缓流淌。
片刻之后,一道平和中带着几分威严的神念,从玉符中传出,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响起。
“韦长老,别来无恙,传讯老衲何事?”
“普尘大师。”韦多宝以神念回应,开门见山,“晚辈有一事不明,想向大师请教。”
玉符那头的普尘和尚似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道:“韦长老请讲。”
“晚辈近日修行,总感心神不宁,察觉大雪轮城地火大阵的火行灵气似有异动。又听闻冰葬幽谷生变,功德堂正组织人手前往探查。不知此事…与三年前贵寺功德殿中发生的那桩意外,可有关联?”
说起此事韦多宝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在此事中充当了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但他的问话却极为直接。
这一次,玉符那头普尘和尚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就在韦多宝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普尘和尚那略显疲惫的神念才再次响起。
“韦长老嗅觉敏锐,非同凡响。此事…确有关联。”
普尘和尚并未隐瞒。
“功德法身乃我金刚寺镇压北邙寒煞怨气的核心阵眼之一,其受损虽未致整个大阵崩溃,但亦动摇了根本,令镇压之力出现了缺口。冰葬幽谷乃极阴极寒之地,首当其冲,其中沉眠的古老存在被煞气引动,苏醒了过来…”
“原来如此。”韦多宝心中了然,但他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继续追问。
“既然事出有因,金刚寺为何不在功德堂的征召令中言明?反而遮遮掩掩,还组织金丹修士前往探查?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前去探查的道友们白白陷入险境?”
这番话,更是尖锐无比,几乎是在指责金刚寺草菅人命。
玉符那头,普尘和尚长叹一声。
“韦长老有所不知。此事干系重大,一旦公布,必将引起整个北邙的恐慌。而且功德法身受损一事,乃我金刚寺千年未有之丑闻,不足为外人道也。”
“贫僧此番回应你你的传讯,一来是为解答长老疑惑。二来,亦是受方丈所托,有一事相求。”
韦多宝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大师请讲。”
“冰葬幽谷的婴啼之声,愈发清晰。据寺中古籍记载,此乃‘冰魄尸王’即将出世之兆。此物乃天地怨气所钟,一旦成形,其实力不下于元婴中期。届时,整个大雪轮城都将生灵涂炭。”
“方丈与寺中几位高僧,已在大雪山后山布下‘大须弥正反九宫阵’,全力重塑功德法身。北邙边境,极北冰海的兽潮亦有异动,寺中所有长老与护法伽蓝,皆需坐镇骸骨长城,无暇他顾。而仅凭功德堂与大雪轮城城中的诸位道友,绝非‘冰魄尸王’对手。”
“所以…”普尘和尚的神念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恳切。
“为了大雪轮城二百多万凡人的性命,方丈希望,韦长老能协助功德堂,尽量超渡冰葬幽谷复苏的上古冰尸,延缓‘冰魄尸王’成形。”
第314章 铩羽而归
传讯玉符光芒散去,修炼静室内重归沉寂。
韦多宝将玉符收起,看了看身旁的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神情有些凝重。
“普尘大师传讯,事情与我料想的差不多。”韦多宝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冰葬幽谷的异变,根源确在金刚寺。三年前噬灵金蝉吞噬了功德法身,导致镇压寒煞的大阵根基动摇,如今终是压制不住了。”
李长风眉头紧锁:“那金刚寺的意思是?”
“寒印方丈托普尘大师传来口信,让我出手相助。”韦多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协助功德堂,设法延缓那‘冰魄尸王’出世。”
秦越面露忧色:“韦道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据你所言,这冰魄尸王可是连元婴真君都感到棘手的存在,我等金丹修士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元婴级的存在,已非单纯的法力堆砌可以抗衡,那是触及了部分天地法则的更高层次。
“我明白。”韦多宝呷了一口茶,“所以我才让你们二人留下。此事我一人前去便可。”
“不行!”李长风与秦越几乎是异口同声。
李长风沉声道:“韦道友,冰葬幽谷虽然凶险万分,但我们也不能让你一人涉险。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的炼器锤,还能为你挡上一挡。”他已是金丹初期顶峰,炼器师的肉身本就强悍,说这话时自有一股沉凝之气。
秦越亦是目光坚定:“韦道友,我虽不善斗法,但宗门典籍中记载了不少克制阴煞尸毒的丹方。冰葬幽谷极寒,寻常丹药药力都会大减,我若随行,或可临场炼制些有奇效的丹药。”
韦多宝看着二人,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也好。不过,此行非同小可,需做万全准备。”
就在此时,三人腰间功德堂的传讯玉符再次震动起来,三人将神识探入传讯玉符。片刻后,三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凝重。
“看来,事情比预想的更糟。走吧,去看看。” 三人不再多言,径直向功德堂行去。
大雪轮城的气氛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如今的压抑凝重。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低阶修士脸上,少了平日的闲适,多了几分紧张与探究。空气中那股源自地火大阵的暖意,似乎也被一种无形的阴寒渗透,变得不再那么令人舒心。
......
大雪轮城功德堂。
此时议事殿内没有高声喧哗,只有沉闷的低语和压抑的咳嗽。大雪轮城数十名金丹修士聚在殿中,而其中十数日前,前往冰葬幽谷探查的三支小队,超过大半的人,此刻都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身前摆着各式各样的丹药玉瓶。
韦多宝的目光扫过,在人群中看到了赵无极与石罡。
赵无极那魁梧的身躯此刻靠着一根殿柱,平日里古拙威严的面容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青黑,仿佛有什么阴寒之物侵入体内,正与他金丹后期的浑厚气血抗衡。
石罡的情况稍好,但这位以肉身强横着称的体修,赤裸的上半身,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光泽暗淡,眉心处,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任凭他如何运转气血之力,都无法彻底驱散。
他们的目光与韦多宝在空中交汇,赵无极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算是打了招呼。石罡则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灵玉书与双文山也在。他们二人虽未盘坐疗伤,但脸色同样不好看,眼神中的幸灾乐祸早已被惊惧与凝重所取代。显然,这次探查的惨败,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大殿正上首,吴道明长老的身影更显疲惫。他此刻为了压制殿内众修身上的阴寒煞气,更是耗损不轻。
他看到韦多宝三人进来,只是微微颔首,而后清了清嗓子。
“诸位道友都到齐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赵家主、石道友他们十五位金丹组成的先遣探查队伍,自冰葬幽谷退回。”
吴道明的视线扫过那些盘膝疗伤的修士。
“无一阵亡,但人人带伤。所中之伤,非寻常寒毒,而是一种能直侵金丹本源,污损神魂的‘玄冥尸煞’。普通丹药,收效甚微。”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对于金丹修士而言,肉身伤势费些手脚,嗑点丹药尚可恢复,一旦金丹与神魂受损,便是动摇道基的大事。
吴道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赵家主他们带回的消息,冰葬幽谷内的情形,比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谷内寒煞已凝为实质,化作‘蚀魂冰雾’,神识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更会被寒煞反向侵蚀。寻常护身灵盾,在那冰雾之中,支撑不过一炷香。”
“最可怕的是那些冰尸。”吴道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行尸走肉,而是结成了战阵!进退有度,悍不畏死。似乎…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意志在背后统一号令它们。”
“婴啼…”盘膝在地的散修小队领头人王姓金丹中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吴长老,是那诡异的婴啼声。每当那声音响起,那些冰尸便会变得异常狂暴,战力倍增,甚至能配合施展简单的合击之术。”
“不错。”吴道明沉重地点头,“老夫已将此事上报金刚寺。方丈与几位首座正在镇压地火主脉的异动,无法分身。但寺里传下法旨,绝不能让那‘冰魄尸王’完全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
“所以,功德堂决定,亦是金刚寺的征召令。明日清晨,城中所有金丹修士,随老衲一同前往冰葬幽谷。我们不再是探查,而是要在谷口,布下金刚寺传承的‘千佛镇狱大阵’,以阵法之力,暂缓尸王出世,等待寺中长老前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之前只是探查,便让十五名金丹铩羽而归。如今竟要全员出动,去那绝地布阵?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吴长老,此举是否太过冒险?”灵玉书忍不住开口,“我等皆有伤在身,如何能担此重任?”
“正因如此,才需要所有人同心协力。”吴道明看向她,“灵丹坊的丹药,此刻不正是用武之地?此战关乎大雪轮城安危,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灵玉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异常。
一旁的双文山眼珠一转,忽然将目光投向了韦多宝。
“吴长老所言极是。我等自当为大雪轮城出力。不过…丹器阁的韦长老,乃是方丈亲封的名誉长老,又得金刚寺庇护,依本座看,这布阵的核心,最凶险的‘阵眼’之位,理应由韦长老来担当,方能显出我等北邙修士对金刚寺的敬意。”
这番话语毒辣至极,瞬间将韦多宝推到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韦多宝身上。阵眼,乃是整座大阵的枢纽,承受的压力最大,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位置。一旦阵眼被破,布阵者首当其冲,不死也要重伤。
李长风面色一沉,向前踏出半步,金丹初期顶峰的锐利气息勃然而发。秦越也皱起了眉头,手中扣住了一只不起眼的丹炉。
韦多宝却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李长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平静地迎着众人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吴道明,然后转向双文山,语气平淡无波。
“双家主言之有理。在下既为金刚寺名誉长老,值此危难之际,自当身先士卒。”
此言一出,双文山与灵玉书眼中皆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之色,而赵无极、石罡等人则面露忧色,欲言又止。他们深知此事凶险,韦多宝虽手段莫测,但金丹中期的修为毕竟摆在那里。
第315章 独闯幽谷
吴道明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金丹修士,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目光落在了韦多宝的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既如此,金刚寺也不会让韦长老白白涉险。此行所需一切符箓、丹药、材料,功德堂尽数包揽。事毕之后,贫僧以功德堂长老之名许诺,天字八号铺的地契,永久属于丹器阁,且免税!”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此行所需一切符箓、丹药、材料,功德堂尽数包揽!地契永久权且免税!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双文山和灵玉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天字八号铺,那是大雪轮城最顶尖的铺面之一,永久地契,还免税,这其中的价值,已经不是单纯的寒髓石可以衡量。这几乎等同于金刚寺承认丹器阁是与三大顶尖家族平起平坐的存在,是他们长久以来求而不得的头衔。
赵无极与石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且担忧。为丹器阁能有这样的收获而高兴,但他们也清楚,阵眼之位,九死一生。这份厚赐,买的不仅是韦多宝的出手,更是买他那条命。
韦多宝对着吴道明微微点头,虽然并未多言,但心里却早已在盘算如何把双文山与灵玉书坑死在冰葬幽谷,此二人犹如跳梁小丑,处处针对丹器阁。只不过来日方长,且走且看。
吴道明见状,不再耽搁,转身向殿外走去。“诸位道友,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话音落下,他便自储物戒中拿出功德堂的长老令牌,法诀打出,大雪轮城的护城大阵便开了一个阔口。
吴道明招呼在场众金丹一声后,便当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其余金丹修士紧随其后,三十余道各色遁光划破长空,如一群被惊动的飞鸟,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韦多宝与李长风、秦越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亦是催动遁光,混在队伍的中后段,不疾不徐。
途中,秦越神识传音给韦多宝与李长风道:“韦道友,这吴长老当众许下如此重诺,恐怕是想将你彻底绑在金刚寺的战车上,断了你临阵退缩的可能。”
李长风的传音则更为直接:“此举也是做给双文山那些人看的,告知他们,韦道友如今是金刚寺看重之人,不得轻举妄动。”
韦多宝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无妨。”
北邙冰原依旧是那苍茫酷烈的景象。入目所及,皆是一望无垠的白色,天与地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白画布所笼罩。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寻常的护体灵光在这风中摇曳不定,发出“滋滋”的轻响,灵力消耗远比在南疆时更快。
越往北飞,寒意越是深入骨髓。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朽气息,混杂着冰雪的冷冽,形成一种令人神魂都感到不适的诡异味道。
两日后,飞在最前方的吴道明,周身佛光大盛,将这股气息隔绝在外。他取出一枚玉简,再次确认了方向,遁速又快了几分。
数天后,队伍的速度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前方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触目惊心的黑色裂谷。它就像一头远古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横亘在雪白的大地之上,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与生机。这便是冰葬幽谷。
离得近了,那股腐朽的气息愈发浓郁,甚至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气,在谷口翻腾。谷口两侧的冰壁上,挂满了黑色的冰棱,冰棱之下,是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血迹。那是上一批功德堂派遣来探查的巡查小队留下的最后痕迹。
见此情形,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诸位道友,此处便是冰葬幽谷。”吴道明悬停在谷口百丈之外,神色肃然,“谷内玄冥尸煞之气极为浓郁,切记时刻运转功法护住识海,不可让煞气入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根据典籍记载,‘千佛镇狱大阵’需以三十六名金丹修士为基,布下三十六天罡阵位,引动金刚寺供奉的万佛之力,镇压谷中尸煞。此阵一旦布置成型,即便是白灾降临,我等亦可据阵而守,届时进可攻,退可守,自可慢慢度化谷中冰尸,从而减缓冰魄尸王出世。”
吴道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幅阵图,以法力展开在半空中。那是一幅繁复无比的立体阵图,三十六个光点环绕着中心的那个最深邃的黑点,彼此之间有无数金线相连。
“此为三十六天罡阵位图,请诸位道友各选一位。”吴道明说罢,便将自己置于主阵位“天魁位”,那里的佛光最为炽盛。
赵无极与石罡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靠近主阵位的两个阵位,那里压力相对较小,且能与吴道明互为犄角。
双文山与灵玉书对视一眼,选择了远离核心的两个偏僻阵位,那里的压力最小,显然是打着出工不出力的算盘。
其余金丹修士也迅速各就各位。李长风与秦越则选在了离中心不远,但又在双文山和灵玉书侧后方的两个位置,以便随时策应。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韦多宝身上。
“韦长老,”吴道明看向韦多宝,“阵眼位于冰葬幽谷深处,需你独自前往。此去凶险,非但要承受最浓郁的尸煞冲击,更要直面那诡异婴啼的源头。此物,是‘千佛镇狱大阵’的阵心宝幢,你抵达阵眼后,将它打入地脉节点,以自身灵力为引,便可与我等三十五人的阵位遥相呼应,构成完整大阵。”
他递过来一尊巴掌大小、通体暗金、形如七层浮屠宝塔的法器。塔身之上,微雕着千尊佛陀法相,一股沉重而浩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韦多宝伸手接过,那宝幢入手极沉,一股冰凉的触感直透神魂。他点了点头,未发一言,只是将宝幢收入储物戒。
吴道明又递过一枚玉简:“此乃谷内地图及阵眼位置,路上多加小心。我等会在谷口上方布下阵位,为你接引佛光,减轻压力。保重。”
“韦道友,保重。”赵无极传音道,眉宇间满是担忧。
“韦道友,若事不可为,切勿强求。”石罡的传音也紧随而至。
韦多宝对二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便接过吴道明递过来的玉简,神识一扫,记下内容,随后对着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微微颔首,便化作一道遁光,第一个冲入了那片翻腾的灰色雾气之中。
第316章 赤阳金乌
甫一进入冰葬幽谷,韦多宝便感到周身压力骤增。那灰色的玄冥尸煞之气,彷佛无数细小的冰针,疯狂地朝他的护体灵盾钻来,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不断的侵蚀消耗他的护体灵盾的灵光。
韦多宝眉头微皱。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收敛遁光,落在地上,随即心念一动,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自行运转,土行神通厚土元磁壁悄然展开,化作一层土黄色的护壁,将他周身护住。
虽然那无处不在的玄冥尸煞之气仍不断侵蚀而来,但厚土元磁壁一被消耗便自他脚下的大地中汲取地脉之力进行补充。冰葬幽谷玄冥尸煞之气浓郁,汲取到的地脉之力极为稀少,但也堪堪抵得过玄冥尸煞侵蚀的消耗,时刻将自身保持在全盛状态,这也是他敢独闯冰葬幽谷的原因之一。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便迈开脚步,循着吴道明所赠地图玉简的指引,向幽谷深处阵眼所在方位行去。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冰川裂隙间回荡,听来如鬼哭神嚎。两侧的冰壁上,封冻着一具具上古时期的遗骸,有人族修士,亦有形态各异的上古妖兽。他们大多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或惊恐,或愤怒,或不甘,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破冰而出。
韦多宝再入此谷,神色平静,目不斜视,神识却早已铺开,警惕着方圆十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行走间《微观法瞳》悄然运转,那些冰封的古尸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他能看到某些修士的骸骨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几乎快要消散的道韵纹路,那是他们生前所修功法的最后印记。他甚至能看到一头形似巨虎的妖兽骸骨内,一缕若有若无的凶悍之气仍在骨髓深处盘踞,并未彻底消散。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冰原盆地。而那若有若无的婴啼之声,也在此刻变得清晰了几分,似远似近,飘忽不定,仿佛直接在人的识海深处响起。
韦多宝脚步一顿,眉头再次皱起。这声音便是那婴啼么?其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律动,仿佛能引动修士体内的气血与法力,使其不受控制地迟滞起来。他当即运转《金刚不动心咒》,一圈淡金色的佛光自体内的金刚法相扩散而出附在厚土元磁壁上,将那股诡异的律动隔绝在外。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咔…咔嚓…”
盆地四周,十几具原本静静封冻在冰壁中的古尸,其表面的坚冰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伴随着清脆的冰块碎裂声,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躯体,僵硬地、一寸寸地从冰封中挣脱出来。
他们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灰败的皮肤紧贴着骨骼,身上还穿着早已腐朽不堪的古老服饰。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响起,那十几具冰尸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动作由僵硬瞬间变得迅捷无比,化作十几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朝着盆地的韦多宝扑杀而来。
韦多宝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这些冰尸的气息,最弱的也堪比筑基后期,其中为首的三具,周身尸煞之气浓郁如墨,赫然已是金丹中期的水准。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冰尸并非寻常尸傀那般毫无神智,悍不畏死。它们之间竟隐隐结成战阵,进退有度。一具手持残破骨盾的冰尸顶在最前,另外两具金丹级冰尸则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合围而来,其中一具手中还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骨剑,剑锋所指,带起一道惨绿色的剑罡,凌厉至极。
韦多宝心念电转,庞大的神识瞬间将整个战场的态势尽收眼底。
随即心念一动,右手掐诀,土行符宝自体内飞出,悬浮于身前。
土行符宝神通——元磁重域!骤然发动,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方圆百丈之内,重力猛然倍增,那些疾速扑来的冰尸身形猛地一滞,速度锐减了五成不止。无论是它们的冲势,还是那道惨绿色的剑罡,都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变得缓慢而迟滞。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韦多宝体内五行符文金丹的金行符文随之亮起,手指连弹。
“庚金裂空刺!”
一缕缕金色庚金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划出一道道肉眼难辨的轨迹。那些金色庚金剑气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在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连续折转,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从一具筑基期冰尸的眉心穿过。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闷响过后,十几具筑基大圆满冰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眉心处出现一个细小的孔洞,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瞬间熄灭,僵硬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一地冰屑。
高频振荡的庚金裂空刺,正是这些肉身坚固的尸傀的克星。灭杀效率之高,便是寻常结丹后期大修士亦有不如。若是双文山与灵玉书见到此时韦多宝的战力,只怕再也不敢那么轻蔑无礼。
解决了杂鱼,场上只剩下那三具金丹级的冰尸。它们似乎并未因同伴的死亡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攻势变得更加狂暴。持盾冰尸发出一声咆哮,周身尸煞之气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色巨盾,顶着元磁重域的压力,一步步向前推进。而那名剑修冰尸,则将手中骨剑一振,一道三丈长的惨绿色剑罡脱手而出,直取韦多宝眉心。
面对这相当于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剑罡,韦多宝不闪不避,身前的厚土元磁壁光芒大放,硬生生将其挡下。
“轰!”
剑罡与光壁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土黄色的光壁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却终究没有破碎。不过数息之后又从大地中汲取地脉之力,再次凝实起来。
韦多宝左手一翻,掌心向上,体内五行符文金丹上的火行符文陡然燃烧起来。
一轮微缩的、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太阳”自他掌心升起,悬于头顶。一只虚幻的三足金乌的虚影在“太阳”中若隐若现,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这正是他那五行符文金丹上已经铭刻过半的火行基础符文,初显的火行神通“赤阳金乌相!”
那玄冥尸煞之气,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三具金丹冰尸更是如遭雷击,身上冒起阵阵黑烟,行动变得愈发迟缓,眼中的鬼火剧烈摇曳,终于人性化的露出了一丝恐惧的意味。
这赤阳金乌的真火,专克一切阴邪鬼物,虽然并未圆满,但相克之下应对眼下战况却也足够了。
“去。”
韦多宝屈指一弹,一道赤阳真火化作火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了那名持盾冰尸。那坚不可摧的尸煞巨盾,在赤阳真火的灼烧下,无声无息地开始瓦解、消散。紧接着,冰尸的整个身体也开始燃烧,自内而外开始焚烧。
不到三息,一具堪比金丹中期的强大冰尸,便化作了一撮飞灰。
另外两具冰尸见状,竟不再攻击,而是转身欲逃。
韦多宝见状神念一动,加大法力输入土行符宝——元磁重域重力再增,将这两具冰尸身形压下。紧接着两道庚金裂空刺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精准地洞穿了它们的后脑,随着两声闷响,最后的这两具堪比金丹中期的冰尸也被灭杀。
战斗结束,韦多宝面色平静,只是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同时操控三种金丹神通,对他而言亦是不小的消耗。他挥手收回法力,散去了神通,目光扫过一地冰屑,从其中捡起三枚鸡蛋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精纯阴寒之气的晶石。
这是玄冥尸煞高度凝聚后形成的“阴煞晶核”,是炼制阴属性法器或修炼鬼道功法的上佳材料。
他将晶核收入玉盒贴好封灵符,没有片刻停留,继续循着地图阵眼的方位向幽谷深处走去。
第317章 枯荣生死轮
韦多宝收敛气息,足尖在冰面上轻点,身形如一缕飘雪,悄无声息地滑向地图玉简上标记的阵眼方位。
越是深入,周遭的景致便越是诡谲。两侧的冰壁不再是纯粹的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色,仿佛封存了万古的黑夜。空气中弥漫的玄冥尸煞愈发浓郁,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黑色霜花,轻轻一碰,便能在厚土元磁壁所化的护罩上腐蚀出滋滋的轻响。甚至开始对神识产生一种粘稠的阻碍感,原本可以轻松延展数十里的神识,在此地被压缩到了不足五里。
这里的寒冷,已不再是凡俗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能直接冻结神魂的阴寒。若非有金刚不动心咒护持识海,寻常金丹修士在此地停留稍久,神魂不知不觉中便会变得迟滞,最终被完全侵蚀,从而化作一具新的冰尸。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占地足有数里方圆的巨大盆地出现在眼前。盆地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与周遭崎岖的地形格格不入。冰面黝黑如墨,散发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
韦多宝收敛身形,在一处冰岩后停下,目光投向盆地中央。
那里,赫然矗立着由万载玄冰自然形成的,高达十余丈的巨大冰柱。冰柱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与先前遭遇的冰尸截然不同。只见它身披一件银白色的残破甲胄,甲胄仿佛是直接从血肉中生长出来一般,与苍白的肌肤紧密贴合,分不清彼此。它的双目紧闭,面容却异常完整,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俊美。
一股远超此前那三具金丹中期冰尸的威压,从那道身影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从气息强弱判断,赫然已达到了金丹后期的顶峰,且距离元婴之境也仅有一线之隔。
韦多宝悄无声息的到来并未打破此地的死寂,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被惊动,便是布下阵眼的最好时机。
韦多宝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那尊巴掌大小通体暗金的千佛镇狱宝幢便出现在掌心中,就待悄无声息的布下阵眼。
然而就在宝幢出现的一刹那,其上蕴含的浩大佛力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此地的平静。
冰柱之上,那具身影的双眼猛然睁开。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那具身影为中心轰然扩散。
韦多宝只觉脚下大地一沉,他来不及细想,毫不迟疑,心念一动,体内的土行符宝瞬间飞出,手中法诀连挥,金丹中期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土行符宝。
“元磁重域!”
无形的重力场瞬间笼罩向那具身影,那具身影突遭元磁重域的重力压迫起身的动作明显一滞。
但仅仅是停滞了一瞬。只见它缓缓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张开,对着地面虚虚一握。
“咔!咔咔!”
盆地之内,数十道粗如儿臂的黑色冰刺破土而出,如同一片倒生的丛林,疯狂朝着韦多宝所在的位置攒刺而来。每一根冰刺之上,都缠绕着足以冻裂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玄冥尸煞。
韦多宝面色不变,心念再转,五行符文金丹旋转骤然加快,手指连弹,金行神通“庚金裂空刺!”
数十道纤细却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精准无比地迎向那些攒刺而来的黑色冰刺。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炸开一团团细碎的冰屑与灵光。
趁此机会,韦多宝抹过储物戒,手中灵光一闪,数张通体流淌着紫色雷光的符箓出现在指间。三阶正版紫霄神雷符。
他伸手一挥呈天女散花之势,符箓化作一道道紫色电光,瞬息之间便跨越了他与那具身影的距离,出现在它的头顶。
“轰隆!”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山谷,水桶粗的紫色神雷凭空降下,结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将那具身影连同其下的冰柱尽数笼罩。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亦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雷光之中,那具身影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嘶吼,身上的银白甲胄在雷光洗礼下寸寸碎裂,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丝丝缕缕的黑气被神雷之力蒸发殆尽。
就在韦多宝以为打完收工之时,异变再生。
那身影竟顶着雷网和元磁重域的重力压,缓缓站起身。只见它猛然张开嘴,整个幽谷内游离的玄冥尸煞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疯狂地涌向它的口中。
数息之间,它身上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破碎的甲胄也重新凝聚。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从它身上爆发开来。
紧接着那身影,双手在胸前合拢,无尽的尸煞之气在它掌心缓缓汇聚,转瞬间便凝成一柄通体漆黑的长达十余丈的巨大冰矛。矛尖之上,一点暗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那是尸煞之气凝聚到极致的体现。
韦多宝见状,眉头微皱,心念急转,这东西能调动整个幽谷的尸煞之气为己用,除非能一击将其神魂核心彻底摧毁,否则便要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自修仙以来,论消耗战,同阶修士之中他还真没遇到过对手,但此时此地,韦多宝并不认为自己能拼得过对面那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祭出那还未铭刻圆满的半吊子赤阳金乌相火行神通。不敢再有所保留,五行符文金丹代表木行的符文光芒大盛,一股玄奥的气息透体而出。
韦多宝的双眸开阖之间,一边浮现出嫩绿的生机,一边弥漫着死寂的灰色。
五行符文金丹木行神通,“枯荣生死轮!”
“嗡!”
一个巨大的由翠绿与灰败构成的青白太极图案光轮,在韦多宝的身后缓缓浮现。
光轮旋转之间,生与死的气息不断轮转,仿佛囊括了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死循环至理。
“去!”
随着韦多宝一声轻喝,那枯荣生死轮化作一道流光,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道韵,迎向了那柄巨大的黑色冰矛。
两者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光轮的翠绿部分触碰到冰矛,那由至阴尸煞凝聚的冰矛非但没有消融,反而以更快的速度疯狂生长、膨胀,转瞬间便超出了其结构所能承受的极限,在一阵“咔嚓”声中自行崩解。
而光轮的灰败部分,则让那崩解的冰矛碎片迅速失去了所有灵性,化作最精纯的黑色粉末,簌簌而下。
一增一减,一生一死,这柄威势骇人的冰矛,竟在呼吸之间便被彻底瓦解。
第318章 生死轮转
而枯荣生死轮在泯灭了冰矛之后去势不减,瞬间跨越了百丈距离,出现在那身影头顶,刹那间不待那身影有所反应,枯荣生死轮便落下青翠灰白两色旋转交替的光罩,将它笼罩。紧接着枯荣生死轮便如石磨般携着两色流光,缓缓朝它碾压而下。
那身影似是感受到了莫大威胁,张口便毫无保留的喷吐出大量的玄冥尸煞之气,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冰盾,试图抵挡那枯荣生死轮的碾压。
那道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石磨轮盘,与那金丹后期身影喷吐出的玄冥尸煞凝聚而成的黑色冰盾,一时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枯荣生死轮缓缓转动,每一次轮转,都带走一分玄冥尸煞之气,同时,轮盘上象征着“荣”的青绿光华也黯淡一分。但仅仅须弥之间,象征着“枯”的灰白光华便转化为荣的青绿流光,而那身影被枯荣生死轮落下的光罩隔绝,却不能再汲取到冰葬幽谷的尸煞之气进行恢复。
韦多宝面色平静,体内五行符文金丹高速旋转,法力如江河般倾泻而出,维持着这门他初次在实战中运用的木行神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修为气息正在缓缓的跌落。
金丹后期顶峰、金丹后期、金丹中期…
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消磨,比纯粹的斗法更令人绝望,犹如无形之中给对手套上了debuff。对面那冰尸空有堪比金丹后期顶峰的实力,但在枯荣生死轮的碾压消磨下,它的一切挣扎都成了徒劳。它所依赖的玄冥尸煞,正被一点点剥离转化,最终成为枯荣生死轮磨灭它自身的燃料。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那冰尸的气息已然跌落至金丹初期。它凝聚的冰盾早已溃散,随着自身实力的下降,枯荣生死轮对它造成的伤害愈发明显,这也正是这门木行神通的恐怖之处,此消彼长。而此时的冰尸在枯荣生死轮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体表的玄冰甲胄开始寸寸龟裂。
韦多宝双目微阖,不时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回气丹磕下,神识却如水银泻地,精准地掌控着法力的输出。他并不急于求成,反而借此机会,仔细体悟着这门神通的运转至理。生与死的转化,枯与荣的循环,远比单纯的攻伐神通要玄奥得多。
又过了一炷香,冰尸的气息终于跌破了金丹的门槛,降至筑基期大圆满,它眼中的魂火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见时机成熟,韦多宝心念再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的火行符文骤然亮起,一股炽热暴烈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同一时间,火行符宝自体内飞出,随着韦多宝的心念,一缕赤阳真火便从火行符宝飞出没入金乌虚影中,得到赤阳真火加持的金乌虚影仰天长鸣,声音清越,充满了至阳至刚的气息。
正是半吊子火行神通赤阳金乌相。
“去。”
韦多宝口中吐出一个字。
三足金乌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瞬间扑向了被困在光罩中,气息萎靡的冰尸。
炽热的赤阳真火与淡薄冰冷的玄冥尸煞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大片白色的雾气蒸腾而起,其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那具曾经坚不可摧的冰尸,在赤阳真火的灼烧下,如同被扔进熔炉的冰块,迅速消融汽化。它眼中的最后一丝幽蓝魂火,在金色的火焰中彻底熄灭。
前后不过数息功夫。
这具已经被枯荣生死轮磨灭至筑基期大圆满的冰尸,就这么被彻底抹除。
韦多宝收回神通,枯荣生死轮与赤阳金乌相同时消散。他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同时动用两种耗费巨大的金丹神通,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负担。
他看了一眼冰尸消散之处,那里只留下了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精纯阴寒之气的晶石。
阴煞晶核。
他抬手一招,那枚晶核便飞入手中。感受着其中精纯的能量,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好。这种品相的晶核,无论是用于炼器还是直接出售,都价值不菲。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不敢耽搁片刻。
根据吴道明所给的地图玉简显示,千佛镇狱大阵的阵眼,便设在此处。
韦多宝身形一晃,来到盆地中央。他神识扫过,确认四周再无其他强大气息潜伏后。便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尊巴掌大小通体暗金的七层浮屠宝幢。
他此行的任务,就是在此地将这尊宝幢激活,将它打入地脉节点,并撑到大阵彻底运转。
韦多宝将宝幢置于盆地中央的平整冰面上,双手掐诀,一道道法力打入其中。随着法力的注入,那尊暗金色的宝幢开始微微震颤,塔身之上雕刻的千尊佛陀,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眼眸中泛起微弱的金光,不过数息之间,便化作一座三丈来高的巨大宝塔,没入地底。
阵眼已成,韦多宝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十块上品寒髓石,按照玉简所述的特定方位镶嵌在宝幢上,构成一个简易的能量供给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开始恢复方才斗法消耗的法力。
阵眼宝幢的激活需要时间,而这个过程,必然会引来谷中更强大的存在。他必须在此之前,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宝幢上散发的金光愈发明亮,一股宏大、庄严的气息开始向四周扩散。冰面上,以宝幢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梵文阵纹自动浮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浓郁的玄冥尸煞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阵纹蔓延出约莫十丈范围,整个阵法的基盘即将构筑完成的瞬间。
“呜哇——”
一声尖锐、凄厉的婴啼,毫无征兆地从盆地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瞬间刺破了幽谷的死寂。
第319章 鏖战
几乎就在啼哭声响起的同一刹那,盘膝而坐的韦多宝猛地睁开双眼。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便自行高速旋转起来,土行符文光芒大放,一圈土黄色的光晕自体内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他心念沉入识海,开始默运那篇早已烂熟于胸的《金刚不动心咒》。晦涩古朴的梵文在识海中回响,一尊由《金刚不动心咒》凝结而成的金色金刚法相,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将他的识海牢牢护在其中。
就在金刚法相成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寒神识冲击,随着那声凄厉的婴啼,如同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向他的眉心识海。
“嗤啦。”
一声轻微的脆响,自他的眉心传来。
那由五行符文金丹土行符文荡漾开来的土黄色光晕竟只坚持了一息不到便被攻击而来的神识冰锥刺破。而神识冰锥余势不减,狠狠的撞向《金刚不动心咒》凝结而成的金刚法相上。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冲击下,金刚法相竟是出现了一丝裂痕。韦多宝只觉脑袋一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随即便出现了短暂的恍惚眩晕。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仅仅一声啼哭,便让他这个拥有两种神识防御手段,且神识强度堪比假婴的修士受了轻伤。
这是何等恐怖的神魂攻击!
韦多宝心头剧震,头皮瞬间有些发麻。
可还未等他从神魂的震荡中完全恢复过来,伴随着这声婴啼,整个冰葬幽谷都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那些原本静静封存在冰层冰壁中的冰尸,无论品阶高低,无论种类为何,它们体表的坚冰竟开始一寸寸碎裂。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如同炒豆子一般,从盆地内四面八方传来。
一具、十具、百具…
仅仅盆地内,目之所及便有数不清的冰尸,挣脱了玄冰的束缚,从冰封中破冰而出。它们的眼眶中,幽蓝色的魂火被瞬间点燃,齐刷刷地锁定了盆地中央,那正在散发着佛光的阵眼宝幢。以及,盘坐在宝幢之下的韦多宝。
一种被千军万马锁定的窒息感,随之扑面而来。
“吼!”
距离最近的十数具冰尸,身上散发着玄冥尸煞之气,化作一道道残影,当先朝着阵眼宝幢疯狂扑来。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的震荡。心念一动,土行符宝自体内飞出后,土行符宝的神通,“元磁重域”,毫不犹豫的瞬间发动。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一股无形的元磁重力场凭空出现,狠狠压在那些扑来的冰尸身上。
冲在最前面的十数具相当于筑基期的冰尸,速度骤减。它们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每前进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同时在元磁重力场下身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见此韦多宝心念再动,五行符文金丹金行符文大亮。 一道金色的庚金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
金行神通庚金裂空刺!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那道金色的庚金剑气以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洞穿了寸步难行的十数具筑基期冰尸的头颅。这些冰尸头颅中的魂火,被庚金之气瞬间绞碎,幽蓝色的火焰一闪而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地冰渣。
然而,冰尸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后面的冰尸踩着前面同伴的冰渣,层层叠叠,如同一道黑色的浪潮,继续向着中心碾压而来。其中,更有数具气息堪比金丹初期的冰尸,它们虽然同样受到元磁重力场的影响,但行动却比筑基期冰尸要自如一些。
那几具金丹初期冰尸的目标极为明确,径直冲向他身前那尊不断散发着佛光的阵眼宝幢。它们似乎本能地知道,这件法器才是对它们威胁最大的存在。
韦多宝面色一沉,持续维持着如此大范围的“元磁重域”,五行符文金丹的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若任由这几具金丹冰尸靠近阵眼宝幢,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转,五行符文金丹上代表火行的赤炎符文骤然亮起。
下一刻,他身后浮现出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磅礴的赤阳真火之力自体内喷薄而出,将周遭的玄冥尸煞瞬间蒸发殆尽。
火行神通,赤阳金乌相!
“唳!”
一声高亢的啼鸣,三足金乌虚影双翼一振,两道赤金色的火浪便如决堤的洪流,向着那几具金丹冰尸席卷而去。
“嗤嗤嗤!”
至阳至刚的赤阳真火与至阴至寒的玄冥尸煞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冲突。白色的雾气蒸腾而起,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
那几具金丹初期冰尸身上的玄冰铠甲在赤阳真火的灼烧下,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韦多宝眼神微凝,心念再动,操控着庚金裂空刺再次激射而出,这一次,目标却非冰尸头颅,而是其关节之处。
“铛!”
一阵金铁交鸣的脆响,庚金裂空刺精准地击中了那几具冰尸的膝盖关节。坚逾精钢的冰甲应声碎裂,那几具冰尸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齐齐跪倒在地。
趁此机会,另一道赤金火浪已然席卷而至,瞬间将它们整个吞没。
不过数息功夫,那几具堪比金丹初期的冰尸,便在赤阳真火的灼烧下化为了一堆灰飞,只留下数枚鸡蛋大小通体漆黑的阴煞晶核。
韦多宝抬手一招,那数枚晶核便落入他手中。
可他根本来不及欣喜。解决了这几具金丹冰尸,更多的冰尸已经涌了上来。盆地边缘,甚至出现了数道气息更加强大,堪比金丹中期的身影。
它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幽蓝的魂火遥遥锁定着韦多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同时操控元磁重域和赤阳金乌相,韦多宝的法力犹如决堤的洪水在飞速消耗着。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阵眼宝幢,上面的佛光依旧稳定,但大阵却迟迟没有激活的迹象,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第320章 千佛镇狱大阵起
这和他预想的时间,已经晚了足足半刻钟。外围那些金丹修士,究竟在做什么?
韦多宝神识扫过盆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的冰尸,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并非因为单纯的法力急剧消耗,更多的是源于这种超出掌控的变数。
......
殊不知此时盆地之外,另一片战场,惨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前辈!顶住!”
石罡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青黑色的纹路已经黯淡无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他左肩一直划到腰腹,黑色的尸煞之气如活物般在伤口处蠕动,阻止着肉身的愈合。
赵无极面色凝重如铁。他虽是金丹后期体修,但由于先前带队前来探查之时,亦受了伤还未痊愈。此刻冰尸破冰而出,他不仅要护住自己所负责的阵位,亦要分心协同相邻的石罡。
他们负责的,是“千佛镇狱大阵”的西北角,两个看似压力不大的阵位。可事实是,自那声婴啼响起后,从他们正前方的冰川裂隙中涌出的冰尸,数量是吴道明预估的三倍以上。
“他娘的!”赵无极低声咒骂了一句。
“双文山那老匹夫在搞什么鬼!东南角的压力最小,为何大阵迟迟无法连贯?!”
他们并非不想激活阵法,而是根本做不到。大阵的启动,需要所有阵位同时催动阵旗,引动地脉之力,才能彼此勾连,形成完整的佛光天幕。但此刻,东南方向的阵位波动始终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让整个大阵都处于瘫痪状态。
石罡一拳将一具筑基期尸傀的头颅打爆,飞溅的冰屑刮得他脸颊生疼。他与赵无极遥遥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然。
他们很清楚,一旦防线被破,这些冰尸冲入阵中,位于最核心的韦多宝将第一个承受所有压力。
“赵前辈,准备用那个吧。”石罡沉声道,从怀中摸出了那枚温润的玉符。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化为坚定。这枚小挪移符,是韦多宝赠予的保命之物,价值连城,用在这里,实在太过奢侈。但若韦多宝陨落在冰葬幽谷中,他们也未必能活。
“再撑三十息,若是大阵再不启动……”赵无极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
大阵东南角。
双文山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与灵玉书所负责的东南角的两个阵位,压力确实是所有区域中最小的。只有零星几具筑基期尸傀在远处游荡,根本无法靠近他们所负责阵位前十丈。
二人身前各悬浮着一面金色的阵旗,只需要将法力全力灌注,便能与其他阵位的灵光遥相呼应。
但他们并未没有。
他们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法力输出,让那阵旗上的佛光若隐若现,一副力有不逮的模样。
“南疆野修,莫怪本座,怪就怪你丹器阁崛起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死在这冰葬幽谷,为你我,为大雪轮城的安宁,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金刚寺和功德堂那边?”灵玉书不无担忧的问道。
双文山瞥了一眼灵玉书淡淡道,“金刚寺那边,想必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来问责我们霜、灵两家。”
他算得很清楚。只要拖延下去,韦多宝必死无疑。届时,丹器阁群龙无首,赵家失了依仗,整个大雪轮城的格局,将重回他们熟悉的轨道。
就在他心中盘算之际,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冰葬幽谷。这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响起。
双文山脸色一白,只觉得神魂像是被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
紧接着,一道纯粹、浩大、无可匹敌的金色佛光,如同初升的朝阳,从幽谷的正东方,也就是吴道明所在的方位,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瞬间撕裂了笼罩幽谷的浓重尸煞,如同一柄利剑,斩开了黑夜。
“是吴长老!他强行激发了主阵旗!”赵无极又惊又喜。
“快!连通阵法!”石罡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自身金丹气血之力疯狂注入身前的阵旗。
嗡!嗡!嗡!
一道道金色光柱,从幽谷的四面八方接连亮起。赵无极、秦越,李长风,甚至其他一些与韦多宝并无交情的金丹修士,在这一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无数道金色光柱在半空中交汇,迅速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幽谷的金色巨网。网上佛文流转,梵音禅唱之声大作。
所有被金光笼罩的冰尸,动作猛地一滞,身上黑色的尸煞之气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双文山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吴道明竟如此果决,不惜耗损本源,强行启动大阵。他若再不响应,事后必会被金刚寺和功德堂问责。他冷哼一声,却不敢再懈怠,将法力注入阵旗。
......
“噗!”
又是一具金丹初期的冰尸被庚金裂空刺洞穿眉心,炸成一团黑色的冰屑。但与此同时,三道蕴含着玄冥尸煞的冰锥从侧后方袭来,精准地撞在韦多宝的厚土元磁壁上。
厚土元磁壁光芒狂闪,不断的汲取地脉之力进行补充消耗,才硬生生挡下冰锥攻击,但韦多宝的身形受此等撞击却是一个踉跄,气血翻涌。
他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的鏖战,光芒已然黯淡了五分。
不能再等了。
韦多宝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信誉、承诺、与金刚寺的盟约,在生死面前都得往后放一放。他不是来这里当舍身饲虎的佛陀的,能坚持到此刻,他自问已经无愧于心。
一念及此,韦多宝左手悄然抹过储物戒,一枚温润的玉符便出现在他手中。
小挪移符。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凭借小挪移符,他有把握在冰尸合围之前,强行激发符箓,遁出这片死地。至于之后如何向金刚寺和功德堂交代,那是活下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不计代价催动小挪移符遁走之时。
霎时间,身边的阵眼宝幢光芒大放,遥遥呼应谷外的阵位,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阵法区域死死罩住。
“千佛镇狱大阵起!”
见此,韦多宝也停下了准备激发小挪移符遁走的动作。
第321章 婴啼阵损
千佛镇狱阵成型的瞬间,韦多宝几乎是瘫坐在了阵心宝幢之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三阶回气丹和一枚养魂丹吞下,同时双手各握一块上品寒髓石和中品灵石,运转功法,疯狂吸收着其中的灵气,快速恢复法力和神识消耗。
丹田内,黯淡的五行符文金丹,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涌入的灵力,光芒一点点重新亮起。
一炷香后,韦多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状态已经恢复了三成,足够应对一些突发状况了。
他站起身,神识向外扩散开去,当千佛镇狱阵激活之后,大阵内的神识探查再无阻隔。
只见整个大阵范围内,已经被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罩笼罩,金色光罩之上,浮现出无数尊模糊的佛陀虚影,每一尊都宝相庄严,口诵真经。
此时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疯涌而来的冰尸受千佛镇狱阵的佛光照耀,身上竟腾起阵阵尸煞之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被消融。
而在千佛镇狱阵的各个阵位方向,赵无极、石罡、李长风、秦越等人的气息虽然萎靡,但都还算平稳。
韦多宝的神识掠过这些人,最终停在了大阵的东南角。
那里的两道光柱,虽然也融入了大阵,但光芒明显比其他方位要黯淡且虚浮,并且还在微微闪烁,似乎极不稳定,明显的出工不出力。
“双文山…灵玉书…”韦多宝口中轻轻念出这两个名字,强压下心中怒火。他不需要证据,仅凭这阵法的运转情况,便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一声源自幽谷深处,令人心悸的诡异婴啼,再次响起。
“呜哇——!!!”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引动尸煞,冲击神魂的无差别攻击,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愤怒。伴随着这一声婴啼声落下,一道无形的音波,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半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光罩!
千佛镇狱阵所化的金色光罩受此一击,其上的佛陀虚影骤然黯淡了数分,紧接着大阵东南角,双文山与灵玉书所在的方位,猛然响起“咔嚓,咔嚓!”,两声清脆得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
韦多宝骇然抬头,神识扫过,只见那刚刚成形,汇聚了三十六位金丹修士之力,由功德堂金丹后期佛修吴道明主持的“千佛镇狱阵”光罩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这道裂痕如同一件完美瓷器上的瑕疵,刺目至极。更让韦多宝心头一沉的是,主阵的吴道明,猛地喷出一口血,原本就因强行启阵而萎靡的气息,瞬间又衰落了三分。他盘坐的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显然是遭受了大阵反噬。
先前被千佛镇狱阵的佛光照耀的冰尸,竟在这一声婴啼干扰大阵之后,抓住这一空挡,快速的退回了幽谷深处的玄冥尸煞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灵玉书!双文山!你们两个无耻之徒!”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大阵之内炸响。
石罡本就因身中尸煞而面色青黑,此刻更是怒发冲冠。他猛地站起身,古铜色的上身,青黑色的纹路因怒火而剧烈起伏,他指向灵玉书所在的方位,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若非你二人方才故意拖延,大阵岂会迟迟无法激活,启阵之后又不尽力,若非如此大阵岂会轻易被破?吴长老又怎会受此重创?”
灵玉书轻抚了一下略显散乱的发髻,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不见丝毫愧色,反而冷笑一声。
“石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与双老皆是全力催动阵旗,阵法不稳,或许是某些人居于阵眼,修为不济,德不配位所致吧?”
她说话间,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韦多宝所在的方向。
“你!”石罡气得浑身发抖,他本就不是擅长口舌之争的人。
“好一个颠倒黑白!”赵无极也站了出来,他气息同样不稳,但作为一家之主,气势犹在,“阵法运转,灵力流转何处强弱,我等金丹修士岂会感知不出?你二人方才灵力输出,恐怕连三成都不到吧!”
赵无极的话,立刻引来数道金丹散修附和之声。这些散修或许之前不敢得罪霜、灵两家,但此刻事关身家性命,再也顾不得许多。
双文山一直未曾开口,此刻才缓缓说道:“赵家主,捉贼拿赃。你我皆是金丹,说话要有凭据。老夫只知,我与灵坊主依计行事,并无差错。倒是韦长老,以金丹中期修为占据阵眼这等要地,是否力有不逮,还未可知啊。”
他这话更为阴损,直接指名道姓的将矛头引向了韦多宝。
“放你娘的屁!”石罡再也按捺不住,他爆喝一声,周身肌肉隆起,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脚下冰层炸裂,直冲灵玉书而去。
“来得好!”灵玉书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她不退反进,手掌一翻,一尊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丹炉滴溜溜飞出。
丹炉迎风见长,瞬间化为一人多高,炉盖开启,一股粉红色的烟雾喷薄而出,带着一股甜腻的异香,直扑石罡。
石罡本就身中尸煞,此刻再闻到这异香,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体内气血之力运转愈发晦涩。
“砰!”
一声闷响,石罡高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冰面上,又喷出一口黑血,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石道友!”赵无极惊呼一声,连忙飞身上前,取出一枚丹药塞入石罡口中。
“不自量力。”灵玉书收回丹炉,轻蔑地看了一眼倒地的石罡,“凭你这蛮牛,也配与我动手?”
“贱人!我杀了你!”赵无极扶起石罡,见他伤上加伤,双目瞬间赤红,祭出一柄厚背大刀,就要冲上去。
“赵家主,你要与我灵丹坊和霜家同时为敌吗?”双文山不紧不慢地开口,同时他身形一晃,挡在了灵玉书身前,一股金丹中期的威压散发开来。
第322章 你想死?
赵无极身形一滞,眼中怒火与理智交织。他虽贵为金丹后期,但在之前守护阵位抵御冰尸之时,不仅要护住自己所负责的阵位,还要分心兼顾石罡所负责的区域。他此时的状态与石罡亦相差无几,若是单独一个灵玉书,他自然手拿把掐的拿捏对方,但加上双文山的话,或许只有做过一场,方知结果。
况且自己此时若出手,便是大雪轮城三个家族的全面开战,一时之间赵无极脸上阴晴变化不定。
灵玉书见赵无极被双文山的言语掣肘,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讥讽傲色。
“哼,与你霜家和灵丹坊为敌又何?”
一声冷哼自冰葬幽谷的阵法中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金丹修士的耳中。
正在天人交战权衡利弊的赵无极,动作一滞,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他愕然地望向声音来源。双文山与灵玉书亦是眉头一皱,神识展开循声探去。
只见阵法光华流转的中心,韦多宝缓缓站起身,手中犹自捏着一枚中品灵石和一枚上品寒髓石,缓缓恢复着状态。他身上的气息虽依旧有些虚浮,但双目开阖间,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一闪而过。随即便见他运起御风诀,似慢实快的,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如一片飘雪般,飘落场中。目光平静地落在双文山与灵玉书二人身上。
“韦长老,此乃我等与赵家的私怨,与你丹器阁无关,你还是好生调息吧。”灵玉书见韦多宝区区一个同阶的金丹中期,且此时气息不稳,以为他只是死要金刚寺名誉长老的面子,强撑着出言调停,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讥讽。
双文山更是直接,冷声道:“韦长老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你虽是金刚寺名誉长老,但此地,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韦多宝将已经化为飞灰的灵石和寒髓石粉末拍去,淡淡开口,“双文山,灵玉书,方才你们二人故意拖延布阵,致使我于阵眼处独抗冰尸围困,险些身死道消。迫使吴长老不惜耗损本源,强行启动大阵,然阵起之后又轻慢懈怠于阵法的运转,致使婴啼音波攻击之时,千佛镇狱阵受损,再此令吴长老遭受阵法反噬而重伤。”
原本千佛镇狱阵成型之际,可凭阵法之力剿灭大量冰尸,从而净化掉冰葬幽谷的大量玄冥尸煞之气,减缓冰魄尸王出世。
可你二人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置大雪轮城数百万凡人与修士的生死于不顾,是真该死啊。”
灵玉书闻言脸色大变尖声道:“你胡说八道!我等尽心尽力,是你自己托大,怨得谁来?”
“是吗?”韦多宝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阵内神色各异的金丹修士。
几个本与霜、灵二家在生意上有点交集的金丹修士,此刻都露出一丝厌恶之色。而赵无极、石罡,以及在场的金丹散修,则面露恍然与愤怒。
“原来如此…我说大阵为何迟迟未能启动!且为何如此轻而易举的便被一声婴啼击损!”
“多说无益。”韦多宝摇了摇头,大义的帽子已经给二人扣上,似乎也失去了听他们辩解的兴趣。
话音未落,木行符宝自他体内飞出,一股无形且沉重到极致的元磁重力场,以韦多宝为中心,轰然扩散,罩向双文山与灵玉书二人。
元磁重域!
场中一众金丹期修士一时之间惊愕不已,似是没料到这位金刚寺的名誉长老,方才明明还在言语讨伐,此刻却出手如此果决。与大雪轮城功德堂上那个看似逆来顺受的形象,大相径庭。可他明显不在巅峰状态的一名金丹中期符修,一次对上两名状态圆满的同阶,只怕......!
见韦多宝骤然发难,双文山与灵玉书脸上同时露出讥讽之色,他们自忖韦多宝区区一名金丹中期且法力消耗巨大,此举不过是色厉内荏,仗势而来。
灵玉书反应极快,纤手一扬,数点碧绿寒芒便破空而出,直奔韦多宝面门。这是她浸淫多年的毒功法器,“碧骨瘴针”,专破修士护体灵光,歹毒无比。
双文山则双手掐诀,一团冰寒刺骨的白气自他口中喷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霜龙,咆哮着冲向韦多宝,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被冻结,发出“咔咔”的轻响。
二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面对这毒针与霜龙的夹击,韦多宝面色不变,心念一动,五行符文金丹土行符文光华大放。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瞬间在他周身凝聚成型,正是“厚土元磁壁”。
那数枚碧绿毒针方一接触到土黄色光晕,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随即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弹开,无功而返。而那条咆哮的霜龙撞在光壁之上,亦只是激起一阵涟漪,便被那股扭曲的重力偏转了方向,擦着韦多宝的身侧飞过,轰击在远处的冰壁上,炸开一团巨大的冰花。
双文山与灵玉书脸色微变,他们未曾料到,对方在法力消耗如此巨大的情况下,随手布下的防御神通竟也如此强横。
而与此同时,元磁重域,亦将二人笼罩在其中,一时间双文山与灵玉书被这突然其来的重力压得身形晃了一晃,霎时间犹如身负万斤小山,不等二人再有动作,韦多宝五行符文金丹的金行符文已然亮起。
两道纤细如发丝,却又锋锐无匹的金色庚金剑气,自他手中弹出,快如闪电般,分别射向行动大大受阻的双文山与灵玉书的眉心。
庚金裂空刺!
那金色光流并非实体,而是由极致压缩的庚金之气构成,以每息十数万次的频率高速振荡,足以撕裂同阶修士的寻常法宝防御与护体灵光。
双文山与灵玉书二人只觉眉心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们体表的护身法器灵光在这金色光流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洞穿。
二人脸上的讥讽与傲慢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们想要躲闪,想要祭出本命法宝抵挡,但在那沉重的元磁重域与快到极致的庚金裂空刺面前,一切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金光,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那金色光流即将洞穿二人头颅,灭杀其识海中神魂的瞬间,却又诡异地停了下来。
两道纤细的金色光流,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灵蛇,悬停在双文山与灵玉书眉心前半寸之处,高速振荡所发出的“嗡嗡”低鸣,如同死神的耳语,清晰地传入场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双文山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他清癯的面颊滑落。
灵玉书更是血色全无,身体在元磁重域的重压与死亡的威胁下微微颤抖,细密的汗珠已经浸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整个大阵之内,落针可闻。
赵无极与石罡停下了动作,满脸的震撼。他们想过韦多宝会出手,却没想过他会以如此雷霆万钧的姿态,在短短数息之间,便掌控了两名同阶金丹的生死。
这已经不是斗法,而是碾压。
其余的金丹修士,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望向韦多宝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惊惧。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和的丹器阁主金刚寺名誉长老,其真正的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盘坐在阵法另一端,一直闭目调息的吴道明长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双文山与灵玉书,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韦多宝,虚弱地叹了口气。
“韦长老,手下留情吧。形势紧迫,用人之际,不宜内耗。”
韦多宝闻言,心念一动,那悬停在二人眉心前的两道庚金裂空刺,和土行符宝瞬间化作三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双文山与灵玉书只觉身上压力一轻,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湿透。他们望向韦多宝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吴长老。”韦多宝对着吴道明微微颔首。
吴道明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双文山与灵玉书身上。“你们二人,可知罪?”
双文山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绝对的实力与死亡威胁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灵玉书更是低着头,不敢与吴道明对视。
“你们二人此番行径,已危及大阵安危,危及全城生灵。若非韦长老与赵道友、石道友等人全力维持,此刻大阵早已告破!”吴道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之前韦长老于阵眼处所有消耗,由霜家与灵丹坊共同承担。此外,”吴道明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阵法中心那尊佛光黯淡的宝幢,“此阵眼,便由你们二人,亲自镇守,直至冰魄尸王被镇压,或是……你们二人身死道消为止。”
此言一出,双文山与灵玉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镇守阵眼,意味着要直面那诡异婴啼的神魂冲击,以及无穷无尽的冰尸围攻,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吴长老,我……”灵玉书还想求情。
“你想死?”吴道明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要么,现在就去镇守阵眼。要么,现在便身死道消。”
灵玉书浑身一颤,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韦多宝,最终还是屈辱地低下了头。
双文山则惨笑一声,对着吴道明和韦多宝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当先化作一道遁光,飞向阵眼宝幢。
第323章 阵中镇守
灵玉书不敢迟疑,连忙也化作一道遁光,紧随在双文山身后。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二人的性命,便彻底系于韦多宝的一念之间。
目送二人入驻阵眼宝幢,吴道明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本就因反噬而苍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虚弱。他转向韦多宝,神色复杂地郑重躬身一礼。
“韦长老,此番多亏你了。否则不等冰魄尸王出世,我等便要因内乱而自取灭亡。”
韦多宝侧身避过这一礼,神色平淡。
“吴长老言重了。如今大阵已成,但谷中异变未消,我等还需同舟共济才是。”
赵无极与石罡此刻也走了过来,二人此刻气息不稳,显然先前守护千佛镇狱阵的阵位与方才的争斗都让他们消耗不小。尤其是石罡,中了灵玉书的毒烟法宝攻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若非他体修根基扎实,恐怕此刻早已倒下。
“韦长老说的是,”赵无极沉声开口,望向韦多宝的眼神中,已满是敬畏,“只是这千佛镇狱大阵,虽能净化尸煞,却也需我等金丹期修士主持方可最大限度发挥其效。”
吴道明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道:“赵家主所言不差。此阵成型之时本可趁机剿灭大量冰尸,净化尸煞之气,从而减缓冰魄尸王出世。奈何天不遂人意,如今想要净化尸煞之气减缓那冰魄尸王出世,已非一日之功。依典籍记载,此地需常年有十名金丹修士协同百名筑基修士共同坐镇,方能确保千佛镇狱大阵万无一失。”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十多位金丹修士脸色都微微一变,投向阵眼宝幢方向的眼神多了一丝愤慨。常年镇守于此,意味着要放弃自身的修炼,耗费在这苦寒之地,谁也不愿。
韦多宝目光扫过场中众金丹修士,最后落在气息最是萎靡的吴道明与石罡身上。
“镇守之事,势在必行。但我等不必所有人都困于此地。”韦多宝指向光幕地图,“此阵既已布成,短期内当可自行运转。我等可将所有金丹修士分为三批,每批十人,以三年为一期,轮流至此镇守。其余人则返回城中,或疗伤,或修行,或为镇守的同道筹措丹药符箓等资源。”
他看向吴道明和赵无极等人:“眼下,吴长老、赵家主、石道友以及其他几位伤势较重状态略差的道友,当为第一批返回之人。此地,便由我与其余状态尚可的道友,先行镇守第一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几名状态较差的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激与动容。韦多宝此举,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休养生息的绝佳机会。
而那些原本心中叫苦不迭的金丹真人,此刻也大大松了口气。三年一轮换,总好过遥遥无期的一直镇守在此。
吴道明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看着韦多宝,缓缓点头:“韦长老此策,甚好。既如此,便依你所言,此番大雪轮城能免去一场浩劫,韦长老居功至伟。”
“吴长老客气了,份内之事罢了。”
事情议定,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吴道明当即点了赵无极、石罡在内的十九名伤势最重或消耗最大的金丹修士,作为第一批返回城中的人员。
“我也随你们一同回去,此地之事,需向方丈回禀。”
赵无极对着韦多宝遥遥一抱拳,郑重道:“韦道友高义,赵某铭记在心。三年之后,定准时前来换防!”
“不错,”石罡也站起身,脸色虽差,但目光诚恳,“韦道友但有差遣,石某绝无二话!”
韦多宝只是平静地对二人摆了摆手。
很快,以吴道明、赵无极为首的二十道遁光冲天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冰冷的盆地内,只剩下韦多宝,李长风,秦越以及另外七名金丹修士。这七人大多是城中一些小家族的家主或是常驻大雪轮城的散修,此刻看着韦多宝,神色间都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诸位。”韦多宝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接下来的三年,便要在此地一同度过了。在筑基期后辈到来之前,还请各自寻一处阵法节点,打坐调息。”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应是,各自散开,寻了各自的阵法节点盘膝坐下,掏出丹药开始恢复法力。
韦多宝没有动,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住整个千佛镇狱大阵。大阵运转之下,无穷无尽的玄冥尸煞之气被吸入,经过千尊佛陀虚影的梵唱净化,一部分化为虚无,另一部分则凝结成丝丝缕缕的黑色液体,沉淀于阵法底部的地脉节点之中。
这便是此阵的代价,以佛法净化尸煞,却也将最精纯的阴寒之气打入地脉,长此以往,此地将化为一处绝阴之地,寸草不生。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那黑色液体上,平静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
一年后。
冰葬幽谷的景象与一年前并无二致,依旧是刺骨的寒风与弥漫的黑色尸煞之气。唯一的不同,是那巨大的金色光罩之下,多了一百多名身穿各色服饰的筑基期修士。他们在大阵外围的各个次级节点上盘膝而坐,负责将灵石与寒髓石填充进千佛镇狱大阵的凹槽中,维持着大阵的基础运转。
而盆地核心,十名金丹修士则各自占据一处主节点,闭目调息。
一年来,幽谷深处那诡异的婴啼声再未响起,冰尸也未曾有过大规模的冲阵之举。镇守的日子枯燥而平淡,除了每日关注千佛镇狱阵运转情况,便再无他事。
对于其他修士而言,这或许是一种煎熬,但对于韦多宝来说,却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此刻,他正盘坐在主阵法节点之上,身前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瓶。一丝丝比墨还黑,却又纯净异常的液体,正从大阵地脉节点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而出,缓缓汇入玉瓶之中。
这液体,正是玄冥尸煞被千佛镇狱大阵净化后,所凝结出的至阴之物——玄冥真水。一滴,便重若千斤,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阴寒之力。
在其他修士看来,此物阴寒霸道,触之即伤,是避之不及之物。但在韦多宝的《五行符文金丹》体系中,这却是祭炼水行符宝,在上面铭刻更高阶水行符文使其晋升的无上宝材。
他不仅没有因常年驻守此地无所事事耽误修行,反而借助自己对阵法的掌控,暗中加速了玄冥真水的凝聚,并将其悄无声息地收集起来。
不远处,李长风正专注地操控着一具半人高的炼器傀儡,将一块块炼器材料投入炼器炉中,炼制着一种特制的玉瓶。这种玉瓶内壁铭刻着微小的厚土符文,正是根据韦多宝要求,为了盛放这霸道无比的玄冥真水而炼制的。
秦越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一滴稀释了千百倍的玄冥真水,滴入一个玉盆中。玉盆内,二十只通体雪白的寒光冰蚕正贪婪地吮吸着那稀薄的寒气,每吸入一丝稀释过的玄冥真水,寒光冰蚕身体表面的光晕便亮了一分。他神情颇为专注,似乎在记录着冰蚕的每一点变化,思考着如何将此物利用到极致。
三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俨然将这凶险的镇守之地,变成了他们的修行场所。
第324章 三年期满
光阴流转,岁月匆匆,镇守大阵三年一轮岗之期转瞬即逝。
这一日,赵无极等人驾驭的飞舟缓缓降下,落在冰葬幽谷外。随同而来的石罡以及另外八名面容陌生的金丹期修士,他们或是家族长老,或是在大雪轮城常驻的散修,此刻神情都带着几分肃然。
“韦长老,一别三年,别来无恙。”赵无极和石罡拱了拱手,目光扫过正在大阵外等候他们的韦多宝,和他身后的李长风与秦越身上,见三人气息圆融,并无镇守大阵的风霜苦寒之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赵家主,石道友,诸位道友依约而来,路上辛苦了。”韦多宝回了一礼,挥手打开千佛镇狱阵的禁制,将前来换防的一众金丹修士请了进去。
双方修士交接阵法禁制的过程简洁而迅速,赵无极等人显然早已从功德堂处知晓了流程,熟练地接管了各处阵旗的操控权限。
“这三年来,谷中可还有异动?”赵无极接过最后一枚主阵旗,一边将其纳入储物戒中,一边开口问道。
“第一年尚有几次冰尸冲击,之后便风平浪静。”韦多宝平淡地回答,同时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玉简递给赵无极,“这是我们这三年来轮值期间记录的阵法灵力消耗图谱记录,以及冰尸冲击的频率次数与强度,或许对赵家主后续镇守大阵有所助益。”
赵无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待粗略浏览了玉简中所记录的内容后,大为惊讶。玉简中记录的数据极为详尽,且分析到位,有依有据,远超他的预料。这不仅仅是一份交接记录,更像是一份针对冰葬幽谷的深度剖析。赵无极神识从玉简中退出,对韦多宝躬身一礼,缓缓开口:“韦道友有心了。”
“分内之事。”韦多宝摆了摆手。
石罡在一旁接过话头,面色有些沉重:“韦道友,如今看来你们在此处镇守反倒是清静,外面却已是风雨欲来。骸骨长城那边,情况似乎很不好。”
韦多宝目光微动,看向石罡。
赵无极叹了口气,接过石罡的话道:“这并非是什么秘密了。极北冰海的兽潮,近三年来有些诡异。以往那种悍不畏死的低阶妖兽冲击反而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二阶、三阶的冰鳞海妖,竟懂得驱使低阶妖兽试探阵法,甚至会针对我们骸骨长城镇守军团的金丹修士进行围点打援。我赵家有两名驻守在那里的子弟,上月传回消息,他们小队一月之间,已有三名筑基后期修士陨落了。”
“一个与我交情匪浅的道友,金丹中期的体修,就在骸骨长城任职,数月前与一头三阶初期的海妖将领对了一招,本命法器都被寒煞污了灵性,到现在还在后方温养,没缓过来。”石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与无力,“那些东西,比以前聪明太多了。”
“金刚寺的高僧们没有出手吗?”李长风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金刚寺的几位元婴期大师,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轻易不会出手。”赵无极摇了摇头,“如今金刚寺已经将骸骨长城的防御任务提升到了最高等级,单就我们大雪轮城城内的各大炼器坊、丹药铺的订单都堆积如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征召令下来,让我们这些家族派人前往骸骨长城那边增援了。”
韦多宝静静听着,并未言语,只是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交接完毕,赵无极等人开始入驻阵法各处节点,熟悉环境。
韦多宝与李长风,秦越三人共乘一艘五行破风舟,与和他们一同镇守大阵的其余七名金丹修士化作数道流光,向着大雪轮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行破风舟内,阵法隔绝了外界凛冽的寒风。
秦越为三人各斟了一杯灵茶。
“骸骨长城若失守,整个北邙各大城池便会直面兽潮冲击。我们……”秦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忧虑。
李长风端着茶杯,沉声道:“战端一起,便是生灵涂炭。我等修士虽非凡人,但在这等天地大劫之下,亦如凡人般,命贱如蝼蚁。”
韦多宝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开口道:“多忧无益。凭我们三人如今的修为,即便去了骸骨长城,也无非是多三具枯骨。”
他转过头,看着李长风和秦越:“天地大劫,于我等而言,或许也是一场机缘。战事一起,符箓、丹药、法器的消耗何止十倍?修真界中,唯有实力与资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先将这三年所得,化为己用,才是正途。”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心头一凛,原本因外界消息而起的浮躁心绪,瞬间平复下来。
见此,韦多宝没有再理会二人,而是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由暖玉炼制的特制玉瓶。
瓶身一打开,一股极致的阴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飞舟内壁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瓶内,盛着小半瓶漆黑如墨的液体,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正是那玄冥真水。这三年来,他借助千佛镇狱大阵净化尸煞,暗中收集到的玄冥真水,已足够将他的水行符宝再提升一个品阶。
他将玉瓶封好,收入储物戒,又看向秦越:“冰蚕如何了?”
秦越精神一振,连忙取出一个特制的灵兽袋,神识探入其中,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韦道友,你看。”
只见二十只通体雪白的寒光冰蚕,体型比三年前大了近一倍,吐出的蚕丝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银辉,触手冰寒刺骨。
“这三年来,我每日以稀释百倍的玄冥真水喂养它们,又辅以静心莲的花瓣。如今这二十只冰蚕,已经彻底异变,吐出的‘寒光玄丝’,坚韧与导灵性都远胜从前,足以用来承载三阶符箓的符文。只是……”秦越顿了顿,有些惋惜,“产量太低,二十只冰蚕合力,一日也仅能织出三尺见方的符纸。”
“够了。”韦多宝点了点头。三阶符纸,在整个北邙都是有价无市的战略物资。只要能产出,哪怕一天只能产出一张,他们丹器阁三人也有了一丝应对之策。
“长风,回去之后,你先将手头的事情放一放,全力为我炼制一间能隔绝水行灵气的密室。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将这玄冥真水彻底炼化,融入本命水行法宝之中。”韦多宝吩咐道。
“是,韦道友。”李长风立刻应下。
“秦道友,三阶符纸,囤积起来,留待我使用。”
“明白。”秦越点头。
交代完毕,三人便陷入了沉默,五行破风舟朝着大雪轮城一路疾行而去。
第325章 又回静室了?
五行破风舟如一道银色流光,划破北邙冰原亘古不变的苍茫大地。
舟首,李长风与秦越并肩而立,望着远处已然显现轮廓的大雪轮城,神色各异。
“城里的气氛,似乎比我们走之前更压抑了。”李长风眉头微皱。
“骸骨长城的战事,恐怕比赵道友他们说的还要吃紧。”秦越轻声开口,“城中往来的修士,行色匆匆,煞气缠身者比比皆是。我担心…灵药与各类材料的价格,又要涨了。”
李长风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二人言语间,忧色渐浓。乱世之中,资源便是性命。
“乱世,也是机缘。”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韦多宝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后,目光同样投向那座风雪中的巨城。
“战事越紧,厮杀越烈,保命的东西就越值钱。”韦多宝淡淡说道,“我们不卖刀剑,我们卖的是活下去的凭证。”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位韦道友,思考的角度永远与常人不同。在别人眼中是危机,在他眼中,却永远是更深层次的布局与机遇。
五行破风舟在距离城门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冰谷中悄然降落。韦多宝将飞舟收入储物戒,三人施展遁术,如三道不起眼的影子,混入往来修士的人流中,朝着大雪轮城的西门行去。
城门处的盘查比三年前严密了数倍。一队队身穿功德堂僧袍的执法僧,手持降魔杵,目光如电,审视着每一个入城之人。
韦多宝三人出示了丹器阁的令牌,很顺利地便通过了盘查。
踏入城中,一股更为浓烈的紧张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修士远多于悠闲的凡人。不少店铺都已关门歇业,门上贴着“东家应征,暂停买卖”的标语。而那些还在营业的丹药铺、材料行,无一不是人满为患,为了一株疗伤灵草、一块炼器精铁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随处可见。
三人并未在街上过多停留,径直返回了位于天字八号的丹器阁。
刚一踏入阁内,负责前堂的司马冲便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喜色与敬畏:“阁主,师尊,秦师伯,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阁内一切可好?”李长风沉声问道。
“回禀师尊,一切都好。”司马冲躬身答道,随即又压低了些许,“只是…外面不太平。骸骨长城那边,据说前些日子连金刚寺的‘十八伽蓝’都出动了几位,才勉强稳住防线。现在城里什么东西都贵,尤其是疗伤丹药和防御法器,价格一天一个样。我们库房里之前囤积的那些普通符纸,都已经卖断了货。”
秦越闻言,径直走向后院。那里新建了一排排恒温石室,正是他一手操办的寒光冰蚕养殖灵兽室。他需要第一时间确认这些丹器阁未来的核心资产是否安好。
韦多宝则对李长风点了点头:“长风,你先安顿一下,然后去功德堂向吴长老复命,我去静室一趟。”
说罢,他便独自一人,走向丹器阁后院地下最深处,那间由他亲手布下重重禁制的密室。
李长风看着韦多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心中了然。韦道友这是要开始为下一次的闭关做准备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阁内的大小事务。
与此同时,秦越已经来到了后院的寒光冰蚕养殖灵兽室。
灵石室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一排排特制的玉石架上,上千只寒光冰蚕正在安静地啃食着他亲自调配的一种墨绿色的特制灵液。这些冰蚕比三年前大了一圈,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的宝光。
而在另一侧,他的两名弟子,正在几具半自动化的织机前忙碌着,将一根根晶莹剔透的蚕丝纺织成薄如蝉翼的符纸。
秦越仔细检查了石室的温度、湿度,又取了一份饲料样本,放在鼻尖轻嗅,确认配比无误。
他微微颔首,对自己的两名弟子很是满意。
巡视完毕,李长风与秦越在丹器阁后院的地下议事厅内再次碰面。
“韦道友,又回静室了?”秦越问道。
“嗯。”李长风叹了口气,“看来又要闭关了。骸骨长城战事吃紧,他选择此时闭关,必有深意。”
“韦道友行事,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秦越对此早已习惯,“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可。如今冰蚕的培育很顺利,三阶符纸的产量也稳定了下来,每月可产出三十张三阶符纸。只是…成本高了些。”
“如今是什么成本?”
“玄冥真水消耗极大,再加上各种辅料价格飞涨,一张三阶符纸的成本,不算玄冥真水已经接近五块中品灵石了。”
李长风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块中品灵石就是五千块下品灵石,这几乎相当于一张普通二阶上品符箓的售价了。光是成本就如此高昂,这要是卖出去,价格恐怕要高到天上。
......
韦多宝走进自己专属的修炼静室,随手打开了防护禁制。
他盘膝坐下,神识内视丹田。那枚五行符文金丹正缓缓旋转,金、木、土三个区域的符文光芒璀璨,火行区域亦铭刻了五十五枚基础符文,距离六十四枚圆满亦相距不远了。唯独代表水行的那一块区域,依旧是黯淡无光,只有一道模糊的符文雏形。
韦多宝抹过储物戒,那个由李长风特制的厚土玉瓶出现在手中。
打开瓶塞,一股极致的阴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静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一滴幽黑深邃,宛如墨玉的液体,从瓶口缓缓滑落,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并非液滴,反而像是一颗浓缩了无尽寒意的黑色宝珠,沉重、冰冷,仿佛能冻结神魂。
这便是玄冥真水。
就在他欲以玄冥真水晋升水行符宝之时,韦多宝动作一顿。
他想起普尘和尚临别时的话,想起如今骸骨长城的战事,以及自己身上那个“佛子护道人”的身份。
“金刚寺名誉长老么…”韦多宝低声自语。
这个身份是护身符,同样也是一道枷锁。金刚寺既然将他与佛门气运捆绑,就不会放任他安稳地待在大雪轮城。骸骨长城的异动,或许很快就会有新的任务落到自己头上。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水行符宝的晋升和水行符文的铭刻看来只能先缓缓,还是先行将火行基础符文铭刻圆满较为稳妥。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将玄冥真水收回了储物戒中,开始铭刻剩余的九枚火行基础符文。
第326章 火行圆满
丹器阁韦多宝的修炼静室内,一应声息俱无。
自半年前从冰葬幽谷轮值归来,韦多宝便鲜少踏出这丹器阁的这间修炼静室。
此刻的他,盘坐于五行聚灵阵的火行阵眼之上,双目紧闭。铭刻五行符文金丹上的火行基础符文,这般枯燥而痛苦的铭刻过程,他已持续了近半年。
镇守冰葬幽谷的三年,他虽收获了大量的玄冥真水,但骸骨长城战事吃紧的警讯,如同一根芒刺,始终悬在他心头。北邙的乱世,既是机缘,也是足以将丹器阁这艘小船倾覆的巨浪。
在这样的压力下,任何外物,都不如自身的实力来得可靠。
原本他计划优先祭炼水行符宝,将那海量的玄冥真水化为己用。但水行符文的铭刻,需从第一枚水行基础符文开,如此便极其耗费时间。
权衡再三后,他决定先行将相对容易,且能最快提升战力的火行符文铭刻圆满。一旦六十四枚火行符文铭刻圆满,他的“赤阳金乌相”神通将不再是那半吊子的威能,届时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对于北邙这种苦寒之地,无论是正面攻伐还是被动防御,都将大有裨益。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枯坐与铭刻中悄然流逝。
“轰!”
当最后一枚,也就是第六十四枚火行基础符文终于完成的那一刻,整枚五行符文金丹的火行区域,仿佛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瞬间爆发出璀璨至极的赤红色光芒。六十四枚符文如同一体,构成了一座完美无瑕的微型火行符阵。
韦多宝心念一动,一道三足金乌虚影,自他身后浮现,比之从前,这只三足金乌的形态更加凝实,羽翼上的每一根翎羽都清晰可见,双目之中,仿佛有两轮微缩的太阳在燃烧。一股至阳至刚的恐怖气息,轰然散开。
火行神通,圆满!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朵赤红色的火焰莲花一闪而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天地间火行灵力的亲和与掌控,与之前相比,此时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若是再对上那金丹后期的冰尸,他甚至无需动用木行枯荣生死轮的神通将其境界压制到筑基期,单凭这圆满的“赤阳金乌相”,便足以将其彻底焚为虚无。
“半年…总算没有白费。”韦多宝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丹器阁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贵客。
丹器阁,议事厅。
李长风与秦越分坐主位两侧,正神色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位身穿功德堂长老法衣的老者。
来者,正是功德堂长老,吴道明。
此刻的吴道明,气息虽比三年多前平稳了许多,但眉宇间那份深深的疲惫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他看着眼前这二人,心中颇为感慨。多年前,这二人还只是跟在韦多宝身后,略显局促的同伴。如今,一个已然有了炼器大师的风范,另一个则将偌大的丹器阁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已是一方势力的核心人物。
“吴长老今日亲至,不知有何要事?”李长风率先开口,打破了厅内的安静。
吴道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直接开口:“李道友,秦道友,老夫今日前来,实乃有要事相商,而且此事,怕是只有贵阁能解。”
秦越闻言,接口道:“吴长老言重了。丹器阁能有今日,全赖功德堂与金刚寺的扶持。长老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等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吴道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此事,与骸骨长城有关。”
“骸骨长城?”李长风眉梢一挑。三年前从赵无极口中,他便听闻了长城战事吃紧的消息,未曾想,竟严重到了需要功德堂长老亲自出面的地步。
“不错。”吴道明面色沉重地继续说道,“近一年来,极北冰海的兽潮规模一次比一次浩大,种类也愈发诡异。以往百年难得一见的‘冰魄妖蝠’与‘寒煞凶鳄’,如今竟成群结队地冲击长城。骸骨长城镇守的修士军团伤亡惨重,法器丹药的消耗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更麻烦的是,那些妖兽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异,普通的火系法术与法器对它们的杀伤力大减,唯有品阶更高的二阶上品符箓,或是经过特殊祭炼的法宝,方能有效克制。”
说到这里,吴道明看向李长风和秦越,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
“老衲此次前来,应方丈的法旨,有两件事相求。”
“其一,由于骸骨长城战事吃紧,金刚寺对二阶符纸的需求量,现在已经达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方丈的意思是,希望丹器阁增加二阶符纸的供应量。老衲知晓这会让贵阁的符纸工坊压力倍增,但此事实在是万分紧急,还请秦道友务必设法满足。”
秦越眉毛微蹙,加大二阶符纸的供应量,意味着寒光冰蚕的培育与玄丝的产出都要达到极限,这对刚刚走上正轨的符纸工坊而言,是个巨大的考验。但他并未立刻回绝,只是轻轻颔首道:“此事晚辈记下了,会尽力调配。”
吴道明神色稍缓,随即又看向李长风,态度变得更加郑重:“其二,便是想请李道友出手,为骸骨长城那边的镇守军团炼制一批法器。”
“哦?功德堂高手如云,炼器师亦不在少数,怎会找到在下?”李长风有些意外。
吴道明苦笑道:“不瞒李道友,骸骨长城那边的镇守军团缴获了大量变异妖兽的骸骨与甲片,这些材料坚硬无比,且蕴含极强的寒煞之气,寻常地火难以熔炼。虽说功德堂的炼器师不少,但能达到金丹期的三阶炼器师还是极其稀少的,我等尝试了多种方法,损毁了数个炼器炉,也只勉强炼制出几件粗胚,威能远不及预期。”
“老衲听闻,李道友的炼器之术,师承南疆玄鼎宗,又青出于蓝,尤其擅长处理各种奇诡材料。所以,老衲想斗胆请李道友出手,助我等将这批材料炼制成能克制妖兽的法器。此事若成,功德堂必有重谢。”
说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幽蓝的鳞甲,递了过去。
李长风接过鳞甲,只觉入手一片冰寒刺骨,神识探入其中,竟感到一阵迟滞。他指尖燃起一缕丹火,灼烧了片刻,鳞甲表面竟只是泛起一层白霜,毫无融化的迹象。
“好霸道的寒煞之气。”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秦越在一旁,看着吴道明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功德堂这是碰上了硬骨头,寻常炼器师啃不动,才找上了丹器阁。并且以如今骸骨长城吃紧的战事,只要是能喘气的,狗都想拉出来出一份力。何况是丹器阁三人掌握着不俗的修真百艺。
他正要开口,却听李长风沉声道:“此事,我一人无法做主。吴长老也知晓,韦道友尚在闭关,丹器阁一切重大事宜,皆需他亲自定夺。”
吴道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那便请二位在韦道友出关之后,务必将此事转告。骸骨长城战事紧急,还望贵阁能早日答复。”
“一定。”秦越起身相送。
送走了吴道明,李长风拿着那块幽蓝鳞甲,回到议事厅,目光灼灼地对秦越说道。
“这材料,有些意思。”
秦越看着他眼中的狂热,无奈地摇了摇头:“韦道友闭关前曾交代,一切以稳妥为主。这骸骨长城的水,深不见底,我们还是等韦道友出关后由他定夺较好。”
“我明白。”李长风将鳞甲收入储物袋,“此事,确实需等韦道友出关定夺。不过这符纸增产之事,你那边可有把握?”
秦越沉吟片刻,道:“若是将所有资源都倾斜过去,勉强可以做到。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对韩家那边的供货,怕是就要延后了。”
第327章 铭刻水行符文
李长风闻言,眉头微皱,正欲再说些什么,韦多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丹器阁议事厅中。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望向他,只见韦多宝还是一身青色长衫,气息比闭关前更显沉凝内敛,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极淡的赤色流光一闪而逝。他闭关半载,周身法力不显,此时却给予二人一种如渊渟岳峙般的厚重之感。
“韦道友!”
李长风与秦越见状,皆是精神一振,起身行礼。
韦多宝微微颔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张还留有吴道明余温的木椅上。“功德堂来人了?”
“是。”秦越上前一步,将方才吴道明来访的经过,以及骸骨长城兽潮异变、功德堂请求增产符纸与炼制法器之事,一五一十地简要叙述了一遍。他的言语简洁,重点突出了兽潮的诡异之处,妖兽体表覆盖幽蓝鳞甲,寻常法器难伤,且自愈能力极强,寻常的火焰符箓效果大减。
韦多宝听完秦越所述,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李长风,问道:“吴长老带来的那些妖兽鳞甲,你看了?”
“看了。”李长风点头,神色有些凝重,“那鳞甲极为古怪,内里蕴含的寒煞之气与我过去在北邙见过的截然不同,似乎……更纯粹,也更具侵蚀性。寻常地火难以熔炼,若是强行炼制,恐怕还会污了炼器炉。”
韦多宝又转向秦越:“符纸的产量,目前到了何种地步?”
秦越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微动后答道:“二阶符纸的月产量已能稳定在三千张。若是全力运转,或可再提两成。但原料‘寒光玄丝’的消耗极大,冰蚕的培育速度已经快要跟不上了。”
韦多宝沉默片刻,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议事厅内一时间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在回荡。
李长风与秦越都没有出言打扰,他们知道,韦多宝正在思考。每一次这种沉静之后,都将是一个影响丹器阁未来走向的决定。
许久,他停下动作,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长风,功德堂炼制法器之事,你自己决断。”
李长风一愣:“我决断?”
“不错。”韦多宝道,“骸骨长城的妖兽异变,根源在于那里的寒煞之气产生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变化。你从南疆带来的炼器之法,未必适用。此事,与其说是委托,不如说是一次挑战。你若有兴趣,便接下。若无把握,直接回绝便是。”
李长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被一股强烈的战意所取代。作为一个炼器师,没有什么比攻克前所未闻的材料更让他兴奋的了。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此事交给我。”
韦多宝又看向秦越:“至于韩家那边,你以丹器阁的名义,草拟一份玉简,送往韩家。就说丹器阁受金刚寺征召,需全力配合功德堂应对骸骨长城兽潮,所有生产重心暂时转移。原定的傀儡核心与符纸供应,需延后三月。言辞要客气,姿态要做足,让他们明白,这是金刚寺的法旨,非我们能左右。若是骸骨长城那边守不住,整个北邙将陷入生灵涂炭之境,唇亡齿寒,韩不凡应该知道此事轻重。”
秦越立刻明白了韦多宝此举的用意。这是借金刚寺的大旗,为自己争取缓冲时间,避免了直接违约的风险。
“是,我这就去准备。”
“那……吴长老那边?”李长风问道。
“他还会再来的。”韦多宝说完,便不再言语,转身朝自己的静室走去。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不解。韦多宝的决定看似合情合理,却又似乎放弃了借机向功德堂索取更大利益的机会。但长久以来的信任,让他们没有多问,而是立刻着手去执行命令。
三日后,吴道明果然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的神色比上次更加疲惫,眼中的血丝也多了几分。
“二位道友,不知丹器阁商议得如何了?”一进门,吴道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接待他的依旧是李长风与秦越。李长风将一块炼制失败的、已经扭曲变形的幽蓝鳞甲推到吴道明面前:“吴长老请看。此物非同小可,我尝试了十数种南疆秘法,皆无法将其熔炼。强行施为,反而差点毁了一座二阶上品的炼器炉。”
闻言,吴道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秦越则适时开口:“吴长老,韦道友已闭关。他临行前交代,骸骨长城事关重大,丹器阁义不容辞。符纸产量我丹器阁自会倾力而为。”
吴道明闻言,长舒一口气:“如此,老衲便代北邙二千多万凡人在此谢过丹器阁了。丹器阁生产符纸所需材料秦道友可列出清单,功德堂会尽力满足丹器阁所需。”
语毕,吴道明望向李长风。
“李道友,那法器之事……”
“我会继续尝试。”李长风沉声道,“不过,我需要功德堂提供更多这种变异妖兽的材料,越多越好,不同部位的都要。另外,我需要功德堂内所有关于北邙本土炼器手法的典籍拓本。”
“这是自然!”吴道明精神一振,只要对方愿意继续研究,便还有希望。他立刻应承下来,留下几枚妖兽鳞甲材料作为样品后,便行色匆匆地离去了。
......
回到静室,禁制光芒再次亮起,韦多宝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暗自思忖,没想到功德法身受损对北邙影响如此之大。
三年前,金蝉吞噬功德法身,他虽以苛刻的条件与金刚寺达成了协议,但心中始终存着一分隐忧。他原以为,这影响最多是让金刚寺元气受损,需要漫长时间来弥补。
如今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功德法身”对整个北邙的作用。它不仅是金刚寺的信仰凝聚,更是镇压北邙这片苦寒之地无数凶煞戾气的一道无形枷锁。
骸骨长城,那道以妖兽骸骨垒砌的防线,其下镇压的煞气何等恐怖。往日里有金刚寺功德法身香火愿力加持,尚能镇压维持平衡。如今功德法身受创,愿力削弱,这平衡便被打破了。
兽潮异变,绝非偶然。那些妖兽,恐怕是受到了骸骨长城下逸散出的煞气侵染,才会异变成如今这般难缠,甚至诞生出灵智。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韦多宝喃喃自语。
他本想远离纷争,安稳修行,却不想数年前种下的因,在今日结出了不得不面对的果。金刚寺没有直接逼迫他做什么,但天道因果,却以这种方式,将他与整个北邙的安危,再一次捆绑在了一起。
吴道明前来求助,与其说是功德堂的请求,不如说是这方天地运转之下,必然会找上门来的“债”。
思及此处,韦多宝愈发觉得时间紧迫,便收敛心神,开始在五行符文金丹上铭刻最后一行水行的基础符文。
第328章 再聚功德堂
丹器阁,修炼静室之内。
韦多宝身前悬浮着一滴玄冥真水,周围的空气因极致的阴寒而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他双目紧闭,神识沉入丹田。
金丹之上,代表火行的六十四枚赤阳符文已然圆满,熠熠生辉。而在其对侧,代表水行的区域,三十二枚湛蓝色的符文勾勒成型,组成一个尚不完整的玄奥图案。每一枚符文的成型,都耗费了他近乎一个月的水磨工夫。
两年半的闭关,让他对五行之道的理解愈发深邃。
就在他准备引动那一滴玄冥真水,继续铭刻第三十三枚水行符文之际,一道宏大而威严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大雪轮城上空响起,直接贯入每一位修士的识海。
钟声九响,连绵不绝。
韦多宝猛地睁开双眼,静室内的冰晶瞬间消融。他眉头微皱,这是金刚寺最高级别的“金刚法旨”,非城池倾覆之危不得动用。
他收起玄冥真水,起身走出静室。
议事厅内,李长风与秦越二人早已等候在此,二人面上皆是凝重。
“韦道友。”李长风见他出来,立刻上前。
“韦道友。”秦越也拱了拱手。
韦多宝看向窗外,街面上,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皆朝着城中心的功德堂方向汇聚。
“功德堂传令,全城所有金丹修士,一炷香内,必须到功德堂议事,不得有误。”李长风将一枚刻着金刚怒目法相的金色令牌递了过来。
这便是“金刚法旨”,无从拒绝。
“看来,骸骨长城那边,是真的撑不住了。”秦越面带忧色。他这几年通过与韩家的符纸交易,也听闻了一些骸骨长城惨烈战事的传闻。
韦多宝接过令牌,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片刻后开口:“秦道友你留守阁中,我与长风去去就回。”
“韦道友,此去恐怕…”秦越欲言又止。
“无妨。”韦多宝起身,“丹器阁如今的基业,不在一两件法器,也不在几炉丹药,而在金刚寺的态度。这道法旨,我们不能不接。”
他将令牌收入储物戒,又对秦越交代了一句:“符纸的生产便拜托秦道友了,看好我们的符纸生意。乱世之中,符纸比灵石更硬。”
言毕,他身形一晃,运起御风诀,与李长风已化作两道遁光,飘出了丹器阁,汇入了那各色遁光之中,直奔功德堂而去。
……
半个时辰后,功德堂。
往日里还算宽敞的大堂,此刻挤满了近二十余名金丹修士,气息混杂,气氛压抑。这些人大多是常年驻守大雪轮城的各方势力代表,以及一些独来独往的散修。韦多宝与李长风二人走入其中,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只是相熟的赵家、石家金丹长老远远地点了点头。
韦多宝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主位上的吴道明长老,以及他身侧的赵无极与石罡身上。
吴道明面色比三年前更加疲惫,眼中的血丝几乎凝成了实质。而赵无极与石罡,这两人刚刚从冰葬幽谷轮值归来不足一月,本该是休养生息之时,此刻却同样被征召至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与一丝无奈。
“诸位道友。”吴道明沙哑着开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紧急征召各位前来,事出有因。想必大家已有所耳闻,骸骨长城……快要顶不住了。”
他话音未落,堂下一片哗然。
“吴长老,此话怎讲?长城不是有金刚寺的‘经文通天塔’大阵镇压吗?”一名散修忍不住问道。
吴道明苦笑一声,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大堂中央的地面上,一片光幕浮现,显现出骸骨长城的地形。那道由无数妖兽骸骨堆砌而成的白色防线,此刻却有数个区域被刺目的红光所覆盖。
“兽潮变了。”吴道明指着光幕,“自数年前开始,从极北冰海涌来的妖兽,不再是寻常的冰原狼、雪线熊。而是出现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变异妖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它们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甲,不畏寻常法器伤害,防御抗性极大提升,更可怕的是,它们体内蕴含着一种类似玄冥尸煞的阴寒之气,一旦被其所伤,煞气便会侵入经脉,极难驱除。”
此言一出,场中众金丹修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显然经历了冰葬幽谷之战,他们对这种阴寒煞气深有体会。
“不仅如此,”吴道明的声音愈发沉重,“这些变异妖兽似乎有某种统一的意志在指挥,它们不再是无脑冲击,而是懂得配合、懂得攻击阵法节点。就在昨日,长城西段的三座‘经文通天塔’,被它们以自爆的方式摧毁。如今,那段三百里的防线,已经彻底失守。”
此消息一出,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三百里防线失守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一段城墙,更是撬动整个北邙防御体系的缺口。
“金刚寺的主力和护寺伽蓝,大多已在长城各处鏖战,分身乏术。而冰葬幽谷那边,也需要人手镇守。”吴道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金丹修士,“所以,根据方丈法旨,大雪轮城必须组织一支增援队伍,即刻开赴骸骨长城,协助守军,稳住防线。”
“长老,我等实力低微,去了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人群中,灵丹坊的灵钟玉半是抱怨半是试探地说道。
“正是,我等连那变异妖兽的防御都破不开,如何增援?”霜家的双启山也附和道,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瞥了韦多宝一眼。
韦多宝负手而立,仿佛没有听见这二人意有所指的话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上的地图。
吴道明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催动下,玉简内容投射在半空。
“这是金刚寺戒律堂的长老们,耗费三年时间,针对变异妖兽特性,钻研出的两种破敌之法。”
光幕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
其一,是以至阳至刚的雷法或火法,强行破其阴寒护体煞气,再以锋锐法宝攻其要害。
其二,是以神魂攻击之术,绕开其坚固的肉身,直接冲击其神魂。根据戒律堂的分析,这种变异妖兽神魂似乎存在某种缺陷,极为脆弱。
“雷法火法,我等并非人人精通。至于神魂攻击之术,更是稀少。”双启山冷哼一声,“吴长老,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所以,功德堂与金刚寺将开放城库。”吴道明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所有前往增援的道友,皆可凭战功,兑换寺中珍藏的阳雷属性功法、法宝,甚至是神魂攻击类的秘术。此外,丹器阁的李道友,亦会协助我等,炼制专门克制此兽的法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李长风身上。
李长风面不改色,对众人拱了拱手,算是默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还推三阻四的众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金刚寺的城库,那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宝地。
“我赵家,愿随长老出征。”赵无极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他虽疲惫,但身为北邙本土家族,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我石家也一样!”石罡紧随其后。
有了两大家族带头,其余散修与小势力也纷纷响应。
第329章 驰援
见大雪轮城两大顶尖家族如此,吴道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韦多宝:“韦长老,你意下如何?”
韦多宝略一沉吟,这骸骨长城的危机,对丹器阁而言,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
危机之中,必有机遇。
如今骸骨长城那些变异的妖兽,其身上沾染了煞气与北邙独有的寒气,血肉骨骼都是前所未见的炼器、炼丹材料。李长风若能借此炼制出克制性的法器,丹器阁的技术壁垒将再次提高。秦越若能从其血肉中提炼出新的丹方,其丹道亦可再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
此番亲赴骸骨长城,于骸骨长城之中斩杀高阶变异妖兽,不仅能磨砺自身道法神通,更能收集到足够祭炼水行符宝的阴寒材料。
镇守冰葬幽谷三年,他虽收集了不少玄冥真水,但其品质,距离祭炼本命法宝的要求,终究还差了一筹。
或许,那些变异的妖兽的妖丹,或者骸骨长城下镇压的某些未知之物,能补上这最后的缺环。
思及此处,韦多宝心中已有了计较。
“丹器阁自当尽力。”韦多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功德堂每一个角落。
此言一出,堂上不少金丹修士都露出了些许异色。毕竟,丹器阁崛起虽快,根基却浅,只有韦、李、秦三位金丹,比起霜、灵、赵、石这等盘踞北邙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家族,实力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双启山与灵钟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且不屑。
韦多宝并未理会旁人的目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丹器阁如今承蒙金刚寺与功德堂所托,每月需供给金刚寺大批二阶符纸,以作日常消耗及战备之用。此乃维系北邙安稳之基,断不可一日无供。”
吴道明闻言,眉头微蹙,点了点头。此事他自然知晓,数年来,丹器阁供应的符纸,品质上乘,价格公道,早已成为金刚寺不可或缺的战略物资。尤其是在战事吃紧的当下,符纸的消耗更是与日俱增。
“是以,我丹器阁,须有一人留守主持符纸的生产。”韦多宝看向吴道明,神色平静,“秦越,秦道友,于此道最为精通。此番驰援骸骨长城,丹器阁便让他留守大雪轮城,以确保后方符纸供应无虞。我则与李道友同赴骸骨长城,听候长老差遣。”
这番话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将金刚寺的利益摆在了首位。
“韦长老深明大义,老衲佩服。”吴道明脸上的疲惫之色稍缓,“此事合情合理,自当如此。有秦道友坐镇后方,我等在前线也能少一分后顾之忧。”
“多谢长老体谅。”韦多宝微微颔首。
“哼,韦长老真是精于算计。”一个不阴不阳的语调响起,正是霜家的双启山,“旁人都恨不得倾巢而出,为北邙搏命,你丹器阁倒好,只出两人,还把一个炼丹的宝贝疙瘩藏在后方安稳享福。”
灵丹坊的灵钟玉也掩嘴轻笑:“双道友此言差矣,韦长老这叫顾全大局。毕竟,比起去前线打生打死,还是在后方卖符纸更安稳些,不是么?”
赵无极与石罡二人闻言,就待出言呵斥这两个出言不逊之徒,他们受过韦多宝的恩惠,更深知丹器阁的符纸对战局的重要性,自然不会让二人如此阴阳怪气的埋汰韦多宝。
韦多宝抬手止住赵无极与石罡,对双,灵二人的言语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吴道明脸色一沉,扫了双、灵二人一眼,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够了!此乃功德堂议事,非是坊间斗嘴。韦长老之策,老衲已然应允,此事就此议定!”
双启山与灵钟玉被吴道明目光一扫,只觉神魂一滞,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诸位道友,”吴道明收回威压,环视全场,“即刻返回各自洞府或家族准备。三个时辰之后,来此集合,统一乘坐‘破冰云舟’前往骸骨长城。骸骨长城战事紧迫,各家族需携带十名筑基期弟子一同前往,以作策应。”
“我等谨遵法旨。”堂上众金丹修齐齐躬身。
议事毕,众金丹修士化作一道道遁光,自功德堂飞出,向城中各处落去。
韦多宝与李长风二人,亦是不发一言,径直返回丹器阁。
丹器阁,静室内。
秦越早已等候在此,见二人回来,他迎了上来:“事情如何?”
“要去一趟骸骨长城。”李长风将功德堂议事的情形简述了一遍。
秦越听完,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安排。自跟随韦多宝来到北邙,早已让他对韦多宝的每一个决定都抱有绝对的信任。
“此行,你留下。”韦多宝开口道。
“好。”秦越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
“丹器阁如今摊子铺得太大,符纸工坊更是重中之重,离不开人。你留下,我与长风才能放心。”韦多宝解释了一句,“金刚寺那边,符纸的供应不能断,按我们之前商议的,优先足量供给。守好丹器阁,我们不在,一切以稳为主,你也趁这段时间提升一下自身修为。”
说着,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阵盘,递给秦越:“这是‘小玄武镇岳阵’的总控阵盘,我已经将其与整个丹器阁的防御禁制连通。若遇强敌,以此催动,可保丹器阁万无一失。”
秦越接过阵盘,入手冰凉沉重,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土行灵力。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阁里的事你们放心。另外,若有变异妖兽的材料送回,我会立即着手分析,看能否炼制出克制性的丹药或毒药。”
“正有此意。”韦多宝看向李长风,“长风,此行你我同去。准备好‘五行破风舟’的维护材料,再炼制一批‘震元雷珠’。骸骨长城之上,大规模斗法,这类消耗品最为实用。”
“也好,”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热切,“那些变异妖兽的材料前所未见,正好可以验证我的一些新想法。韦道友,长城那边,寒煞之气定然极重,我或许可以针对性地炼制些破甲、震煞的法器备用。”
“此事你自行决断,收拾一下吧。”韦多宝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入最深处的静室。
静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并未立刻开始调息。
他神识沉入灵兽袋中,只见那只六翅天蝉正安静地趴在灵石和寒髓石上,双翼上的佛魔道纹明暗交替,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分出一缕神念,化作一丝精纯的魂力,轻轻触碰了一下六翅天蝉。
六翅天蝉微微动了动,传递来一个慵懒而满足的意念,似乎对这趟远行并无兴趣。
韦多宝也不强求,只是又投入数十块灵石和寒髓石,任其自行吞噬。这小东西如今是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麻烦,必须时刻安抚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清点自己的储物戒。
各种品阶的符箓分门别类。三阶的‘小挪移符’、‘玄龟镇海符’、‘紫霄神雷符’都已备足。丹药、阵盘、备用法器,一应俱全。
他取出一只玉盒,里面静静地躺着数瓶“玄冥真水”,这是镇守冰葬幽谷三年的最大收获。只是,此物阴寒之气虽足,却少了一丝灵动,用来祭炼水行符宝,终究是差了火候。
希望此番骸骨长城之行,能有所获。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李长风将最后一批炼材料装入储物戒时,韦多宝也从静室中走出。
李长风身边跟随着自己的三名弟子,开口向韦多宝道:“韦道友,都准备好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走吧。”
第330章 骸骨长城
二人与秦越简单道别,便携着李长风的三名弟子,化作五道遁光,冲天而起,直奔功德堂方向而去。
功德堂前的巨大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近二十名金丹修士按照各自的家族势力利益纠葛,分成了数个小团体,泾渭分明。每个小团体后方,都站着数十名神色肃然的筑基期弟子,他们是此行策应的后备力量,也是各家族未来的中坚。
赵无极与石罡早已在此等候,见到韦多宝一行五人落下,便迎了上来,微微点头致意。赵七本就是赵家子弟,和赵无极见了礼之后,便带着自己的二位师兄和赵家的子弟混成了一片。
另一侧,霜家与灵丹坊的修士则聚在一起,双启山与灵钟玉的目光扫过韦多宝,见他身边只跟了一个李长风和三名弟子,便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韦长老还真是体恤下属,此等大战,竟只带这点人前来。莫不是怕丹器阁的生意无人照料?”
双启山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灵道友此言差矣,韦长老将秦道友留在城内,是为了确保我等后方的符纸供应,此乃深谋远虑之举,我等理应感念才是。”
他话虽如此,但话里话外的讥讽之意却毫不掩饰。
周围几名依附于霜、灵二家的金丹修士闻言,也跟着发出几声低笑。
韦多宝并未理会,只是对赵无极与石罡二人略一颔首,便带着李长风寻了一处空地,闭目养神。李长风亦是如此,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这般无视的态度,反倒让双启山等人的言语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显得有些自讨没趣。
不多时,吴道明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之上,金丹后期的神识扫过在场每一位金丹修士,见众金丹皆已到位,便开口道:“诸位道友,既已全部到位,骸骨长城战事紧急,多耽搁一刻,守护军团便多一分凶险。此行,我等将乘坐功德堂的‘须弥宝舟’,预计耗时半个月便可抵达骸骨长城。”
话音刚落,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舟形玉符,向空中一抛。玉符见风即长,迎着风雪,转瞬间便化作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黑色寒铁与巨兽骸骨打造而成的巨大飞舟。舟身两侧,各开有数十个丈许高的窗口,窗口处有符文流转,隔绝了外间的风雪与寒煞。舟体下方,一个巨大的金色“功”字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香火愿力波动。
“请诸位道友随老衲登舟。”吴道明率先化作一道遁光,落在了宝舟的甲板之上。
众修士不再多言,纷纷带着各自的弟子门人,井然有序地登上宝舟。
韦多宝与李长风一行五人,也夹在赵家与石家的修士中间,不疾不徐地登了上去。
韦多宝领着李长风与三名弟子,随意寻了宝舟中部一处靠后的舱室便走了进去。这处舱室位置不佳,靠近阵法核心,灵气波动较为混乱,寻常修士在此打坐调息,事倍功半。
赵无极见状,也只好带着族中子弟在旁边的舱室安顿下来。
待所有人都登船完毕,须弥宝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舟底的御空阵法光芒大盛,庞大的舟身缓缓升空,穿过大雪轮城的护城禁制,继而化作一道流光,破开风雪,向着极北方向疾驰而去。
舱室内,韦多宝并未如其他修士一般打坐,而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代笔,将三年前在冰葬幽谷布阵时,对‘千佛镇狱大阵’的感悟,以及自身对玄冥尸煞,香火愿力相互转化的推演,一一记录下来。
李长风则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块大小不一的幽蓝鳞甲,以及一些从未见过的金属材料,借着舟身飞行的颠簸与灵气乱流,测试着不同材料的共振频率。
赵七三人则盘膝而坐,一丝不苟地参悟着李长风传授的炼器法门。
相比之下,其他舱室内的修士,则大多在闭目调息,或是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商议着抵达骸骨长城后的对策。
数日后,霜家的一名弟子来到韦多宝所在的舱室外。
“韦长老,我家长老请您与李前辈过去一叙,商议抵达长城后的防区划分事宜。”
李长风睁开眼,看向韦多宝。
韦多宝手中的动作未停,淡淡开口:“不必了,防区之事,全凭吴长老定夺,我丹器阁人少,听从安排便是。”
那名弟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回复,只好悻悻然地回去复命。
此事过后,再无人前来打扰。
半个月时间,在飞舟的高速飞行中一晃而过。
当一股混杂着血腥与冰冷煞气的狂风透过阵法缝隙渗入舱室时,所有修士都睁开了眼睛。
须弥宝舟的速度开始放缓,最终悬停在半空之中。
“诸位,骸骨长城到了。”吴道明洪亮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韦多宝收起玉简,起身走出舱室,来到甲板之上。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心志坚毅如他之辈,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一道望不见尽头的白色巨墙,横亘在冰原与无尽的黑暗之间。那并非由土石砌成,而是由无数巨大、惨白的兽骨堆叠而成,骨骼的缝隙间,灌注着黑色的冰层,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
巨墙高达百丈,墙体之上,每隔千丈便有一座由更庞大的兽首骸骨搭建而成的了望塔。塔顶的篝火如鬼眼般燃烧,黑色的浓烟被狂风吹散,融入铅灰色的天幕。
墙体之上,无数身穿黑甲的修士往来巡弋,他们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煞气与疲惫。城墙下方,大片大片的冰面被染成了暗红色,无数残破的妖兽尸骸与人族修士的尸身冻结在一起,形成一幅惨烈无比的画卷。
遥远的地平线上,黑色的兽潮如同墨汁般蔓延,隐约的咆哮与嘶吼声,汇聚成一股撼动神魂的音浪,滚滚而来。
“吴师兄,诸位道友!”
一名身着重甲,面带刀疤,修为已至金丹后期的中年佛修,从墙头飞身而起,落在甲板上,对着吴道明等人点了点头。
“王师弟,情况如何?”吴道明直接问道。
王长老面色凝重:“不容乐观。兽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那些变异妖兽,通体覆盖着一种幽蓝晶甲,寻常法术打在上面,如同隔靴搔痒。更诡异的是,它们悍不畏死,神魂似乎也受过某种力量的侵染,极难灭杀。”
吴道明点了点头,神色愈发沉重。“我等此来,便是为协助守军,稳固防线。王师弟请分配防区吧。”
王长老取出一幅地图玉简,灵力注入其中,一幅立体的长城防区图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东段三千里,由我本部‘镇北军’负责。西段与中段,便有劳诸位道友了。”
双启山与灵钟玉抢先一步,指向地图上靠近中央,防御工事最为完善的区域:“吴长老,我霜、灵两家弟子不善正面搏杀,便负责这处策应地吧。”
吴道明眉头一皱,但未等他开口,赵无极与石罡已上前一步,选择了两处毗邻的、战况较为激烈的突出部。
其余几家见状,也纷纷选定了各自的防区。
最终,只剩下最西侧,紧邻着一处巨大冰川裂谷,地势最为险恶,也是兽潮冲击最为猛烈的一段三百里防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韦多宝,李长风和剩余的两名金丹散修身上。
王长老面露难色:“此处防区…最为凶险,且因地势缘故,与其他防区相隔较远,难以策应…”
不等他说完,韦多宝平静开口。
“无妨,此地便交由我丹器阁和这两位道友吧。”
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将那块最危险的区域划入自己名下。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双启山与灵钟玉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赵无极与石罡则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吴道明深深地看了韦多宝一眼,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便有劳韦长老,李道友与二位道友了。此战之后,无论成败,功德堂必有重赏。”
韦多宝不置可否,对李长风与那两名金丹散修道:“走吧。”
说罢,他当先化作一道遁光,带着李长风与那三名筑基弟子,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段最为凶险的骸骨长城。
第331章 再见净尘
韦多宝,李长风及其三名弟子,一行五人,遁光飞出约莫十数里后,他们后方两道遁光便加速追了上来,一左一右,与韦多宝一行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既不逾越,也不落后。
飞在最前方的韦多宝身形稳定,周身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华流转,将凛冽的寒风与煞气尽数隔绝在外。李长风紧随其后,他周身环绕着一圈赤红色的焰光,显然是以本命丹火抵御寒气。
赵七,司马冲,陈繁星这三名筑基弟子则要辛苦得多,即便有师长庇护,脸色也有些发白,竭力运转功法,才能勉强跟上二人的速度。
就在这时,后方两道遁光加速追上来,与韦多宝并驾齐驱。
其中一名身形清瘦,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金丹初期修士对着韦多宝道:“韦长老,在下陈道陵,一介散修。此前在冰葬幽谷,曾有幸见过韦长老风采。如今同守此地,还望长老多多关照。”
另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同样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也开口道:“在下方不归,也是散修。能与韦长老、李道友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他们这些散修,在北邙挣扎求生,最懂得审时度势。数年前二人在功德堂上初见韦多宝,当时韦多宝面对双文山与灵玉书的刁难,先是顺水推舟,后在冰葬幽谷又以雷霆手段镇压。
能和这位拥有这份隐忍与果决,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又讲规矩的强者共事,远比与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修士更让他们信服心安。
并且他们在冰葬幽谷时,见过韦多宝出手镇压双文山和灵玉书二人的场面,深知这位丹器阁阁主的战力绝非寻常的符师可比。
在这等朝不保夕的战场上,依附强者,是散修最朴素的生存法则。
“陈道友,方道友。”韦多宝的遁光不减,只是微微颔首,“此地凶险,能多两位道友相助,自然是好事。关照谈不上,相互扶持罢了。”
他的回答平淡如水,既不热络,也不疏远,却无形中接纳了二人的示好。
陈道陵与方不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安。他们要的,也正是这份认可。二人不再多言,默默调整位置,隐隐将韦多宝护在中心,以示结盟之意。
半个时辰后,众人速度渐缓。
骸骨长城那狰狞而破败的轮廓终于在众人眼前纤毫毕现。
构成墙体的,并非砖石,而是难以计数的巨型妖兽骸骨。狰狞的头骨、弯曲的肋骨、粗大的腿骨……被以某种秘法熔炼、堆砌在一起,骨骼的缝隙间,凝固着暗红色的冰层,那是无数年来渗透的兽血与冰雪混合而成。
墙体高达百丈,其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座由更庞大头骨构筑的了望塔,塔顶闪烁着微弱的阵法灵光,如风中残烛。墙体表面,无数道深深的爪痕与撞击的凹坑遍布,无声的诉说着此地战况的惨烈。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与怨念,从墙体上扑面而来,让赵七,司马冲和陈繁星,三名筑基弟子的神魂都为之一颤,脸色更白了三分。
韦多宝一行人飞抵西段防线的一处入口,数名身穿残破法衣,身上沾满暗红血迹的守军立刻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情疲惫而麻木。
“来者何人?可是金刚寺派来的援军?”那钱姓修士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李长风与陈道陵上前一步,各自取出一枚功德堂记录着他们身份的令牌递了过去:“我等乃大雪轮城修士,奉大雪轮城功德堂吴长老之命,前来协防西段防线。”
钱姓修士接过令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令牌中记录着韦多宝一行人的身份信息时,那丝轻松又迅速被失望所取代,最后化为一抹苦笑。
跟随在他身后的几名筑基中后期守卫军修士,见此也将神识探入其中,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化也如出一辙。原本眼中燃起的些许希望,在看到韦多宝一行人的信息之后,迅速黯淡下去。
一个符师,一个炼器师,外加两个不知根底的金丹初期散修,带着三个新晋的筑基初期的娃娃。看那三个筑基初期的雏儿,从一开始抵达此地,直到现在腿都还打着摆呢。这就是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援军?
一时之间,此消息犹如瘟疫一般,一传十,十传百,瞬间传遍了西段防区。失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甚至有修士忍不住低声与同伴抱怨。
“怎么才来这么几个人?还都是些……”
“嘘,小声点,那可是金丹真人。”
“真人又如何?听说一个是画符的,一个是打铁的,能顶什么用?咱们这儿缺的是能硬撼那些妖兽的剑修和体修!”
这些议论虽然声音不大,但韦多宝四名金丹期修士何等耳力,自然将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陈道陵与方不归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他们身为金丹真人,何曾受过这等待遇。李长风也是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些什么。
唯有韦多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些议论一般。他将令牌从钱姓修士手中摄回,平静地问道:“此段防线阵法枢纽何在?”
钱姓修士一愣,没想到对方不问伤亡,不问敌情,开口便是最核心的阵法问题。他连忙收起心中的轻视,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由巨兽脊骨搭建的塔楼:“回韦长老,枢纽便在那座‘中军塔’内,由净尘大师镇守。”
韦多宝心中暗忖:“净尘?那个在冰葬幽谷打过交道的净尘和尚?”
韦多宝随即按下心中的猜测继续问道:“如今维持阵法运转每日消耗几何?库存还能支撑几日?
“回长老,若无妖兽冲击,每日需消耗下品灵石和下品寒髓石各五百枚。如今库存只怕所剩不多了。”钱姓修士的声音愈发沉重。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闪烁不定的阵法节点,又问:“变异的妖兽有何特点?可有留影玉简?”
“有。”钱姓修士取出一枚灰色的玉简,“此乃派出去的斥候修士以性命换回的影像,变异妖兽不仅肉身坚逾防御法宝,更能喷吐一种幽蓝寒煞,我们守卫军团修士的寻常法器触之极易被污浊,且护体灵光也抵挡不了这种幽蓝寒煞多久。”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李长风:“长风,你怎么看?”
李长风沉吟道:“这种幽蓝寒煞,与吴长老带去丹器阁的鳞甲气息同源,但更为精纯霸道。若要炼制克制之物,需要更多样本,且耗时不短。”
韦多宝不再多言,对钱姓修士道:“先带我等去中军塔。”
钱姓修士不敢怠慢,便领着众人登上骸骨长城,向中军塔走去。一路上,韦多宝的脚步不时停下,手指在墙体那些残破的阵法符文上轻轻拂过,双目之中微观法瞳运转,无数细微的符文结构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抵达中军塔后,他看到了一位熟人,正是当初共同探索过冰葬幽谷的净尘和尚。
第332章 来袭
此时的净尘和尚依旧是一身灰色僧袍,手持金色降魔杵,只是面容间少了数年前的那种平和,多了几分骸骨长城风雪磨砺出的肃杀之气。他站在塔前,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当见到韦多宝一行人联袂而至时,净尘明显错愕,似是未曾想到,这次派来的援军会是韦多宝。
“韦施主,自冰葬幽谷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净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净尘大师,未曾想竟是你在此处镇守。”韦多宝颔首回礼。
“贫僧奉方丈法旨,于此地镇守阵法枢纽,已有数年。”净尘的目光扫过韦多宝身后的李长风、陈道陵,方不归等人,尤其在李长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察觉到其因常年与炼器材料打交道特有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净尘侧身,引着韦多宝一行向塔内行去,同时开口道:“此地乃西段防线中枢,贫僧负责操控塔内阵法,统辖此段防务。王长老先前传讯,言有道友前来驰援,未曾想到是韦道友你,贫僧实感意外。”
塔内空间不大,仅有数丈方圆,正中是由各色晶石组成的一个巨大复杂阵盘,无数灵力光丝在其中流转,最终汇入塔顶。阵盘四周,还坐着七八名身穿金刚寺僧袍的筑基期僧人,他们面色苍白,正不断将自身佛元注入阵盘的凹槽之中,控制着阵法的运转。
“此地已到如此艰难之境地,大师为何不向寺内求援?”韦多宝的视线掠过那些几近油尽灯枯的筑基僧人,落在了中央阵盘上几个黯淡无光的节点上。
净尘露出一丝苦涩:“非不愿也,实不能也。东、北两段防线远比西段长,且压力亦不小,寺中大部分金丹同门皆被牵制于彼处。而我金刚寺的元婴长老需坐镇寺中修复大阵重塑功德法身,如此一来此地,目前只能依靠我等与各大城中驰援而来的同道了。”
他指了指阵盘:“此乃‘金刚伏魔阵’的西段子阵,经由阵法之力辅助,可调动地火之力焚杀妖兽。然则,这两三年来,兽潮中的变异妖兽,体表生出抗火鳞甲,寻常地火已难伤其根本,每每妖兽冲击之时,只能不惜阵法消耗,才可勉强将其击退,甚少达到击杀,长此以往,我等已是捉襟见肘。”
“可有什么克制之法?”韦多宝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有。”净尘毫不迟疑,“至阳至刚之力,如我金刚寺的佛光,或是纯粹的阳火神通,都能对其造成倍增的伤害。这也是为何阵法皆由我金刚寺镇守的原因。我们每日都会催动‘金刚伏魔阵’,以佛光普照战场,最大限度地削弱这些变异妖兽,而后再由镇守军团修士出动清剿。”
净尘话音未落,塔外骤然响起一声急促而尖锐的钟鸣,瞬间刺破了风雪的呼啸。
塔内维持阵法的几名筑基僧人身体皆是一震,其中一名最年轻的僧人更是面色一白,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净尘面色一沉,快步走到阵盘前,单手按在一个凸起的金色晶石上,一道光幕随之在众人面前展开。光幕之上,只见城墙外远方的冰原尽头,一片黑压压的浪潮正翻涌而来,卷起漫天风雪冰屑,其中偶尔夹杂着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狰狞身影。
“是黑鳞冰蜥!”净尘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凝重,“数量约在数百上下,其中变异妖兽或许已经过数十。韦道友,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些所谓的黑鳞冰蜥,体型比寻常妖狼大了两圈,通体覆盖着黑亮的鳞甲,在冰雪映衬下闪着幽光。它们四肢粗壮,奔行速度极快,口中不时喷吐出森然的寒气,将沿途的冰岩冻裂。
“贫僧需在此主持阵法,为尔等提供佛光压制。诸位道友,还请随守军登城墙协防,万望小心。”净尘收回按在晶石上的手,神情严肃,朝着众人再次合十一礼。
韦多宝未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便率先转身向塔外走去。李长风、陈道陵、方不归三人见状,亦是紧随其后。
城墙之上,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一队队身穿制式法衣的镇守军修士正有条不紊地奔赴各自的防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麻木与坚毅。
一名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的筑基后期修士快步迎了上来,对着韦多宝等人草草抱拳:“几位前辈,在下赵猛,负责此段防区调度。战事紧急,还请几位前辈随我来。”
这赵猛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但气息沉凝,显然是常年镇守于此与妖兽厮杀之辈。他并未因对方是金丹真人而表现出过多的恭维,只是公事公办地引领着众人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前行。
韦多宝一行人跟着他,城墙上每隔数十丈便设有一个凸出的石台,上面铭刻着简易的阵纹,几名筑基初期的守军正将一块块下品灵石嵌入其中,阵纹随之亮起,形成一面面小型的光盾,与主阵遥相呼应。
“此段防区共有守军三百,皆是筑基期修士。”赵猛一边走,一边快速介绍着情况,“我等的主要任务,便是依托阵法,尽可能将兽潮阻于墙下,并清剿那些冲上城墙的妖兽。”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韦多宝一行四人,心中并未抱太大希望。这些从大雪轮城来的援军,大多是养尊处优之辈,能有几分战力,尚未可知。
韦多宝并未理会对方的审视,他的神识早已铺开,将整段防线的布置、人员的灵力波动、乃至城墙下冰层深处的能量流动都尽收心底。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听着、看着。
赵猛将他们带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墙段,这里视野开阔,正对着兽潮冲击的主要方向。“前辈,此处便是为你们预留的阵位,可居中策应,若是哪处墙段危急,还望前辈们,兼顾一二。若是有余力,亦可自行出击。”
他说完便又匆匆离去,显然是去调度其他防区的守军了。
第333章 变异冰蜥
待赵孟离去,陈道陵与方不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凝重。这骸骨长城的战事,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频繁,他们前脚刚到,就赶上趟了,可见此地形势之严峻。这里的守护军团,与其说是修士,更像是凡人军队中的精锐士卒,一切都为了战争而生。
“韦道友,看来此地不善啊。”方不归低声道,他魁梧的身躯站在寒风中,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露出担忧之色。
“既来之,则安之。”韦多宝随即回了一句,便将视线越过墙垛,望向那片逐渐逼近的黑色浪潮。
就在此时,整座骸骨长城西段防区猛然一震,一道浩瀚的金光自中军塔顶缓缓冲天而起,不多时便在空中化作一轮虚幻的金色太阳,随后光芒如水银泻地般洒向那片逐渐逼近的黑色浪潮。
“嗡……”
低沉的梵音响彻天地,金光所过之处,冰原上的黑鳞冰蜥群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吼,它们奔行的速度被这道金色佛光照耀后,明显慢了下来,身上覆盖的浓郁煞气也随之被削弱了三分。
“是净尘大师出手了!”陈道陵与方不归见此精神一振。
然而还未等二人高兴片刻,只见那些夹杂在兽群中的变异黑鳞冰蜥,被佛光照耀后,体表的幽蓝纹路只是闪烁了一下,便抵消了大部分佛光的影响,速度仅是微降,依旧凶悍地朝着城墙冲来。
“放!”
随着城墙上各个修士小队队长的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守护军同时激发了手中的破魔强弩。数百支闪烁着灵光的弩矢如暴雨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兽潮的前锋。
一时间,惨嚎声四起,本就被“金刚伏魔阵”佛光照耀后削弱三成的普通黑鳞冰蜥纷纷中箭倒地,坚硬的鳞甲在特制的破魔弩矢面前并未起到太大的防御作用。
但更多的黑鳞冰蜥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悍不畏死。尤其是那数十只变异冰蜥,弩矢射在它们身上的鳞甲上,只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便被弹开,仅仅在它们的鳞甲上留下一些白点,根本无法破防。
“吼!”
终于,第一批妖兽冲到了城墙之下。它们嘶吼着,就待跃起冲上城墙。
“地火阵,起!”
赵猛的爆喝声瞬间响起。城墙下方,一道道铭刻的阵纹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地火喷涌而出,形成一片火海,瞬间吞没了城墙下的数十头黑鳞冰蜥。
焦臭味与凄厉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闻之令人作呕。
然而,火海之中,几道幽蓝色的兽影猛然窜出,它们浑身焦黑,却并未受到致命伤害,反而借着冲击之力,一跃而起。
“结阵!杀!”
早已等候在城墙上的守护军团小队立刻驾驭遁光迎了上去。三名筑基修士为一组,一名以防御见长的体修气血翻涌持盾在前,两名擅长攻击的修士在后,配合默契地向一头变异冰蜥发起攻击。
那名体修怒喝一声,手中的巨盾吸收他的气血之力后灵光大放,稳稳地挡在了变异冰蜥的必经之路上。
“砰!”
一声巨响,变异冰蜥那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盾牌上,那名持盾体修受此冲撞之力闷哼一声,盾牌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身形被撞得倒飞而回,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力道。
后方两名修士抓住时机,一人祭出一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冰蜥的眼睛。另一人则双手掐诀,数道冰锥凭空凝聚,呼啸着射向冰蜥的腹部。
然而那变异冰蜥的反应远超他们的想象。只见它头颅一甩,避过射向眼睛的飞剑,同时一条布满倒刺的长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
飞剑与冰锥击打在它的鳞甲上,只溅起几点火星,竟是毫无建树,无功而返。而那带着凛冽寒风的长尾,却后发先至,狠狠抽在了其中一名攻击修士的护体灵光上。
“咔嚓!”
护体灵光只坚持了一个呼吸不到便应声而碎,那名修士如遭重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撞在身后的骸骨城墙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张三!”体修见同伴在变异冰蜥一尾扫击之下,便重伤,目眦欲裂。
冰蜥一击得手,气焰更涨,血盆大口一张,一股蕴含着极寒尸煞的幽蓝色雾气喷吐而出,直取另一名修士而来。
体修见此,身形一闪,挡在同伴身前,再次举盾硬抗。然而那股幽蓝雾气甫一触碰到盾牌,便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盾牌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连带着体修附着气血之力的手臂上都开始缓缓凝结出一层薄冰。
“不好!这寒煞能侵蚀法器灵性!”仅剩的那名修士见状大骇,催动飞剑想要再次攻击,却见那变异冰蜥四爪在城墙上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灵活得不像话,如同一道蓝色闪电,直扑那名受伤倒地的同伴。
它的目标很明确,先解决掉失去反抗能力的目标。
而类似的情况不时在西段防区开始上演。
韦多宝神识早已铺开,时刻关注着场中战况,便对身边的李长风,陈道陵和方不归道:“出手吧。”
......
“孽畜,休得猖狂!”
眼看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就要洞穿受伤修士的头颅,一道魁梧的身影飞遁而至,伴随着一声爆喝。
方不归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黑色巨斧,周身灵力激荡,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砸落,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劈向变异冰蜥的后背。
变异冰蜥似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得不放弃眼前的猎物,猛然转身,以头顶最坚硬的独角迎向巨斧。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城头,方不归身形一震,被反震之力推得在空中后退半步,而那变异冰蜥更是被这一斧之力劈得四肢深陷城墙骸骨之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好硬的骨头!”方不归手臂微微发麻。
就在此时,数道青色剑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如同游鱼般绕过冰蜥的防御,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它的关节与眼窝。
陈道陵亦不甘落后,悍然出手。他神色平静,手指轻点,一套九柄的青色飞剑组成了一座小小的剑阵,将那变异冰蜥牢牢困在其中,剑光闪烁,不断消磨着其身上的煞气。
变异冰蜥疯狂挣扎,周身幽蓝纹路大亮,一股更强的寒煞爆发开来,竟将陈道陵的数柄飞剑都冻结在半空。
“此兽煞气古怪,能污法宝!”陈道陵提醒道。
李长风的身影出现在那三名筑基修士身前,他没有多言,只是屈指一弹,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炉飞出,悬浮在半空,炉口朝下,洒下一片温和的黄光,将三人笼罩其中。那侵入体修体内的寒煞,一接触到黄光,便如同残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多谢前辈!”那体修修士感激道,连忙扶起重伤的同伴,退到一旁。
战场中央,方不归与陈道陵联手,一时也只是与那变异冰蜥战了个旗鼓相当,那变异冰蜥的恢复能力与防御力实在惊人。
第334章 四臂骨狼
“战况紧急,速战速决,不可拖延。”韦多宝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随着话音落下,韦多宝心念一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之上,那金行区域的符文骤然大亮。
韦多宝抬手朝着那头与陈道陵、方不归二人缠斗不休的变异冰蜥轻轻一点,一道纤细如发丝,却又锋锐无匹的金色庚金剑气,自他手中射出。
电光火石之间,这道锋锐无匹的庚金裂空刺便没入了正在喷吐寒煞,将方不归的巨斧冻上一层冰霜的变异冰蜥口中。
庚金裂空刺带着锋锐的庚金之气瞬间将这头变异冰蜥的脑袋绞得犹如浆糊,变异冰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双凶戾的眼眸中,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了灯火的蜡烛。
下一息,这头与两名金丹初期修士缠斗良久的变异冰蜥,便轰然倒地,再无半点生息。
城墙之上,原本嘈杂的厮杀声,在这诡异的一幕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无论是那三名刚被救下的镇守军团修士,还是在旁辅助的李长风,亦或是刚刚脱困的陈道陵与方不归,都将目光投向了韦多宝。
陈道陵看着那具完好无损的冰蜥尸体,微微有些愣神。他方才看得分明,韦多宝只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手指。
韦多宝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的另一处战团。
那里,三头体型稍小的变异冰蜥正围攻着数名筑基期僧人,锋利的冰爪在僧人们的金刚护体灵光上留下一道道裂痕,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韦多宝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三头冰爪凶禽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速度锐减了七成不止。
元磁重域。
韦多宝的身形在三头妖兽之间如鬼魅般穿行,食指接连弹出三次。
三道无形的庚金裂空刺精准地没入三头冰爪凶禽的脑袋。
那三头变异冰蜥连悲鸣都未曾发出一声,便齐齐栽落在冰原之上,步了前面那只变异冰蜥的后尘。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的身影再次闪烁,出现在另一处岌岌可危的防线缺口。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猎手,于混乱的战场上精准地“点杀”着那些对防线威胁最大的变异妖兽。他不出则已,一出手,必然会有一头二阶妖兽悄无声息地倒下。
土行符宝的神通“元磁重域”用来控场,迟滞妖兽的行动,金行符宝的神通“庚金裂空刺”则负责一击毙命。
两种神通的交替运用,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将杀戮变成了一种程序化的精准演算。
一时间,原本险象环生的西段防线,竟快速的稳固了下来。那些普通的低阶妖兽,在失去了高阶妖兽的带领后,攻势明显变得混乱而无效,很快就被镇守军团的修士重新压制了下去。
李长风看着在西段防区上往来驰援的韦多宝,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知道韦多宝很强,却从未想过,一名金丹中期修士,竟能以如此写意的方式,主导一片惨烈的战场。
陈道陵与方不归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与庆幸。他们终于明白,当初在冰葬幽谷,这位韦道友对双文山和灵玉书是何等的留情。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稍稍喘息之际,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妖兽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凶煞之气,自城墙下方的兽潮深处,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阴寒而暴虐,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头。
“吼!”
一声直冲神魂的咆哮声中,一头体型足有寻常冰蜥三倍大小的巨兽,排开拥挤的兽潮,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头通体由森白骸骨构成的巨狼,它肋生双翼,不,那并非是翼,而是两对由无数骸骨扭曲拼接而成的狰狞骨臂,每一只骨臂的末端都是闪烁着寒光的利爪。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硕大的头颅之上,并非双目,而是在眉心正中,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通体剔透的冰晶独眼!
三阶的四臂骨狼,堪比金丹后期顶峰!
净尘在后方中军塔内,通过阵法光幕看到这头骨狼的瞬间,面色“唰”的一下变得凝重无比。
“不好!”
几乎是在净尘失声惊呼的同时,那头四臂骨狼的冰晶独眼,已经锁定了城墙之上的某道身影。
“嗡!”
没有丝毫征兆,那颗巨大的冰晶独眼骤然亮起,一道粗如水桶、凝聚到极致的苍白色光柱,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威能,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直取陈道陵!
“陈道友小心!”方不归,出言提醒。
光柱还未临身,陈道陵只觉一股寒意将自己全身笼罩,他来不及多想,张口便祭出了自己最强的防御法宝——一面刻着山峦纹路的二阶上品盾牌,迎向那道苍白色的光柱。
然而,那面盾牌在接触到苍白光柱的瞬间,只坚持了两三个呼吸,便哀嚎一声,倒飞而回。
光柱余势不减,依旧笔直地射向满眼惊愕的陈道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土黄色的流光以比光柱更快的速度,横亘在了陈道陵身前。
“轰!”
一面厚达数丈、闪烁着元磁微光的土黄色晶壁凭空出现,硬生生挡在了陈道陵身前。
厚土元磁壁!
苍白光柱轰击在晶壁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土黄色的晶壁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是没有立刻碎裂。
韦多宝脸色凝重,体内五行符文金丹,土行符文大亮,不断的汲取脚下大地之力,修补着那正被苍白光柱冲击得摇摇欲裂的厚土元磁壁。同时抬手向身后还在愣神的陈道陵一挥。
陈道陵只觉一股柔和的大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开了十数丈,瞬间脱离了苍白光柱的覆盖范围。
第335章 冰狼退潮
陈道陵站稳身形,心神兀自激荡不已,望着那面在光柱冲击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的厚土元磁壁,再看看前方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三阶妖兽堪比金丹后期顶峰修士的全力一击,自己祭炼多年的防御法宝尚且一触即溃,这位韦道友,此时竟以一道防御神通便硬生生扛了下来。
“滋…滋滋…”
刺耳的消融声中,苍白光柱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而那面厚土元磁壁上的裂纹虽然得到韦多宝汲取大地之力的不断补充,此时却也已遍布整个壁面。终于,当光柱彻底消散时,韦多宝的厚土元磁壁彷佛达到了所受攻击的临界点,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化作漫天黄光碎裂开来。
韦多宝脚下的城墙骸骨,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十数丈的焦黑区域,原本森白的骨骼被那光柱中蕴含的阴寒之力侵蚀得漆黑如墨,不断冒着丝丝寒气。
“韦道友…”陈道陵嘴唇动了动,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感激。
“先稳住心神。”韦多宝没有回头,心念一动,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缓缓转动,土行符文微亮,一股股浑厚的土行灵力自脚下大地涌入,迅速补充着方才巨大的土行灵力消耗。
城墙之上,原本因四臂骨狼的雷霆一击而陷入短暂死寂的战场,此刻再次被惊呼与倒吸凉气的声音填满。
“挡…挡住了?”
“那可是三阶妖兽的本命神通!这位韦道友竟抵达住了?”
方不归收起自己的巨斧法宝,看着韦多宝的背影,魁梧的身形也显得有些僵硬。他自问自己肉身强横,若正面挨上那一记三阶妖兽的本命神通光柱,虽不至于陨落,但断不可能毫发无伤,更不用说像韦多宝如此与此兽斗个旗鼓相当。
李长风则是迅速来到几名被光柱余波扫中,护体灵光破碎、浑身凝结冰霜的守护军团修士身旁,祭出自己的本命丹炉法宝,丹炉口喷出一股股赤红色的火焰,将他们身上的寒煞之气缓缓驱散。他一边施法,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韦多宝,心中既有担忧,又有一丝莫名的与有荣焉自豪感。
那头四臂骨狼并未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它那只巨大的冰晶独眼,死死地锁定着城墙上的韦多宝,眼中苍白的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重新评估韦多宝这个出乎它意料的对手。
周围的兽潮攻势都为之一缓,无数低阶妖兽匍匐在地,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在等待四臂骨狼的命令。
一时之间,一种无形且沉重的压力,笼罩了整个西段防线。
韦多宝与那冰晶独眼遥遥对峙,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神识,如同探针一般,不断地扫过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将他由内到外彻底看穿。
他体内金丹微微一震,《金刚不动心咒》自行运转,金刚法相金光闪耀,一层无形的金色光晕笼罩识海,将那股探查的神识隔绝在外。
同时,韦多宝身后,一轮赤金色的烈阳虚影缓缓升起。
烈阳之中,一只三足金乌的轮廓若隐若现,双翼舒展,散发出炙热无匹的气息。那股热浪甚至将城墙上弥漫的寒煞都驱散了几分。
赤阳金乌相!
这是他将六十四枚火行基础符文铭刻圆满之后,才真正大成的火行神通。此神通一出,不仅威能浩大,更天生克制一切阴寒邪祟。
城墙之下,四臂骨狼似乎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胁到它本源的至阳气息,冰晶独眼中的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四条粗壮的骨臂无意识地刨动着地面。
一时间,城墙上下,一火一冰,一阳一阴,两股强大的气息遥遥对峙,整个战场的焦点都汇聚于此。
这种对峙持续了足足十数息。
最终,那头四臂骨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古怪的嘶吼。
这声嘶吼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信号。
下一刻,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悍不畏死、疯狂冲击城墙的兽潮,竟如退潮般开始缓缓后撤。那些低阶的黑鳞冰蜥妖兽率先掉头,井然有序地向着远方的冰原退去,而那些身形更为庞大、实力更强的二阶变异冰蜥则留在后方,一边警惕地盯着城墙,一边掩护着大部队的撤离。
整个过程,竟然没有丝毫混乱。
“这…这是…在撤退?”一名守军修士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不只是撤退,你看它们的阵型,分明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交替掩护!”另一名见多识广的老修士满脸凝重。
所有人都被这头三阶妖兽所展现出的智慧与统率力所震惊。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兽潮,而是一支由一头高阶妖兽指挥的,懂得战术的妖兽大军。
那头四臂骨狼,是最后一个后退的。它深深地看了一眼城墙上那轮赤阳虚影,冰晶独眼中的光芒最终收敛,转过身,迈开四足,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直到最后一头妖兽的身影也消失在视野尽头,城墙上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懈下来。
许多修士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骸骨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方才那短暂的对峙,带给他们的压力甚至比一场惨烈的厮杀还要巨大。
“多谢韦道友。”陈道陵再次走到韦多宝身边,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这一次,他的神态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韦多宝收敛了身后的赤阳金乌相神通,冲他微微颔首,平静地说道:“同舟共济,分内之事。”
“净尘大师。”韦多宝忽然对着中军塔方向开口。
一道身影从中军塔的方向迅速掠来,落在了众人身前,正是镇守此地的净尘和尚。他先是看了一眼韦多宝身前那片焦黑的地面,又看了看远处开始打扫战场、收取妖兽材料的镇守军,双手合十道:“贫僧代西段防线所有镇守军,谢过韦长老雷霆手段,逼退强敌。”
“大师客气了,份内之事。”韦多宝不以为意,指了指地上那些被他斩杀的二阶变异妖兽尸骸,“这些妖兽的妖丹与骨骼颇为特异,不知按规矩,该如何处置?”
净尘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韦多宝在逼退如此大敌之后,第一个关心的竟是战利品的分配。但他随即了然,这或许才是一位务实修士的本色。
“按照规矩,凡增援修士斩杀的妖兽,战利品可自取六成,另外四成上缴防区,用以补充大阵消耗。”净尘解释道。
“如此甚好。”韦多宝点了点头,转向身旁正在查看妖兽尸体的李长风,“长风,你去将那几头二阶变异妖兽的妖丹取了,另外,那头生有利爪的冰蜥,它的骨骼和利爪也一并取回,或许对你炼制克制法器有所启发。”
李长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应声道:“是,韦道友!”
第336章 追随
“韦道友,这些妖丹,被侵蚀得厉害。”李长风托着一枚妖丹,眉头紧锁地走到韦多宝身旁。
韦多宝接过妖丹,神识探入其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妖丹的本源妖力已经被那股阴煞尸气侵蚀大半,残存的妖力狂暴而混乱,几乎无法被修士直接吸收炼化。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那股腐朽的死气,与他在冰葬幽谷中感受到的玄冥尸煞,竟有七八分相似。
“不仅是侵蚀,”韦多宝将妖丹递给一旁的净尘和尚,“净尘大师,你来看看。”
净尘接过妖丹,神识探入,面色便是一变:“果然是玄冥尸煞。看来冰葬幽谷的异变,与这骸骨长城的兽潮,根源出自一处。”他说完,将妖丹递还。韦多宝没有再接,而是示意李长风收起。
城墙之上,短暂的平静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气氛所取代。远处,兽潮退去的冰原上,留下大片大片黑褐色的血迹,在苍白的雪地里格外刺眼。近处,筑基期的僧侣们结成小组,口诵往生经文,一道道微弱的金光洒落在战死的妖兽尸骸上,试图净化那挥之不去的阴寒煞气。然而,金光触及尸骸,便如滚油入水,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缕缕黑烟,净化过程显得异常艰难。
“韦长老,此番多亏长老力挽狂狂澜,否则西段防线……”
韦多宝摆了摆手,打断了净尘和尚的话。
“净尘大师,客套话便不必多言。”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那头骨狼,你以前见过?”
净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露沉吟之色,摇了摇头:“从未见过。据典籍记载骸骨长城以来,兽潮之中虽偶有变异妖兽,但大多是力量、速度的畸变,像这般懂得指挥,甚至能与我等对峙的,闻所未闻。”
“有智慧,懂进退。”韦多宝淡淡地评价了八个字。
这八个字让净尘心头一沉。一头堪比金丹后期顶峰的妖兽并不可怕,但一头有智慧并且懂战术的妖兽,其威胁程度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净尘低诵一声佛号,“此事重大,贫僧需立刻上报王长老。”
“去吧,事关重大。”韦多宝不置可否道。
净尘离去后不久,李长风也处理完了战利品。他将四枚二阶妖丹与两枚稍小的三阶妖丹递给韦多宝,自己则将一大堆骨骼、利爪与鳞甲收入储物戒,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韦道友,这些变异妖兽的骨骼……非同寻常!”李长风压低了声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兽骨,“其质地之坚硬,远超同阶妖兽,几乎堪比三阶的炼器材料‘寒纹钢’。而且,你看这里。”
他指着骨骼断口处,只见其内部并非骨髓,而是一种类似蜂巢的细密孔洞结构。一丝丝尚未散尽的寒煞之气,正在这些孔洞中缓缓流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循环。
“煞气入骨,非但没有侵蚀骨骼,反而与其融为一体,成了其力量的一部分。”李长风眼中满是痴迷之色,“这简直是天然的符文结构!若能破解其中奥秘,或许……或许我能炼制出专门克制它们的法器!”
韦多宝接过那截兽骨,入手极沉。他以神识探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一股阴寒而暴虐的气息。那蜂巢般的结构,确实如同一座天然的聚煞与运转化阵法,将吸入的寒煞之力储存、提纯,再输送到妖兽的四肢百骸。
这解释了为何这些变异妖兽如此悍不畏死,且力量远超同阶。它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为杀戮而生的法器。
“不止如此,”韦多宝的神识在骨骼深处扫过,发现了一些更细微的东西,“这些孔洞的排列并非杂乱无章,似乎隐隐暗合某种韵律,与这骸骨长城下方的大地煞脉有所共鸣。”
“共鸣?”李长风一愣,随即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它们能借助地脉之力?”
“或许吧。”韦多宝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他将那截兽骨递还给李长风,“这些材料你先收好,仔细研究。至于妖丹……”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六枚妖丹,随手将那两枚三阶的收入储物戒,然后将剩下的四枚二阶妖丹递给了旁边一名正在清理战场的筑基期僧人。
“净尘道友说战利品需上缴四成,这四枚二阶妖丹,便算是我丹器阁上缴的份额吧。”
那名筑基僧人愣住了,看着眼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妖丹,一时间竟不敢伸手去接。按照规矩,韦多宝只需上缴价值相当于四成的材料即可,完全可以用一些边角料来充数。像这等品质完好的二阶妖丹,每一枚都价值不菲,足以让他这样的筑基修士苦修数月。
“长老,这……这太贵重了。”僧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拿着吧,用它去补充阵法消耗。”韦多宝的语气不容置喙。
僧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颤抖着双手接过了妖丹,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韦长老!”
韦多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李长风道:“回塔内再说。”
此时,陈道陵与方不归也走了过来。方不归那柄巨斧的斧刃上多了几个缺口,气息有些不稳。而陈道陵的那套飞剑法宝,其中一柄剑身黯淡,显然是灵性受损。
“韦道友。”两人走到近前,神态恭敬了许多,方才韦多宝硬抗骨狼本命神通的场面,给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
“多谢道友方才出手相救。”陈道陵真心实意地说道。
“同舟共济,理应如此。”韦多宝看了看他受损的飞剑,“回塔内让长风帮你看看,或许能修复一二。”
陈道陵闻言大喜,连忙道谢。
几人一同返回中军塔。塔内空间不大,除了中央那个不断闪烁着光芒的阵法核心,便只有几张简陋的石桌石凳。
韦多宝寻了一处角落坐下,李长风则立刻开始为陈道陵检视飞剑,方不归在一旁警惕地护法。
“李道友,如何?”陈道陵紧张地问道。
李长风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皱:“伤及了本源,有些棘手。那妖兽的冰晶光柱中,不仅有极寒煞气,还夹杂着一种能消磨灵性的诡异力量。寻常的修复手法恐怕无用。”
陈道陵的心沉了下去,本命法宝受损,对修士而言是极大的打击,不仅影响战力,更会拖累日后的修行。
“不过……”李长风话锋一转,“也并非全无办法。我需要一些阳属性的火铜,以及三阶妖兽赤焰鸟的翎羽作为辅料,以丹火重新祭炼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当有七成把握能将其修复如初,甚至威能略有精进。”
陈道陵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激动道:“材料我出!酬劳……酬劳但凭李道友开口!”
李长风摆了摆手,看向韦多宝。
韦多宝端起石桌上一杯冰冷的雪水,抿了一口,淡淡开口道:“酬劳便不必了。陈道友与方道友既与我等同守西段防区,守望相助便是本分。些许材料,日后从战利品中扣除便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修复法宝需要时间。在此期间,陈道友战力受损,接下来的兽潮,恐怕会更加艰难。”
陈道陵与方不归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韦道友,”方不归开口,“我等散修,能活到今日,靠的便是识时务。道友实力通天,行事更是让人信服。我二人想加入丹器阁,听凭韦道友差遣,只求能在这场浩劫中,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陈道陵也随即附和道:“方道友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还请韦道友收留。”
韦多宝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二位信得过韦某,那从今日起,便算是我丹器阁的客卿长老吧。平日里,你我依旧以道友相称。”
陈道陵与方不归大喜过望,立刻起身,郑重地对韦多宝行了一礼。
“我等,见过阁主!”
第337章 议事
数个时辰后,净尘和尚面带肃杀之气,快步走入西段防线的中军塔内。
塔中临时开辟出的石室里,韦多宝正盘膝而坐,五心朝天,身前悬浮着数枚鸡蛋大小的阴煞妖丹。他双目紧闭,神识如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枚妖丹,解析着内部驳杂而精纯的阴寒之气。
李长风则在一旁,身前是一张由巨大兽骨打磨而成的石桌,桌上摆放着数块从变异妖兽身上剥离下来的幽蓝鳞甲。他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刻刀法器,正全神贯注地试图在鳞甲上刻画符文,但每当符文将成,鳞甲内部便涌出一股阴寒煞气,将符文冲得溃散。
陈道陵与方不归分坐两侧,各自调息。陈道陵面前的青色飞剑光华黯淡,显然在上一战中受损不轻。方不归则将那柄巨斧横在膝上,不时取出一块火红色的晶石,将精纯的火行灵力渡入斧身,驱逐附着其上的寒煞之气。
“韦长老。”净尘双手合十。
韦多宝并未睁眼,只是身前悬浮的阴煞妖丹缓缓落回地面。“何事?”
“王长老有请,各个防区所有金丹修士,半个时辰后,于中军主塔议事。”
“所为何事?”李长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问道。
净尘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幽蓝鳞甲,面色凝重:“贫僧已将西段防线战况,尤其是那‘四臂骨狼’之事,详尽上报王长老。王长老认为,兽潮异变之源头,恐比我等预想中更为棘手。此次召集,便是为此。”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灵力波动。他站起身道:“知道了。”
随后看向陈道陵与方不归,“你二人如今伤势如何?”
陈道陵收起飞剑,苦笑道:“心神略有损耗,法宝灵性亦受创,需些时日温养。不过,不影响斗法。”
方不归则说道:“我皮糙肉厚,就是气血之力消耗大了些,斧头上的寒煞也麻烦。不过阁主放心,再来一头那样的妖兽,我照样能顶上去。”
韦多宝点了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只玉瓶,分别递给二人。
“此乃‘清心定魂丹’,阁中秦道友所炼,可稳固神魂。此乃‘驱煞暖阳丹’,可驱除法器上的阴寒煞气。”
陈道陵接过丹药,神识一扫,面露惊容。这两种丹药皆是二阶上品,品质极佳,市面上有价无市。
方不归更是直接拔开瓶塞闻了闻,脸上露出舒爽之色,毫不客气地收下:“多谢阁主!”
“二位既入我丹器阁,便是一家人。些许丹药,无足挂齿。”韦多宝的言语依旧平淡,“此去议事,二位便与长风一同,在此等候消息。”
李长风眉头微皱:“你不带我们同去?”
“西段防线需金丹镇守,若是我们等皆离开,妖兽突然来袭徒增变数。此议事我一人前往足矣。”韦多宝说完,便随着净尘,化作一道遁光,向着骸骨长城中央那座最为高耸的白骨巨塔飞去。
半个时辰后,中军主塔顶层。
巨大的议事厅内,已聚集了二十余名金丹修士。这些人气息各异,有的身穿金刚寺僧袍,有的则是大雪轮城各大家族的供奉长老。
韦多宝随净尘步入其中时,厅内的嘈杂声为之一静。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亦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双启山与灵钟玉赫然在列,二人站在角落,脸色阴沉地看着韦多宝,眼中满是怨毒与忌惮。赵无极与石罡则站在另一侧,见到韦多宝,皆是善意地点了点头。
主位上,端坐着一名身穿厚重防御铠甲法衣,面带刀疤的中年修士,正是骸骨长城的最高镇守,金丹后期的王长老。
王长老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韦多宝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沉声开口:“诸位,想必净尘已经将西段的战况通报各位。兽潮异变,非同小可。那‘四臂骨狼’只是先兆,若不尽快查明源头,一旦出现四阶的变异元婴妖王,这骸骨长城,危矣。”
厅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一名灵丹坊的金丹长老皱眉道:“王长老,冰葬幽谷之事尚未平息,如今骸骨长城又出此等变故。我等分身乏术啊。”
“正是。”霜家的一名长老亦附和道,“长城防线绵延数千里,我等修士数量本就不足,若再分兵,恐两面皆失。”
王长老面无表情地听着,待众人议论稍歇,才继续说道:“我意,从在座诸位中,遴选十名精锐,组成一支探查小队,深入北地冰原,直捣兽潮源头,将其扼杀于萌芽之中。”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深入北地冰原,意味着要脱离骸骨长城阵法的庇护,其凶险不言而喻。
“王长老,此事干系重大,领队之人,必须修为高深,且熟知北地情形。依我看,赵家主与石家主,皆是最佳人选。”双启山忽然开口,意有所指地说道。
赵无极与石罡皆是眉头一皱,没有接话。
王长老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韦多宝身上:“据净尘所报,西段防线之所以能挡住第一波兽潮,全赖丹器阁韦长老出手,以一己之力,镇杀三阶变异妖兽。论战力,韦长老当为我等之冠。”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厅中不少人只知丹器阁生意做得极大,却不知这位神秘的阁主,竟有如此强横的实力。
双启山与灵钟玉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王长老谬赞了。”韦多宝神色不变,拱手道,“在下不过是仗着符箓之利,侥幸得手罢了。”
“韦长老不必自谦。”王长老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此次探查小队,便由你来领队。你可自行挑选九名队员,功德堂将记首功,所有战利品,探查小队可得七成。”
韦多宝略一沉吟,并未推辞:“既是长老之命,在下自当遵从。只是队员人选,在下初来乍到,与诸位道友不熟,还请长老定夺。”
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此人有实力却不居功,有担当却不揽权,确是领队的合适人选。
“好。”王长老目光扫向赵无极与石罡,“赵家主,石道友,你二人修为深厚,便随韦长老走一趟。”
赵无极与石罡对视一眼,皆躬身应是。
随后,王长老又点了七名金丹中后期的修士,其中便有那好辩的慧法和尚,以及两名霜家与灵丹坊的长老。
双启山与灵钟玉见自家亦有人被选中,脸色稍缓,却依旧阴沉。
“事不宜迟,尔等即刻回去准备,三个时辰后,于此地集合出发。”王长老站起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韦多宝领命,转身便向塔外走去,自始至终,未再看双启山二人一眼。
第338章 冰原孤营
三个时辰后,中军主塔中。
王长老将一枚通体由寒铁打造、刻着‘镇北’二字的令牌,以及一卷兽皮地图交到韦多宝手中。
“韦长老,此乃骸骨长城整段防线的通行令牌,以及我们目前已探明区域的地图。自现在起,探查小队一切事宜,皆由你全权决断。”
韦多宝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冰寒刺骨,分量极沉。对着王长老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一旁的双启山与灵钟玉二人,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们家族的那两名金丹初期长老,此番亦被王长老点名跟随前往。
赵无极与石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慧法则单手立于胸前,口中默念着什么,神情无悲无喜。
“诸位,北地冰原情况不明,此去凶险,万望珍重。”王长老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若事不可为,保存自身为要,骸骨长城…还能再守。”
话毕,王长老不再多言,转身领着众人走出中军主塔。
塔外,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黑铁浇筑,形如一柄巨大梭子的飞行法器正静静悬浮在半空。这便是金刚寺专门为北地冰原巡查所炼制的‘破冰梭’,其貌不扬,却极为坚固,梭身前端布满了与冰川、罡风撞击留下的斑驳痕迹。
没有多余的告别,探查小队的十人,在城墙上数十道或担忧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依次登上了‘破冰梭’。
随着浮空阵法的激活,梭身周围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罩,抵御着外界无处不在的寒煞。下一刻,‘破冰梭’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着北方无尽的苍茫雪原疾驰而去。
破冰梭内部空间不大,仅能容纳十余人打坐。众人登梭之后,便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韦多宝占据了靠近梭尾的一角,赵无极与石罡则坐在他对面。慧法和尚盘膝于最前端,闭目入定。另外四名金刚寺的佛修选了中间的位置。而霜、灵两家派来的那两名修士,一人名唤双河,一人名唤灵峰,则不远不近地坐在另一侧,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若有若无地散开,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梭内一时间陷入沉寂,只有法器穿行时,与高空罡风摩擦发出的轻微啸叫。
半个时辰后,还是石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性子直接,看向韦多宝,问道:“韦道友,我们此行,可有章程?”
此言一出,除了慧法和尚,其余几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韦多宝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王长老所给的兽皮地图在身前缓缓展开。地图绘制得颇为详尽,骸骨长城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南端,往北则是大片被标记为‘未知凶险区域’的空白。仅有靠近长城的千里范围内,标注了十几处红色的警示标记与三条相对安全的巡逻路线。
“赵道友,石道友,二位久居北邙,对此地最为熟悉。”韦多宝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依二位之见,我们当从何处入手?”
他没有直接下令,反而询问征求赵无极与石罡的意见。
赵无极沉吟片刻,指着地图上最靠西的一条路线:“此路虽绕远,但沿途地势相对平坦,少有冰川裂谷,便于神识探查。且这条路线上,设有一号、三号、七号三处营地,若遇不测,也可就近暂避。”
石罡也点头附和:“不错。东边两条路线,需穿过‘哭风冰谷’和‘镜面冰原’,那两处地方邪门的紧,即便没有兽潮,寻常金丹修士也不愿轻易涉足。”
韦多宝听罢,遂将目光投向慧法,以及双河、灵峰二人。
慧法和尚缓缓睁眼,口宣佛号:“贫僧于阵法、探查之道并无所长,但凭韦长老安排。”
双河与灵峰二人对视一眼,也拱手道:“我等奉命而来,自当听从韦长老号令。”
“好。”韦多宝收回地图,“那便依赵道友所言,先沿西线巡查。”
定下路线,梭内再次恢复平静,破冰梭在茫茫雪原上空疾驰。
越是向北,景致越是荒凉。地面不再是平整的雪原,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被罡风侵蚀成的、状如鬼怪的巨大冰雕,以及深不见底的冰川裂谷。天空中的极光天幕也愈发绚烂,如同一条流淌的神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黄昏时分,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塔出现在地平线上,塔顶有一盏微弱的佛灯,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到了,那便是‘一号营地’。”赵无极指着石塔道。
破冰梭缓缓降落在石塔前。石塔禁制关闭,不多时,一名满脸风霜的筑基后期修士快步走出,见到梭身上金刚寺的徽记,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诸位前辈,晚辈钱勇,奉命驻守此地。”
“不必多礼。”赵无极摆了摆手,“我等奉命探查兽潮源头,营地内可还安好?”
钱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回禀前辈,三日前,负责东面巡查的乙字三队失联了,五名筑基师弟,至今杳无音信。”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进入石塔,内部陈设极为简陋。
“失联的乙字三队,由谁带队?修为如何?”韦多宝坐在一张用冰块凿成的简陋石凳上,声音平淡。
众人围着一张石桌,桌上摊开的是钱勇取来的一份更为详细的巡逻图。
钱勇站在一众金丹修士前稍显拘谨的答道:“回禀前辈,带队的是王师兄,王德。筑基后期修为,在此地驻守了二十年,经验最为老道。其余四位师弟,也都是筑基中期,常年在此巡查,绝非庸手。”
“他们最后一次传讯,在何处?说了什么?”赵无极在一旁问道,他正仔细观察着地图上标注的巡逻路线。
钱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与恐惧:“地点在东面约莫三百里外的‘白骨林’外围。当时是傍晚,轮值的师弟只听到传讯符中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赵无极追问。
钱勇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当时天色已晚,听得不甚真切。但据那名轮值的师弟说,那‘沙沙’声的尽头,似乎…似乎夹杂着一声极轻的笑声,就像是…像是个小孩子在风雪里咯咯笑…”
第339章 前往白骨林
此言一出,塔内众人脸色各异。
风雪里的笑声?还是个孩子的笑声?在这片除了妖兽与煞气便再无生机的绝地,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灵峰眉头一皱,开口道:“胡言乱语。这等苦寒之地,哪来的稚童?多半是风声过耳,听错了罢了。”
他身旁的双河也附和:“不错,或是某种妖兽的拟声之术,故弄玄虚,简直是天方夜谭。”
慧法和尚则是双掌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眉头微蹙,问道:“除了这笑声,还有别的吗?比如,传讯符中可有斗法的动静?或是王德的警示之语?”
钱勇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回禀大师,没有。那阵‘沙沙’声很短,笑声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传讯符便彻底断了。当时负责接讯的师弟还尝试回讯了几次,都石沉大海。”
“那之后呢?可有派人去搜寻?”韦多宝继续问道。
钱勇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回禀前辈,王师兄他们失联的第二天,白骨林方向的寒煞就骤然浓郁了数倍,我们营地的小型预警法阵都差点被冲垮。而我等修为低微,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将此事上报,等待骸骨长城那边的指示。”
说着,他将一张兽皮递了过来:“这是王师兄他们出发前领取的巡逻地图,上面有他们预定探查的路线。”
韦多宝接过地图仔细端详对比了一下,发现与王长老给的那份大致相同,只是在东面“白骨林”区域,多了一条用朱砂画出的细线,深入了地图上的未知区域。
“那支队伍的魂灯如何了?”赵无极忽然开口问道。在金刚寺或各大家族,核心弟子都会留下一盏本命魂灯,人在灯在,修士若身死,魂灯则熄灭。
钱勇面露尴尬之色:“前辈有所不知,我们这些驻守营地的,大多是散修出身,或是家族庶出弟子,哪有资格留下魂灯…我们用的,都是最简陋的‘气血感应符’,一旦超出一定距离,便再无反应了。”
这话让在场的双河与灵峰二人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韦多宝将两份地图并在一起,指尖在“白骨林”那个朱砂标记的点上轻轻敲了敲。
“赵前辈,对此地可有了解?”
赵无极凑近看了看,面色凝重地说道:“白骨林,传闻是上古时期一处妖兽战场,无数妖兽骸骨埋于冰层之下。那地方阴气极重,常有低阶尸傀出没,平日里骸骨长城的巡查任务也只是在外围。王德他们那条路线,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韦多宝沉默片刻,环视众人。
“诸位意下如何?”
“依我看,不过是区区几具尸傀作祟,加上风雪影响,故弄玄虚罢了。”灵峰淡淡开口,“当务之急,是完成王长老交代的任务,探明兽潮源头,而不是为了一队失联的筑基修士在此浪费时间。”
他的话引来双河的点头附和。
石罡听罢却哼了一声:“灵道友此言差矣!一队筑基修士那可是五条人命,若是没有众多筑基晚辈们不顾自身安危镇守整个骸骨长城,哪来后方城池中的安稳。况且,此事如此诡异,说不定就与兽潮异变有关,岂能置之不理?”
“石道友急公好义,令人佩服。只是我等一行十人,皆是金丹,贸然偏离此行目的,若是耽搁了,谁来担此干系?”双河不阴不阳地说道。
一时间,石塔内的气氛有些僵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韦多宝身上。
韦多宝将那张巡逻地图收起,站起身来。
“钱勇,劳烦你尽快将营地内所有关于白骨林周边的情报、以及近一月来所有巡逻队的记录,都整理一份给我。”
“另外,”他看向赵无极与石罡,“劳烦二位道友,连夜在营地四周,再布下一层警戒阵法。”
他又转向慧法:“大师,还请您坐镇此地,协助赵道友和石道友增布阵法,以防万一。”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双河与灵峰二人,以及那四名未曾开口的金刚寺修士。
“其余人,养精蓄锐。”
他有条不紊地分派着任务,却唯独没有提及接下来的行踪。
双河忍不住问道:“韦长老,我等是继续西行,还是…”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
“去白骨林。”
......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钱勇将一份整理好的兽皮卷恭敬地递给韦多宝:“前辈,这是您要的东西,营地近一个月所有关于白骨林方向的巡查记录都在这里了。”
韦多宝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有劳了。”
他转身登上破冰梭,双河、灵峰等人早已在梭内等候。
赵无极和石罡二人最后上来,他们状态略差,显然一夜未眠,但在营地四周布下的数道警戒阵旗,让整个营地的防御都厚实了几分。
双河与灵峰二人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启程。”韦多宝对操控飞梭的其中一名金刚寺佛修说道。
破冰梭微微一震,悄无声息地向白骨林方向滑行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雪原尽头。
飞梭内,气氛有些沉闷。
韦多宝独自坐在梭头,研究着钱勇给的兽皮卷。那上面用粗陋的笔迹记录着每一次巡逻队出发与返回的时间,以及一些简单的备注。
“十五日前,丙三队,白骨林外围,一切如常。”
“十二日前,甲七队,白骨林东南三十里,发现二阶冰风狼踪迹。”
“九日前,丁一队,白骨林方向,风雪过大,提前返回。”
…
记录很琐碎,但韦多宝看得极为仔细,在每一行字迹上扫过,试图从中找出某些被忽略的细节。
“韦道友,”赵无极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压低了声音,“此去白骨林,怕是不会太平。”
韦多宝的目光没有离开兽皮卷:“我知道。”
“那为何还要…”赵无极有些不解。
“王长老让我等探查兽潮源头,一个筑基小队失联,此事既然遇上断不可能拂袖不理,况且这孩童笑声,定有古怪。”韦多宝淡淡回了一句,指尖在兽皮卷上“九日前”那一行记录上点了点,“你看这里。”
赵无极凑过去,上面写着:“九日前,丁一队,白骨林方向,风雪过大,提前返回。”
“这有何不妥?”
“王德的队伍是三日前失联的,”韦多宝将两份地图摊开,“这是王德的预定路线,这是丁一队的路线,他们并未进入白骨林深处,只是在外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份记录里,从九日前开始,所有前往白骨林方向的巡逻队,都未曾再有任何‘发现’的记录,要么‘一切如常’,要么‘提前返回’。这不合常理。”
赵无极思索片刻,脸色微变:“你是说,从九日前开始,白骨林就已经出事了?这些巡逻队,可能根本没有真正靠近?”
“或许吧!”韦多宝将兽皮卷收起后,便不再多言。
第340章 林中幻境
飞梭继续在冰原上滑行,数个时辰后,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韦长老,前面就是白骨林了。”操控飞梭的佛修吴凡和尚提醒道。
韦多宝等闻言纷纷站了起来。
透过飞梭禁制望去,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白色“森林”。那并非真正的树木,而是一根根巨大无比的兽类骸骨,如同扭曲的枯枝般刺向天空。整片林子死寂一片,阳光透过森森骨架的缝隙洒下,被地面反射出惨白的光,显得阴冷无比,整片骨林望不到边际,极为宽广。
“在此地降落。”韦多宝淡淡对吴凡吩咐道。
灵峰与双河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解,按他们的想法,直接驾驭飞梭冲入林中探查,岂不更快,二人虽有疑虑,但并未敢出言反对。
飞梭平稳地停在白骨林边缘百丈之外。飞梭禁制关闭,一股比冰原上更加阴冷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韦多宝当先一步跨出飞梭,身形一晃便踏在冰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赵无极、石罡等人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慧法和尚看了看犹疑的灵峰与双河,口宣一声佛号,也跟了上去。二人无奈,只得收起心中的轻慢,随着众人下了飞梭。
韦多宝待众人集结完毕,对操控飞梭的吴凡和尚道:“吴大师,你留守此地,若三个时辰后我等未归,你便立刻返回一号营地,将此地情况上报王长老。”
“遵命,韦长老。”
韦多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片死寂的白色骨林。他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向林中探去。然而,神识刚一接触到那些惨白的骨林,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扭曲,反馈回来的感知一片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此地有古怪,神识受限,都小心点,跟紧了。”韦多宝出言提醒了一句,便迈步向林中走去。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金丹修士的神识何其强大,连韦多宝都说受限,可见此地颇为诡异。灵峰与双河二人收起了最后一丝轻慢,默默运起护体灵光,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末尾。
踏入白骨林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周身一沉,仿佛肩上多了一副无形的枷锁。四周的喧嚣,包括风声,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白骨林里只剩下他们九人踩在厚厚落“叶”上的“沙沙”声。
那些落“叶”,是骨木上剥落的、纸一样薄的白色骨片,经年累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这些……是骨木?”赵无极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开口,他伸手触摸身旁一株“树干”,触手冰冷坚硬,确实是骨质,但又带着一丝木头的纹理。
“北邙古籍有载,上古之时,有巨兽陨于此,其精血浸染大地,草木皆异,生长为骨。此地不生寻常草木,唯有此物。”慧法和尚低声解释道,他身为金刚寺弟子,对北邙秘闻知晓不少。
众人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缓缓向林中深入。
这片骨林实在太过安静,静得让人心慌。惨白的骨木千姿百态,有的如巨龙探爪,有的如恶鬼起舞,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
“咯咯……咯咯咯……”
一阵清脆的、如同银铃般的孩童笑声,突兀地在死寂的林间响起。
所有人脚步皆是一顿,豁然转身,循声望去。
笑声似乎来自四面八方,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孩子在他们身边绕着圈子追逐嬉戏。
“什么人?装神弄鬼!”双河厉喝一声,手中法宝光华一闪,一道流光朝着他认定的方向激射而去。
流光击中一株粗大的骨木,发出一声闷响,骨木纹丝不动,只是簌簌地掉下几片骨屑。
而那笑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欢快飘忽。
“咯咯咯……来抓我呀……”
稚嫩的童音带着一种天真的魅惑,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韦多宝目光一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已非简单的声波,而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
他身边的慧法,赵无极、石罡等人,皆是斗法经验丰富之辈,立刻各自运功,或默念静心咒护住识海。
而队伍中的另外几人,反应则慢了半拍。
双河,眼神忽然变得迷茫,他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狂喜:“清妹!是你吗?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说着,竟是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林地冲了过去。
“双河道友!”赵无极离他最近,伸手欲拉,却被一股巨力震开。
与此同时,灵峰也是一脸痴迷,喃喃自语:“灵石……好多的上品灵石……”他竟是俯下身,对着满地的白色骨片疯狂地抓取,仿佛在捡拾遍地的珍宝。
剩下的三名金丹初期佛修,亦是神情恍惚,一个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仿佛陷入了某种顿悟;另一个则满脸惊恐,对着空气连连挥舞手中的降魔杵,口中大喊:“妖孽!休想乱我佛心!”
唯有韦多宝、赵无极、石罡和慧法四人,尚能保持清醒。
“是幻境!这笑声能引动心魔!”慧法和尚低喝一声,手中念珠急转,一圈圈柔和的佛光自身上散发开来,勉强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韦多宝眉心微微一跳,识海中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异感,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要钻入他的脑海。那笑声,在他听来,化作了无数诱惑的声音。有劝他放弃挣扎,回归平凡的,有许诺他无上大道,原地飞升的,甚至还有他前世的种种诱惑在巧笑嫣然地向他招手。
“只要放弃抵抗,就能拥有一切……”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韦多宝冷哼一声,识海之内,《金刚不动心咒》的金色梵文自行浮现,一尊怒目金刚法相幻化而出散发着金灿灿的佛光,将所有幻象与魔音尽数焚烧净化。同时,他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轻轻一震,一股不动如山般的土黄色光晕蕴漾开来,瞬间镇住了躁动的识海。
外界,韦多宝只是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便恢复了清明。
他看了一眼已经冲出十数丈远、对着一棵骨木又抱又亲的双河,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傻笑的灵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深吸一口气,法力猛然提聚于喉间,融合了一丝《金刚不动心咒》的功法,张口发出一声断喝:
“咄!”
这一声,不大,却如暮鼓晨钟,又似金刚怒吼,带着一股破除一切虚妄的煌煌之威,瞬间在这片死寂的白骨林中炸响!
音波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荡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那无处不在的“咯咯”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冲向骨木的双河一个激灵,停下脚步,茫然四顾,脸上狂喜的神色褪去,转为后怕与羞恼。
趴在地上的灵峰也清醒过来,看着满手的骨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另外两名金丹初期佛修亦是浑身一颤,从幻境中脱离,大口喘着粗气,满脸惊魂未定。
“多谢韦长老出手!”慧法和尚喘息稍定,对着韦多宝合十一礼。
赵无极与石罡也是一脸心有余悸,他们自问若是自己中了这幻术,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挣脱,更遑论以一己之力震醒这么多人。
韦多宝没有理会众人的感激或惊骇,他的目光,冷冷地投向了林地深处的一片狼藉之地。
那里,几具残破的尸体散落在骨木之间,身上的法袍与一号营地留守修士的服饰一模一样。其中一具尸体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仿佛在临死前还处于什么极乐的幻境之中。
第341章 幻术之源
韦多宝没有理会众人或感激或惊骇的目光,便径直走向那几具散落在骨木之间的残破尸体。
石罡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神识外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赵无极与石罡对视一眼,也默契的闪身而上,将韦多宝护在中间。
慧法和尚双手合十,低声诵念起往生经文,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林中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至于双河与灵峰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是默默地站在队伍后方,调息着体内紊乱的灵力。方才幻境中的丑态,已让他们颜面尽失。
韦多宝蹲下身子,首先看向那具脸上挂着诡异微笑的尸体。
尸体是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身上的法袍已经破损,但单纯从外表来看,没有看出什么明显的致命外伤。他的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那笑容僵硬地凝固在脸上,像是处于什么极乐之事,心甘情愿地迎接着死亡。
韦多宝探出神识,轻轻搭在尸体的眉心识海处。一股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神识,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韦道友,如何?”赵无极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开口问道。
“识海空了。”韦多宝站起身,言简意赅。
“空了?”石罡愣了一下,“意思是说…神魂被抽走了?”
“差不多,更像是…被吞噬掉了。”韦多宝的目光移向另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则呈现出极度恐惧的姿态,四肢扭曲,仿佛临死前在挣扎着逃离什么恐怖之物。
他没有再上前细查,因为结果想必都是一样。一种可以直接吞噬修士神魂,并以修士最深层的欲望或恐惧制造幻境的妖物。
赵无极的注意力则在那些散落的法器上,他捡起一柄断裂的飞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用手指一捻,那白霜竟散发出刺骨的寒意。“这林中的寒气,似乎与寻常的冰煞不同,带着一股…侵蚀神魂的意味。”
“不错,”韦多宝点头,“这笑声便是引子,一旦被其勾动心神,便会陷入幻境。你们在幻境中看到的,应该都是自己内心最渴望或最恐惧之物。心神沉沦越深,神魂被吞噬得越快。”
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方才探查到的尸体状况、诡异笑声的特点、以及那特殊寒气的性质,逐一用神识烙印其中。
“慧法大师,”韦多宝看向慧法开口问道:“你方才诵经之时,可曾感觉到有何异样?”
慧法停止诵经,思索片刻后道:“韦长老,贫僧方才诵念《地藏本愿经》时,确实感觉到四周的怨念与死气比寻常之地要浓郁数倍,但…在这浓郁的死气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机。”
“生机?”众人皆是一愣。这白骨遍地,死气沉沉的鬼地方,何来生机?
韦多宝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死气下的生机”这一点也记入了玉简。
“这几位施主的法体,我等带不走,便就地安葬吧。”慧法看向赵无极与石罡。
二人没有异议,当即催动法力,在坚硬的冻土上开辟出一个深坑,将几具尸体小心地放入其中,掩埋妥当。
做完这一切,气氛愈发沉凝。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灭杀一支巡查小队的敌人,像一团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韦长老,我等现在该如何行事?是继续深入,还是先行退回一号营地,将此间情报上报?”双河终于忍不住开口,言语间已有了退缩之意。他身旁的灵峰也是一脸赞同。
韦多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慧法和尚:“慧法大师,你觉得呢?”
慧法和尚沉吟道:“此物既然能制造幻境,必然有其根源。要么是某种天赋异禀的妖兽,要么…是此地生出了什么依托于这片骨林的邪物。若不找出源头,我等就算退回一号营地,它也迟早会威胁到骸骨长城。”
“慧法大师所言有理,”赵无极也附和道,“此物如此诡异,若是任由其壮大,后果不堪设想。我等既然领了探查之命,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韦多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双河与灵峰身上,平静地说道:“此行任务,是探明兽潮源头。如今源头未明,却遇此等邪物,若就此退去,便是失职。不过,此地凶险异常,若有道友不愿继续前行,韦某也不强求。现在便可持我的信物返回一号营地,将此地情况呈报王长老。”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平淡,却让双河和灵峰的脸色更加难看。临阵脱逃,这个名声他们可担不起。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韦长老说笑了,我等既然身为探查小队的一员,自当与诸位共进退。”双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韦多宝不置可否,转头对众人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便继续前进。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收束心神,若再听到那笑声,立刻以灵力封住听觉,护持识海神魂。慧法大师,劳烦你在队伍中央,随时准备以佛法示警。”
“长老放心,贫僧分内之事,自当尽力而为。”慧法点头应下。
众人议毕,队伍便重新启程,有了前车之鉴。每个人都将神识收缩在周身三尺之内,不敢有丝毫大意。
林中的骨木愈发密集,形状也愈发扭曲,仿佛无数挣扎的鬼影。脚下的积雪变成了灰黑色,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踩在碎骨之上。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走在最前方的韦多宝忽然停下了脚步。
“韦道友,怎么了?”赵无极传音问道。
韦多宝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株巨大的白色骨木。那骨木足有十数丈高,主干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某种巨兽的脊椎骨。
而在那骨木的根部,一个约莫三四岁、穿着破烂红肚兜的“孩童”,正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似乎在玩弄着什么。
孩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仿佛冰块雕琢而成。在这死寂的白骨林中,显得格外诡异。
“是…活人?”方不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嘻嘻…嘻嘻嘻…”
那诡异的孩童笑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清清楚楚地,从那个红肚兜孩童的口中发出。
笑声仿佛带着魔力,直透神魂。饶是众人早有准备,依旧感到一阵心神恍惚,识海激荡不已。双河与灵峰此前激荡的识海还未尽复又遭冲击,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就是他!”赵无极低喝一声气血之力翻涌,手中法宝光芒大盛。
韦多宝连忙抬手制止了赵无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孩童。在《微观法瞳》的视野中,他看到的景象与众人截然不同。
那根本不是什么孩童。
而是一株通体晶莹、形如人参的植物!它的主根扎在骨木之下,延伸出无数细密的白色根须,深深刺入地下那些看不见的骸骨之中。而那所谓的“红肚兜”,则是它顶端盛开的一朵血红色的、形似人脑的花朵!
那笑声,正是从花朵中心一张一合的裂口中发出的!
就在此时,那“孩童”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窥探,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它没有五官,那张青白色的脸上,光滑如玉,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嘴角挂着与之前那具尸体一模一样的诡异而怪异的笑容。
第342章 幽魂婴草
这笑容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妄念,就在它转身的瞬间,之前那环绕在众人心头的幻境,陡然真实了数分。
“守住心神,莫看,莫听!”韦多宝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在众人的识海中炸响,“那不是人,是一株妖植!”
蕴含一丝《金刚不动心咒》的佛门断喝之法,夹杂着他堪比假婴期的浑厚神识,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几近深陷迷失的心神上。
双河、灵峰等人浑身剧震,眼神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他们骇然地看着那“孩童”,在韦多宝的断喝之下,那小孩的形象开始扭曲破碎,缓缓露出了其下惨白可怖的植物本体。
“幽魂婴草?”慧法和尚脸上血色尽褪,失声喊道。作为佛门弟子,他更能感受到那妖植身上散发出的,是与佛法截然相反的至阴之气。
仿佛是被韦多宝一语道破了伪装,那株妖植不再发出孩童般的笑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刺耳,足以撕裂寻常筑基期修士神魂的无声尖啸。
嗡!
空气中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同投入石头的水面,向着场中九人席卷而来。这一次的幻象攻击,比之前的幻术笑声更直接,更狂暴!
首当其冲的双河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铜钟笼罩在其中,同时一柄炼器锤在铜钟外狠狠敲了一记,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他身旁的灵峰亦是如此,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低吼。
“凝神丹!速服!”韦多宝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自己则面不改色,《金刚不动心咒》早已自行运转,怒目金刚法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住他的识海,将那针对神魂的幻象冲击尽数隔绝在外。
这幽魂婴草的神魂攻击,已然堪比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甚至犹有过之。
赵无极、石罡二人反应稍快,纷纷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服下,一股清凉之意在识海中散开,这才勉强抵御住那撕裂般的痛楚。
“慧法大师,破了它的幻音攻击!”韦多宝侧头。
慧法身后另外三名金刚寺金丹初期立刻会意,三人呈品字形将慧法护在中央。
宏大而庄严的六字真言自三名佛修口中同时响起,金色的梵文音节凭空浮现,在他们周身环绕飞舞,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金色光轮。
那无形的音波冲击撞在金色光轮之上,发出一阵“滋滋”声,如同滚油入水,金光与那无形的波纹剧烈地冲撞、消融。
双河、灵峰的压力骤减,连忙盘膝坐下,运功平复识海中的震荡。
有了佛门功法的克制,那幽魂婴草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它那酷似婴孩的躯干上,唯一的独眼怨毒地扫了场上众人一眼,而后整个植株竟拔地而起,露出其下纠结如人手的惨白根须。
那些根须在地面上飞速爬行,拖着它的主体,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向着白骨林的更深处飞速逃窜而去。
“想走?”韦多宝眼中精光一闪。
幽魂婴草,这可是传闻中炼制结婴丹的主材之一,其价值之高,足以让处于金丹期的修士为之疯狂。既然遇到了,岂有放走的道理。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十丈之外,土行符宝的神通悄然发动,地面瞬间变得泥泞不堪,一道道土墙拔地而起,试图阻拦妖植的去路。
然而,那幽魂婴草的根须在泥土中穿行竟丝毫未受影响,反而速度更快了几分。它轻易地绕开土墙,那双酷似婴孩手臂的叶片在空中一划,一道无形利刃便将一道土墙从中分开。
“庚金裂空刺!”
韦多宝并指成剑,数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刺凭空出现,封死了妖植逃遁的路线。
可那幽魂婴草的根须竟诡异地扭曲起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玄奥的弧线,堪堪避开了所有光刺的攒射。
“它有灵智,而且不低!”石罡此刻也已缓过神来,看着这一幕,面露惊容。
“追!绝不能让它跑了!”赵无极低喝一声,化作一道长虹追了上去。
双河、灵峰也不顾激荡的识海伤势,亦是如此,纷纷施展遁术,紧随其后。
慧法等三名佛修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此等妖物,于佛门而言,乃是必须降服或铲除的对象。
一时间,数道遁光在死寂的白骨林中穿行,追逐着那道在地面上飞速逃遁的白色影子。
幽魂婴草似乎极为熟悉此地的地形,专挑那些骸骨密集、死气浓郁的区域穿行。它一边逃窜,一边不断发出尖啸,引动四周的死气形成一道道灰色的屏障,阻碍众人的追击。
但韦多宝的神识早已将其牢牢锁定,五行符宝轮转,时而地刺突起,时而金光斩落,时而烈焰焚烧,逼得那妖植狼狈不堪,数次险些被击中。
追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环形盆地,盆地中央,竟耸立着一座由无数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的风格古朴而苍凉,充满了南荒巫族的韵味,与北邙的佛门气息格格不入。
祭坛之上,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被牵引着,汇入祭坛中心的一个早已干涸的血槽之中。而在那血槽正中央,一个残破的、闪烁着微弱灵光的传送阵若隐若现。
那幽魂婴草一进入盆地,便发出一声欢快的尖啸,根须舞动,直奔那传送阵而去。
“不好!它要通过传送阵遁走!”慧法惊呼。
韦多宝瞳孔一缩。他看得分明,那传送阵极为古老,且残破不全,空间波动极不稳定,若是让这妖植进入,再想追踪便难如登天。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急速旋转,磅礴的法力奔涌而出,注入土行符宝中。
“元磁重域!”
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盆地,幽魂婴草的速度为之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赤阳金乌相!”
一轮煌煌大日自韦多宝身后升起,三足金乌的虚影在其中啼鸣。炽热的纯阳之火瞬间将盆地内的死气蒸发一空,那幽魂婴草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惨白的躯干上冒起了阵阵黑烟。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再犹豫,独眼之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猛地喷出一口绿色的汁液。那汁液落在身上,瞬间化作一层薄膜,暂时隔绝了纯阳真火的灼烧。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它拼尽全力,猛地一跃,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白光,射向那残破的传送阵。
“休想!”
韦多宝心念一动,五行符宝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后发先至,狠狠地撞向那道白光。
可就在此时,那残破的传送阵似乎是感应到了妖植的气息,竟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光,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恰好将那道白光吞噬了进去。
五行符宝击了个空,悬停在半空中。
传送阵的光芒在吞噬了妖植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起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自那空间裂缝中传出,笼罩了整个盆地。
“稳住身形!”韦多宝暴喝一声,元磁重域全力发动,试图抵抗那股吸力。
然而,这股吸力似乎是针对所有生灵,双河、灵峰等人修为稍弱,惊呼一声,便被那吸力拉扯着,身不由己地向着空间裂缝飞去。
就连慧法和三名金刚寺佛修,也在这股吸力面前力有不逮。
韦多宝面色一变,他可以凭借强横的肉身与神通挣脱,但其他人绝无可能。
他来不及多想,神念一动,一条由法力凝聚而成的青色藤蔓瞬间飞出,将赵无极,石罡,慧法等离得最近的几人牢牢卷住。
但那股吸力实在太过恐怖,连带着韦多宝自己,也被拖拽着,滑向那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
“轰!”
传送阵发出一声最后的轰鸣,整个祭坛轰然倒塌。
那道空间裂缝猛地扩张,瞬间将盆地内的所有人尽数吞噬了进去。
裂缝随即迅速收缩,消失不见。
盆地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留下崩塌的祭坛和满地的残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第343章 上古遗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
当那股足以将金丹修士拉扯得毫无抵抗的巨力毫无征兆地骤然消失后。
韦多宝几人已经处于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当失重感与撕扯感一同退去,几乎是本能,所有修士在落地的瞬间都立刻催动了护体灵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岁月的味道,脚下是平整的似乎是某种青石铺就的地面。
“大家都没事吧?”韦多宝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韦道友,我们没事。”赵无极的声音有些干涩,“除了双河道友他们几个法力耗损严重,并无大碍。”
众人循声汇聚过来,九人小队,一个不少。
“这里是何处?”石罡手持巨斧,警惕地打量着黑暗,“那妖植呢?”
韦多宝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枚火球符无声激发,化作一颗人头大小的光球,冉冉升起,向着高空飞去。
火球越升越高,光芒所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众人这才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地下殿堂。
他们正站在一座巨大广场的中央,广场由巨大的青石铺就,石缝间长满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苔藓,正是这些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源。广场的尽头,矗立着一排排已经坍塌过半的宏伟建筑,雕梁画栋早已腐朽,只剩下巨大的石质框架,沉默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更远处,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园林,园林中的植物大多已经枯死,化作千奇百怪的焦黑形状,但仍有少数奇异的灵植存活至今,散发着各色荧光,如同夜幕中的星辰。
而那颗火球,最终在数百丈的高空耗尽了灵力,熄灭了。它的光芒,自始至终都未能触及到这片空间的穹顶。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宏大而死寂的景象所震撼。
“这…这是一座上古宗门的遗迹?还是某位上古大能的洞天福地?”慧法和尚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骇。
“那株妖植…它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赵无极目光扫过远处的园林,神色凝重。
韦多宝望向那些坍塌的建筑轮廓,那些石柱上雕刻的并非北邙常见的金刚法相,也不是南疆流行的巫蛊图腾,而是一种形似游鱼又似云朵的飘逸纹路,风格迥异于南疆和北邙两域。
“此地不宜久留。”韦多宝收回目光,声音平缓,“我们不知道那传送阵是单向还是双向,也不知道那妖植是否还在此处。首要之事,是探明此地环境,寻找出路。”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被困在一处未知的上古遗迹,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赵无极沉吟片刻,开口道:“韦道友所言极是。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还是先探明情况为上。”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韦长老,接下来如何探查?”普法和尚看向韦多宝。
韦多宝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坍塌的建筑轮廓:“分头探查,风险太大。我们沿着广场边缘,先去那些建筑废墟看看,或许能找到些关于此地的记载。”
这个稳妥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九人组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由石罡手持巨斧在前开路,赵无极的飞剑在侧翼游走,慧法和尚则手持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一圈圈淡金色的佛光将众人笼罩,隔绝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死气。
韦多宝则走在队伍的中央,神识始终高度戒备,留意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中央广场,向着东侧一处看起来保存得最为完好的殿宇残骸走去。
那座殿宇只剩下了一半,巨大的石柱上布满了裂纹,原本的穹顶已经消失,露出了上方无尽的黑暗。
当他们踏入殿宇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些腐朽的木质摆设残骸,以及满地的灰尘。
“这里似乎是一处藏书阁。”慧法和尚看着墙壁上一个个空荡荡的格子,轻声说道。
韦多宝走到一面相对完整的石壁前,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壁画。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
随着灰尘的脱落,一幅幅古老的画面渐渐显露出来。
壁画的风格极为古朴,线条简单,却充满了道韵。第一幅画,描绘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下,一位身穿青色法袍的伟岸身影,正以无上法力,从虚空中摄来一颗巨大的星辰。
第二幅画,那颗星辰被炼化成了一方广袤的世界,山川河流,草木鸟兽,一应俱全。
第三幅画,青袍修士在这方世界里栽种了无数奇花异草,其中一株顶天立地的神树尤为醒目,树上结满了各色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第四幅画,无数修士前来朝拜,聆听青袍修士讲道,整个世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到这里,众人无不心神剧震。
“这是…开辟洞天!”赵无极失声惊呼,“而且是能自成一界的小洞天!这位青袍修士,至少也是化神期,不,甚至可能是传说中飞升之后的大能!”
然而,接下来的壁画,画风却陡然一变。
第五幅画,天崩地裂,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空间裂缝出现,无数域外天魔般的身影从裂缝中涌出,与这方世界的修士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第六幅画,青袍修士与一尊看不清面目的巨大魔神在神树之巅激战,神树崩断,世界破碎。
第七幅画,青袍修士似乎身受重创,他将破碎的世界核心封印起来,自己则盘坐在神树残骸之下,陷入了沉睡。他的身边,洒落着无数破碎的法宝与典籍。
而最后一幅壁画,已经残缺不全,只能隐约看到,在无尽的岁月流逝中,神树的残骸上,一点嫣红色的光芒,伴随着无数骸骨的堆积,悄然诞生…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
众人沉默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们…我们现在就在这位青袍修士的洞天残骸里?”双河的声音带着颤音。
“那株幽魂婴草,就是壁画上最后那点红光…”灵峰的脸色煞白。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闯入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一个上古大能的陨落之地。而那株看似天材地宝的妖植,很可能是吸收了这位大能与无数生灵的血肉、怨念,才诞生出的绝世凶物。
“壁画下有字。”韦多宝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
众人连忙凑上前去,只见壁画的最下方,刻着一行行米粒大小的古篆。这些文字并非当今修真界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繁复的云篆。
在场众人,除了韦多宝与慧法和尚,几乎无人能识。
慧法和尚皱着眉头,辨认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念道:“岁在…庚寅…域外之魔…袭我‘长春’…帝君…战于‘建木’之巅…不敌…洞天崩…帝君以身镇魔…化…化作…青木之心…待万载枯荣…轮回再启时…青帝…归来…”
念到最后,慧法和尚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惊恐。
“青木之心…轮回再启…青帝归来…”李长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只觉得头皮发麻,“难道说,这位青袍帝君并未真正陨落,而是化作了某种核心,等待重生?”
“那幽魂婴草,莫非就是他重生的关键?”赵无极的推测让众人心中更是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在与一位上古大能的重生大计为敌?
就在众人心神不宁之际,韦多宝却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殿宇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具倒塌的书架,书架下,压着一具早已化为枯骨的修士骸骨。
那骸骨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灰扑扑的玉简。
韦多宝走了过去,伸手将那枚玉简从骸骨手中取了出来。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了,韦道友?”赵无极立刻问道。
韦多宝将玉简递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吧。”
第344章 秘闻
赵无极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拿着玉简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瞳孔也随之收缩。
众人见此,亦迫不及待的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之中。
玉简中没有禁制,神识毫无阻碍的便探了进去,神识甫一进入,一股苍凉、古老、混杂着无尽疲惫与不甘的意念,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这不像是刻意留下的信息,更像是一个强大生灵在弥留之际,所有思绪与记忆的残片被强行烙印进了这枚玉简。
众人的识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顶天立地的巨木,枝叶延展,遮蔽苍穹,每一片叶子上都仿佛承载着一个微小的世界。无数奇花异草,灵禽瑞兽在林间穿梭,一派祥和的仙家气象。
画面一转,天穹被撕裂,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裂缝凭空出现。狰狞可怖、无法以言语描述的“天魔”从裂缝中涌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或如蠕动的肉块,或如扭曲的光影,所过之处,生机尽数被吞噬,化为灰败的死寂。
一场惨烈的大战爆发。
青帝身化万丈高的青木法相,以一己之力,硬撼无穷无尽的天魔。无数神通绽放,法则碰撞,整个洞天都在颤抖。他看到了无数弟子门人前赴后继,化作飞灰。也看到了那株在白骨林遇到的“幽魂婴草”,在当时,它还只是一株守护在青帝身边的普通仙植。
最终,青帝以自身道果为核心,将残存的天魔主力连同自身一同封印,化作了壁画上那颗搏动的“青木之心”。他将最后一道生机,注入了那株仙植,期望它能在万载之后,吸收足够的魂力与生机,化为“幽魂婴令”,回来唤醒自己。
而这枚玉简的主人,是青帝座下一位名为“青风”的弟子。他在大战中幸存,却也身受魔气侵染,油尽灯枯。他用最后的气力,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连同洞天的一份残缺地图,以及一个逃离此地的唯一方法,烙印进了玉简。
“此地名为‘长春’洞天。主人号‘青帝’,乃上古一位精修木行与造化法则的大能。”
众人收回神识,缓缓睁开双眼,四顾皆茫然。
“如壁画所示,青帝为镇压域外天魔,已然陨落。其身化作‘青木之心’,亦是此地洞天的核心与阵眼。那株‘幽魂婴草’,本是其复生后手,却在漫长岁月中沾染魔气,化作了妖植。”
“这处洞天,因青帝陨落,已与外界隔绝。唯一的出口,会在‘青木之心’被重新唤醒,或者封印彻底崩溃时,才会出现。”石罡立刻抓住了关键,眉头紧锁地问道。
“不错。”韦多宝点头,“唤醒青帝,需要那株‘幽魂婴草’作为引子。而一旦封印崩溃,被镇压的域外天魔将彻底脱困。届时,我们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殿内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要么,去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唤醒一位陨落的上古大能。要么,就等着和那恐怖的天魔一同埋葬于此。
“唤醒?怎么唤醒?”双河急切的道:“那婴草被卷入空间裂缝,天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它也在此地。”韦多宝的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空间裂缝并未通往外界,只是将我们和它,传送到了洞天的不同区域。玉简的地图虽残缺,但明确标注了‘青木之心’的大致方位。婴草趋向生机,它最终的目的地,也必然是那里。”
“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找那劳什子‘青木之心’,守株待兔,等那婴草自投罗网!”灵峰立刻说道。
“不可。”韦多宝摇头,“玉简中提及,此地洞天虽生机盎然,但也因当年天魔入侵,四处散落着魔气。无数年来,此地的花草树木,乃至山石,都可能被魔气侵染,化作毫无理智的魔化之物,其实力,远胜外界同阶妖兽。”
他看向场上众人,“你我皆是外来者,对此地魔气全无抗性。冒然深入,若是法力消耗过剧,被魔气侵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慧法和尚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方才就注意到,此地的灵气虽然浓郁,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与狂躁,吸入体内需要花费额外的心神去炼化。
“那依韦道友之见,我们该当如何?”赵无极沉声问道。他此刻已彻底将韦多宝视作主心骨,言语间带着询问的意味。
“诸位,”韦多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眼下,我们有两件事要做。其一,探明去往‘青木之心’的道路,并摸清沿途魔化之物的实力与分布。其二,利用此地遗留的资源,补充消耗,甚至提升实力,以为最终决战做准备。”
他看向慧法和尚与赵无极,“慧法大师,赵前辈,二位修为不俗,我想请二位循着玉简地图的指引,先行探路。切记,只探不战,遇险即退,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
慧法和尚与赵无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韦多宝此番安排,既是任务,也是信任。
“韦长老放心,我二人省得。”慧法和尚双手合十道。
“其余道友,”韦多宝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便以此殿为据点,清剿周边,搜集可用之物。三位大师精修佛法,佛光对魔气有天然克制之效,还请三位多加留心周遭环境的异变。”
三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金刚寺金丹初期佛修皆合十一礼。
“至于双道友、灵道友,你二人便负责外围警戒,以防不测。”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各司其职,无人提出异议。
“好,事不宜迟。”韦多宝最后说道,“慧法大师,赵前辈,你们即刻出发。其余人,随我来。”
说罢,他当先走出这座破败的大殿,目光望向殿外那片看似静谧,实则暗藏杀机的上古园林。
第345章 药园
赵无极与慧法和尚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遁光,朝着东方连绵的残破宫殿群飞去。他们的任务是探路,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出口或是记载着此地秘辛的线索。
韦多宝则带着石罡等人,走向主殿后方。这里似乎是一片广阔的庭院,只是早已被坍塌的廊柱与疯长的植物所覆盖。
“此处灵气虽已稀薄,但木行灵气却异常浓郁,怕是有些古怪。”众人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那些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眉头微皱。
石罡则是沉默地走在最前方,手中巨斧法宝灵光闪烁,将挡路的藤蔓与断石一一劈开,为后方开辟出一条通路。
韦多宝没有说话,他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玉简中提及,“长春”洞天以木行功法闻名,青帝更是此道大能,其陨落之地,必有不凡。
众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废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湖水早已干涸,湖底长满了墨绿色的水草,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而在湖泊的中央,竟有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园林,被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笼罩着。
光幕之上,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虽已暗淡无光,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运转,将外界的破败与园内的生机隔绝开来。透过光幕,可以看见园中奇花异草遍地,绿意盎然,与周遭的死寂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药园!”众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即便是隔着禁制光幕,他们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这绝非凡品,而是上古时期留存至今的灵药园!
韦多宝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到光幕之前。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光幕。指尖传来一阵柔和却又坚韧的阻力,光幕上的符文随之流转加速,将他的灵力尽数化解。
“是‘青木长生阵’的变种,以防御和滋养为主,攻击性不强,但极为消耗神识。”韦多宝很快便看出了这阵法的门道,这与他在金刚寺藏经阁中看到的某些上古阵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韦道友,可有办法破开?”石罡问道,眼中满是热切。一座上古药园,其中蕴藏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强攻不可取,只会耗尽我们的法力。”韦多宝摇了摇头,“此阵与地脉相连,生生不息。不过,任何阵法都有其薄弱之处。”
他说着,便绕着光幕缓缓行走起来,双目之中,淡金色的《微观法瞳》符文悄然运转,解析着光幕上那繁复无比的阵法结构。
其余人则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为他护法。
约莫一炷香后,韦多宝停下了脚步,目光锁定在光幕左下角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那里的符文流转,相较于其他地方,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叠符纸与一支符笔,当场开始制作符箓。他绘制的并非什么高阶符箓,而是一种结构极为奇特的二阶“解构符”,专门用于破解木行禁制。
片刻之后,三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箓便已制成。韦多宝屈指一弹,三张符箓呈品字形,精准地贴在了那处阵法薄弱点上。
随后对众人道:“两人一组,以此三张符箓为点,输入法力破禁。
众人闻言,很快便商议好分配。石岗和金刚寺一名金丹初期佛修负责一点,双河和灵峰负责一点,另外两名金刚寺佛修负责一点,同时调动自身法力辅佐韦多宝破禁。
韦多宝不敢怠慢,抬手法诀打出,三张符箓同时亮起,化作三股性质截然不同的灵力,如同三枚精巧的钻头,开始缓缓消磨光幕上的符文。
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园内的灵气被疯狂抽取,用以修补缺口。但韦多宝的解构符设计得极为精妙,并非强行破除,而是以一种“以柔克刚”的方式,不断瓦解着阵法的一个区域。
此消彼长之下,约莫半个时辰后,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处光幕终于被融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药香,瞬间从缺口中喷涌而出。
“进去!”韦多宝低喝一声,当先钻了进去。
众人大喜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一进入药园,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园内到处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年份最少的恐怕也有数千年之久。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比之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
“这是…‘青木复苏草’!传闻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石罡指着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仿佛有生命在流动的小草,声音都有些颤抖。
“还有那‘九转还魂花’、‘龙血朱果’…”灵峰也认出了几样只在古籍中见过的传说级灵药。
韦多宝却没有被这些灵药冲昏头脑,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药园中央的一口灵泉之上。泉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些湿润的泥土。而在泥土之上,赫然印着一排小巧而又清晰的脚印。
那脚印的形状,像极了一个三四岁孩童赤足走过留下的痕迹。
幽魂婴草?它来过这里。
韦多宝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快步走到灵泉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些脚印。脚印从药园的入口处延伸而来,最终消失在药园深处的一片迷雾之中。
“它似乎在寻找什么。”韦多宝喃喃自语。
其他人此刻已被满园的灵药迷住了双眼,尤其是双河与灵峰二人,更是双目放光,呼吸急促。
“哈哈,发了!这次真的发了!”灵峰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身形一晃,便朝着一株通体金黄、状若灵芝的药草扑了过去,“千年金髓芝,是我的了!”
“灵道友,不可!”石罡见状,急忙出声阻止。此地处处透着诡异,岂能如此鲁莽。
但灵峰早已被贪欲蒙蔽了心智,哪里还听得进劝告。他的手掌之上灵光涌动,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株千年金髓芝。
就在此时,韦多宝豁然起身,眼中淡金色的符文急速流转。
“不对!”
几乎在韦多宝出声的同时,异变陡生!
灵峰的手指,在触碰到那株“千年金髓芝”的瞬间,并未传来预想中的质感,反而像是穿过了一层虚无的泡影。
那株散发着诱人药香的金髓芝,在一阵轻微的扭曲之后,竟“噗”的一声,化作了一缕黑色的烟气,消散在空气中。
灵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不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想明白,他身边的“九转还魂花”、“龙血朱果”以及其他所有的奇花异草,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一般,纷纷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原本生机盎然、灵气逼人的上古药园,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绿草茵茵的地面,变成了一片片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惨白骨地。所谓的奇花异草,不过是插在骸骨之上、散发着幽幽磷火的枯骨罢了。那浓郁的药香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腐之气与浓重的死气。
唯一不变的,只有中央那口早已干涸的灵泉。
“幻术!这一切都是幻术!”石罡惊骇出声,手中的巨斧法宝光芒大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咯咯咯…”
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孩童笑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口干涸的灵泉中心,一株半人多高、通体惨白的植物缓缓从骨地之下钻了出来。它的根茎虬结,如同无数扭曲的婴儿手臂,深深扎根于下方的骸骨堆中。而在其顶端,赫然生着一张酷似婴儿的脸庞,脸上的独眼睁开,闪烁着怨毒而又贪婪的红光。
正是那幽魂婴草!
第346章 异曲同工
“它根本就没走!”石罡面色凝重,“它故意引我们进来,这个药园,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韦多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运转《微观法瞳》看得比众人更清楚。这哪里是什么“青木长生阵”,这分明是一个以“青木长生阵”为伪装的,更加隐晦的幻杀大阵!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那幽魂婴草的根部蔓延开来,遍布整个“药园”,与他们刚刚破开的禁制缺口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破开禁制,就等同于亲手激活了这个陷阱。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众人身后那个刚刚被破开的禁制缺口,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凝实的青色光幕。只是这一次,光幕之上流转的不再是祥和的木行灵气,而是一种充满了死寂与吞噬气息的诡异能量。
“不好,阵法反转了!它在抽我们的法力!”双河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失。
其他人也很快察觉到了异样,脸色纷纷大变。
韦多宝冷哼一声,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土行符宝光芒大放。一股厚重的元磁之力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将众人笼罩其中,暂时隔绝了那股诡异的吞噬之力。
“所有人都到我身边来,收敛心神,运转功法,抵御神魂侵蚀!”韦多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如梦初醒,急忙靠拢过来,盘膝坐下,各自施展手段护住心神。
那幽魂婴草见状,独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恼怒,婴儿般的脸庞上,嘴巴一张,一道无形的音波再次席卷而来。
“咯咯咯…嘻嘻…”
这笑声仿佛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阴冷。此前初逢幽魂婴草之时,猝不及防之下,众人吃了暗亏,有了前车之鉴,此刻又有韦多宝的元磁力场庇护,众人这一次总算没有当场失态。但饶是如此,三名金刚寺的金丹初期佛修也是面色发白,额头见汗,显然抵御得十分吃力。
灵峰与双河二人更是面露不堪之色,双河忍不住看向韦多宝,急切道:“韦长老,这阵法太过诡异,长此以往,我等定然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便要被这阵法吸干法力,快想想办法!”
韦多宝没有理他,双目之中淡金色光芒流转,正飞速地解析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幻杀阵。在他的《微观法瞳》之下,整个大阵的灵气运转脉络一览无余。这似乎是一个以上古“青木长生阵”为表,内里却嫁接了阴损至极的“幽魂夺魄阵”的复合阵法。
韦多宝不断的将微观法瞳看到的与他曾经在大金刚寺藏经阁看到的古籍记录,进行一一比对。
“青木长生阵”负责源源不断地提供生机,用以维持幻象,并诱骗修士靠近。一旦有生灵入阵便自行触动核心,阵法便会瞬间反转,“幽魂夺魄阵”随即启动,将入阵的一切生灵的法力、精血乃至神魂,尽数抽取引向作为阵眼的幽魂婴草。
这妖植,竟是想将他们七名金丹修士吸干,当做自己进阶的养料!
韦多宝缓缓开口,只是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株妖植,“此阵与这方洞天遗迹的地脉相连,除非有元婴真君的修为强力一击,瞬间破阵,否则,就算我们所有人法力耗尽,也休想撼动其分毫。除非有人在阵外配合阵中之人同时攻击,方有可能破掉此阵。”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难看到了极点。
如今唯一的希望是,赵无极和慧法二人能及时赶回来,配合众人破阵而出。但以此阵法的吞噬之力,只怕二人未返回,他们也已被吸成人干了。就算未被吸成人干,届时他们还残余多少法力,与阵外二人合力破阵?
一想到此点,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若不是因众人的贪婪之念,一见天材地宝便蜂拥而入,待醒悟着道之时,全员已陷入此阵,悔之晚矣。
“这…这该如何是好?”灵峰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此刻,言语是多余的。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此阵与地脉相连,等若与整个洞天为敌,元婴之下,皆为鱼肉。
韦多宝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股绝望的气氛。
他依旧站在众人的中心,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大阵的每一处变化。那股诡异的吞噬之力透过厚土元磁壁的元磁力场传递而来,虽然被削弱了数成,但依旧如附骨之蛆,不断地抽取着他的法力。
然而,在这种被动的抽取中,韦多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这股力量的运转方式…
一念及此,他的心神沉入五行符文金丹,金丹之上的土行符文正散发着微光,与外界的元磁力场遥相呼应,不断从大地深处汲取着丝丝缕缕的地脉之力,补充着厚土元磁壁的消耗。这本是“厚土元磁壁”与“元磁重域”神通的根本。
而此刻,那大阵从地脉中抽取力量的韵律,竟与他自身神通汲取地脉之力的法门,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这复合阵法更加霸道,更加原始,如巨鲸吸水,而他的神通则更精巧,更有效率,如老吏雕花。
另一边,那幽魂婴草引动的“青木长生阵”所散发的勃勃生机,混合着“幽魂夺魄阵”的死寂凋零,形成一种诡异的循环。一生一死,一荣一枯…
这不正是他所领悟的“枯荣生死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么?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他忽然明白了。这上古大能青帝,其根本大道,恐怕便是这包罗万象的木行生死之道。而这幽魂婴草,作为其重生关键,耳濡目染之下,竟也颇为擅长此道,并将其融入了这陷阱大阵之中。
“所有人都收回法力,全力护住神魂即可,不要抵抗阵法的吞噬。”韦多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347章 以身合阵
什么?”双河第一个叫出声来,“韦长老,你这是要我们束手待毙吗?”
“不抵抗?那我们岂不是片刻间就会被吸成人干!”灵峰也跟着附和,眼中充满了不解。
就连石罡和那三名佛修,也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韦多宝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瞥了双河与灵峰一眼。
“不想死就按照我说的做。”韦多宝只说了一句,便闭上了双眼。
石罡看着韦多宝那平静的侧脸,咬了咬牙,第一个散去了护体石鼎的光芒。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传来,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三分,但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
三名佛修对视一眼,也缓缓收敛了佛光。
韦多宝不再理会外界,心神完全沉浸在对阵法的感悟之中。
他主动散去了大部分的元磁力场,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护罩,任由那股庞大的吞噬之力涌入自己体内。
“嗡!”
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泻而出,顺着阵法的运转,涌向那株幽魂婴草。
与此同时,韦多宝丹田内的土行符宝轰然运转,不再是单纯地汲取地脉之力进行补充,而是开始主动调整自身汲取地脉之力的频率与律动,去模仿、去贴合、去共鸣那整个大阵的运转!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尝试。稍有不慎,他自身的灵力循环便会被这庞大的阵法之力同化、撕裂,落得个被吸干的下场。
一息,两息,三息…
韦多宝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煞白,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旁观望的石罡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然而,就在第十息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听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嗡鸣,韦多宝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身下的土地,那些白骨化作的尘埃,竟开始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微不可见的漩涡。
一股与大阵同源,却又带着他自身烙印的元磁之力,从他脚下缓缓升起,不再是抗拒,而是融入。
他以自身为媒介,成功地接入了这座大阵的地脉循环运转中!
那股疯狂的吞噬之力流经他身体时,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堤坝分流,大部分的力量依旧被阵法抽走,但却有那么一丝,被他巧妙地截留、转化,再反哺自身,形成了一个微小而脆弱的平衡。
“成了…”韦多宝心中微定,但并未就此停手。
他的心神再次一转,五行符文金丹上,那六十四枚翠绿色的木行符文齐齐亮起。
“枯荣为轮,生死流转!”
一股玄奥的道韵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一念为生,他身边的几人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神魂的疲惫一扫而空;一念为死,那幽魂婴草的根须附近,一片白骨土壤竟瞬间失去了所有死气,化为真正的齑粉。
紧接着,韦多宝将这股枯荣道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青木长生阵”与“幽魂夺魄阵”交织的能量流之中。
他不做对抗,而是如一个技艺精湛的舞者,顺着那股生死轮转的洪流,翩然起舞。他以“荣”之力,去共鸣“长生”之机;以“枯”之力,去引导“夺魄”之煞。
渐渐地,以韦多宝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中,大阵的吞噬之力仿佛被彻底中和,不再有丝毫法力外泄。而那穿魂夺魄的婴孩笑声,也被隔绝在外,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杂音。
石罡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韦多宝,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在这绝杀大阵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净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斗法,这是对阵法、对大道法则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都进来。”韦多宝缓缓睁开眼,声音略带疲惫。
众人如蒙大赦,急忙进入这三丈方圆的“安全区”,一个个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向韦多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疑惑、不信任,彻底变成了敬畏。
尤其是双河与灵峰,二人脸色煞白,身体不住地发抖。
韦多宝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开始恢复消耗的法力与神识。
维持这个“拟态领域”,对他而言同样消耗巨大。这只是权宜之计,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阵法光幕,望向来时的方向。
现在,能破局的,只有阵外之人了。
“赵前辈,慧法大师…希望你们,不要让我等太久。”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赵无极与慧法和尚,也已经深入了东侧的宫殿群。
与主殿的宏伟不同,这里的建筑大多小巧而精致,似乎是洞天主人的居所或是传授弟子的地方。只是如今都已坍塌破败,不复当年景象。
二人一路探查,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直到他们来到一座半塌的石殿前。
石殿的牌匾早已不知所踪,但殿门却出奇地完好,其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此地有些古怪。”赵无极停下脚步,神识扫过殿门,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
他眉头微皱,抬手便是一道法诀打出,一柄由灵力凝聚的土黄色长矛呼啸着刺向殿门。
“砰!”
长矛在接触殿门的瞬间便溃散开来,殿门上的云纹只是亮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原状,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好强的禁制。”赵无极面色一凝。
慧法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佛号。他仔细端详着门上的云纹,片刻后说道:“赵施主,这门上的禁制,似乎并非单纯的防御阵法,其中还蕴含着一丝生机流转的意味,与佛门‘不杀生’的戒律有些相似。”
赵无极闻言,也仔细观察起来,果然发现那云纹流转之间,隐隐构成了一副生机勃勃的草木图。
“大师可有破解之法?”赵无极问道。
慧法和尚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串念珠,开始低声诵念经文。
随着他的诵念,一圈圈淡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缓缓融入石门之中。
那石门上的云纹仿佛受到了感召,也开始亮起柔和的青光。青、金二色光芒交织,殿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竟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有用!”赵无极精神一振。
慧法和尚额头也渗出了汗珠,显然维持这种佛力输出并不轻松。
二人合力将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与外界的腐朽气息截然不同。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以及一个靠墙的多宝阁。
多宝阁上空空如也,只有最顶层,摆放着一枚玉简。
赵无极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拿。
“施主小心!”慧法和尚出言提醒。
赵无极手下一顿,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过去,确认没有禁制后,才将那枚玉简取了下来。
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片刻之后,赵无极睁开双眼,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了,赵施主?”慧法和尚问道。
赵无极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简递了过去。
慧法和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上的平和之色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第348章 来援
这枚玉简,是一位名为“青禾”的青帝亲传弟子所留。
玉简中记载,当年域外天魔入侵,青帝以身镇魔,化作“青木之心”,并布下“青木长生阵”以待万载后重生。
但天魔狡诈,竟在被镇压的瞬间,分出一缕魔念,污染了青帝座下一株伴生灵植。这株灵植,便是那“幽魂婴草”!
幽魂婴草本是守护青木之心的灵物,被魔念污染后,却反客为主,化作了吞噬青木之心生机的寄生魔物。它入驻了“青木长生阵”,将其与自身天赋神通“幽魂夺魄阵”融合,将整个药园化作了它的巢穴与猎场。
它不断引诱外界生灵进入青木长生阵和幽魂夺魄阵的复合阵法中,吞噬进入阵法中生灵的神魂精血法力,以此来消磨青木之心的力量,以求彻底魔化,最终反噬青帝,从而取而代之!
而那所谓的“婴孩笑声”,正是它神魂壮大后,无意识散发出的神魂攻击。
玉简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部分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抹去,只留下一片混沌。
但仅是这些信息,便足以颠覆一切。
赵无极与慧法二人,一个是北邙大雪轮城的地头蛇,一个是金刚寺高僧,心性何等坚毅,此刻却都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他们原以为,自己一行人是被卷入了一场上古大能对抗天魔的悲壮史诗之中,只要想办法唤醒青帝,便能寻得出路。
可现在看来,此事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那魔化了的幽魂婴草已然把他们当成了祭品!
“必须…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韦道友!”赵无极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一把抓起地上的玉简,跌跌撞撞地向殿外冲去。
慧法也猛地惊醒,捡起降魔杵,紧随其后。
此刻,他们心中再无任何侥幸,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紧迫。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韦多宝,将此事告知。
……
与此同时,药园幻杀大阵之内。
韦多宝盘膝坐于“拟态领域”的中央,他的脸色比先前又苍白了几分。他身后的枯荣生死轮缓缓转动,每一次轮转,都将部分汹涌而来的吞噬之力转化为微弱的生机,注入周围众人的体内,勉强维持着众人的法力不至彻底枯竭。
“厚土元磁壁”的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石罡魁梧的身躯上青筋毕露,他将自己的本命法器,一尊古朴的青铜小鼎祭在头顶,垂下的青光将他笼罩,但那青光也在剧烈地闪烁着。
双河与灵峰二人更是狼狈不堪,各自祭出的法器灵光早已破碎,只能依靠韦多宝的庇护苦苦支撑。
那三名金刚寺的和尚结成了一个小小的三才阵,口中不断诵念着经文,一圈圈金色的梵文自他们口中飞出,融入韦多宝的“拟态领域”之中,为其分担了些许压力。
饶是如此,众人依旧感到神魂与肉身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慢碾磨,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石磨之中,正在被一点点碾磨压榨。
“韦道友,撑不住了…我的法力,最多还能坚持半刻钟!”石罡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贫僧…也快到极限了…”一名金刚寺和尚艰难地开口。
双河与灵峰二人更是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眼中已经透出深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两道遁光自他们来时之路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从两个黑点化作两道清晰的人影。
“是赵前辈和慧法师兄!”金刚寺一名金丹初期和尚最先发现了来人,精神为之一振。
“太好了!”石罡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赵前辈!慧法大师!快!此阵诡异,速速从外部合力击破阵壁!”双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韦道友,是韦道友他们!”赵无极远远望见那片被惨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以及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光罩,心中一紧。
慧法手持降魔杵,面色凝重地打量着前方的幻杀大阵,这大阵给他的感觉,比他在金刚寺古籍中见过的任何一种魔道阵法都要诡异,充满了吞噬与腐朽的气息。
“不可妄动!”慧法拦住了正欲冲上前的赵无极,“此阵与整个药园连为一体,若是强行攻击,恐怕会引动更强的反噬,反而害了韦长老他们!”
赵无极闻言,动作一滞,随即也反应过来。他虽然对阵法不甚精通,但也看得出眼前这座大阵的复杂与凶险,绝非他们二人之力可以轻易撼动。
“那该如何是好?韦道友他们快撑不住了!”赵无极急道。
慧法目光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玉简中的内容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幽魂婴草、青木长生阵、复合阵法…
“韦长老!”慧法猛地催动全身法力,对着阵法内部大喊道,“韦长老!我们找到了青帝亲传弟子青禾留下的玉简!”
他的声音灌注了类似于佛门狮子吼的神通,穿透了重重阵法迷雾,清晰地传到了韦多宝的耳中。
阵法之内,正闭目苦苦支撑的韦多宝闻言,双眼猛地睁开,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玉简内容为何?速速告知!”韦多宝的声音虽然略显虚弱,却异常镇定。
“此阵乃是青木长生阵与幽魂夺魄阵的复合阵法!那幽魂婴草已被魔念污染,它要吞噬我等神魂精血,消磨青木之心!”慧法将玉简中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吼了出来。
此言一出,阵内的石罡、双河、灵峰等人无不脸色剧变。
“复合阵法。”这和之前韦多宝推测的相差无几,只是那幽魂婴草已被魔念污染,欲要吞噬他们的神魂精血来消磨青木之心,此事对他们的冲击颇大。
一瞬间,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众人心中蔓延开来。他们原以为只是陷入了困阵,只要等待救援就有希望,可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第349章 破阵而出
韦多宝,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之前心中所猜测的得到了肯定。而在等待赵无极和慧法和尚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正所谓符阵不分家,他早已根据《玄符要解》中对于符阵的记载,再结合这么多年制符的经验和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和其在金刚寺藏经阁中关于这类佛魔阵法相生相克的孤本,以及他自身对于五行符道与枯荣之道的领悟进行了推演。
“韦道友,你…你有办法了?”石罡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有七成把握。”韦多宝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阵外的赵无极与慧法,“赵前辈,慧法大师,想要破此复合阵法,需要二位在阵外协助。”
“韦道友请讲!”二人神情一肃,齐声应道。
“此阵既为复合阵法,便定然存在两种力量的冲突点,这既是它的强大之处,也是它最脆弱的破绽!”韦多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言语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慧法大师,你乃佛门高僧,待破阵之时请催动你最精纯的佛门功法,以‘金刚狮子吼’这等至阳至刚的神通,从正东方的‘生’位,攻击阵法!”
“赵前辈,你从正西方的‘死’位,以你最强的神通,全力攻击阵法!记住,不可有丝毫保留!”
“一东一西,一生一死,一佛一体!我要你们在同一时刻,将力量打入阵法之中!”
“而我们会在阵法内部合力出手,由我引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使其在阵法核心处猛烈冲撞,以点破面,撕开一道生路!”
听到韦多宝的计划,无论是阵外的赵无极、慧法和尚,还是阵内的石罡等人,全都愣住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简直是天方夜谭!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阵法核心处冲撞,一个不慎,极有可能引起阵法爆炸,届时阵法的大爆炸足以将在场所有人撕成碎片!
“韦道友,此举…此举太过凶险!”赵无极面露犹豫之色。
“此时此刻已别无它法!再等下去,过不了多长时间,我等皆要被此复合阵法彻底吞噬炼化,拖下去亦是死路一条!”韦多宝断然道,“唯今之计只能按我说的做!”
赵无极看了一眼阵法内光芒愈发黯淡的土黄色光罩,又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凝重的慧法,最终一咬牙。
“好!韦道友,我信你!”
慧法也双手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愿助韦长老一臂之力!”
韦多宝见状,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疯狂转动。
“诸位道友,将你们残余的所有法力,全部注入我的‘拟态领域’之中!助我一臂之力,一举破阵而出!”他对阵内的众人说道。
石罡没有丝毫犹豫,韦多宝本就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立刻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疯狂地涌向韦多宝。
那三名金刚寺金丹初期的和尚也将自身佛力催动到了极致。
双河与灵峰二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韦多宝,将法力输送了过去。
一时间,原本即将崩溃的“拟态领域”光芒再次暴涨!
“就是现在!动手!”韦多宝对着阵外的赵无极和慧法一声断喝。
阵外,慧法大师宝相庄严,深吸一口气,胸腹猛地鼓起!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子吼自他口中发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如同一颗璀璨的流星,狠狠地轰向了阵法东方的“生”位!
与此同时,赵无极也将自身金丹后期的气血之力催动到了极致,他双手猛地隆起,古铜色的皮肤下,一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坟起。他双拳齐出,对着阵法西方韦多宝指定的“死”位,轰出了自己最巅峰的一击!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者恢弘正大,一者霸道刚猛,在同一瞬间,精准地没入那灰蒙蒙的阵法光幕之中。
阵法内部,韦多宝双目紧闭,神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铺展开来。
在他的感知中,一金一铜,一佛一体,两股狂暴的法力,正从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撕裂阵法本身的灵力循环,朝着核心冲来。
而他,就是那个引爆火药桶的人!
“起!”
他低喝一声,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脚下的“拟态领域”。那土黄色的光罩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杠杆。韦多宝以枯荣道韵为支点,猛地撬动了这两股外来的力量!
轰!
整个药园,不,是整个“长春”洞天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阵法的核心处,金色佛光与赤铜色的气血之力,在韦多宝的神识引导下,没有丝毫缓冲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瞬间的绝对死寂。
紧接着,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白光自撞击点爆发,仿佛一轮太阳在众人眼前升起。
“咔嚓…咔嚓嚓…”
密密麻麻的碎裂声响起,那笼罩着整个药园,吞噬了无数生灵,让十名金丹修士束手无策的复合幻杀大阵,光幕如同被重锤敲碎的玻璃,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一股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阵外的赵无极与慧法都吹得倒飞出数十丈远。
“噗!”
阵法内的众人,除了韦多宝之外,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在地。强行催动最后法力的反噬,加上阵法破碎的冲击,让他们尽数受了不轻的伤。
韦多宝脸色亦是一白,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神识第一时间锁定了阵法核心。
只见那株“幽魂婴草”所化的红肚兜孩童,此刻正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小小的身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一道道精纯的魂力正从裂痕中逸散而出。它显然在刚才的能量对冲中,也遭受了一定的创伤。
它怨毒地看了一眼韦多宝,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药园深处遁去。
“想走?”
韦多宝冷哼一声,正欲追击,却被赵无极一声大喝止住。
“韦道友,穷寇莫追!快,玉简上记载的传送石室就在药园后方的山壁之中,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韦多宝目光一闪,立刻权衡了利弊。那妖植虽受重创,但毕竟是此地主人,天知道还有什么诡异手段。当务之急,是先确保众人的安全,找到出路。
他不再犹豫,一个闪身来到石罡身边,扶起他,同时对其他人道:“赵前辈所言极是,所有人,跟上赵前辈!”
众人不敢怠慢,强撑着伤体,跟在赵无极身后,朝着药园后方的一处不起眼的建筑群冲去。
第350章 传送之困
赵无极脚步不停,身形在破败的廊庑间穿行,身后跟着法力耗尽、神色萎靡的众人。
甫一脱困,韦多宝体内金丹表面的厚土符文便自行亮起微光,先前为了对抗那复合大阵,他将这么多年制符的经验和自身对阵法的理解结合自金刚寺藏经阁中关于这类佛魔阵法,以及他自身对于五行符道与枯荣之道的领悟推演到了极致,反复模拟、拆解阵法中那股生生不息的枯荣流转之力。
使得复合大阵那如同磨盘般反复碾压的压力,对他而言竟成了一场长达数个时辰的极限淬炼。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厚土元磁壁”,在反复推演与重构之下,竟悄然生出了一缕主动汲取地脉之力以补自身消耗的玄妙神通。
此刻,那番推演的感悟如潮水般涌来,厚土元磁壁的神通竟自行运转,一丝丝精纯的地脉之气从脚下残破的玉石地砖中被强行抽出,缓缓补充着他几近干涸的法力。
这汲取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不止一倍。无形中得了此机缘,韦多宝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跟在队伍末尾,任由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
赵无极和慧法和尚分别拎着业已虚脱得像死鸡一样的双河和灵峰,先前在幻阵之中,他二人本修为本就较低,心神失守最是严重,且最后破阵之时,倾力而出,此刻虽被唤醒,却也元气大伤,此刻已然全无金丹真人的风采。
“赵前辈,还有多远?”石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如纸的三名金刚寺金丹初期佛修,眉头紧锁。
“不远了,玉简上说,穿过这片‘听风殿’的废墟,前方那座孤零零的石塔便是。”赵无极遁光又快了几分,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枚玉简是青帝座下一位名叫‘青禾’的阵法师所留。他记载,当年青帝以身镇魔,此方洞天便与外界隔绝。但青帝留下一道后手,那‘幽魂婴草’本是看护‘青木之心’的灵植,万载之后,可引导外界生灵前来,以其精血神魂为引,助青帝复苏。”
“可那‘幽魂婴草’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封印之下的域外天魔之气侵染,早已魔化。它不再是引导者,而是想取而代之,吞噬‘青木之心’,成为此地新的主宰!”
石罡闻言,脸色一变:“所以,它在白骨林布下幻阵,以及这药园的杀阵,都是为了收集神魂精血,壮大自身?”
“不错。”走在最前面的赵无极声音愈发沉重,“更可怕的是,玉简中推测,此魔草已分化出一缕神念,附着在某件器物之上,逃出了这处洞天!”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色变。
慧法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满面愁容:“阿弥陀佛…贫僧在玉简中看到的另一段记载,更是令人心寒。那名为青禾的阵师推测,被青帝封印的域外天魔,与我金刚寺的‘功德愿力’有相克之效。若北邙功德愿力强盛,便能压制其封印之力,可一旦愿力衰败…”
慧法没有再说下去,但韦多宝立即明白了过来。
九年前,金刚寺功德法身被噬灵金蝉吞噬,愿力大损。
也正是从那时起,骸骨长城的兽潮开始变异。紧随其后冰葬幽谷的寒煞也开始暴动,大概率就是幽魂婴草的那一缕神念逃到了冰葬幽谷引起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韦多宝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腰间的灵兽袋。心中波澜起伏。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自己当初无心之举,无意间捅出的窟窿,竟在九年后以这种方式,将整个北邙拖入了深渊。
这笔因果,太大了。
“到了!”
赵无极的声音打断了韦多宝的思绪。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约莫百丈高的圆形石塔。石塔中央,是一个由青石搭建的古朴平台,平台上刻画着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纹路。
只是,这阵法已然残破不堪。
数道狰狞的裂痕横贯整个阵盘,如同被巨力撕裂。阵盘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本该镶嵌着灵石的凹槽,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更有一处阵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整个传送阵,都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这…还能用吗?”一名金刚寺的佛修看着这片狼藉,声音里透着绝望。
石罡一个箭步冲上前,蹲下身子,手指在那残破的灵纹上轻轻拂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阵枢被毁,至少三条主灵纹断裂,连承载空间之力的虚空晶石都被挖走了…这根本就是一堆废石!”
石罡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双河喃喃自语,这位霜家的金丹修士,此刻再无半分倨傲,脸上只剩下灰败。
慧法和尚缓缓走了过去,他的目光扫过阵盘,最终定格在那个不规则的缺口上,“它离开此地时,顺手毁掉了此洞天唯一的出路。它要将这里,变成它独享的猎场。”
灵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怒吼道:“那畜生!难道我们真要被困死在这里?”
一时间,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绝望,如同这洞天内无处不在的魔气,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韦多宝围着阵盘一角,那里是几条相对完好的辅助灵纹,这几道灵纹的勾连方式,竟是与他以前和李长风改造五行破风舟时,设计的那套‘灵力增压回路’有几分相似之处。
韦多宝连忙连忙运转微观法瞳仔细查看,片刻后,他眼中爆出一团精光:“没错!虽然古朴,但其核心原理,确是增压分流!这位青禾前辈,当真是阵法大家!”
韦多宝收回微观法瞳,转向赵无极:“赵前辈,你之前探路时,可曾发现此地有类似矿脉的存在?”
赵无极虽不知其意,但还是立刻回答:“东面约三十里外,有一处塌陷的山谷,似乎是一条废弃的灵石矿脉,只是灵气早已枯竭。”
“足够了。”
韦多宝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圈面带茫然的众人。
“诸位,此阵虽毁,但根基尚在。阵枢被毁,我们可以重炼。灵纹断裂,我们可以重续。虚空晶石没了,我们可以用次一等的材料替代,灵石耗尽,我们可以引地脉之力补充。”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韦长老,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修复这座上古传送阵?”慧法和尚不敢置信地问道。
“不错。”韦多宝淡淡道,“不过,修复此阵,需要诸位鼎力相助。”
“需要我们做什么,韦道友尽管吩咐!”石罡第一个响应,他看着韦多宝,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韦多宝的目光扫过众人:“修复此阵,需分三步。”
“第一,需要两位法力尚存的道友,前往那处废弃矿脉,以秘法重新激活地脉,将地气引至此处,作为阵法启动的根基。此事,想来只能由赵前辈和慧法大师亲自去做了,他环顾了一圈精神萎靡的众人道。”
“第二,我要在七日内,以手上现有的材料,想办法续接那三条主灵纹,并刻修复核心阵枢。
其它人抓紧恢复调息恢复法力吧。
赵无极看着韦多宝,重重地点了点头:“韦道友放心,就算拼了这条性命,赵某也定不辱命!”
第351章 修复地脉灵纹
韦多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赵无极与慧法对视一眼,各自化作一道遁光,朝着玉简中标示的东方废弃矿脉方向疾驰而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天际,韦多宝转身,目光投向了石塔中央那个巨大的、已经彻底烧成一团焦炭的传送阵核心。
“石道友。”
一直默立在旁的石罡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一丝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专注:“韦道友,有何吩咐?”
“清理。”韦多宝指了指那片焦黑的废墟,“将所有被毁坏的阵基残骸尽数移除,一块都不能留。但要小心,不要损伤下方的地脉灵纹主干。”
“明白。”
双河、灵峰等剩下的五名修士也围了上来。
“韦长老,我们做些什么?”一名金刚寺的金丹佛修问道,经历了药园幻阵的生死一线,他们对韦多宝已是彻底信服。
“你们负责两件事,”韦多宝分派道,“其一,将这座石塔内外彻底清查一遍,搜集所有能用的材料,特别是那些残存的上古禁制碎片,集中堆放在这里。其二,轮流在塔外警戒,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双河与灵峰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却也不敢有任何异议,老老实实地跟着石罡等人去搜寻材料。
一时间,空旷的石塔内只剩下韦多宝。
韦多宝亦不敢怠慢,随即盘膝坐在一旁,双目微闭,磅礴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笼罩了整个传送阵。他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在脑海中,将这座残破大阵的每一处结构,每一道符文,都进行着巨细无遗的解构,重组,进行推演。
这是一个极为耗费心神的过程,足足一个时辰后,他的神识才与此地环境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紧接着,《微观法瞳》缓缓运转。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的焦黑废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黯淡、断裂、纠缠的光点与线条构成的三维立体模型,犹如前世自己设计的芯片电路版。这,才是这座上古传送阵的真实面貌——一个被暴力撕碎的精密能量回路网络。
他看到了那道最粗壮、也是最核心的“主干”,那是直接连接着下方地脉灵穴的能量通道。幸运的是,这根主干虽然灵光黯淡,但主体结构尚算完整。不幸的是,从主干延伸出的三万六千条细如发丝的“支脉灵纹”,至少有七成已经彻底断裂、焦化,甚至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乱麻。
更让他头疼的,是支撑整个阵法运转的三个核心阵枢。
第一个阵枢,负责“空间定位”。它本该像一座灯塔,为传送提供精准的坐标。但如今,构成它的上百个空间符文已经磨损了近半,残存的符文也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不定。强行启动,最好的结果是传送到某个未知的虚空乱流,被空间碎片绞成齑粉。
第二个阵枢,负责“灵力增压”。它的作用是将从地脉中抽取的灵力进行压缩、提纯,使其达到足以撕开空间壁障的强度。这个阵枢的损坏最为严重,核心的“紫晶螺旋”已经炸裂,化为齑粉,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凹坑。这相当于引擎的涡轮增压系统彻底报废。
第三个阵枢,负责“空间通道稳固”。它由一千零二十四个“镇”字符文构成,环环相扣,确保传送通道在开启期间不会崩溃。此刻,这些“镇”字符文有一半已经熄灭,剩下的也如断线的珠链,彼此失去了联系。
“果然…比预想的还要糟糕。”韦多宝在心中自语。
这已经不是修复,而是近乎于重建。
他没有气馁,神识继续下沉,开始分析那些虽然断裂、但依旧残留着些许上古道韵的灵纹碎片。他像一个最耐心的考古学家,试图从这些残垣断壁中,逆向推演出这座大阵原始的设计图。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石罡等人早已将废墟清理干净,并将搜集到的所有可用材料,分门别类地堆放在石塔的一角。他们不敢打扰,只是轮流守在塔外,偶尔投向韦多宝的目光里,充满了紧张与期盼。
到了第四日清晨,一直如石雕般不动的韦多宝,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双眸之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亮。
“原来如此…竟然是用的‘虚空嵌合’之法…”他喃喃自语,仿佛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通过对残存灵纹的逆向推演,他发现这座传送阵的设计理念,与当今修真界主流的“暴力破空”截然不同。它并非单纯以蛮力撕开空间,而是通过一种极其精巧的方式,寻找到空间壁障最薄弱的“褶皱”,再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将两个空间“嵌合”在一起,形成一条稳定而低耗的通道。
这种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甚至连他手中的《玄符要解》中,都未曾有过类似的记载。
“青禾…当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阵道大能。”韦多宝心中生出一丝敬意。但随即,这丝敬意便化为了更深的凝重。
设计得越是精巧,修复起来便越是困难。任何一处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整个精巧的系统彻底崩溃。
他站起身,走到清理干净的阵基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留影石”,将其放置于阵法中央。灵力微吐,留影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开始记录周围的景象。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自体内招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五行符宝。
土黄色的厚土符宝率先飞出,悬浮于他的身前。韦多宝并指如剑,蘸着一滴自己的精血,开始在焦黑的阵基上,重新描摹、修复那些断裂的地脉灵纹。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他对阵法、对符文的全部理解。神识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的分神。也得亏他长久以来在五行符文金丹上铭刻五行基础符文,若是换成其它人,决然对此束手无策。
这是一个枯燥到了极点,也精细到了极点的工程。
日升月落,又是两日过去。
当韦多宝描完最后一笔,将阵基上三万六千道支脉灵纹全部连接贯通时,他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像纸。他立刻吞下恢复法力与神识的丹药,就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而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阵基,在灵纹贯通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道道黯淡的灵光在焦黑的石板上流转,最终汇聚于中央,与下方的地脉隐隐产生了共鸣,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
守在塔外的石罡等人感受到这股波动,脸上同时露出狂喜之色。
“成了!地脉灵纹修复了!”
“韦长老果然不凡!”
双河与灵峰二人更是心神剧震,他们原以为韦多宝只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凭借一己之力,在短短数日内,完成了这等近乎神迹的工程。看向韦多宝的眼神,再无一丝不服,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韦多宝对外界的反应充耳不闻。他仅仅调息了半日,便依靠丹药和土行汲取地脉之力的神通恢复了法力后,便再次起身。
接下来,是修复三大核心阵枢。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先来到负责“空间定位”的阵枢前,看着那些磨损严重的上古空间符文,眉头紧锁。
第352章 修复传送阵
这些符文的结构,他已经通过推演了然于胸,但修复它们所需的材料,却是他闻所未闻的“虚空砂”。
“没有虚空砂,只能用替代之法。”
韦多宝当机立断,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大块“星辰秘银”,这是他早年在南疆的战利品,本打算用来升级金行符宝。但此刻,也顾不得心疼了。
他以本命真火将星辰秘引熔炼成液态,再以神识将其拉成比发丝还细上百倍的银丝,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这些银丝在磨损的符文上进行“填补”与“加固”。
这无异于在米粒上雕刻楼阁,对神识的操控要求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时间再次流逝。
第七日的黄昏,当赵无极与慧法二人驾驭着遁光,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返回石塔时,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同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石塔之内,韦多宝正悬浮在传送阵的上方。他的身前,是已经修复如初、闪烁着稳定银光的“空间定位”阵枢。而他的脚下,另一个阵枢的位置,一团由他本命法宝“赤阳金乌相”所化的金色烈焰,正在熊熊燃烧,似乎在煅烧着什么。
而在最后一个阵枢的位置,上千枚大小不一的禁制碎片,正被一股无形的神识之力托举在半空,缓缓旋转,似乎在等待着拼接。
“韦…韦长老…”赵无极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这是…一个人,把三个阵枢都…”
韦多宝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道:“材料取回来了?”
“取…取回来了!”慧法和尚连忙上前,递上一个储物袋,“按照玉简记载,在那处废弃矿脉深处,找到了三块‘地脉元晶’,只是品相似乎不太好。”
“无妨。”韦多宝神识一扫,点了点头,“足够了。”
他伸手一招,储物袋中的三块地脉元晶便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入那团金色烈焰之中。
“最后一步,重塑‘灵力增压’核心。”韦多宝看着烈焰中的元晶,对二人道,“你们回来的正好,为我护法。”
赵无极与慧法二人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分立在韦多宝左右,神情肃穆地警戒着四周。
石塔内,其余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七天七夜,亲眼见证了韦多宝是如何将那繁复的地脉灵纹一一修复的。那种匪夷所思的符道造诣与神识操控力,早已彻底颠覆了他们对“符箓师”这一修仙百艺的认知。
此刻,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最后一步上。
韦多宝双目微阖,全神贯注的操控着身前的那缕赤阳真火。三块品相不佳的地脉元晶,在赤阳真火的煅烧下,表面的杂质迅速被剥离,发出“噼啪”的轻响。它们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直接熔化,而是在极致的高温中,缓缓变得透明,内部一点点暗金色的流光开始汇聚。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
地脉元晶乃大地精华所凝,坚硬无比,寻常金丹真火煅烧数月也未必能撼动分毫。韦多宝的赤阳真火虽是异火,威力绝伦,但要将三块元晶同时提纯并融为一体,依旧是对他法力与神识的巨大考验。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石塔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仅有阵法基座的微光映照着众人紧张的面庞时,那三块元晶终于在烈焰中彻底化作了三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液体。
韦多宝神色不变,双手掐诀。
三团液体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开始缓缓地靠近,融合。
“嗤啦!”
一声刺耳的异响。
就在三团液体即将触碰的瞬间,其中一团猛地一震,表面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狂暴的地脉之力从中泄露出来。
“不好!”慧法和尚低呼一声,手中的降魔杵金光大放。
赵无极也是脸色剧变,全身肌肉紧绷,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变。
然而,韦多宝却仿佛早有预料。
他闷哼一声,一口精血喷在了那团不稳的液体之上。
鲜血甫一接触,便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如一张大网,瞬间将那道裂缝包裹、缝合。同时,他神识化作无形的巨手,强行将三团液体按在了一起。
“轰!”
赤阳真火猛地暴涨,将融合处处于爆发边缘的混乱能量尽数吞噬、压制。
金色的火焰中,一团更大的、仿佛心脏般搏动的暗金色液体,终于成型。
韦多宝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引导着这团液体,按照阵枢的图样,开始拉伸、塑形。一个复杂无比的、布满无数细小凹槽与凸起的立体阵枢雏形,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石塔的缝隙照进来时,韦多宝身前的烈焰终于缓缓熄灭。
一枚全新的、通体暗金、表面流淌着玄奥光华的“灵力增压”核心阵枢,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众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但韦多宝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只是稍作调息,便将目光投向了那最后一份、由上千枚碎片组成的阵枢。
“合。”
他口中吐出一个字。
那上千枚碎片,在半空中飞速旋转、组合,发出一阵阵“咔咔”的脆响。每一枚碎片都在韦多宝那强大到变态的神识操控下,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烟火气,却比任何激烈的斗法都更令人心神摇曳。
那是一种纯粹的的美感。
场中众人看得双目放光,几乎要痴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修复,而是在以神识为手,进行着一场匪夷所思的“逆向炼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个布满裂纹,但结构完整的阵枢,也拼合完毕。
韦多宝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化作无数银色丝线,在那拼合的阵枢表面游走,将所有的裂缝尽数填补、加固。
至此,三个核心阵枢,全部修复完毕!
第353章 传送(一)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长舒一口气,持续七日的殚精竭虑,尤其是最后不计代价地动用精血与神识,饶是以他五行符文金丹的底蕴,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他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两瓶秦越炼制的丹药,直接倒出数粒吞入腹中,就地盘膝坐下,开始恢复消耗掉的神识和法力。
石塔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慧法、赵无极、石罡等人,看着眼前那三个重新散发出微弱灵光、结构趋于完整的阵枢,又看了看正盘膝恢复的韦多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撼、感激…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被彻底毁坏的上古传送阵,竟然真的能被一个人,在七日之内,以一己之力修复到如此地步。
“韦…韦长老,这阵法…能用了?”双河难掩激动的试探声响起,打破了宁静。他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期盼。
韦多宝缓缓睁眼,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在这绝望的洞天之内,投下了一道照亮生路的曙光。
“太好了!太好了!”灵峰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的恐惧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其余三名金刚寺金丹初期佛修也是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佛号,神情激动难抑。
韦多宝缓缓站起身,走到传送阵中央,开始检查整个传送阵的灵力通路节点。
半个时辰后,他抬头看向众人,缓缓开口:“这阵法虽然修复,但材料所限,阵枢承受力不足。一次传送,最多只能承载五人。”
此言一出,刚刚还充满喜悦气氛的石塔,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十个人,一次只能走五个。
这意味着,必须有人留下,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等待下一次传送。
谁先走,谁后走?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双河与灵峰对视一眼,眼神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层阴霾所笼罩。他们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生怕被点名留下。
就在此时,一股尖锐无比、仿佛能刺穿神魂的啸叫,毫无征兆地从石塔之外传来!
一道血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至,悬停在石塔门口,化作一个身穿红肚兜的孩童虚影,正是那去而复返的幽魂婴草!
它那双不似活物的眼睛死死盯着塔内的传送阵,尖啸声化作实质的神魂冲击,狠狠撞在石塔的禁制光幕之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不好!这魔物竟然去而复返!”慧法和尚脸色大变,手中降魔杵佛光一闪,严阵以待。
赵无极与石罡也是瞬间催动气血之力形成护体血盾,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神情凝重地盯着塔外的孩童虚影。
那幽魂婴草显然察觉到众人欲借传送阵离开,变得愈发狂躁。它张开那不似孩童的嘴,发出的啸叫声愈发凄厉,一道道无形的音波混合着浓郁的死气,如同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石塔的禁制。
整个石塔都在这神魂冲击下微微颤抖,塔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韦长老,这如何是好!”双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那恐怖的啸叫声吹灭。
灵峰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韦多宝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地开口:“双河、灵峰,还有三位金刚寺的道友,你们五人先行离开。”
此言一出,双河与灵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而那三名金刚寺金丹初期佛修,在听到韦多宝让他们先行离开的时候,就待开口。
慧法和尚抬手打断道:“三位师弟,听韦长老的安排,你们五人先行离开,不要误事。”
三人便不再多言,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拜。
“多谢韦长老成全!”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们的感激,而是看向赵无极、石罡、慧法三人。
“我们四个,留下垫后。”
“是,韦道友!”赵无极和石罡没有任何犹豫,轰然应诺。
慧法和尚口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自当留下。”
“事不宜迟,你们五个,站到阵法中央去,不要耽搁,石塔禁制恐怕抵挡不了幽魂婴草多长时间。”韦多宝对双河等人吩咐道。
双河与灵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上传送阵,生怕慢了一步。
“赵前辈、石道友,如若石塔禁制被破,你们二人顶在最前方,准备硬抗冲击。”
“慧法大师,你以佛法从旁辅助,削弱它的神魂攻击。”
韦多宝条理分明地分派完任务,自己则站到了传送阵的启动阵枢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缓缓转动,一股精纯的法力顺着经脉涌入指尖。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传送石塔内的地脉灵纹开始逐一亮起,古朴而沧桑的气息开始弥漫。
塔外的幽魂婴草似乎感受到了传送阵启动的波动,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它那小小的身影猛地涨大了一圈,红肚兜上血光流转,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血色光柱,夹杂着怨毒至极的神魂力量,狠狠轰向石塔禁制!
“轰!”
石塔的禁制光幕剧烈地扭曲变形,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一截。
“守住!”赵无极爆喝一声,全身肌肉坟起,体表青黑色的纹路散发出厚重的气息,一尊不动明王般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双掌向前推出,硬生生顶住了禁制光幕。
石罡亦是如此,气血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出,加固在禁制之后。
慧法和尚盘膝坐下,口中梵音大作,一道道金色的佛印凭空出现,贴在光幕之上,不断消融着侵蚀而来的血色死气。
韦多宝对此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传送阵的操控之中。
他双手快若幻影,一道道法诀打出,引动着阵法核心的能量。传送阵中央,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道银色的空间裂缝若隐若现,发出轻微的嗡鸣。
“嗡……”
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开始汇聚,双河等五人只觉得身体一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无法动弹分毫。
塔外的幽魂婴草似乎彻底被激怒了,它那空洞的眼眶中,竟然流淌出两行血泪。它张开嘴,不再是尖啸,而是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却又蕴含着无尽怨毒的音节。
随着这几个音节吐出,整个洞天遗迹的死气仿佛都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着幽魂婴草汇聚而去,在它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不好!它在动用这方天地的本源死气!”慧法和尚脸色煞白,惊呼出声。
就在此时,传送阵的光芒达到了极致!一道粗大的银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双河等五人彻底笼罩。
“起!”
随着韦多宝话音落下,那道传送光柱,猛地一闪,连带着里面的五道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54章 传送(二)
传送石塔内,五彩光华骤然敛去,原本流转着星辰轨迹的阵盘彻底黯淡下来,只余下几点微弱的灵光在符文节点上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塔外,幽魂婴草攻击禁制那撼天动地的轰鸣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守护石塔的淡金色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其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韦道友,这阵法…还能再启动一次么?”赵无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调动全身气血之力勉力的输入石塔禁制之中,目光死死盯着光幕外那片翻涌的血色藤蔓。
石塔的震动愈发剧烈,碎石与尘土从穹顶簌簌落下。
韦多宝没有回头,他的双眼紧盯着阵盘中央那块已经出现一丝缝隙的中枢,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入其中,仔细感知着能量的流逝与汇聚。
“可以。”他言简意赅。
石罡闻言,精神一振,快速地问道:“韦道友,需要多久?”
“七百息。”
这个数字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三人,心又沉了下去。七百息,若是寻常时候不过是片刻功夫,但此时此刻在幽魂婴草此等强度的轰击之下,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年。
“七百息…怕是…”慧法和尚面露苦涩,他手中的降魔杵佛光黯淡,显然在方才与幽魂婴草攻击石塔禁制的时候,他的消耗不小。
“除了守住,别无他法,这是离开此地的唯一途径。”韦多宝跟三人交待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已盘膝坐于阵盘之前,双手掐诀,一缕缕精纯的五行真元自其指尖溢出,缓缓注入那黯淡的阵盘之内。
随着韦多宝真元的注入,石塔外那层濒临破碎的金色光罩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其上的裂纹虽未消失,却也不再蔓延。
塔外,那幽魂婴草似乎察觉到了塔内韦多宝等人的意图,攻势变得愈发疯狂。
无数血色藤蔓不再是简单的抽打,而是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精准地刺向光罩上每一处裂痕,藤蔓顶端裂开,喷吐出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滋滋…”
阴煞之气与光罩接触,立时冒起阵阵黑烟。金色光罩在阴煞之气的不断侵蚀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不好!这魔植在污秽阵法灵性!”慧法和尚惊呼出声,他不敢怠慢,口中梵音大作,一圈圈金色音波自他口中扩散开来,试图净化那些附着在光罩上的阴煞之气。
然而,阴煞之气太多,他一人的佛法神通不过是杯水车薪。
“赵前辈,石道友,左侧三丈,合力!”韦多宝的声音在二人耳中响起。
赵无极与石罡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齐齐暴喝一声。赵无极金丹后期的体修气血之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幻化成一道十余丈长的血色斧光破空而出,挟万钧之势怒劈而下。石罡更是直接,魁梧的身躯上青筋暴起,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一层金属光泽,出拳若奔雷,协同赵无极轰向韦多宝所指之处。
“轰!”
二人合力一击,硬生生将那处密集攒刺的数十根藤蔓轰成了漫天血雾。
但下一刻,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慧法大师,收缩佛光,专守一处,不要分散!”
“赵前辈,石道友,你二人轮流出手,节省气血之力,注意脚下!”
韦多宝盘坐于阵眼,双目紧闭,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石塔。他不再亲自出手攻击,而是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调动阵法、指挥众人之上。
在他的精准调度下,剩下的四人竟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高效而默契的整体。
赵无极与石罡主攻,一人大开大合,一人贴身肉搏,将大部分藤蔓阻截在外。慧法和尚则专心致志地以佛光净化着一小片区域,确保阵法灵性不被彻底污秽。而韦多宝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工匠,在一处处破损的阵纹间来回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能恰到好处地稳固住即将崩溃的石塔禁制。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百息…
五百息…
六百息…
石塔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赵无极与石罡的呼吸已然变得粗重,每一次出手,威力都比之前弱上了一分。慧法和尚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嘴角已渗出了一丝血迹。三人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唯独韦多宝的情况稍好。
“韦道友,快撑不住了!”石罡怒吼一声,他一拳轰碎一根水桶粗的藤蔓,左肩却被另一根藤蔓顺势抽了一鞭,饶是他强横的金丹体修体魄亦被抽得火辣辣的。
“再撑十息。”韦多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言一出,本已力竭的三人,不惜损耗自身精血,硬生生将攻势又拔高了一截。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金色光幕即将彻底破碎的前一刻,盘坐在阵法中央的韦多宝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法诀如穿花蝴蝶般打入阵盘之中。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声自阵盘中传出,其上那些传送灵纹逐一亮起,自外向内,如同一条条苏醒的灵蛇,最终汇聚于中央那三个被修复的阵枢之上。
一道璀璨的五彩光柱,自阵法中央冲天而起,将整个石塔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阵法已启,快入阵!”韦多宝起身,看向赵无极三人。
赵无极、石罡、慧法和尚三人不再犹豫,迈步便要踏入光柱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座石塔。那层守护了众人七百余息的金色光幕石塔禁制,在失去了赵无极等人的法力维持之后,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碎开来,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没有了禁制的阻拦,幽魂婴草那狰狞的本体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道粗壮无比,几乎凝为实质的血色藤蔓,顶端裂开一个狰狞的口器,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直刺向传送光柱中的四人。
这一击,快得超乎想象,其中蕴含的威能,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心生绝望。
更致命的是,传送阵在启动的瞬间,内部空间极不稳定,若是受到如此强度的攻击,光柱内的四人只怕会连同这片空间一同被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走!”
韦多宝暴喝一声。
赵无极只觉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将他毫无反抗之力地推入了那五彩光柱之中。慧法和尚与石罡亦是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一步,彻底没入光柱之内。
一道青色的身影,却在同一时刻,逆着那股推力,自光柱边缘一步跨出,迎向了那道毁灭性的血色藤蔓。
五行符宝瞬间祭出,五色华光暴涨,化作一面厚重的元磁光壁,挡在了他的身前。
赵无极等三人在被传送之力包裹的最后一息,只看到韦多宝独自一人,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血色藤蔓,渺小却决绝的背影。
第355章 枯荣逆转
“轰——”
血色藤蔓与元磁光壁悍然相撞。 元磁光壁仅仅支撑了一息。 只是一息,那坚不可摧、曾硬抗金丹后期顶峰妖兽一击的防御,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浓郁的阴煞之气如毒蛇般钻入,疯狂侵蚀着光壁的灵力。
韦多宝没有丝毫犹豫,体内五行符文金丹土行区域符文大亮,源源不断的汲取地脉之力,输入厚土元磁壁的光幕之中,一时之间二者竟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势。
而传送阵中的赵无极,慧法和尚和石罡三人,得到韦多宝出阵接下幽魂婴草这一击后。传送光柱闪烁了一下,随同传送彻底完成,随即收敛消失,三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株幽魂婴草见一击没有留下三人并没有立即追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张酷似孩童的脸上,独眼之中流露出的不再是之前的狡黠与怨毒,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韦多宝逃无可逃。
传送阵若没有损毁重启需要七百息,此时此景无人阻挡幽魂婴草,传送逃走已成奢望。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与那妖植遥遥相对。五行符宝悬于头顶,五色华光流转,形成一道厚重的光幕,将侵袭而来的魔气与阴煞之气隔绝在外。
幽魂婴草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它那白胖如藕节的根须在空中轻轻摆动,尖端分化出无数猩红色的肉芽,扎入虚空,正在极力的消磨炼化“青木之心”。
每汲取一分,它身上的气息便强横一分,那白白胖胖的婴孩身躯,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迅速拉长,抽枝发芽。惨白色的藤蔓从体内爆出,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每一根藤蔓的顶端,都开着一朵酷似人脸的诡异花朵。它的主干则化为一株三丈多高、通体漆黑的妖树,树干上,那只独眼缓缓睁开,冰冷地注视着韦多宝。
“呜哇——”
一声婴啼般的尖啸,从妖树的树干中发出,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直冲韦多宝的识海。
韦多宝不敢怠慢分毫,金刚不动心咒自行运转,将这道神魂冲击消弭于无形后,心念再动。
“赤阳金乌相!”
一声清越的啼鸣响彻天地,一头三足金乌的虚影自他背后升腾而起,双翼展开足有十丈,炽热的赤阳真火将周遭的魔气与阴煞之气焚烧得滋滋作响,空气都为之扭曲。
金乌虚影双翼一振,化为一道金色流光,挟带着焚山煮海之势,扑向那株已然显露真身的妖植。
面对这至刚至阳的攻击,妖植没有闪避。它那千百根人脸藤蔓齐齐抬起,藤蔓顶端的人脸花朵同时张开嘴,喷出一股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液体。
这些液体在空中汇聚,形成一面巨大的黑色水幕,迎向扑来的金乌。
“滋——”
难以言喻的腐蚀声响起。
赤阳真火与黑色魔水相互碰撞、湮灭,爆发出大片灰白色的雾气,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韦多宝神色一凝。
这妖植竟能转化魔气,施展出类似水行神通的法术来克制他的火行神通。
他毫不迟疑,掐诀一引。
“庚金裂空刺!”
五行符宝中的金行符宝光芒大盛,数十道三寸长的金色短刺凭空出现,无视了那片正在消散的灰白雾气,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刺向妖植的本体。
每一道短刺都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之气,足以洞穿寻常三阶上品的防御法器。
然而,那些人脸藤蔓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藤网,将所有金色短刺尽数挡下。
“铿!铿!铿!”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庚金裂空刺竟只能在藤蔓上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印痕,无法将其斩断。这些藤蔓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一击不成,韦多宝立刻变招。
“元磁重域!”
土行符宝光华流转,无形的元磁之力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范围。妖植那千百根舞动的藤蔓猛地一沉,动作变得迟缓了数分。
就是现在!
韦多宝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结印。
“乙木神雷!”
木行符宝之上,一道道银白色的电弧凭空乍现,汇聚成一条手臂粗细的雷蛇,发出一声咆哮,撕裂空气,径直轰向被元磁重域压制住的妖植主干。
乙木神雷,专破邪祟,更是植物类妖魔的克星。
这一次,妖植终于显露出一丝慌乱。它树干上的独眼猛地收缩,所有的藤蔓不再防御,而是疯狂地收回,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主干,形成一个巨大的藤球。
雷蛇轰然劈在藤球之上。
“轰!”
一声巨响,银白色的电光与黑色的魔气交织爆散。无数藤蔓被炸成焦炭,碎屑四散飞溅。
但当电光散去,那藤球虽然小了一圈,表层一片焦黑,但核心的主干却并未受到致命的损伤。不仅如此,那些断裂的藤蔓,竟在魔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转瞬间便恢复如初。
韦多宝心中大骇。幽魂婴草不仅神通诡异,坚韧异常,还拥有如此恐怖的恢复能力。除非能一击将其核心彻底摧毁,否则任何消耗战都没有意义。
这东西竟与自己的战斗方式有几分相似,一时之间,韦多宝也是大感不妙。
“呜哇……”
妖植发出一声婴啼,似乎在嘲讽韦多宝的徒劳。它新生的藤蔓顶端,那些人脸花朵齐齐转向韦多宝,花蕊中开始凝聚起点点幽绿色的光芒。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韦多宝双目微眯,他没有再动用任何攻击神通。
这株幽魂婴草,论实力,绝对已经超越了金丹后期的范畴,甚至无限接近于元婴。更可怕的是,它身处这片被魔气侵染的洞天之内,魔气便是它源源不绝的力量。
任何消耗战,死的都只会是自己。
看着那些花蕊中越来越亮的幽绿光点,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任何修士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竟散去了护体的五行符宝光幕,任由那股阴寒刺骨的魔气侵袭而来。
同时,他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木行区域的符文骤然亮起,却不是激发生机,而是反向运转。
“枯荣生死轮…逆转!”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道韵,自韦多宝身上散发开来。
不再是生机与死气的平衡转换,而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枯’之意境。
他周身的草木,凡是被这股意境波及,瞬间枯萎,化为飞灰。原本就死气沉沉的石塔周围,变得更加荒芜。
那幽魂婴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异常,藤蔓上的幽光凝聚为之一顿,独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下一刻,韦多宝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着那些即将发射的幽光,一步步走向妖植。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生机便流逝一分,面容变得更加苍白,连头发都开始染上灰白之色。
然而,他身上的气势,却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攀升。
这是一种将自身所有生机尽数点燃,化为最纯粹的‘死意’的搏命之法!
“呜哇!”
幽魂婴草似乎被激怒了,它不再犹豫,千百朵人脸花朵同时喷射出那早已凝聚成形的幽绿色光束。
密密麻麻的光束,如暴雨般攒射而来,封锁了韦多宝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足以将金丹后期修士瞬间化为脓血的攻击,韦多宝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之中,一个灰色的、不断旋转的轮盘虚影缓缓浮现。
那轮盘之上,再无一丝生机,只有无尽的凋零与寂灭。
所有的幽绿色光束,在接触到灰色轮盘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妖植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骇的神色。
韦多宝没有停下脚步,他离妖植越来越近,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他伸出那只托着灰色轮盘的手,缓缓向前按去。
第356章 蝉鸣
当那轮由韦多宝生机与死意交织而成的“枯荣生死轮”,与幽魂婴草本体释放出的浓郁阴煞之气接触的刹那,幽魂婴草所幻化的孩童脸庞上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
它等这一刻,似乎已经很久了。
见幽魂婴草如此,韦多宝心中警铃大作,一丝不安在心头闪过,但此时枯荣生死轮已出,想要收势已来不及。
韦多宝把心一横,双手操控着枯荣生死轮,猛的按在幽魂婴草的本体之上。
刹那间遍布四周的黑色藤蔓,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地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规律,开始编织。
无数藤蔓的末端,那些惨白的花朵瞬间绽放,吐出一缕缕精纯的阴煞之气。这些阴煞之气在空中汇聚,竟隐隐构成了一座庞大的阵法,将韦多宝彻底笼罩。
“这是…掠夺生机的阵法?”韦多宝心中大骇,暗呼一声糟糕。
这阵法不是主杀,而是为了“榨取吞噬”。幽魂婴草通过阵法之力在疯狂地抽取韦多宝体内的生机与法力,欲将韦多宝彻底化为养料,进而补充自身。
韦多宝的皮肤以缓慢的速度慢慢干瘪,乌黑的头发开始出现一缕斑白,金丹中期的磅礴法力,亦缓缓流向幽魂婴草。
幽魂婴草似乎极为享受这个过程。它那张婴孩般的独眼惬意地眯了起来,仿佛在品尝一道绝世美味。它能感觉到,只要吞噬了眼前这名人类修士,自己便能反过来将“青木之心”彻底炼化,从而彻底摆脱这方洞天的束缚。
韦多宝并未坐以待毙。他神念一动,五行符文金丹上的土行符文瞬间光芒大放。‘厚土元磁壁’神通并未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再向下延伸,如同一根根无形的根须,深深扎入了脚下大地的地脉之中。
他竟是要与这妖植比拼吞噬的速度。你吞我生机,我便吞这洞天地脉!
一场无声漫长的互相吞噬拉锯战就此展开。
时间在这座死寂的洞天遗迹中失去了意义,仿佛凝固的冰川,缓慢而无情地流淌。
不知过去了七日,还是十日。
维持着枯荣生死轮的韦多宝,身形已经肉眼可见地枯槁下去。他原本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裸露在外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如同被风干的橘皮,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一头乌发,已然半白。
他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只有那道由生机与死意构成的黑白光轮,还在他与幽魂婴草之间顽强地流转,只是光芒已黯淡了许多。
反观那幽魂婴草,却愈发显得生机勃勃。它的本体,那株惨白的植物,表层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韦多宝精纯的五行灵力与生机被其吞噬后显化的异象。那些缠绕的黑色藤蔓变得更加粗壮、坚韧,表面隐有符文般的纹路流转。而藤蔓顶端的花朵,颜色也从惨白,渐渐染上了一抹诡异的血色。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数月。
石塔之外,那座由黑色藤蔓构成的掠夺大阵,已然光华大放。浓郁的阴煞之气与精纯的生机之力在阵中交织、盘旋,形成一道灰白色的龙卷,其核心正对着韦多宝的天灵盖,源源不绝地抽取着他最后的一切。
此刻的韦多宝,已形同骸骨。
他的头发已然全白,雪一般披散在肩头。脸颊深陷,颧骨高耸,眼窝深得如同两个黑洞。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此地的累累白骨无异。
他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光芒已黯淡到了极致,上面的五行符文若隐若现,几近熄灭。那轮“枯荣生死轮”,也只剩下一道薄薄的、随时可能溃散的黑白光影。
他体内的法力,虽然通过厚土元磁壁的神通源源不断的从地脉之中汲取地脉之力,但终究是比不上幽魂婴草,此时已被榨取了九成。生机,更是近乎油尽灯枯。
幽魂婴草那张婴孩般的脸庞上,独眼睁开,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贪婪与迫不及待。它能感觉到,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彻底吸干眼前这个顽强的人类,将他的一切化为自己炼化“青木之心”的助力。
幽魂婴草似是已经失去了耐心,紧接着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婴啼,婴啼声落下瞬间,随即大阵运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那道盘旋在韦多宝头顶的灰白色的龙卷猛地一沉,狠狠罩向韦多宝。
这一击,是要将他彻底榨干,连同神魂血肉一起。
韦多宝的神识已经模糊,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只剩下最后一丝本能还在苦苦支撑。他能清晰地“看”到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韦多宝的身躯剧烈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迹。五行符文金丹之上,原本已经明灭不定的土行符文,随着幽魂婴草这一击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生命的气息,即将断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直挂在韦多宝腰间,那个平平无奇的灵兽袋,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吱…”
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蝉鸣,自灵兽袋中传出。
第357章 绝境逢生
这声蝉鸣并不响亮,甚至有些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洞穿一切的奇异力量,直接响彻在韦多宝与幽魂婴草的神魂深处。
正自得意的幽魂婴草,其婴孩般的脸庞上的贪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惊恐。它遍布石塔的藤蔓猛地一僵,随即组成的掠夺生机阵法瞬间出现了一丝停滞。
韦多宝腰间的灵兽袋,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通体灿金,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甲虫,缓缓从中爬出。
只见它的背上,整整六只翅膀,左边的三只翅膀,布满了繁复、神圣的金色梵文,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慈悲与祥和。
而右边的三只翅膀,则铭刻着狰狞、扭曲的血色巫纹,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凶煞与暴戾。
佛与魔,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这小小的身躯上,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正是那只沉睡了九年之久的噬灵金蝉,如今的六翅天蝉!
它那对复眼,早已不是寻常虫豸的模样,而是一双漆黑、幽深,漠然、冰冷,不含任何情感的金色竖瞳,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视众生为刍狗,正冷漠地注视着那座幽魂婴草幻化而出的掠夺生机大阵。
幽魂婴草似乎从这双瞳孔中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它所化的婴孩脸庞上,贪婪与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催动着大阵,想要加快吞噬的速度。
然而,已经迟了。
六翅天蝉没有理会幽魂婴草的本体,而是化作一道金色与血色交织的流光,径直冲向了那道灰白色的能量龙卷核心。
它悬停在龙卷的顶端,张开了那小小的口器。
下一瞬,惊世骇俗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它猛地一吸!
那道由磅礴生机与阴煞之气构成的,足以将金丹后期修士都吸成人干的能量龙卷,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地倒灌入六翅天蝉那小小的口器之中!
原本从韦多宝天灵盖被抽出的法力与生机,此刻以更快的速度,被六翅天蝉截胡、吞噬!
“嗡嗡嗡……”
整座大阵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数黑色的藤蔓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开始萎缩、枯败。那些血色的花朵,也迅速凋零,重新变回了惨白色。
幽魂婴草彻底慌了。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分出数十根粗壮的藤蔓,如黑色长鞭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向半空中的六翅天蝉。
六翅天蝉对此不闪不避,只是轻轻震动了一下右边的三只血色翅膀。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些抽来的黑色藤蔓,在靠近它身周三尺的范围内,竟凭空化作了最精纯的死气,被它一口吞下。
这番景象,让幽魂婴草彻底陷入了绝望。它引以为傲的攻击与吞噬手段,在对方面前,竟成了主动送上门的食粮。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如同绵羊遇到了饿狼,除了颤抖,再无他法。
六翅天蝉似乎并不急于将其灭杀,而是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一口一口地吞噬着从大阵中逸散出的阴煞之气。每吞噬一口,它背上佛魔双翼的光芒便明亮一分。
随着六翅天蝉的吞噬,原本笼罩在石塔周围的阴煞之气与幻术迷雾,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石塔外的景象,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韦多宝那几近涣散的神识中。
石塔之外,却并非他之前所见的枯骨荒地,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在那片土地的中央,一株约莫三尺高、通体碧绿如玉的小树静静矗立。树上没有枝叶,只有一颗拳头大小、仿佛由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的心脏,在微微搏动。
一股浩瀚、纯净到极致的木行灵气与生命气息,从那颗心脏中散发出来。
“青木之心…”韦多宝那濒临熄灭的意识中,闪过那名叫做青禾留下玉简中的记载。
这才是此方洞天的真正核心。幽魂婴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污染并最终吞噬它。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古老,不含任何感情的神念,直接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响起。
“小子,此等魔植与这木属精源,于我恢复大有裨益。你若助我,我便予你一场造化。”
是六翅天蝉!
韦多宝心神剧震,他从未想过,这只被自己当做灵宠喂养的小东西,竟能以神念传音,而且言语间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
“如何助你?”韦多宝在识海中回应道。
“此魔植根植于这方洞天地脉,与那木属精源气息相连,强行剥离,恐有损伤。你身具五行道基,又修那枯荣之道,正是最好的炉鼎。你坐于那木属精源之前,引其本源之力入体,再以你的枯荣道法炼化这魔植的污秽之气。我自会取我所需,余下的纯净生机,足够你恢复伤势,甚至更进一步。”
六翅天蝉的神念冰冷而直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韦多宝没有选择。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已如风中残烛,若无外力相助,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彻底油尽灯枯,身死道消。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望向石塔外那颗碧绿的心脏,又看了看半空中那只散发着无上威压的六翅天蝉。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
得到韦多宝的回应,六翅天蝉似乎颇为满意。它张口一吐,一道金色与血色交织的光华射出,将那株不断挣扎的幽魂婴草本体死死缠住,拖拽到了石塔之前。
幽魂婴草发出绝望的嘶鸣,但在这佛魔之力的禁锢下,它的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徒劳。
韦多宝挪动着自己枯槁的身躯,盘膝坐在了那颗“青木之心”前方。
当他坐下的瞬间,一股精纯、浩瀚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那几近干涸的经脉得到了一丝滋润。
他不再犹豫,按照六翅天蝉的指引,双手结印,缓缓运转起自己五行符文金丹上早已黯淡无光的木行符文。
“枯荣生死轮”的神通,再一次被他催动。
第358章 金丹后期
那轮由生机与死意构成的黑白光轮,甫一出现,便被六翅天蝉那双佛魔交织的复眼锁定。它没有丝毫迟疑,六翅一振,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流光,竟直接穿透了韦多宝的护体灵光,悬停在了他的丹田之外。
韦多宝心中一凛,却强行压下所有反抗的本能。
这是交易,也是赌博。
六翅天蝉猛然张口,吐出一根泛着幽冷与神圣交织的异光尖锐长针,对准了韦多宝的小腹,直接探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瞬间接管了韦多宝的身体。
霎时之间韦多宝便感觉自己的神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识海之中,完全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成了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一个最微小的操控。
他不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成了一个被迫旁观整个过程的看客。
六翅天蝉的意志,冰冷、古老、且不容置疑,通过那根探入气海的尖锐长针,瞬间掌控了韦多宝的五行符文金丹。
“嗡…”
金丹剧烈地震动起来,其上黯淡的木行符文被强行点亮。“枯荣生死轮”的光芒大盛,不再是盘旋于外,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白磨盘,在丹田内缓缓转动。
紧接着,六翅天蝉的意志一分为二。
一股意志,如无形的巨手,伸向了那株盘踞在传送石塔废墟中的“幽魂婴草”。那妖植似乎察觉到了莫大威胁的降临,无数藤蔓疯狂舞动,想要逃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精纯至极的魔道本源,混合着万千骸骨的死气与怨念,被强行从妖植体内抽出,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河流,跨越空间,直接灌入了韦多宝的丹田。
另一股意志,则透入了青木洞天的地下,精准地锁定了这方洞天遗迹的核心——那颗深埋在地脉深处,由青帝毕生修为与道果所化的“青木之心”。磅礴浩瀚的乙木生机,被这股意志野蛮地引动,化作一道翠绿欲滴的光柱,冲天而起,同样灌入了韦多宝的丹田之内。
一黑一绿,一生一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韦多宝的丹田内轰然对撞。
那毁灭性的冲击,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的丹田瞬间炸裂,化为齑粉。
但“枯荣生死轮”所化的黑白磨盘,在这一刻起到了关键作用。它成了缓冲,也成了熔炉。
黑色的魔植本源被卷入磨盘,其中驳杂的怨念与死气被“荣”字诀的生机之力磨灭,只剩下最精纯的“死之道韵”与魂道本源。
绿色的青木之心生机被卷入磨盘,其中属于青帝的个人意志与烙印,被“枯”字诀的死意之力抹去,只剩下最纯粹的“生之道韵”与甲木本源。
整个过程,六翅天蝉的意志如最精准的刀,切割、分离、提纯。而韦多宝的五行符文金丹与枯荣神通,则成了它借用的工具,一个完美的、能够同时容纳生与死的鼎炉。
第一年,弹指而过。
韦多宝的肉身,便成了一座战场。
他的血肉,在精纯能量的冲刷下,不断地崩裂又愈合。皮肤上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流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带着淡淡金色的灵液。而伤口处,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皮肉,温润如玉,充满了磅礴的生机。
他的经脉,被那霸道的力量一次次冲刷、拓宽、重塑。每一次冲刷,都像是用钢刀在体内刮过,那种痛苦直入神魂。但每一次重塑,经脉的坚韧与宽阔程度,都远胜从前。
他的神魂,作为这一切的旁观者,同样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煎熬。那两种本源之力在丹田内研磨、碰撞所产生的道韵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识海,让他的神魂仿佛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过。
若非他修有《金刚不动心咒》,神魂早已在这恐怖的道韵冲击下崩溃。
第二年,悄然而逝。
幽魂婴草的本源,与青木之心的本源,在“枯荣生死轮”的研磨下,终于被提纯到了极致。
它们不再是泾渭分明的黑绿二色,而是化作了两团拳头大小、一团纯黑如永夜、一团纯绿如春晓的本源精粹。
六翅天蝉似乎对此极为满意,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它的意志不再操控“枯荣生死轮”进行研磨,而是开始进行第二步——炼化。
以韦多宝的五行符文金丹为火,以韦多宝的肉身为炉,以韦多宝的神魂为锤,开始锻打那两团本源精粹。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为凶险。
韦多宝的神识,被六翅天蝉的意志强行拉入丹田,与那两团精粹一次次地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像是神魂的自爆与重组。他在生与死的边界上,反复横跳。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被迫“看”到了幽魂婴草从一粒魔种植根于白骨,到吞噬万千残魂,最终化为妖植的完整过程。那是纯粹的、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死之法则”。
他也“看”到了青帝自斩道果,以身镇魔,将毕生感悟化为一点生机,藏于地脉,等待万载后重生的宏大愿景。那是包容万物、孕育一切的“生之法则”。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在他神魂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第三年,光阴荏苒。
那两团本源精粹,终于被彻底炼化,再无一丝驳杂,化作了最本源的“生死道韵”。
六翅天蝉的意志,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
它不再理会韦多宝的神魂,而是操控着那两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开始反哺那颗作为“鼎炉”的五行符文金丹。
精纯的甲木本源,涌向金丹上代表“木”的区域。原本只有乙木本源的六十四枚木行基础符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枚接一枚地被铭刻上去。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每一枚符文的生成,都伴随着海量甲木与乙木本源的融合。金丹上的青光,也愈发明亮。
当第六十四枚木行符文最终成型的刹那,整个金丹猛地一颤,其上的青苗虚影瞬间暴涨,化作一株撑天拄地的巨树,枝叶繁茂,充满了无尽的生机。
“枯荣生死轮”的神通,在这一刻,才算真正的大成。
与此同时,海量的生机精华,开始涌入韦多宝的四肢百骸。
他那早已枯槁的肉身,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开始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光洁,甚至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隐隐有宝光流转。花白的头发,从根部开始,一寸寸变回乌黑,垂落如瀑。
短短数息之间,韦多宝便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丹田气海,在能量的冲击下,被强行拓宽了一倍不止。
金丹的体积,也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颜色更加深邃,质地更加沉重。
水到渠成,一股远超金丹中期的磅礴气息,自韦多宝体内轰然爆发开来。
竟是已经突破至金丹后期!
第359章 水行圆满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磅礴法力,以及四肢百骸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旺盛生机。
与之前相比,何止是天壤之别。
他内视丹田,那枚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的五行符文金丹,正沉稳地悬浮在气海中央。金丹之上,厚土符文、庚金符文、赤炎符文、以及刚刚大成的甲,乙木符文,四色光华流转不息,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循环。
唯独代表水行的那一面,尚有三十二枚符文的空缺,显得有些不协调。
“小子,感觉如何?”
一道冰冷、古老,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韦多宝抬起头,只见那只通体灿金、背生六翼的佛魔之蝉,正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双酷似人眼的复眼,正漠然地注视着他。
在它的下方,那株曾经不可一世的幽魂婴草,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惨白色根须,被六翅天蝉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力场死死压制。而在更深处,那颗巨大的、仍在搏动的“青木之心”,则被无数自虚空中延伸出的金色丝线牢牢捆缚。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韦多宝起身,对着六翅天蝉平静地拱了拱手。
他很清楚,若非这只蝉在最后关头出手,自己早已化作了幽魂婴草的养料。
“不必如此。此间之事皆因我吞噬功德金身而起。”六翅天蝉的意念没有任何波动,“你这五行道基,尤其是那生死轮转之道,倒是个不错的炉鼎。如今你根基已复,修为更是精进,省了我不少功夫。”
“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韦多宝直接问道。
“稳固你的境界。”六翅天蝉的意念传来,“你刚刚突破,根基虚浮,法力驳杂。我需要你这‘炉鼎’处在最完美的状态。”
“然后?”
六翅天蝉的复眼转向那颗被禁锢的“青木之心”,“这东西里面,封印着一缕真正的‘域外天魔’本源。我要将它,连同这株魔植,一同炼化。此过程,不容任何打扰。”
韦多宝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颗搏动的心脏深处,隐约可见一团如墨的黑气正在不断冲撞、嘶吼,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青帝以身镇魔,所镇压的,便是这缕天魔本源。而幽魂婴草,不过是这本源泄露的气息催生出的魔物。
“此洞天不过是上界崩碎的一角,一个被遗忘的囚笼罢了。”六翅天蝉的意念带着一丝不屑,“这缕天魔本源,对我大有裨益。待我功成,你这炉鼎,也少不了好处。”
说罢,它不再理会韦多宝,六翼微振,无数金色与血色的丝线自虚空中涌出,如同织网般,将幽魂婴草与“青木之心”层层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巨茧。
巨茧之上,一边是繁复玄奥的佛门梵文,一边是诡异扭曲的魔道巫纹,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巨茧表面流转、碰撞,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气息。
韦多宝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去关注那正在进行的“饕餮盛宴”,而是盘膝坐下,神识沉入丹田。
当务之急,是彻底掌控这身暴涨的力量。
金丹后期的修为,远非中期可比。他能感觉到,自己举手投足间,所能调动的灵力浑厚了数倍不止。那枚五行符文金丹,更是如同一个沉寂的火山,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尤其是木行符文圆满之后,‘枯荣生死轮’的神通,已经发生了质的蜕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于“生”与“死”两种道韵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心念一动,一缕法力注入金丹之上的木行符文。
嗡…
六十四枚翠绿色的符文齐齐亮起,韦多宝身后,一轮模糊的黑白磨盘虚影一闪而逝。他伸出手,一株早已枯死的藤蔓残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抽枝发芽,不过数息之间,便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
点石成金易,枯木逢春难。
“这便是青帝的道韵么…”韦多宝感受着那股精纯的生机之力,心中若有所思。
这三年的“炉鼎”生涯,他固然是九死一生,但也因祸得福,借着炼化幽魂婴草与青木之心的过程,等同于亲身体悟了一遍这位上古大能的道。
这种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开始专注于最后一件事——铭刻水行符文。
五行之中,唯水未满。这不仅让他的金丹存在一丝缺憾,也使得五行相生无法达到最完美的循环。
一念及此,心念一动,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正是他在冰葬幽谷所得的“玄冥真水”。
此物乃是至阴至寒之物,一滴便重若千斤,其中蕴含的水行灵力精纯到了极点。之前他修为尚浅,不敢轻易动用。如今,却是恰到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出,小心翼翼地解开一道禁制。
一滴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玄冥真水,自禁制中分离出来,悬浮在他面前。
那滴水漆黑如墨,却又晶莹剔透,散发着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
韦多宝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功法,同时催动金丹上的火行符文。一缕赤阳真火自指尖升腾而起,小心地包裹住那滴玄冥真水。
嗤…
水火交融,一阵白雾蒸腾而起。玄冥真水剧烈地颤动起来,似乎在抗拒被炼化。
韦多宝神色不变,神识高度集中,以《神念九转》之法,将那缕赤阳真火分化为六十四股更为精细的火丝,如同绣花般,开始一寸寸地渗透、分解玄冥真水中的狂暴寒意,只留下最精纯的水行本源。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时间再次流逝。
当他将第一滴玄冥真水彻底炼化提纯后,他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引导着那股精纯的水行本源,涌向丹田内的金丹。
而后,以神为笔,以意为刀,在那片水行符文的空白区域,开始铭刻水行符文。
一笔,一划,皆蕴含着他对水行之道的理解。
随着符文的成型,整个金丹都为之轻轻一颤。原本已经近乎圆满的五行循环,因为这一枚新符文的加入,运转得更加流畅、协调。
韦多宝精神一振,继续开始炼化第二滴玄冥真水…
这是一个枯燥,却又充满创造喜悦的过程。
当最后一枚水行符文落下,与其余六十三枚符文连接成一个完整循环的刹那。
轰!
韦多宝的丹田气海之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五行符文金丹之上,土、金、火、木、水,五种颜色的光华同时大放,彼此交织、流转,最终融合成一道混沌之光,将整颗金丹彻底笼罩。
厚土的沉稳、庚金的锋锐、赤炎的爆裂、乙木的生机、玄水的绵柔…五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统一。
金丹表面,那三百二十枚符文(五行各六十四枚),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首尾相连的灵蛇,在丹体上缓缓游走,最终隐没不见,只留下一颗光华内敛、圆润无暇,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道丹。
韦多宝猛地睁开眼,一道五色神光自他眸中一闪而逝。
他长身而起,只觉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一种圆满、无漏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掌心之上,先是浮现出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随即光盾化作一柄锋锐的金色短剑,短剑又燃起熊熊烈焰,烈焰中生出一截翠绿的藤蔓,藤蔓顶端,最终凝结出一滴晶莹的水珠。
五行转换,随心所欲,再无丝毫滞涩。
“这,才是真正的金丹后期!”韦多宝感受着那股圆融无碍的力量。
也就在此时,那尊巨大的金色巨茧,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第360章 分别
那尊由幽魂婴草与青木之心本源所化的金色巨茧,在韦多宝五行道基圆满的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下颤动,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更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即将睁开双眼。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自巨茧顶端传来。一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韦多宝周身那圆融无漏的五行灵力瞬间收敛入体,目光如电,紧紧地锁定在那尊巨茧之上。他能感觉到,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正在茧内急速苏醒。
那气息,既有青木之心的浩瀚生机,又有幽魂婴草的至阴死意,更有来自域外天魔的那一丝毁灭与混乱的本源。三者经过六翅天蝉三年多的炼化,并未相互湮灭,反而被强行糅合成了一种全新的、超越此界的存在。
金色的茧壳并未如蛋壳般碎裂,而是在那裂纹蔓延到极致后,开始点点消融,化作最精纯的金色光点,如同飞舞的萤火,缓缓飘散。
随着茧壳的消解,内里的事物终于显露出来。
那并非任何形态的妖兽或植物,而是一个通体漆黑、约莫三尺高的人形轮廓。仿佛是由最纯粹的暗影与虚无构成,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了几分。
在这漆黑人形的胸口位置,却有一点樱桃大小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内核在缓缓搏动,如同它的心脏。那一点白光,正是被炼化到了极致的、属于域外天魔的一缕本源。
就在此时,一直盘踞在巨茧之上的六翅天蝉动了。
它那六只蝉翼轻轻一振,整个身躯便悄无声息地悬浮到了那漆黑人形的头顶。那双原本充满沧桑与冷漠的人类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这团漆黑的人形。
一道苍茫古老的神念,直接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响起。
“此物,以魔为基,以生为辅,以死为形,已成无垢之体,是为‘道胎’。用你的精血为引,裂一丝神魂为种,本座再助你一道本源之力,便可炼成你的第二化身。”
韦多宝心神一凛。第二化身!
修真界中,化身之术并非没有,但大多是以法宝、傀儡或特殊灵物炼制,不仅实力远逊于本体,且极易被毁。而像眼前这般,以一头堪比元婴的魔植,加上一缕天魔本源,再辅以上古青帝的生机核心所炼成的“道胎”,其潜力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这便是六翅天蝉所说的“一场造化”。
“此化身根基源于天魔,不属此界五行,不受天道桎梏。你若以此身专修体魄,锤炼肉身,或许将来能凭此打破此界樊笼,比你这五行道基更有希望触及那化神之境。”六翅天蝉的神念再次传来,其中竟带上了一丝提点之意。
韦多宝闻言,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机缘稍纵即逝。他深知,这具化身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越了他至今获得的所有宝物与功法。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六翅天蝉微微点头。
下一刻,韦多宝舌尖一咬,一滴殷红如血钻、蕴含着他磅礴生机与五行道韵的本命精血,被他喷吐而出,悬浮于身前。
紧接着,他双目闭合,神识沉入识海,全力运转《神念九转》。识海之中,那道已经凝实无比的元神小人,双手结印,一道道玄奥的法诀打出。
“裂!”
一声源于灵魂深处的断喝。
一股远超肉体之痛的剧烈撕扯感,自他的神魂本源处爆发开来。韦多宝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
他硬生生从自己的主魂之上,撕裂下了一缕约莫一指长短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神魂念头。
这缕神魂念头一离体,韦多宝的气息便瞬间萎靡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但他依旧强撑着,以神念操控着那滴本命精血,与那缕分魂缓缓融合。
就在此时,六翅天蝉张开小口,同样吐出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那滴金色液体,只有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世界。其内有星辰流转,有空间生灭,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长春”洞天遗迹的空间都为之震颤。
这是它的一滴本源精血!
那滴金色精血一出现,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包裹住了韦多宝那滴正在与分魂融合的精血。三者相遇,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如同水乳交融,瞬间凝成了一枚红中带金、内有魂影闪烁的奇异符文。
“去!”六翅天蝉的神念再次响起。
韦多宝不敢怠慢,强忍着神魂的虚弱,催动着那枚奇异符文,化作一道血色电光,径直射向那具漆黑人形“道胎”的眉心。
“嗡!”
当符文没入道胎的瞬间,那具原本静立不动的漆黑人形,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它胸口那颗天魔本源核心白光大放,一股混乱、暴虐、毁灭一切的意志从中爆发,试图抵抗这外来的神魂烙印。
“哼,蝼蚁之念,也敢反抗?”
六翅天蝉发出一声冷哼,它那双人类化的眼眸中,射出两道无形的金光,瞬间镇压在那漆黑人形之上。
那股暴虐的意志,在六翅天蝉的绝对压制下,如同被浇了冷水的火焰,瞬间萎靡下去。
韦多宝抓住机会,全力催动那枚融合了自己精血与分魂的符文,在道胎的本源核心深处,狠狠地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一种全新的、奇妙的感应,在韦多宝的心头生出。他仿佛多出了一具身体,多出了一双手脚,多出了一双眼睛。
他能“看”到自己盘坐在石塔内的枯槁模样,也能“感受”到这具漆黑身体内部蕴含的、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死亡之力。
随着神魂烙印的成功,那具漆黑的人形道胎,其形态也开始发生变化。它的轮廓逐渐清晰,身高拉长,四肢分明,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与韦多宝一般无二的青年。
就在此时,六翅天蝉的身影缓缓飘落,停在了韦多宝的面前。
“交易已成,天魔本源已被本座吞噬,北邙之危已解,也算了结了本座吞噬功德金身的因果,本座也该离去了。”它的神念带着一丝解脱之意。
“多谢前辈成全。”韦多宝由衷地说道。若非六翅天蝉,他早已化为这洞天中的一堆枯骨。
“这是交易的添头,也算本座结个善缘。”六翅天蝉淡淡地道,“此化身,不修法,不悟道,专修体魄。此界灵气枯败,法则残缺,元婴之后,化神无望。但若以此化身专修体魄,以力证道,最后法体结合或许还有一丝机会,触及那化神门槛。
话音落下,六翅天蝉便欲离去,似是想起了什么,继而对韦多宝道:“你仅凭观摩本座四翼纹路便制作出了小挪移符,这枚玉简,也一并赠予你吧。”
说着,它口中吐出一枚通体晶莹剔透的玉简,飘向韦多宝。
韦多宝伸手接过,神识一扫,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玉简之中,记载的是一篇名为《洞玄空明见》的空间神通法门,其内详尽地阐述了如何感悟、操控乃至利用空间之力。其玄奥深邃,远超韦多宝所知的一切法术。
这东西的价值,恐怕不在那具化身之下!
不等韦多宝再次道谢,六翅天蝉的身躯忽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它的六只翅膀猛地一振,前方的空间,竟如同脆弱的布帛一般,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的另一端,是混乱的空间乱流与璀璨的星河。
“小子,若有朝一日,你能破界飞升,你我或有再见之日。”
留下最后一句话,六翅天蝉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裂缝随之缓缓合拢,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61章 重返北邙
韦多宝仰头看着那最后一道空间波纹消散,目光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千丝万缕的思绪,久久没有移开。 他能感知到,天蝉离去时,并非简单的撕裂空间,而是在一瞬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暂时“欺骗”或者“扭曲”了此界的天道法则,这才得以强行破界。
韦多宝静静地盘坐在地,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他只是在感受,感受自己。
青木洞天这六年多时间的枯坐,肉身的枯槁与重生,神魂在生死道韵中的反复碾磨与重组,最后是金丹后期那磅礴法力的瞬间贯通…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猛烈。
他心神沉入体内,内视之下,丹田气海已然化作一片广阔的五色云海。云海中央,那枚婴儿拳头大小的五行符文金丹,正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律,缓缓旋转。
金丹的表面,三百二十枚五行基础符文前所未有的圆满。
厚土符文构成的基座沉稳如山,庚金符文凝成的光带锋锐内敛,赤阳符文幻化的金乌栩栩如生。代表木行的六十四枚符文,组成了一株扎根于厚土基座之上的青翠小树,树梢之上,甲木和乙木神雷的电光如银蛇般偶尔闪过,充满了沛然的生机。这正是“青木之心”最本源的生机之力与他自身枯荣之道结合的显化。
代表水行的六十四枚符文,则化作一条环绕着金丹的清澈溪流,溪水之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黑色寒气,那是玄冥真水的本源。水流看似柔和,却蕴含着冻结神魂、消磨万物的恐怖力量。
五行圆满,相生不息。
金丹每一次旋转,都会带动五行灵力自行流转,生生不息。其自行恢复法力的速度,比之先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快了数倍不止。这已不仅仅是量的提升,更是质的蜕变。
韦多宝心念一动,一缕神识沉入金丹之内,探向那枚被六翅天蝉打入的黑色烙印。
烙印之中,是一个与他长相一般无二,却双目紧闭、通体萦绕着淡淡魔气的“道胎”。
这便是他的第二化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道胎之间,存在着一种源于神魂深处的紧密联系。仿佛这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是他神魂的另一个载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化身之内,蕴含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体魄。这具化身极致的体魄与他自身的五行道基截然不同,却又通过那一丝神魂,与他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系。
这具化身拥有自己的灵智,但又由他的主魂为主导。只待将其修为提升起来。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心念一动,随即目光落在身前那枚晶莹剔透的玉简之上。
这便是六翅天蝉离去前所赠的空间神通——《洞玄空明见》。
神识探入其中,一股浩瀚而玄奥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这并非寻常的功法文字,而是一幅幅立体的、动态的星图。每一颗星辰的运转轨迹,每一道星光之间的交错,都代表着一种空间法则的运用。从最基础的“点”、“线”、“面”,到复杂的“折叠”、“穿刺”、“跳跃”…
其深奥繁复之处,远超韦多宝见过的任何一部阵法典籍。
韦多宝只是粗略地扫了一遍,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神识之力竟有了不小的消耗。
“不愧是空间一类的无上神通…”韦多宝心中暗道,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这东西太过高端,以他如今金丹后期的境界,即便有《微观法瞳》相助,想要完全参悟,恐怕也得以“年”为单位来计算。
但韦多宝并不气馁。道途漫漫,以他短短二百余年便已金丹后期的修为,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他将玉简郑重地收入储物戒,随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仿佛沉寂了百年的老旧机器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磅礴的气血在他体内奔涌,枯槁的肉身早已尽复旧观,甚至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环顾这座石塔,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座传送阵上。
是时候离开了。
韦多宝走到传送阵前,仔细检查了一番。阵基的灵纹完好无损,核心阵枢也并无异样。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得自南疆万魂渊的地脉元晶,小心翼翼地嵌入阵法的凹槽内。
随着他双手掐诀,一道道法力打入阵中,整座传送阵嗡的一声,绽放出柔和的白光。阵法中心的符文逐一亮起,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韦多宝和化身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步踏入阵中。
白光大盛,瞬间将他和化身的身影吞没。
传送的体验并不好。
几乎在被白光包裹的瞬间,一股沛然的撕扯之力便从四面八方传来。空间被剧烈地扭曲,化作一条不稳定的通道,通道壁上,是无数银白色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呼啸而过。
这与他之前使用“小挪移符”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跳跃”,而眼下,更像是被强行塞进一根狭窄而颠簸的管道中,随时可能被挤压成碎片。
“阵法果然还是不稳。”
韦多宝心中明了,当即稳住心神。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光芒大放,“厚土元磁壁”神通瞬间展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将他和化身的全身包裹,抵御着空间乱流的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
当眼前白光散尽,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时,韦多宝和化身已然身处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
第362章 再临冰葬幽谷
凛冽的寒风如刀,刮过韦多宝的脸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他与身旁的化身,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片广袤的冰原之上。脚下是厚重而坚硬的玄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不见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冰煞与死寂的气息。
这里是北邙。
传送阵的另一头,竟是直接将他们送回了这片苦寒之地。
韦多宝眉头微皱,神识如潮水般铺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
熟悉的山峦轮廓,断裂的冰川,还有那座如同巨兽骸骨般卧于远方的幽谷…
“冰葬幽谷。”
韦多宝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传送阵的落点,竟如此巧合地将他传送至曾经镇守过的险地附近。
就在韦多宝还在大量分辨方位之时,一阵微弱却又清晰的斗法余波,从冰葬幽谷的深处传来。
那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暴虐的阴煞之气与另一种微弱却坚韧的佛门愿力,两者正激烈地冲撞、交锋。
韦多宝目光一凝,磅礴的神识瞬间延伸,穿透层层冰川与尸煞之气,向着冰葬幽谷的阵眼盆地探去。
只一瞬间,盆地内的一切便清晰地映入他的识海。
那座由他们三十多名金丹修士合力布下的“千佛镇狱大阵”依旧在运转,金色的佛光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盆地笼罩,镇压着下方的玄冥尸煞。
只是,这金色光罩此刻已是明灭不定,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
在大阵最核心的位置,双文山与灵玉书二人正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他们身前的阵旗光芒黯淡,显然已是法力透支,全凭丹药与意志在苦苦支撑。
而在大阵之外,一株不过三尺来高、通体惨白的植物,正摇曳着它那顶端酷似婴孩的独眼花苞。正是那从青木洞天幽魂婴草分出的一缕分神。
它并未直接攻击佛光大阵,而是发出一种无声的、频率诡异的啼哭。
这啼哭之声仿佛一种无形的指令,引动着被大阵镇压的玄冥尸煞。那些原本被佛光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尸煞之气,此刻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从内部疯狂地冲击、腐蚀着金色光罩的根基。
内外夹击之下,这座大阵已是岌岌可危。
韦多宝的神识掠过那株幽魂婴草,心中了然。这魔植竟是如此狡猾,它知道强攻佛门大阵只会徒劳消耗,便转而利用被镇压的尸煞作为自己的武器,从内部瓦解阵法。
双文山与灵玉书二人,显然对此束手无策。他们只能不断地将法力注入阵眼,修补着被尸煞腐蚀的阵法光罩,如同两个在漏水的船上拼命舀水的凡人,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韦多宝与化身对视一眼,化身会意,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二人如同两块毫不起眼的冰岩,悄无声息地朝着波动的源头掠去。
“因果循环,果然分毫不差。”韦多宝收回了神识,面色平静。
这幽魂婴草本就是因噬灵金蝉吞噬功德金身导致青木之心镇压的封印松动,而从“长春”洞天分出的一缕分神,如今在冰葬幽谷作乱,眼看就要破开千佛镇狱阵的封印。
这桩因果,他避无可避。
韦多宝没有再犹豫,运起御风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色遁光,径直朝着冰葬幽谷的方向飞去。他身旁的化身,则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二人速度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已悬停在冰葬幽谷阵眼盆地大阵的核心,那座七层宝幢的上空。
韦多宝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下方双方的注意。
那幽魂婴草的独眼花苞猛地转向他,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无声啼哭,似乎将他视作了新的威胁。
而阵法之内,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双文山与灵玉书,也同时看向韦多宝。
当看清来人是韦多宝时,二人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生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韦…韦长老!”灵玉书的声音干涩嘶哑,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双文山则是身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以为韦多宝是来落井下石,取他们性命的。在这绝境之中,面对一个实力深不可测、且与他们有旧怨的强敌,比面对阵外的魔植更加令他感到无力。
韦多宝并未理会二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下方的幽魂婴草分神之上。
这株魔植的本体在青木洞天已经被六翅天蝉炼化为而今韦多宝的化身,此分神虽比不上本体,但亦不可小觑。
“呜哇!”
幽魂婴草似乎察觉到韦多宝身上那磅礴的生机,显得极为兴奋。它那婴孩般的独眼之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下一刻,那诡异的啼哭之声调转方向,不再针对佛光大阵,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神魂冲击,直刺韦多宝的眉心识海。
在它看来,眼前这个金丹后期的人类修士,是比下方那两个油尽灯枯的家伙,更加美味的养料。
啼哭声及体,韦多宝身形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的识海之中,一尊丈六大小的金色金刚法相凭空浮现,双手合十,口诵真言。那道尖锐的神魂冲击撞在法相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金刚不动心咒》经香火愿力与生死道韵淬炼,早已今非昔比。这等程度的神魂攻击,已无法撼动他分毫。
幽魂婴草见状,独眼之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它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类的神魂防御,竟如此强横。
韦多宝没有给它再次攻击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丹田之内,五行符文金丹之上,代表木行的那株青翠小树骤然光芒大放。
一轮黑白二色交织的光轮,自他掌心缓缓浮现,正是“枯荣生死轮”。
只是这一次,这光轮与之前截然不同。黑色的死意之中,蕴含着无尽的生机,白色的生机之内,又暗藏着极致的凋零。生死轮转,道韵天成,仿佛将整个天地的生灭循环,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去。”
韦多宝口中吐出一个字。
那轮枯荣生死轮便脱手飞出,不带丝毫烟火气,慢悠悠地朝着下方的幽魂婴草飘落。
幽魂婴草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凄厉的尖啸。盆地之内,被佛光大阵镇压的玄冥尸煞瞬间暴动,化作千万条黑色触手,冲天而起,试图阻拦那黑白光轮。
然而,当这些蕴含着极致阴寒与死气的触手,接触到枯荣生死轮的刹那,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触手非但没能阻拦光轮分毫,反而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
那光轮之上,白色的生机道韵流转,竟将尸煞之中的死气,强行转化为最纯粹的木行灵气,再被黑色的死意道韵瞬间湮灭。
一增一减,一荣一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千万条尸煞触手,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消磨殆尽,化作精纯的天地灵气,被枯荣生死轮尽数吞噬。
幽魂婴草彻底慌了。它放弃了对大阵的侵蚀,所有藤蔓疯狂舞动,在身前结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盾牌,同时独眼花苞之中,喷出一股浓郁的本源魔气,试图抵挡。
枯荣生死轮落下,不偏不倚,正中那黑色盾牌。
那由无数藤蔓构成的盾牌,在接触到光轮的瞬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作飞灰。而那股本源魔气,则被光轮之上的生机道韵包裹,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百炼精铁,迅速被炼化、提纯,最终只剩下一缕最本源的草木精气。
枯荣生死轮去势不减,最终轻轻地印在了幽魂婴草之上。
“呜哇…”
幽魂婴草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啼哭。
它的身躯,从接触光轮的地方开始,迅速变得枯黄、干瘪,然后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前后不过三息,这株祸乱冰葬幽谷的魔植分神,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蝇。他收回枯荣生死轮,目光转向下方那摇摇欲坠的佛光大阵。
阵法之内,双文山与灵玉书二人,已经完全呆滞了。
他们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如同两尊石雕,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让他们二人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都无法抵挡,只能苦苦支撑的魔植,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而且,还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那黑白光轮之中蕴含的道韵,玄奥而恐怖,在他们眼中,韦多宝此刻的身影,与传说中的元婴真君,又有何异?
韦多宝没有理会二人的呆滞,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此间事了,这阵法,你们自行撤去吧。”
第363章 归阁
“自行撤阵?”
听到这句话,双文山和灵玉书的身躯皆是猛地一颤。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惊喜。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大雪轮城内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是掌控着家族兴衰的决策者,而眼前之人,不过是他们随意可以拿捏的后起之秀。可如今,对方只用了一道神通,便轻易灭杀了那让他们陷入绝境的恐怖魔植,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实力,已然是他们不敢想象的存在。
形势比人强。
双文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万般念头,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韦多宝遥遥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多谢韦长老出手相救,大恩大德,霜家没齿难忘。”
灵玉书也挣扎着行了一礼,低着头,不敢去看韦多宝的眼睛。
韦多宝挥了挥手,并未多言。不多时,一名头戴斗笠身形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韦多宝不再看双文山和灵玉书二人,转身祭出五行破风舟。舟身迎风见长,转瞬便化作十丈大小,悬停于半空,舟身五色流光转动,散发着远超寻常二阶法器的灵力波动。
他与化身一步踏上飞舟,舟身光华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冰葬幽谷之外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风雪中飘散。
“此间事了,二位道友,后会有期。”
双文山与灵玉书呆立原地,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流光,久久无言。直到刺骨的寒风吹来,二人才打了个寒颤,从那股强横实力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与后怕。
“他明明还处于金丹之境,为何给我的压迫感与元婴真君无异?”灵玉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双文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至少,已不是我等可以揣测的了。”
言罢,他不再多言,只是眼神复杂的望着那道破风而去的飞舟。
五行破风舟在万丈高空之上平稳地飞行着。
舟内的禁制将外界的罡风与寒煞尽数隔绝,温暖如春。韦多宝盘膝坐在船头,他的化身则静立于船尾,双手掐诀,操控着飞舟的航向,分毫不差。
韦多宝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将飞舟的速度维持在一个不快不慢的程度。
他需要时间,来梳理这六年多来的所得。
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开始参悟那部六翅天蝉所赠的《洞玄空明见》。玉简中的星图在他识海中缓缓展开,无数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转,每一次交错都代表着一种空间法则的运用。
这神通太过深奥,以他如今的境界,参悟起来颇为吃力。但他并不急于求成,而是以《微观法瞳》配合,将那繁复的星图分解成最基础的“点”与“线”,从最根本的结构开始解析。
这是一种极为枯燥且耗时的方式,但韦多宝乐在其中。对他而言,探索未知,攻克难题,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如此飞行了半月有余。
飞舟之下,北邙的景象渐渐有了变化。
不再是‘长春’洞天陷落前那般荒芜死寂,一路上,他竟看到了不少遁光,行色匆匆,大多是向着骸骨长城的方向而去。偶尔还能看到小型的兽车队,在冰原上艰难跋涉,那是凡人组成的商队或是迁徙的部落,周围都有低阶修士护卫。
整个北邙,仿佛已经从一场深陷泥潭的拉锯战中缓缓挣脱了出来。
韦多宝神识扫过,发现那些修士的脸上,大多带着一丝轻松。自幽魂婴草和域外天魔的那缕本源被六翅天蝉吞噬炼化后,北邙异变的根源已除。功德金身又经大雪山金刚寺这些年的重塑,而今冰原之上的煞气,也比以前少了不止数分。
......
又行了数日,一座巍峨的巨城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大雪轮城。
离得近了,韦多宝才发现,如今的大雪轮城,与他离去时已大不相同。
城墙之上,原本只是作为装饰的佛陀雕像,此刻竟隐隐有佛光流转。城墙的高度,似乎也加高了数丈,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功德金顶’,光芒比数年前强盛了不少,虽还未达到初时之态,但却更加凝实,仿佛一层金色的琉璃罩,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量的修士与凡人正在接受盘查。守城的金刚寺僧人,也从原先的清一色筑基期,换成了筑基期带领着练气期的佛修,个个手持降魔杵,目光如电,但神情轻松写意祥和。
韦多宝没有去排队,而是操控飞舟,直接飞向城门上空。
“来者何人!城内禁空,速速降下!”一名带队筑基期的僧人厉声喝道,手中的降魔杵金光大放,显然是随时准备出手。
韦多宝没有言语,只是心念一动,一枚通体金黄、刻着莲花纹路的玉牌从他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
那名僧人看到玉牌,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连忙收起降魔杵,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不知是韦长老法驾回城,弟子有眼无珠,还望长老恕罪!”
此言一出,下方排队的修士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韦长老?哪个韦长老?”
“还能是哪个,丹器阁的那位韦长老!听说他数年前就失踪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回来了!”
“嘶…他不是跟探查小队一起前往冰原深处探查异变之源,后为了保全一同前往执行任务的数位前辈,独自一人留下断后,身死道消了吗?现在居然活着回来了…”
韦多宝并未理会下方的议论。他收回令牌,法诀打入令牌,大雪轮城的禁制随即为他打开了一道缺口。化身操控着飞舟,缓缓降落在城内。
那名守城僧人快步上前,再次行了一礼,态度愈发虔诚恭敬。
“长老,您失踪数年,功德堂与方丈都曾多次派人找寻。您此番归来,是否需要弟子通报一声?”
“不必了。”韦多宝淡淡开口,“我先回丹器阁。”
“是。”僧人不敢多言,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韦多宝收起飞舟,与化身并肩而行,向着丹器阁方向走去。街道上的景象,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店铺大多已经重新开业,行人往来人声鼎沸,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很快,丹器阁那熟悉的玄字八号铺面便出现在眼前。
铺面依旧在营业,门前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韦多宝刚一走近,铺内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这位前辈…”
伙计话未说完,便看到了韦多宝的面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坊…坊主!您回来了!”
这一声高呼,瞬间惊动了阁楼内的所有人。
两道急促的身影从二楼飞速冲下,正是李长风与秦越。
当看到韦多宝那熟悉的身影时,即便沉稳如李长风,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秦越则是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
“韦道友!”二人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李长风的修为愈发深厚,已然是金丹初期的顶峰,周身气息凝练,显然这数年并未荒废。秦越也稳固了金丹初期顶峰的境界。
“我不在的这几年,辛苦你们了。”
“韦道友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李长风沉声道。
韦多宝的目光越过二人,看向他们身后,那里还站着一道身影,正是赵家家主,赵无极。他此刻也是一脸震惊与狂喜地看着韦多宝。
“韦道友,回来便好。”
韦多宝转向赵无极,“赵家主,别来无恙。”
赵无极快步上前,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拜。
“韦道友,您总算回来了!”
第364章 众金丹到访
丹器阁,后院静室。
茶香袅袅,萦绕在几人之间。
韦多宝端坐于主位,李长风与秦越分坐两侧,赵无极则坐在客位。三人的目光,时不时地,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韦多宝身后,那个静立如渊、不言不动的“第二化身”身上。韦多宝见此并未向三人过多介绍,自己这化身,只言此乃自己的好友,不善言辞,便让第二化身返回自己的地下修炼静室修炼去了。
自韦多宝归来,三人从最初的震惊与狂喜平复后,一种更加深沉的敬畏与好奇,便在这小小的静室内弥漫开来。
“这六年…韦道友究竟经历了何等造化。”赵无极心中感叹,他身为金丹后期修士,眼力自是不凡。他能看出,眼前的韦多宝,修为已然稳稳地踏入了金丹后期,而且其法力之精纯、神魂之凝实,远非自己这等寻常同阶可比。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已经返回丹器阁后院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气息极为古怪,虽然毫无灵力波动,但赵无极的直觉却在疯狂示警,那具看似无害的躯体之内,蛰伏着一股让他都看不透的诡异。
“似乎你们对我归来并不意外?”韦多宝率先开口,打破了静默。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此言一出,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了然。
秦越随即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温玉盒子,轻轻打开。只见盒子里面,二十只通体雪白的寒光冰蚕正安静地趴伏着,蚕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比数年前更加肥硕,充满了生机。
“韦道友深陷青木洞天的最初三年,我们确实心急如焚。这二十只寒光冰蚕,当年由你以精血立下血契。我便想,只要这冰蚕未死,韦道友便定然安然无恙。”
起初的头三年,它们的生机一度微弱到近乎断绝,我与李道友几乎以为你…但就在三年后,它们的生机却又在一夜之间,变得无比旺盛,远胜从前。那时我便推测,韦道友你非但无事,反而得了天大的机缘。”
李长风在一旁补充道:“后来,我依照秦道友所言,耗费了些时日,炼制出了一面可以监测这些冰蚕生命力波动的阵盘。那阵盘上的指针,三年来,始终稳稳地指向‘生机旺盛’那一格。我们也便知晓,韦道友只是被困于青木洞天,归来只是迟早之事。”
韦多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并未多言,但心中却也明了。这便是信任。一种无需言语,建立在彼此能力与默契之上的信任。
“赵道友呢?”韦多宝的目光转向赵无极。
赵无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可没有秦道友和李道友这般手段。实不相瞒,在下是直到半个时辰前,接到族中子弟传讯,看到韦道友你那道长老令牌畅通无阻地穿过城门大阵后,才匆匆赶过来的。”
话音刚落,静室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李长风的弟子司马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阁主,功德堂吴长老,霜家的双河前辈,灵丹坊的灵峰前辈…还有石家的石前辈,都…都来了,正在前堂等候。”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然。赵无极则是端起茶杯,老神在在,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幕。
“请他们进来吧。”韦多宝放下茶杯。
片刻之后,静室的门被推开。
吴道明长老当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石罡,以及面色极为复杂的双河与灵峰。最后面,则是几名韦多宝有些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金丹修士,皆是大雪轮城的金丹修士。
与六年前相比,吴道明的面色虽依旧疲惫,但眉宇间那股深重的忧虑却已散去大半。石罡则是一脸喜色,快步上前。
而双河与灵峰,则显得稍微拘谨跟在人群后方。
“韦长老!”吴道明走到近前,对着韦多宝,竟是深深一揖到底。
他这一拜,身后其余所有金丹修士,包括双河与灵峰,也都齐齐躬身下拜,动作整齐划一。
“吴长老这是何意?”韦多宝安坐不动,只是抬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无法抗拒之力便将众人托了起来。
吴道明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激:“韦长老,此拜,是为我北邙万千修士,二千多万凡人而拜!若非韦长老当年舍身殿后,随行的数名金丹早已是冢中枯骨。”
“不错!韦道友大义,我等拜服!”石罡在一旁说道,看向韦多宝的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场中众金丹亦是点头附和:“韦长老高义。”
“当年之事,乃是情势所迫,诸位道友不必如此。”韦多宝淡淡开口,将此事揭过,随即问道,“我被困数年,不知如今北邙局势如何?骸骨长城与冰葬幽谷的危机…”
此言一出,吴道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随即化为如释重负的笑容。
“韦长老有所不知,说来也奇。自六年前你被困于青木洞天之后,约莫过了三年左右,骸骨长城的兽潮便开始出现了颓势。那弥漫在冰原之上,能让妖兽异变的阴煞之气,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自行消散。”
“没有了阴煞之气的补充,那些变异妖兽便成了无源之水,空有强悍肉身,却失了那诡异的恢复力与神通。骸骨长城的守护军团抓住机会,历时两年,终于将骸骨长城周边的妖兽清剿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的北邙,虽说不上恢复元气,但那悬在头顶长达十年之久的灭顶之灾,已然烟消云散了。”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场中众人皆是一脸愕然地看向韦多宝,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虽然早有猜测,但从吴道明口中亲耳证实,北邙危机的解除,竟与韦多宝的“失踪”在时间上如此巧合,这背后的信息,实在太过骇人。
韦多宝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后才缓缓送到唇边,热茶的雾气遮住了他的表情。
幽魂婴草的本体被自己困在了青木洞天,外界的分神失去了根基,自然无法再搅动风云。而那婴草又是北邙阴煞之气的源头,源头一断,危机自解。
“阿弥陀佛,想来是我佛慈悲,不忍见北邙生灵涂炭,故降下神迹,解此危局。”吴道明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说道。
其余金丹修士闻言,亦是纷纷附和,将这一切归于天意与佛。
恰在此时吴道明,若无其事地看了韦多宝一眼,什么也没说。
“危机既解,便是天大的好事。”韦多宝放下茶杯,看向双河与灵峰,“两位道友,别来无恙?”
双河与灵峰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满怀感激:“全赖韦长老当年不计前嫌,我二人才能苟活至今。此番大恩,霜家上下,没齿难忘。”
灵峰也紧跟着附和:“韦长老仁德,灵峰…心服口服。”
看着眼前这两人判若两人的姿态,韦多宝心中并无波澜。他深知,这世间最能改变人态度的,并非仁德,而是实力。
“既然危机已解,骸骨长城想必也无需我等镇守了。不知吴长老今日前来,除了告知此事,可还有其他示下?”韦多宝将话题拉回正轨。
吴道明闻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金黄、刻着莲花纹路的玉符,郑重地递了过来。
“韦长老,这是方丈命我转交之物。你身陷险境六年,不仅解了北邙危局,更全了当年之约。方丈言:待长老闲暇之余,请前往金刚寺一见。”
第365章 应邀而至
丹器阁,议事厅内。
送走了吴道明一行人,厅内的气氛并未因此轻松下来。
赵无极,石罡,李长风、秦越四人,目光齐齐汇聚在韦多宝身上,眼神中的情绪复杂至极。有失而复得的欣喜,有对其修为暴涨的震惊。
“韦道友…你这次,当真是…九死一生。”石罡率先开口,此刻的言语间只剩下由衷的感慨与后怕。
他清晰地记得,数年前在青木洞天,是韦多宝将他们三人推入传送光柱,独自殿后。他本以为那便是永别。
“若非韦道友舍身,我等早已是青木洞天内的枯骨了。”石罡站起身,对着韦多宝,郑重地行了一礼。
“石道友,不必如此。”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转而看了一眼手中,吴道明留下的这枚莲花状玉符道:“至于金刚寺这边…”韦多宝的目光转向窗外,望向大雪山的方向,“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韦道友…”赵无极率先开口,他看着眼前这个比数年前更显深邃的丹器阁主,斟酌着词句,“你失陷于青木洞天这数年…北邙的兽潮与冰葬幽谷的异动,竟都自行平息了。此事…”
他说到一半便停下了,因为他发现,无需多言,在座的几人都明白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解释的了。
“那处洞天的根源,已经暂时被处理了。”韦多宝走到主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平淡的道。
他没有细说在青木洞天期间自己如何以身为炉,炼化天魔道胎,也未提及六翅天蝉破界而去的惊天之举。这些事,太过惊世骇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他们早已习惯了韦多宝这种举重若轻的行事风格,越是轻描淡写,其背后所经历的凶险便越是难以想象。
“寒印方丈相邀,此行怕是不简单。”李长风沉声说道,他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危机。
“自然不简单。”韦多宝放下茶杯,“十多年前,噬灵金蝉吞了金刚寺的功德法身,种下了因。紧接着北邙异动,是为果。如今北邙危局已解,并且而今我回来了,这因果,自然要有个了结。”
秦越眉头微蹙,轻声道:“寒印方丈会不会…”
“不会。”韦多宝打断了他的话,“若要动手,当年在功德殿,他便不会留手。如今他邀我前往,更多的是为了求证。”
赵无极和石罡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们初时隐约猜到丹器阁这位神秘的韦阁主,怕是与金刚寺高层有着不为人知的牵扯,但无论如何从未想到北邙此次的劫难竟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个认知让他二人对韦多宝的神秘又加深了一层。
“此去大雪山,我一人足矣。”韦多宝看向李长风四人缓缓道。
“韦道友,此行怕是......”李长风面露忧色。
“无妨。”韦多宝神色不变,“有些事,总要当面谈清楚。
说完韦多宝没有丝毫拖沓,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议事厅内。
再出现时,他已然身处丹器阁的后院的修炼静室前。
静室中央,那具与他一模一样的第二化身正盘膝而坐,化身双目紧闭,体表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气血之力,散发出一股纯粹而蛮横的肉身力量。他能感觉到,这具化身的经脉之坚韧,远胜过同阶体修。只是丹田之内空空如也,需要从头开始修炼。
“此去大雪山,你便留在此地。”韦多宝淡淡说道。
化身微微点了点头,便再次闭上了双眼,气息彻底隐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只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这才转身而去。只见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丹器阁之外的街道上。再一步踏出,已在数十丈开外。
他的每一步都看似不快,闲庭信步一般,但缩地成寸,几个呼吸间,便已远离了繁华的城区,向着大雪轮城的城门方向行去。
这是他从《洞玄空明见》中参悟出的一丝皮毛,虽然还远不及真正的空间挪移,但用于赶路,却比任何飞舟都要隐蔽迅捷。
他这一次前往金刚寺,与上一次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是被“请”去的,带着功德堂的委托,也带着对未知的好奇与试探。
而这一次,他是以“名誉长老”的身份,应“寒印方丈之邀”而去。
看似地位更高,实则处境更为微妙。
一路行来,冰原风光依旧。只是韦多宝如今的眼界,早已非吴下阿蒙。
神识扫过,他能清晰地“看”到,这片冰原之下,原本因地火大阵枯竭而衰败的地脉,竟在缓缓复苏。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也比之前浓郁了一丝。
虽然这一丝变化对普通修士而言微不可察,但在他圆满的五行道基感应之下,却如黑夜中的灯火般清晰。
“看来,功德金身被吞噬,我虽是始作俑者,但青木洞天一行,却也阴差阳错,成了这北邙的‘功臣’。”韦多宝心中自语。
幽魂婴草这魔植被炼化,镇压在青木洞天内的天魔本源被六翅天蝉吞噬,相当于无形之中消弭了北邙的危机。此消彼长之下,北邙的生机自然会逐渐恢复。
想来,这也是寒印大师急着见他的原因之一。
......
半月之后,雄伟的大雪山已然在望。
那直插云霄的须弥天梯,在冰雪的映衬下,依旧散发着宏伟而肃穆的气息。
与上次不同,还未等他靠近山脚,一道金色佛光便从山顶射下,在他面前化作一道光门。
一名身穿黄色僧袍,手持金色禅杖的知客僧自光门内走出,双手合十,对着韦多宝恭敬一礼。
“韦长老,方丈已于‘菩提院’等候多时,请随小僧来。”
没有了须弥天梯的考验,没有了辩经广场的问难。
韦多宝神色平静,对着那知客僧微微颔首,紧随在知客僧身后,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第366章 寒印大师的诉求
光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宏伟大殿,亦无金碧辉煌的佛像。
呈现在韦多宝面前的,是一方极为朴素的庭院。
庭院不大,约莫半亩见方,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庭院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风霜的古树。
树干虬结,如卧龙盘踞,树冠却并不繁茂,只有稀疏的几片叶子,但每一片叶子之上都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其上脉络清晰,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这便是传说中,大雪山金刚寺的镇寺之宝,伴随开山祖师一同悟道的菩提古树。
树下,设有一方古朴的石桌,两只石凳。
寒印方丈便静静地坐在其中一只石凳上,身前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正自顾自地冲泡着一壶冒着热气的灵茶。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气息平和得如同一位邻家老翁,若非亲眼见过其元婴真君的滔天威势,任谁也无法将他与北邙大雪山金刚寺的方丈联系起来。
另一侧,普尘和尚垂首而立,如同一尊沉默的护法金刚。
见到韦多宝自光门中走出,寒印方丈并未起身,只是抬起眼皮,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落在了韦多宝身上。
“韦长老,请坐。”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韦多宝神色如常,对着寒印方丈与普尘和尚微微拱手见礼,随后便依言在另一只石凳上坐了下来。
“九年前,长老于冰原失陷,金刚寺甚是担忧,亦曾派出数位护寺伽蓝前往寻觅,奈何皆无果而返,只能作罢。此后,骸骨长城的兽潮退去,冰葬幽谷的尸煞亦日渐平息。北邙之危,竟由此而解。”寒印方丈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韦多宝,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晚辈当日率探查小队探查骸骨长城妖兽异变之源,不想遭遇幽魂婴草设伏,整个探查小队被卷入一处上古洞天遗迹,被困其中。”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青木洞天之事,择其关键,简略地讲述了一遍。从青帝镇魔,到幽魂婴草分神,再到传送阵被毁,众人被困。
他讲述得很平静,这些事情整个探查小队众所周知,慧法和尚等人脱困后想来亦已呈报金刚寺,没有隐瞒的必要。
寒印方丈与普尘和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当韦多宝提及那被封印的“域外天魔”与“青木之心”时,普尘和尚持着禅杖的手,还是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原来如此…竟是上古青帝遗泽。”寒印方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蕴含着复杂难明的情绪。“那魔植既已与洞天大阵融为一体,长老又是如何脱困的?”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韦多宝抬眼,迎上寒印方丈的目光,神色坦然,缓缓吐出两个字。
“佛子。”
此言一出,普尘和尚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寒印方丈的手也微微一顿。
“晚辈被困阵中,法力耗尽,生机断绝,濒死之际,佛子自行破开灵兽袋而出。”韦多宝继续说道,“它言北邙之祸皆因它而起,那幽魂婴草与青木之心,乃是生死同源之物,其封印的一丝域外天魔本源,可助其炼化一桩大因果。于是,要求晚辈以自身五行道基为炉,枯荣道韵为火,助它将那魔植与青木之心尽数炼化。”
他将自己与六翅天蝉的事,尽数推到六翅天蝉身上,巧妙地包装成了自己只是听从佛子的安排。至于那第二化身与空间神通,和六翅天蝉离开之时提及的此界难以化神之事,他只字未提。
“那幽魂婴草和青木之心连同封印的域外天魔本源被佛子炼化后,北邙之危已解。佛子言此间因果已了,便自行撕裂虚空,破界而去,不知所踪。”
韦多宝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寒印方丈,等待着他的反应。
庭院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寒印方丈低头沉思,久久不语。普尘和尚则重新垂下眼帘,只是那紧握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结果,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本以为,韦多宝是带着“佛子”归来,如今,却是人回来了,“佛子”却走了。
那份关乎金刚寺未来飞升大计的“苛刻盟约”,也因此成了一纸空文。
许久,寒印方丈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不出是喜是忧。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佛子既是为解北邙之危而来,如今功德圆满,自行归去,亦是天数。”他的声音依旧平淡,“韦长老此行,不但解了北邙万民之危,更阻止了一场天魔浩劫,于我北邙,有大功德。”
韦多宝没有接话。他知道,客套话说完了,接下来才是正题。
果然,寒印方丈话锋一转。
“韦长老此番历经生死,贫僧观你气血充盈,道基稳固,想来也是因祸得福,于修行上,更进了一步。”寒印方丈为韦多宝面前的茶杯斟满一杯灵茶,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若非佛子出手,晚辈早已化为枯骨,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不敢奢谈其他。”韦多宝端起茶杯,浅尝一口,茶水入口温润,化作一道暖流涌入丹田。
“长老谦逊了。”寒印方丈放下茶壶,“佛子虽已离去,但长老与我金刚寺的缘法却并未因此而断。你于北邙有大功德,此乃其一。你以灵械和符道之术助我金刚寺重塑香火愿力,令万民受益,此乃其二。最重要者,你乃佛子护道之人,佛子虽去,其因果依旧系于你身。于情于理,我金刚寺都不能慢待长老。”
韦多宝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先前盟约,因佛子离去,已然不妥。贫僧今日请长老来,便是想重订一份新约。”寒印方丈看着韦多宝,“长老依旧是我金刚寺的名誉长老,享有长老一切应有之权。自今日起,这菩提院旁的‘静禅居’,便划为长老的专属洞府。寺内所有修行资源,包括藏经阁四层至六层,皆对长老开放。”
此言一出,一旁的普尘和尚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藏经阁四层以上,储藏的皆是金丹期以上的功法神通,甚至有元婴真君的修炼心得,非核心长老不可阅览。而“静禅居”更是核心长老闭关之所,灵气之浓郁,远非山下可比。
这等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方丈厚爱,晚辈愧不敢当。”韦多宝放下茶杯,神色依旧平静。
“长老当得起。”寒印方丈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当然,我金刚寺亦有事相求。”
“我金刚寺虽坐拥整个北邙,却不善经营之道。丹器阁的灵械、傀儡之术,于我北邙凡人生存大有裨益。老衲希望,长老能将此术传于我金刚寺,并指点寺中弟子,于后山建立工坊,将此术发扬光大,以庇护更多生民。”
“此乃其一。”
“其二,北邙苦寒,器物损耗极大,尤其阵法一道,更需时时维护。长老于符道阵法之上的造诣,老衲深为佩服。希望长老能担起护山大阵的修缮与改良之责,并为整个北邙,提供阵法支持。”
“至于长老所创的符纸生意,金刚寺不取分毫,只望长老能优先足量供应我寺所需。”
寒印方丈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韦多宝,等待他的回答。
这看似是请求,实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阳谋。他将韦多宝的价值,从“佛子护道人”,悄然转换成了“技术总管”与“首席阵法师”。他欲用最优厚的待遇,将韦多宝牢牢地捆绑在金刚寺上。
接受,便意味着从此要为金刚寺的俗务奔波,修行时间大减。拒绝,便是辜负金刚寺的“厚爱”,不识抬举。
韦多宝沉默了片刻。
“方丈慈悲,心怀万民,晚辈感佩。”他缓缓开口,“技术与阵法之事,晚辈自当尽力。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寒印方丈:“晚辈道途艰难,自知资质驽钝,唯有苦修方能有所寸进。若被俗务缠身,恐大道无期。”
“长老之忧,贫僧明白。”寒印方丈点了点头,“长老只需总揽大局,定下方向,具体俗务,自有寺中弟子代劳。长老每月,只需抽出三日,指点弟子即可。其余时间,皆可于静禅居内自行闭关。不知长老以为如何?”
第367章 赠渡厄飞舟
韦多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修士参悟修行往往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年起步,虽然每月抽出时间指点寺中弟子修行不无不可。于我而言,总归是诸多限制。况且北邙苦寒之地,于我等法修亦是掣肘极多。晚辈倒是有一折中之法,不知当不当讲?”
韦多宝说完,便将目光投向寒印大师,等待他的回答。
寒印大师看了一眼普尘,开口道:“哦,折中之法?长老说来听听。”
“晚辈的弟子与产业,当初为避南疆之祸,在琅琊叶氏的帮助下,迁往了东海。如今二十余年已过,晚辈甚是挂心。再者北邙苦寒之地,资源稀缺,晚辈想,与其困守北邙,不若前往东海,于晚辈和金刚寺都百利无一害。”
韦多宝顿了顿,见寒印大师与普尘皆是面色平静,并无意外,便接着说道:“东海万星群岛,散修云集,商贸发达,远比北邙富庶。晚辈若能在彼处立足,于金刚寺而言,亦是一处臂助。无论是收集情报,还是采买北邙稀缺的灵药、材料,想来都会便利许多。”
“长老之意,是想借我金刚寺之力,助你在东海开疆拓土?”寒印大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言辞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敢。只是觉得此法于双方皆有裨益。晚辈在东海,以金刚寺为依仗。金刚寺也可借晚辈之手,将影响力延伸至东海。至于恒温骨牌的炼制技术,晚辈可将所有灵械图纸尽数留下,由我丹器阁李道友的弟子,或是赵家,协助寺中建立工坊。符箓方面,届时晚辈自会从东海万星群岛遣人返回北邙。”
韦多宝不卑不亢地回应。
功德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静,只有袅袅的檀香在空中盘旋。
普尘和尚双手合十,垂眉不语。
许久,寒印大师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韦多宝的提议,反而开口问道:“韦长老,你可知我金刚寺为何立足于这苦寒的北邙冰原,而非去往灵气更充裕的中域或东海?”
韦多宝思索片刻,答道:“晚辈以为,其一,是为镇守。镇守这北地边陲,抵御极北冰海的兽潮,护佑一方凡人。其二,或许是为清修。北邙苦寒,正可磨砺心性,涤荡凡,极度适合体修修行。”
寒印大师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是,却也不全是。我佛门讲究‘普度众生’,这众生,非指一地之生灵,而是三千世界,恒河沙数。北邙,不过是其中一粒尘埃罢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功德殿的穹顶,望向了无尽的虚空。
“三千年前,斩龙之役后,绝地天通,太微界五域割裂。我金刚寺祖师自中域而来,立宗于此,既是为避中域道统之争,亦是为了一桩未了的因果。”
“东海,曾是我佛门故土。”
寒印大师此言一出,韦多宝心中微微一动。
“只是如今的东海,信的不是佛,而是灵石。蓬莱商盟以‘灵石即是道’为圭臬,用财货收买人心,用利益腐蚀道基。他们的商船遍布万星群岛,他们的坊市开在每一处有生灵的岛屿。在他们眼中,一切皆可交易,包括功法、忠诚,乃至性命。此道一行,断绝了凡人向佛之心,于我佛门而言,甚于魔道。”
寒印大师的叙述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我金刚寺曾遣弟子前往,欲建寺传法,却皆无功而返。蓬莱商盟的手段,不在斗法,而在攻心。他们会为你建最宏伟的寺庙,给你最丰厚的供奉,让全岛凡人对你顶礼膜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存在,能为他们带来更多的灵石。”
“佛法,在他们手中,也成了一门生意。如此一来,佛还是佛么?”
韦多宝沉默。他明白了寒印大师的意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教失败,而是道统之争。金刚寺的“愿力之道”,在东海那种极致的“资本之道”面前,显得水土不服。
“韦长老,”寒印大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韦多宝身上,“你精于算计,善于布局,更懂得以利驱人。你的‘灵械’、你的‘恒温骨牌’,其内核与那蓬莱商盟,并无二致。让你去东海,无异于纵虎归山。”
“被寒印大师道出心中计较,韦多宝脸色一红,随即便大方承认道,方丈既知此节,为何又要将此事告知晚辈?”韦多宝反问。
“因为,”寒印大师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要对付一种道,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一种与它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道。贫僧很好奇,当你的‘功德愿力之道’,遇上蓬莱商盟的‘灵石至上之道’,会是何等光景。”
“方丈是想让晚辈去东海,做那搅动风云的鲶鱼?”
“非也。”寒印大师缓缓摇头,“贫僧只是想请韦长老,去东海看一看,走一走。你名义上仍是我金刚寺的名誉长老,此行算是代本寺行走天下。至于你到了东海,是想与弟子汇合,还是想建立你自己的产业,皆随你意。我金刚寺,不问过程。”
韦多宝心中念头急转。这看似是放任自由,实则是一个更深的捆绑。他若是在东海闯出什么名堂,天然便烙上了金刚寺的印记。若是失败了,也与金刚寺无涉。
“方丈需要晚辈做什么?”
“贫僧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寒印大师道,“你只需去做你想做之事即可。只是,此去东海,路途遥远,界壁罡风非同小可。我寺中倒有一艘闲置的跨域法舟,可供长老代步。”
“如此,多谢方丈成全。”韦多宝起身,对寒印大师行了一礼。
这盘棋,他接下了。无论如何,前往东海,是他当下最优的选择。
“普尘。”寒印大师对一旁的普尘和尚吩咐道。
“在。”
“你先领韦长老,去‘镇龙塔’,待取得‘渡厄飞舟’。”
普尘和尚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但还是躬身应道:“是,方丈。”
第368章 镇龙塔
言毕,普尘和尚对韦多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当先一步,走出了菩提院。
韦多宝跟在普尘和尚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金刚寺的廊道之间。
廊道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铺就,石面光滑如镜,却又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温润质感。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座丈许高的铜制灯盏,灯盏内火焰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除了檀香,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凛冽的寒意,以及若有若无的诵经声。那声音并非来自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整座大雪山都在同声梵唱,让人心神不自觉地便宁静下来。
普尘和尚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踏出,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只是在前方沉默地引路。
韦多宝注意到,他们所行的路径,正在逐渐偏离主殿,转向寺院的后山。
沿途遇到的巡山僧人明显增多,且修为皆在筑基后期之上。他们看到普尘和尚,都会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口称“普尘师叔”。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韦多宝时,则会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尊敬。
显然,韦多宝这位金刚寺的名誉长老,在骸骨长城所行之事,在金刚寺中已然传开。
穿过一片栽种着耐寒铁松的林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平台之上。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悬崖,云海翻腾。而在平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塔。
一座通体漆黑如墨,高不知几许的九层石塔。
这便是镇龙塔。
与金刚寺其他金碧辉煌的殿宇不同,这座塔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最纯粹的,由不知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塔身。塔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金色的梵文,那些梵文如同活物一般,在塔身上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压抑到极致的气息。
这股气息,并非佛门的祥和,而是一种纯粹的、镇压万物之力。
塔的周围,百丈之内,寸草不生,连积雪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冻土。
“此地镇压着一截上古妖龙的残骨。”普尘和尚开口,打破了沉默。
“三千年前,祖师于此立寺,便是为了镇压此獠。此龙虽死,怨气不散,与北邙地脉相连,若任其作祟,可引动大规模‘白灾’,祸及北邙数千万生灵。”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塔。他能感觉到,那股镇压之力,不仅仅是针对什么妖龙残骨,更像是在与整个北邙的地脉进行着一场永恒的角力。
“‘渡厄飞舟’,便镇于塔底。”普尘和尚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镇”字。
他手持令牌,缓步走向镇龙塔。
随着他的靠近,塔身上流转的金色梵文愈发明亮,一股无形的阻力自塔身散发而出。普尘和尚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走到塔门前十丈处,他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玉牌高高举起。
“戒律堂普尘,奉方丈法旨,带韦长老前来取‘渡厄飞舟’!”
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在平台之上回荡。
话音落下,那紧闭的黑色石门之上,无数梵文汇聚,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由金色光芒构成的梵文印记。
印记缓缓旋转,发出一阵“嘎吱”声,厚重无比的石门,竟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外界更加森寒、更加古老的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长老,请。”普尘和尚侧过身,对韦多宝说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其中。普尘和尚紧随其后。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塔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金丹修士而言,黑暗并不能阻碍视物。
塔内空间极大,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广阔。中央是一根贯穿上下的巨大石柱,石柱之上,同样刻满了梵文。而石柱的四周,则是一圈圈向下的螺旋阶梯。
“飞舟在最底层。”普尘和尚言简意赅。
两人顺着阶梯盘旋而下,越是往下,那股镇压之力便越是强大。到了后来,韦多宝甚至感觉自己的金丹运转都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制。
他心中微凛。这镇龙塔,或许本身就是一件威能无穷的佛门至宝,其品阶之高,恐怕自己的五行符宝亦有不如。
不知下了多久,当他们抵达塔底时,眼前的景象让韦多宝的瞳孔微微一缩。
塔底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地面上,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阵法。阵法的纹路并非绘制,而是直接烙印在地底的岩石之中,每一道纹路都深达数尺,其中流淌着岩浆般赤金色的佛力。
而在大阵的中央,一艘奇异的“飞舟”,正被无数条粗如儿臂的金色锁链,牢牢地捆缚在原地。与那年普尘使用的那艘渡厄飞舟截然不同。
说它是飞舟,其实并不准确。
它长约十丈,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骨白色,材质非金非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打磨而成。船身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与破洞,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飞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造型也极为简陋,更像是一具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棺椁。
一股苍凉、破败,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从这艘“渡厄飞舟”上散发出来。
“此舟,乃是两千年前,我寺一位前辈大能,以一头自虚空风暴中侥幸逃回的‘星海巨兽’之主骨炼制而成。”普尘和尚的言语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此舟不耗灵石,只吞噬空间之力。可自行穿梭于界壁罡风之内。但…它亦会吸引虚空中的某些未知存在。”
韦多宝闻言瞳孔一缩,这艘飞舟,是一件真正的跨域至宝,但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它的“渡厄”,渡的是界壁罡风之厄,但很可能会引来其他的“厄”。
“此舟曾载着我寺三批、共计一十五位金丹期师叔师伯,前往东海。”普尘和尚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最后,独有一人返回。”
“方丈让我来取此舟,是何意?”韦多宝平静地问道。
“修道一途犹如逆水行舟,方丈给长老的路,长老没选,反而选择了前往东海万星群岛,是死是活,是劫是缘,皆看韦长老自己的造化。”普尘和尚答道。
他说着,走到阵法边缘,将手中的白玉令牌,嵌入了地面的一个凹槽之中。
“嗡…”
整个大阵猛地一亮,捆缚在飞舟之上的金色锁链,开始一根根地收缩,退回到地面之下。
当最后一根锁链消失,那艘骨白色的飞舟轻轻一颤,缓缓地悬浮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飞舟之上散发开来。韦多宝识海中,那枚记载着《洞玄空明见》的玉简,竟也在此刻,微微震动了一下。
普尘和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同样由骨骼制成的船舵状法器,递给了韦多宝。
“这是此舟的控制中枢。以神识炼化即可。”
韦多宝接过那骨舵,神识探入其中。一股冰冷充满暴虐与死寂的意志,瞬间向他的识海冲击而来。
第369章 降伏器灵
一旁的普尘和尚看着韦多宝甫一接过那枚骨骼制成的船舵状法器中枢,眉心微蹙,正欲开口提醒,却见韦多宝已然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随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看着韦多宝接过中枢玉符后便僵立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亦是微微一叹。
这第一关,便不好过啊。
历代以来,金刚寺不是没有金丹后期的长老试图降服此舟,但无一例外,都在这第一步的神魂冲击下败下阵来。轻则神识受创,闭关静养数年,重则道心受损,修为倒退。
这艘舟,仿佛天生便与佛门慈悲的功法相冲。
反观韦多宝的识海之内,此时已然是天翻地覆。当他将神识探入之时,一股暴虐的意志,在他识海中化作一头狰狞的,由空间裂缝构成的无形巨兽,疯狂地冲撞、撕咬。
韦多宝心中一凛:“器灵?”此舟之内竟诞生了一个器灵。
随即韦多宝不敢有丝毫怠慢,那堪比假婴期的强横神识,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五行符文金丹的土行区域符文微亮,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氤漾开来,让他得以将神识凝成一道道壁垒,层层防护,勉强抵御着巨兽的冲击。
但这种抵御,显然消耗极大。
识海中的神识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之水,正在飞速流逝。如若不是经过了青木洞天的蜕变,只怕此时他已经和历代金刚寺试图降伏此舟的佛修一样,在这波神魂冲击之下便败下阵来。
更可怕的是,那器灵所幻化的巨兽每一次冲击,都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夹杂着一种能引动人心底最深处负面情绪的诡异力量。
疲惫、绝望、虚无、孤寂…种种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要将他的道心拖入无尽的深渊。
这股负面情绪debuff的侵蚀,比纯粹的神识冲击更为凶险。 这器灵,不仅要摧毁他的神识,更要污染他的道心!
韦多宝识海内,那头无形巨兽的攻势愈发狂暴。他五行符文金丹构筑的神识壁垒,在一道道冲击中摇摇欲坠。 “不对…寻常神识攻击,破不了我的道心。”韦多宝的念头在风雨飘摇中坚守着一丝清明。 这绝非普通的器灵。
“哼。”
一声冷哼响起。
下一刻,韦多宝放弃了单纯的壁垒防御。
识海之内,《金刚不动心咒》瞬间发动,一缕精纯的佛门愿力自识海之上缓缓升起。
嗡…
一朵金色的莲花,于韦多宝的识海中央悄然绽放。莲花之上,一个与韦多宝面容一致的怒目金刚法相虚影缓缓成型,盘膝端坐莲台之上,口中诵念着古朴而玄奥的梵文。
道道金色梵文自金刚法相口中飞出幻化为莲花状的金色的锁链,将那冲撞不休的无形巨兽层层缠绕。
那巨兽一接触到金色梵文,便如同滚油泼雪,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凄厉嘶吼,庞大的身躯上冒起阵阵青烟。
它开始更加疯狂地挣扎,每一次扭动,都让韦多宝的识海掀起滔天巨浪,神识之力消耗的速度不减反增。
外界,普尘和尚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异。他看到韦多宝的身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佛光,其口鼻之间,呼吸的节律也变得与寺中高僧诵经时一般无二。
这韦长老,竟将自己赠予他的《金刚不动心咒》参悟修炼到了此等境界?
普尘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他原以为韦多宝只是符道、阵道造诣惊人,不想其在佛法上,竟也有如此深厚的悟性。此时观其表象,金刚不动心咒的护持神魂之效分明与自己这个修行了数百年的专业佛修平分秋色,甚至还略胜一筹。
反观此时韦多宝识海之内,他却并未因暂时压制住器灵而有半分轻松。
他很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大金刚寺立寺数千年,鲜少有能降伏此舟之人。他并未自大到认为自己比得上历代金刚寺的佛修。《金刚不动心咒》虽能克制此器灵凶性,但终究是无根之萍,消耗的是他自身的神识。长此以往,自己必败无疑。
一念及此,韦多宝心念再动,一缕神识沉入五行符文金丹,木行区域的木行符文瞬间点亮,随即化作了一轮黑白分明的磨盘,缓缓旋转起来。
枯荣生死轮!
这门脱胎于青木之心,又融合了他自身符道领悟的神通,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峥嵘。
磨盘的白色“生”之一面,并未对外,而是向内,源源不绝地滋养着他自身的神魂。而那漆黑的“死”之一面,则对准了那器灵所幻化的巨兽。
韦多宝没有刻意的去对抗那器灵滔天的毁灭意志,而是选择了“接纳”。
枯荣生死轮缓缓压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无声的碾磨。那混乱意志中最为纯粹的“死气”与“怨念”,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死”之一面尽数吸收、转化,化作了磨盘自身的力量。
而那意志中夹杂的破碎空间法则碎片,则被韦多宝以《洞玄空明见》中领悟到的一丝皮毛,小心翼翼地牵引、剥离出来,导入识海一角,暂不理会。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无比凶险且极为拉扯消耗的过程。
时间缓缓流逝。
普尘和尚站在一旁,从最初的惊疑,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此刻的骇然。
他看到,韦多宝手中的那枚中枢玉牌,表面的光芒在剧烈地闪烁。时而黑气冲天,煞气逼人,时而又金光大放,佛意盎然,时而五色流转,道韵天成。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对立的力量,竟在这一枚小小的玉牌中,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探过去,想要一窥究竟。
神识刚一触碰到玉牌,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也一并吞噬。普尘大惊失色,急忙斩断了这缕神识,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骇然地看着韦多宝。
对方的识海之内,此时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的战场?
又过了数个时辰的时间。
韦多宝手中的中枢玉牌,所有的异象都平息了下去。它不再是那般漆黑深邃,而是变得如同一块温润的黑玉,表面光华内敛。
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摊开手掌,那枚中枢玉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只是此刻,在玉牌的核心,多了一个小小的、由黑白二色构成的太极图纹,正在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旋转。
那股狂暴的、足以撕裂金丹的意志,彷佛已经被他彻底驯服,并烙印上了属于他自己的“枯荣”道韵。
从此以后,这艘渡厄飞舟,不再是无主的凶物。
“韦…韦长老…”普尘和尚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艰难地开口,“你这是何等的神通?”
“侥幸而已。”
普尘和尚看着韦多宝,许久,才长叹一声,双手合十,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
“方丈师伯说,此舟是缘,亦是劫。贫僧今日方知,这缘与劫,不在舟,而在人。”
韦多宝没有回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艘静静悬浮在塔底,仿佛蛰伏巨兽般的渡厄飞舟。
他将那枚已经属于自己的控制中枢,缓缓按向了飞舟骨架上的一处凹槽。心念一动,那长达十丈的飞舟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他手上。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370章 八九玄功
“多谢大师护法。”
韦多宝将中枢玉牌收入储物戒中,对着普尘和尚微微拱手,面色虽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下来。
普尘和尚连忙合十一礼,口中连称不敢。他看着韦多宝,心中依旧是波澜起伏。刚才韦多宝降伏此舟器灵的过程中所展现的神通,对他这位金刚寺戒律堂首席长老的冲击,比过去数十年都要来得剧烈。
那艘凶舟,寺中典籍称之为“星海之棺”,乃是三千年前,祖师于极北冰海深处,以无上佛法降伏的一头上古星海巨兽骸骨所炼。此舟不耗灵石,以空间之力为食,可横渡界域。但其器灵乃是那巨兽不灭的凶煞意志所化,暴虐异常,极难驾驭。金刚寺历代曾有十数位金丹长老试图降伏,皆落得个神魂重创、道基受损的下场,甚至有三人因此道消身殒。
久而久之,此舟便成了禁忌,被封印于这镇龙塔底,无人再敢问津。
方丈将此物交予韦多宝,普尘本以为是一场让韦多宝知难而退的考验,却未曾想,对方竟真的以金丹后期的修为,硬生生将那堪比元婴初期的凶煞器灵给彻底降服了。
尤其是最后那道由黑白二气构成的玄奥光轮,其中蕴含的生死轮转之意,即便只是旁观,也让普尘感到自己的金丹都隐隐颤动,仿佛要被那股道韵所吞噬同化。
“韦长老神通广大,贫僧佩服之至。”普尘和尚由衷说道。
韦多宝微微欠身拱手淡然道:“大师过誉了,侥幸而已。此间事了,晚辈想往藏经阁一行,不知是否方便。”
普尘闻言,神色微动,随即了然。这位韦长老,散修出身,对于典籍功法的渴望自然远远超过他们这些宗门子弟,而今好不容易有此机会一览群书典籍,自是不会错过。
“理应如此。”普尘一副懂得的表情,点了点头,“贫僧需即刻返回菩提院,将此间之事禀明方丈。藏经阁那边,韦长老持名誉长老令牌便可畅行无阻,方丈已言前六层所有典籍长老皆可阅览。”
韦多宝拱手道:“有劳大师。”
二人不再多言,一同离开了这阴冷的塔底。普尘驾起一道佛光,向着菩提院飞去,神色匆匆。而韦多宝则不疾不徐,信步向着藏经阁的方向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遇到上次那位好辩的和尚,阁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
不多时他便再次来到了藏经阁前,守阁的依旧是那两位枯坐如石的老僧,只是当韦多宝出示那枚刻着“长老”二字的名誉长老令牌时,其中一名老僧缓缓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令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另一名老僧则法诀打出,为他打开了藏经阁的禁制。
见此韦多宝向二人躬身行了一礼,便迈步而入。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没有在一层,二层,三层过多停留。他要找的,是金刚寺真正的核心传承——那些能够淬炼肉身,直指大道的根本法门。
他径直踏上通往四层的阶梯。
藏经阁第四层,光线比下面三层要昏暗许多。此地只有一座座独立的石台。每一座石台上,都以佛光禁制笼罩着一枚玉简,或是一卷兽皮,或是一页金箔。
此地的典籍,已不足百卷,但每一卷,都散发着不俗的灵力波动,显得很是不凡。
韦多宝神识一扫,整个三层的所有典籍名称、简介便尽数映入脑海。
《大威天龙印》、《不动明王身》、《金刚琉璃体》、《龙象般若功》…
一部部威名赫赫的佛门炼体神功,看得人眼花缭乱。
若是一般的体修至此,恐怕早已欣喜若狂。但韦多宝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功法虽强,却都带着浓厚的佛门烙印,需要以佛法修为为根基,引佛光愿力淬体。他的化身乃是天魔道胎,与佛门功法天生相冲,强行修炼,只会事倍功半,甚至走火入魔。
他需要的是一门更加纯粹,更加霸道,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化身体魄优势的功法。
韦多宝将这些佛门功法尽数略过,神识继续向着角落里那些蒙尘的、被标注为“外道”、“残篇”的石台探去。
很快,他便有了发现。
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卷破旧的兽皮。笼罩其上的佛光禁制都显得有些黯淡,似乎久无人问津。
石台前的标注写着:《八九玄功》(残)。
“八九玄功?”韦多宝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前世神话传说中那门号称肉身成圣、万劫不磨的无上玄功。
他将神识探向那卷兽皮。
一股苍莽、霸道、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隔着禁制,也让他的神识微微刺痛。
没有佛光,没有愿力,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对“力”的阐述。
这功法似乎并非此界之物。
韦多宝伸手,触碰在那道佛光禁制之上。
没有丝毫阻碍,他的手轻易地穿了过去,将那卷兽皮拿在了手中。
看来,这卷功法因其“外道”属性,并不受金刚寺重视,连禁制都设置得极为松散。
他缓缓展开兽皮。
兽皮之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奇特的图画。每一幅图,都描绘着一个姿态各异的人形,其周身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流转,勾勒出筋肉、骨骼、经脉的运行轨迹。
这更像是一本人体解剖图谱,而非功法秘籍。
但韦多宝以《微观法瞳》看去,却瞬间被其中蕴含的玄奥所吸引。
这功法,竟是将人体看作一方小天地,通过模拟天地星辰的运转,来淬炼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每一处大穴修成,便能获得一种神通变化。
修至大成,肉身便是一方世界,举手投足,皆是天地伟力。
“就是它了。”韦多宝心中笃定。
此功法不依赖任何属性的灵力,只讲究对肉身潜能的极致挖掘,简直是为他的天魔道胎化身量身定做。
虽然只是残篇,只记载了前三重,对应三十六种变化,但已足够化身修炼到元婴期了。
韦多宝没有犹豫,当即将这卷兽皮的内容,连同那些玄奥的经脉运转图,尽数烙印在玉简之中。
正当他准备将兽皮放回原处时,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兽皮背面的一处微小凸起。
他心中微动,将兽皮翻转过来,以神识仔细探查。
只见兽皮背面,用一种几近透明的丝线,绣着几行极小的上古云篆。若非他修有《微观法瞳》,根本无法察觉。
“此功源自天外,非大气运、大毅力者不可修。切记,第七十二变,乃是死劫…”
寥寥数语,却让韦多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外?第七十二变?
这残篇只记载了三十六变,所谓的七十二变,又在何处?那个留下这行字的又是何等人物?
一个又一个谜团浮上心头。
第371章 八九玄功续
韦多宝的手指在那行“七十二变乃是死劫”的上古云篆上轻轻划过,兽皮粗糙而冰冷的触感,仿佛将那字里行间的森然寒意,直接透入了指尖。
他没有立刻将这卷兽皮收起,而是将其平铺在身前的地面上,目光再次落回了功法开篇的那几个大字——《八九玄功》。
这四个字,笔画古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只是看着,就让韦多宝感到自身的气血在微微震荡,似乎在与之共鸣。
这绝对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炼体功法,甚至,可能超越了此界的范畴。
韦多宝盘膝坐下,重新将那行警告的云篆,与功法所描述的内容,在识海中反复对比、推演。
《八九玄功》的残篇只记载了前三重,共计三十六种变化。其核心要义,并非修炼灵力真元,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锤炼肉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乃至更深层次的微观结构。
功法中描述,第一重练成,可有九牛二虎之力,铜皮铁骨堪比法器,寻常法器难伤分毫。第二重练成,则肉身堪比上古妖兽真身,妙用无穷。第三重圆满,三十六变尽数掌握,则肉身可短暂幻化为上古妖兽并具备妖兽的本命神通。
其描述的威能,骇人听闻,远超韦多宝所知晓的任何一种炼体法门。这简直不是修士的功法,而是上古妖神磨砺真身的法门。
“七十二变乃是死劫…”
韦多宝的神识在识海中,将这几个字拆解开来,与功法内容一一印证。
这《八九玄功》残篇只记载了三十六变,之后应该还有对应的另外三十六变,合起来,方为七十二变之数。而这后三十六变的内容,兽皮上却无半点记载。
这行警告,更像是一位前辈修炼者,在尝试推演或修炼后续功法时,遭遇了某种不可挽回的劫难,才留下的血泪教训。
“是功法本身有缺陷,还是修炼的条件不满足?”
韦多宝心中思忖。这门功法,只炼肉身,不修元神,与他那天魔道胎炼成的化身,简直是绝配。天魔道胎本就是纯粹的肉身体,不含灵根,无法如本尊这般修炼五行道法。若能修成此功,无疑能成为他的一大杀手锏。
但那“死劫”二字,又如一盆冰水,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看守此地的僧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开始重新“打扫”这藏经阁的第四层。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细密无形的巨网,一寸寸地扫过整个空间。从书架的缝隙,到地面的砖石纹路,再到天花板上悬挂的蒙尘宝珠。
《微观法瞳》被他运转到了极致,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残留,任何一粒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尘埃,都无法逃过他的探查。
他像一个最偏执的扫描仪,在寻找所有关于这门功法的信息。
他怀疑,留下这卷兽皮的前辈,或许还在此地留下了其他的线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此刻的韦多宝,却仿佛与世隔绝,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两个时辰后。
韦多宝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堆放着几卷破损严重、灵气尽失的竹简,上面满是灰尘与蛛网,显然已有数百年无人问津。
他方才的神识探查,在这里发现了一丝微弱至极的空间波动残留。这丝波动,与他从《洞玄空明见》玉简中感受到的空间法则,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相似之处。
韦得宝走上前,没有用法力,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拂去竹简上的灰尘。
几卷竹简都已腐朽不堪,轻轻一碰便化作飞灰。但在最下面,却压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刻画着一座造型奇特的楼船,楼船的船首,则是一个狰狞的龙头。
这令牌的材质,竟与他那艘“渡厄飞舟”的控制中枢,有七八分相似。
韦多宝心中一动,将令牌翻了过来。
令牌的背面,只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无归”。
“无归…”
韦多宝将这两个字在口中默念了一遍,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死寂之感,顺着这两个字,侵入他的识海。
他立刻运转《金刚不动心咒》,心神恢复清明。
这令牌,似乎与东海,与那艘“渡厄飞舟”的来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有急着去探查这枚令牌,而是将其也收入储物戒。随后,他继续在这第四层内搜寻。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与《八九玄功》有关的线索,而是任何与“东海”、“无归”、“蓬莱商盟”相关的记载。
一个时辰后,他从一堆介绍各域风土人情的玉简中,找到了一卷残破的《东海闻异录》。
玉简中记载,东海万星群岛的最深处,有一片被称为“无归海”的禁区。那里终年被空间风暴笼罩,任何进入其中的灵舟,都有去无回。
而蓬莱商盟,这个掌控着东海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其总部“天星海城”,据说就建立在“无归海”的边缘,一头死去万年的巨鲲骸骨之上。
商盟的创始者,身份神秘,只知其道号为“无归道人”。
看到这里,韦多宝的目光微微一凝。
无归海,无归道人,无归令牌…
这其中,必然存在着某种关联。
他又找到了一份关于蓬莱商盟的介绍。商盟信奉“灵石即是大道”,其组织架构并非宗门式的师徒传承,而更像他前世所了解的“商会”与“股东”的结合体。商盟内部,以持有“海权令”的多少来决定话语权,等级森严,利益至上。
“有点意思。”
韦多宝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他再次环顾这空旷而寂静的第四层,确认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后,才转身,向通往五层的楼梯口走去。
第372章 天意难违
藏经阁五层,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韦多宝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那枚通体漆黑、刻有“无归”二字的令牌。他双目微阖,神识却如潮水般涌出,一部分沉入手中一卷古旧的兽皮图册,另一部分则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令牌,试图解析其内部的禁制与构造。
这几日,他并未急于让化身修炼那《八九玄功》,而是将藏经阁五层所有关于阵法、禁制、上古秘闻的典籍,尽数翻阅了一遍。
与前四层浩如烟海的功法、杂记不同,五层的典籍数量少了许多,不过寥寥数百卷,且大多残缺不全,记载的也多是些语焉不详的上古轶事或早已失效的阵图。
然而,凭借《微观法瞳》的强大检索与归类能力,韦多宝还是从这些故纸堆中,拼凑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手中的这卷兽皮图册,名为《北邙异闻录》,乃是金刚寺一位元婴前辈于三千年前游历北地时所着。其中一页,描绘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骸骨长城,与他之前所见的别无二致,但在长城更北的极北冰海之上,却用朱红色的笔墨,标注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旁有三个小字——“归墟口”。
批注上写着:“魔气渊薮,万物终焉,有大能布阵镇之,然力有未逮,时有空间裂缝偶现,通往未知之地。”
韦多宝的神识又转向另一部名为《阵道残解》的玉简。其中记载了一种名为“跨域挪移大阵”的上古阵法,其理论之精妙,构造之繁复,远超韦多宝所见过的任何传送阵。玉简的末尾,撰写者以惋惜的笔触写道:“千年前,有无名道人于东海之极,欲以此阵举派飞升,引动天怒,致万里海域化为‘无归’,自此,此阵便为禁术。”
东海,无归。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将那枚漆黑的令牌握在手中。
令牌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木,与那艘“渡厄飞舟”的船体材质极为相似。其内部的禁制并非为了防御或攻击,而更像是一种“定位”或“信标”。
他将几条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八九玄功》,“七十二变乃是死劫”的警告,来自天外的功法,东海的“无归”道人,举派飞升的失败,以及这枚材质特殊的“无归”令牌。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成形。
藏经阁第五层,专门收录金刚寺历代高僧从各处搜集而来的阵法典籍,其中不乏一些早已失传的上古阵图残卷。
既然难得有此机会进藏经阁一览典籍且自己作为一名符师,符阵不分家,并且即将远赴东海,阵法一道,自然是重中之重。那艘“渡厄飞舟”虽然神异,但太过被动。若能掌握一两种备用方案,总归是好的。
韦多宝的目光在一枚枚玉简和兽皮卷上扫过,神识如水银泻地,快速筛选着信息。
《小须弥芥子阵详解》、《九曲黄河万里沙阵残图》、《佛光普照大阵考据》…
这些阵法虽非他所需,但精妙异常,自此韦多宝便再次完全醉心于浩瀚的阵道典籍之中。
如此十数日之后,韦多宝的目光停留在一卷被置于角落,蒙着厚厚灰尘的巨大兽皮卷上。
兽皮卷不知是何种妖兽之皮制成,历经千百载依旧坚韧,上面以朱红色的灵砂,绘制着一幅无比繁复的阵图。
“跨域挪移大阵(残)。”
韦多宝眼神一凝,伸手将兽皮卷展开。
一股苍凉、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阵图的线条繁复到了极致,其节点之多,灵力运转路线之复杂,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阵法。
他盘膝坐下,将阵图完全铺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以《微观法瞳》进行解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阵图太过深奥,其中涉及到的许多空间法则的运用,与他从六翅天蝉那里得到的《洞玄空明见》隐隐有所呼应,却又自成一派。
......
大雪山,菩提院。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院中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菩提树,在风雪中枝叶摇曳,却无半分凋零之意,反而透着一股愈发坚韧的禅意。
寒印方丈与普尘和尚对坐于树下石桌前,一炉沸水,两盏清茶,雾气氤氲。
“他…当真降伏了那艘‘渡厄飞舟’?”寒印方丈提起砂壶,为普尘添上热茶,动作不疾不徐。
“弟子亲眼所见。”普尘双手合十缓缓道:“韦长老并未动用蛮力,亦未曾以佛法度化。他只是…祭出了一道黑白二气流转的轮盘,那器灵的凶煞意志,最终被他降服。”
寒印方丈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普尘:“黑白二气?枯荣轮转,生死道韵…是南疆巫道的手法?”
“不似。”普尘摇头,神色凝重,“那道韵之中,有生机,亦有死意,却非南荒巫族的血煞之道,更像是一种…更为本源的大道之力。弟子愚钝,不敢妄言。”
寒印方丈沉默了片刻,将茶杯推到普尘面前,目光幽深地望向院外翻滚的云海。
“罢了,既非魔道,便由他去吧。此子身上的因果,早已超出了我能窥探的范畴。”
“方丈师伯…”普尘欲言又止。
“你想问,为何要将那艘凶舟予他?”寒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普尘,你以为,我当真放心让他前往东海?”
普尘一怔,抬起头。
“那‘渡厄飞舟’,乃是千年前,本寺一位元婴长老自‘归墟口’捕获的一头上古星海巨兽残骸,合全寺炼器高手之力,耗时百年才炼制而成。其本意,是想打造一艘无需灵石驱动,亦可横渡界壁的宝船。”寒印方丈的声音平缓而悠远。
“只可惜,那星海巨兽的残存意志太过暴虐,凶煞无匹,任何试图掌控它的神识,都会被其反噬重创。千百年来,因此遭其反噬神魂受损的金丹长老,足有十三位。此舟,名为‘渡厄’,实为‘致厄’。它便是我金刚寺也无法驾驭的凶物。”
普尘听到此处,嘴唇微微颤动:“师伯,您的意思是…”
“我的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寒印方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东海虽是我佛门故土,但如今已是蓬莱商盟的天下,‘灵石即道’的歪理邪说腐蚀人心,非一日之功可扭转。韦长老此去,如一叶扁舟入怒海,九死一生。”
“我欲借此舟难以降服之特性,便是给他一个台阶。他若无法降伏,自然会明白此行之艰,留在北邙,安安分分做他的首席阵法师,为我金刚寺效力,岂不两全?”
普尘恍然大悟,他没想到,自己这位方丈师伯竟还有如此深沉的算计。
“可他…他竟成功了。”普尘微微道。
“是啊,他成功了。”寒印方丈叹了口气,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或许这便是天意。天意要他去东海,我佛也拦不住。”
寒印大师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这便是佛子选中他的原因,似他这般不循常理之人,可能当真能在那片被灵石浸透的土地上,敲开一道裂缝,让我佛门的‘功德之道’,重新照进去也未可知。”
“师伯,那‘东海“无归道人”一事…”普尘小心翼翼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寒印方丈摆了摆手:“此事不必再提。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便可。他是我金刚寺的名誉长老,这层因果,他走到哪里,都断不掉。”
普尘闻言,心中一凛,不再多问,只是低头默念了一声佛号。
第373章 悟道茶
藏经阁内,韦多宝缓缓收回神识,长出了一口气。
他将几件物品重新摆放在身前:兽皮图册、阵道玉简、以及那枚“无归”令牌。
看来,这东海,是非去不可了。
韦多宝站起身,将所有典籍归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枚“无归”令牌,将其收入储物戒中。便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此行收获已然足够,是时候离开了。
当他走到藏经阁门口时,守在楼梯口的那两名枯瘦老僧,自始至终都双目紧闭,仿佛两尊雕像。直到韦多宝走到他们身前,其中一人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韦长老,可有收获?”
“典籍浩如烟海,晚辈只是看了个皮毛。”韦多宝拱了拱手,神色平静地回应。
老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让开了身位。
韦多宝顺着楼梯,走出了藏经阁。
一名小沙弥早已等候在此。
“韦长老,”小沙弥躬身行礼,“方丈有令,请你前往菩提院一叙。”
韦多宝只是微微颔首回应。他自己已经彻底与这座北邙的佛门圣地,捆绑在了一起。无论是福是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再难以分割了。
菩提院内依旧清幽。那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菩提古树,只有稀疏的几片叶子,但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禅机。树下设有一方古朴的石桌,两只石凳。
寒印方丈便静静地坐在其中一只石凳上,身前摆着一局残棋。而普尘和尚则立于他身后。
见到韦多宝走近,寒印大师并未起身,只是抬眼看了看,伸手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韦多宝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看似白子已陷入绝境,却在棋盘一角留有一处活眼,暗藏翻盘之机。
“韦长老觉得,这盘棋,该如何走?”寒印大师的声音平和无波。
“晚辈不懂棋道。”韦多宝并未去看那棋盘,只是平静地回应。
“不懂棋道,却已是局中人。”寒印大师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这一子落下,与那处活眼遥相呼应,整盘棋的局势瞬间变得混沌不清。
他放下棋子,缓缓开口:“东海万星群岛,看似繁华,实则是一片无法之地。蓬莱商盟以灵石为道,腐蚀人心,早已将那片海域化作追名逐利的修罗场。我金刚寺曾有数位高僧前往传法,皆一去不返,或是道心被染堕入红尘追名逐利,或是肉身被灭。”
寒印大师顿了顿,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长老此去,看似是为自身道途,实则亦是为我金刚寺,印证一条路。贫僧想看一看,是那‘灵石万能’的物欲之道能吞噬一切,还是施主那‘功德愿力’的利他之道,能在那片污浊之地,开出一朵莲花。”
“方丈高看晚辈了。晚辈只是一个俗人,所行之事,皆为利己。”韦多宝神色不变。
寒印大师却笑了,摇了摇头:“利己与利他,本就是一体两面。长老在大雪轮城所为,虽是为己收集香火愿力,却也让大雪轮城二百多万凡人免于冻毙之苦。这便是功德。大道至简,不必拘泥于名相。”
他说着,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茶壶与两只茶杯,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泥小炉,炉中无火自燃,升起一缕青烟。他将茶壶置于炉上,壶中清水转瞬沸腾。
寒印大师再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那并非花香,也非草木之香,而是一种让人神魂都为之清明、念头都为之通达的异香。
玉盒之内,只静静地躺着一片枯黄的茶叶。茶叶的形状并不出奇,只是脉络清晰,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此乃菩提树千年一落之叶,以我寺千年积攒的功德愿力温养,方得三片。贫僧称之为‘悟道茶’。”寒印大师将那片茶叶小心翼翼地放入壶中,沸水冲泡之下,茶叶舒展,茶汤瞬间化作淡淡的金色。
他为韦多宝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
“长老此去东海,路途遥远,前路未卜。此茶,饮之,虽不增法力,只清神魂道心,明前路,或可助施主一臂之力。”寒印大师端起茶杯,朝韦多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普尘和尚站在一旁,看着那杯金色的茶汤,饶是以他金丹后期的心境,眼中亦不免露出一抹羡慕与复杂之色。他自然知晓这悟道茶的珍贵,那是金刚寺元婴真君都未必有机会品尝的至宝。
韦多宝看着眼前的茶杯,杯中金色的茶汤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弥漫开来,香味并非草木之香,更像是一种……智慧的味道。那股清香直入识海,让他因为博览藏经阁而略感疲惫的神识,都为之一振,识海中原本因参悟《洞玄空明见》而产生的滞涩感,竟消散了些许。
他没有推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无味,却在入喉的瞬间,化作一股清凉之气,顺着经脉直冲而下,涌入丹田气海。
清气过处,先前在青木洞天修复传送阵所耗损的神识,竟以一种远超丹药的速度迅速弥补。那因为强行铭刻符文而留下的细微道伤,亦在这股清气的冲刷下,消弭于无形。
更玄妙的是,这股清气并未就此消散,而是盘旋而上,直入他的上丹田识海。
轰!
韦多宝的识海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拽,瞬间脱离了肉身,被拉入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第374章 《洞玄空明见》入门
清气冲入韦多宝识海的刹那,他仿佛坠入了一片无垠的星空。周围是极致的黑暗与死寂,只有远处亿万颗星辰,散发着或明或暗的清冷光辉。
韦多宝看着这一切,心中虽无半分波澜,但他很清楚这不是幻境。这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提升了维度的“内视”。在悟道茶的帮助下,他的神魂短暂地挣脱了肉身的束缚,以一种更接近本源的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观察自己。
他看到了构成这片虚空的“线”。
无数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线条,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这些线条,似乎就是此方天地的本源法则。
其中,有五条最为粗壮的线条,分别呈现出金、青、蓝、赤、黄五色,如五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虚空之中。这正是他所熟悉的五行法则。
而在这些法则之线的间隙,还漂浮着无数更细微的、几乎难以察明的光点,它们时而凝聚成形,时而又溃散为虚无。韦多宝隐约能从中感受到风、雷、冰、光、暗等异种灵力的气息。
忽然,韦多宝的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线。
它不属于五行,也不属于任何异种灵力。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时而笔直如利剑,时而又扭曲成诡异的螺旋。它在无数法则之线的缝隙中穿梭,仿佛一条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游鱼。
空间法则!
韦多宝心中瞬间明悟。
这便是构成此方世界空间结构的基础法则。与五行法则那种磅礴厚重不同,它充满了灵动、变化与不可捉摸的玄奥。
下一刻,他识海中那枚记载着《洞玄空明见》的玉简,自行亮起。玉简中封存的那些动态星图,化作无数银白色的符文,涌入这片虚空,与那条银白色的空间法则之线交相辉映。
韦多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着那些符文,它们不再是死板的图案,而是一个个活过来的精灵。
有的符文像一个“点”,它不断地收缩,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形成一个微小的、绝对静止的奇点。韦多宝瞬间明白,这是空间的“定位”与“锚点”。
有的符文像一条“线”,它瞬间拉长,洞穿了虚空,连接了两个原本遥远的点。这是空间的“穿刺”与“捷径”。
有的符文像一个“面”,它如同被揉捏的纸张,产生了无数褶皱。光线在褶皱中传递,变得缓慢而曲折。这是空间的“折叠”与“迟滞”。
还有的符文,最为玄奥,它像一个不断翻转的“体”,时而在这里出现,时而又在另一处显形,毫无规律可言。这是空间的“跳跃”与“挪移”。
这些符文的演化,与韦多宝之前通过观摩六翅天蝉翅膀上的天然纹路从而创作的小挪移符何其相似!只是其复杂与精妙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韦多宝彻底沉浸了进去。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解析和推演这些空间符文的组合与变化。
识海中,他那已经壮大无比的神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神念九转》“一念化四”的神通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缕神念,模拟那“点”状符文,尝试在虚空中定下一个稳固的锚。
一缕神念,演化那“线”状符文,试图连接虚空中两个不同的坐标。
一缕神念,构筑那“面”状符文,学习如何扭曲和迟滞空间。
最后一缕神念,则在疯狂地计算和推演那最复杂的“体”状符文,试图理解其无序跳跃背后的规律。
这个过程,对神魂的消耗是恐怖的。即便有悟道茶的清气源源不断地补充,韦多宝依旧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的神魂小人,在这场高强度的推演中,时而凝聚,时而溃散。
但悟道之机颇为难得,若不是有这悟道茶之助,恐怕他连《洞玄空明见》的入门都需要十数年的闭关参悟苦修。一念及此他强忍不适,再次沉下心神。
不由想起了那具天魔道胎炼制而成的第二化身。那具得六翅天蝉之助而炼制出来的化身,在此时法则的视角下,其本质就是一团纯粹到极致的“体”。它不属于太微界的任何法则,它本身就是一种“异物”,一种“不合理”的存在。
它的肉身,坚不可摧,远胜同阶体修。
寻常修士想要修炼空间神通,最大的桎梏便是肉身。因为每一次施展空间之术,肉身都要承受巨大的空间撕扯之力,稍有不慎,便是肉身崩解、神魂俱灭的下场。
所以,即便得到了《洞玄空明见》这样的无上神通,修士也只能望洋兴叹,需要耗费无数岁月,用水磨工夫,一点点地改造肉身,使其能勉强适应空间之力的冲刷。
但六翅天蝉给他的第二化身,却完美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那具天魔道胎,其本身的存在,就仿佛是为了承载空间之力而生。它的肉身强度,足以硬抗空间乱流的撕扯!
怪不得,六翅天蝉离去之时,赠予他《洞玄空明见》这等空间神通,想必这些都早已在六翅天蝉的计算之中。
想通了这一层,韦多宝不再犹豫,继续参悟《洞玄空明见》的玄奥。并开始尝试运转功法。
轰!
当他催动《洞玄空明见》的刹那,其神魂所化的小人周围,空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波纹,以其身体为中心,荡漾开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撕扯感,作用在他神魂所化的小人的四肢百骸。
若不是在这识海空间内,哪怕只是这最基础的功法运转,也足以令其经脉寸断,肉身崩裂。
此时的神魂小人却只是微微一震,便将这股撕扯之力尽数化解。在自己这识海空间内,它如同最坚韧的容器,完美地承载了这股狂暴的空间之力。
成了!
韦多宝心中一喜,神识立刻开始引导这股空间之力,在神魂小人的经脉中运转。他以神识的推演为蓝图,以神魂小人在自己的识海空间为试验场,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实操演练”。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有时是空间之力失控,在经脉中乱窜,有时是符文构建错误,神魂小人的左臂会突然消失,又在右肩上长出来,场面颇为诡异。
但韦多宝不急不躁,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宝贵的数据积累。他在疯狂推演,神魂小人在不断试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韦多宝识海中最后一丝悟道茶的清气彻底消耗殆尽时,他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菩提院内,依旧是那般清净。微风拂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 整个悟道过程,仿佛只在瞬息之间。
寒印大师与普尘和尚,只看到韦多宝的脸色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依旧是那个时辰,仿佛韦多宝只是打了一个盹。但此刻他的双眼中,却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沧桑变幻,多了一丝洞穿虚空的深邃。
韦多宝放下手中余温犹在的茶杯,缓缓站起身,对着寒印大师,微微躬身。
“多谢方丈赐茶。”
“这是长老自己的缘法。”寒印大师对着韦多宝摆了摆手,清澈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本以为这杯茶最多能助韦多宝稳固境界,洗涤神魂,却未料到,对方眼中那股道韵,竟在短短片刻之间,变得如此深邃内敛。
“韦长老,此去东海,山高水远,务必珍重。”
韦多宝没有再多言,再次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向菩提院外走去。
接引他上山的知客僧不知何时,早已在院外等候,见韦多宝出来,一挥手一道金色佛光便射下山脚,在他面前化作一道光门。
随即韦多宝紧随在知客僧身后,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中,寒印大师才重新将视线落回到那局残棋之上。他拈起一枚黑子,覆盖在了自己刚刚落下的天元白子之上。
“师伯,韦长老……”普尘神色复杂地开口。
“此人非池中之物。”寒印大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由他去吧。”寒印大师摆了摆手,“东海那潭死水,也该有人去搅一搅了。是龙是蛟,是佛是魔,且看他自己的造化。”
第375章 空间神通
大雪山须弥天梯前,光门缓缓浮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正是自菩提院辞别寒印方丈的韦多宝和那名知客僧。
“韦长老,贫僧便送到此处了。”知客僧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的道。
“有劳大师了。”韦多宝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知客僧直起身,正欲再说几句场面话,却见韦多宝的身影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晃,仿佛水中的倒影被微风拂过,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再睁开时,眼前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下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从他面前刮过。
知客僧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骇然。他猛地抬头,将神识铺展到极致,向四周扫去,猛然发现距离大雪山约莫十里外的一处雪峰之顶,空间微微扭曲,随即韦多宝的身影缓缓浮现。
在他一愣神之间,韦多宝的身影再一次突兀的消失,再次出现之时业已出现在了二十里之外一块毫不起眼的巨石上。如此反复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消失在了他的神识范围之内,再也捕捉不到一丝有关韦多宝的痕迹。
…
距离大雪山约莫二百里外的一处雪地之上,空间微微扭曲,韦多宝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甫一站稳,心中便暗自盘算,许是早已能绘制出小挪移符的原因,目前一次瞬移十里对于他而言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随即他神识内视,检视着法力的消耗,连续瞬移二十余次,饶是以他远超寻常金丹后期的法力,亦消耗了二成左右。
韦多宝眉头微皱,连续瞬移二十余次,看似次数挺多,但是瞬移的总距离却仅仅二百余里。
这种高频率的短途挪移,在追逐或对敌时或许有奇效,但对于奔走逃遁而言,性价比就要大打折扣了,瞬移距离太近,无法摆脱对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每一次挪移,都像是一次小范围的空间“撕裂”与“重组”。即便距离短,那种对肉身的细微负荷也是真实存在的。连续二十余次下来,饶是他这经过赤阳真火淬炼过的体魄亦已然感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酸麻感,好似凡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在修真界中,活下来才有无限可能,看来这神通更大的价值,在于单次长距离的战略性转移。”
韦多宝心中有了计较。体内五行符文金丹土行符文微微一亮,一股股厚重的地脉之力,源源不断的被他从大地之中汲取,恢复方才消耗的法力。
半个时辰后,消耗的法力尽复,他停下脚步,神识投向远方一望无际的雪原。
这一次,他不再进行十里一跃的“小步快跑”,而是准备测试单次挪移的极限。
《洞玄空明见》的法诀在心头流转,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远方铺开,精准地锁定了一处三十里外的地标——一座孤零零的冰山。
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缓缓加速旋转,精纯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奔涌。
周遭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他的身影在涟漪中变得扭曲、模糊。
下一瞬,韦多宝便从原地消失。
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座冰山之顶时,他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
三十里。
一次性跨越三十里的空间,所承受的压力与十里挪移截然不同。如果说十里挪移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那三十里挪移,便像是被一头蛮牛狠狠撞了一下。
在他现身的刹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虽不至于移位,但四肢的骨骼隐隐传来一阵酥软。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海,那是神魂在剧烈的空间变换中受到的冲击。
他连忙运转《金刚不动心咒》,识海中那尊不动明王法相金光一闪,才将这股眩晕感镇压下去。
“法力消耗了约莫半成…”韦多宝再次内视丹田,心中默默计算。
一次三十里,消耗半成法力。这意味着,在全盛状态下,他顶多连续施展二十次。但肉身和神魂的负荷,恐怕在第十次之后,就会达到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这还远不是极限。
韦多宝没有停歇,在原地调息片刻,待那股不适感稍稍褪去,便再次将神识锁定在四十里外的一处冰川裂隙旁。
法力再次催动。
这一次的空间扭曲比之前更加剧烈,周遭的光线都被吸扯,形成一个微小的视觉黑洞。
“嗡!”
当他出现在四十里外的冰川裂隙旁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在他体内穿刺。他闷哼一声,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
“咔嚓…”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左臂的骨骼,因为没能完全适应空间重组的压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微响,一道细密的裂纹已然出现。
若非他肉身经赤阳真火淬炼又经青木之心重塑,远比寻常金丹后期修士强横,单是这一次挪移,就足以让他骨断筋折,身受重伤。
“法力消耗近一成。肉身负荷已达三成。”
韦多宝脸色凝重,立刻催动木行枯荣生死轮,沛然的生机之力流转全身,修复着受损的骨骼与经脉。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四十里,已是自己这具肉身在不造成永久性损伤的前提下,造成一定的压力了。
那么,五十里呢?
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他的神识,这一次直接锁定了五十里之外,一片空旷的雪地。
庞大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经脉,五行符文金丹急速旋转,整片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韦多宝的身影在原地剧烈地扭曲、拉伸,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下一刻,他从原地消失。
五十里外的雪地上,空间猛地一颤,韦多宝的身影踉跄着跌出。
“噗!”
他甫一现身,便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逆血喷出,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红。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这一次,不只是骨骼,连经脉都出现了多处细微的撕裂。脏腑更是如同被重锤擂过,五脏六腑稍微有点移位。眩晕感和之前一样,金刚不动心咒稍一运转便将这种眩晕感消弭掉。
“法力消耗一成半…肉身负荷已达五成…”
韦多宝站在雪地上,呼吸有点急促,迎着北邙冰原刺骨的寒风,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脑海中在飞速地运转,总结着这次测试的得失。
五十里,这便是自己这具肉身,在不造成道基损伤的前提下,所能承受的单次挪移极限距离了。
再远,恐怕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而是会直接在空间通道中解体。
《洞玄空明见》的神通,终究是要与肉身强度匹配。这门神通的优点与缺点,都同样鲜明。
优点在于其隐蔽性与突然性。无须任何法器或符箓作为媒介,心念一动,便可瞬息远遁,在斗法中无论是追杀还是逃遁,都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缺点也同样致命。
其一,消耗巨大。越是长距离的挪移,法力消耗便呈几何倍数增长。以他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无法肆意挥霍。
其二,对肉身负荷极高。这几乎是为那些专修肉身的体修或上古大妖量身定做的神通,寻常修士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的空间穿梭。
其三,准备时间。虽然看似心念一动,但神识锁定目标、法力运转、引动空间法则,都需要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前摇”。在真正瞬息万变的高手对决中,这零点几息的迟滞,或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与小挪移符相比,它胜在无需外物,可反复使用。但论及法力消耗,却远有不如。”
“与渡厄飞舟相比,它更灵活,更隐蔽。但论及长途奔袭便是天差地别。”
韦多宝默默地想着。
这门神通,更像是一柄双刃剑。
想要真正发挥其威力,要么提升自己的肉身强度,要么…提升这门神通本身的熟练度与感悟。看来,天魔道胎化身,才是真正发挥这门神通威力的关键。
韦多宝不再停留,辨明了方向,祭出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大雪轮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376章 远行之备
数日后,大雪轮城那如同倒扣琉璃巨碗般的护城大阵外,一道青色流光由远及近,最终悬停于十数里之外。
流光敛去,现出五行破风舟的轮廓,韦多宝立于舟首,静静地望着城内那根贯通天地的地火通天柱。
按照北邙乃至整个太微界的规矩,任何飞舟法器或是修士,出于对仙城的安全隐患,都需在仙城外降落,由修士徒步入城,以示对仙城的敬意。
韦多宝心念一动将五行破风舟收起,运起御风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再次朝着大雪轮城丹器阁所在的东区方位飞遁而去。
不大一会,悬浮于丹器阁上空的韦多宝平静的翻手,取出一枚通体暗金、巴掌大小、雕刻着一尊三头六臂金刚怒目法相的令牌。
正是金刚寺名誉长老令牌。
他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法力注入令牌之中。
令牌嗡的一声,绽放出一圈柔和的金色佛光。佛光向前蔓延,轻轻触碰在护城大阵那无形的壁障之上。
随即那坚不可摧,连金丹后期修士都无法撼动的护城光幕,竟如水波般向内凹陷,无声无息地融开一个恰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圆形缺口。
金色佛光如同钥匙,温和地打开了这扇禁闭的大门。
城内,三两个正在街道上行走的凡人与低阶修士,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
“天啊,有人直接飞进城了?”
“是哪位元婴真君驾临?”
韦多宝不愿造成太大的骚动,身形急速穿过禁制缺口,落入丹器阁的后院之中。而护城禁制在他通过的瞬间,便缓缓重新合拢,几息之间便已毫无痕迹。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直接返回了自己位于丹器阁后院最深处的修炼静室。
静室内,那具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第二化身早已等候多时。
韦多宝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然后神识微微扫过第二化身。
化身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玉石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每一寸都仿佛是天道最精密的杰作。只是其双目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纯粹魔气,与韦多宝本体的五行灵力截然不同。
韦多宝伸出手指,凌空点在化身的眉心。
神识涌动,两股庞杂而玄奥的信息感悟,瞬间灌入化身的识海之中。
其一,是那部得自金刚寺的《八九玄功》残篇。
其二,则是他对《洞玄空明见》这门空间神通的初步感悟。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对化身缓缓道:“自今日起,你便专心修炼《八九玄功》。”
话音方落,他与第二化身对视一眼,随即二人皆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第二化身是他主神魂分出去的分神,二人之间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心意相通。大可不必通过言语进行沟通。
韦多宝晃了晃头,这才翻手取出四枚传讯玉符,指尖微动,将四道简短的讯息分别打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便闭上双目,静静调息,等待着。
约莫一炷香后,静室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
韦多宝挥手撤去禁制,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一前一后,步入静室。
李长风与秦越脚步一顿,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但很快便被他们强行压下。
“韦道友,金刚寺之行可还顺利?”二人齐声问道,言语虽然简洁,但关切之意毫不掩饰。
“还好。”韦多宝点点头,示意二人在对面的蒲团坐下。
随即开口道:“此次唤你们过来,是有一事要与你们商议。”
“何事?”李长风问道。
“我准备过些时日,动身前往东海。”
“东海?”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皆是一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为何如此突然?”秦越问道。他眉头微蹙,北邙虽然苦寒,但丹器阁在此地经过多年经营,已然站稳脚跟,与北邙权威大雪山金刚寺,大雪轮城顶尖家族赵家、韩家,石家都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此时离开,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韦多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秦越,平静地道:“此地苦寒,灵药稀少,不利于你我修行。”
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李长风:“长风,你炼制更高阶的法宝,亦需多种五行灵材,此地偏于阴寒,终究有所欠缺。”
秦越闻言,默然不语。他身为炼丹师,对此感受最深。这些年来,若非有丹器阁庞大的财力支撑,通过韩家从南疆甚至东海辗转购入高阶灵材,他的丹道早已停滞不前。即便如此,许多珍稀的木、火属性灵药,在北邙也是有价无市。
李长风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他如今已是金丹初期顶峰,想要提升重新祭炼自己的本命法宝,或是将傀儡术推向更高层次,所需要的材料早已不是北邙的寒铁与冰魄石所能满足。
“东海万星群岛,物产丰饶,奇珍异草、深海异兽不计其数,更兼散修云集,是太微界最繁华的贸易之地。”韦多宝继续道,“于我们而言,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我们离开南疆至今,已二十载有余。刘鸣等人在东海过得如何,是该去看看了。”
听到“二十载有余”这个字眼,李长风与秦越心中都是微微一动。岁月在修士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但这个数字,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提醒着他们,光阴流逝,道途之争,时不我待。
“韦道友所言极是。”李长风率先表态,“只是,北邙与东海相隔,中间更有凶险异常的界壁罡风带,我等要如何前往?”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若非有普尘和尚以上古飞舟相助,他们当年连从南疆到北邙都做不到。如今要跨越更遥远的距离,前往东海,几乎是天方夜谭。
“此事我已有安排。”韦多宝说着,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艘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形如棺椁的飞舟模型。舟身之上,布满了玄奥而古朴的骨质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苍凉与凶煞之气。
正是那艘得自金刚寺的‘渡厄飞舟’。
李长风身为炼器宗师,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他的神识在那飞舟模型上扫过,竟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看到了一头蛰伏于深渊之中的星海巨兽。
“这是跨域法舟!”李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如此重宝,金刚寺竟舍得?”
韦多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此舟足以载我们安然抵达东海。”
他将飞舟收起,又道:“至于丹器阁,我自有安排。”我们走后,此地将交由陈道陵与方不归管理,赵家,韩家,石家从旁协助,金刚寺亦会给予庇护。我们这些年打下的基业,不会白费。”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他们追随韦多宝多年,深知其行事风格,谋定而后动,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他已安排好一切,那便无需再多问。
第377章 利益捆绑
静室内,韦多宝看着眼前这两位追随自己从南疆一路颠簸至此的同伴,继续说道:
“我们走后,丹器阁将交由陈道陵与方不归坐镇。他们修为已达金丹初期,且二人皆是散修出身,知晓底层修士的艰辛与不易,行事既有散修谨小慎微之气,又重诺守信。由他们主持坐镇丹器阁,处置一些突发争端,再合适不过。”
李长风闻言,眉头微皱,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韦道友,陈、方二位道友斗法经验丰富,镇住场面倒是不难。可丹器阁的根基在于灵械与符纸,这两样,他们怕是插不上手。尤其是傀儡的维护与符纸工坊的运转,一旦出了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丹器阁的核心技术壁垒,外人根本无法触及,这既是优势,也是管理的难点。
“此事我与金刚寺寒印方丈已经定下协议。”韦多宝看向李长风,“灵纹骨蛛和二阶制符傀儡业已交由金刚寺,我们只需要派人定时维护即可。你培养的三名弟子,赵七,司马冲,陈繁星对灵纹骨蛛的维护没有问题吧?
“这个自然。”李长风紧接着问:“那制符傀儡呢?”
傀儡的核心在于‘神机核’,此事,韩家比我们更紧张。我会与韩不凡家主再签一道密约,由韩家派驻两名精通傀儡术的族人,专门负责制符傀儡的维护与保养。如此,制符傀儡运转亦无虞。”
韦多宝又转向秦越:“符纸工坊那边,把能生产出三阶符纸的高阶寒光冰蚕全部带上,能生产出二阶符纸的带走六成。剩余的留下,让你培养的那两名弟子继续照顾,维持二阶符纸的生产。”
同时我会以丹器阁的名义,与赵家、石家,韩家签订四方互助盟约,由赵家和石家共同为符纸工坊提供原料,韩家负责销售渠道。有这三家地头蛇在,想必大雪轮城无人敢轻易动丹器阁。”
秦越听着,原本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一丝波澜。他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平复心绪,才开口问道:“那金刚寺那边…我们此去东海,名义上是为佛门开拓道场。他们会任由我们如此安排,将这偌大的产业交予外人?”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丹器阁能在北邙立足,甚至可以说,能活下来,全赖金刚寺的庇护。
韦多宝淡然一笑:“这便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环,也是最稳固的一环。”
我已是金刚寺名誉长老,丹器阁也算半个佛门产业。二阶制符傀儡皆在金刚寺,如此一来,金刚寺便成了丹器阁符纸的最大东家。你觉得,在大雪轮城有赵家,韩家,石家在,霜家和灵家,还敢有什么小动作吗?有金刚寺这块金字招牌在,在北邙之地赵家、韩家、石家,又岂敢生出异心?”
李长风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高明…”
秦越也是目光闪动,他彻底明白了。韦多宝这是用纯粹的利益,编织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陈、方二人是明面上的掌柜,负责日常,赵、韩、石三家是手脚,负责生产与销售,而金刚寺,则是高悬于空、震慑一切的靠山。
这几方势力互相合作,又互相掣肘。谁也无法独吞丹器阁,但谁也离不开丹器阁。而韦多宝,作为这张网的编织者,即便远在东海,依旧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安排已定,三人便不再多言。
韦多宝将两份早已拟好的玉简分别交给李长风和秦越,里面详细记述了灵械维护、傀儡交接、符纸工坊管理等各项事宜的细则。
李长风与秦越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皆是心中了然。他们二人随即起身,各自前往工坊与后院,开始着手安排交接事宜。
韦多宝没有再耽搁,先是传讯赵无极、石罡与韩不凡,约定三日后于丹器阁会面,商讨“四方盟约”的具体事宜。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这才起身,走出静室来到丹器阁前院。收到他传讯玉符的陈道陵与方不归早已等候多时。随即韦多宝将自己即将远赴东海之事告知二人,并让二人坐镇丹器阁,二人自是欣然应允。
......
三个月后,界壁罡风带十数里外的一处荒芜冰谷。
此地人迹罕至,风雪呼啸,是修士们通常会避开的险地。
韦多宝、李长风、秦越三人,连同那具如影随形的第二化身,静静地站立在冰谷中央。
韦多宝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漆黑如墨、形如棺椁的控制中枢。他没有立刻激发,而是看向李长风与秦越。
“此去东海,横跨界壁,前路莫测。二位道友若有悔意,此刻还来得及。”
李长风闻言,只是笑了笑,伸手摩挲了一下戴在手上的储物戒,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来所有的炼器心得与材料。“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无这点胆魄,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长生?”
秦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携带的灵蚕与丹药,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师门已灭,恩师已陨,此身早已无所牵挂,唯有追随眼前这人,或许才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韦多宝不再多言,将法力注入手中的控制中枢。
那枚漆黑的棺椁状中枢,没有发出任何光芒,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仿佛虚空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
一艘通体由森白骸骨构成,长约十丈的巨舟,缓缓从裂缝中挤出。整体就像一头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的星海巨兽的肋骨,被人强行拼凑在了一起。骨骼与骨骼之间,是肉眼可见的空间裂隙在明灭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虐与死寂。
“这…这就是那‘渡厄飞舟’?”李长风这位炼器大家,看着这艘与他们从南疆到北邙乘坐普尘操控的那艘截然迥异的渡厄飞舟目瞪口呆。这东西完全颠覆了他对法器的所有认知。这根本不是炼制出来的,更像是…一个活物被强行扭曲成的。
韦多宝没有解释,只是当先一步,踏上了飞舟。
他的脚落在森白的骨骼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飞舟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肋骨构成的船舱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空间之力,以及万古不化的冰冷死气。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那第二化身则像个影子,紧随其后。
待三人站稳,韦多宝神念一动,催动控制中枢。
渡厄飞舟没有像寻常飞舟那般腾空而起,而是整个船身开始变得虚幻,仿佛要融入虚空之中。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化作一道道流光。
下一瞬,飞舟彻底消失在冰谷之中,只留下一道迅速愈合的空间裂痕。
当韦多宝等人再次能看清周围时,他们已然身处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第378章 横渡界壁罡风带
“嗡…”
这就是界壁罡风带,三人耳边所有因风啸、灵气摩擦而产生的杂音,瞬间诡异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源于神魂深处的低沉共鸣。这声音不经由耳廓,而是直接在识海中响起,如同置身于一口被敲响的万载铜钟之内,悠远而压抑。
入目所及尽是混乱的灰色气流,如同奔涌的混沌之海。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小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一条条致命的游鱼,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足以撕裂金丹修士肉身的可怕吸力。
罡风刮在飞舟的骨骼上,发出“呜呜”的哀嚎,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李长风和秦越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了舟身周围那层薄薄的暗金色光晕,望向外界那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世界。
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是一片无垠且深邃的暗色虚空。然而这虚空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被无数道巨大而无声的“光河”所贯穿。那些光河色彩斑斓,有的绚烂如晚霞,有的清冷如月光,有的则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灰败色泽。它们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蕴含着沛然伟力的姿态,在这片虚空中缓缓流淌、交错、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在无声中绽放出足以湮灭金丹修士的恐怖威能,但那威能又在瞬间被四周的虚空所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界壁罡风带当真是危险万分…”李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韦多宝身侧,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外界。他并非在看那些绚丽的光河,而是紧盯着舟身之外,那些偶尔飘过、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如同尘埃般的灰色气流。
“普尘大师所言的‘九天弱水罡风’,似乎并非是风。”秦越也走了过来,他伸出手,轻轻点在舟身的护罩上。
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护罩外一缕灰色的气流仿佛受到了吸引,缓缓飘了过来。它没有撞击,而是如同水墨滴入清水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护罩之中。
暗金色的护罩表面,被那缕灰色气流触碰的地方,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被凭空抹去了一块。虽然在船体内部阵法的运转下,那片黯淡很快便恢复如初,但这一幕还是让李长风和秦越二人心中一凛。
“它在‘销蚀’灵力。”秦越收回手指,得出结论。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普通的灵草,用法力托举着,小心翼翼地穿过护罩,送入外界。
那株青翠的灵草,在离开护罩的刹那,没有枯萎,没有冻结,而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叶片到根茎,迅速地“消融”,化作最纯粹的青色光点,随即被四周的黑暗彻底吞噬,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这片看似美丽的世界,对生灵而言,是绝对的死地。
李长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走到船舷边,用手掌抚摸着由星兽骸骨构成的船体。那骸骨冰冷而坚硬,在穿越界壁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此刻却安然无恙,甚至在舟身内部那些玄奥符文的流转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生命气息。
李长风痴迷地看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这艘渡厄飞舟并非在单纯的“抵御”罡风,而是在“吞噬”。那些狂暴的空间之力,正通过骨骼间的缝隙,被吸入飞舟内部,在那些玄奥符文流转下化作驱动其航行的动力。
“妙,当真是鬼斧神工…”李长风忍不住对韦多宝道:“韦道友,此舟…似乎在吞噬外界的能量。”李长风作为炼器大家,敏锐地察觉到了渡厄飞舟的异样。
“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它以空间之力为食。此地的空间乱流与驳杂灵气,对它而言,却能就地取材,以战养战。”
言毕,韦多宝便专心于飞舟的操控,渡厄飞舟如同一叶黑色的扁舟,在色彩斑斓的光河之间,不疾不徐地航行着。
韦多宝没有选择那些看似平缓宽阔的“主流”,而是操控着飞舟,贴近那些灰败、死寂的光河边缘穿行。这些区域虽然看起来更加危险,但根据普尘和尚留下的星图玉简记载,这些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旧河道”,空间结构相对稳定。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夜更替,舟上三人一化身只能通过船舱内一座自鸣钟法器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最初的数日,旅途平淡而压抑。
李长风放出神识不断的感受着渡厄飞舟内部构造,不断的观摩其上所铭刻的符文结构,运行方式。对他而言,专注是修炼,亦是驱散未知道途恐惧的最好方式。
秦越则盘膝而坐,运转《金刚不动心咒》的精简法门。在这等环境下,任何一丝法力的消耗都需谨慎,打坐调息,保持巅峰状态,是修士最基本的素养。
韦多宝则始终站在船头,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只留下一缕神念,通过控制玉璧,感知着飞舟的状态与外界的变化。他大部分心神都沉入识海,开始对照着界域罡风带混乱的空间法则,参悟那部《洞玄空明见》。
在这样真实而致命的环境中修炼空间神通,无疑是极其凶险的,但效率也是在静室中苦修所不能比拟的。
飞舟在无尽的灰色气流中穿行,时而如游鱼般灵巧地避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痕,时而又如巨鲸般,硬生生撞碎一片小型的空间乱流,将其吞噬殆尽。
如此航行了约莫一月有余。
这一日,韦多宝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
“坐稳了。”
他话音刚落,李长风和秦越便同时心生警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前方的虚空中,原本平稳流淌的数道光河,不知为何,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它们相互挤压、碰撞,激荡起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
而在这些空间碎片的核心区域,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正在迅速蔓延,如同一块正在扩散的墨斑。
“是空间暗礁!”李长风失声道。
那是界壁罡风带中最凶险的区域之一。无数破碎的空间法则在此地凝固、结晶,形成了一片看不见的“礁石区”。任何东西一旦误入,都会被那些锋利如神兵的空间碎片瞬间切割成段。
渡厄飞舟的速度不减反增,在韦多宝的操控下,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精准地从两道狂暴光河的缝隙中穿过,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区域。
飞舟刚一进入,舟身便猛地一震。
外界的景象瞬间彻底改变。不再是宏大的光河,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神识在此地被压制到了极致,即便以韦多宝金丹后期的神识,也只能勉强探出舟身百丈。
而在神识的感知中,四面八方,皆是密密麻麻、散发着致命气息的晶莹碎片。它们有的不过指甲大小,有的却如山岳一般巨大。并且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毫无规律的方式,缓缓漂浮、旋转。
李长风和秦越的心瞬间一紧。这就像凡人蒙着双眼,在布满了无数障碍的狭窄巷道中驾车狂奔,稍有不慎,便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韦多宝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双目微闭,神识高度集中,识海之内,《洞玄空明见》的星图自行运转,推演着前方每一块空间碎片的轨迹。
他的双手在中枢玉牌上化作了一片残影,每一次点、按、划,都精准无比。
渡厄飞舟在他神乎其技的操控下,展现出了与其笨重外形截然不符的灵巧。
它时而侧身,从两块巨大碎片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擦过。时而急停,任由一片高速旋转的碎片风暴从船头呼啸而过。时而又猛地加速,利用一块巨大碎片的引力,完成一次匪夷所思的甩尾漂移。
第379章 空间乱流
韦多宝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渡厄飞舟上,此刻他多年制符和铭刻五行符文金丹的精微操控展露无遗。
前方千米外,一块足有百丈大小,形如巨大利刃的透明晶石,正拦住了渡厄飞舟唯一的去路。而他们,正笔直地朝着那块晶石撞去。
“韦道友!”秦越忍不住惊呼。
韦多宝无暇分心它顾,手中法诀翻飞,一道道从《洞玄空明见》中领悟的空间符文打出,同时心念沟通渡厄飞舟器灵。就在渡厄飞舟即将撞上晶石的前一刹那,韦多宝猛然停下手中动作,只见渡厄飞舟前方一阵空间涟漪犹如水波般波荡,紧接着他按在中枢玉牌上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渡厄飞舟的器灵似在回应,猛然间舟身之上,所有符文瞬间亮起,舟首那巨大的星兽头骨双眼中,爆发出两道璀璨的暗金色光芒。
飞舟没有转向,没有停止,而是猛然提速,在空间涟漪消散前一秒扎了进去,瞬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只见渡厄飞舟犹如被一口吞没的青瓜,没入空间涟漪的舟首消失无踪,还没进入空间涟漪的舟尾就像命中箭靶的箭。(这只是一个相当于抓拍的描述,哪位道友生成一个ai动图描述一下)。
当渡厄飞舟全部撞进空间涟漪后,透明晶体百丈之外的空间一阵波动,随即渡厄飞舟极其诡异地,从波动中心穿出。
也正是这短短百丈的距离,让渡厄飞舟与那块巨大利刃的透明晶石,擦身而过。
可即便如此,那利刃之上散发出的空间乱流余波,依旧让整艘飞舟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当渡厄飞舟终于冲出那片黑暗的“暗礁区”,重新回到相对平稳的光河航道时,李长风和秦越才发现,他们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韦多宝的面色则是苍白了些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松开按着中枢玉牌的手,身体晃了晃,急促地喘息着。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恢复法力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默默调息。
方才那一下看似行云流水的操作,实则已将他体内近五成的法力抽调一空,神识亦有所消耗。若非他已是金丹后期,又有《神念九转》和《金刚不动心咒》为基,神魂足够坚韧,法力远超同阶,且与渡厄飞舟器灵配合,恐怕单是这波操作便不足以如此轻松的避过这一空间乱流。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悸。
“方才那是…短距空间挪移?”李长风定了定神,低声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秦越摇了摇头,他的专长在丹道与灵植,对此等涉及空间法则的玄奥之事,理解远不如李长风这位炼器大家。他只是走到船舷边,伸手轻轻抚摸着一处船体。
入手处,原本温润的星兽骸骨,此刻竟有些微微发烫,其上铭刻的某个符文,光芒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这艘飞舟也到了极限。”秦越做出判断。
李长风闻言,也走了过去,仔细查看那道裂纹,眉头紧锁。“强行扭曲空间,对舟体的负荷太大了。这渡厄飞舟的材质虽是上古奇物,但终究不是真正的空间法宝。方才那一下,怕是已伤及了根本。”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的韦多宝,以及他身边那个如影随形的第二化身。
渡厄飞舟行于光河之中,四周是不断生灭的各色光带,美轮美奂,却又暗藏杀机。那些看似柔和的光带,每一道都是足以撕裂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九天弱水罡风”。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吸收完丹药药力,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抬头望了望舟首那已经光芒黯淡的星兽头骨,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前方无尽的混沌光河。
“这界壁罡风带比预想的危险还要大。如今这飞舟也需要时间恢复。”韦多宝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出去?”李长风问道,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韦多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船首,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张由光线构成的简易星图在他面前展开。这是他从大雪山金刚寺藏经阁中获得的信息,也是他们在这片混沌中唯一的航标。
星图之上,代表他们的光点,此刻正位于一片广袤的灰色区域中,距离星图边缘那片代表“东海”的蓝色区域,还有着一段距离。
“若是一切顺利,大概还需十天左右。”韦多宝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路线,“但我们不能再走直线了。这片罡风带中,不止有空间暗礁,还有其他东西。”
他说着,抬手指向光河远处的一片黑暗区域。
李长风和秦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初时并未发现什么。但凝神细看,才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流光之中,隐约看到了一些漂浮的残骸。
那像是一艘被打碎的楼船,巨大的断裂木梁、破碎的甲板、静静地悬浮在光河之中,随着罡风缓缓飘荡。
更让他们心头发寒的是,在那片残骸周围,他们看到了一些更加细小的东西。
修士的尸骨,有的肢体残缺,有的半边身子都被罡风销蚀得只剩下骨架,还有的则保持着临死前惊恐挣扎的姿势。
“看那旗帜上的徽记…是中域的‘通达商会’。”李长风的眼力不差,认出了其中一块破碎旗幡上的标记。
通达商会,他们都听说过,是太微界中域一家实力不俗,专门经营跨域贸易的商会,拥有数艘跨域巨型灵舟。
能将这样一艘巨型跨域灵舟连同其上的修士尽数摧毁,绝非寻常的空间乱流所能做到。
“看来,想从界壁里讨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韦多宝开口,缓缓收起了星图。
“韦道友的意思是,有其他生灵,或者…修士,在这罡风带中猎食?”秦越的脸色有些发白。
韦多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重新走回中枢玉牌前,将手轻轻放了上去。
“绕开那片区域。”
渡厄飞舟的器灵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片残骸区域传来的危险气息,舟身轻轻一震,调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向着另一片相对“安全”的光河驶去。
第380章 虚空凶兽
而就在渡厄飞舟改变航线后不久,那片由中域商会巨型灵舟炸裂形成的残骸区域中,空间一阵波荡,一团比黑暗更深邃的阴影缓缓浮现。
它的形体难以名状,仿佛是虚空本身凝聚成的一个活物,没有固定的轮廓,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阴影深处亮起,远远望去如同两盏凡间吊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 它“看”着渡厄飞舟离去的方向,那两点红芒中,没有暴虐,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古老而纯粹的若有所思,似乎对于渡厄飞舟突然改变航线有所诧异。
而此时改变了航线的渡厄飞舟在无尽的光河中平稳穿行,舟身表面那些被九天弱水罡风侵蚀出的细微划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着。这艘以星海巨兽骸骨炼制而成的凶舟,仿佛天生就是这片混乱空间的宠儿,它不仅不排斥此地的空间之力,反而像鱼儿呼吸一般,将一丝丝游离的空间碎片与罡风吞噬,转化为自身的动力。
李长风与秦越见状,心中稍定,各自寻了处角落盘膝坐下,抓紧时间恢复之前穿过空间暗礁时消耗的法力。
韦多宝依旧站在中枢玉牌前,一动不动。他的神识并未外放,而是通过中枢玉牌与渡厄飞舟的器灵融为一体,感知着周围数千丈内每一丝空间波动的异常。
就这样,又是五日过去。
飞舟的遁速不疾不徐,始终保持着一个平稳的状态。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韦多宝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中枢玉牌中传来。
这艘以上古星兽骸骨炼制而成的凶舟,其内部的阵法依旧平稳运转,灵力护盾也未受任何攻击。但那遍布船体的骨骼,却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轻微嗡鸣。
这是渡厄飞舟的器灵在向他示警。韦多宝心生警兆,虽然在这充满空间裂缝的界壁罡风带修士神识探查大大受阻。但韦多宝那远超同阶金丹后期的神识悄然向外探去,方圆五千丈范围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只是在他的神识探查范围内并无异常。出于谨慎,他又来回扫视探查了数遍还是毫无所获。甚至于再次通过中枢玉牌沟通渡厄飞舟的器灵,结合渡厄飞舟器灵之力把探查范围扩大至万丈,亦毫无所获。
就在第六日清晨,当中枢玉牌传来的一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拖拽感”时,韦多宝再次将神识沉入渡厄飞舟将探查范围延伸至万丈之时,终于发现后方那时隐时现的灯笼巨眼。
如此观察了两个时辰后,韦多宝缓缓将神识从渡厄飞舟中退出。对方显然是极具智慧的虚空生灵,它没有贸然出手,或许是忌惮渡厄飞舟的品阶,或许是想等他们法力耗尽、飞舟能量不足时,再以逸待劳,发起致命一击。
而韦多宝,心中一片清明,便将计就计。
他佯装不知,继续每日降低一丝遁速,做出一种法力不济、飞舟能量即将耗尽的假象。
一场无声的狩猎与反狩猎,在这片隔绝了时间与空间的混沌光河中,悄然上演。
他没有惊动正在打坐的李长风与秦越,只是通过神念,向渡厄飞舟的器灵下达了一道指令,命令渡厄飞舟的器灵,将这几日吞噬的所有空间之力,尽数积蓄起来,暂不用于航行。
得到韦多宝示意的器灵,在不易察觉间,渡厄飞舟的遁速,悄然下降了一分。
又过了一日,飞舟的遁速再次下降一分。
那股来自后方的拖拽感,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与焦躁。
第九日。
当渡厄飞舟的遁速已经降至初时的一半时,那头潜藏在暗处的虚空凶兽,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股远比九天弱水罡风更为狂暴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自飞舟后方千丈处爆发。
混沌的光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一道庞大的、由无数破碎空间碎片凝聚而成的漆黑阴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朝着渡厄飞舟悍然撞来。
那阴影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形似巨鲸,却无鳍,只在头部有一张不断开合、吞噬着空间碎片的恐怖巨口的凶兽。
虚空凶兽!
韦多宝一声低喝,惊醒了正在打坐的李长风与秦越。
二人霍然起身,看着后方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色皆是一白。李长风毫不犹豫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一尊赤红色的三足小鼎,悬于头顶,散发出灼灼热浪。秦越则是祭出一尊丹炉守护自身,神色凝重。
面对这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冲撞,韦多宝不敢怠慢分毫。他单手依旧按在中枢玉牌上通过神念让渡厄飞舟器灵提速,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对着后方虚空骤然划出。
三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裂空刺,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这三道攻击,并非为了伤敌,它们的目标,是那虚空凶兽庞大身躯前方百丈处的三个空间裂缝节点。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爆响,在混沌中炸开。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被瞬间扰乱,形成了一片小范围的乱流。
虚空凶兽那庞大的身躯,在这突如其来的乱流中,不由自主地一滞。
“走!”
韦多宝口中吐出一个字,神念与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中枢玉牌。
渡厄飞舟的器灵发出一声无声的欢鸣,几日来积蓄的所有空间之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嗡…
飞舟的舟身猛地一震,舟尾那两根如同骨刺般的结构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整艘飞舟仿佛化作了一道离弦之箭,遁速瞬间提升了三倍不止,朝着早已锁定的界壁方向,疯狂突进。
那虚空凶兽显然没料到这艘看似“油尽灯枯”的飞舟,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待它从空间乱流中稳住身形,渡厄飞舟已在数千丈之外,化作了一个即将消失的黑点。
意识到被戏耍的虚空凶兽猛然张口。
“昂…”
一声饱含着无尽愤怒的嘶吼,直接在韦多宝三人的识海中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意念,而是清晰的、暴虐的神魂冲击。
李长风与秦越虽修习了韦多宝改良版的《金刚不动心咒》但受此强大的神魂冲击,亦是闷哼一声。韦多宝则仗着《金刚不动心咒》与远超金丹后期的强大神识,硬生生扛了下来,只是识海微微一荡。
后方,那头被激怒的虚空凶兽,速度竟也暴涨,庞大的身躯在混沌光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轨迹,紧追不舍。
双方的距离在飞快地拉近。
八千丈…五千丈…三千丈…
韦多宝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数十里之外,便是东海的界壁边缘。那里,空间法则极度紊乱,但只要能穿过去,便是海阔天空。
第381章 初临东海
就在渡厄飞舟距离东海界壁只剩不足百丈之时,后方那头虚空凶兽的巨口猛然张开到极致,猛地一吸。
霎时间,渡厄飞舟前方五十丈处,那片本就混乱的光河,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引,瞬间向内坍塌,扭曲破碎,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数十丈充满了混乱气息的空间乱流地带,横亘在渡厄飞舟和东海界壁之间。
“韦道友!”李长风与秦越见状,心中惊骇莫名。
反观韦多宝,在神识探查到虚空凶兽发动天赋神通之际,故技重施。手中法诀早已如蝴蝶穿花般,将自《洞玄空明见》中领悟的空间符文凭空临摹。经过之前的施展,此时此景之下,韦多宝施法的过程再快三分,双手化作残影,一道道空间符文在手中成型后被打出。
就在渡厄飞舟即将撞进虚空凶兽所构建的空间乱流地带前一刹那,渡厄飞舟前方一阵空间涟漪犹如水波般波荡开来,短距空间挪移阵法终于成型。
”护持神魂。”
韦多宝只来得及对李长风与秦越二人低呼一句。
下一息,渡厄飞舟连同舟上的四人,猛然扎进了他构建出的短距空间挪移阵法中,在原地凭空消失。
渡厄飞舟再出现时,已然在那片空间乱流地带的另一侧,距离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界壁,仅有咫尺之遥。
那头虚空凶兽两只犹如灯笼般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与呆滞,一时之间竟未再有何动作。
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渡厄飞舟一头扎进了那层薄薄的光幕之中。
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耳边呼啸的罡风与刺耳的空间撕裂声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哗啦啦”的浪涛之声和一股带着咸腥味湿润的海风,迎面吹来。
眼前,不再是灰暗混沌的光河,而是一片无垠蔚蓝色的天空与海洋。
那是一种混杂着咸腥与湿润,带着浓郁水行灵气与勃勃生机的味道。与北邙那纯粹、凛冽、万物寂寥的冰寒气息,截然不同。
阳光不再是北邙那种清冷稀薄的白光,而是变得温暖、炽烈,照在人身上,有一种久违的暖意。
甫一出现,韦多宝顾不上自身法力消耗心念一动,将渡厄飞舟收起,同时三张小挪移符分别拍在李长风,秦越和第二化身身上后,也给自己拍了一张。下一瞬四人的身影骤然消失,与此同时十里外的海面上空间一阵波荡,现出四人身形。
韦多宝并未有所怠慢,如此反复了数次,当他们的身形远离界壁数十里后。李长风心念一动,抛出一物,此物迎风见涨,瞬间幻化成一飞舟,正是五行破风舟。不需招呼,四人身形一晃便踏上飞舟。
刹时间,五行破风舟在李长风的操控下,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界壁相反的方向急速破空而去。
数日后,五行破风舟在茫茫大海上空疾驰,此时距离界壁已有数万里之遥。韦多宝才示意李长风先寻一处地方暂作休整。
又过了数日,就在他们感叹东海万星群岛之遥时,一座面积不过数里大小的荒岛,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岛上怪石嶙峋,除了些许低矮灌木,再无半分人烟与妖兽的迹象。
五行破风舟降落在荒岛中央一处被巨石环绕的平地上。
李长风落地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套阵旗与阵盘,围绕着这片数十丈方圆的平地,熟练地布置下一座三阶的敛息幻阵与一座预警阵法。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而韦多宝传念让第二化身警戒后,早已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恢复法力和一枚恢复神识的丹药的服下。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见韦多宝开始调息,也各自寻了地方坐下,掏出丹药,默默运转功法,恢复着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消耗与心神上的疲惫。
数日后,韦多宝率先睁开双眼,他消耗的法力已恢复得差不多,只是最后关头再次施展《洞玄空明见》神通,让他的神识依旧有些许疲惫。
他看向李长风与秦越,见二人也已调息完毕。
“此地应是东海万星群岛的外围海域,总算是成功渡过了界壁罡风带安全抵达东海万星群岛了。”韦多宝开口。
李长风点点头,心有余悸地开口:“若非韦道友最后关头施展那短距空间挪移的空间神通,我等怕是已成了那凶兽的腹中之物。那凶兽的实力,恐怕已不下于寻常元婴真君。”
秦越亦是面色凝重地补充:“的确,那凶兽最后张口一吸,竟能凭空制造出一片空间乱流,单是这等掌握空间之力的手段,已非寻常元婴真君可比。”
韦多宝摆了摆手,这近二个月的界壁罡风带航行,虽然惊险万分,但那种亲身穿行于无尽空间碎片之间的经历,让他对《洞玄空明见》的参悟又精进了些许。
韦多宝取出从金刚寺藏经阁中复制的玉简,神识探入,对照着海图,又取出了当初叶宗林赠予的东海海图玉简,两相印证。
片刻之后,他将玉简收起。
“我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是东海‘外环七十二岛链’之外的‘碎星海域’。此地远离主群岛,岛屿星罗棋布,灵气稀薄,多是些无名荒岛,往来的多是些凡人捕鱼船只,或是出海猎杀低阶妖兽的低阶散修。”
“刘鸣他们,按照约定,应是前往了内环三百六十岛链中的‘天星城’。那里是叶家在东海的一处重要据点。从此处前往,即便驾驭五行破风舟,恐怕也需半年之久。”韦多宝将目前的情报告知二人。
“半年…”李长风闻言,眉头微皱。“路途遥远,且不说途中会遇到何等海中妖兽,单是法力消耗,便是个不小的问题。”
“无妨。”韦多宝摆了摆手,“此事不急,我们需先在此地休整几日,彻底恢复元气。另外,也要对东海的修真界,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在远处警戒的第二化身。
“这东海,与南疆、北邙皆不相同。叶宗林曾言,此地由‘蓬莱商盟’掌控,信奉‘灵石即道’,一切皆可交易,但也意味着,没有灵石,寸步难行。宗门观念淡薄,商会才是此地的主宰。”
“‘灵石即道’?”李长风眉头微蹙。
“不错。”秦越颔首,他出身丹霞宗,对此确是比长时间跟随在韦多宝身边的李长风了解得多。
“而且可以预见,此地的斗法与争夺,会比南疆和北邙,更加赤裸,更加直接。我们初来乍到,行事务必谨慎。”
韦多宝接过话道:“长风,你精于炼器,接下来检查一下五行破风舟,看能否优化一下浮空阵法。另外,留心一下此地海域的炼器材料。”
“秦道友,你负责丹药,清点一下我们现有的存货,特别是恢复法力与神识的丹药。另外,也留心观察此地海域的灵植,看是否与南疆、北邙有所不同。”
第382章 碧波坊市
李长风与秦越皆点头应下。
韦多宝最后看向第二化身,心念一动,那具化身便盘膝坐下,开始修习那部《八九玄功》残篇。
化身双目紧闭,体表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周遭的天地灵气并未向他汇聚,但他周身的气血却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开始缓缓鼓荡。
韦多宝自己,则再次闭上双目。将一缕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洞玄空明见》这门神通,以及那艘“渡厄飞舟”的控制核心。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横渡界域罡风带新得到的感悟,彻底化为自己的能力。
数日后,几人皆从入定中醒来。
李长风面带一丝凝重:“韦道友,五行破风舟的核心浮空阵法,在短时间内受限于材料,暂时无法再进行优化,若有星辰砂或许可以。”
秦越也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韦多宝:“我清点了一下,我们的丹药储备,若按正常消耗,足以支撑一年。但若频繁斗法,恢复法力的丹药最多只能撑三个月。另外,我在这荒岛上发现了几种南疆没有的低阶水行灵草,药性颇为奇特。”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点了点头。
“星辰砂…看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坊市了。”他站起身,望向茫茫无际的大海。
“长风,秦道友,此去天星城路途遥远,我们沿途寻找坊市,一边补充资源,一边打探消息。此行,由我与化身轮流驾驭飞舟,你们二人可安心在舟上打坐修炼,尽力提升修为。”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目光皆是一亮。有金丹后期的韦多宝与他的化身驾驭飞舟,他们无疑能节省下大量时间与精力,且以韦多宝金丹后期的修为,这在陌生的东海,是他们二人最大的保障。
“一切听凭韦道友安排。”二人齐声应道。
言毕,韦多宝招手快速收起隐匿警戒阵法的阵盘后,便将自己的五行破风舟祭出,四人再次登上五行破风舟。这一次,由第二化身盘坐在船头,操控着飞舟。
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海面上空,选了个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行了约莫七八日,一路上除了遇见几头不开眼的一二阶海中妖兽被轻易斩杀外,再无波澜。
这一日,正在船舱内闭目推演神通的韦多宝,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心念一动,船头的第二化身立刻停下了飞舟。
李长风与秦越也从修炼中被惊醒,疑惑地看向韦多宝。
韦多宝没有解释,只是抬手一指前方九十里外的海天尽头。
“那里,有斗法。”
李长风与秦越顺着他指的方向探出神识,却毫无所获。
这点距离,对于神识远超同阶的韦多宝而言还在覆盖范围之内,但对于李长风和秦越而言,却已远超他们的神识探查的范围。
“韦道友,我们是否需要绕路?”李长风问道,言语中透着谨慎。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急。”韦多宝摇了摇头,“先靠近些。”
第二化身会意,操控着五行破风舟,船身水行灵光一闪,折光阵法瞬间启动,整艘飞舟的轮廓在海面上缓缓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与周围的海天融为一体。飞舟缓缓降低高度,几乎贴着海面,朝着斗法之地悄然滑行过去。
约莫几炷香后,飞舟在一处遍布黑色礁石的海域停了下来。
此地距离斗法中心尚有二十余里,早已在李长风和秦越的神识探查范围之内。三人的神识如三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过去。
在他们的神识“视界”中,战场的景象被清晰地探查出来。
两拨修士,共计六人,正在为了一头庞大的妖兽尸体厮杀。那妖兽长约十丈,通体漆黑,形似蛟龙,但无爪无角,正是东海常见的二阶上品妖兽“墨蛟”。其一身蛟皮是炼制水属性法衣的上佳材料,蛟血蛟筋更是炼丹炼器的珍品,价值不菲。
斗法的一方是三名身穿统一蓝色法袍的修士,修为皆在筑基后期,配合默契。为首一人祭出一张蓝色大网法器,在空中涨大至十数丈,兜头盖脸地罩向对手。另外两人则各自操控飞剑,从旁策应,剑光凌厉。
另一方,则是三名服饰各异的散修,修为同样是筑基后期。面对蓝色大网,为首的黑脸大汉狞笑一声,祭出一柄门板大小的黑色巨斧,斧刃上灵光缭绕,显然是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器。他一斧劈出,一道十余丈长的黑色斧光破空而去,狠狠斩在那蓝色大网上。
“嗤啦”一声,蓝色大网灵光狂闪,竟被这一斧劈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另外两名散修则是一人放出数只拳头大小的黑色毒蜂,嗡嗡作响地扑向对方,另一人则双手掐诀,身前浮现出一面由海水凝聚而成的水盾,防御得滴水不漏。
“蓬莱商盟的走狗,这头墨蛟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你们也敢来抢?”那黑脸大汉怒吼道。
“哼,无主之物,能者居之。你们这些孤家野修,也配谈‘先’字?”蓝袍修士为首之人冷笑回应,手中法诀一变,那张破损的大网竟瞬间愈合,再次罩下。
双方你来我往,各色法术灵光在海面上空爆开,激起滔天巨浪。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五行破风舟上。
“蓬莱商盟…”李长风喃喃自语,“早就听闻东海万星群岛是此商盟一家独大,想不到行事竟如此霸道。”
“灵石即道,为了资源,自然不择手段。”秦越补充道,“只是不知,这两方谁会胜出。”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战场之上,局势陡然生变。
那三名蓝袍修士久攻不下,似乎有些急了。为首之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符箓,灵力一催,便朝着黑脸大汉扔了过去。
“二阶上品,赤炎爆杀符!”黑脸大汉见状,面色大变,急忙收回巨斧护在身前。
轰然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炸开,狂暴的火浪席卷四方,连海水都被蒸发了大片。
黑脸大汉被炸得倒飞出数十丈,护身的巨斧灵光黯淡,他本人更是口喷鲜血,气息萎靡下来。
“大哥!”另外两名散修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护住他。
“杀!”蓝袍修士抓住机会,蓝色大网再次罩下,这一次,大网将三名散修尽数困在其中。两柄飞剑化作两道流光,直取被困之人的眉心。
眼看两名同伴就要命丧当场,那重伤的黑脸大汉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
“想杀我们兄弟,你们也得陪葬!”他狂吼一声,丹田内的灵力瞬间逆转。
“不好,他要自爆!”为首的蓝袍修士大骇,急忙催动法器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自爆,威力何其恐怖。一道刺目的白光以黑脸大汉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吞噬方圆百丈。
蓝色大网率先被自爆威能撕成碎片,两名操控飞剑的蓝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灵自爆威能绞成了血雾。为首的蓝袍修士虽然退得快,但也被余波扫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栽落海中,生死不知。
另外两名散修,也在这场自爆中尸骨无存。
仅仅数息之间,一场激烈的厮杀,便以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狂暴的灵力渐渐平息,海面上只剩下那头巨大的墨蛟尸体,以及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在浪涛中沉浮。
五行破风舟内,一片寂静。
李长风与秦越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一丝震撼。这就是东海万星群岛?言语不合便生死相向,为了区区一头二阶妖兽,六名筑基期修士,说干就干,最后还全没了。
“韦道友,我们…”李长风看向韦多宝,等待他的决断。
韦多宝依旧双目紧闭,神识依旧笼罩着那片海域,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片刻的功夫,他才缓缓睁开眼。
“都死透了。”
他心念一动,第二化身从船头站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战场飞去。
又过了片刻,化身飞了回来,手中多了三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以及那柄灵光黯淡的黑色巨斧和一些法器残片。至于那个坠海的蓝袍修士首领,早已被海中妖兽分食,连储物袋都没能留下。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神识一一扫过。
“运气不错。”他将三个储物袋扔给李长风和秦越,“里面的东西,你们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李长风与秦越也不客气,接过储物袋探查起来。三个储物袋里,除了三千多块下品灵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丹药,以及一张残破的海图玉简外,再无它物。
韦多宝接过李长风递过来的海图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的海图标注颇为简陋,但恰好标记出了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距离此地约莫三万里外,一座名为“碧波坊市”的岛屿。
“碧波坊市…总算有个目标了。”
韦多宝将玉简丢给李长风,神识又落在那头巨大的墨蛟尸体上。
“长风,那墨蛟的材料,对你炼器有用,先去收起来吧。”
李长风点点头,掠出五行破风舟,祭出法器,熟练地将墨蛟的皮、筋、血分门别类地收好。这些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不大一会,做完这一切的李长风重新返回五行破风舟。
韦多宝看向第二化身。
“去碧波坊市。”
第383章 碧波坊市续
“此去碧波坊市,若无意外,以五行破风舟的遁速疾驰一天便可抵达。”韦多宝向李长风与秦越道。
随即第二化身便操控着五行破风舟瞬间提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海面的薄雾,向着海图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海的景致,与南疆、北邙截然不同。
海天一色,碧波万顷。空中不似南疆的漫天瘴气,也非北邙的连年暴雪,而是充斥着一股湿润而咸腥的水行灵气。这灵气不仅充沛,并且温和,带着一种大海独有的狂野与浩瀚。
航行半日后,远处海面与天空相接之处,出现了一片庞大的阴影。
“这是......?”秦越站在船头,指向远方。
五行破风舟上的三人,将神识探出,只见在他们的视界中,那片阴影的轮廓瞬间清晰。那竟是一支由十数艘巨型灵舟组成的商队。
这些灵舟大的足有百丈长,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玄铁打造,船舷两侧架设着一门门闪烁着灵光的巨型床弩法器。每一艘灵舟舟首上,都悬着一枚别无二致的烫金徽记,其上以古篆镌刻着“蓬莱”二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艘灵舟上,还有数十名身穿统一制式金色法袍的修士,不时脚踏飞剑飞出灵舟,往来巡弋,气势森严。
“蓬莱商盟的商队。”韦多宝收回神识,平静的道。
李长风感受着那股由数百修士气息汇聚而成的威压,开口道:“好大的阵仗,单是这支商队的护卫,恐怕就不下五百名筑基修士。而且这还只是他们的一支远洋船队。传闻蓬莱商盟其内元婴真君不下十指之数,麾下金丹、筑基修士更是数以万计。”
秦越看着那些修士皆配备一身品阶不低的法器与统一的法袍,不由得轻叹一声:“如此看来,我们在南疆建立的玄符坊,北邙建立的丹器阁与这蓬莱商盟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无妨,不必妄自菲薄。”韦多宝淡淡开口,“萤火亦能燎原,只要找对地方。”
随即便命第二化身操控五行破风舟远远的绕开了那支蓬莱商队,并未靠近。
此后一路上再无波澜,又过了半日。
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四人的视线尽头。
那并非寻常的岛屿,其形状竟如同一只伏于海面的巨大玄龟。龟背之上,楼阁殿宇林立,高低错落,一直延伸到云雾之中。无数道遁光在岛屿外穿梭,如同蜂群归巢,显得异常繁华。
无数大小不一的飞舟、灵禽在船与船之间穿梭往来,形成一道道流光。喧闹的叫卖声、法器碰撞的轰鸣声、海兽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隔着数十里都能清晰听见。
最大的一艘船,形如一座浮动的山岳,船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巨木打造,甲板上楼阁连绵,雕梁画栋,桅杆高耸入云,其上挂着一面绘有金色算盘图案的巨大旗帜——正是蓬莱商盟的标志。
围绕着这艘巨船,是数不清的中小型海船。有的富丽堂皇,张灯结彩,似是销金窟。有的则破旧不堪,显然是底层修士的居所。更有甚者,直接将洞府开凿在巨大的海龟背上,任由其在坊市周边缓缓游弋。
一座混乱、肮脏,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法外之地。
“好一派…灵石即道的景象。”李长风看着眼前这繁华而混乱的一幕,不由得感叹道。
这便是碧波坊市。
韦多宝收起五行破风舟,四人缓缓驾驭遁光靠近,一股由数万修士气息汇聚而成的庞大灵压扑面而来。这股灵压并不具备攻击性,却混杂着各种灵力波动、丹药香气、法宝微光,形成一种无形的场域,让人不自觉地收敛自身气息。
当四人距离岛屿不足十里时,两道金色遁光从岛上激射而出,拦在了众人面前。
遁光敛去,是两名身穿蓬莱商盟制式金袍的筑基后期修士。他们并未开口,只是其中一人取出一面青铜古镜,对着韦多宝一行人照了照。
镜面之上,荡漾起三道金光,一道赤光,代表着三名金丹修士与一名筑基修士。
确认了修为,那名修士才将古镜收起,稍显恭敬的开口道:“碧波坊市,外来修士入岛,每人每日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或等值材料。大型飞行法器停泊,每日一百下品灵石。缴纳灵石后,会获得坊市玉牌,玉牌会记录诸位在岛上停留的时日,离岛时统一结算。”
李长风眉头微皱,这般收费,可谓是雁过拔毛了。
韦多宝却神色不变,取出四十块下品灵石,抛了过去:“四人。”
那名修士接过灵石,清点无误后,又取出一块玉牌,向里面注入一道法力,递给韦多宝:“前辈,大型飞行法器可自行前往东侧‘泊舟港’停靠,凭此玉牌登记即可。坊市内禁止私斗,一切争端需上‘断事台’解决。若无凭无据毁人洞府、铺面,蓬莱商盟必将追究到底。”
说完,两名修士便化作遁光,返回了岛上,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也没有对金丹前辈太大的恭敬。
“此地的规矩,倒是直接。”秦越轻声道。
“灵石即是规矩。”韦多宝将玉牌收起,“走吧,先进去看看。随后四人便一同登上了碧波坊市。”
一踏上岛屿,那股繁华而喧闹的气息便愈发浓烈。街道由青色巨石铺就,宽阔异常,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幡旗招展。往来的修士摩肩接踵,修为从练气到金丹,不一而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宝碰撞的嗡鸣声,汇成一股独特的声浪。
与南疆的原始混乱、北邙的清冷虔诚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交易”二字。
四人沿着主街行走,很快便找到了一家名为“听潮阁”的客栈。
客栈掌柜是一名精明的筑基后期修士,见到韦多宝一行人,便笑着迎了上来:“几位前辈是要住店?本店有上好的临海洞府,灵气充裕,阵法齐全,每日只需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一处独立的院落,需要三间静室。”韦多宝直接道。
“有有有,”掌柜的取出一枚玉简,在上面划了几下,“龟腹区乙字三十六号院,符合前辈的要求,每日三百下品灵石,押金一千,前辈看如何?”
韦多宝没有还价,直接交付了灵石。
掌柜接过灵石,脸上的笑意更浓,亲自将四人引到后院的一处独立院落。院落不大,但五脏俱全,三间静室,一间会客厅,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阵法光幕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前辈若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传讯小人。本店也提供情报买卖、法宝租赁、丹药代购等服务,价格公道。”掌柜交代完毕,便躬身退了出去。
韦多宝在院中站定,神识扫过整个院落,确认并无不妥后,才对李长风与秦越道:“你们二人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坊市的布局,重点留意丹药、材料、法器铺子的行情,以及打探一下,刘鸣等人的消息。”
“是。”李长风与秦越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韦多宝则与第二化身一同,走进了其中一间静室。他布下一层隔绝禁制,盘膝而坐,开始梳理信息。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刘鸣的下落。当初刘鸣带着玄符坊的核心人员与资产,来到东海万星群岛,具体落脚何处,尚不可知。初到东海,他亦曾尝试以传讯玉符试图与刘鸣取得联系,奈何皆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这东海万星群岛之大,岛屿何止万千,要在这茫茫大海中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数个时辰后,李长风与秦越返回了院落。
“如何?”韦多宝走出静室。
李长风先开口道:“此地坊市极大,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区域,分别对应法宝丹药、灵材矿石、功法符箓、以及散修自由交易区。几乎所有商铺,背后都有蓬莱商盟的影子。我从旁向几家大型材料铺打听了一下,并无玄符坊的名号,也未曾听说过有南疆符师的消息。”
秦越接着道:“我去了甲区,那里的丹药铺子,品类齐全,价格比南疆要贵上两三成。我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同样没有玄符坊的消息。此地的修士,似乎只认蓬莱商盟的牌子。”
韦多宝听完,并不意外。刘鸣向来行事谨慎,绝不会轻易打出玄符坊的旗号。
“韦道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李长风问道。
韦多宝沉吟片刻,道:“此地既然以交易为本,那情报的价值,想必也是最高的。去找专门贩卖消息的地方。”
“贩卖消息?”秦越有些疑惑。
“不错,”韦多宝道,“任何大型坊市,都会有类似‘万事通’或‘千里阁’这样的地方。他们专门搜集、整理、贩卖各类情报,从修士的恩怨情仇,到秘境的蛛丝马迹,无所不包。”
第384章 听风楼
韦多宝随手一挥打开院中的隔离阵法光幕,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他鬓角的几缕黑发。
小院外,是碧波坊市喧嚣的街道。与南疆的粗犷,北邙的肃杀截然不同,此地处处透着一股精打细算的繁华。巴掌大小的传音螺被街道上叫卖的修士们随手激发,五光十色的声音与影像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叫卖着各种法器,丹药,符箓,功法乃至洞府租赁的消息,包罗万象。
“上品海图,标注三处新发现的二阶妖兽巢穴,只需三百下品灵石!”
“新出炉的‘避水丹’,入水一个时辰灵力护罩不散,十块下品灵石一枚,欲购从速,先到先得!”
秦越站在韦多宝身后,看着这番景象,眉头微皱。他更习惯丹器阁那种井然有序的工坊,而非这般杂乱无章的叫卖。
李长风则在观察那些修士的衣着与法器,低声道:“此地修士,法器大多水行,且品阶不低。看来东海修真界的底蕴,确实非南疆和北邙可比。”
韦多宝平静地看着小院外喧嚣熙熙攘攘的往来修士,得出的结论与李长风相仿。东海万星群岛灵气充裕,资源丰富,修士的整体实力,明显高出南疆和北邙一截。
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此地无处不在的“价码”。任何东西,从一则消息到一座洞府,都被明码标价,修士之间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这不是修仙坊市,反而更像是前世中的那些菜市场。
“走吧。”韦多宝再次挥手打开小院的隔绝阵法光幕,转身朝院外走去。
三人离开听潮阁,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韦多宝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坊市中心一座通体由青色琉璃瓦建成的高楼走去。那座楼有七层高,飞檐斗拱,造型古朴,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听风楼。
此地,便是碧波坊市最大的消息贩卖之处。
楼前并无迎客的伙计,只有两尊筑基后期的傀儡守卫。三人刚一走近,傀儡眼中红光一闪,一道无形的神识便扫了过来。
韦多宝三人却仿佛未觉,任由那神识扫过,然后平静地走上台阶。
傀儡的红光随即熄灭,恢复了原状。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檀香与灵茶的清雅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楼内极为宽敞,却也极为安静。数十名修士分散坐在各个角落的蒲团上,或闭目养神,或低头品茶,无人交谈。大厅中央,则是一方巨大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悬浮着上百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符,缓缓转动。
一名身穿月白色宫装、身段婀娜的女修,正站在水池边,手持一根玉尺,不时拨动那些玉符。
韦多宝径直走到那女修面前。
女修抬起头,露出一张素净而精明的脸庞。她面容约莫三十许,修为在金丹初期,但气息沉稳,显然久居上位。
“道友,问事?”女修的言语简洁明了。
“是。”韦多宝亦是言简意赅。
“可有凭证?”
韦多宝从储物戒中取出昨日缴纳坊市入城费时获得的那枚碧波令。
女修接过,在一旁的玉盘上轻轻一刷。玉盘上光芒一闪,浮现出“甲三七”三个小字。
“甲等客舍的贵客,请随我来。”女修将令牌还给韦多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领着他向大厅侧面一间静室走去。
李长风和秦越并未跟随韦多宝一同前往,而是留在了大厅打量着此地。
静室不大,只有一张玉桌,两只蒲团。墙壁上刻满了隔绝神识的符文。
“道友请坐。”女修示意韦多宝坐下,自己则盘坐在对面,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浑圆的青铜古镜,置于桌上。
“此乃‘问心鉴’,道友只需将所问之事,以神念烙印其上即可。此镜可自行判断消息的真伪、难易,并给出相应的价码。道友放心,烙印过程绝不会泄露道友分毫神识气息。”
韦多宝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伸出一指,点在问心鉴光洁的镜面上,一缕神识随之探入。
他要问的,正是关于二十三年前,从南疆而来,由一个名叫刘鸣的修士带领的一批人的下落。
问心鉴上光芒一闪,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上古云篆。
云篆闪烁不定,组合变幻,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女修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镜面上的云篆最终定格。
“二十三年前,南疆,百人以上,领头者名为刘鸣…”女修口中复述着镜面上的信息,随后抬头看向韦多宝,“道友,此事时间久远,又牵扯跨域,查探不易。初步探查的订金,是五百块中品灵石。”
韦多宝眉头微皱,随后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了玉桌上。
女修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清点过后,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她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
“订金已付。”女修收起储物袋,将那问心鉴也收了起来,“三日之后,无论有无结果,听风楼都会给道友一个答复。若查到确切线索,则需根据线索的价值,再行议价。”
她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递给韦多宝:“这是凭证,三日后道友凭此牌再来便可。”
韦多宝接过玉牌,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静室。
从始至终,二人之间的对话,不超过十句。
回到大厅,李长风和秦越立刻迎了上来。
“如何?”
“等消息。”韦多宝道。
三人走出听风楼,重新回到喧嚣的街道上。
“韦道友,此地开价如此之高,若是…”秦越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无妨。”韦多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要能找到人,些许灵石,算不得什么。”
对他而言,能用灵石解决的问题,便不是问题。
李长风默然不语,只是看向韦多宝的背影,眼神愈发复杂。他跟随韦多宝多年,从南疆到北邙,再到这东海,他自然知道韦多宝是一个极其重情重义之人。并且刘鸣乃是他的弟子,自南疆一别多年,他们初临东海,自是要先和对对方联系上。
回到听潮阁小院,韦多宝三人没有再外出,而是各自返回了自己的静室。在等待消息的这三日里,他们正好借机恢复这一路奔波的疲惫。
第385章 刘鸣的去向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韦多宝三人几乎同时推开静室的门,在院中相遇。李长风与秦越的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长途跋涉多是韦多宝的第二化身操控飞舟,在这三日充沛的灵气与丹药的滋养下,他二人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
韦多宝神识扫过二人,见二人状态已然不错,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打开了小院的隔绝阵法当先一步向院外走去。
三人再次来到碧波坊市的长街之上。与三日前初来乍到时的观望不同,这一次,他们更能感受到此地那股无处不在的,以灵石资源为核心的秩序。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最赤裸的交易,除了修炼资源,再无其他。修士们眼中只有买家和卖家。
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修士们,无论是身穿华丽法袍的商盟商贾,还是气息彪悍的散修,几乎人手都持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玉牌。这是碧波坊市的“灵石信引”,所有的交易、租赁、乃至进入某些特定区域,都需要通过这玉牌划扣灵石。一切都被量化,一切都有价格。
一路行来,他们甚至看到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因为信引中灵石不足,被一座洞府的禁制毫不留情地排斥在外,引来周围人一阵见怪不怪的淡漠目光。
“东海的规矩,比刀剑更冷。”李长风跟在韦多宝身后,低声传音道,他眼中看到的不仅繁华,也是一种冰冷的效率。
“只要有足够的灵石或修炼资源,一切规矩便为你所用。”秦越的关注点则不同,他看着那些灵药铺子前排起的长队,以及那些标注着惊人价格的珍稀海产灵药。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人人皆想白嫖别人的修炼资源,这与无赖何异。
韦多宝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走着。这些景象,与他前世所熟悉的某些商业社会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将货币换成了灵石,将规则的执行者从凡人律法换成了禁制阵法。
很快,听风楼那七层高的青色琉璃瓦建成的高楼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
依旧是那名身穿月白色宫装身段婀娜的金丹初期女修见到韦多宝三人进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领着他们三人再次向大厅侧面一间静室走去。
静室内,女修神识扫过韦多宝手中的凭证玉牌,“前辈请在此稍候片刻。”女修说着,起身便出了静室。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女修重新返回静室,同时手中拿着一枚青色的玉简。
“前辈要的消息,都在这里了。”她将玉简放在桌上,推向韦多宝,“此消息需前辈再支付二百中品灵石。”
韦多宝没有去看玉简,而是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二百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女修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灵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韦多宝这才拿起那枚青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不算多,但条理清晰。
二十三年前,确实有一支来自南疆的船队抵达碧波群岛外围的‘黑沙岛’。为首者姓刘,其修为只有筑基后期,同行者中有一名黄姓的金丹期炼器师和一名擅长御兽的金丹期孙姓老者。
他们以一种结构新颖、威力不俗的二阶符箓起家,迅速在黑沙岛站稳了脚跟,并将商铺命名为“玄符阁”。
十五年前,因其符箓生意触及了本地势力“黑蛟会”的利益,双方爆发了一场大战。玄符阁虽实力不济,但凭借一种威力奇大的三阶符箓与精妙的阵法,竟与黑蛟会拼了个两败俱伤。
大战之后,玄符阁的人便集体撤离了黑沙岛,去向不明。只留下一条线索——他们似乎是朝着‘无风海域’的方向去了,至于此线索的真伪无从考究。
而那“黑蛟会”,也因此元气大伤,一个元气大伤的组织,若想在东海之地生存无异痴人说梦,如今已名存实亡。
韦多宝收回神识,将玉简收起,对女修说道:“多谢。”
“好说,好说。前辈若是还想查这‘无风海域’的消息,随时可以再来。当然,这价格嘛,另算。”
韦多宝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带着李长风,秦越二人,离开了听风楼。
返回听潮阁的路上,三人一路无话。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长街,吹动着修士们的衣袍,却吹不散那股以灵石堆砌起来的冰冷氛围。
直到三人回到那座带有独立庭院的客栈,重新开启隔绝阵法,将小院外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时,秦越才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
“韦道友,这…这简直不可思议。”他的神情混杂着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十五年前,刘鸣师侄才只是筑基后期,他们竟然能和东海本地的一个金丹势力拼个两败俱伤?还有那三阶符箓…难道是韦道友你…”
而李长风很清楚,韦多宝在离开南疆时,曾将‘模块化制符’的精髓以及部分三阶符箓的构想都留给了刘鸣。但他没想到,刘鸣不仅学成了,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其转化为足以抗衡金丹修士的战力。
秦越在一旁为三人斟上灵茶,若有所思,继续道:“不仅如此。情报中提及,与刘师侄同行的,还有一位黄姓的金丹期炼器师,和一位孙姓的御兽老者。”
他看向韦多宝,眼中带着询问:“韦道友,这位孙姓老者,莫非就是…”
“不错,若是情报无误,应该是孙德孙老。”韦多宝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灵茶叶,“至于那位黄姓炼器师,想必是长风你的师父,黄之焕前辈了。”
“师父他老人家…”李长风喃喃自语,神情复杂。既有得知其师安然无恙抵达东海的释怀,又有对师尊目前处境与安危的担忧。
“如此说来,玄符阁当时的实力,便是有二位金丹,再加上刘师侄这位手握师兄传承的符道天才。能与一个本地势力抗衡,倒也勉强说得过去。”秦越迅速理清了头绪。
“可那毕竟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李长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十五年,足以发生太多变故。而且,这‘无风海域’,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地。”
秦越抿了一口灵茶,沉吟道:“我在宗门古籍中,似乎看到过一两句关于‘无风海域’的记载。那是一片极为诡异的海域,常年无风无浪,海面平静如镜,但任何进入其中的船只,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连求救的传音玉符都传不出来。有传言说,那里是上古某位大能的陨落之地,空间极不稳定,遍布着无形的‘空间陷阱’。”
“空间陷阱?”李长风闻言脸色一变。他在界壁罡风带中,可是亲身体会过空间乱流的可怕。
“若真是如此,他们为何要去那等险地?”李长风百思不得其解,“是被逼无奈,还是另有图谋?”
韦多宝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平静地开口:“去向不明,线索真伪无从考究。听风楼这些售卖情报的最是擅长这种模棱两可的信息,他们会不断的拉扯客户,从中榨取最大的利润。”
从最后这两句话情报分析,可见一斑。”
他看着二人,继续说道:“这说明,要么是刘鸣他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用以迷惑追兵,要么是他们真的进了无风海域,但以听风楼的能力,短时间之内也只能查到这里为止。”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了一件事。”韦多宝的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他们当时的处境,似乎有点不妙。而且,这‘无风海域’,绝非善地。”
庭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涛声依旧。
找到了线索,却是一个指向绝地的、十五年前的陈旧线索。这让李长风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听风楼购买‘无风海域’的情报吗?”李长风关心其师黄之焕的安危,急切的问道。
“不急。”韦多宝摇了摇头,“一份指向性模糊的线索,便要价七百中品灵石。关于‘无风海域’这等绝地的情报,价格只会更高。我们从北邙带来的灵石,看似不少,但在东海这种地方,经不起几次消耗。”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边缘,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去追一条不知真假的线索,而是在这里站稳脚跟。”
第386章 刘鸣的去向(续)
“站稳脚跟?”秦越有些不解。
韦多宝转过身对李长风道:“长风。”
李长风会意,随即便将之前坐收渔翁之利得来的那头墨蛟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截漆黑如墨的蛟龙骨,一张布满细密鳞片的蛟龙皮,还有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精纯水行灵力的妖丹。正是他们之前获得的那头二阶上品妖兽‘墨蛟’的材料。
“东海以海为生,最不缺的就是海中妖兽。但最高端的猎杀,永远掌握在蓬莱商盟这样的大势力手中。寻常修士,能猎取到二阶妖兽已是极限,三阶上品,更是可遇不可求。”
韦多宝的目光从三样材料上扫过:“这些东西,在东海,就是硬通货,是比灵石更受欢迎的资源。”
他看向李长风:“长风,你精于炼器。这墨蛟的骨与皮,是炼制水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你想想,以你的技艺,能将它们炼制成什么?在东海,什么样的法宝最受欢迎?”
李长风的目光瞬间被韦多宝吸引了过去,他走上前,拿起那截蛟龙骨,指尖抚过上面冰凉滑腻的触感,眼中闪烁着炼器师独有的光芒:“这墨蛟骨质地坚韧,水行灵力内蕴,最适合炼制飞剑或长枪一类的攻击法宝。其皮坚韧异常,水火不侵,若是再辅以一些柔韧性的材料,足以炼制出一件三阶中品的内甲。东海修士常年在海上行走,一件品质上乘的水行法宝,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
韦多宝点了点头,又看向秦越:“秦道友,你擅长炼丹。这颗二阶上品的墨蛟妖丹,蕴含的灵力亦不小。除了直接用于修炼,还能作为哪些丹药的主材?东海的丹药市场,又以何为贵?”
秦越沉吟片刻,答道:“墨蛟妖丹性寒,最适合炼制压制心火、稳固神魂的丹药。东海斗法频繁,修士神魂受损是常事,这类丹药向来有价无市。若能再寻得几味辅药,炼制出一炉‘碧海凝神丹’,足以对东海的筑基期到金丹期修士形成足够的吸引力。”
“很好。”韦多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很明确。”
他伸出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我们不去找刘鸣,而是要让刘鸣来找我们。”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一愣。
韦多宝继续说道:“玄符阁能在十五年前凭着新颖的符箓打响名声,我们丹器阁,就能凭着符箓,炼器与炼丹之术,在东海掀起更大的波澜。只要我们的名声足够响亮,只要‘丹器阁’这三个字传遍万星群岛,若刘鸣他们还活着,就一定会听到风声,主动找上门来。”
“这…这可行吗?”李长风有些迟疑,“东海如此之大…”
“这叫‘筑巢引凤’。”韦多宝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与其在大海中捞一根不知所踪的针,不如我们自己变成一座指引他们的灯塔。”
“我明白了。”秦越眼中精光一闪,“以我们掌握的技术,无论是长风的炼器术,还是我的炼丹术,都远非东海这些只知用灵石堆砌的修士可比。只要我们拿出一样足以镇场的东西,就不愁没有销路,不愁打不响名声!”
“正是此理。”韦多宝拿起那颗墨蛟妖丹,在手中抛了抛,“所以,接下来,你们二人的任务,就是将我们从北邙和南疆带来的,那些东海没有的特产材料,结合东海的需求,列出一张清单。”
“至于地点嘛,自然是越繁华,修士越集中的越好。”韦多宝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蓝。平静地说道:“先在碧波坊市,随意走走,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然后出发,前往黑沙岛。”
李长风闻言,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也好,我想去看看此地的炼器铺子,瞧瞧东海的手段。”
秦越亦道:“我也想去丹药坊看看,东海灵药种类繁多,或许能寻到些北邙没有的灵材。”
“那便走吧。”韦多宝没有多言,当先迈步,挥手打开了庭院的禁制。
碧波坊市的主街宽达十数丈,地面由一种光滑的青色玉石铺就,行走其上,能感到丝丝凉意渗入脚底。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皆是三层以上的阁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其上悬挂的牌匾,无一例外都笼罩着一层灵光闪烁的禁制,彰显着不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混杂着各种灵药、矿石、妖兽材料的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此地的味道。
三人先是随秦越走进了一间名为“妙丹阁”的丹药铺。
与南疆、北邙那些古朴的药铺截然不同,此地更像是一间奢华的珍宝阁。一进门,便有身着统一蓝色侍女服的练气期女修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大堂之内,没有药柜,而是一座座由透明晶石打造的展柜。每一座展柜之中,都以一种特制的阵法悬浮着一枚或数枚丹药,下方则是一块玉牌,清晰地标注着丹药的名称、功效,以及最重要的——价格。
“水元丹,可在斗法中瞬间恢复三成水属性法力。售价:八十下品灵石。”
“驻颜丹,可令容颜十年不变。售价:一百五十下品灵石。”
“清心玉露丸,服用后可于一个时辰内,提升对幻术的抗性。售价:二百下品灵石。”
秦越的脚步在一座展柜前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培元丹,可增进筑基中期修士一月苦修之功。售价:五百下品灵石。”
“这…这简直…”秦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培元丹所用主材至少有七种,辅材二十余种,其中‘青灵果’与‘玉髓芝’更是不可或缺。他们竟丝毫不提丹方、药理,只谈功效与价格?这与凡俗间的货物有何区别?”
在他看来,丹药之道,博大精深,每一种丹药的背后,都是炼丹师对药理、对君臣佐使的深刻理解。而在这里,一切都被简化成了冷冰冰的数字。
一名身段丰腴、穿着暴露的女修从旁边走过,毫不犹豫地指着一枚粉色的丹药对侍女说道:“这‘桃花丸’,给我来三颗。”她支付了灵石,拿了丹药便匆匆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多问一句。
那玉牌上写着:“桃花丸,可于一个时辰内,增添自身魅惑之力,对异性吸引力提升三成。”
“此地修仙,不问过程,只问结果。”韦多宝淡淡开口,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展柜,“只要能提升实力、达成目的,需要花费多少灵石,便是这丹药的价值。”
第387章 珍奴阁
秦越闻言,默然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韦多宝说的是此地的道理,只是他身为炼丹师的道心,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三人离开了妙丹阁,又走进了几家法器铺。
东海的炼器水平,确实别具一格。那些悬挂在墙壁上,或者陈列在展架上的飞剑、法刀,无论是材质还是其上铭刻的符文,都远非南疆、北邙可比。
一柄名为“追风”的飞剑,剑身薄如蝉翼,通体流光溢彩,剑柄处更是镶嵌了一颗鸽卵大小的风属性妖丹,其标价高达三千下品灵石。
李长风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不止。
“韦道友,你看这柄剑。”他指着那柄“追风”,“用料不可谓不好,三阶风属性妖丹,千年寒铁为脊,辅以星辰砂打磨,单论材料,便价值不菲。可这炼制手法…简直是将材料暴殄天物。”
“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将剑身炼得如此单薄,其内阵法更是只重加速,完全忽略了坚韧。此剑用来赶路尚可,若真遇上同阶修士斗法,只需一件重型法器全力一击,便会当场崩碎。”
正如他所言,东海的法器,大多追求某一种极致的性能,或是速度,或是威力,或是某种特殊效果,其外形也极尽华美绚烂。但这种片面的追求,却牺牲了法器的均衡与耐用,总而言之,偏科问题极其严重。
“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李长风下了定论,言语中满是愤懑与惋惜。
韦多宝没有评价,只是将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他已经明白,东海的修真百艺,都围绕着一个核心——交易。如何让一件商品看上去更有价值,卖出更高的价格,才是此地修士最关心的事情。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法器街时,一阵喧哗声从前方一栋三层高的紫木阁楼传来。那阁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珍奴阁。
只见阁楼门口,两名金丹初期的修士维持着秩序,大量的修士正向内涌去。
“道友,里面是在出售什么重宝吗?”李长风拦住一名正要进去的金丹初期修士,开口问道。
那修士看了他们三人一眼,见都是金丹修为的同辈,便客气地回道:“几位道友是刚来碧波坊市吧?今日是珍奴阁每年一次的‘开珍大会’,有不少上好的‘炉鼎’要发卖,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有特殊体质的女修呢!”
“炉鼎?”秦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本就出身一直以名门正派自居的南疆丹霞宗,自然对此等邪魔歪道的做法极度反感。
三人对视一眼,韦多宝略一沉吟,便抬步向珍奴阁走去。
珍奴阁内,并非是店铺格局,而是一个小型的拍卖场。中央是一个被阵法笼罩的圆形高台,四周则是环形的席位。此刻,席位上已坐满了修士,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一个个目光火热地盯着高台。
他们进去时,台上正站着一名身着朴素,年龄约莫七八岁、粉雕玉琢的男童。只见这名男童此刻双目紧闭,神情懵懂呆滞,身上被一道道灵光闪烁的锁链束缚着。
一名身穿锦袍、面容精明的中年拍卖师,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诸位道友请看,此子乃是罕见的‘纯阳之体’,还是童子之身,元阳未泄。无论是用于采补,还是炼制某些阳属性的丹药,都是极品的材料!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随即竞价之声此起彼伏。
秦越的身体微微颤抖,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便要加入竞价行列。
身旁的李长风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切莫意气用事。
很快,那男童便以三千五百中品灵石的价格,被一名金丹后期的老者拍下。
紧接着,一名同样身着朴素、身段婀娜的少女被带上了高台。她大约十六七岁,肌肤在灯火下泛着奇异的宝光,眉宇间带着一丝楚楚可怜,却又被眉宇间的担忧覆盖强行压抑着。
“下一件拍品,想必能让在场的诸位道友都眼前一亮!”拍卖师的声音愈发高亢,正如大家所见“此女,乃是万中无一的‘水灵之体’,其修行短短十年时间,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其元阴之精纯,远胜寻常女修十倍!若能得其为鼎炉,与之双修,莫说突破瓶颈,便是平日的修炼速度,亦能倍增!更难得的是,此女还是完璧之身!”
拍卖师说着,竟伸手在那少女光滑的臂膀上轻轻一抚,只见少女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精纯的水行灵气几乎要透体而出。
台下的呼吸声顿时粗重了许多。
“这…这简直是伤天害理!”秦越终是忍不住,低声说道。
韦多宝的目光从那少女麻木空洞的脸上扫过,又落到台下那些修士狂热的表情上,最终轻轻吐出四个字。
“此地,人亦是货物。”
李长风沉默不语,只是将目光移开,不忍再看。
“水灵之体,起拍价,五千中品灵石!”拍卖师高声喊道。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便突破了一万中品灵石的大关。而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最终此女竟又被方才那名金丹后期的老者以一万二千五百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拍下。
李长风对着韦多宝使了个眼色,韦多宝立刻会意,若是再留在此地,恐怕以秦越的性格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随即便转身带着义愤填膺的秦越,默默地离开了珍奴阁。
经此一事后,三人再无心思继续在碧波坊市闲逛。在返回听潮阁的路上,韦多宝开口打破了三人之间沉闷的气氛。
“黑沙岛,是刘鸣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他们与‘黑蛟会’冲突之地。那里,必定有许多人知道当年的事,也必定有许多人对‘玄符阁’这三个字,记忆犹新。”
“我们便先去那里看看,我倒要看看那黑蛟会到底是否名存实亡。若是它还存在,我不介意让它在黑沙岛除名。”
见韦多宝提起刘鸣等人,秦越的愤懑之色,缓缓消退。李长风亦关心其师尊和师妹下落,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便尽快出发吧。”
随即三人匆匆返回听潮阁,招呼了第二化身一声,便与掌柜结清了费用,朝着碧波坊市的渡口而去。
第388章 渡口风波(一)
碧波坊市的渡口,一如既往的喧嚣,各种吆喝叫卖声,声声不息,不绝于耳。
数以千计的大小灵舟停泊在绵延十余里的港湾内,修士们进进出出,或交接货物,或补充物资。海鸟的鸣叫、修士的呼喝、灵舟起落的阵法轰鸣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也混杂着挥之不去的鱼腥与咸湿。
一行四人甫一抵达渡口,韦多宝便对李长风与秦越道:“你们三先行前往渡口,我一人前往渡口管理处缴纳离港费用。稍后我自会前往与你们汇合。”
李长风与秦越应了一声,便带着第二化身,穿过混乱的人群,朝着那停着数以千计大小不一灵舟的离坊渡口而去。
不多时,三人行至离坊渡口寻了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李长风自储物戒中取出五行破风舟,伸手一抛,五行破风舟迎风便涨,瞬间化作十丈大小,舟身那流畅的线条与暗哑的玄铁色泽,在周围一众或华丽或简陋的灵舟中,并不起眼。
李长风三人刚刚登上飞舟,还未及开启全部禁制,一阵急促的骚动便从不远处传来。
李长风与秦越将神识探了过去,只见一队身穿黑色制式法铠、胸口绣着三叉戟徽记的修士,正在挨个盘查着准备离港的灵舟。他们行事颇为霸道,不时与被盘查的修士发生口角,甚至不顾一些小型灵舟上修为较弱的修士阻拦直接蛮横无理的强闯搜船,引来阵阵怒骂与敢怒不敢言的压抑。
“是珍奴阁的护卫。”李长风低声道,目光落在那些修士的徽记上。
只见十数名身穿珍奴阁服饰的修士,此时正高声呼喝着什么,引得周围的散修纷纷侧目。紧接着,两道狼狈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拥挤的人群缝隙中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一前一后,加快步伐朝着渡口停泊的灵舟区域快速而来。
正是先前在珍奴阁被拍卖的那名童男与那名女修。
童男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受了伤,但其脸色却看不出与周围人群有何区别,显出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镇定。那名女修的情况更糟,她的一条腿似乎也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全靠那童男搀扶着,才没有倒下。她的脸上已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渡口停泊灵舟的区域,充满了绝望与最后一丝求生的执拗。
秦越神识扫过那女修,嘴唇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想起了自己在南疆被魔修追杀时的绝望,若非韦多宝与李长风出手…
李长风的目光,则落在了那童男身上。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眼中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像一头护崽的狼。
李长风沉默着,放在五行破风舟禁制阵盘上的手,微微一顿。
不多时,那女修和男童便已来到了渡口停泊灵舟的区域。她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灵舟,如同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拉着男童,接连尝试悄无声息的摸上飞舟,皆被灵舟的阵法禁制阻隔在外。
眼看后方追兵将至,大急之下,她二人不顾一切地加快了速度,她的目标,正是离她最近、看起来也最不起眼的几艘灵舟之一,其中李长风的五行破风舟赫然在列。
秦越于心不忍,缓缓对李长风开口:“长风......”
他话音未落,李长风指尖微动,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法力波动,注入了五行破风舟的舟身禁制。
那原本笼罩着舟身的淡青色光幕,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那名女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亮,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童男猛地向前一推。
童男一个踉跄,恰好从那道缝隙中摔了进来,滚落在飞舟上。
女修自己,却因力竭而向前扑倒。
李长风眉头一皱,法力微吐,一股柔和的劲风卷出,将那女修也一同卷入了舟内。
缝隙瞬间闭合,见此,第二化身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二人身边,不动声色的将二人带入舟仓之内,随即两张五行敛息符拍在二人身上,敛去二人气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渡口上人多眼杂混乱不堪,注意力全被珍奴阁护卫搜查闹出的动静吸引,竟无一人察觉到这艘不起眼的飞舟上的异动。
“人呢?”为首的金丹修士落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勃然大怒。
“陈老,刚…刚才好像往那边跑了!”一名珍奴阁护卫指着前方一排更为密集的小型货运灵舟。
“废物!给我搜!一艘一艘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金丹修士怒吼道。
很快,十几名珍奴阁的护卫便分散开来,开始对周边的灵舟进行粗暴的搜查。
五行破风舟内,气氛一片死寂。
那童男和女修蜷缩在舟仓的角落,浑身颤抖,惊恐地看着韦多宝的第二化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第二化身抬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秦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长风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长风没有理会舟仓内的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五行破风舟舟首,注视着外面愈发混乱的景象。
不多时,那名金丹初期的护卫头领,便带着两名手下,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五行破风舟前。
“船上的人,出来!”他厉声喝道,神识毫不客气地扫向舟身,却被一层柔韧的禁制挡了回来。
李长风与秦越缓缓转身,走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何事?”
那护卫头领见李长风与秦越也是金丹修士,气焰稍敛,但依旧带着几分傲慢:“珍奴阁办事,追捕两名逃奴。二位道友行个方便,二位的灵舟,需要检查一番。”
李长风面色不变:“我的飞舟,没什么好查的。”
“哼,你说不好查就不查?”护卫头领冷笑一声,“道友是想与我珍奴阁为敌吗?我劝你还是配合一些,免得误了行程。”
李长风目光一冷,金丹初期的威压缓缓散开。
第389章 渡口风波(二)
那护卫头领只觉一股无形的神识威压当头压下,其亦不甘示弱,金丹初期的神识之力瞬间外放,迎了上去。两名金丹真人以神识之力交锋只是苦了他身后那两名筑基期的护卫。只见那两名筑基期护卫,在他们的神识碰撞中骤然脸色一白,连连后退,双手微微颤抖差点连法器都握不住。
李长风冷哼一声,金丹初期顶峰的神识之力骤然毫无保留的压向那护卫头领。
霎时之间,护卫头领闷哼一声,心中大骇,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名看起来与他同是金丹初期境界的修士,神识之力竟稳稳压他一头。
周围原本远远看热闹的散修们,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更是作鸟兽散,一下子跑得干干净净,生怕被殃及池鱼。顷刻间只剩下珍奴阁的三人和五行破风舟遥遥对峙。
“道友…”护卫头领的声音艰涩,再无半分之前的蛮横,“此前多有得罪,只是…只是那两名逃奴乃是我珍奴阁重金拍出的货物,若是就此丢失,我等回去也无法向主顾交代。”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传讯玉符。
李长风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止。他只是淡淡地站在船头,身形如山,一言不发。
秦越站在他身后,眉头微皱。他不解李长风为何不出手,以他的实力,解决这几人不过是弹指之间。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也只是保持着沉默。
五行破风舟舟仓内,那名女修将童男护在身后,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只不过事情并未如此简单,大约过了十数息,护卫头领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远处,三道遁光正朝着渡口疾驰而来,气息强横,修为赫然皆是金丹后期。
“来了!”护卫头领心中一定。
刹那间那三道遁光由远及近,光芒散去,露出两名同样身穿珍奴阁服饰的修士,与一名鹰钩鼻老者。该老者正是在珍奴阁拍下那童男和女修的金丹后期修士。
那名鹰钩鼻老者瞥了一眼李长风与秦越,发现二人不过是金丹初期修为,当即面露轻蔑之色。
“区区两名金丹初期,也敢染指老夫的鼎炉?”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护卫头领强大的神识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着五行破风舟上的李长风与秦越轰然压下。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们同时运起功法,周身法力鼓荡,堪堪抵住这股压力。然而,金丹初期与后期的差距,并不仅仅是法力的多寡,更是神识强度与对天地法则感悟的鸿沟。
李长风只觉得识海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秦越的情况更糟,他在南疆之时道基受损,虽在北邙期间已经修复,但面对金丹后期毫无保留的神识威压,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若非他修习了韦多宝改良过的《金刚不动心咒》,恐怕已然神魂受创。
鹰钩鼻老者见状,嘴角的轻蔑更甚。他正要再度加压,将这两人彻底压垮,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船头另一侧。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是韦多宝的第二化身。面对他金丹后期的神识威压,竟是面无表情,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仿佛那足以压垮金丹初期的威压,对他而言只是拂面的清风。
“嗯?”鹰钩鼻老者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人是什么路数?傀儡?不像。活人?为何在此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但却能无视自己金丹后期的神识威压?
就在他这一丝迟疑的刹那。
一声冷哼自他身后传来。
这声冷哼并不响亮,却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敲在了鹰钩鼻老者的识海之上。
刹那间,他施加在李长风与秦越身上的那股山岳般的神识威压,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只觉得身上一轻,齐齐松了一口气。
鹰钩鼻老者身形剧震,脸色猛地一白,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而后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名身穿青色法袍,面容平平无奇的青年修士,正从渡口管理处的方向一步跨出,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瞬,五行破风舟前方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现出他的身形。只见来人手中还拿着一枚刚刚办好的离坊玉牌,正是办完手续的韦多宝。
“阁下是何人?”鹰钩鼻老者神色凝重,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深浅。对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他引以为傲的神识探查,如泥牛入海。
“这位道友,我这艘飞舟,似乎没有登记过,可供道友随意登舟搜查的项目。”
“是你,要搜我的船?”金丹初期的护卫头领被韦多宝的目光一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头皮发麻,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前辈误会,晚辈…晚辈只是奉命追捕逃奴,绝无冒犯之意。”
“哦?逃奴?”
对于他的回答,韦多宝不置可否。随即转头看向鹰钩鼻老者,眼神冰冷:“道友的货物,有没有跑到我的飞舟上我不知道,我倒是看到了你对我的两名同伴出手了。”
鹰钩鼻老者此刻已经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不透韦多宝的深浅,但对方能轻易破掉自己的神识威压,修为定然不低于自己。况且还身怀极其罕见的空间神通,此人绝不简单。
鹰钩鼻老者脸色一沉:“是老夫的鼎炉。被你飞舟上之人所藏,此事,道友意欲何为?”
他将“鼎炉”二字咬得很重,意在点明这是他的私有财产,受坊市规则保护。
“你的鼎炉,上了我的飞舟?”韦多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倒是奇了。我这飞舟自入港后便开启着防护禁制,莫非道友的鼎炉,还能穿透禁制不成?”
此言一出,鹰钩鼻老者顿时语塞。
五行破风舟乃是二阶上品飞舟,其自带的防护禁制,别说两个带伤的筑基期和练气期小辈,就是金丹期修士也休想悄无声息地闯入。
“或许…是阁下这两位同伴,主动开启禁制,放人进去的。”老者身旁那名金丹后期的珍奴阁修士冷冷开口,试图挽回颜面。
“那便更有趣了。”韦多宝不去看他,依旧对着鹰钩鼻老者,“我这两位同伴,为何要放两个素不相识的‘鼎炉’上飞舟?道友可否为我解惑?”
“这…”鹰钩鼻老者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对方是出于同情心,或是看不惯珍奴阁的行事作风。在东海,这种理由说出来只会让人发笑。
第390章 渡口风波(三)
场面一时僵持。
鹰钩鼻老者脸色变幻不定。道理上,他站不住脚。但就此放过,不仅是损失了一笔不小的灵石,更折了颜面。
“再者谁看见了你的逃奴上了我的飞舟?”韦多宝说完眼神扫过护卫头领,缓缓开口道:“你吗?”
护卫头领再次被韦多宝神识锁定,冷汗直冒,连忙低头,不敢作声。
见此,韦多宝又看向了珍奴阁那两名金丹后期,“既然无人得见,便要强行搜我的飞舟,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的言辞平淡,没有丝毫火气,却像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珍奴阁众人的心头。
鹰钩鼻老者身后的两名金丹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向前一步,对着老者微微摇头。
在碧波坊市,蓬莱商盟的规矩,就是天。没有证据就强行搜查一位金丹后期真人的飞舟,此事一旦闹到坊市管理处,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鹰钩鼻老者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脸面上实在挂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再次鼓荡,显然是不打算善了。
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的问话自不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渡口重地,聚众喧哗,想被扔进海里喂鱼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碧波坊市执事服饰的金丹后期修士,领着一队身披银甲的护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那执事修士的目光在场中扫过,先是落在珍奴阁众人身上,眉毛一挑,随即又看向了韦多宝。
“原来是珍奴阁的道友。”执事修士对着珍奴阁等人拱了拱手,态度不咸不淡,“不知在此处,有何指教?”
珍奴阁两金丹后期见到坊市管理处的人来了,气势顿时一滞,不再如之前那么强硬。其中一名金丹后期强压下火气,沉声道:“我阁中有两名拍品出逃,怀疑是藏匿在这位道友的飞舟之上,想请道友行个方便,让我等查上一查。”
执事修士闻言,转头看向韦多宝,问道:“这位道友,可有此事?”
韦多宝神色不变,淡淡道:“我等本欲离开坊市,刚于渡口停泊,办理好离坊手续,便遇上此事。至于他们所说的逃奴,我从未见过。道友若是不信,可查看我的坊市玉牌。”
执事修士接过韦多宝递来的坊市玉牌,神识一扫,点了点头,道:“记录无误。”
他将玉简还给韦多宝,又转向鹰钩鼻老者,摊了摊手,道:“这位道友,你也听到了。坊市有坊市的规矩,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允许你们强行搜查他人的飞舟。若是都像你们这般,往后谁还敢来我碧波坊市。”
“你…”鹰钩鼻老者脸色一沉。
执事修士却是不以为意,继续道:“当然,若是你们有证据,证明人就在飞舟上,我自会秉公处理。若是没有…”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鹰钩鼻老者死死地盯着韦多宝,眼神阴鸷。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坊市的执法队虽然修为不如他们,但执法队背后站着的是蓬莱商盟。在这碧波坊市,没人敢挑衅商盟的威严。
韦多宝迎着他的目光,平静无波。
半晌,鹰钩鼻老者还待说话,便被珍奴阁那两名金丹后期一把拉住。随即其极其不甘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说罢,珍奴阁众人狠狠一甩袖袍,转身离去。只是那临走前怨毒的眼神,分明是在说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多谢道友主持公道。”韦多宝对着那执事修士拱了拱手。
“分内之事。”执事修士回了一礼,又上下打量了韦多宝几眼,道,“道友面生得很,在碧波坊市内有坊市规则自是无碍,若是出了坊市还是万事小心为上。”
说完,他便带着护卫队,转身巡视别处去了。
直到珍奴阁与坊市护卫队的身影都消失在渡口的人流中,李长风和秦越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韦道友,这珍奴阁…”李长风面带忧色地开口。
“无妨。”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即一步踏上五行破风舟后将离坊玉牌抛给李长风道:“先离开。”
......
五行破风舟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驶离了碧波坊市的渡口,融入茫茫大海。
舟行百里,远离了坊市的喧嚣,四周只剩下风声与海浪声。
韦多宝转身,走进五行破风舟的舟仓。那里,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蜷缩在阴影中,五行敛息符的效果已经退去。
男孩约莫七八岁,面容清秀,只是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虽然满脸恐惧,但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韦多宝,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那名女修则要狼狈许多,腿上有伤,一身布衣被划破了多处,露出雪白的肌肤和斑斑血迹。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只是那不住颤抖的肩膀,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秦越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韦道友…”秦越轻声开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韦多宝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对秦越开口道:“秦道友,先给她们处理一下。”
秦越点了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丹药,走上前去,蹲下身子,轻声道:“这是疗伤的丹药,你们先服下。”
那女修颤抖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满是泪痕的脸,她看了一眼秦越手中的丹药,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韦多宝,不敢伸手。
男孩却一把将女修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秦越,嘶声道:“我们不吃!你们想做什么?”
“这…”秦越一时语塞。
韦多宝没有理会男孩的敌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抿着嘴,不说话。
韦多宝也不追问,转而看向那名女修:“你呢?”
女修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却被男孩死死挡住。
“我叫…我叫阿七。”女修的声音细微,带着哭腔,“他是我弟弟,叫石头。”
“阿七,石头。”韦多宝点了点头,淡淡道:“既已上了我的飞舟,便是因果。”他顿了顿,又道:“从今日起,你们便留在飞舟上,充作杂役。”
那女修闻言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多谢前辈收留,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韦多宝头也不回地道,“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们的命,是我从珍奴阁手上保下的,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了。若是不想被扔下飞舟,便赶紧恢复伤势,我的飞舟上不养闲人。”
第391章 渡口风波(四)
韦多宝话音落下,便缓步出了五行破风舟的舟仓,李长风看了阿七和石头一眼,也跟了出去。
秦越见状,再次将那两枚丹药递了过去:“这是疗伤丹,先服下吧。”
阿七看了一眼韦多宝与李长风的背影,又看了看秦越温和的脸,终是接过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小心翼翼地喂给了弟弟石头。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在二人体内散开。阿七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秦越走上前查看了一下石头那条耷拉着的手臂,石头如今还只是练气期,若是此时便身残对他日后修行影响极大。待检查后发现其只是错位了而已,不禁大松一口气。
......
五行破风舟舟首,李长风站在韦多宝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方。他眉头微皱,对韦多宝说道:“韦道友,珍奴阁在碧波坊市内碍于坊市规则不敢动手,但那老家伙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这么直接离开,怕是会留下手尾。”
“你们先到前方百里等我。”韦多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天一线,言语间没有半分波澜。
李长风一怔,正欲再问,却见韦多宝一步便跨出了五行破风舟。
韦多宝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就那么静静地悬立在半空之中,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李长风心中一凛,不再多言,操控着五行破风舟,依旧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茫茫大海深处疾驰。
韦多宝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仿佛在欣赏这东海的落日余晖。
不过几炷香的功夫,后方的海平面上,三个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便已追至后方百丈之处。
遁光敛去,现出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那名鹰钩鼻老者。他身旁,还站着那两名身穿珍奴阁服饰的金丹后期修士,一人手持一柄血色长刀,另一人则托着一座小巧的黑色宝塔,二人皆是气息阴冷,满脸煞气。
“道友倒是好快的遁速。”鹰钩鼻老者悬停在半空,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着韦多宝,言语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你若是好好待在碧波坊市之内,一时之间我们倒也拿你没办法。如今没了坊市规则的庇护,这东海虽大,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去自如的。”
韦多宝转身,平静地看着三人,并未答话。
“老夫也不与你废话。”鹰钩鼻老者见韦多宝不语,以为他心虚,便直接道,“留下那两个逃奴,再将那艘飞舟作为赔礼,老夫便可当做什么事都未发生过,放你们离去。”
他身旁那名珍奴阁持刀修士嘿然一笑:“黄老还是这般仁慈。依我看,直接将他的神魂抽出,炼入我这血刀之内,让他知道我珍奴阁不是什么野修便能随便招惹的,方解我心头之恨。”
韦多宝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三位似乎弄错了一件事。那二人既已逃出珍奴阁,便不再是贵阁的私产。我在渡口救下的,是两名无主的散修。如今三位道友于这东海之上,公然追杀我,莫非是想行杀人夺宝之事?”
“你!”鹰钩鼻老者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巧言令色。在东海,拳头就是规矩,他何曾与人这般讲过道理。
“巧舌如簧!”老者身旁那名托塔修士冷哼一声,“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先将你镇压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座黑色宝塔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数丈之高,塔底黑光流转,一股强大的吸力猛然传来,直欲将韦多宝吸入其中。
眼看那巨大的吸力就要将他笼罩,韦多宝才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黑色宝塔,遥遥一指。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道土黄色的光晕自韦多宝脚下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撞向那黑色宝塔。‘厚土元磁壁’神通发动,那黑色镇魂塔传来的强大吸力,在接触到这层光晕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什么?!”
那托塔修士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镇魂塔乃是金丹后期法宝,专克各种护身法器,寻常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在他的宝塔之下坚持不了数息便碎,何曾像今日这般,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掀起?
鹰钩鼻老者瞳孔亦是猛地一缩,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金丹后期修士,绝非善类。
他双手掐诀,一道道法力打出,刹那间,下方的海面轰然炸开,一道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巨大手爪,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从海中冲天而起,直奔韦多宝抓来。 这海水巨爪足有数丈大小,通体呈深蓝色,其上灵光流转,威势骇人,显然是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远方,一些正欲赶往碧波坊市或是刚从碧波坊市出来的修士注意到这边斗法的动静纷纷停下操控着飞舟向此地靠近,远远地吃瓜观望着。
“看那三叉戟的徽记,是珍奴阁的人。”
“被围住的那人是谁?竟敢招惹珍奴阁,怕是活不成了吧。”
“可惜了,看其独自一人便敢硬撼三名金丹后期,想来也是个人物。”
就在众人以为韦多宝会被这一爪捏成齑粉之时,韦多宝却只是平静地再度抬起右手,对着那迎面而来的巨大水爪,轻轻一握。
只见韦多宝身前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瞬间变得粘稠起来。那只由海水凝聚的巨爪,在距离他还有三丈远的地方,竟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着,在鹰钩鼻老者惊骇的目光中,那巨大的水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化作漫天水汽,消散在空中。
“这…这怎么可能!”鹰钩鼻老者见自己的神通被对方轻而易举破掉,脸色大变。他那一击虽未动用本命法宝,却也是含怒出手,绝没有丝毫留手之意,寻常金丹后期修士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化解。
第392章 玄冥重水域
远处的围观修士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什么神通?竟能直接瓦解法术?”
“此人绝非寻常金丹后期!莫非是哪家商盟的金丹真人?”
“珍奴阁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鹰钩鼻老者心头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心头。其身旁的两名珍奴阁金丹后期也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似乎并非寻常的野修,他们今天可能招惹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但事已至此,当着这么多往来碧波坊市修士的面,若是就此退去,他珍奴阁的脸面何存?以后珍奴阁的生意还如何做?
想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狠厉。
“一起出手!将他神魂灭杀!”
那持刀修士长啸一声,手中血色长刀之上血光大盛,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血色刀芒,拦腰斩向韦多宝。
而那托塔修士,则再次催动镇魂塔,这一次,宝塔不再释放吸力,而是塔身剧震,发出一道道无形的音波,专攻修士识海。
二人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战阵之辈。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势要将韦多宝这名看不出深浅的同阶金丹后期一举拿下。
面对二人合力一击,韦多宝心念一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水行符文瞬间点亮,而后淡淡地抬起右手,只是将手掌摊开,对着前方虚虚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韦多宝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道十余丈长的血色刀芒,在冲入韦多宝身前十丈范围的瞬间,速度陡然一滞,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刀芒上的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上蕴含的锋锐之气,像是被无数无形的大手层层剥离、消解。
与此同时,那专攻神魂的无形音波,在冲入韦多宝识海后,便如泥牛入海,掀不起一点波澜。此等神魂攻击与青木洞天那幽魂婴草的婴啼相差甚大,甫一侵入他的识海,甚至连《金刚不动心咒》都未曾动用,五行符文金丹只是微微一荡,便将此等强度的神魂攻击消弭于无形。
“这是…领域?”一旁的鹰钩鼻老者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领域!那是元婴真君才能初步掌握的一丝法则神通!
但下一刻,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并非真正的领域,因为他还能感受到周遭的天地灵气,只是这片区域内的灵气,变得无比沉重、粘稠,仿佛从轻盈的空气变成了深海的巨流。
“玄冥重水,凝。”韦多宝轻声吐出五个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周十丈的空间内,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深邃的幽蓝色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黑色寒气流转,仿佛将一片极北之海的深水,搬到了这片天空。
玄冥重水域!
这正是他在五行符文金丹上将水行六十四枚基础符文铭刻圆满后,将玄冥真水融入水行符宝,领悟出的全新神通。此神通并非单纯的水行法术,而是以六十四枚水行符文为基,引动天地间的水元之力,再以《元磁重域》的法门,将每一滴本就重逾千斤的玄冥真水压缩赋予成倍重力从而达到万钧之重。
身处这片重水域中,韦多宝自身如鱼得水,而他的敌人,则像是被蛛网缠住的飞虫,遁速、法力运转,施法速度都将受到极大的限制,与身处这片重水域外时相比下降三到五成左右。
并且次神通还具有一种极为恐怖的特性:“灵性消磨”。基于玄冥真水极强的腐蚀性,玄冥重水域完美的继承了专污法宝灵性的特性。在玄冥重水域里的法宝会随着玄冥真水的侵蚀,其神识烙印会被不断的腐蚀消磨直至抹除,使其变成无主之物。
此神通不论捉对厮杀,单打独斗或是混乱群殴都将是韦多宝的一大杀器。
那持刀修士脸色涨得通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宝与神魂之间的联系,在这诡异的水域之内正在被这股沉重的水压飞快地削弱。他拼命掐诀加大法力输出,想要将血色刀芒斩出,但刀芒却只是在这片幽蓝色的水域中艰难地挪动,每前进一寸,其上的威能便被消磨一分。
另一边的托塔修士更是狼狈不堪。他的镇魂塔音波攻击对韦多宝无效,此时镇魂塔在这片重水域中更是时不时被那无处不在的玄冥真水腐蚀着他的神识印记。
“怎么可能!”鹰钩鼻老者心胆俱裂。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神通。这已经超出了金丹期修士应有的手段范畴。眼前这个面容平静的青年,绝非寻常的金丹后期野修?
然而韦多宝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的意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二人,然后抬起了另一只手,食指对着那名持刀修士遥遥一点。
“庚金裂空刺。”
一道纤细如发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这道金色光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玄冥重水域的阻碍,出现的瞬间,直奔持刀修士的眉心而去。
快到了极致!
持刀修士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亡魂大冒,他神识捕捉到了直奔眉心而来的庚金裂空刺,本能的想要躲避,但在玄冥重水域的压制下,他的速度迟钝得像是被冻僵了一般。他想要催动护身法器,但法力运转的速度,却根本跟不上那道金光的来势。
一种死亡降临的冰冷,瞬间将他笼罩。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金玉相击的声音响起。
那道足以洞穿金丹修士头颅的庚金裂空刺,在距离持刀修士眉心仅有数寸的地方,被一面散发着盈盈灵光的古朴盾牌挡了下来。
金光散去,持刀修士全身已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几乎要从空中跌落。他呆呆地看着韦多宝,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韦多宝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最后落在了关键时刻祭出防御盾牌挡下庚金裂空刺救下持刀修士的那名被称做黄老的鹰钩鼻老者身上。
第393章 珍奴阁阁主
鹰钩鼻黄姓老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隐隐刺痛,刚才仓促之下接下韦多宝的庚金裂空刺让他受了些许轻伤。而他祭出的那面帮助持刀修士挡下致命一击的古朴盾牌,此刻光芒黯淡,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显然已经灵性大损。
此刻再度被韦多宝的神识锁定,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再无先前的轻蔑与贪婪,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惊骇与忌惮的凝重。
另一边,那名持刀修士此刻脸色亦煞白如纸,双腿微微颤抖,方才若非黄老及时出手,他的神魂此刻或许已被那道无坚不摧的庚金之气彻底绞碎。他看向韦多宝的目光,如同凡人仰望天灾,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手托宝塔的修士则默默后退了半步,将本命法宝护在身前,全身法力提至顶峰,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防御姿态。
远处关注此地战况的所有围观吃瓜的修士,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目光投向韦多宝。三两招之间,便让三名同阶的金丹后期修士如此狼狈。这种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同阶一词的认知。
海面上的散修们一瞬间仿佛炸开了锅。
“天呐!那究竟是什么人?实力也太恐怖了!”
“我看到了,那绝对是领域神通的雏形!此人距离元婴真君,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珍奴阁这次算是栽了。不过,你们说,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看其行事风格,倒也不像是蓬莱商盟的人。”
人群中,一名身穿灰色布衣,毫不起眼的中年修士,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飞快地烙印下了一行字:
“碧波坊市外,现疑似金丹大圆满修士,神通诡异,疑为水、金双修,三两招间便压制三名金丹后期同阶,其似乎并非东海修士。”
反观场中,韦多宝一击未果后,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心念一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水行符文区域陡然光芒大盛,紧接着他左手掐诀,对着黄姓老者遥遥一指。
“嗡…”
一声沉闷的低鸣过后,那片原本只笼罩了托塔修士和持刀修士的“玄冥重水域”骤然扩张,瞬间将黄姓老者也一并笼罩了进去。
周遭的海风仿佛瞬间凝固,空气变得如同水银般粘稠沉重。三人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法力运转的速度竟被强行迟滞了三成不止。
更让他们心胆俱裂的是,随着领域的扩张,一丝丝肉眼难辨的黑色水汽,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们的本命法宝。
“滋…滋…”
细微的腐蚀声在三人心头响起。
黄姓老者那面布满裂纹的古朴盾牌,在黑气的侵蚀下,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盾面上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持刀修士的血色长刀,刀身上的血光被黑气一冲,竟发出凄厉的哀鸣,刀身的灵性正在被飞速消磨。
手托宝塔的修士更是面色惨变,他那尊玲珑宝塔与他的神魂联系最是紧密,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烙印在宝塔核心的神识印记,正在被那诡异的黑色水汽一点点地“洗刷”掉。
“我的镇魂塔!”他骇然惊呼,拼命催动法力,试图将宝塔召回体内温养,却发现宝塔在重水领域的压制下,变得迟钝无比,与自己的心神联系也越来越微弱。
三人眼中同时流露出绝望之色,这种专门针对法宝灵性的诡异神通,简直是所有修士的噩梦。今日就算能脱身,但他们这祭炼了数十乃至数百年的本命法器,就算不损毁也要花十数年来重新祭炼。
韦多宝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死鱼般的神情。右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一道比先前更加凝实、更加锋锐的庚金裂空刺,开始在他指尖汇聚。这一次,他要一举将这三人尽数灭杀,以绝后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冷哼,毫无征兆地从碧波坊市的方向传来,仿佛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这道冷哼声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奇异力量。
韦多宝指尖那道即将射出的庚金裂空刺,竟在这声冷哼之下,发出一阵不甘的嗡鸣,然后寸寸碎裂,化为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形。
他布下的那片“玄冥重水域”,更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剧烈地波动起来,几欲崩溃。
韦多宝猛地抬头,望向碧波坊市的方向。
与此同时,黄姓老者三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齐齐朝着那个方向躬身行礼。
“恭迎阁主!”
远处围观吃瓜的修士亦是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同一个方向。
只见一道青色遁光,以一种超乎金丹修士想象的速度,自碧波坊市方向激射而来,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跨越了数十里海域,悬停在了众人上空。
遁光散去,显露出一名身穿华贵青色锦袍,面容儒雅,约莫四十许的中年男子。
男子负手而立,身形并不如何高大,但一股浩瀚如渊海,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恐怖威压,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数十里。
在这股威压之下,海面之上风平浪静,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连远处围观吃瓜的金丹修士都感到自己的法力运转为之一滞,而修为稍弱的筑基期更为不甚,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一般。
元婴真君!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却如同一道惊雷一般,瞬间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响。刹那间,四周围观的飞舟和修士光芒连闪,纷纷急速后退,远离斗法中心,生怕一个不慎,便要遭了这池鱼之殃。
“阁…阁主他…他竟然结婴成功了!”珍奴阁的持刀金丹后期激动得浑身颤抖。
韦多宝双目微眯,脸上神情虽然依旧平静,但心中却已是戒备到了极点。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磅礴的法力流遍四肢百骸,同时一圈圈土黄色的光晕自五行符文金丹中氲漾开来,抵御着那股几乎要将人当场镇压的元婴威压。
第394章 不落下风
这就是元婴期么…仅仅是自然散发的气息,就足以压制数十名金丹修士。
来人,正是珍奴阁阁主,刘牧。
刘牧的目光并未在黄姓老者等人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韦多宝的身上,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审视与居高临下的冷漠。
“道友好手段,竟能以一敌三,将我珍奴阁二位长老和一名金丹后期贵客逼至如此境地。不知阁下师承何处,为何要与我珍奴阁为难?”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问责。
韦多宝尚未开口,一旁的珍奴阁持刀金丹后期长老已是抢先一步,指着韦多宝,悲愤道:“启禀阁主!此人不仅无故挑衅,还抢了我珍奴阁的逃奴!”
刘牧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目光扫向韦多宝。
韦多宝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友是对“逃奴”二字有何误解么?自己看不住,人逃了,便要污蔑于我,刚出坊市便率众截杀而来,道友这是何居心?
刘牧的目光锁定在韦多宝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
“哦?如此说来,倒是刘某管教不严了。不过,既然是我珍奴阁的‘逃奴’,是生是死,也该由我珍奴阁处置。道友横加插手,似乎有些不合东海的规矩吧?”
韦多宝平静地与他对视:“规矩?在下初来乍到,只知碧波坊市内,禁止强行搜查他人飞舟。至于坊市之外,似乎并无阁下所说的规矩。”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刘牧眼中寒光一闪,“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音落下,一股独属元婴真君的神识威压骤然压向韦多宝。
韦多宝冷哼一声,体内五行符文金丹急速旋转,同时《金刚不动心咒》运转,识海之内一尊不动明王怒目金刚法相快速成型,口吐真言,将这股神识威压消弭于无形,连身形都未晃动一下。
“嗯,怪不得能力压三名同阶游刃有余,可是单凭你这堪比元婴期的神识强度并不够。”刘牧说完,右手隔空一抓。
“轰!”
方圆百丈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瞬间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长达数十丈,通体由高压海水构成,鳞甲毕现的狰狞水龙。
水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一往无前的恐怖威势,朝着韦多宝当头噬来。
元婴修士出手,便是引动天地之力。这一击的威能,已远非金丹修士的术法神通可以比拟。
远处观战的散修们骇然色变,纷纷驾驭遁光再次向后爆退,生怕被那恐怖的余波卷入。
然而,面对这等威势的一击,韦多宝却也不敢怠慢,毕竟口嗨也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才行。五行符宝轰然从体内飞出,五行符文金丹亦光芒大放。
“厚土元磁壁!”
一层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壁瞬间在身前浮现,光壁之上,六十四道厚土符文流转不休,形成一个自循环的防御阵列。
同时伸出手往身前的五行符宝轻轻一点,土行符宝和水行符宝骤然飞出。
“元磁重域”,玄冥重水域”。
随着韦多宝话音落下,双重debuff再次将对方四人笼罩进去。
黄姓老者等三名金丹后期,骤然被韦多宝的元磁重域和玄冥重水域笼罩,便感到一股厚重的地磁重力临身,彷佛身背一座无形的小山,饶是他们三人金丹后期的修为亦感觉吃不消。不仅如此,当玄冥重水域的玄冥真水悄无声息的弥漫整个战场后,他们的遁速、法力运转,施法速度瞬间下降三到五成。并且每一滴玄冥真水都重逾千斤,压在三人身上的重压亦缓缓增加。
三人心中惊骇莫名,若是韦多宝一开始便施展双重领域,他们三人绝无可能坚持到现在,一念及此,三人皆是冷汗连连,同为金丹后期,为何对方战力如此恐怖。
“轰隆!”
水龙在韦多宝的双重领域内,经过层层的debuuf削弱,最后水龙巨口狠狠地撞在了土黄色光壁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将下方的海面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光壁剧烈地晃动,水龙和厚土元磁壁不断的消磨,厚土元磁壁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但终究是顽强地挡住了这一击。
“嗯?有点意思。”刘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松的硬抗自己一击。同时对韦多宝的这双重领域亦颇为吃惊,虽然这双重领域对他的减益效果没有像三名金丹后期那名明显,但那股无形的重压和腐蚀之力却是真实存在的,其遁速,法力运转,施法速度亦觉得迟滞,骤降二成左右。
其实韦多宝并未如刘牧所想的那么轻松便接下他的一击,接下这一击对他自身的法力消耗亦不小。只见韦多宝轻喝一声。
“枯荣生死轮!”
体内五行符文金丹的木行符文黑绿二色光芒交替闪烁,一道由极致生机与极致死气构成的黑白太极光轮,自他身后浮现,旋转着猛然压向深陷双重领域之内的四人。一股极致的死气瞬间将四人覆盖,随即四人体内的法力急速流失,通过“枯荣生死轮”那黑白太极光轮反哺韦多宝,缓缓恢复着韦多宝在方才一击之中消耗的法力。
刘牧心中骇然。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或许其已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处于类似假婴期的修为,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并且其功法之诡异,神通之强大,简直闻所未闻,短短数息之间其已经展现了,土行,水行,木行三行神通。并且威能之强大都不是寻常金丹后期所能比拟的。
刘牧深吸一口气,全身法力鼓荡,隔绝枯荣生死轮的笼罩,眼神变幻不定。身为新晋元婴,他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金丹修士逼退。不然他珍奴阁往后还有何脸面在碧波坊市经营下去。
他正欲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拼着元气受损也要将对方镇压。
与此同时,碧波坊市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两位,还请暂息雷霆。此地乃碧波坊市管辖海域,按照蓬莱商盟的规矩,金丹期以上修士,不得在此私斗。还望二位给在下一个薄面。”
第395章 事了拂衣去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流光自碧波坊市方向急速而来,不消片刻,便已出现在双方之间。待到遁光敛去,只见一名身穿麻衣粗布,面容苍老,看着像个凡俗教书先生的老者,正负手立于半空之中。
该老者的话语虽然客气,但言语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显然是代表着坊市背后的庞大势力。
而远处围观吃瓜的修士中,一名身穿灰色布衣,毫不起眼的中年修士,快速飞遁至场中,此人正是在碧波坊市渡口那名领头的执法执事,只见他对着老者拱手一礼:“陈老。”
老者对他微微颔首后,元婴期的神识在场中众人中一一扫过。
刘牧见状,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他自然知道蓬莱商盟的规矩,此刻若是执意动手,便是与整个商盟为敌,再者在一名早已晋阶多年的元婴期面前,自己这新晋元婴强行出手或许并讨了便宜。
他看了一眼气息依旧沉稳的韦多宝,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三个狼狈不堪的属下,心中权衡再三后,最终冷哼一声,散去了周身的气势。
“好,今日便看在陈老的面子上,暂且饶他一次。”
韦多宝则略带挑衅意味的瞥了刘牧一眼,也顺势收起了五行符宝散去元磁重域和玄冥重水域,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与他毫无关系。
刘牧对着韦多宝,眼神冰冷地说道:“小子,今日之事,我珍奴阁记下了。你最好祈祷,不要在东海再让我碰到。”
韦多宝对此并未理会,而是对着陈姓老者遥遥一拱手,:“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此番援手之恩。他日若有闲暇,晚辈再登门道谢。”
老者与他身边那名碧波坊市的执事,对着韦多告善意地点了点头。
言毕,韦多宝并未久留,《洞玄空明见》的空间神通悄然运转,他身前一阵空间涟漪犹如水波般波荡,同时对着刘牧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死鸭子,嘴硬。”不待刘牧反应过来,便一步跨了进去,场中再无韦多宝的身影。
五十里外,韦多宝的身形甫一出现,便再次跨出一步,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元婴初期的神识范围内。
海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空间神通?
刘牧那张儒雅的面狠狠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除了杀意,更添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地盯着韦多宝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片虚空看出一个窟窿来。
身为一名刚刚结婴成功的修士,本该是俯瞰众生,言出法随的开端,却在自己晋升后的第一战,被一名金丹修士轻松接下一击,最后还在放狠话环节过后,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容离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若非他这个新晋元婴,境界尚未稳固,最怕的就是持久消耗战。今日就算彻底得罪碧波坊市,他亦要不惜代价将此人留下。他瞥了一眼远处围观的修士,顿觉脸上一片火辣,袖袍一挥,将黄姓金丹老者和珍奴阁那两名金丹一卷,便往碧波坊市而去。
另一边,那名被称作陈老,面容苍老的元婴修士,望着韦多宝消失的方向,浑浊的双眼深处,闪烁着精光。他沉默了片刻,对身旁的坊市执事吩咐道。
“将今日之事,一字不漏,立刻上报天星海城总部。着重记录此人所用的所有神通,尤其是那水行领域、和土行领域,以及最后离去的空间神通。另外,查一下此人进入坊市后的所有行踪,与何人有过接触,购买过什么东西。”
“陈老,您的意思是…”那名执事有些迟疑。
“此人,要么是某个隐世老怪的亲传弟子,要么…就是绝世妖孽。无论哪一种,都值得我们蓬莱商盟留意。”陈老淡淡说道,“刘牧新晋元婴,心高气傲,此次受挫,必会不计代价报复。你去提醒一下听风楼那边,若有珍奴阁发布关于此人的高额悬赏,第一时间通知我。”
“晚辈明白。”执事躬身应下,随即化为一道遁光,朝着碧波坊市飞去。
陈老再次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海面,身形一晃,也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两位元婴真君的离去,这片海域的压抑气氛才算彻底消散。远处围观吃瓜的修士们如同烧开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一个照面便将三名同阶金丹后期修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本命法宝都被污得灵性大失!若非那珍奴阁的自家阁主亲至,今日怕是要全陨落在此!”
“何止如此,你没看到吗?金丹后期硬撼珍奴阁的新晋元婴,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东海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猛人?”
“最可怕的还是最后那一下,那绝对是极其罕见的空间神通!这等手段,便是元婴真君也罕有掌握!”
各种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可以预见,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神秘五行修士”这个名号,都将成为碧波坊市乃至周边海域最热门的话题。
…...
百里之外的一片平静海域,五行破风舟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舟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站在船头,皆是面色凝重地望着碧波坊市的方向。方才那两股元婴真君级别的恐怖威压,传出甚远,他们虽远隔百里,依旧让他们心惊肉跳。尤其是那后出现的一股,浩瀚磅礴,渊深似海。
“韦道友他…不会有事吧?”秦越的眉头紧锁,难掩心中的担忧。若非韦多宝事先严令他们先行离开在此等候,他早命李长风驾驭五行破风舟返回去。
李长风没有说话,只是他那双紧紧握紧的手,彰显着他内心并非如他表现的这么平静。他虽然相信韦多宝的实力,可那毕竟是元婴真君。
就在他们踌躇之时,五行破风舟后方一道微弱的空间波动传来。
二人猛地回头,只见韦多宝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五行破风舟后方百丈外。他衣衫整洁,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出门散步归来。
“韦道友!”
李长风和秦越同时招呼一声,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第396章 前往黑沙岛
“麻烦,暂时解决了。”韦多宝对着二人摆了摆手,一步跨出,便踏上了五行破风舟。
韦多宝没有过多耽搁,对李长风说道:“先全速离开这片海域。”
“是,韦道友。”李长风应了一声,也不多问,随即便将五行破风舟的阵法全开,五行破风舟周身亮起一层五色光华,船体微微一震,便化作一道流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茫茫大海急速而去。
秦越走到韦多宝身边,低声问道:“韦道友,方才似乎是元婴真君现身了…”
“没错,珍奴阁阁主乃是一名新晋元婴。”韦多宝的回答简洁明了。
秦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虽然猜到了,但此刻从韦多宝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悸。金丹与元婴,一字之差,却有云泥之别。
李长风看向韦多宝,问道:“韦道友,那珍奴阁的阁主,当真是新晋的元婴真君?”
韦多宝在一张木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说道:“不错,珍奴阁阁主刘牧确是元婴初期,但根基尚不稳固。”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但李长风和秦越都能想象其中的凶险。
“那…另外一道元婴真君的气息是?您后来是如何从他手中脱身的?”
“碧波坊市的掌控者之一,也是一名元婴期真君。至于如何脱身,蓬莱商盟的规矩大过天,珍奴阁阁主刘牧碍于商盟规则不敢动手。此次我能毫发无伤的脱身,亦算欠了这名陈姓元婴真君的人情。”韦多宝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不过,如今与珍奴阁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言及于此,韦多宝心中却在暗自思忖:“真是麻烦,刚到东海就惹上一名元婴真君。这珍奴阁的背景看来也不简单,一个专做人贩生意的组织,竟能培养出元婴修士。”
“元婴真君可神游百里,一念之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力。此番之事是我与长风过于孟浪考虑不周,给道友增添了麻烦。我等今后行事,会更加谨慎的。”秦越打断韦多宝的思绪道。
“无妨,修仙讲究的是念头通达,道心通畅。”韦多宝并无责怪他二人的意思,接着说道:“元婴修士之所以强大,在于其元婴与天地交感,可以初步撬动一部分天地法则,构建自己的‘领域’。在其领域之内,金丹修士的法力运转会受到极大压制,如同陷入泥沼。
方才那刘牧,一开始便是想着以元婴真君的强大神识将我直接镇压,只是他似乎高估了他的神识强度,也低估了我。被我以《金刚不动心咒》轻而易举的将其神识攻击化解,以至于失了先手。我抓住时机“元磁重域”和“玄冥重水域”齐出,才勉强挡下他的一击。
李长风听得心惊,问道:“韦道友,那你的元磁重域与玄冥重水域,与元婴真君的领域相比,又有何不同?”
“似是而非。”韦多宝解释道,“我的神通,是以自身五行符文模拟出的伪领域,其根本在于五行相生相克的精妙变化,是‘术’的极致。而元婴真君的领域,是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是‘法’的开端。看似相似,实则有本质区别。若非他初晋元婴,境界还未稳固,今日之事,绝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身具《洞玄空明见》的空间神通,他若是想将我留下,可能性亦是不大。”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这才略松一口气。他们知道,韦多宝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他这么说,那便是有着绝对的信心。
李长风看着韦多宝,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韦道友,我们接下来去何处?那无风海域,还去吗?”
“去,为何不去。”韦多宝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只是计划需要一些变动。‘筑巢引凤’的法子依旧可行,但这个‘巢’,得筑得更隐蔽、更坚固一些。一个新晋的元婴真君,还不至于让我畏首畏尾。”
“刘鸣他们失陷在无风海域,无论生死,我都要去寻个结果。
李长风见状,便不再多问,与秦越退出了这间舟仓,将空间留给了韦多宝。
韦多宝缓缓闭上双目,神识沉入体内,开始默默调息。方才与刘牧的对峙,看似轻松写意,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连续施展《洞玄空明见》,对他的法力消耗亦是不小的负担。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复盘。复盘与元婴修士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刘牧引动天地之力的手段,那股将自身意志融入法则的威压,都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元婴之境,果然是另一片天地。金丹与之相比,不过是孩童舞剑。’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门槛又近了一步。
......
飞舟全速飞行了月余,早已远离了碧波坊市所在的海域。
这日清晨,李长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韦道友,前方就是黑沙岛了。”
韦多宝睁开眼,缓缓起身走出舟仓。
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岛屿。岛屿通体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寸草不生,唯有一座庞大的坊市建立在岛屿中央,如同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黑色巨兽。
与碧波坊市的精致华美不同,黑沙岛的坊市建筑风格粗犷而实用,无数大小不一的飞舟在坊市上空进进出出,显得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浓郁的海腥气。
“此地倒是比碧波坊市更像散修聚集之地。”秦越打量着远处的岛屿,说道。
韦多宝点了点头,对李长风道:“在坊市外围寻一处僻静之地,我们先不进坊市。”
数个时辰后,五行破风舟在一处无人问津的礁石群后停稳,并开启了水行折光阵,与周围的海水融为一体。
韦多宝将李长风和秦越叫到船舱,说道:“我还需要闭关些时日,将与刘牧一战的感悟彻底消化。这期间,你们二人轮流戒备,同时,也该处理一下那两个小家伙的事情了。”
他说着,目光投向了阿七与石头所在的方向。
第397章 阿七与石头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循着韦多宝的目光望去,皆躬身应是。
韦多宝将此事交给二人后,便走入飞舟内专为他隔出的静室,挥手打开阵法禁制,彻底隔绝了内外。
舟舱内只剩下李长风与秦越二人,还有远处另一间舱室里,那对姐弟均匀的呼吸声。
李长风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秦道友,此事因我而起,若非我一时心软…”
“长风不必自责。”秦越走到他对面坐下,“韦道友之前也说了,修仙求的是念头通达。你若见死不救,于你道心有碍,反而不美。何况,当时你不出手,我亦不会坐视不理。如今韦道友既然留下了他们,便自有其深意。”
“韦道友行事,确实非我等所能揣测。”李长风苦笑一下,“只是,这二人今后如何安置?此前在珍奴阁拍卖会上,曾闻石头乃是罕见的‘纯阳之体’,而阿七乃是万中无一的‘水灵之体’,其修行短短十年时间,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秦道友身为丹师不知对这两种体质了解多少?”
秦越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茶雾上,沉吟了片刻。
“我于丹道典籍中,确曾见过关于这两种体质的零星记载,但多语焉不详,将其列为异闻。”他放下茶杯,看向李长风,“寻常修士只知此等体质乃是天赐的修炼奇才,却不知在某些修士眼中,他们更是……无价的灵药。”
李长风神情一动,身体微微前倾:“秦道友,愿闻其详。”
“纯阳之体,”秦越缓缓说道,“在一些古丹方中,被称作‘阳火宝炉’。此体质天生阳气鼎盛,修炼火属性或阳属性功法,一日千里。寻常修士需数十年苦功方能炼出的纯阳真火,他或许生而有之,或许比寻常修士更为容易凝练。此种体质之人修炼火属性功法或是于炼丹之途被誉为天选之子,都不为过。其以自身纯阳真火炼丹,成丹率与丹药品阶皆能凭空提升二成不止。但若是以之为炉,拿来炼制某些至阳至刚的灵丹,不仅能增加五成成丹率,亦会让此丹品阶极大提升。”
李长风听到“以之为炉”四个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不过,”秦越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冷静的意味,“阳极而衰,盛极而亡。此等体质,体内阳火无时无刻不在焚烧自身精元与寿元。若无品阶极高的阴寒属性天材地宝时时调和,或是修炼与之相匹配的至阴功法,多数活不过二十岁,便会自行焚灭,化为灰烬。那黄姓老者在珍奴阁将他拍下,想来便是打算将他作为炼制灵丹的鼎炉或是......”
秦越似在回忆典籍记载,沉思片刻后继续道:“纯阳之体,于我等寻常男性修士而言,并无大用。但对于修炼阴寒功法、或是寿元将尽的女修,乃至一些类似于南疆欢喜宗而言,此子便是一株活生生的大药。若能将其采补,吞其元阳,轻则修为大进,重则可凭空延寿百年。你说,这等诱惑,对那些卡在金丹后期寿元将尽,迟迟无法突破的金丹后期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李长风脸色微变,想到了那个只有七八岁的男童,随即对远处另一间舱室瞥了一眼,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那阿七的‘水灵之体’呢?”
“水灵之体,又被称为‘百草灵媒’。”秦越的目光亦和李长风一样,转向另一间舱室的方向,“此体质对水行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其体内的灵力精纯柔和,最适合催生、蕴养各种娇贵的灵药。一些需要数百年方能成熟的灵药,若以她的本命精元日夜浇灌,或许数十年便可功成。甚至有传闻,顶尖的水灵之体,其一滴精血,便堪比一整瓶催生灵液。”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此等体质,天生与水行灵气亲和,修炼水属性功法一日千里。但其最大的价值,却并非自身修炼,而是作为……‘鼎炉’。”
“又是鼎炉?”李长风似是对这个词有了应激反应般。
“不错。”秦越点头,“水灵之体的女子,元阴精纯无比,且蕴含着一丝水行本源之力。对于修炼阳刚或火属性功法的男修而言,若能与之双修,采其元阴,便可水火相济,阴阳调和,极大可能助其突破现有境界。尤其是对那些急于结婴的金丹后期修士,一个上好的水灵之体鼎炉,其价值甚至堪比一枚结婴丹!。”
李长风沉默了。他本以为自己救下的是两个天赋异禀,未来可期的可怜人,此刻听来,这姐弟二人分明是两件行走的,足以引来无数腥风血雨的“天材地宝”。他们身上的天赋,当真是祸福相依。
“如此说来,他们跟着我们,反而像是行走的灵丹妙药,于我们而言却是天大的麻烦。”李长风的声音有些发紧,“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待韦道友出关,我便向韦道友提议,给他们一笔灵石,寻个偏僻所在,让他们自行离去吧。”
“长风此言差矣。”秦越摇了摇头,“你以为,离了我们,他们就能活下去?那珍奴阁阁主刘牧,新晋元婴,正是立威之时,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岂会善罢甘休?他或许不敢再轻易招惹韦道友,但寻回这两件‘至宝’,挽回颜面,却是必然之举。他们二人身上,恐怕早已被种下了某种我等无法察觉的追踪印记。”
李长风心中一凛。
“再者,”秦越继续说道,“就算没有珍奴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等体质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整个东海的金丹期修士,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你让他们自行离去,与亲手杀了他们,又有何异?”
李长风彻底说不出话来,端起茶杯,将已经冰凉的灵茶一饮而尽,只觉得满口苦涩。这成了一桩甩不掉的麻烦,一桩烫手的因果。
“那…依秦道友之见?”
“此二人于我丹道一途皆乃天选之子,我欲将二人收为真传弟子,但此事颇为麻烦,还需韦道友定夺。”
秦越的目光望向韦多宝静室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疑,心中暗自思忖:“韦道友既然敢在元婴真君面前将他们保下,又将他们带在身边,想来是有办法的。”
第398章 纯阳之体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是季节的更替,是禾苗的枯荣。而对于闭关中的修士,不过是弹指一瞬。
当韦多宝闭关的静室禁制再度开启之时,五行破风舟舟舱里的李长风与秦越皆感到了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同。韦多宝的气息似乎并未增长多少,但却愈发内敛,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之前与元婴真君硬撼留下的那丝锋芒毕露,已然消失无踪,尽数沉淀了下来。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循环,仿佛与整艘五行破风舟的禁制,乃至周围的礁石群都融为一体。
李长风与秦越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在他们身后,阿七与石头姐弟二人显得愈发局促不安。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二人的伤势早已痊愈。阿七紧紧牵着弟弟石头的手,二人皆紧张地垂着头,不敢直视韦多宝。
“韦道友。”秦越率先躬身行了一礼。
李长风亦是抱拳。
韦多宝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对姐弟身上,并未言语。
秦越会意,将这三个月来与李长风商议的结果,以及对这对姐弟的观察,一五一十地道来。他先是详述了阿七“水灵之体”对培育灵植的种种妙用,尤其提及若能引其灵力辅助,对他培育那批变异的“寒光冰蚕”将有不可估量的好处,甚至能让蚕丝的品质再上一个台阶。
他说起这些时,阿七的身子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紧紧抓着弟弟的手。
接着,秦越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地指向那男童石头。
“至于这孩子…他的体质正如我们之前在珍奴阁中听闻的乃是‘纯阳之体’。此等体质,本是火属性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道体,修炼火属性功法一日千里。只可惜…”
秦越叹了口气,“他的体质有缺,阳气过盛而无处宣泄,如同一个没有炉口的丹炉,日夜煅烧自身。若无外力干预,恐怕活不过二十岁,一身精纯阳气便会将他自身焚烧殆尽,化为一捧飞灰。”
韦多宝看向那男童,这才注意到,这孩子虽然看似瘦小,但面色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常人急促几分。
“此二人于我丹道一途皆乃天选之子,我欲将二人收为真传弟子。阿七之事,我自有功法传授,可保她无虞,并让她助我培育冰蚕。只是这石头…”秦越再次向韦多宝躬身,神情恳切,“石头的体质缺陷,非寻常丹药可医,道友精通五行之术,不知可有什么办法?此事关乎其性命,是以还请韦道友自行定夺。”
说完,他便静立一旁,不再言语,将一切的决定权交给了韦多宝。
一时间,舱室内落针可闻。
阿七闻言,身子抖得更是厉害,此前秦越与李长风已探查过石头,皆是束手无策。此刻她也明白,弟弟石头的性命,或许就悬于眼前这位前辈的一念之间。她拉着弟弟,“噗通”一声便跪倒,恳请前辈救救石头。
韦多宝一挥手,一股劲风将二人托起,目光落在石头身上开口道:“过来”。
石头身子一僵,但还是被姐姐拉着,怯生生地来到了韦多宝面前。
韦多宝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不可见的灰色气流,轻轻点在了石头的眉心。
石头浑身一震,仿佛被一股冰冷的激流冲刷,但下一刻,又有一股温暖如春阳的气息流遍全身,那股自出生起便日夜折磨他的燥热感,竟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韦多宝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茫然。
片刻之后,韦多宝缓缓收回手指,闭目片刻,像是在分析着什么。
“经脉如焦炭,五脏似烘炉…的确是麻烦。”他平淡地给出了结论。
阿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过,也并非无解。”
韦多宝看向秦越话锋一转,“你欲收他们为徒,此事便依你之意。日后他们便也算是我的师侄。”
秦越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韦道友成全!”
“至于这孩子…”韦多宝的目光再次回到石头身上,“他的问题,在于‘有生无灭’,阳气只进不出,自我焚烧。此事虽可解,却是颇为麻烦。”
秦越与阿七听得心头一紧。
韦多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石头道:“盘膝坐下,收敛心神,排除杂念。”
石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姐,阿七连忙用力点了点头,他这才迟疑着盘膝坐好。
韦多宝伸出右手,虚按在石头的头顶。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舱室内,仿佛同时出现了春日的萌发与深秋的凋零。
一圈淡淡的碧绿色光晕自他掌心浮现,如同最精纯的生命本源,缓缓注入石头的体内。
石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起来,原本干枯的头发泛起光泽,潮红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在他体内激荡,让他不由得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然而,这股生机越是磅礴,他体内那股纯阳之气便燃烧得越是猛烈,体表甚至腾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蒸汽,皮肤也变得滚烫。
李长风与秦越在一旁看得亦觉得颇为奇异。
就在此时,韦多宝的掌心,那碧绿色的光晕之中,悄然分化出一缕极细的灰色气流。
这股气流充满了寂灭、枯败的意味,一出现,便让整个舱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李长风和秦越只觉得神魂都为之一滞,仿佛看到了万物凋零、走向终结的景象。
“枯荣之力…”秦越喃喃自语。
那缕灰色气流如同一柄最精细的刻刀,在韦多宝神识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探入石头体内,缓缓缠绕上那些狂暴的纯阳之气,同时一缕充满生机之力的碧绿色气流在神识引导之下开始缓缓滋润石头体内那如同焦炭般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那寂灭之力牵引纯阳之气过快,生机之力滋润跟不上,便会将石头本就脆弱的经脉彻底摧毁。
韦多宝虽神情依旧平静,但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饶是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亦觉得颇为吃力。他的一念化四神通早已全力运转,一道神念操控生机之力护持石头的脆弱的经脉,一道神念操控寂灭之力缠绕狂暴的纯阳之气,第三道神念则如同一张大网,将那些狂暴的纯阳之气通过石头那脆弱的经脉缓缓引导出石头体内,而主神念则统筹全局,计算着三者之间的精微平衡。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韦多宝心念一动,那缕灰气大网猛地一缩。
“收。”
他轻吐一字。
那原本被大网约束的纯阳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缓缓通过石头的经脉被牵引而出。随着枯荣生死轮涌入韦多宝体内。
第399章 入黑沙岛
当这股源自石头体内的纯阳之气,随着枯荣生死轮神通收回,尽数涌入韦多宝的五行符文金丹之时。韦多宝脸色一变,只见这股纯阳之气如同一条桀骜不驯的金色小龙,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灼热的气浪,试图将他的五行气海彻底焚化。
韦多宝大骇之下,迅速收敛心神,沉入五行符文金丹之中,心念一动,五行符文金丹微微一震。金丹表面,那片早已铭刻圆满的赤红色火行符文骤然大亮,一头神俊非凡的三足金乌虚影自金丹上升腾而起。
三足金乌甫一出现便引颈长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极具人性化的闪过一丝兴奋之色,随即张口一吸,竟主动将那团狂暴的纯阳之气吞噬了一小部分。
“滋啦…”
三足金乌虚影猛地一颤,体表的赤色火焰仿佛被浇上了一勺猛油,瞬间暴涨,颜色也从原先的赤红,向着更深邃的金红转变。但与此同时,金乌的形态也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过于精纯的纯阳之气撑爆一般。
韦多宝心念再动,五行符文金丹木行区域的木行符文随之亮起,紧接着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乙木灵力快速涌出,缠绕在金乌虚影之上,缓缓梳理、中和着那股狂暴的纯阳之气。
这股纯阳之气,与他自身修炼的赤阳真火同根同源,却又更加纯粹,不含任何后天修炼的杂质。这正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本源力量之一,对于淬炼他的“赤阳金乌相”神通而言,无异于无上大药。
只是,这药性,太过于猛烈。
这就好比凡人无意间吞服了一株千年人参,非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会因虚不受补而有当场暴毙的风险。这股先天纯阳之气,若非韦多宝同时身怀木行枯荣之道,能将其缓缓中和炼化,强行吸收的后果,便是引火烧身,甚至可能损伤他五行符文金丹的火行本源。
良久,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金红色的火焰一闪而逝。他心念一动,将那团被枯荣生死轮灰气所包裹的纯阳之气,暂时镇压封印在五行符文金丹的一角,留待三足金乌日后缓缓消化。
“韦道友!”秦越见他收功,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多谢道友出手。”
“不必多礼,你我之间何须如此。”韦多宝摆了摆手,便将目光投向石头。
只见此时,石头身上的滚烫蒸汽也已经渐渐消散,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悠长。不一会,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小眼中满是清明,那股自出生便伴随着他的焚身之痛,竟也缓和了数分。
“好了。我这方法只能暂时替他梳理平衡他体内的阳气,并未根除。现在可以正常修习功法,每隔半年,便需我出手引导一次他体内的纯阳之气,否则依旧有爆体之虞。待他日后修为高深,能自行掌控阳气时,此法便可废弃,无需我再为他疏导平衡。”他对秦越几人说道。
“多谢师伯再造之恩!”
阿七亦是聪慧之人,虽早已泪流满面,却急忙拉着石头,对着韦多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
韦多宝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弟二人,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秦越。
“既然收了徒,便好生教导。功法、资源,你看着安排吧。”
处理完此事,韦多宝对李长风与秦越说道:“走吧,我们三人进黑沙岛,其他人便先行待在五行破风舟上。”
......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三人悄然登上了黑沙岛。
黑沙岛整座岛屿的基石,皆是黑色的火山岩。这些岩石经过海风长年累月的侵蚀,化为细碎的黑色砂砾,铺满了坊市的街道。
坊市之内,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大多是以粗大的黑色火山岩垒砌而成,风格粗犷。随处可见身形彪悍、袒胸露臂的修士,腰间挎着奇形怪状的法器,三五成群地在酒馆中高声阔论,言语之间满是散修草莽的豪气与杀伐之气。
此地的风气,与碧波坊市那种由大商盟建立的秩序井然的商业中心,截然不同。
三人并未在主街停留,而是根据从碧波坊市听风楼购得的情报,径直穿过几条嘈杂的巷弄,来到了一处名为“听海楼”的三层石楼前。
这听海楼名为楼,实则更像是一座大型的酒馆。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些气息彪悍的散修,一楼大堂内喧闹无比,各种吹牛炫耀之声不绝于耳。
韦多宝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二人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了许多,分成了数十个以海兽皮帘子隔开的雅座,不少修士正在其中低声交谈。一名伙计打扮的练气期修士见三人上来,立刻迎了上前。
“三位前辈,是要会友,还是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韦多宝言简意赅。
“前辈里边请。”
伙计将三人引至一处靠窗的雅座,此地视野开阔,能将楼下大半个坊市的景象收入眼底。
“不知前辈想打探些什么?本楼消息分为甲乙丙丁四等,价格各不相同。”
韦多宝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中品灵石,不轻不重地放在了石桌上。
那伙计看到灵石,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灵石,躬身道:“前辈稍待,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片刻之后,一名身材肥胖,脸上堆着和气笑容的中年男子,挺着肚子从三楼走了下来。他一双小眼睛在韦多宝三人身上滴溜溜一转,便笑呵呵地坐了下来。
“在下听海楼掌柜钱通,不知三位道友想打探些什么?”
“黑蛟会。”韦多宝淡淡吐出三个字。
钱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第400章 玄符阁旧闻
“这位道友,说笑了。”钱通肥胖的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黑沙岛上,只有听海楼,还有一些做正经生意的小门小户,哪里来的那个什么…什么会。”
韦多宝没有接过钱通的话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坐等他下文。
李长风和秦越分坐在韦多宝两侧,见此虽稍微诧异,钱通的反应,但见韦多宝如此表现,是以也未曾言语,但雅座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在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钱通干笑了两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三人的杯子续上灵茶。“道友初来乍到黑沙岛,或许是对本岛有些误解。若想打探些出海的航线,或是方圆万里内的小秘境,又或是坊市内哪家店铺的材料价格最是公道,我听海楼无有不尽之处。至于那些道听途说小道消息…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话题引向别处,从东海近百年的奇闻异事,讲到某处秘境出产的珍稀灵材,言语间滴水不漏,却绝口不再提“黑蛟会”那三个字。
韦多宝静静地听着,待钱通说到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润喉之时,他将手边装着中品灵石的储物袋,轻轻往前推了推。似是不经意间,十数枚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从里面滚了出来,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钱通端起茶杯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落在那些中品灵石上,视线再也移不开。
“道友,你这是…”他的笑容已经完全收敛。
韦多宝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又取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袋子,同样是装着中品灵石,放在了第一个袋子旁边。
“这是五百枚中品灵石。”
钱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肥胖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搓了一下。
“道友,不是钱某不识抬举。”他手一挥,打开了雅间的隔音禁制,将声音压低了数分,身子微微前倾,“有些名讳,在这黑沙岛上,是禁忌。提了,会死人的。我听海楼做的虽是情报生意,但也想多活几年。”
“我知道。”韦多宝言辞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买的,就是会死人的消息。”
一时间,钱通的脸色变幻不定。
听海楼本就做买卖消息的营生,于察言观色方面,自有其独到之处,他能看出,眼前这三人,都是金丹期修为,尤其是为首的这位青袍修士,那份从容与淡然,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拥有。更何况,此人在他明确透露“黑蛟会”属于黑沙岛的忌讳后,还如此强硬的态度。
得罪这样的人,后果难料。
但若泄露了黑蛟会的消息,一旦被对方知晓…钱通打了个寒颤。
“我只问你一件事。”韦多宝再次开口,打断了钱通的犹豫,“十五年前,一间名为‘玄符阁’的商铺,为首者姓刘,其修为只有筑基后期,同行者中有一名黄姓的金丹期炼器师和一名擅长御兽的金丹期孙姓老者,因其符箓生意触及了“黑蛟会”的利益,双方爆发了一场大战。最后玄符阁众人消失在无风海域,我要知道事情始末。”
当“玄符阁”三字从韦多宝口中说出时,钱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对方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
沉默了许久,钱通脸上的表情彻底沉静下来,那副商人的圆滑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属于情报贩子的现实。
“五百中品灵石,外加一件三阶上品防御法器或是类似当年玄符阁用以保命的那种三阶防御符箓。成交,我便将我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不成交,道友请便,今日之事,我钱通只当从未发生过。毕竟小命比灵石珍贵。”
李长风和秦越闻言,眉头皆是一皱。这价格,已近乎敲诈。
韦多宝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直接将那两个储物袋,以及一张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符箓,推到钱通面前。
此符正是三阶‘玄龟镇海符’。
钱通的神识在那张符箓上一扫而过,脸上顿时神情一松。
他见过这张符箓。
或者说,整个东海万星群岛稍有门路的情报商人,在十五年前,通过各种渠道,“看”过那场发生在黑沙岛的对决留影。
钱通迅速将桌上的灵石与符箓收起,然后双手法诀再打,又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自房间四周升起,将整个雅间彻底笼罩,隔绝了内外一切窥探。
做完这一切,钱通才重新坐下,神色肃然。
“道友想知道的,确实与黑蛟会有关。但您有所不知,这黑蛟会,并非寻常的散修聚集。”钱通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语,黑蛟会,在黑沙岛掌控着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码头的搬运、材料的初选、低阶修士的雇佣,乃至是某些…来路不明的货物销赃,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他们就像是长在黑沙岛这艘大船船底的藤壶,盘根错节,拔不干净,也无人敢拔。”
“他们的会首,人称‘蛟三爷’,是一位成名已久的金丹期真人,据说数年前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元婴之境,其本命法宝‘黑蛟剪’,更是凶名赫赫。”
“十五年前,玄符阁的到来,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钱通继续说,“那位刘掌柜,是个经商奇才。他带来的符箓,尤其是一种二阶上品堪比三阶的紫霄神雷符,品质远超当时坊市内的任何同阶符箓,价格却只高出两三成。一时间,几乎所有出海的散修都只认玄符阁的货。这就动了黑蛟会的根基。”
“黑蛟会控制着黑沙岛七成以上的低阶材料铺子,他们将劣质材料高价卖给散修符师,再低价收购粗制滥造的符箓,转手高价卖给那些急需保命的修士,利润惊人。玄符阁的出现,直接斩断了他们这条财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蛟三爷起初派人交涉,想将玄符阁纳入麾下,由他们掌控定价与销售。但那位刘掌柜,不知是初生牛犊,还是背后另有依仗,竟当场回绝了。”钱通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于是,冲突便不可避免。”
“那一战,蛟三爷亲率两名金丹和麾下三十六名筑基后期好手,将玄符阁围得水泄不通。我们都以为,那间小小的店铺,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化为飞灰。”
“但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深吸了一口气,“玄符阁的那位黄姓炼器师和孙姓金丹真人,在店铺周围布下了一座古怪的阵法,而那位刘掌柜,则在阵中不断抛洒出各种闻所未闻的符箓。最惊人的,便是那玄龟镇海符。每每金丹真人出手破阵,便有一张玄龟镇海符自阵中飞出防御金丹真人的攻击。如此在三十多名筑基后期修士配合三名金丹真人轮番攻击下,竟硬是扛了三天三夜,阵法都未曾被攻破。据说当时玄符阁外,落下的法术灵光,将半个黑沙岛都映成了白昼。”
李长风听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自得,随即又化为担忧。
“那后来呢?”秦越追问。
“后来…玄符阁的灵石,符箓等储备终究是耗尽了。”钱通叹息,“就在蛟三爷准备发动最后一击时,玄符阁的店铺内突然冲出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那飞舟的防御光罩配合着玄龟镇海符硬顶着黑蛟会的法术,冲出了包围圈,一路向东,直接闯进了‘无风海域’。”
第401章 无风海域
“无风海域?”韦多宝追问了一句。
“没错。”钱通点头,脸上显得极为真诚,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以他贩卖多年情报的眼力见,自然能看得出来韦多宝三人与那玄符阁关系匪浅。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似乎在给雅间内的韦多宝三人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的消息。
李长风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十五年,销声匿迹,遁入绝地…这几个词汇虽不是第一次听闻,但此刻其中些微细节如今通过钱通道出,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神。
秦越则垂着眼睑,脑海中正在飞速地分析着每一个字眼。“黑蛟会”、“蛟三爷”、“符箓生意”、“坚守三日”、“无风海域”…这些零散的碎片在他心中快速拼接,试图还原出十五年前那场惨烈冲突的全貌。他能想象得到,一个新兴的符箓势力,是如何因为触动了地头蛇的利益,而遭到血腥的剿杀。
三人之中,韦多宝,仿佛置身事外。他既没有追问,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坐着,食指有节奏地在光滑的梨花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佛门韵律,让李长风和秦越那有些紊乱的心绪,不知不觉间平复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数息,或许更长。
“笃”的一声轻响后,韦多宝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钱通。
“钱掌柜,关于这‘无风海域’?”
钱通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化为一种混合着为难与精明的复杂神情。他放下茶杯,肥硕的身体往后靠了靠,让宽大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道友,你这就有些为难在下了。”钱通叹了口气,“黑蛟会与玄符阁的恩怨,随着这十数年时光流逝,在黑沙岛虽算不上人尽皆知,但也并非什么绝顶的秘密,只要肯花些功夫,总能打听到些许风声。在下不过是省了道友的工夫,将事情原委梳理清楚罢了。可这‘无风海域’…它可不一样。”
他顿了顿,胖手在桌上轻轻一抹,继续道:“在东海万星群岛,‘无风海域’是禁忌。它不属于任何势力,或者说,没有任何势力愿意去染指那片死亡之海。那里,是我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修士,公认的坟场。”
钱通看着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关于它的情报,价值可远非刚才那些陈年旧事可比。而且…知道得太多,对道友未必是好事。”
韦多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长风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这死胖子,一开始还装出一副挖了他家祖坟的死样,开口即要了五百中品灵石和一张三阶符箓。而今却说是一些陈年旧事,并非什么秘密。遂忍不住开口:“钱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坐地起价吗?”
钱通瞥了李长风一眼,笑容不变:“道友言重了。我听海楼做的是情报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情报的价值,取决于其稀有程度与获取难度。关于‘无风海域’的情报,整个黑沙岛,敢说了解情报的,不超过五指之数。而区区在下,恰好是其中之一。”
他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韦多宝依旧没有理会他的暗示,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是修士的坟场,为何玄符阁众人会选择遁入其中?”
这个问题,问得极具考究,精准地刺入了整件事最核心的矛盾点。
钱通脸上的笑容随即收敛了几分,他深深地看了韦多宝一眼,眼神里多了些许认真之色。
“因为,对于当时的玄符阁而言,没了阵法作为依仗,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黑蛟会的追杀是必死之局,而遁入‘无风海域’,尚有一线生机。”他缓缓说道,“或者说,是一种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
“‘无风海域’,乃是东海万星群岛三大绝地之一,便是元婴真君,也不愿轻易涉足。每隔十年,其外围的天然禁制才会出现一次短暂的衰弱期,形成一道被称为‘潮汐之门’的入口。而十五年前,玄符阁被围剿之时,恰逢‘潮汐之门’开启。他们是走投无路之下,才驾着飞舟一头撞了进去。”
“至于为何说那里是修士的坟场…”钱通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在那片海域,存在着一种诡异的‘法则死寂’现象。任何法力的波动都会被极度压制,修士体内的法力运转会变得如同龟速,神识能够离体的范围不会超过三丈。最可怕的是,所有的符箓、大多数法宝神通,在那里都会彻底失效,变成一堆凡物。”
“什么?”李长风和秦越同时失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符箓失效,法宝神通失灵?这对修士而言,不啻于被拔了牙,断了爪的老虎,这与凡人何异?
韦多宝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神情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怪不得刘鸣等人进入其中十五年,会音讯全无。在那样的绝地,修士法力运转变得如同龟速,这相当于修士在其中修为境界将被极大压制,且任何外物法器在里面都将失去作用。在那等绝地里,修士也只是体格强壮一点的凡人。
“所以,道友明白了吗?”钱通摊了摊手,“进入那里的修士,九成九都会因为法力枯竭,最终被困死在茫茫大海上。剩下的半成,或许能找到一处落脚的岛屿,但也将永远被困在那里,余生便与凡人无异,直至寿元耗尽。”
“那剩下半成呢?”秦越追问道。
“剩下那半成是传说。”钱通轻笑一声,“传说中,‘无风海域’的核心,藏着上古仙人遗留的‘避风港’,不受法则死寂的影响。但传说之所以为传说便是三千年来,从未有人证实过。”
第402章 黑岩洞府
一时之间,雅间内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就连李长风都没有再发作,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忧虑与颓然。如果钱通所言属实,刘鸣与师尊他们即便没死在黑蛟会的剿杀中,恐怕也…
韦多宝端起茶杯,学着钱通的样子,轻轻吹了吹气。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浮翻滚,恍如修仙路上的起起落落。定了定神,开口道:“钱掌柜,我想知道,在法则死寂的无风海域,除了法力本身,修士还能依靠什么?”
这个问题很奇怪,不像是问情报,更像是在探讨一种极端环境下生存的可能性。
钱通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韦多宝会突如其来的问这么突兀的问题。他思索了片刻,才不确定地说道:“这个…在下也只是听一些侥幸从无风海域外围逃回来的修士说过。在那地方,唯一能依靠的,恐怕只有一样东西,即是修士自身淬炼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对面的韦多宝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但那抹弧度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黑蛟会的蛟三爷,如今是何修为?”韦多宝却是思维极其跳脱,不给他一丝反应时间。
钱通微微愣神,思索片刻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十五年过去了,蛟三爷一直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坊间传闻,他可能已经离结婴不远了。”
“钱掌柜,后会有期。”
说完,韦多宝站起身,就欲带着李长风和秦越离去。
见韦多宝如此不按套路出牌,钱通大急,连忙道:“关于无风海域的情报,道友难道不需要么?我听风楼可便宜出售。”
“开个价吧,钱掌柜。”韦多宝转身道:“关于‘无风海域’,所有你知道的,包括海图、潮汐之门的规律、历年来误入其中的修士传闻,以及任何可能与那‘避风港’传说相关的蛛丝马迹,我全都要。”
见此,钱通双手搓了一下,两撇小胡子随着脸上的笑意,都兴奋地翘了起来。他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在桌上晃了晃。
“一千中品灵石。”
李长风刚想说“你怎么不去抢”,却被韦多宝抬手制止了。
“可以。”韦多宝平静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这里是一千中灵石,你清点一下。我希望,钱掌柜你的情报,值这个价。”
钱通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他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储物袋,片刻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多时,他便将一枚玉简推到韦多宝面前。
“道友爽快,在下自然也不会藏私。这枚玉简里,是在下耗费数十年心血,从各种古籍、传闻、乃至一些濒死修士的遗物中搜集整理而来的一切。至于那‘避风港’,玉简的最后,有一个未经证实的坐标,是一位三百年前侥幸逃出无风海域的元婴前辈临终前留下的。是真是假,就看道友的机缘了。”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地浏览起来。
半晌,韦多宝收回神识,将玉简递给了秦越。
随即带着李长风和秦越,转身走出了雅间。
钱通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听风楼的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喃喃自语。
“肉身之力?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离开了听海楼,韦多宝三人走在黑沙岛混乱而喧闹的街道上。
“韦道友,那听风楼钱胖子的话可信吗?”李长风传音问道,语气中带着怀疑。
“七分真,三分假。”韦多宝传音回道,“真的部分,是无风海域的凶险。假的部分,是他刻意夸大了绝望,隐藏了一些可能性,目的就是为了抬高情报的价码。”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真要去闯那无风海域?连元婴真君都有很大可能陷在里面的地方……”李长风传音追问。
“此事不急。”韦多宝的传音依旧平稳,“无风海域自然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无风海域的‘潮汐之门’十年才开启一次,现在急也无用。况且刘鸣能在黑蛟会的围剿下,带着人冲进潮汐之门,就证明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十五年过去了,他们若还活着,必然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秦越此时也传音过来:“韦道友的意思是直接去找那黑蛟会的麻烦?”
韦多宝的脚步未停,神识传音在二人脑海中响起:“不。这黑蛟会并非在碧波坊市听闻的那样销声匿迹,许是因那蛟三爷已是半步元婴的缘故,既然十五年前他敢以大欺小,对刘鸣等人出手,此事自然不能轻而易举的了结。当务之急,我们先在此地立足,看看这黑蛟会的虚实。”
李长风眉头紧锁:“立足?在这黑沙岛?此地龙蛇混杂,比碧波坊市混乱十倍,咱们人生地不熟,恐怕……”
“正因其混乱,才更适合我们。”韦多宝的传音没有丝毫波澜,“秩序井然之地,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监视之下。而在这里,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灵石,便无人会多管闲事。”
三人穿过几条满是煞气的街道,两旁店铺外的修士大多面露凶光,彼此间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血腥味与劣质丹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韦多宝最终在一家名为“黑岩洞府”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铺子与其说是一家店,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山壁入口。门口坐着一个独眼龙大汉,筑基期的修为,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盹。
见到三人走来,大汉抬了抬独眼,不咸不淡的问。
“租洞府?”
“不错。”李长风上前一步平静回应。
“天、地、玄、黄,四个等级。黄字号,每日十块下品灵石,仅供打坐,无防护。玄字号,每日一块二十下品灵石,有基础禁制。地字号,每日五块中品灵石,附带二阶防御阵法,可抵御金丹中期修士一击。天字号,每日十块中品灵石,附带三阶‘玄武镇海阵’子阵,非金丹后期修士联手,休想攻破。”
独眼龙大汉说话干脆利落,显然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天字号,租一年。”韦多宝没有丝毫犹豫。
独眼龙大汉擦刀的动作一顿,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气息内敛的青袍修士,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天字号洞府租金高昂,平日里少有人问津,更别说一租就是一年。
“一年?那可就是三千六百五十块中品灵石,前辈您确定?”
韦多宝没有回话,只是将一个储物袋扔在了大汉面前的石桌上。
独眼龙大汉将信将疑地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脸上的轻慢瞬间消失。他连忙将储物袋收起,从身后摸出一块黑色的铁牌,双手递了过去。
“前辈请好,天字九号洞府。凭此令牌可自行开启禁制。洞府内灵气充裕,绝对清静,保证无人打扰。”
......
天字九号洞府内被分成了数个区域,有主修炼室、炼丹室、炼器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灵泉眼,正汩汩地冒着不算精纯但聊胜于无的灵气。
最让韦多宝满意的,是洞府四周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符文。他神识一扫,便知那独眼龙并未夸大,这确实是一座完整的三阶防御阵的子阵,与他从叶家换来的“小玄武镇岳阵”有异曲同工之妙,显然是出自蓬莱商盟的手笔。
“好地方。”李长风环顾四周,也不禁点头称赞。在这混乱的黑沙岛,能有这样一处洞府,确实物有所值。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韦多宝走到洞府中央,转身看向二人,“第一,摸清黑蛟会的所有底细。包括他们的产业、人员构成、高阶修士的数量与功法特点,尤其是那个蛟三爷,要重点关注。”
他顿了顿,看向秦越:“秦道友,此事需劳烦你。你可以用我们带来的丹药,在坊市中开设一个临时的丹药摊,以此为掩护,与那些底层散修多做接触,消息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秦越点了点头:“此事我擅长。”
韦多宝又转向李长风:“长风,你的任务是熟悉黑沙岛的坊市,尤其是那些出售炼器材料和法宝的店铺。留意一种名为‘黑蛟血玉’的材料,那是黑蛟会特有的产物,也是他们主要的财源之一。摸清此物的流向,便能大致掌握他们的商业网络。”
李长风应道:“没问题。”
第403章 黑蛟血玉
与碧波坊市的精致有序不同,黑沙坊市天色微亮便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李长风与秦越一前一后走出黑岩洞府,“长风,你打算从何处着手?”秦越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李长风。
“黑蛟会既然以‘黑蛟血玉’为根基,其财源必定与此物的开采、炼制、贩售脱不开关系。我且去坊市里的材料行与炼器铺看看。”
秦越点了点头:“那我便按韦道友所说,先去散修聚集的自由交易区摆个丹药摊子。黑沙岛修士往来混杂,亦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
“也好。秦道友,万事小心。”说完,李长风便迈步径直朝着坊市中心区域行去。
秦越目送其背影消失在鳞次栉比的石楼之间,这才理了理身上的青色长衫,将自身修为收敛至筑基期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与李长风的直接不同,他的步履显得更为从容,神识如水波般悄然散开,细细感受着这座岛屿的脉动。
坊市里往来的修士大多神情彪悍,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们不像南疆修士那般阴沉,也不似北邙修士那般压抑,而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勇。
秦越在坊市外围的散修集市区寻了一处空地。这里更为混乱,一个个简陋的摊位随意地铺在地上,摊主们或坐或卧,身前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刚从海里捞上来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奇特鱼类,有沾着泥沙的矿石,有残破的法器碎片,也有一些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珊瑚与贝壳。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看到一言不合,便欲斗上一斗的修士,被周围人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视着,直到相邻摊位的高阶修士以妨碍自己生意为由,出言制止,双方才各自收敛了气息。
秦越没有选择那些人流最密集的位置,而是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从一个临时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半旧的青布铺在地上,随后拿出三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整齐地摆在布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那些老僧入定般的摊主一样,盘膝坐下,时不时侧耳倾听周遭修士之间的交流信息。
他的摊位实在太过简陋,摆出的东西又少,自是不能与周围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相比。一个时辰过去,竟无一人上前问津。
过往的修士偶尔投来一瞥,见他的摊位上只是三个平平无奇的玉瓶,连上前查看的兴趣都没有,便都摇着头走开了。在黑沙岛这种散修云集的地方,丹药是硬通货,但同样也是水最深的。谁也不知道那玉瓶里装的,究竟是救命的灵药,还是索命的毒丹。
秦越对此并不在意,卖丹药只是一个幌子,他来此本就是看中了此地散修云集,看能不能从中打探到什么不一样的信息而来,并非是为了出售丹药。
......
另一边的李长风亦将气息收敛在筑基期后,混在人群中,走进了坊市内最大的一间材料商铺“聚宝轩”。
聚宝轩共有三层,在这黑沙坊市里算得上气派非凡。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数十个柜台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一阶、二阶的炼器材料,从常见的精铁、赤铜,到较为稀有的寒铁、星辰砂,应有尽有。
李长风并未在一楼停留,而是径直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客人明显少了许多,也安静了不少。此地出售的,皆是三阶以上的珍稀材料。每一件材料都被单独放置在设有禁制的琉璃展柜中,旁边有专门的伙计看守。
李长风的目光在各个柜台间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位于角落,专门出售水属性材料的柜台前。
柜台后,一名身穿青色执事服饰,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正百无聊赖地盘着两颗铁胆。见李长风走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
“道友想看些什么?”
李长风的目光落在一个盛放着数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隐有血丝流转的玉石琉璃柜上。
“这便是黑蛟血玉?”
那执事闻言,这才正眼打量了李长风一番,见他气息沉凝,虽看起来也只是筑基后期,但绝非寻常的筑基修士,便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道友眼光独到,这正是本店新到的一批上品黑蛟血玉。此玉采自黑蛟岛深处,血气充盈,灵力精纯,无论是用来炼制水行法宝,还是炼体,都是不可多得的良材。”
“价格如何?”李长风问道。
“三百中品灵石一块。”执事报出一个惊人的价格。
李长风眉头微皱。这价格,比他在南疆见过的同阶水属性材料,贵了足足三成不止。
“能否便宜些?”
“道友说笑了。”执事脸上的笑容不变,“整个黑沙岛,这黑蛟血玉都是由黑蛟会统一定价。道友若是在别处能找到更便宜的,我聚宝轩双倍价钱收了。”
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言语间那股垄断的霸道之气,却是毫不掩饰。
“那此物的来源,可都稳定?”李长风像是随口问道。
执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道友这是何意?我聚宝轩的货源,自然是稳定可靠的。”
“在下初来黑沙岛,只是听闻十五年前,似乎有一家名为‘玄符阁’的势力,也曾出售过此物,不知……”
李长风话未说完,那名执事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转而换了一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冰冷。
“玄符阁?”他打断了李长风的话,语气冷冷的道:“那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蠢货,妄图染指蛟三爷的生意,如今早已化为无风海域的枯骨了。道友打听这个,莫非与他们有什么牵连?”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随着他的话语,锁定了李长风。
第404章 风起黑沙岛
李长风神色不变,仿佛没有察觉到该执事的敌意,只是淡淡一笑:“道友误会了。在下亦是做些材料买卖的,听闻玄符阁当年以符箓生意起家,后来竟也敢涉足黑蛟血玉,实在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看来,果然是自寻死路啊。”
那执事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缓,但依旧冷着脸:“道友知道就好。黑沙岛的规矩,不是什么人都能坏的。”
这是自然,李长风拱了拱手,然后指着那块黑蛟血玉:“此物我要一块。”
执事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且又干脆地买下血玉,身上的杀机和警惕再度收敛。不过,他看向李长风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审视。
“好说。”他从柜台中取出一块血玉,用一个玉盒装好,递给李长风,“承惠,三百中品灵石。” 李长风从临时的储物袋中点出三百块中品灵石,与对方交割完毕。
“道友还要看些什么吗?”
“不必了,此番多谢道友为我解惑。”
李长风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下了二楼,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没有一丝慌乱。
出了聚宝轩,李长风并未直接返回黑岩洞府,而是在坊市内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时而在一处摊位前驻足,时而又走进一家法器铺子看看,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黑沙岛散修。
然而,他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而聚宝轩内,那名执事看着李长风的身影消失在聚宝轩外,脸色阴晴不定。他沉吟片刻后,便从柜台下取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符,神识探入,低语了几句,随后将玉符捏碎。
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重新坐下,盘起了手中的铁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与此同时,坊市另一角的散修集市区。
秦越的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他摆出的几瓶丹药,都是些寻常的疗伤、回气之物,品相普通,价格也并无优势,自然引不起往来修士的兴趣。
他也不急,只是闭目养神,神识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方圆百丈,将周围修士的交谈尽数收入耳中。
黑沙岛的散修,风气确实比碧波坊市彪悍得多。交谈的内容,也大多是关于出海猎杀妖兽、争夺矿脉、或是某某又在海上被人截杀之类的血腥之事。
一个时辰过去,秦越听到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就在他以为今日将一无所获之时,两名刚刚从坊市西边一处名为“黑风赌场”走出的练气期修士,骂骂咧咧地从他摊位前走过。
“他娘的,今天手气真背,又输了五十块下品灵石进去!”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啐了一口。
“知足吧你,五十块下品灵石算什么?我听说前两天有个不开眼的家伙,在里面赢多了,想走的时候,被黑蛟会的人尾随进后巷,直接打断了双腿,储物袋都给抢了。”另一名瘦高修士心有余悸地说道。
“黑蛟会…唉,这黑沙岛,哪里不是他们的地盘?听说连这坊市里最大的几笔买卖,比如深海玄铁矿的产出,全都被他们攥在手里。我们这些散修,拼死拼活卖力气也就能喝口汤。”
“如今这黑沙岛,我们低阶修士能有口汤喝就不错了。我听我一个在矿上做矿工的道友说,最近矿上催得紧,说是蛟三爷要突破境界,急需一大批上好的黑蛟血玉,矿工们稍有懈怠,便是非打即骂,前几天还累死了好几个。”
“蛟三爷即将突破境界?那可是大事,到时候岛上怕是又要热闹一番了…”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秦越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海玄铁矿…蛟三爷即将突破境界…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两条信息记在心底,又等了半个时辰,见确实再无更有价值的情报,便收拾起摊位,悄然离开了喧嚣的集市区,向着黑岩洞府的方向行去。
半个时辰后,黑岩洞府,天字九号洞府内。
韦多宝盘膝而坐,正在推演《洞玄空明见》的空间神通。
就在韦多宝沉浸于推演中时,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他挥手打开禁制,李长风与秦越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韦道友。”
两人行礼后,李长风率先开口:“韦道友,我今日去了聚宝轩,已经可以确定,那里的确是黑蛟会的一处重要产业。我只是稍一提及玄符阁,对方便立刻警惕起来,甚至隐有杀机。”
韦多宝点了点头,看向秦越。
秦越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韦道友,我这边也有所收获。我从散修的交谈中得知,黑蛟会掌控着一处名为‘深海玄铁矿’的矿脉,那‘黑蛟血玉’便是此矿的伴生产物。而且,黑蛟会的会首,人称‘蛟三爷’的,近期似乎要突破境界,正在大量收集高品质的黑蛟血玉。”
“深海玄铁矿…蛟三爷要突破境界…”韦多宝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将两条情报串联了起来。
黑蛟会以黑蛟血玉为重要财源,而这财源的根基,便是那处深海玄铁矿。如今蛟三爷要突破境界,对黑蛟血玉的需求加大,对矿场的掌控与压榨也必然会更加严苛。
这,或许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李长风眼中怒意一闪:“韦道友,要不我们直接去端了那矿场?断了他们的财路,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不可。”秦越摇了摇头,“黑蛟会能在黑沙岛盘踞多年,势力必然根深蒂固,一座重要的矿场,防卫力量绝不会弱。那蛟三爷既然能坐稳黑沙岛第一势力的头把交椅,如今欲要突破境界,其修为至少也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
韦多宝闻言,只是淡淡开口:“我们不能让他顺利突破至元婴期。”
一句话,便为整件事定了调。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他们都清楚,一位元婴真君的存在,意味着什么。若让那蛟三爷成功突破,别说寻找刘鸣等人的下落,他们三人在这黑沙岛,恐怕都将再无立足之地。
“不错。”秦越沉声附和,“一旦其结婴功成,我们再想有所作为,便是难如登天。必须在其顺利突破之前,将其斩杀。”
第405章 商议
李长风性子直接,问道:“那依韦道友之见,我们该如何动手?”
“硬闯不行,暗杀不成。那便只能让他自己走出来。”韦多宝沉思片刻后声音平淡的开口道。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一怔。
“让自己走出来?”李长风不解地问,“他现在正值闭关突破的关键时期,除非其势力有覆灭之危,否则怎会轻易出关?”
“那就让他的势力,离覆灭不远。”韦多宝的手指在石桌上停下,抬眼看向二人,“我问你们,黑蛟会的根基是什么?”
秦越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深海玄铁矿’的开采,以及‘黑蛟血玉’的垄断。黑沙岛七成以上的散修,都直接或间接地在为他们开采玄铁矿,用以换取微薄的修炼资源。而‘黑蛟血玉’更是只有通过聚宝轩才能买到,价格奇高,这实乃他们最大的一笔进项。”
“不错。”韦多宝点了点头,“财路,便是命路。断其财路,无异于杀其父母,掘其根基。蛟三爷要结婴,需要海量的资源维持阵法运转,更需要源源不断的‘黑蛟血玉’来淬炼肉身,稳固神魂。倘若这两样东西,都出了问题呢?”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韦道友你的意思是…我们从他的生意上着手?”
“正是。”韦多宝看向李长风,“长风,你是炼器大家。那‘深海玄铁矿’,聚宝轩收购的价格是多少?提炼出的玄铁,又是何等品质?”
李长风沉吟片刻,道:“我白日里在坊市转了一圈,聚宝轩收购的玄铁原矿,价格极低,几乎是在压榨为他们卖命的散修。他们自己有专门的炼器堂,用的是最粗糙的地火提炼之法,炼出的玄铁杂质颇多,只能算是二阶下品的材料,供给坊市里的低阶修士炼制些普通法器。但胜在量大,薄利多销,依旧是天文数字般的收益。”
“若是让你来提炼,能到何种品质?”韦多宝追问。
李长风傲然一笑:“若是给我一间上好的地火室,再辅以我玄鼎宗的独门秘法,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将那些废矿提炼成三阶下品的‘玄铁精金’!价值至少是寻常玄铁的十倍以上!”
“如此甚好。”韦多宝抚掌一笑,“我要你做的,便是在这黑沙岛,另起炉灶。我们同样收购玄铁原矿,但价格,比聚宝轩高一成。”
“高一成?”秦越闻言一惊,“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毫无利润可言?甚至是亏本赚吆喝?”
“我们不卖玄铁。”韦多宝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李长风,“我们卖的,是长风你的手艺。我们向所有散修承诺,只要将玄铁原矿交给我们提炼,我们只收取三成的损耗作为报酬,便可还他们品质高出数倍的‘玄铁精金’。”
此言一出,李长风与秦越二人,便想通了此中关窍,随即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言而喻的亮光。
李长风激动地一拍大腿:“妙!实在是妙!如此一来,那些散修等于凭空多赚了数倍的利润,他们没理由不选择我们!聚宝轩的矿源,顷刻间便会被我们截断!”
秦越也抚掌赞道:“此乃釜底抽薪之计!黑蛟会断了玄铁矿的来源,必定会引起内乱。而且,我们只提供‘服务’,不直接贩卖成品,既能快速聚拢人心,又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与黑蛟会发生正面冲突。”
“这只是第一步。”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动其根基,只是为了让他乱。要他的命,还得看这个。”
说着,他看向李长风:“‘黑蛟血玉’,你探查得如何了?”
李长风神色一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有血丝流转的玉石,正是他白日从聚宝轩“买”来的样品。
“此物确实奇异。”李长风将血玉递给韦多宝,解释道,“我已查明,这‘黑蛟血玉’乃是深海玄铁矿的伴生之物,本身蕴含一丝上古黑蛟的精血气息,对水属性功法修士的肉身淬炼,有奇效。尤其是对蛟三爷这等修炼了‘黑蛟变’功法的体修而言,更是突破元婴瓶颈时,用以抵御心魔,稳固肉身的必备之物。”
韦多宝接过血玉,入手冰凉滑腻,神识探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一股阴寒而狂暴的妖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脉烙印。
“而且我在坊市中,还听到了一个传闻。”秦越继续说道,“据说蛟三爷为了凑齐足够数量的血玉,几乎将黑蛟会百年的积蓄耗尽,甚至不惜向其他岛屿的势力借贷。此物,便是他结婴的命门所在。”
“命门…”韦多宝摩挲着手中的血玉,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既然是命门,那便不能让他轻而易举的得偿所愿。”
韦多宝将血玉抛给秦越,缓缓说道:“秦道友,你素来精通丹道药理。我要你做的,便是仿制此物。”
“仿制?”秦越接过血玉,面露难色,“此物乃天生之物,其内的黑蛟血脉烙印,几乎无法复制。我或可仿其形,仿其气,但瞒不过金丹后期的神识探查,更别说那蛟三爷本人了。”
“我不要你仿得一模一样。而是要你在仿制的血玉中,加入一点东西。”
“加入东西?”
“一种无色无味,平日里绝难察觉,但一旦与磅礴的灵气冲刷,便会瞬间爆发,扰乱修士气血,冲击神魂的慢性毒药。此毒,不求致命,只求在他结婴的最关键时刻,给他添上一把火。”韦多宝平静地说道。
秦越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他看着韦多宝,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韦道友。
这等阴损狠辣的手段,比起魔道修士,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事…可行!”秦越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我恰好知道一种上古奇毒,名为‘沸血散’,正好符合道友的要求。只是炼制此毒,需要数种极为偏门的毒草,黑沙岛上未必能凑齐。”
“无妨。”韦多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储物袋,丢给秦越,“这里面有五千中品灵石,你拿着,需要什么,便去买什么,不必节省。三月之内,我要见到至少百枚足以以假乱真的‘毒玉’。同时,你要继续在坊市中活动,不着痕迹地将‘聚宝轩血玉存货将尽,价格将要飞涨’的消息散布出去,我要让整个黑沙岛,都为这血玉疯狂。”
秦越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友放心,此事交给我。”
韦多宝又看向李长风:“长风,明日起,你便在黑沙岛租下一间最大的地火室。我们,要开张了。”
第406章 定计
第二日清晨,秦越按照韦多宝的吩咐,用一道敛息符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模样,这才离开了黑岩洞府。
出了天字号洞府,秦越并未在主街道过多停留,而是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拐进了几条偏僻的巷道。这里的摊位明显稀疏了许多,光线也暗淡下来,此地的摊主们出售的货物也显得千奇百怪,有散发着煞气的骨片,有在瓶中蠕动的诡异毒虫,还有一些明显带有血迹的残破法器。
不多时,秦越在一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一名身段颇为丰腴的女修,单从面相上看约莫三十许,穿着一件极为朴素的青色布裙,但却难掩其傲人的曲线。她脸上带着一丝慵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摊位上几株蔫了吧唧的黑色灵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似随意地扫过正驻足观望的秦越。
“道友想买些什么?我兰姑的这几株‘乌兰草’可是刚从海底阴穴里采来的,最是滋养神魂。”女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妩媚。
秦越的目光在摊位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一块极为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那石头上生着几点暗红色的苔藓。“兰姑,我出海的兄弟伤了身子,被深海的寒煞侵了体,血气凝滞,想配些活血驱寒的猛药。”
被称作兰姑的女修闻言,桃花眼微微眯起,仔仔细细地将秦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忽然轻笑一声:“道友,这海里的寒气,可不止是冷那么简单,有时候,是会要命的。想要活血,就得用猛药,但这猛药用猛了…也是要催命的。”
“我只要三副的量,价钱好说。”秦越佯装出一副听不懂她弦外之音的神态,面不改色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块中品灵石,放在了兰姑的摊位上。
兰姑看着那五块中品灵石,眼中的慵懒瞬间褪去,自古财帛动人心,修仙之人则更甚。她不动声色地将灵石收入袖中,身子微微前倾,凑到秦越耳边,吐气如兰:“猛药我这有,‘龙血藤’的根茎,‘火蝎’的尾针,还有一味‘三阳草’。不过,道友,这几味药合在一起,可不止是活血那么简单了。若是火候稍有差池,足以让金丹修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我只要药材。”秦越淡淡地回应,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好,爽快。”兰姑直起身子,从摊位下一个不起眼的玉盒里,取出三份用特制木盒装好的药材,递给了秦越。“道友是识货人,以后若还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秦越接过药材,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转身便融入了巷道的阴影之中,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兰姑看着秦越消失的背影,将一枚中品灵石抛在手中掂了掂,嘴角缓缓浮起莫名的笑意。‘沸血散’,这可是黑蛟会严令禁止私下交易的禁药。看来,这黑沙岛,又要起风了。
… …
与此同时,李长风则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坊市最中心,也是最热闹的区域——黑岩广场。
这里是黑沙岛最大的矿石交易集散地。广场上终日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修士们粗声大气的讨价还价声。数以百计的散修矿工将他们从深海矿脉中挖出的玄铁矿石堆放在地上,等待着商铺的执事或者过往的炼器师前来收购。
这些矿石大多呈黑褐色,表面坑坑洼洼,混杂着大量的杂质,品相极差。几名聚宝轩的执事正百无聊赖地巡视着,偶尔有矿工上前兜售,他们也只是不耐烦地压低价格,一副爱卖不卖的臭架势。
李长风寻了一处空地,也不吆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简陋的案几,一尊小巧的便携式炼器炉,以及一块半人高的木牌。
木牌上用最简单的笔画写着几行大字:“代客提纯玄铁矿,九成五纯度。报酬只取提纯后的三成。”
这块牌子一立起来,立刻便吸引了周围不少散修矿工的目光。
“九成五纯度?吹牛逼的吧!聚宝轩最好的炼器师,也就提纯到七成。真是世风日下啊,如今这世道,为了招揽生意,竟连如此低劣的手段都用上了。”一名满脸虬髯的大汉不屑地啐了一口。
“只取增量的三成?这倒有点意思。要是真能提到九成五,那增加出来的量可不少,分他三成也远比兜售给聚宝轩划算得多。”旁边一个精瘦的修士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低声道。
李长风对周围的议论却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盘膝坐下,手指一弹,一缕精纯的丹火便射入炼器炉中。炉火熊熊燃起,散发出惊人的热浪。
他随手从旁边一名矿工的摊位上拿起一块拳头大小,杂质最多的废矿,扬了扬手:“这位小友,借你矿石一用,无论提纯后的纯度多少,这块提纯后的玄铁都归你,手续费我分文不要,如何?”
那矿工对于李长风这种自来熟的举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行啊,反正也是块废矿,值不了几个钱,你若是不嫌麻烦,随便折腾便是。”
李长风点了点头,将那块废矿投入炉中。他神情专注,双手掐诀,一道道法诀打入炼器炉。只见炉中火焰翻腾,那块黑褐色的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大量的黑烟和杂质被逼出,化为飞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李长风猛地一拍炼器炉,一团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铁水飞出,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入旁边一桶早已备好的海水之中。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大片的水汽蒸腾而上。待水汽散尽,一块约莫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发亮,表面光滑如镜的玄铁锭,静静地躺在木桶底部。
那名矿工急忙上前捞起,入手只觉沉重异常,用他那一阶上品飞剑一划,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在未动用法力的情况下竟连一丝划痕都未留下。
“这…这至少是九成六的纯度!”他随即失声惊呼,满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由于他一时的失态惊呼,致使李长风摊位周遭的修士,一字不差的听了个全,周遭修士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名矿工手中那块玄铁锭,眼中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道友!帮我提纯!我这有五百斤矿石!”
“先给我来!我出四成!”
一时间,数十名散修矿工蜂拥而上,将李长风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传来,一名身穿聚宝轩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排开众人,走上前来,阴沉着脸看着李长风:“阁下是何人?在我黑沙岛,提纯玄铁矿的生意,一向是我聚宝轩做的。你这般行事,是不把我黑蛟会放在眼里吗?”
李长风斜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自古以来,开门做生意,价高者得,技优者先。聚宝轩若是能做到九成五的纯度,李某立刻收摊走人。若是做不到,就别在这唧唧歪歪挡着我赚钱。”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那执事,对着面前狂热的散修们一拱手:“诸位,排好队,一个个来。”
第407章 出手
聚宝轩那名中年执事似是未曾想过,在黑沙岛的黑沙坊市里,被一名名不见经传的修士如此怒怼。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更是冷冽了数分,他的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端坐在摊位后不断吆喝着的李长风,就像一条盯住了闯入自己领地的毒蛇。
“阁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长风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将手中一块刚刚提纯完毕,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玄铁矿胚丢在面前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提纯玄铁,换取灵石。规矩如此,有什么问题吗?”他拿起旁边另一块灰扑扑的矿石,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将其包裹。
聚宝轩中年执事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规矩,黑沙岛是不禁交易,但这种直接在黑岩广场,用九成五的提纯率,以低于聚宝轩三成的价格,公然抢夺玄铁矿提纯生意的行为,其目的不言而喻,这是对他们聚宝轩进行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在掘黑蛟会的根。
“阁下怕是不知道,这黑沙岛上的玄铁矿生意,是我聚宝轩,也可以说是我黑蛟会说了算。”聚宝轩中年执事向前一步,筑基后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向李长风。周围一些原本还在排队的散修矿工,感受到这股压力,纷纷色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李长风操控着炼器炉里的火焰纹丝不动,连火苗的跳动都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没有看那名聚宝轩的中年执事,只是将提纯出的杂质随手一弹,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现在,我知道了,那又如何?”
他的回答平淡无奇,却像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聚宝轩中年执事的脸上。
聚宝轩中年执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睛微眯,终于彻底撕下了一脸没理硬说的伪装,只见他向后挥了挥手。
人群外围,四名身穿黑色法衣,法衣胸口处皆绣着一条狰狞黑蛟的筑基中期修士,气势汹汹的展开神识威压,排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他们人手一柄灵光微吐的制式长刀法器,浑身散发着久经厮杀的血腥煞气。
“既然阁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聚宝轩不讲规矩了。”聚宝轩中年执事冷笑一声,一挥手道:“把他的摊子,给我砸了。他若是敢反抗,直接把他给我剁了,不必留手。”
四名黑蛟会的筑基中期修士闻言,狞笑着打出数道法诀,磅礴的筑基中期法力灌注刀身,四道凌厉的刀光瞬间亮起,带着破风之声,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狠狠劈向李长风面前那简陋的摊位。
周围的散修们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再次急速后退,生怕被这刀光波及。有于心不忍的散修想要出言提醒这名还在懵懵懂懂的炼器师,却在看到那四人胸口的黑蛟标志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们这些散修之中,知晓十五年前玄符阁消失始末的亦不在少数。在这黑沙岛,他们这些犹如无根之萍的散修,本就无跟脚没靠山,若是得罪了黑蛟会,也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然而,面对这势在必得的四刀,李长风依旧端坐原地,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曾激发。他只是在四道刀光即将临身的前一刹那,轻轻地将手中那块提纯了一半的矿石,放回了石板上。
“咚。”
一声轻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四名黑蛟会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难以置信。他们斩出的刀光,在距离摊位还有三尺远的地方,仿佛劈在了一堵无形坚不可摧的墙壁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仿若长了眼一般顺着他们斩出的刀光反震而回。
“咔嚓…咔嚓…”
一连四道骨裂声响起。
四名黑蛟会筑基中期的修士,如同被炼器巨锤正面击中,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将后面拥挤的人群撞得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待到他们摔落在地,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每个人的手臂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骨骼内脏已尽数被那股反震之力震碎。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起身的灰袍炼器师身上。
他做了什么?
没人看清。他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仅仅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那名聚宝轩的中年执事,此刻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不是傻子,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废掉四名筑基中期修士,眼前这人,绝非筑基期修士,而是一名收敛了气息的金丹真人!
一个金丹真人,竟然会在这里摆摊提纯玄铁,此事定有蹊跷。
聚宝轩中年执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长风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起石板上另一块矿石,再次催动火焰,继续着他的提纯工作。他看了一眼被吓得噤若寒蝉的散修队伍,平淡地开口。
“下一个。”
那名排在最前面的散修矿工,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愣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将自己储物袋里的一袋矿石放在石板上,连多少灵石报酬都没提。
“前…前辈…您…您随意…”
李长风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提纯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聚宝轩中年执事在原地僵立了许久,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偷偷瞥了一眼李长风,一言不发,转身便要离去。他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上去,面对一名金丹真人,这已经不是他一个筑基修士能处理的了。
“站住。”李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聚宝轩中年执事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前辈还有何吩咐?此次是我眼拙,冲撞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李长风指了指地上那四个生死不知的黑蛟会修士,以及被撞得东倒西歪的人群。
“把这里收拾干净。另外,惊扰撞伤了我的客人,赔偿三百块中品灵石,不过分吧?”
第408章 蛟四爷
聚宝轩执事原本强行挤出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瞬间一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面对一名金丹期的真人,他一个筑基期修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百中品灵石,对于聚宝轩而言虽算不上什么。但这是灵石的问题吗?在这黑沙岛,在黑蛟会的地盘上,被人在黑岩广场当着一众散修的面如此勒索打脸,这是一点脸面都不给黑蛟会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长风发完话后却也不再理会他,毕竟一名筑基期修士在他金丹期真人面前,想走掉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李长风转过身,将那块被他随手丢在摊位上的劣质玄铁矿石重新拿起丢进炼器炉中,手指一弹射出一缕丹火,不一会炼器炉温度骤升,那劣质矿石中的杂质便被迅速炼化,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之前没有关注到李长风提纯的散修,现在见李长风提纯的效率,瞬间看得眼都直了。
而那名聚宝轩执事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知道,今天遇到了一个不卖黑蛟会面子的愣头青,或是对方故意找黑蛟会茬的。这等炼器宗师般的金丹真人,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聚宝轩筑基期执事能够应对的。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颤颤巍巍地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摊位前。
“前辈…这是三百中品灵石,还请您…清点。”
李长风头也未抬,神识一扫,便确认了数目无误。
“把你的垃圾也带走。”李长风指了指地上那几名还在呻吟的聚宝轩的护卫。
聚宝轩执事如蒙大赦,连忙招呼一声,人群后再度涌出四名聚宝轩护卫,七手八脚地将那四名几乎成了废人的同伴架起来,狼狈不堪地钻入人群,向着聚宝轩的方向逃也似的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黑岩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我的天…这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金丹期的炼器宗师?”
“没想到聚宝轩这次这么怂!三百中品灵石,说给就给了!我们和他们交易,稍微争取点利润,他们便冷嘲热讽,而今他们聚宝轩也有今天。”
“哪有什么意难平,你有实力你也行。”
“别在这感慨了,快,赶紧去排队!能让金丹期的炼器宗师前辈提纯一次矿石,可遇不可求啊!”
一时间,李长风的摊位前人头攒动,那些散修矿工们一个个双眼放光,争先恐后地将自己辛辛苦苦挖来的矿石递上前去。
李长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不急不缓地接过一袋袋矿石,投进炼器炉中,转瞬之间,一块块提纯度高达九成五的玄铁精便被炼制出来。
他收取的费用极低,每提纯一块,只取事先说好的玄铁精作为报酬。
这等于是给在场的散修发福利。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越来越多的矿工从岛上各处涌来,黑岩广场很快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
聚宝轩,后堂密室。
密室内的装饰与前堂的奢华截然不同,显得阴冷而肃杀。墙壁由黑色的礁石砌成,上面隐隐有血迹渗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此时那名广场上归来的聚宝轩执事正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一字不漏地向端坐于主座上的一名男子汇报。
主座上坐着一个单从面相上看约莫三十许的青年,身穿一身黑色蛟皮软甲,面容阴鸷,一条狰狞的伤疤从左边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将他的脸庞分成了两半。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执事,只是自顾自地用一柄小刀,慢条斯理地雕刻着手中的一块黑蛟血玉。
这名青年,便是黑蛟会中,仅次于会首蛟三爷的二号人物,人称“蛟四爷”。他主管着黑蛟会所有明面上的生意,包括这间聚宝轩。
听完执事的汇报,蛟四爷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金丹期?炼器宗师?”他吹了吹黑蛟血玉上的碎屑,终于开口。
“是…是的,四爷。那人的炼器手法,属下闻所未闻,怕是…怕是已经达到了三阶炼器师的水准。”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恨。
“三阶炼器师…”蛟四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黑沙岛海域方圆万里内,叫得上名号的三阶炼器师,我基本都认得。这人是生面孔?”
“是,完全是生面孔。而且听他口音,似乎…似乎不像是我们东海之人。”
“哦?”蛟四爷终于放下了小刀,身体微微前倾,那条狰狞的伤疤在烛火下显得愈发可怖,“他提纯一块玄铁矿石,只收一成?”
“是…是的。”
“呵。”蛟四爷冷笑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不是来赚钱营生的,看这架势,这分明是来砸我们场子的。”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了两步。
“我们黑蛟会垄断玄铁矿生意,靠的是什么?不是我们提纯的手艺比别人高,而是我们能压价,能让那些矿工不得不把矿石卖给我们。现在来了个几乎是不收钱的活菩萨,断了我们的根基。这人,有备而来。”
“四爷英明!我亦觉得此事甚是蹊跷。”执事连忙奉承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请三爷他…”
“大哥此刻正值闭关的关键时刻,这点小事也去烦他?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么?”蛟四爷瞪了执事一眼,吓得后者一个哆嗦。
“他既然敢在黑岩广场摆摊,就说明他不怕我们。硬来,只会像你一样,丢人现眼。”蛟四爷走到墙边,抚摸着一柄挂在墙上的黑色三叉戟,“既然是来砸场子的,那我们就看看,他这身板,到底有多硬。”
他转过头,看向密室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不语,如同影子般的身影。
“阿武。”
“在。”一个沙哑低沉的应答声响起。
“带两个人,去会会那位炼器宗师。”蛟四爷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别动手,就去排队,让他提纯矿石。找几块最难炼的‘黑曜铁精’去,我倒要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顺便,查清他的底细,住在哪里,有几个同伙。”
“是。”那道影子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执事看着这一幕,大气也不敢出。他知道,蛟四爷口中的“会会”,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个叫阿武的,是蛟四爷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同样是金丹期修为,一手追踪和刺杀的本事,在整个黑沙岛都排得上号。
“至于你…”蛟四爷重新坐回主座,端起一杯血红色的酒液,“自己去刑堂领三十鞭,然后滚回黑岩广场。记住,这几天,不管那个炼器师做什么,都不要去招惹他。等我摸清了他的底细,再慢慢跟他玩。”
“谢四爷!谢四爷不杀之恩!”执事如蒙大赦,冷汗连连的退出了密室。
密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蛟四爷轻轻晃动酒杯的声音。
“炼器宗师…有意思。”他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蛟四爷的三叉戟更锋利。”
第409章 沸血毒玉
第二日,黑岩广场上人声鼎沸。
李长风的摊位前,排队提纯玄铁矿的队伍比昨日更加壮观。有了昨日那些第一批吃螃蟹的矿工宣传后,昨天未在场的散修矿工今天几乎是将自己压箱底的玄铁矿石都搬了过来。
李长风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端坐于炼器炉前,动作行云流水。他的身前,已经堆起了一小堆提纯后的玄铁精,每一块都散发着纯净的金属光泽,引得周围的散修矿工们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与议论。
聚宝轩的执事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旁站着几名黑蛟会的筑基期修士,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只是远远的看着,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拥挤的人群一阵骚动,不多时正在排队的散修矿工,犹如遇上了瘟神般,忽然自发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身形瘦削,如同一道影子的黑衣修士,缓步从分开的人群通道中走来。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身似有若无的散发着金丹初期的法力波动,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喧哗的散修却都不自觉地噤声,仿佛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息所慑。
此人径直走到李长风的摊位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螺纹的矿石,“咚”的一声,将其放在了李长风面前的石板上。
“黑曜铁精!”
人群中,一名见多识广的老修士失声低呼,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周围的散修们闻言,亦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黑曜铁精,深海玄铁矿脉伴生的异种奇矿,质地之坚硬,远胜普通玄铁十倍。是不可多得的三阶炼器材料,只是材料虽好,却有一麻烦,其内部结构混乱,材质驳杂,寻常地火根本无法将其熔炼,即便是金丹期的炼器大师,想要提纯此物,也需耗费数日之功,且成功率不足三成。
李长风眼皮抬了抬,目光在那块黑曜铁精上扫过,然后落在那黑衣修士身上,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五百中品灵石,或者等值的矿石。”
黑衣修士正是得了蛟四爷吩咐而来的阿武。他并未多言,只是面无表情地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石板上,推了过去。
李长风神识一扫,点了点头,将储物袋收起。伸手将那块黑曜铁精拿起,掂了掂,然后直接扔进了身前的炼器炉中。
“呼!”
炉火猛地一蹿,将黑曜铁精整个吞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尊不起眼的炼器炉。
......
与此同时,黑岩洞府,天字九号洞府内。
秦越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尊古朴的青铜小鼎,鼎下是洞府自带的地火法阵,正升腾着淡蓝色的火焰。
但此时的炼丹室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吸入一口,便让人觉得血气翻涌,心神不宁。
在他的身侧,用玉盒与禁制符箓小心翼翼分开放着数种灵草。其中一株,通体赤红如血,叶片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管在搏动,正是从兰姑处购得的“血葵”。另一株,则是一截形如人指的黑色根茎,散发着幽幽的寒气,名为“断魂根”。
这两种灵草,皆是炼制“沸血散”的主药,一种至阳,一种至阴,药性猛烈,稍有不慎,便有炸炉的风险。
秦越双目紧闭,神色凝重,双手掐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地火的温度。
他先是将数种辅助性的温和灵药投入鼎中,炼化成一团碧绿色的药液。待药液彻底稳定下来,他才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出,卷起一小片血葵的叶子,投入鼎中。
“滋啦!”
一声轻响,青铜小鼎猛地一震。那片血葵叶子刚一接触到药液,便如同被泼了热油的冷水,瞬间沸腾起来,一股狂暴的阳火之气轰然炸开,眼看就要将整鼎药液引爆。
秦越面色不变,口中轻喝一声,神识卷起早已备好的断魂根粉末,份量不多不少,准确无误地撒入鼎中。
阴寒之气与阳火之气在鼎内轰然对撞,整个小鼎嗡嗡作响,震颤不止。
秦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十指翻飞,一道道法诀打入青铜小鼎中,竭力维持着鼎内药力的平衡。这种在刀尖上跳舞般的精细操作,对他神识与法力的消耗,堪比一场同阶斗法,这也是炼丹师的一种常态。
......
黑岩广场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长风的炼器炉内,那块黑曜铁精在熊熊炉火的煅烧下,依旧是黑沉沉的一块,不见丝毫熔化的迹象。
围观的散修中,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是不行了,这黑曜铁精岂是那么好提纯的。”
“是啊,聚宝轩都只收成品,从不代为炼制,这位前辈怕是有点托大了。”
人群外聚宝轩执事的嘴角,已经噙起了一丝冷笑,彷似昨天在李长风这所受的憋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阿武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如同雕塑,只是那双眼,始终锁定着李长风的每一个动作。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李长风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只是有条不紊地打出一道道法诀。他并没有像其他炼器师那样,一味地提升火焰的温度,而是通过法诀,改变着炉内火焰的形态。
时而如丝,缠绕矿石,时而如针,刺入纹理,时而如锤,反复敲打。
他如此作为,仿佛不是在炼器,反而像是在用火焰为这块顽固的矿石进行一种细致入微的“正骨推拿”。
一个时辰后,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之时,炼器炉内终于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那块黑曜铁精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紧接着,一缕缕黑色的杂质,被无形的火焰之力,从矿石内部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
......
黑岩洞府内,秦越身前的青铜小鼎内,那团原本狂暴的药液,经过一个时辰的反复中和与淬炼,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化为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凝固的血液。
秦越脸色精神一振,虽然法力已消耗了五五六六。但值此关键时刻,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早已准备好的普通黑蛟血玉,神识一动,将其准确无误的投入小鼎中。
血玉入鼎,那暗红色的药液立刻如同活物一般,顺着玉石的孔隙,一点点地渗透进去。
......
黑岩广场,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炼器炉的火焰渐渐熄灭。
李长风面色平静地伸手一招,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锐利金气的金属飞出。正是成功提纯后的黑曜铁精!而且看其纯度,竟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九成五!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叹的目光望向李长风。
而聚宝轩执事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彷佛吞了只苍蝇。
李长风将提纯后的黑曜铁精,随手抛给了阿武。
阿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冰冷而沉重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精纯金行灵力,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承惠,道友的五百中品灵石。”李长风略带挑衅的开口道。
阿武深深地看了李长风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李长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下一位。”
......
黑岩洞府。
“嗡!”
随着最后一丝药液被完全吸收,那块黑蛟血玉猛地一颤,表面泛起一层妖异的血光。从外观和气息上看,与真正的极品黑蛟血玉,再无任何分别。
但只有秦越自己知道,这块玉石内部,已经被“沸血散”的猛烈药性彻底渗透。只要有修士敢吸收其中的血气精华,这股力量便会在其体内潜伏下来,如同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秦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这枚“沸血毒玉”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
第410章 韦多宝的二手准备
聚宝轩的寒铁矿提纯生意,在阿武离去的那一刻便预示着被彻底斩断。那些平日里被聚宝轩长期以来压榨的矿工们,用最直接的行动,选择了能给他们带来更多利益的一方。
天字九号黑岩洞府的禁制打开。李长风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噙着笑意。
“办妥了?”韦多宝见他如此,开口道。
“妥了。黑蛟会派人来试探,用的是黑曜铁精。”李长风将今日在黑岩广场上发生之事简略叙述了一遍。
韦多宝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聚宝轩的反应,比预想中更谨慎一些。看来黑蛟会,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不多时,秦越从炼丹室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他走到韦多宝面前,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枚通体漆黑、仿若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玉石静静躺着,玉石表面隐有血丝般的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阴寒与燥热交织的诡异气息。
“韦道友,幸不辱命。‘沸血散’的药性已经完全封入其中,平日里与普通的黑蛟血玉别无二致,除非…”
“除非有巨量的天地灵气灌入,比如修士冲击元婴瓶颈之时。”韦多宝接过了话头,拿起那枚“沸血毒玉”,一缕法力探入其中。
玉石内部的结构与寻常黑蛟血玉一般无二,但在那血丝纹路的最深处,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被层层禁制包裹的狂暴药力,如同蛰伏的火山。这手法,已然是炼丹术与禁制之法巧妙结合的产物。
“不错。秦道友这炼丹之术真是愈发精深了啊。这“沸血毒玉”,足以断那蛟三爷道途,毁他根基。”韦多宝将玉石递还给秦越。
李长风看着那枚毒玉,眉头微皱:“韦道友,阳谋与阴谋皆已备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继续在广场设摊,还是…”
“不必了。”韦多宝摇了摇头,“鱼饵已经放下,鱼也已经上钩。若不是碍于那蛟三爷龟缩起来,据阵防御,我们何须费如此多手脚。使出引蛇出洞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明日起,你与秦道友不必再外出。长风,你便在洞府中,将这些收购来的玄铁矿全部提纯。并协助秦道友,炼制“沸血毒玉”然后借散修之手抛售给聚宝轩。”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有些不解。
韦多宝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淡然道:“黑蛟会断了财路,必然会想办法从别处弥补。而蛟三爷要冲击元婴,对黑蛟血玉的需求只会更大。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逼死他们,而是让他们觉得,我们虽然抢了他们的饭碗,却也能给他们提供另一条活路。”
“明白了,”秦越与李长风对视一眼,“韦道友是想用“沸血毒玉”,将他们的灵石再赚回来,同时,也将这枚‘沸血毒玉’,顺理成章地送到他们手上?”
“正是此理。他们越是急于求成,就越是会忽略细节。等他们发现自己所有的路都被我们堵死,只剩下我们提供的这条时,便不会再有怀疑了。”
“釜底抽薪,再以其薪,熬其骨血。高,实在是高!”李长风忍不住赞叹道。
“这只是第一步。韦多宝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以防万一,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份真正的‘大礼’。当初黑蛟会攻打玄符阁,刘鸣等人凭阵法据守便将黑蛟会拖得元气大伤,此次我们断不能重蹈黑蛟会的覆辙。”
说着,他心念一动,伸手一挥,二十具二阶制符傀儡便从储物戒中出现在洞府里一字排开。正是当初在北邙冰原,由他根据韩家提供的神机核而改良设计,李长风亲手打造的“二阶制符傀儡师”。
“这是…制符傀儡?”李长风一眼便认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韦道友,这东西不是只能制作二阶符箓吗?
“秦道友,抽空去黑沙岛外,将阿七和石头他们接过来,接下来需要你全力培育那批我们从北邙带过来的寒光冰蚕,务必保证三阶符纸‘寒光玄丝’的供应。”韦多宝没有直接回答李长风,而是看向秦越。
秦越闻言,重重点头:“韦道友放心,从北邙冰原带过来的五十只三阶冰蚕已经适应了东海的环境,吐出的玄丝品质甚至比在北邙时更胜一筹。并且在北邙多年,三阶符纸一直未曾动用,积攒下来的符纸大概有五千张左右,供应绝无问题。”
韦多宝这才将目光转回李长风身上:“长风,你我联手,将这二十具傀儡的核心符胆进行改造升级。我要它们能绘制三阶符箓。”
“三阶符箓?!”李长风与秦越同时惊呼出声。
三阶符箓,又称“真人符”,每一张都蕴含着符箓师对天地法则的一丝理解,甚至像紫霄神雷符那等三阶上品的符箓激发后其威能堪比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但绘制三阶符箓对神识与灵力操控的要求极为严苛,即便是专精此道的三阶符箓师,成功率也不过十之二三。用傀儡量产三阶符箓?这在他们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韦道友,三阶符箓的符文之繁复,远非二阶可比,光是符胆部分便有上千个节点,傀儡的‘神机核’恐怕无法承载如此复杂的指令,再者每一张三阶符箓皆蕴含了符箓师对大道法则的理解…”李长风说出了技术上的难点。
“无妨。”韦多宝胸有成竹地取出一枚玉简,“我已将三阶‘紫霄神雷符’的符文进行了拆解,化繁为简。我们只需让每一具傀儡负责绘制其中一部分符文,再由我亲手完成最后的‘符胆’核心注入与‘符脚’的链接即可。”
韦多宝对二人稍作了一下解释,毕竟于他而言,这些三阶符箓的繁复程度与他前世设计的芯片程序相比,实乃异曲同工,无非是换了个方式而已。
他将玉简递给李长风,“这其中,有我重新设计的傀儡核心符阵图,以及神雷符的拆解方案。你看过便知。”
李长风将信将疑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疑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震惊。
那玉简之中,韦多宝竟是将一张完整的紫霄神雷符,精准地拆分成了十个互不相干、却又可以通过特定节点完美拼接的符文模块。
“天…天才…不,鬼才之思!”李长风喃喃自语。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无风海域的‘潮汐之门’下一次开启还有五年时间。尽快将紫霄神雷符批量生产。我要让黑蛟会为玄符阁和刘鸣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411章 改造三阶制符傀儡
聚宝轩最深处的密室。
蛟四爷把玩着手中那枚盛放着提纯后黑曜铁精的玉盒,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微微抽动着。
黑衣金丹修士阿武如同鬼魅般站在一旁,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包括李长风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天字九号洞府…三百中品灵石…”蛟四爷低声重复着,“区区一名金丹期打铁的,好大的口气,好狂的手段。”
“此人炼器术出神入化,我从未见过能将黑曜铁精提纯到如此地步的。而且,经下面的人探查得到的情报,他身边还有两名同伴,一人是炼丹师,另一人…深浅不知。”阿武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
“一个顶尖的炼器师,一个高明的炼丹师,还有一个实力不知深浅的金丹期…”蛟四爷将玉盒“啪”地一声合上,“这样的组合,绝非寻常散修。他们定是冲着我黑蛟会来的。”
“三哥正在闭死关,准备开始冲击元婴真君境,此事先不必惊动他。”蛟四爷站起身,在密室内来回踱步,“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他们就是要断我们的财路,而且三哥冲击元婴境在即,黑蛟血玉绝不能有失。”
“那我们…?”阿武问道。
“不能等了。”蛟四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得再大一点。”
他转过身,盯着阿武。
“你再去查,把这三人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他们既然敢在黑沙岛露面,就不可能没有跟脚。同时加快收购黑蛟血玉。”
......
天字九号黑岩洞府炼器室内。
“韦道友,这二十具制符傀儡师如何改造?”李长风问完,便指向二十具形态各异的制符傀儡。这些傀儡大多是人形,材质以寒铁为主,关节处连接着精密的齿轮与轴承,胸口的核心位置,都预留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那是安放“神机核”的地方。
只见韦多宝双目开阖,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不息,正是《微观法瞳》。
在他的视野中,那枚记载着“紫霄神雷符”绘制之法的《玄符要解》玉简,不再是平面的图样,而是一个无比繁杂、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三维立体结构。
六十四枚核心符文构成了符箓的骨架,如同雷霆神殿的支柱。三百八十四枚辅助符文则像是连接支柱的繁复雕梁与穹顶,彼此之间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勾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引雷、聚雷、发雷的循环。
任何一处符文的笔画粗细、灵力注入的强弱、先后顺序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会导致整个符文结构崩溃,轻则制符失败,重则引火烧身。
这便是三阶符箓的恐怖之处,也是为何二阶以上的符箓师在修真界如此稀少的原因。寻常金丹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掌握一种三阶符箓的绘制之法。
韦多宝的第二化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炼器室之中,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二十具傀儡前。
在韦多宝主魂的操控下,第二化身双手化为残影,开始飞快地拆解那些傀儡。坚硬的寒铁外壳、精密的关节、复杂的传动结构,在他的手中仿佛成了孩童的积木,被一一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地面上。
很快,二十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布满繁复纹路的“神机核”便被尽数取了出来。
韦多宝一招手,其中四枚神机核便悬浮到了他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九转功法运转,神识一分为四。
左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缕凝而不散的庚金之气,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他开始在第一枚神机核上铭刻起来。
“滋…滋…”
细微的铭刻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
这不是简单的雕刻,而是以神识引导灵力,在神机核内部构建出“紫霄神雷符”的符文结构。
他首先铭刻的是“符脚”模块。符脚负责稳定符胆之力,并引导法术激发,相对简单,容错率也最高。
即便如此,韦多宝的动作也极为缓慢。他每刻下一笔,都要停顿片刻,以《微观法瞳》反复校验,确保符文节点与能量流转路径的绝对精准。
与此同时,洞府的另一角,被秦越单独开辟出了一间炼丹房。
自听了韦多宝的吩咐,将阿七和石头从黑沙岛外的五行破风舟上带回来后,二人便被秦越带在身边。
“阿七,从今日起,你便跟着为师学习辨识药理。这是最基础的功夫,也是一名炼丹师最至关重要的。”秦越将一本厚厚的兽皮典籍递给阿七。
阿七有些惶恐地接过,脸上满是紧张与不安。
“师…师父,我…我怕我学不好。”
“无妨。”秦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以及一些处理过的妖兽血液和矿石粉末,“你的体质特殊,与水行灵物天生亲和。这些灵墨的调配,便由你来负责。这是方子,你且先看着,不懂的便来问我。”
他指着一张写满了各种材料配比的兽皮纸说道。
这是韦多宝专门为绘制“紫霄神雷符”所列的灵墨配方,其中不仅需要雷属性妖兽的精血,还需要数种蕴含阴寒之气的矿石粉末,以中和雷力的狂暴,增加符箓的稳定性。
阿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那本厚重的典籍,小心翼翼地走到石桌旁,开始辨认那些瓶罐上的标签。
石头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盘膝打坐,按照秦越教的法门,缓缓吐纳着洞府内浓郁的灵气,他小小的身躯周围,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流转。
秦越看着两个徒弟,自己也取出了丹炉,开始炼制那批“沸血毒玉”。
阳谋已经展开,阴谋也必须跟上。
时间在专注的忙碌中飞速流逝。
整整一个月后。
“嗡…”
炼器室之内,韦多宝面前的第四枚神机核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其上紫光一闪而逝。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尽显疲惫。
耗时一月,他终于将二十枚神机核的“符脚”模块,全部铭刻完毕。
他没有停歇,神识扫过一旁的李长风。
“长风,傀儡的外部改造如何了?”
盘膝坐在另一侧的李长风睁开双眼,他的身前,悬浮着一具被拆解开的傀儡骨架。
“韦道友,按照你的要求,我将傀儡的手臂关节,改造成了可伸缩的多段式结构,并以‘千机索’相连,如此一来,绘制符胆时,灵力运转会更加圆转如意。同时,我在其能量中枢,也加装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可以额外储存一部分灵力,以应对绘制三阶符箓时的庞大消耗。”
李长风指着傀儡骨架,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自己的改造。
“很好。”韦多宝点了点头,“接下来,是符胆。”
他说着,再次将一枚铭刻好“符脚”的神机核摄入手中。
如果说符脚是基础,那符胆便是心脏。其复杂程度,是符脚的十倍不止。
韦多宝神情愈发凝重,指尖的庚金之气再次亮起,落在了神机核之上。
第412章 神机核符胆
铭刻符胆,需要庚金之气凝聚得更为精纯,如若不是韦多宝在五行符文金丹上铭刻了六十四枚金行基础符文从而掌握了庚金裂空刺这等神通,此时他想在神机核上铭刻符胆也是有心无力。有想法的同时也需要微操技术作为支撑。
庚金之气的锋锐之意几乎要割裂空气,在韦多宝的指尖上化作一道细如毫芒的金针。金针游走,在神机核那光洁如镜的表面上,开始铭刻起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符文阵列。
如果说符脚的铭刻,尚在李长风的理解范畴之内,考验的是对灵力的精纯操控与对基础符文的熟稔,那么此刻韦多宝所为,则彻底颠覆了他对符箓,乃至对炼器的认知。
那已不是简单的“画”,而是“构建”。
在韦多宝的神识视野中,神机核的内部是一个由无数微小能量节点构成的立体网络,这是韩家数百年傀儡术的精粹所在。他要做的,便是将三阶“紫霄神雷符”那多达三百六十五个符文所构成的“符胆”,以一种模块化的方式,嵌入这个网络之中。
每一道符文的落点,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走向,都必须精准到毫厘之间,稍有偏差,轻则神机核当场报废,重则符文能量失控,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爆开,其威力虽对他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一枚神机核的损毁其造价亦是不低。
“滋…”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金针在神机核表面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然而,就在下一瞬,那痕迹中蕴含的雷属灵力竟与神机核本身的材质产生了一丝排斥,痕迹边缘的材质微微卷曲,几欲崩裂。
李长风的心随之一紧,连忙展开护身法盾,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神机核中,一股暴虐的能量正在酝酿。
韦多宝却面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此种情形。他左手掐诀,一缕精纯的水行灵力自指尖涌出,化作一抹微不可见的蓝色水汽,覆盖在了神机核的表面。
水汽渗入,在那道雷属符文的痕迹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隔离层。那股暴虐的雷属灵力被水汽一裹,顿时温顺了许多,不再与神机核的材质产生冲突。
“好险…”李长风长舒一口气。
“韩家的神机核,材质偏向阴、土双属性,追求的是稳定与厚重。而‘紫霄神雷符’则是至阳至刚的雷法,两者属性相冲,强行铭刻,自然会产生排斥。”韦多宝的声音平淡传进李长风耳中,手上动作却未有丝毫停顿,“所以,需先以水行符文构建一个微型‘水土相生’的阵基,再以‘水生木,木生火,火生雷’的五行转化之理,布下一层缓冲回路,方能将雷法符胆安然置入其中。”
这番话听在李长风耳中,不啻于天雷贯耳。
他只知道炼器要考虑材料属性,却从未想过,可以在如此微观的层面上,通过构建多重五行转化的符阵,来解决材料属性的冲突。虽然他只是一名炼器师,但其炼制法器之时亦需要在法器中铭刻阵法符文,韦多宝的这些微操作与理念对他的炼器之道亦让他获益匪浅。只是可惜此时没有符箓师在场观摩,白白错失了一场不小的机缘。
韦多宝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神识高度集中,眉心处,《微观法瞳》悄然运转,神机核的内部结构在他眼中被放大到极致,每一个能量节点都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他识海内的《神念九转》功法亦催动到了极致。
一念化四。
一道神识负责操控庚金之气进行精微铭刻,一道负责调动水行灵力进行缓冲与中和,一道负责推演后续符文的最佳路径,最后一道,则负责监控整个神机核的能量平衡,防止其因能量冲突而崩溃。
时间在韦多宝极致的专注中缓缓流逝。
李长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观摩学习的细节。他看着韦多宝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苍白下去的脸色,才真正体会到这项改造工程的艰巨。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考验,更是对神识、法力、心神乃至于意志力的极限压榨。
......
韦多宝与李长风在改造制符傀儡的同时,秦越亦未曾有丝毫的懈怠,在炼制好那批“沸血毒玉”后。
此刻秦越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两炉丹药,一种青翠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正是他为阿七量身炼制的“乙木培元丹”。另一种则赤光流转,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则是他为石头炼制的“纯阳固本丹”。
在他身后不远处,阿七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蓝色水雾,在她身下,石板地面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正努力按照秦越所授的《玄水诀》引导着体内那股过于庞大的水行灵力。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与修炼,她已不再像当初那般无法控制自身体质,虽然仍旧略显生涩,却已能将部分灵力纳入丹田,筑基中期修为已然稳固。
另一侧的石头则大为不同。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符文若隐若现。这些符文正是韦多宝以“枯荣生死轮”神通为他种下的封印,用以锁住体内那过于霸道的纯阳之气。此刻,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口鼻间都会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一缕缕纯阳之气正缓慢地被炼化为精纯的法力,其修为赫然也已踏入了练气后期。
秦越看着两个徒弟,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伸手一招将两炉丹药收入玉瓶,起身走到二人中间。
“阿七,今日的修行便到此为止。你的‘水灵之体’讲究顺势而为,过犹不及。这是为师为你炼制的‘乙木培元丹’,可助你调和水行灵力,滋养经脉。”
“多谢师父。”阿七睁接过玉瓶,脸上满是孺慕之色。
秦越又转向石头,递出另一个玉瓶:“石头,你的‘纯阳之体’霸道异常,修行需循序渐进,不可冒进。这‘纯阳固本丹’,可助你稳固阳气,淬炼肉身。你须牢记,你韦师伯为你种下的封印虽能保你性命,却非长久之计,唯有自身强大,方为根本。若是修行之时纯阳之气过剩,立刻找你韦师伯,请他为你调和,切记。”
“弟子明白。”石头接过丹药点头应道。
为师需外出一次,你二人每日除了日常修行之外,韦师伯吩咐的灵墨调制切不可落下。秦越说完,便抬腿走出了炼丹室。
第413章 阴谋之始
天字九号黑岩洞府的防御禁制无声的打开,缓缓现出秦越的身影。
他稍稍驻足,随即将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看上去与一名为修炼资源奔波的普通筑基中期散修并无二致。待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便朝着坊市中最为龙蛇混杂的散修集市区行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路上,随处可见三五成群,气息彪悍的修士,他们或是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或是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秦越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几条偏僻的巷道。这里的摊位更加简陋,贩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从不知名的妖兽骨骼到残缺的法器碎片,应有尽有。
秦越的目光快速的在几个摊位前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
那是一个身材枯瘦、面色蜡黄、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摊位上的筑基初期修士。他的摊位上只零散地摆着几块成色极差的矿石和一株枯萎的灵草,显然生意惨淡。此人秦越之前便已留意到,终日在此厮混,修为停滞不前,看其神色,显然是为修炼资源所困,正适合做那传递消息,转手货物的“脏手套”活计。
......
马九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在黑沙岛散修集市区的一名落魄筑基初期散修。
他没有像其他商贩那样高声吆喝,此刻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摊位上,耷拉着脑袋,口水几乎要滴落在面前那几块灰扑扑的矿石上。而他摊位上那株作为“镇摊之宝”的灵草,叶片蜷缩,了无生气,像极了它主人此时的境况——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修为停滞不前的筑基初期散修。
按理说一名筑基期的修士不应该混成如此凄惨境地,竟是连自身的修炼资源也难以挣到,这着实有违天理。可马九却不这么想,按马九的说法,无它,机缘未到尔。机缘这东西妙不可言,运气的成份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这一理念,贯彻了马九的整个修炼生涯,他一直在坚信,从未质疑。
摊位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一般。对他而言,每一个路过的人影,既是潜在的顾客,也可能是一脚踹翻他摊位的麻烦。他就这样昏昏沉沉,仿佛连思考如何活下去的力气都觉得费老劲。
那是一个身材枯瘦、面色蜡黄、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摊位上的筑基初期修士。他的摊位上只零散地摆着几块成色极差的矿石和一株枯萎的灵草,显然生意惨淡。此人秦越前几日便已留意到,终日在此厮混,修为停滞不前,看其神色,显然是为灵石所困,正适合做那传递消息、转手货物的“脏手套”。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他摊位前方传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落地轻缓,不多时便已来到他的摊位前。
“叩、叩、叩。”
几声敲桌子声响起。
马九懒洋洋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不耐烦。可当他见到秦越虽一身普通的青袍,但那筑基中期修为却是做不了假的时候,眼神中的不耐又化作了一丝麻木的职业化。
“道友要看些什么?我这矿石可是从深海矿脉里挖出来的,货真价实。”
秦越没动,传音过去:“有批货,想请道友代为出手。”
马九身体微僵,抬眼快速扫了扫四周,也以传音回道:“道友说笑了,在下只是个本分生意人,哪里做得来这等买卖。”
“出手一块货物给你五块中品灵石,我这有一百块货物,若全部出手,事成之后,一共给你五百中品灵石。”
马九的呼吸明显重了。五百中品灵石,相当于五万块下品灵石。他这辈子都没一次见过这么多灵石,机缘二字不断的充斥着他的脑海。
但他没接话,盯着秦越,等下文。
秦越从袖中取出一块血红的玉石,托在掌心让他看了一眼,随即收起。
“黑蛟血玉,我炼的,成色有瑕疵。你拿到聚宝轩去卖,他们认不出来。”
马九瞳孔微缩。黑蛟血玉他知道,聚宝轩最近大量收购,一块好的能卖四五百中品灵石。眼前这块就算有瑕疵,三百往上不成问题。
他舔舔嘴唇,传音道:“你自己不卖,找我?怕被认出来?”
秦越没否认。
马九眼珠转了转:“风险太大。万一被识破,我这条命就交代那了。卖一块黑蛟血玉你只给五块中品灵石太少。”
“你要多少?”
“八块。”马九盯着秦越,“八块中品灵石。这活儿办完我得跑路,跑路要不要灵石?”
秦越看着他,没说话。
马九心里打鼓,但硬撑着没改口。
半晌,秦越开口:“八块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货卖了,货款给我。我再给你应得的八百中品灵石。”
马九愣了:“合着道友现在分币不掏就让我为你跑腿,空手套白狼?白嫖?”
秦越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货在你手里。卖完了回来找我,货款给我,我当场给你八百中品灵石。你怕什么?”
马九噎住了,随即反应过来。
“成。”
秦越把装有毒玉的储物袋放在矿石后面。
“怎么跟他们说?”
马九咧嘴笑了:“道友这是在考我。”
秦越没说话。
马九想了想,压低声音:“我要是去卖,就说这东西是从沉船遗迹里捞的。黑沙岛外沉船多,沾阴煞气的血玉常见,这个说法最稳妥。他们问哪片海域,我就说记不清了,当时慌着逃命。问什么时候捞的,就说前些日子。这种无根无萍的来历,他们查无可查。”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卖的时候,我得装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看见灵石就眼红,但又怕被坑,得跟他们拉扯几下。这样才像真的。”
秦越点了点头。
马九收起储物袋,站起来,把那几块破矿石也收进怀里。心中暗自窃喜:“卖了黑蛟血玉,大爷便携款潜逃,还回来给你货款?你就等着吧你。”
口中却对秦越道:“道友,三天之后此时此地,我在此恭候大驾。”
话音落下,秦越伸出一根手指,在马九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冰冷、阴寒,却又精纯至极的神识,如同最细的钢针,瞬间刺入马九的识海。
马九浑身猛地一颤,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思维都停滞了一瞬。那股神识在他识海中盘旋了一圈,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又无法磨灭的印记,随后才缓缓退去。
“你…你…金丹真人”马九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看着秦越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点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与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并无区别。所谓的机缘,从来都伴随着对等的风险。
“本本份份的把事办了,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动什么歪心思,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秦越不再理会瘫软在摊位上的马九,转身融入了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414章 抛售沸血毒玉
马九揣着秦越丢下的那枚储物袋,穿过几条巷道,往坊市中心聚宝轩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就跟那些刚淘了点货,急着去聚宝轩换灵石的散修一样。
快到聚宝轩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在旁边一个卖灵果的摊子上买了三个最便宜的青灵果,边走边啃,汁水沾在胡子上也不擦,一副活脱脱的现代黄毛街遛子模样。
进了聚宝轩,他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被人撞了两下也不知道躲。
聚宝轩内二三十个收购材料的柜台,他随便挑了一个只有一名身穿灰袍的散修在卖几株灵草的柜台,马九凑过去,站在旁边等着,眼睛却时不时往柜台里瞄。
待那灰袍散修交易完刚走,他连忙凑上去。
柜后的陈执事扫了马九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种底层散修他见多了,哪怕眼前之人是一名筑基初期修士。这类野散修士通常拿了几块破烂来,便以为是宝贝,在这纠缠半天,口水说干,润喉茶都要喝两壶,最后卖个三五块下品灵石。
这属实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是以大多商铺干接待工作的执事对散修存在偏见也并非无的放矢。
马九从怀里掏出一块‘沸血毒玉,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
“前、前辈,您给看看这个。”
陈执事本来没在意,目光扫过那块黑玉,却再也挪不开。
他伸手拿起‘沸血毒玉,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神识探入。
“哪来的?”
马九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晚辈前些时日出海,在沉船遗迹里发现的。跟一堆骸骨在一起,应该是哪位前辈的遗物。”
陈执事盯着他:“哪个海域?”
马九挠挠头:“这……晚辈当时只顾着逃命,没记太清。反正是在东边,十天半个月路程吧。”
陈执事眉头微皱。这说法太模糊了,根本没法查证。
他又看了看‘沸血毒玉,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玉成色上好,但里面的血气有些浮躁。
他冲身后招招手:“叫孙老过来。”
不一会儿,一名山羊胡的孙鉴定师被伙计请了过来。
陈执事对着孙姓老者拱手道:“孙老,这有件货物,请您掌掌眼。”说完便将‘沸血毒玉递给孙姓老者。
孙鉴定师接过‘沸血毒玉,先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取出一根银针,刺入玉石,挑出一丝比发丝还细的血线,凑在眼前细看。
马九站在旁边,手心出汗,但脸上还是那副讨好的傻笑,把市井小角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孙鉴定师看了半晌,抬头对陈执事说:“年份质地都属上乘,但这血气被阴煞之气侵染过,不够精纯。若炼法宝,威能要减,若用以修炼,却是极品。”
陈执事点点头,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黑沙岛外的沉船,沾阴煞气是常有的事。
他看向马九道:“你这玉,成色虽好,但血气不纯,是次品。本店收的话,价格要打折。最多给你三百中品灵石,你卖不卖?”
马九脸上佯装露出心疼的神色,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前辈,我这……这可是上好的黑蛟血玉啊,三百是不是太低了?”
陈执事把玉往柜台上一放:“就三百,不卖你拿走便是。”
马九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赶紧把玉往回推:“卖卖卖!前辈说三百就三百!”
陈执事嘴角微微一勾,心中对马九啐了一口:“小韭菜,我割不了你。”但手上动作却是不慢,连忙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储物袋,数出三百块中品灵石,推到马九面前。
马九眼睛放光,神识一扫,抓起灵石,脸上笑开了花。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他把灵石收进自己的储物袋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待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陈执事点头哈腰地笑了笑,这才钻进人群。
陈执事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没出息的散修。”便把’沸血毒玉,收入玉盒,贴上封条,让伙计送往后堂库房。
马九出了聚宝轩,没敢停,一路穿街过巷,绕了好几个圈子,确定没人跟着,便再度折返聚宝轩换个柜台继续抛售’沸血毒玉。每次抛售都不超过五块,怀璧其罪,财帛动人心的道理,他懂。
如此操作,待他将秦越交给他的一百块’沸血毒玉抛售完,也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
偏僻巷子,马九的摊位上,秦越早已经等候多时。
马九快步上前,把装灵石的储物袋递过去。
“前辈,事情办妥了。三万块中品灵石,一块不少,只望前辈信守承诺。”
秦越接过,神识探入,数了数。不多不少确是三万中品灵石。
便从中点出八百块中品灵石,装在一个储物袋中递给马九:“你不耍心眼,我当然不会为难你,这是八百中品灵石,这储物袋嘛,送你了。”
马九满头黑线的接过,手都在抖。八百块中品灵石,八万下品灵石。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拥有过这么多灵石。
“前辈,我……”
秦越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将种在他识海中的禁制撤去,“抓紧离开黑沙岛,若想活得久一点,短时间内先别回来。”秦越打断他。
马九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晚辈今晚就走,不,现在就走!”
他把灵石收好,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前辈,那玉……到底是坑谁?”
秦越瞪了他一眼,传音道:“你想永远留在此地,我可以成全你。”
马九吓得一哆嗦:“算了,我不想知道。”
说完便钻进巷道,很快没了踪影。
秦越站在原地,片刻后,将储物袋收入袖中,转身没入阴影。
第415章 符成静待时机
黑岩洞府,天字九号洞府,炼器室内。
耗时三个月,韦多宝终于将二十枚三阶紫霄神雷符构造最复杂、最核心的“符胆”模块,全部铭刻进神机核。
这三个多月,韦多宝几乎不眠不休。此番改造升级二十具三阶制符傀儡,不仅是对《微观法瞳》与《神念九转》的极致运用,更是对神魂的一种极限压榨。
当第二十枚神机核铭刻完毕的时候,韦多宝只觉脑海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刹那间,原本已经拥挤不堪的四道神念,仿佛突然进入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紧接着,第五道神念,自然而然地从神魂本源中分化而出。
神念九转竟从一念化四突破至一念化五!
就在他神念九转突破至一念化五之时,一股不受控制的庞大神识威压自他身上横扫而出。
“韦道友?”一旁还处于感悟状态的李长风猝不及防之下闷哼一声,随即一脸愕然地发问。
韦多宝对李长风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开口道:“神识略有突破,一时没控制住,抱歉。”
说完,他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伸手一招,将一枚神机核摄入手中,走到了其中一具制符傀儡面前,将其稳稳地嵌入了傀儡胸前的凹槽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神机核与傀儡内部的灵力线路完美接驳。
......
与此同时,黑沙岛千里之外,一片终年被黑色风暴笼罩的海域。
一艘形如黑蛟的狰狞飞舟,顶着能撕裂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罡风,艰难地穿行在其中。蛟四爷站在船头,面色阴沉地注视着前方一座若隐若现的孤岛。
那孤岛通体漆黑,宛如一头蛰伏于风暴中的远古巨兽。岛屿上空,一道道血色与黑色交织的阵法光幕层层叠叠,将整座岛屿护得严严实实,远远望上一眼便知品阶不低。
飞舟靠近孤岛百丈时,蛟四爷取出一枚黑色的蛟龙鳞片,注入法力。鳞片发出一道血光,射向阵法光幕。
光幕无声地裂开一道刚好可供黑蛟飞舟通过的缝隙。
飞舟驶入,缝隙随即弥合。岛上的景象与外界的风暴肆虐截然不同,这里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水行灵气,枝繁叶茂,灵木葱葱。岛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窟,洞口处有两名身穿黑甲的金丹后期修士盘膝而坐,气息沉凝如铁。
二人见到蛟四爷的飞舟,只是对着蛟四爷微微点了点头。
“给我三哥,送修炼资源。”
蛟四爷对着二人躬身一礼,便从飞舟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向洞窟深处。
洞窟内别有洞天,赫然是一座庞大的地宫。地宫最深处,一座血池正剧烈翻滚,池中血水粘稠如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血池中央,一个祭坛上,盘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
男子正是黑蛟会会首,蛟三爷。他双目紧闭,周身血气缭绕,与血池的气息融为一体,一股距离元婴之境仅有一线之隔的恐怖威压,充斥着整个地宫。
蛟四爷在血池百丈外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分毫,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玉盒,恭敬地举起。
“三哥,你需要的血玉,我都带来了。”
“嗯,很好。”
祭坛上的蛟三爷缓缓睁开双眼。
蛟四爷将玉盒放在地上,又开口道:“黑沙岛最近来了三个外人,两名金丹初期,一名金丹后期。其中一名金丹初期乃是炼器师,他的炼器术有些门道,坏了我们聚宝轩的生意。”
“让任敬和冯重陪你走一遭黑沙岛,两名金丹后期加上你和阿武两名金丹中期,对上一名金丹后期和两名金丹初期。若是对方识趣为我们所用就收编了,若是不识趣直接打杀了便是。”蛟三爷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
蛟四爷低下头:“是。那小弟便不打扰三哥闭关了。”
说完,他缓缓退出了地宫。待他走后,地上的那个黑色玉盒自动飞起,穿过血池,落在了蛟三爷的面前。
蛟三爷随手一挥,玉盒打开,数百块散发着精纯水行灵气与气血之力的黑蛟血玉静静地躺在其中。他看也不看,张口一吸,数百块血玉中的水行灵气和气血之力便化为一道道血色流光,被他缓缓入腹中。
……
黑岩洞府,炼器室内。
韦多宝将二十枚神机核尽数安装完毕。他退后几步,对李长风和秦越点了点头。
李长风、秦越二人会意,各自取出一个装满中品灵石和中品寒髓石的储物袋,走到傀儡背后,将灵石和寒髓石一一填入傀儡的动力凹槽。
随着最后一颗灵石和寒髓石被放入,二十具制符傀儡眼中那黯淡的晶石,同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嗡……”
五具傀儡的胸口处,神机核光芒大放,复杂的符文流转不息。紧接着,它们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单一的机械重复。
在李长风与秦越的注视下,这二十具制符傀儡如同三个配合默契的符箓大师。
五具制符傀儡伸出机械臂,从秦越准备的材料堆中精准地夹起一张空白的玄丝符纸,平铺在面前的制符石台上。
制符傀儡的符笔自动蘸取灵墨,在符纸上迅速而精准地绘制出“紫霄神雷符”的符头。五具制符傀儡动作如一,笔画之稳定,灵力之均匀宛如一道精准严密的程序。
待到五具制符傀儡绘制好符头后,另外五具接替而上,开始绘制符脚。
最后剩下的十具制符傀儡则两两一组共同协作,开始在已经绘制好符头和符脚的玄丝符纸上铭刻最为复杂的符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滞涩。
韦多宝见状,满意的点点头。
很快,炼器室内,二十具制符傀儡同时开工。三条“流水线”并行不悖,以一种恐怖的效率,开始量产这种足以威胁金丹后期修士性命的三阶符箓。
李长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痴迷地看着这些傀儡的每一个动作,眼中满是对这种神乎其技的傀儡术的狂热。
秦越则是惊叹连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成百上千道紫霄神雷从天而降,将黑蛟会夷为平地的场景。这种依靠技术与资源,对敌人进行饱和式打击的思路,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同时黯然神伤的想起了丹霞宗,若是当初在南疆之时,丹霞宗有此等数量的三阶符箓何至沦落到灭宗。
一个时辰后。
第一批,共计三张“紫霄神雷符”制作完成。
韦多宝伸手一招,一张符箓便飞入他手中。符纸上紫光流转,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隐而不发,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性气息,却让李长风和秦越都感到了心悸。
“成了。”韦多宝的语气很平淡,似是毫无意外。
“这…这就是三阶符箓?”李长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张。
“没错,这是完整版的紫霄神雷符。以前生产的阉割版只有其五成的威力。”
秦越走过来,看着那符箓,又看了看依旧在不知疲倦工作的二十具傀儡,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韦道友,我们一天能制出多少张?”
“不计材料损耗的话,大概三十六张。”韦多宝给出了一个让秦越头皮发麻的数字。
三十六张三阶符箓。
这足以武装一个小宗门,打一场小规模的宗门战争了。而在这里,仅仅是一天的产量。
“抓紧时间吧,”韦多宝将符箓递给秦越,“阴谋与阳谋都已布下,接下来,就看蛟三爷何时会踏入我们为他准备的陷阱了。”
第416章 阳谋阴谋
时间悄然流逝,自韦多宝闭关改造好三阶制符傀儡,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里,黑沙岛的格局,正发生着一种无声却剧烈的改变。
黑岩广场,那个原本属于散修矿工们私下交易,抱怨诉苦的角落,如今已成了黑沙岛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日天色未亮,便有成百上千的矿工在此排起长龙,腰中储物袋中是刚从深海矿洞里挖出夹杂着大量杂质的玄铁矿石,脸上带着既疲惫又期盼的神情。
经上次在黑岩广场提炼黑曜铁精事件后,李长风便招募了一名筑基期后期的散修李二狗,专门负责在黑岩广场上收购散修们欲要提纯的玄铁矿。其却甚少再在黑岩广场上露面,但偶有闲暇亦会来到黑岩广场现场提纯一二个时辰。
这不,今日便是李长风偶有闲暇的时候。
只见黑岩广场队伍的最前方,李长风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黑岩上,身前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炉。他神情专注,双手掐诀,一道道法力精准地打入鼎炉之中。鼎炉内,赤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一块块黑褐色的玄铁矿石吞噬。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脸盆大小的矿石便被提纯为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发亮的玄铁精金。一名矿工欢天喜地地支付了五十枚下品灵石的提纯费用,拿着那块品质远超聚宝轩出品的玄铁精金,甚是满意的离去。
接着李二狗便示意下一位上前。
这便是韦多宝定下的阳谋。以李长风远超聚宝轩的提纯技艺,和与聚宝轩相同的价格,堂而皇之地挖黑蛟会的墙角。
聚宝轩的玄铁矿生意,在第一个月便锐减七成。到了第二个月,已是门可罗雀,几近断绝。那些散修矿工们宁可在广场上排队等候,也不愿再将自己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玄铁矿拿去聚宝轩提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黑蛟会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最初,他们派人威胁、恐吓,结果被李长风以金丹修士的威压轻易镇压。
后来,他们又试图以高价收买,李长风却不为所动。
再后来,蛟四爷亲自出面,以“切磋炼器术”为名,让心腹阿武拿出极难提纯的“黑曜铁精”刁难。结果李长风在众目睽睽之下,耗时二个时辰,硬生生将其提纯至九成五,技惊四座,反倒为自己打响了“炼器大师”的名头。
至此,蛟四爷明白,对方来者不善,且技艺远在自己之上,常规的商业手段已然无用。
而另一边,秦越所布下的阴谋,也已悄然收网。
那一百块“沸血毒玉”,随着聚宝轩最后的库存,被蛟四爷巧妙地送往了蛟三爷闭关的黑蛟岛。每一块毒玉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其中的“沸血散”药力被秦越以独门手法封印,除非以元婴级的神识逐一探查,否则绝难发现异常。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将黑蛟会笼罩。
黑岩洞府,天字九号洞府的炼器室内。
二十具制符傀儡不知疲倦地运作着。一个月的时间,它们已经生产出了一千多张三阶“紫霄神雷符”。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小宗门头皮发麻的战略物资,此刻正静静地码放在角落的数十个储物袋中,如同一群蛰伏的凶兽。
韦多宝盘膝坐在傀儡群的中央,双目紧闭。他没有修炼,而是在以神念九转之法,推演着什么。
忽然,似有所感,他那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探向洞府之外,喃喃自语一声。
“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黑岩广场为散修矿工提纯玄铁矿的李长风,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聚宝轩的方向。
广场上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只见四道遁光从聚宝轩方向冲天而起,毫不掩饰其金丹修士的强大威压,朝着黑岩广场笔直飞来。
为首之人,正是黑蛟会的二号人物,蛟四爷。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此刻愈发显得可怖,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机。
在他身后,跟着三名修士。一人是他的心腹阿武,另外两人则气息更加深沉,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这两人一个身形高瘦,背负一柄巨剑,一个身形矮胖,手中托着一个黑色的圆环法宝,神情倨傲。
“是蛟四爷!还有任敬和冯重两位护法!”目睹过十五年前玄符阁一役的散修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拉着同伴便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任敬和冯重,乃是蛟三爷早年间收服的两名金丹中期散修,心狠手辣,是黑蛟会真正的武力保障,当年玄符阁一役之时此二人还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却不想短短十五年的时间,修为竟也已经突破到了金丹后期。二人平日里都在黑蛟岛修炼并为蛟三爷护法,极少出现在黑沙岛。
今日二人同时出现,显然黑蛟会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二狗早已在李长风的示意下随同广场上的矿工们作鸟兽散,不过几个呼吸,原本人头攒动的广场便空了一大片,只剩下李长风一人,李长风依旧盘坐在那块黑岩之上,神情平静地看着来势汹汹的四人。
“阁下,生意做得不错。”蛟四爷悬停在李长风身前十丈处,居高临下。
李长风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略带挑衅意味的道:“还过得去。几位道友也是来提纯玄铁矿的?按规矩,得排队。”
蛟四爷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怒火道:“我们三爷,想请阁下去黑蛟岛坐一坐,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没兴趣。”李长风回绝得干脆利落。
见李长风如此不识好歹,蛟四爷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他身后的矮胖修士冯重冷笑一声:“区区一名金丹初期还是一名炼器师,给脸不要脸,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便是。”
说完,手中的黑色圆环法宝乌光一闪,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李长风的头顶套去。
这黑色圆环名为“缚龙索”,乃是一件专门用于禁锢修士的法宝,一旦被套中,金丹修士的法力也会被层层压制,动弹不得,最后只能乖乖束手就缚。
第417章 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随着冯重那一声冷哼,他手中那枚黑色圆环法宝“缚龙索”脱手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黑色蛟龙,朝着李长风当头罩来。
蛟龙通体乌光流转,鳞甲森然,一双血色瞳孔死死锁定着依旧盘坐在黑岩之上的李长风。它张开狰狞巨口喷吐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这波纹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封禁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灵气都为之凝滞,仿佛要将李长风连同他周遭的空间一并锁死。
这“缚龙索”乃是黑蛟会秘传法宝,专以深海凶兽蛟龙的筋骨炼制,最擅长锁人法力,封人金丹。一旦被其缠上,金丹修士的法力运转便会滞涩不堪,如同凡人陷入泥沼,最终只能任人宰割。
冯重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仿佛已经看到这么金丹初期的炼器师在自己的法宝之下动弹不得,被他轻易擒下的场景。
周围的散修们更是发出一片惊呼,再度急速向后退去,金丹真人的斗法哪怕是余波也不是他们这些低阶散修所能承受的。
“是黑蛟会的缚龙索!据说此宝连三阶下品的妖兽都能困住!”
“这下李宗师麻烦了,此宝最克我辈修士,一旦被其套上,金丹都会被锁住!”
蛟四爷嘴角噙着一副看好戏的笑意,并未阻止。他正要借此机会,看看这神秘炼器师的深浅。阿武与任敬也各自踏前一步,封死了李长风左右的退路,神识死死锁定,只待其稍有异动,便会发动雷霆一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致命法宝,李长风依旧端坐在黑岩上,一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的炼器锤上。
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炼器锤,通体乌黑,锤头上还沾着些许矿石的粉末。
就在那缚龙索所化的黑色蛟龙即将扑至身前一丈,那封禁波纹几乎要触及李长风身前三尺的瞬间。
李长风猛然将搭在锤柄上的手,轻轻抬起,然后看似随意地,往身前的炼器砧板上,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在这嘈杂的广场上,本该被海风与人声瞬间淹没。然而,这一刻,这声轻响却仿佛带着北邙佛修特有的梵音,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圈无形的梵文音波,以那块乌黑的砧板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李长风此时以韦多宝所传授的“金刚不动心咒”结合炼器锤施展用以应对缚龙索这类法宝却是再合适不过。
那黑色封禁波纹,在这道佛门音波扫过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半空中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不多时便轰然溃散。
而那紧随其后缚龙索所化的黑色蛟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七寸,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体表的乌光瞬间黯淡了三分,攻势为之一滞。
“怎么可能!”
冯重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法宝,那黑色圆环此刻光芒黯淡,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竟是不敢再上前分毫。
周围的散修们也愣住了,广场上一时鸦雀无声。他们预想中的灵光爆闪、地动山摇的场面并未出现,只有那一声清脆的“叮”,和冯重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蛟四爷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他死死盯着李长风身旁那柄看似普通的炼器锤,又看了看那块砧板,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十拿九稳的一击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籍籍无名的金丹初期炼器师轻而易举的接下。一时之间,冯重老脸瞬间涨红,手中法诀再起,就欲再度出手。
“冯老,且慢。”蛟四爷低喝一声,制止了还想再次催动法宝的冯重。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终于从炼器锤上移开,直视着李长风,缓缓开口,一改之前的倨傲。
“道友,好手段。在下黑蛟会蛟四,敢问道友高姓大名,师从何门何派?”
李长风这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张饱经地火熏烤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回道:“一个无名炼器师罢了,当不得道友二字。至于名号,不过一个代号,不说也罢。”
他这番不咸不淡的回应,让蛟四爷愈发拿捏不准李长风的深浅。对方越是如此云淡风轻,越是证明其有恃无恐。
“道友未免太过谦了。”蛟四爷压下心中的不快,继续说道,“道友来我黑沙岛,以九成五的提纯之法,公然与我聚宝轩抢生意。这般行事,恐怕不是一句‘无名炼器师’就能揭过的吧?今日若不说个明白,给我黑蛟会一个交代,怕是说不过去。”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是询问,也是威胁。
李长风闻言,终于站起身来。他身材本就高大,站起来后,竟比蛟四爷还要高出半个头。
“给你黑蛟会交代?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我在此地为众道友提纯矿石,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何曾需要向谁交代?”
周围的散修矿工们闻言,先是一愣,似乎未曾想到李长风如此硬气,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位李大师说得没错!”
“是啊!”
“李大师公道!”
一时间,群情激奋,原本畏惧黑蛟会威势的散修们,在尝过李长风为他们提纯矿石的甜头后,纷纷声援李长风。
蛟四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这是阳谋。对方根本不屑于玩弄什么阴谋诡计,就是堂堂正正地用技术和价格,来碾压黑蛟会的市场。黑蛟会若是以势压人,便会失黑沙岛的人心。黑蛟会若是降价竞争,又会动摇黑蛟会赖以生存的根基。
这让他陷入了进退不得的两难境地。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炼器师!”蛟四爷怒极反笑,“既然道友不肯合作,那也休怪我黑蛟会不讲情面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手里的锤子一样硬!”
第418章 玄符旧影
蛟四爷话音落下的瞬间,本就因一招未能拿下李长风而大失脸面的冯重早已按耐不住心头怒火。手中那枚黑色圆环法宝“缚龙索”再度脱手而出。
另一名高瘦黑蛟会护法任敬背后的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经锁定了李长风的气机,只待李长风被缚龙索困住的瞬间,便会发出雷霆一击。
两名金丹后期修士,一主攻,一主控,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这并非他们第一次联手对敌。
黑岩广场上,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散修们,在这两股强横的金丹后期威压下,如同被狂风吹过的麦浪,骇然后退,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场地。一些修为稍弱的练气期和筑基初期修士,更是被这股气势压得气血翻涌,脸色煞白。
他们似是未曾料到黑蛟会竟如此不顾他们这些低阶修士的性命,欲要在这黑岩广场上悍然展开金丹期的斗法。脸色不由一阵发白,心生绝望。
李长风扫了一眼那些因恐惧而不断后退的散修,电光火石之间,心中已有了决断。
黑岩广场是黑沙岛的心脏,修士往来最密集之所。若是在此地与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大打出手,斗法余波足以将这黑岩广场夷为平地,届时不知会有多少低阶修士要遭池鱼之殃。
这与韦多宝定下的“阳谋”之策,初衷相悖。
一念及此,李长风左手虽依旧扶着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炼器锤,右手却是不疾不徐地抹过储物戒,取出了一物。
一张通体泛着淡淡银光的符箓,符纸的材质非纸非木,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其上无数银丝般的纹路在缓缓流转。符箓的中央,一道玄奥无比的符文,仿佛活物一般,正散发着奇异的空间波动。
正是韦多宝依据噬灵金蝉四翼上的天然纹路绘制的三阶下品‘小挪移符’,此符激发后瞬息之间可挪移十里的距离。
“此地,不宜斗法,我在黑沙岛外等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哈哈哈哈!”冯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过来吧!”
他暴喝一声,手中法力骤然增加,那黑色圆环缚龙锁 法宝光芒大作比之前气势更盛数分,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蛟龙流光,朝着李长风当头罩下。
李长风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冯重一眼,指尖法力微吐,便将小挪移符往身上一拍,那张小挪移符瞬间银光大放。
“嗡——”
李长风所在的方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形成一个银色的漩涡。李长风的身影瞬间变的虚幻模糊起来,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人潮拥挤的黑岩广场。
蛟四爷那张刀疤狰狞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地盯着李长风消失的地方,一个尘封了十五年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玄符阁!
十五年前,那个神秘崛起,以海量高品质符箓搅动整个黑沙岛风云,最终在他们黑蛟会围剿下遁入“无风海域”的玄符阁,其最令人忌惮的手段之一,便是这种能够短距瞬移,来去无踪的小挪移符!
这种符箓,在整个东海修真界都极为罕见,因为能够炼制三阶空间符箓的符师,凤毛麟角,其价值甚至远在同阶的攻击法宝之上。当年黑蛟会之所以出动了几乎所有高手,都没能留下玄符阁的主事之人,便是因为对方层出不穷的符箓,其中这小挪移符赫然在列。
难道…
一个贪婪的念头在蛟四爷心中升起,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沸腾。
整个黑岩广场,在李长风身影消失的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走了?就这么走了?”
“空间神通!”
“是挪移符!”
远处一些常年待在黑沙岛的散修中,有见识广博之人立刻失声惊呼。
“没错是小挪移符!真的是小挪移符!我十五年前有幸见过一次,绝对错不了!”一名年长的散修激动得浑身颤抖。
“玄符阁…难道是玄符阁的人回来了?”
“我的天!这可是个大消息!难怪此人炼器术如此高明,而且敢公然和黑蛟会叫板,原来是玄符阁的人!”
“这下黑沙岛可要变天了…”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所有散修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兴奋与期待的复杂神情。
玄符阁,这三个字,对于黑沙岛的老一辈修士而言,代表着一个时代。那是一个符箓价格被前所未有地拉低,散修们能用更少的灵石换取更强保命手段的时代。虽然这个时代很短暂,却足以让人怀念。
而现在,他们似乎回来了!
与散修们的兴奋截然不同,蛟四爷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先是震惊,随即是狂怒,最后,一种无法遏制的贪婪,如同毒蛇般爬满了他的双眼。
玄符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数之不尽的高品质符箓,意味着那神乎其神的炼器术,更意味着…十五年前,玄符阁在黑沙岛经营数年赚到的那笔财富!
“追!”
蛟四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而冰冷。他猛地一挥手,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着李长风消失的方向,也就是黑沙岛之外的海域,疾驰而去。
他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玄符阁余孽,也不管对方背后还有什么人。
今天,在黑沙岛这么多修士的面前,黑蛟会的脸,被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脚下。若是不能将此人擒回,他蛟四爷,乃至整个黑蛟会的威严,在这黑沙岛都将荡然无存!
更何况,玄符阁与黑蛟会之间的恩怨早已到了不是你身死就是我道消,不可化解的地步。
阿武、任敬、冯重三人不敢怠慢,立刻化作三道遁光,紧随其后。
转眼间,黑蛟会的四名金丹修士便消失在了天际。
黑岩广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地面,和一群仍在激烈议论的散修。
“快,把消息传出去!玄符阁重现黑沙岛了!”
人群中,几道不起眼的身影悄然退去,各自取出了传讯玉符。
“今天这提纯的费用,看来是省下了。就是不知那位李大师,还能不能回来。”
“回来?我看悬。蛟四爷亲自带人去追,那可是二名金丹后期和二名金丹中期,这阵仗…哎…”
“还在这唧唧歪歪啥,金丹期真人的斗法不值得你观摩悟道?”
“道友所言甚是,赶紧跟上去。”
也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吼了一句,霎时间,黑岩广场的上空便如蝗虫过境般,五光十色的各色遁光密密麻麻的的朝着黑沙岛外遁去。
第419章 你想废他,可曾问过我?
黑沙岛外,碧水粼粼。
四道遁光如流星追月,死死咬住前方那道稍显黯淡的青色光华。为首的正是蛟四爷,他脚踩一柄漆黑如墨的三叉戟,周身黑气缭绕,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任敬与冯重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任敬背后的巨剑已然出鞘被他踩在脚下,剑身宽厚,泛着森然寒光,每一次破空都带起尖锐的呼啸。冯重那“缚龙索”也已幻化为一条黑蛟,穿行之间宛如蛟龙般游走不定。
垫后的则是瘦削如影的阿武,他的遁光最为诡异,时隐时现,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始终与众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前方的李长风,异常沉稳,‘御风诀’早已展开。这一部当初在南疆与韦多宝共同获得的遁法,虽然造诣不能与韦多宝相比,但经过北邙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打磨后。此时施展开来,竟也有了几分北邙纷飞大雪的韵味,只见他的遁光飘忽不定,飘飘荡荡的犹如飘雪般向前飘去。看似不快,实则一点也不慢,与阿武那诡异的遁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看似在全力遁逃,体内的金丹却平稳运转,没有丝毫因被四名金丹修士追杀而产生的慌乱。并且神识早已铺开,冷静地计算着与身后四人的距离,以及与黑沙岛的距离。
当飞出黑沙岛足有百里,已然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深海之时,李长风的遁光骤然一停,悬停在半空。
蛟四爷等四人的遁光由远及近。
二十五里...十五里...一里...
不多时,已然追杀而至。
“四位道友,此地风水不错。”
蛟四爷冷笑一声,与任敬,冯重,阿武三人在百丈外停下散开,将李长风隐隐包围在中央。他的目光在李长风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那平平无奇的炼器锤上。
“阁下究竟是何人?那玄符阁与你到底是何关系?若是说出来,或许蛟某一会还能给你一个痛快,让你的一缕残魂归于天地重入轮回。”
“玄符阁?”李长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摇了摇头,“在下只是一介散修,靠手艺吃饭罢了。至于什么玄符阁,却是不曾听闻。”
“还在嘴硬!”矮胖的冯重厉喝一声,“方才那小挪移符,整个东海万星群岛,除了十五年前的玄符阁,再无人能拿得出来!今日你插翅难飞,还不老实交代,免受那搜魂之苦!”
远处,数百道遁光也纷纷停下,在数里之外遥遥观望,生怕被卷入金丹真人的斗法余波,却又舍不得这千载难逢的观摩机会。这数百道遁光便是黑岩广场上那些修为较高遁速较快的黑沙岛散修。
“那人竟敢停下,莫非真有以一敌四的把握?”一名筑基修士咋舌道。
“把握?你看黑蛟会那阵势,蛟四爷亲自带队,还有任敬与冯重两大金丹后期护法,更有那个神出鬼没的阿武…此人危矣。可惜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器术。”旁边一名见识稍广的散修摇头叹息。
“我倒是觉得未必,此人从头到尾都太过镇定了,恐怕另有依仗。”
就在议论声中,又一批散修紧随而至,不多时数里外围观的散修数量已然破千,而且看这趋势,后续闻讯赶来围观的散修还在持续增加。
场中,蛟四爷已然失去了耐心。他向冯重使了个眼色。
冯重会意,狞笑一声,手中法诀一掐,脚下那条黑色的“缚龙索”便如一道出洞的黑蛟,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李长风当头罩去。
缚龙索在半空中迎风见长,转瞬间便化为数丈长短的黑蛟,黑身上一个个漆黑的符文亮起,散发出禁锢神魂,锁死法力的诡异波动。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任敬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剑发出一声嗡鸣,剑身之上土黄色的光芒大盛,一股厚重如山岳的气息弥漫开来。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巨剑往身前一横,显然是防备李长风故技重施,再次以小挪移符遁走。
面对当头罩下的缚龙索,李长风不闪不避。他只是左手掐诀,朝储物戒一抹。
一道青、白、赤、黑四色光华闪过,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阵盘出现在他手中。阵盘之上,按照四象方位,分别镶嵌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块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玉牌。
“起!”
李长风一声低喝,将手中阵盘往空中一抛。
阵盘滴溜溜一转,瞬间涨大至十数丈方圆,悬停在海面之上。青、白、赤、黑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四色光罩,将方圆十数丈的海域尽数笼罩。
“嗡——”
光罩形成的瞬间,那来势汹汹的“缚龙索”所化的黑蛟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速度骤然一滞,黑蛟身上的灵光也被压制得黯淡了三分。
“阵法?”远处观战的修士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好宝贝!这至少是三阶的阵盘!你看那四象之力流转不休,生生不息,普通的攻击根本别想破开!”一名懂行的阵法师激动地说道。
“这人果然是炼器大师!能将如此复杂的四象锁海阵浓缩于一个阵盘之中,今日得观这等技艺,果然不虚此行啊!”
蛟四爷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看得分明,这阵盘不仅防御力惊人,更能引动水行之力,在这片大海上,简直如虎添翼。
“一起上!给老子破了这龟壳!”蛟四爷厉声喝道,贪婪之心更甚,誓要将李长风连同这件阵盘一并拿下。
得到命令,冯重与任敬对视一眼,同时发起了猛攻。
冯重将全身法力注入缚龙索,黑蛟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原本黯淡三分的黑蛟再度凝实了数分,狠狠撞向那四色光罩。
任敬则是双手持剑,一声爆喝,那柄门板巨剑之上,土黄色的光芒凝聚成一尊高达十数丈的巨岩魔猿虚影,挥舞着山丘般的拳头,一拳砸下!
“轰隆!”
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四象锁海大阵的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地晃动起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在光罩表面游走不定,发出阵阵悲鸣。海面之上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要将这片天都给掀翻。
然而,光罩虽然摇摇欲坠,却终究是扛了下来。大阵引动下方无尽的水行之力,将两人的攻击消弭于无形。
“好强的防御!”冯重与任敬眼中皆是闪过一丝骇然。
他们二人联手一击,就算是寻常的三阶防御阵法,也能轰开一道口子,却没能奈何对方一个随手祭出的阵盘。
就在二人骇然之时,一直游离在战圈之外的阿武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刚刚承受住二名金丹后期修士联手一击,还未完全重新凝实的四象大阵光罩的一处薄弱节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寸长通体漆黑的短匕。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那柄短匕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刺在了光罩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四色光罩,竟被这一匕首,刺出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破!”
阿武暴喝一声,匕首之上,一点幽光爆开。
“轰!”
整个四象锁海大阵,应声而碎!
李长风眉头微皱,那悬浮在半空的阵盘光芒黯淡,倒飞而回,被他一把接住,收进储物戒中。
“好一个破法神通…”
蛟四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喝道:“阿武,缠住他!任老、冯老,废了他,抓活的带走!”
就在蛟四爷话音落下之际。
一个平静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你想废他,可曾问过我?”
第420章 量大管饱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枚定身符,将众人定在了场中。
蛟四爷抬手止住了,正欲催动法宝的任敬与冯重。就连一直沉默如影,准备以诡异遁法缠住李长风的阿武,也停下了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两道遁光由远及近,为首的一道青光,犹如打水漂的瓦片,只见其每一步踏出,身形便自原地消失,再出现之时已是数十上百丈之外,比之李长风所施展的御风诀和阿武的诡异身法更为奇异。
这正是韦多宝以自身参悟的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融入御风诀后的遁法,看似平淡无奇,却让人捉摸不透,难以捕捉其运动轨迹。
“阁下便是主事之人?敢针对我黑蛟会?”蛟四爷双目微眯,森然开口。他能感觉到,来人气息深沉,修为最少已至金丹后期。
远处的散修们也炸开了锅。
“又来人了!看这架势,也是金丹修士!”
“这下可热闹了,莫非是那炼器师的同门到了?”
“我就说那炼器师为何一个金丹初期顶峰,凭什么敢硬刚黑蛟会二名金丹后期和二名金丹中期,原来并非孤身一人。”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两道遁光悠然停在了场中,显露出韦多宝与秦越的身影。
韦多宝一袭青衫,面容平静,目光扫过场中,先是在李长风身上停顿了一息,见他法力虽有消耗,却并无伤势,便向身旁的秦越示意了一下。
秦越随即将一个储物袋抛给李长风。
韦多宝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蛟四爷身上,平淡地开口:“黑蛟会?很了不起么?”
一句话,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蛟四爷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旁的任敬和冯重更是勃然大怒。
“放肆!区区一名金丹后期,竟敢大言不惭!”冯重厉声喝道,手中那枚黑色圆环法宝再次光芒大盛。
“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任敬也是一脸冷意,手中的巨剑发出阵阵嗡鸣。
韦多宝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蛟四爷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蛟四爷是吧?我听说,贵会最近在大量收购黑蛟血玉,似乎是蛟三爷要冲击元婴之境了?”
此言一出,蛟四爷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念头百转,此人现在提起这事莫非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成。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与阁下有何干系?阁下今日插手我黑蛟会之事,总要给个说法吧。”
“说法?”韦多宝闻言,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师弟,在黑沙岛规规矩矩做生意,你们黑蛟会的人,先是言语威吓,后又出手伤人,如今更是追杀至此。现在,你反倒问我要个说法?”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今日来,正是要向蛟四爷你,讨个说法。”
“哈哈哈!”蛟四爷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讨说法!在这黑沙岛,还从未有人敢向我黑蛟会讨说法!我倒要看看,阁下究竟有何等通天本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厉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区区一名金丹后期与两名金丹初期,也敢向我黑蛟会要说法,给我上!将这两人一并拿下!生死勿论!”
得了命令,早已按捺不住的任敬与冯重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犹豫。
任敬手中巨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黑色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奔韦多宝面门。
冯重手中的缚龙索则发出一声龙吟,化作一条黑色蛟龙虚影,张牙舞爪地扑向一旁的秦越。
而那沉默的阿武,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则如鬼魅般向李长风身后潜去,手中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
三人同时出手,配合默契,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将韦多宝三人一举拿下。
远处的散修们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再次后退拉开距离,生怕被卷入这群金丹修士的斗法余波中。
韦多宝见状,依旧虚空而立,动也未动,只是淡淡的对李长风和秦越开口道:“量大管饱,不必节省。”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双双在各自的储物袋上一拍,而后抬起右手,对着那迎面而来的巨大剑光,以及扑向秦越的蛟龙虚影,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也没有光华璀璨的神通法相。
二十张通体缭绕着紫色雷光的符箓,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们身前,如同一群被惊醒的蝴蝶,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开去。
“符箓?”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正在操控法宝猛攻的任敬和冯重,还是远处观战的散修,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区区符箓,能对金丹后期修士造成多大威胁?这三人莫不是黔驴技穷了?
蛟四爷更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在他看来,胜负已分。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陡然炸响!
那二十张紫霄神雷符,在李长风与秦越神念的精准操控下,竟在同一时刻被尽数激发!
一时间,方圆数百丈的海域,化作了一片紫色的雷电森林!
数百道粗如儿臂的紫色电蛇,疯狂地在空中交织、攒动、奔涌,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雷电之网。那声势,比之寻常金丹修士渡劫时的雷劫,竟还要恐怖数倍!
首当其冲的,便是任敬那道巨大的黑色剑光。
“咔嚓!”
一声脆响,黑色剑光刚一冲入雷网,便被数十道紫色神雷正面劈中,剑身上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任敬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扑向秦越的缚龙索所化的黑蛟,更是凄惨。它一头扎进雷海,瞬间便被上百道电蛇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重新化为一道灵光黯淡的黑色圆环,摇摇晃晃地向海面落去。冯重更是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显然本命法宝受损,已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第421章 这哪里是在斗法?
紫霄神雷符作为三阶上品符箓,自不是只抵挡两名金丹后期的法宝一击其威能便消耗殆尽。而且还是李长风与秦越同时甩出二十张。
果不其然,这片恐怖的雷网在击溃任敬和冯重的法宝攻击后,威势不减,竟是如同潮水般,向着蛟四爷、任敬、冯重三人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不好!”蛟四爷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攻击,厉声嘶吼道,“快结阵!防御!”同时抹过储物戒,霎时三面不同颜色的阵旗瞬间出现在他手中,迎风便涨,化作一道三色光幕,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任敬和冯重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忍着法宝受创带来的反噬,催动法力,疯狂注入三面阵旗中。
“轰!轰!轰!轰!轰!”
狂暴的雷霆,如同狂风骤雨般,疯狂地轰击在三色光幕之上,瞬间便将三人淹没。
光幕剧烈地颤抖着,表面的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三人全力维持阵法,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各自心中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踏马的还是十五年前玄符阁使用的那种符箓吗?声势和形态虽然别无二致,但威力为何竟如此恐怖!
还有,这三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一次性扔出二十张三阶符箓,眼睛都不眨一下?果然和那玄符阁的斗法方式如出一辙。但这哪里是在斗法,这分明是在用灵石砸人!就算是蓬莱商盟的嫡系真传,也断没有如此奢侈的!
远处的散修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忘记了。
“老天…那…那都是三阶符箓?”
“二十张!我没看错吧?他们一次扔了二十张三阶符箓!”
“这三人…莫非是某个元婴真君的私生子不成?”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片狂暴的雷海所吸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韦多宝的微观法瞳早已睁开。
“哼!”
一声冷哼自韦多宝口中响起,声音不大,甫一出口便被远处的雷海之声掩盖。但其左手不知何时已并指如剑,对着李长风身后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轻轻一点。
一道细如牛毛,几乎与周围海水融为一体的金色光流,无声无息地离指而出。
这道光流没有引起任何天地元气的波动,甚至连一丝破空声都未曾发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正在全力刺向李长风后心的阿武,霎时心中警兆狂鸣,一股足以令他神魂冻结的致命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身。他想也不想,便要放弃攻击,抽身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
那道金色的光流,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之前,而后一闪而没。
阿武欲要抽身后退的身形,猛地僵在了半空,身形缓缓显现。他手中的黑色匕首,距离李长风的后背,仅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此刻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发不出来。
下一刻,他的眉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悄然浮现。紧接着,无数道纤细的金色光丝,从他七窍之中迸射而出,他的整个头颅,连同其内的神魂,就在这刹那之间,便被那股无坚不摧的庚金之气,彻底绞成了碎块。
同时庚金之气化作一个金色网兜将一颗金丹兜住,倒飞而回。韦多宝伸手接住的同时,再度凌空一摄,一枚储物戒和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便被他摄入手中。
紧接着韦多宝不慌不忙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将这枚金丹装入玉盒中,贴上禁制符后,连同阿武的匕首法宝和储物戒便被他收起。
待他做完这一切,一具无头的尸体,无力地向着下方的海面坠落而去。
直到此时,那片由二十张紫霄神雷符所化的雷海,才终于因为威能耗尽而缓缓消散。
海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此刻蛟四爷、任敬、冯重三人,法衣褴褛,狼狈不堪地悬浮在半空。为了抵御那二十张符箓所化的雷海,三人倚仗阵法防御,法力消耗几近六成才堪堪撑了下来。
当他们看到坠入海中,只剩下一具无头残躯的阿武时,三人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心头扑通狂跳。
蛟四爷死死地盯着韦多宝,眼中再无半分猖狂与狠厉,随即极其隐晦的自储物戒中摸出一枚玉牌捏碎。
韦多宝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阻止。
......
黑蛟岛深处,一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巨大洞府内。
蛟三爷盘坐于血池中央,周身血气翻涌,化作一条条狰狞的血色小蛟,不断钻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已然触摸到了那层无形的壁障,金丹之上,那虚无缥缈的元婴之境,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他张口一吸,将身前数百块黑蛟血玉最后的水行灵气和气血之力吸入体内。
磅礴而精纯的血气能量在体内炸开,蛟三爷面露喜色,正欲引导这股力量,一举碎丹成婴。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
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狂暴灼热感,如同岩浆爆发,从他丹田深处猛地窜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噗!”
蛟三爷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周身翻涌的血气瞬间紊乱,那些狰狞的血色小蛟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鸣,竟开始反噬自身,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经脉。
“沸血散!该死!”
蛟三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眼中血光爆射,到了此时哪还不知道自己是着了道。这批黑蛟血玉,竟被人做了手脚!
眼看一身苦修数百年的精纯法力就要彻底暴走,将他撑爆,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血蛟替死,逆转乾坤!”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飞快结印。
只见他身后那翻涌的血池,猛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巨大血蛟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而后猛地调转头颅,一口将蛟三爷吞了下去。
血蛟虚影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扭曲、挣扎,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洞府内的石壁即便有着阵法禁制,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也寸寸龟裂。
足足一炷香之后,血蛟虚影才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散去,一道身影重新显现。
正是蛟三爷,只是此刻的他,原本魁梧的身形都干瘪了一圈,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又与先前的金丹期截然不同,多了一丝属于元婴真君的威压,只是这股威压虚浮不定,仿佛空中楼阁。
假婴之境。
以燃烧本命法宝与一半精血为代价,强行稳固下来的境界。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啊——!”
蛟三爷仰天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咆哮,整个洞府在这声咆哮下剧烈震颤。
“不管你是谁!本座都要将你碎尸万段,神魂永镇血池,受尽万载煎熬!”
就在他狂怒无比之时,腰间的传讯玉牌猛然亮起,他神识一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玄符阁…好!好得很!”
话音落下,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冲出了洞府。
第422章 给你们机会不中用啊!
韦多宝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看着面如死灰的三人,平淡地开口。
“看来,你们黑蛟会的情报,做得不怎么样啊。”
蛟四爷的瞳孔猛地一缩,对方的镇定与从容,让他心底的寒意越来越盛。他很清楚,刚才韦多宝那道无声无息灭杀阿武的神通,若是冲着自己三人来,或许任敬和冯重两位金丹后期有挡下的可能,但自己这名金丹中期的下场与阿武绝不会有任何不同。
“道友究竟是何人?我黑蛟会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为何要与我等为难?”蛟四爷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沙哑着开口。事到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多拖延片刻,等待蛟三爷的到来。
李长风闻言立马火冒三丈,“好一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四人在黑岩广场不是要打杀擒拿我,想要玄符阁的制符技术吗?”
“哦,不对,现在只剩三人了。给你们机会不中用啊!”
韦多宝抬手止住李长风和蛟四爷打嘴炮。既然将蛟三爷引来此地的目的已经达成,对面这三人似乎也没太大的价值了。
一念及此,韦多宝一步踏出。
仅仅只是一步。
一股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对面的蛟四爷三人碾压而去。
任敬和冯重脸色大变,同为金丹后期,此人神识威压竟如此恐怖。二人本就法力消耗巨大,心神激荡,此刻被这股神识威压一冲,顿时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蛟四爷一个金丹中期则更不堪,死死咬着牙,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凭借任敬和冯重二人的协助才勉强顶住了这股神识威压。
“阁下莫要欺人太甚!”蛟四爷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三哥已在赶来的路上,你若现在收手,此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韦多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次,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开始缓缓转动,一股比先前更加磅礴、更加凝实的威压,轰然散开。
玄冥重水域,悄然展开。
周围的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变得粘稠如汞,沉重异常。
蛟四爷三人只觉得身上压力陡增,仿佛陷入了万丈深海的泥沼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法力的运转,更是被压制得不足平时的五成。
“道友,你可知我三哥是何人?”蛟四爷看着再次踏前一步的韦多宝,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乃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距离元婴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你若杀了我等,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韦多宝第三步踏出,已经来到了三人身前不足十丈的距离。他看着状若疯狂的蛟四爷,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金丹大圆满?临门一脚?”
他轻轻重复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
“我倒是听说,你三哥蛟三爷,为了突破元婴,正在大量收集一种名为‘黑蛟血玉’的东西。你说,若是他在结婴的关键时刻,那些血玉出了点岔子…会是何等光景?”
此言一出,蛟四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冰冻住了一般,呆立在当场。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化为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蛟四爷疯狂地嘶吼着,同时一口精血喷在了身前的三色阵旗之上。
任敬和冯重二人也被韦多宝的话惊得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同样喷出精血,将所有残存的法力,尽数灌入了阵法之中。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
那面三色光幕瞬间暴涨,化为一条长达数十丈,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狰狞蛟龙虚影。
蛟龙虚影盘踞在三人头顶,一双血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定着韦多宝,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竟是让周围的海水都为之沸腾。
这是黑蛟会的合击秘术——三才化蛟阵!以三名金丹修士的精血与法力为引,强行召唤出阵旗里封印的上古黑蛟的一丝残魂之力,威力之强,足以媲美金丹大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面对这堪比金丹大圆满修士的一击,韦多宝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也无。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头咆哮的黑色蛟龙,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嗡…”
随着他手掌的抬起,他身后的空间,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扭曲。
一轮炽烈如日的赤红色光晕,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鸟鸣,缓缓自他身后升起。
赤阳金乌相!
那光晕出现的刹那,原本因为黑色蛟龙的气息沸腾不止的海水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大片大片的水汽升腾而起,形成了一片浓密的白雾,将方圆数里尽数笼罩。
那头不可一世的黑色蛟龙,在赤阳金乌相的光芒照耀下,竟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哀鸣,身上的黑气如同积雪遇阳,飞速消融。
蛟四爷三人更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口中鲜血再喷。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阵法,在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面前,竟是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这…这是…太阳真火!”蛟四爷失声惊呼,眼中绝望之色更浓。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的惊骇,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头黑蛟虚影,轻轻一握。
“唳!”
一声更加高亢的鸟鸣响彻天地。
那轮赤阳之中,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骤然凝实,双翼一展,便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便撞在了黑蛟的头颅之上。
在三足金乌那至阳至纯的火焰之下,那头由阴煞之气与精血凝聚而成的黑蛟,就像是纸糊的一般,悄无声息地被焚烧殆尽,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阵法告破,蛟四爷三人,齐齐向后倒飞而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韦多宝收回神通,身后的赤阳与金乌虚影缓缓消散。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以庚金裂空刺彻底了结这三人性命的瞬间。
一道夹杂着无尽暴怒与疯狂杀意的嘶吼,自远方传来,瞬间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竖子!敢尔!”
第423章 败假婴
随着那声嘶吼在众人神魂深处炸响。
一道血色遁光自天边而来,初时只是一点猩红,眨眼间便已横跨数十里海域,带着一股庞大的神识威压,轰然降临。
待血色遁光散去,一个身形干瘪面容苍老的身影悬停在半空。
来人正是黑蛟会会首,蛟三爷。
但此刻的他,却与传闻中那个雄踞黑沙岛,威严霸道的形象判若两人。仿佛全身的精血都被抽干了一般,周身环绕着一股极不稳定的磅礴法力。那法力虽浩瀚,却驳杂不堪,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充满了毁灭性的狂暴气息,却又缺少了真正元婴真君那种与天地圆融如一的韵味。
“假婴…?”
远处围观的散修中,不知是谁用几不可闻的声量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无比的传入了众人耳中。
这两个字仿佛投入平静湖水的石子,让原本因蛟三爷携着恐怖威压降临,而死寂一片围观散修们,瞬间哗然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蛟三爷身上,那目光中混杂着畏惧,怜悯,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假婴,结婴失败的产物。虽拥有远超金丹后期的法力,却永远失去了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能力,寿元不增反减。虽然强大,但也是悲哀,更是行走的宝库。因为他们再无寸进的可能,若是等其寿元耗尽,其毕生搜刮的修炼资源,都将成为无主之物。
“是…是你…是你毁了本座的道途!”蛟三爷的目光越过气息萎靡的蛟四爷等人,神识死死地锁定在韦多宝身上,那嘶哑的声音中,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恨意。
蛟四爷看到来人,初时脸上先是一喜,随即感受到蛟三爷那般模样,以及周身散发的那股狂暴而虚浮的气息,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颤声道:“三哥,你…”
“闭嘴!废物!”蛟三爷头也不回地一声怒喝,一股无形的神识威压扫过,蛟四爷、任敬、冯重三人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仅仅一声呵斥,便让精血亏空的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和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再受重创。假婴之威,可见一斑。
“若是你龟缩起来据阵而守,我倒要废些手脚。而今你自动送上门来,倒也不枉我那些沸血毒玉。”
韦多宝面色不变,开口调侃了一句。同时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磅礴的法力蓄势待发。
“玄符阁…很好…很好!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本座的道途陪葬!”蛟三爷厉吼一声,干枯的右手猛地朝下一按。
“轰隆!”
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方圆十里之内的海水,在一瞬间便化作了诡异的血红色,粘稠如浆。紧接着,一条完全由血色海水凝聚而成,长达百丈的狰狞血蛟,咆哮着从海中冲天而起。
这条血蛟与先前蛟四爷等人合力凝聚的蛟龙虚影截然不同,其蕴含的法力波动,已经无限接近于元婴初期真君的一击!
血蛟一个盘旋,巨大的头颅便朝着韦多宝三人所在的位置狠狠噬咬而来,腥风扑面,尚未及身,那股庞大的压力便让下方的海面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弧形。
“韦道友!”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心骇莫名,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的法力催动到极致,准备祭出法宝拼死一搏。
“退后。”
韦多宝语毕,向前踏出一步,将李长风与秦越护在身后,面对那足以一口吞下一座小山的血盆大口,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咆哮噬咬而来的血蛟,轻轻一握。
“嗡——”
无声的波动以韦多宝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玄冥重水域”与“元磁重域”,骤然展开,凝聚成一道厚重无比的灰黑色光幕,横亘在血蛟面前。
与此同时,韦多宝身后的赤阳金乌虚影再次浮现,三足踏立,双翅展开,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啼鸣。一圈圈金色的火焰涟漪,快速的融入那道灰黑色的光幕之中。
这一刻,土之厚重、水之阴柔、火之炽烈,三种截然不同的三行属性,在他的掌控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轰!”
百丈血蛟的头颅,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道看似单薄的灰黑色光幕之上。
“轰!”
一声闷响。
狂暴的血色法力与灰黑色的光幕疯狂地互相倾轧,消磨,湮灭。血蛟巨大的身躯奋力前冲,却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脉,无法寸进分毫。
令远处观战散修叹为观止的是,那血蛟庞大的身躯上,无数黑气如跗骨之蛆般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血色海水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的侵蚀消融灰黑色光幕。但灰黑色光幕之上,一缕缕金色的火焰亦顺着黑气倒卷而上,在血蛟体内疯狂燃烧。
蛟三爷见状,眼中血光更盛,嘶吼道:“给本座破!”
紧接着体内的法力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入血蛟体内。血蛟得到他庞大的法力灌入,身躯猛然涨大一圈,力量再次暴增,那道灰黑色的光幕在血蛟的冲击下,终于缓缓的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见此,韦多宝握着的右手,五指缓缓内收。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前的“玄冥重水域”与“元磁重域”双重领域再次发生变化。原本只是单纯防御的元磁力场,陡然间性质逆转,一股庞大的斥力轰然爆发。
“嘭!”
那头凶威滔天的百丈血蛟,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斥力硬生生向后推开了数十丈。
紧接着,韦多宝体内五行符文金丹上的木行符文区域陡然亮起。他抬起的右手之上,一抹象征着生机的翠绿与一抹象征着死寂的枯黄,开始交织盘旋。
“枯荣生死轮。”
他轻轻吐出五个字。
一个直径丈许,一半翠绿如春,一半枯黄似秋的诡异太极轮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随着轮盘的出现,一股直指生命本源的玄奥气息弥漫开来。
远处,蛟三爷脸上的疯狂之色陡然一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本就因结婴失败而混乱不堪的生机之力,正在被那个诡异的轮盘疯狂地拉扯剥离!
“这是…这是什么神通!?”
蛟三爷顾不得再维持血蛟,心念一动,那庞大的血蛟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而他本人则化作一道血色遁光,便要向后遁逃。
然而,韦多宝又怎会给他机会。在他的玄冥重水域领域里,韦多宝自身如鱼得水,而他的敌人,则像是被蛛网缠住的飞虫,遁速、法力运转,施法速度都将受到极大的限制,与身处这片重水域外时相比下降三到五成左右。
就在蛟三爷心生退意的一瞬间,韦多宝掌心的枯荣生死轮已经脱手而出,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直接印在了蛟三爷的胸口。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云霄。
蛟三爷的身形在半空中凝固,他那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左半边身体的皮肤迅速变得饱满、红润,仿佛焕发了新生,而右半边身体则急速干枯、腐朽。
生与死,荣与枯,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恐怖的平衡。
“你…你…你…”蛟三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的血焰缓缓黯淡下去,化为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兴趣,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一道凝实到极致的庚金裂空刺,再次于指尖成型。
就在他要彻底了结这个隐患之时,一声平淡中带着几分玩味的轻笑,毫无征兆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小子好手段,不过,此人的性命,还是留给本座吧。”
第424章 惊退元婴
话音未落,一股比蛟三爷那狂暴气息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了这片海域。
原本因斗法而波涛汹涌的海面,在这股威压下,竟如镜面般被强行抚平。
韦多宝指尖那道即将射出的庚金裂空刺,在这股更强的天地之力压制下,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
他缓缓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青色遁光不急不缓地破空而来,几个闪烁便出现在了场中。遁光散去,显露出珍奴阁阁主,刘牧那张儒雅的面容。
他依旧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不是来参与厮杀,而是来此地观赏海景。
但他甫一出现,便取代了蛟三爷,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远处围观的散修们,爆发出一阵比先前更加惊骇的哗然,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般,纷纷再次驾驭着遁光疯狂后退。
一个假婴,一个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妖孽,现在又来了一个真正的元婴真君!今天的黑沙岛外海,简直成了金丹修士的坟场。
蛟三爷看到刘牧,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化为了更深的绝望。他很清楚,刘牧绝不是来救他的。
“刘…刘牧…你…”蛟三爷艰难地开口。
刘牧看都未正眼看蛟三爷一眼,一个道途断绝的假婴修士,提不起他丁点兴趣。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韦多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小子,你我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呢。”
韦多宝缓缓收回指尖的庚金裂空刺,那道不稳定的庚金之气随之消散。随即平静地望向刘牧。
“前辈说笑了,你我之间,不过是路过时的一面之缘,何来算账一说?”
刘牧闻言,嘴角牵起一丝弧度,那儒雅的面容下,不经意间闪过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毁我珍奴阁声誉,令我属下狼狈不堪,上次临走时仗着蓬莱商盟陈道友在一旁给你撑腰,你那句死鸭子,嘴硬可是嚣张得很啊!你说这笔账,该不该算。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究竟是何人?竟能以金丹之身,硬抗元婴真君威压,甚至还能施展那等空间神通。你的来历,想必不简单吧?”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与李长风、秦越二人并肩而立。平静地抬起了右手,对着身侧的李长风与秦越,做了一个极其简单往下挥落的手势。
刘牧的目光扫过李长风与秦越二人,见二人修为皆为金丹初期顶峰,不屑的嗤笑一声,最终还是落回韦多宝身上,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也罢,此地没有人给你撑腰,你不说,我自会取来看。将你擒下搜魂,一切便都清楚了。”
他话音刚落,便要抬手。
“动手!”
韦多宝暴喝一声,体内五行符文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旋转,还未散去的“玄冥重水域”与“元磁重域”,双重领域陡然凝实,将对面刘牧等人尽数笼罩。
而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得到韦多宝的暗示早已蓄势待发。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同时一拍储物袋,十只巴掌大小,通体由玄铁打造的特制储物匣,便自各自的储物袋中飞出。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毫不迟疑的将法力注入储物匣,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匣盖弹开。
下一刻,二百道璀璨夺目的紫色光华,如同二百颗被同时点燃的星辰,从那二十只储物匣中冲天而起,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每一道光华,都包裹着一张闪烁着紫色雷光的符箓。
三阶完整版“紫霄神雷符”!
“去。”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神念一动,那二百张紫霄神雷符,便如同得了将令的士兵,化作一道道紫色的流光,铺天盖地般朝着被韦多宝双重领域笼罩的刘牧等人所在的位置倾泻而去。
那是一种极其壮观而又令人心生畏惧的景象。
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紫色的流星雨,每一颗流星都蕴含着足以重创金丹后期的恐怖雷霆之力。
远处的散修们彻底看呆了。
“符…符箓…全是三阶符箓!”
“天啊…这…这得是多少灵石?这是把一个小宗门的家底都扔出去了吗?”
“疯子!这三人绝对是疯子!”
刘牧原本略带戏谑的笑容瞬间消失,但在韦多宝双重领域的减速下此时想抽身后退却是晚了半拍。
“轰隆隆隆——”
无穷无尽的紫色雷霆,如同决堤的九天银河,疯狂地倾泻而下。雷海之中,无数条紫色的雷蛇狂舞,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破法之力,将那片海域彻底化为了一片雷霆的炼狱。
蛟三爷那具本就被韦多宝枯荣生死轮抽干的假婴法体,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雷海成型的瞬间,被数十道雷龙同时命中,肉身连同神魂金丹,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蛟四爷、任敬、冯重三人,拼尽全力祭起的护身法宝与护体灵光,在这片雷海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光芒仅仅闪烁了一瞬,便被无穷无尽的雷霆撕裂,三人便也步了蛟三爷的后尘。
雷海的余波向外扩散,将方圆数里的海面都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此时雷海最中心的位置,一道青色的光罩依旧顽强地支撑着。
正是刘牧的元婴领域。
此刻,这名新晋的元婴真君,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他身周的青色光罩布满了裂纹,明灭不定,显然为了抵挡这波符箓洪流,他也付出了些许代价。
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如此斗法?会用如此奢侈,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来战斗。近二百张三阶符箓同时爆发,其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期的范畴,甚至足以对元婴初期的他造成威胁。
这根本不合常理!
然而,韦多宝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
就在第一波雷海的余威尚未散尽之时,韦多宝面无表情地,再次对着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做出了同样的那个手势。
李长风与秦越,面不改色,再次翻手。
这一次,他们各自取出了二十只储物匣。
整整四十只储物匣四百张三阶紫霄神雷符!
“加倍?”
远处围观的散修还未从刚才那波雷海风暴中回过神来,陡然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叫一声。
当看到这一幕时,刘牧更是心惊胆颤。
如果说二百张三阶符箓同时爆发,他还能凭借元婴修士的底蕴硬抗下来,只是受些轻伤。那么四百张呢,是否足以对他造成重创,甚至伤及他的元婴本源!
为了一个所谓的颜面,去冒着道途受损的风险,与一个不知底细,仿佛拥有无穷资源的怪物死磕?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了一瞬,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
身为一名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元婴真君,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审时度势,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修为越高越惜命,或者说越怕嘎。
于是,在远处数千名散修那呆滞,麻木的注视下。
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珍奴阁阁主,新晋的元婴真君刘牧,连一句狠话都未曾留下。
身形一晃,化为一道青虹,毫不犹豫地转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方向狂遁而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天际。
“逃了?”
一位元婴真君,被活生生地吓跑了?
第425章 黑沙岛易主
“前辈不是找晚辈算算账么?坐下来喝杯灵茶,晚辈已经备好四百张三阶符箓,何必急着走呢?”
韦多宝对着刘牧那道即将消失在天际的遁光高声揶揄道。
话音落下,即将消失在天际那道青虹晃了晃,险些从半空中栽下茫茫大海,但却没有停留分毫,眨眼之间,便彻底消失远去。
场中那片曾被雷光笼罩的海域,此刻已经缓缓平息。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黑蛟会众人,连同那位刚刚踏入假婴之境的会首蛟三爷,都在那片璀璨到极致的雷海中彻底陨落。
远处围观的数百上千艘大小不一的灵舟,如同一群被惊吓过度的鱼,不约而同地向后缓缓退开,拉开了更远的距离。舟上的散修们,无论是练气期还是筑基期或极个别金丹,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韦多宝三人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方才那二百张符箓齐发的景象,已然超出了他们此生所有的认知。那不是斗法,那是用堆积如山的灵石,在进行一场奢侈到令人发指的碾压。
而那位新晋的元婴真君,珍奴阁的阁主,竟在对方尚未激发第二轮符箓洪流时便狼狈遁走,这个事实,比亲眼看见蛟三爷等人被轰杀成渣,更让他们感到震撼。
“玄符阁…当真是十五年前的玄符阁的人么…”一名筑基中期的老散修喃喃自语。
“三阶符箓…那绝对是三阶符箓!寻常一张便价值数千中品灵石,他们方才扔了二百张?”另一名修士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在计算一个足以让他道心不稳的天文数字。
“黑沙岛…要变天了…”
韦多宝对远处围观散修的声音恍若未闻,示意李长风与秦越将储物匣收起,然后平静地看了一眼下方翻腾的海水,开口道:“打扫一下。”
秦越二话不说,手腕一翻,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出现在手中。他口中念念有词,对着下方海域遥遥一指。只见一股无形的吸力自瓶口发出,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金丹精华与残魂碎片,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吸入瓶中。这些对于寻常修士是污秽之物,但对于精通丹道的他而言,却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绝佳材料。
李长风则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正是他在北邙闲暇时炼制的“牵星盘”。他将法力注入其中,盘面上的指针飞速旋转,随即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磁光射入下方海水中。
“叮叮当当…”
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从海底传来。不过片刻,数十件残破的法宝碎片,夹杂着几个完好无损的储物戒,便被磁光牵引着,从海底飞出,悬浮在三人面前。
韦多宝神识一扫,伸手一召,那几个储物戒便径直飞入他手中,随后扔给了李长风一个,秦越一个,自己留下两个,其中一个正是属于那假婴蛟三爷的。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再次开口,依旧是那般平淡的口吻:“走了。”
五行破风舟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青虹,朝着黑沙岛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众瞠目结舌的散修,在原地久久不敢妄动。
直到那道青虹彻底消失在天际,这片海域才如同解冻一般,再次爆发出惊天的哗然。
“他们…他们就这么走了?”
“收了战利品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此等心性,着实可怕!”
”不走等着分你一点?想屁吃呢。”
“快!传讯出去!黑蛟会完了!黑沙岛,一天易主!”
无数道传讯符光从各艘灵舟上亮起,飞向四面八方。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黑沙岛和周边的海域,都将因为今日这一战而掀起滔天巨浪。
…
五行破风舟的舟舱内。
韦多宝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两只储物戒。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抹去一名金丹中期的神识烙印不过是弹指之间。他神识探入那个属于蛟四爷的储物戒,里面的东西不少,灵石、丹药、各种材料堆积如山,显然是黑蛟会多年积攒的家底。同时在储物戒的角落里,还有一艘品阶不低的飞舟,和一枚蛟龙鳞片。飞舟正是蛟四爷那艘黑蛟飞舟,至于这枚蛟龙鳞片正是蛟四爷进出黑蛟岛的禁制令牌。
有了这些材料,此战消耗的三阶紫霄神雷符,不仅不亏,还狠狠的赚了一波。毕竟三阶符箓售价虽然高,绘制所需材料也算珍稀,但最稀缺的还是那能绘制三阶符箓的符师。
至于那艘黑蛟飞舟可交给李长风或是秦越处理。
韦多宝只是粗略扫过后,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另一只,属于蛟三爷的储物戒上。
假婴修士的储物戒,神识烙印虽不如真正的元婴稳固,却也非寻常金丹可破。韦多宝神念一动,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神识自识海透出,化作一根尖刺状,精准地刺在储物戒的禁制节点上。
“啵”的一声轻响,那层顽固的神识烙印禁制应声而破。
韦多宝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挑。
与蛟四爷那塞满了杂物的储物袋不同,蛟三爷的储物戒内显得颇为“清爽”。除了数堆码放整齐的上品灵石,以及一些品质极高的炼器材料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四样东西。
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三爪黑蛟的令牌。
一枚黑蛟岛的防护阵法的玉简。
一张不知是何种妖兽皮制成的残破海图。
以及一本封面写着《玄水真经》的蓝色玉简。
韦多宝伸手一招,那枚黑蛟令牌便飞入他手中。令牌入手冰凉,一股若有若无的蛟龙威压扑面而来。他神识略一探查,便发现此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操控黑蛟岛护岛大阵以及深海玄铁矿脉禁制的核心枢纽。
“倒是省了不少事。”韦多宝将令牌收起,又将目光投向那张残破的海图。
他拿起海图,神识沉入其中。海图之上,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模糊,唯有一条用朱砂标记出的线路,从黑沙岛出发,一路蜿蜒向东,最终指向一片被浓重黑雾笼罩的海域。
在那片海域的旁边,标注着三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无风海域。而在线路的终点,则用更小的字迹写着三个字:避风港。
韦多宝的目光在那“避风港”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将海图也收了起来。
看来,这蛟三爷这些年并没有放弃对刘牧等人的追查,是想等成就元婴后再前往探索,还是?只不过这些随着蛟三爷身死道消如今再也无从考证。
最后,他拿起了那本《玄水真经》。
神识沉入玉简,一篇洋洋洒洒数万言的功法总纲便映入脑海。这竟是一部直指元婴大道的水属性功法,其中不仅包含了从练气到元婴的完整修炼法门,更记载了数种威力强大的水行神通,例如“玄水蛟龙变”、“覆海印”等等。
蛟三爷能以散修出身走到冲击元婴之境,这部功法显然居功至伟。
韦多宝将功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默默记下。这部功法对他自身虽无大用,但其中对于水行灵力的操控法门,却有不少可借鉴之处,可以用来完善他的玄水符宝。
他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收好,这才走出舟舱。
李长风与秦越正在甲板上清点各自的收获,见到韦多宝出来,二人连忙起身。
“韦道友。”李长风与秦越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激动,齐声道:“这黑蛟会的金丹,身家倒是颇为丰厚。”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二人,望向远处已经能看到轮廓的黑沙岛,开口道:“黑蛟会已灭,但岛上还有不少他们的产业和人手,这些都需要处理。”
“韦道友的意思是?”秦越问道。
“传讯给钱通。”韦多宝淡淡道,“就说‘玄符阁’回来了,让他将黑蛟会在黑沙岛上所有产业的账目,人员名册,以及深海玄铁矿的所有资料,半个时辰内,送到黑岩洞府。晚一刻,听海楼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这便是韦道友的行事风格,前脚刚灭了黑蛟会,后脚便要将其连根拔起,不给任何人反应与觊觎的机会。
“是,我这就去办。”李长风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韦多宝的话原封不动地烙印进去,激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看向秦越:“秦道友,你出身丹霞宗,对管理事务方面颇有心得。聚宝轩那里便劳你走一趟,持此令,接管那里的一切。”
说着,他将那枚得自蛟四爷的那枚蛟龙鳞片令牌递给秦越。
秦越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韦多宝最后看向李长风:“你回黑岩洞府,等钱通的消息。顺便告诉阿七和石头,以后修炼的功法,就用这个。”
他屈指一弹,两枚空白玉简飞向李长风。
李长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发现一枚是适合石头修炼的基础《引气诀》,另一枚则是经过删改,只保留了吐纳法门的水属性功法《沧浪诀》,显然是为阿七的“水灵之体”准备的。
“是。”李长风躬身领命。
“我去接管黑蛟岛。”
韦多宝交代了一句,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消失在五行破风舟上。
第426章 黑蛟岛
韦多宝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在海天一色之间一闪而逝。他手中握着那枚自蛟三爷储物戒中得来的黑蛟令牌,神识早已探入其中,将内里蛟三爷留下的神魂烙印抹去。
随着时间流逝,一座笼罩在淡黑色雾气中的岛屿出现在他的视线尽头。
岛屿上空,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其完全笼罩。光幕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时隐时现,一条条黑色的水蛟虚影在符文间穿梭游弋,散发着金丹后期的强大威压,将整座岛屿护得严严实实。
这便是黑蛟会的老巢——黑蛟岛,以及其护岛大阵“玄水蛟龙阵”。
韦多宝在阵法外百丈处停下遁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座大阵,心中暗道一声:“侥幸”。若是强攻,凭他如今的实力,想要破开此阵也并非易事。若是那蛟三爷在阵中主持龟缩不出,能否破开还在两说之间。但此刻,蛟三爷已陨落,他有更省力的方法。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黑蛟令牌,将一股法力注入其中。
“嗡…”
令牌上那只三爪黑蛟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道乌光自令牌中射出,径直打在了护岛大阵的光幕之上。
原本平静的光幕如同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那些游弋的水蛟虚影在接触到乌光的瞬间,纷纷驯服地低下头颅,让开了一条通道。
黑色光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三丈高的门户,门户之后,是黑石铺就的台阶,一路向上延伸至岛屿深处。
韦多宝收起令牌,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穿过门户,踏上了黑蛟岛的土地。
在他进入之后,那道门户又缓缓合拢。
此岛面积不大,方圆不过二十余里。岛上的景象与外界的风暴肆虐截然不同,这里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水行灵气,枝繁叶茂,灵木葱葱。岛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窟。
韦多宝沿着石阶,不疾不徐地向着岛屿中央那座巨大的天然洞窟缓步走去。
洞窟入口宽达十余丈,两侧石壁光滑如镜,显然是被人以大法力开辟而成。一阵阴冷潮湿、夹杂着淡淡血腥与水腥气的风从洞内吹出。
洞口设有两重禁制,一重是惑人心神的幻阵,另一重则是触发式的示警禁制,一旦有未持信物者闯入,便会立刻通知岛屿主人。
进入洞窟,是一条宽阔的通道,空气中的水行灵气愈发浓郁,甚至在此地多待一会,体内的水行符宝都要活跃几分。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足有五丈高,门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三爪黑蛟,蛟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一切擅自闯入的外来者。
韦多宝迈步径直走向石门,再次举起黑蛟令牌,依法力催动。乌光射在石门上,那条三爪黑蛟雕刻的双眼亮起两点红芒,沉重的石门发出“嘎吱”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
霎时间,一股比外界浓郁十倍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天材地宝特有的气息。
石门之后,是一个足有数百丈方圆的巨大溶洞。
溶洞被整齐地划分成数个区域。
最左侧的区域,堆放着小山般的下品灵石,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万枚之多。旁边还有数十个大箱子,里面码放着一块块中品灵石,约莫两三万块。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堆上品灵石,虽只有寥寥数百枚,却散发着让人心神舒畅的精纯灵气。
韦多宝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灵石,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这些财富对普通金丹修士而言是天文数字,但对他来说,只能算是一笔不小的流动资金。
他的目光转向下一个区域。
那里是材料区,数十个巨大的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炼器材料。有深海玄铁原矿,有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寒铁,还有不少三阶妖兽的骸骨和鳞甲。
旁边还有不少封存完好的丹药,大多是些疗伤、恢复法力的普通丹药,但其中有几瓶三阶丹药,也算颇为难得。
在货架的最顶层,韦多宝看到了十几个被禁制封存的玉盒。他神识一扫,便看清了玉盒内的东西。
“玄水印、癸水精英、海心铁…”
这些都是炼制高阶水行法宝的珍稀材料,其中好几样,即便是在北邙的金刚寺宝库中也未曾见过。看来这黑蛟会盘踞黑沙岛数百年,倒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韦多宝缓步走过这些区域,神识扫过,将所有物品的数量、品阶、价值一一在记下。他没有急着收取,因为一个势力的真正底蕴,绝不会摆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溶洞的最深处,一面光秃秃的石壁上,同样雕刻着一条盘踞的黑蛟,只是这条黑蛟的形态,比外面石门上的更加凶悍,也更加灵动。
韦多宝伸出手指,在那黑蛟雕刻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随着他指尖法力的注入,石壁上的黑蛟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整座石壁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缝自黑蛟眉心蔓延开来。
“轰隆隆…”
石壁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
一股极度阴寒,却又精纯至极的水行灵气,从洞口内喷涌而出。
韦多宝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的水行符文,在这股灵气的引动下,竟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迈步走入洞口。
洞口之后,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不过十丈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在这漆黑的水潭中央,一株尺许高通体晶莹如蓝玉的小树,正静静地无风摇摆着。小树之上,结着三枚婴儿拳头大小,仿佛由最纯粹的蓝宝石雕琢而成的果实。不对,韦多宝神识扫过,发现小树上原本结了五枚,现在已经被用掉了两枚。
“玄水玉果!”
即便是以韦多宝的心性,在看到这传说中的水行至宝时,也不由得心中一动。
此果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再三百年方得成熟。一枚果实,便蕴含着一条小型水灵脉的全部精华。无论是用于炼丹,还是直接吞服,都足以让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在冲击元婴瓶颈时,凭空多出两成把握。
除了玄水玉果树,水潭边上还摆放着一个蒲团,蒲团旁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枚玉简,一壶灵酒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龟甲。
韦多宝拿起石台上的玉简,神识探入。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是蛟三爷的修炼心得,以及他两次冲击元婴失败的详细过程。
“……癸水精英不足,丹火过旺,致水火失衡,丹田欲裂…幸以海量黑蛟血玉玄水玉果镇压,方保金丹不碎…”
“……第二次冲击,神魂之力不逮,心魔丛生,险些道化…终以秘法‘血蛟解体’,舍弃部分肉身精血,方逃过一劫,然根基已损…”
玉简的最后,蛟三爷用一种充满不甘与疯狂的笔触写道:“第三次,吾必成功!待吾功成,定要将那‘无风海域’的秘密,彻底掌控在手中!届时,什么蓬莱商盟,什么元婴真君,皆为蝼蚁!”
韦多宝放下玉简拿起龟甲,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挑。
这龟甲之中,竟烙印着一部残缺的炼体功法,名为《玄水霸体诀》,似乎与黑蛟会赖以成名的水行功法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古老与霸道。
他将这两样东西收入储物戒,拿起石台上那壶灵酒,轻轻晃了晃,然后放在唇边,饮了一口。
酒是好酒,可惜,人已经没了。
第427章 接管黑沙岛
聚宝轩坐落于黑沙岛的坊市中心。
往日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坊市中心主干道,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偶有零星的散修,也是步履匆匆,不敢在此地过多停留。聚宝轩那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冷冷清清,与以往的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相去甚远。
李长风与秦越并肩立于聚宝轩门前的街道上,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袍。
周围的店铺,不少掌柜和伙计纷纷停下手头上的活计,从自家店铺里,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着他们。
那片紫青色的雷海,那道惊退元婴真君的身影,那句“玄符阁”再现,早已如风暴般席卷了整座黑沙岛。如今,岛上人人皆知,黑蛟会,完了。
秦越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长风,后者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之前在广场上以一人之力对抗数名金丹修士的人不是他一般。
“长风,其实我一人来接管即可。”秦越开口。
“无妨,先将此地之事处理好。”
李长风说完,便迈步走向聚宝轩的大门。
他抬手,屈指,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李长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
过了约莫十数息,门内终于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与压抑的争执声,随后,大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穿聚宝轩执事服饰,面色惨白的中年修士,探出半个身子,颤巍巍地对着二人躬身行礼。
“两…两位前辈…不知有何吩咐?”
此人正是先前在黑岩广场上,与李长风有过摩擦的陈执事。此刻他看向李长风的眼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开门。”李长风只说了两个字。
陈执事身体一颤,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招呼着身后的伙计,将两扇朱漆大门完全敞开。
门内,数十名聚宝轩的管事与伙计皆躬身而立,一个个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长风与秦越迈步而入。
“账册,以及所有相关产业的情况。”李长风的目光扫过众人,直接开口。
陈执事额头冷汗涔涔,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袋,双手奉上。
“前辈…所有…所有账册都在这里了。库房与各处产业的禁制令牌,也…也都在里面。”
秦越伸手,接过了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随后取出账册,快速扫过。
片刻后,他对着李长风微微点头。
“从今日起,黑沙岛上,再无黑蛟会。”李长风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聚宝轩,以及黑蛟会名下所有产业,由我们接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执事身上。
“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留下,继续本本份份的做事,月钱比照从前,另有赏罚。二,即刻离开黑沙岛,我们不为难。”
此言一出,门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不少人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与庆幸之色。他们本以为今日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对方竟会给出如此选择。
陈执事更是如蒙大赦,连忙对着李长风和秦越躬身行礼。
“晚辈…晚辈愿为前辈效力!愿为前辈效力!”
有了他带头,其余管事伙计也纷纷行礼,口称愿意留下。
“秦道友,这里交予你了。”李长风对秦越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这些人,转身向聚宝轩后堂的炼器室走去。他对此地的地火熔炉颇感兴趣。
秦越微微颔首,目光温和中略带威严的看向众人。
“都起来吧。陈执事,你将所有管事都叫到议事厅,我有事要与你们商议。”
…
两个时辰后,黑岩广场。
李长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之前摆摊的位置。
那些原本在四周,等着提纯玄铁矿的散修矿工们,在经历了黑蛟会覆灭的震撼后,早已散去。此刻见李长风去而复返,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黑岩广场又重新热闹了起来。一名名散修小心翼翼地重新围了上来。
李长风没有多言,只是将那尊半人高的炼器炉与砧板重新取出,安放妥当。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带敬畏与忐忑的散修,开口说道。
“之前的规矩,照旧。”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一名胆子稍大的络腮胡矿工,扛着一袋黑漆漆的矿石,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前辈,您…您还收矿石吗?聚宝轩那边…我们不敢去了。”
李长风看了他一眼。
“聚宝轩?从今日起,改名为玄符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开采的玄铁矿,以后可以直接卖给玄符阁,价格比照从前,上浮一成。若要提纯,也可直接前往玄符阁。”
人群再次沸腾。
价格上浮一成,这对于终日与矿石打交道的他们而言,无异于天降横财。
”今日我便再在此提纯二个时辰。”
李长风拿起炼器锤,对着砧板上的矿石,再次敲击起来。
“当…当…当…”
清脆而富有韵律的敲击声,仿佛一剂定心丸,让整个黑沙岛的底层散修们,都从黑蛟会覆灭的惶恐与不安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玄符阁的秩序,正在以一种温和而强势的方式,迅速建立。
…
与此同时,秦越已经带着陈执事等人,接管了黑蛟会名下最大的一间丹药铺。
铺子内,一股劣质药材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越走到一排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玉瓶,打开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头便紧紧皱起。
“这便是你们售卖的‘黑蛟养血丹’?”
一旁的陈执事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的,前辈。这…这是蛟四爷亲自定下的方子,说是…能快速补充气血。”
“补充气血?”秦越冷笑一声,将玉瓶中的丹药倒出一粒在掌心。
那丹药呈暗红色,表面粗糙,散发着一股腥气。
“此物,九成是低阶妖兽之血,杂以少量刺激气血的虎狼之药。凡人服之,三日内看似龙精虎虎,七日后便会气血亏空而亡。修士服之,初时虽能暂时激发气血,但若长久服用,却会损伤经脉,污浊灵力,断绝道途。你们,便用此物,盘剥岛上散修?”
陈执事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前辈饶命!这…这都是蛟四爷的意思,我等…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秦越没有理他,将那粒丹药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他对身后一名同样被留用的炼丹学徒说道:“去,将库房里所有成品的丹药,都搬到门口,一把火烧了。”
那学徒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秦越的目光扫了过去。
“不…不敢!晚辈这就去!”学徒一个激灵,连忙跑向后院库房。
很快,一场大火在丹药铺门前燃起,无数散修闻讯而来,看着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玉瓶和丹药,议论纷纷。
当他们从一些留用的伙计口中得知,这些都是黑蛟会售卖的“毒丹”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咒骂与后怕的惊呼。
秦越站在店铺门口,等到火焰渐熄,方才对众人朗声说道:“诸位道友,从今日起,此地丹药铺,将由我玄符阁接管。所有丹药,皆会明码标价,药效公道。凡需疗伤、恢复法力者,皆可来此。若发现任何丹药有假,可随时来找我秦某人。”
......
黑沙岛的另一角,一座阴暗的偏巷内。
“听说了吗?黑蛟会真的完了!那位李前辈,一个人就接管了整个黑岩广场的生意!”
“何止啊!聚宝轩也被接管了,听说新来的那位秦前辈,当众烧了黑蛟会所有的存丹,说是那些丹药都是害人的玩意儿!”
“玄符阁…这名字,十五年了,没想到还能再听到。这次,他们是回来复仇的吗?”
“复仇?你跟他们有仇吗?和他们有仇的黑蛟会都覆灭了,接下来是重建黑沙岛的秩序。你们没看到吗?他们非但没有大开杀戒,反而给了所有人活路,甚至还提高了矿石的收购价。这等手笔,这等气魄,黑蛟会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是啊…就是不知道,那位传说中一出手便是雷海,惊退了元婴真君的阁主,又是何等人物…”
夜色渐深。
李长风与秦越回到了聚宝轩。
“矿脉的源头已经控制住了。岛上九成的矿工,都愿意与我们交易。”李长风说道。
“丹药和灵草的生意,我也已重新梳理。黑蛟会留下的那些害人之物,都已销毁。明日起,便以玄符阁的名义,重新开张。”秦越也点了点头。
这黑沙岛,在韦多宝离开不过一日夜之间,便已被李长风与秦越彻底掌控了下来。
“韦道友那边?”秦越望向李长风,轻声问道。
秦越话音方落,一枚传讯玉符穿透聚宝阁的禁制,悬停在二人面前。
第428章 玄水霸体诀
李长风伸手一招,将那枚传讯玉符摄到手中。
他和秦越交换了一个眼神,法力微吐,玉符上的禁制应声而解。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直接在二人耳边响起。
“黑蛟岛事毕,我即刻返回。一个时辰后,于黑岩洞府议事。”
话语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韦道友行事,果然是雷厉风行。”秦越将手中的账册收起。
“走吧,我们先回黑岩洞府。”李长风说。
二人没有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聚宝轩’现在的玄符阁,朝着黑岩洞府的方向飞去。
玄符阁内,陈执事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随即挺直了腰板,对着一众噤若寒蝉的伙计与管事,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安排起了玄符阁开张的各项事宜。
…...
一个时辰后,黑岩洞府,天字九号洞府的静室内。
韦多宝,李长风,秦越三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洞府的禁制已经全部开启,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与神识探查。
韦多宝将一枚储物戒放在石桌上,推向二人。
“这是黑蛟会的全部家底。下品灵石约一百零八万块左右,中品灵石约莫两三万块,各类三阶炼器材料三百七十二种,丹药不计其数,但大多是些虎狼之药,已无用处。”
李长风和秦越的神识探入储物戒,快速扫过,饶是二人心性沉稳,在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与材料时,呼吸也不由得重了几分。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中等宗门数十年的积累。
“黑蛟岛的宝库内,我还发现了三样东西。”韦多宝继续说道,他取出一枚玉盒,一张残破的兽皮图,以及一枚龟甲状的玉简。
他先打开玉盒,一股精纯至极的水行灵气霎时间充斥了整个静室。盒内,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如同蓝宝石雕琢而成,表面有水波流转的果实静静躺着。
“玄水玉果。”秦越的目光落在那果实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根据典籍记载,此物乃是金丹期真人冲击元婴瓶颈时,可增加二成成功率的至宝。若是以此果为主材炼制成玄水清心丹则效果更佳。”
韦多宝点了点头,将玉盒盖上,又拿起那张残破的兽皮图。
“这张图,与我之前在蛟三爷储物戒中找到的残图,可以拼凑成一幅相对完整的海图。图中所指,正是无风海域深处的某个区域,标注为‘避风港’。”
李长风接过两张残图,仔细比对起来,眉头微皱。
最后,韦多宝将那枚龟甲和一枚玉简递给秦越。
“这是蛟三爷冲击元婴失败后,留下的一些心得,以及一部名为《玄水霸体诀》的残缺炼体功法。此功法似乎颇为古老,讲究以外力淬炼肉身,以适应特殊的水域环境。或许,这与无风海域的‘法则死寂’有关。”
秦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韦道友,你的意思是…”
“无风海域,法则死寂,灵力压制。寻常修士入内,与凡人无异。但若肉身足够强横,或许便能在那片海域中行动自如。”韦多宝平静地说道,“刘鸣他们当年遁入其中,若是寻到了这处‘避风港’,或许真能存活下来。”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接下来,我们便以黑蛟岛为据点,做两手准备。”韦多宝伸出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其一,长风,你负责将黑蛟会留下的那些矿脉与产业完全消化。玄符阁的招牌既然已经立起,那便要将生意做到极致。我们需要海量的灵石,为进入无风海域做准备。”
李长风点头应下。
“其二,秦道友,这枚玄水玉果,既然炼制成丹药效果更甚,那便交由你处置。至于这部《玄水霸体诀》,可以让石头那孩子尝试修炼。他的纯阳之体霸道异常,正需要一部同样霸道的炼体功法来引导。”
秦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郑重地将玄水玉果与龟甲玉简收起。
“我明白了。只是,那孩子体内的纯阳之气…”
“无妨。”韦多宝说道,“我会带他上黑蛟岛,以枯荣神通为其梳理。他的纯阳之气对我的火行神通而言,亦是大补之物。如此一来,既可保他无虞,又能助我修行,一举两得。同时我会让他随同我的第二化身一同修习《玄水霸体诀》。”
“多谢韦道友。”秦越起身,对着韦多宝行了一礼。
韦多宝坦然受之。
“事不宜迟,你们且先去吧,尽快将黑沙岛的事务安排妥当,前往黑蛟岛修行。明日一早我便先带上第二化身,阿七和石头三人前往黑蛟岛。”
李长风与秦越领命,各自离去。
静室内,只剩下韦多宝一人。他闭上双目,神识沉入识海,开始默默推演进入无风海域的种种可能。
…
洞府的另一间炼丹室内。
秦越盘膝而坐,阿七与石头则分坐在他对面。
“修行之道,首重引气入体。你们二人体质特殊,所修功法,亦与常人不同。”
秦越先看向阿七,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阿七,此乃你韦师伯为你寻得的一部水属性功法《沧浪诀》,中正平和,最适合你这水灵之体。你且记住,你之体质,乃是天下水行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道基。平日修行,只需按部就班,便可一日千里。但切记,不可让他人知晓你体质的秘密,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阿七接过玉简,脸上满是郑重之色,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石头。
“石头,你的纯阳之体,至刚至阳,修炼寻常功法,只会火上浇油。这部《玄水霸体诀》,虽是残篇,却另辟蹊径,以水润阳,以身为炉,锤炼肉身。你便以此法修行。”
他将那枚龟甲递给石头。
“除此之外,为师再传你一套‘龟息法’,用以收敛你体内的纯阳气息。在你未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之前,绝不可在人前显露分毫。”
石头似懂非懂地接过龟甲,收入储物袋中。
秦越看着二人,点了点头。
“明日,你二人便先随你韦师伯前往黑蛟岛修行,待为师处理好黑沙岛事务,便前来与你们汇合。”
第429章 第二化身宁光伟
次日清晨,黑岩洞府外。
“韦道友,岛上所有黑蛟会产业的交接,三日内便可完成。玄符阁的招牌,昨日已经让陈铭陈执事操办了,现在应该已经更换好了,不若顺道去瞧瞧,你们再前往黑蛟岛?”李长风沉声说道,似乎又恢复了在北邙丹器阁时那种沉稳干练的模样。
“那便顺道去瞧瞧吧。”
身为阁主,玄符阁开张,不露面一下也说不过去,韦多宝随即应下。
路上秦越接着说道:“那些被黑蛟会盘剥的矿工和低阶散修,如今对我们玄符阁制定的规则反响不错。想必过段时间,人心会慢慢安稳下来的。”
韦多宝点了点头,目光从身旁二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秦越身上。
“秦道友,黑沙岛是我们在东海的第一个据点,也是日后我们赚取修炼资源的来源,务必经营稳妥。人手若是不够,可自行招募,一切以稳为主。”
“明白。”秦越开口应道。
“那部《玄水霸体诀》,你二人可拓印一份。长风你主修炼器,秦道友你主修炼丹,但此法对肉身锤炼确有独到之处,触类旁通,或可借鉴一二。”韦多宝继续说道。他犹记得六翅天蝉临别时对他说过的,法体双修或许还有一丝踏入化神之境,飞升上界的可能。他虽不会将此秘密直接告知李长风和秦越二人,但对一直跟随自己多年的两位挚友,也不忘引导一番。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躬身应是。
不多时,三人已行至坊市中心,原本那座气派非凡的“聚宝轩”,此刻已然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黑底金字,上书“玄符阁”三个大字,笔力虬劲,与当年枫桥仙城的那块牌匾竟有七分相似。
只是左右两边还各自上书一副张扬的对联:雷海灭金丹,真君遁万里。
一名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三人前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陈铭,见过三位前辈。”
此人正是原聚宝轩的陈执事。
“这…是陈执事的手笔?”秦越看着那副对联,若有所思道。
“晚辈擅作主张,请前辈见谅。”陈铭心中忐忑,诚惶诚恐回道。
这陈铭倒是个会钻营的。韦多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并未多言。这种张扬,正是他此刻所需要的。玄符阁要接管黑沙岛,需要的不仅仅是怀柔的手段,更需要雷霆般的威慑。这副对联,嚣张是嚣张了一点,但更是最好的震慑。
......
韦多宝在玄符阁逛了一圈,露了个脸后,兴趣缺缺,便与李长风和秦越二人道别。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将韦多宝等人送至黑沙岛外。
“此间事了,我便先走一步。”
“韦道友,万事小心。”
韦多宝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第二化身,阿七和石头,踏上了一艘从蛟四爷储物戒中得来的二阶上品黑蛟飞舟。此舟通体漆黑,形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蛟,速度虽不及五行破风舟,但胜在隐匿性极佳,正适合短途航行。
随着韦多宝一道法诀打入,黑蛟飞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乌光,贴着海面向远处疾驰而去。
李长风与秦越目送飞舟远去,直至其消失在海天尽头,方才转身返回黑沙岛。
......
大半个时辰后,一座笼罩在淡黑色雾气中的岛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黑蛟飞舟在护岛大阵“玄水蛟龙阵”前方百丈缓缓降下速度,韦多宝取出黑蛟令牌,一道法诀打入其中。
令牌上乌光一闪,前方的“玄水蛟龙阵”光幕立时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去,露出一条可供飞舟通行的通道。
黑蛟飞舟穿过大阵,径直向岛内飞去,最后稳稳地降落在岛屿中心,那座原本属于蛟三爷的洞府前。
“此地名为黑蛟岛,从今日起,便是你们修行的地方。”韦多宝走下飞舟,淡淡说道。
“是,师伯。”姐弟二人连忙跟上。
韦多宝带着三人,穿过数重禁制,直接来到了位于地底深处的那间秘密石室。
石室中央,那方碧绿色的水潭依旧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意,潭水上空,精纯的水行灵气氤氲不散。
“阿七,你在附近选一间石室修行。此地水行灵气充裕,对你的水灵之体大有裨益。选好之后,我会为你布置专属聚灵阵。闲暇之余负责照顾培育你师傅交给你的寒光冰蚕,不可懈怠。”
“是,师伯。”阿七恭敬应道。
韦多宝看向第二化身,心中沉吟片刻此化身既已成形,便不能再以化身相称。从今日起,便先叫宁光伟吧。”
他又看向石头,神情不变,继续说道:“石头,你随宁前辈在此修行。他会指点你修习《玄水霸体诀》。”
“是,师伯。”石头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宁光伟。
韦多宝不再多言,转身走入石室最深处的一间静室,随着石门的落下,彻底与外界隔绝。
宁光伟到水潭边,对石头说道:“脱衣,入水。”
石头不敢违抗,脱去身上衣物,小心翼翼地踏入潭中。潭水冰冷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宁光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石头依言照做。
“此功法,名为《玄水霸体诀》,共分九重。第一重,引水淬体。此水非凡水,乃玄冥真水稀释而成,霸道异常。入体之时,如万蚁噬身,千刀刮骨,若无法忍受,前功尽弃,更有性命之忧。你可想好了?”
石头看了一眼最深处静室的石门,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现在,按照口诀,引一丝潭水入体,自左脚涌泉穴起,沿经脉上行。”
石头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按照口诀催动体内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牵引了一丝碧绿色的潭水。那丝潭水刚一入体,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便轰然炸开。
“啊!”石头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欲从水中跳出。
“忍住,凝神静气,运转功法。”宁光伟的声音在石头耳边响起。
“若连第一丝水汽都无法承受,你便是死,也怨不得旁人。”
石头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继续按照功法路线,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的皮肤开始泛红,青筋一根根暴起,在水下扭动,如同狰狞的蚯蚓。
宁光伟只是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那双与韦多宝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他人能扶得了一时,扶不了一世。真正的道途,终究要靠自己去走。
第430章 钱通到访
最深处静室内。
韦多宝通过宁光伟的视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玄水霸体诀》霸道无比,乃是以至阴至寒之力,去淬炼打磨纯阳之体。这个过程无异于千锤百炼,对心性与肉身都是极大的考验。石头若能撑过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撑不过去,便会在这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爆体而亡。
看了一会后,他便以神念告知宁光伟,切记时刻注意石头体内的气机变化,以防出现最坏的情况。毕竟若是石头出了差池,他也不好向挚友秦越交待。
随即,韦多宝便收回了心神,不再关注此地,神识再度沉入识海,开始推演,《玄水真经》中记载的数种高深水行神通,融入自己的玄冥重水域领域之中。
《玄水真经》乃是直指元婴大道的功法,其中记载的神通玄妙无比。比如那“玄水囚笼”,可以水行之力编织牢笼,困敌无形,又比如“癸水神雷”,阴柔歹毒,专破护体真元,“玄水蛟龙变”、“覆海印”等等神通。
若是能将这些神通与自己的“玄冥重水域”相结合,领域的威能,必将再次暴涨。
......
一个月后。
潭水中的石头,身体已不再颤抖。他紧闭双目,小脸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变得悠长而平稳。他体内的纯阳之气,在《玄水霸体诀》的引导下,与潭中的寒气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一丝丝黑色的杂质,正不断地从他毛孔中排出,融入潭水。
见此,宁光伟不由微微点头,这小童总算是熬过了最凶险的入门一关。此后只需按部就班,勤勉修行,以石头纯阳之体的体质,想必进境必定一日千里。
随后宁光伟便也不再关注石头,缓步走向一间静室。
如今距离无风海域的‘潮汐之门’再度开启,已不足四年,而之前根据钱通的情报所述,无风海域存在着一种诡异的‘法则死寂’现象。
任何法力的波动都会被极度压制,修士体内的法力运转会变得如同龟速,神识能够离体的范围不会超过三丈。最可怕的是,所有的符箓、大多数法宝神通,在那里都会彻底失效,变成一堆凡物。在里面所能依靠的或许唯有修士自身淬炼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韦多宝初时的本意便是让宁光伟与石头在下次‘潮汐之门’开启之时闯一闯无风海域,毕竟刘鸣是他从小培养起来的弟子,如今刘鸣带着南疆的玄符阁班底全体深陷无风海域生死不明,没有一个结果他心中难安。但这一切还得视二人的修行进度,再行决定。
宁光伟走到静室的蒲团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目,识海中,一篇残破的兽皮古卷缓缓展开,正是那部韦多宝得自金刚寺藏经阁的《八九玄功》残篇。
自韦多宝得到这部炼体功法后,宁光伟便遵循韦多宝的本意,一直苦修不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古朴苍凉的法诀,在宁光伟的识海中缓缓流淌。
与韦多宝主魂修炼术法不同,宁光伟这具得六翅天蝉之助,以天魔道胎炼制而成的化身,天生便亲和肉身之力,修炼这《八九玄功》或其它炼体功法,可谓是相得益彰。
他依着法诀,开始尝试引动天地间的灵气,淬炼己身,为冲击堪比金丹期的金刚不坏之境而准备。
与普通修士不同,宁光伟的经脉窍穴,自成一体,乃是天魔之躯。灵气入体,并非汇入丹田,而是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所吸收。
这个过程,同样痛苦无比。
但宁光伟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无韦多宝主魂修炼时的坚毅,也无石头淬体时的痛苦。他就如同一具傀儡,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
黑沙岛,听风阁。
钱通自那日接到李长风的传讯后,虽已按照李长风的要求,将黑蛟会的情报全数交给李长风,但他终日里总是惴惴不安。
韦多宝等人初到黑沙岛之时,其便不动声色的坑了三人不少中品灵石,如今黑沙岛乃玄符阁一家独大。现在黑沙岛还未完全稳定下来,若是等个三五年玄符阁彻底掌控了黑沙岛,他们这些中小型本土势力怕也是走到头了。
钱通思索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缓步走出听风楼向着玄符阁的方向而去。
......
玄符阁。
秦越与李长风坐在主位上,下方,十余名管事垂手而立,为首的正是原先的陈执事,如今已改名陈铭。场上十余人如今已献上了一缕本命神魂,算是彻底归附。
不多时,一名伙计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秦前辈,李前辈,外面…外面听海楼的钱掌柜求见。”
秦越与李长风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请他进来。”
片刻后,钱通那肥胖的身躯便挤进了门,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与试探。
“秦道友,李道友,别来无恙啊。玄符阁掌管黑沙岛,钱某备了些薄礼,特来恭贺。”
他说着,递上一个储物袋。
秦越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他们初到黑沙岛之时在听风楼打探消息时所付的中品灵石,以及一些东海特产的灵果。
“钱掌柜有心了。”秦越不动声色地将储物袋收起,“不知钱掌柜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呵呵,秦道友快人快语。”钱通搓了搓手,“钱某是来谋求出路的。贵阁如今执掌黑沙岛,这岛上的消息渠道,想必也需要重新梳理一番。我听海楼在黑沙岛经营多年,别的本事没有,打探消息的门路,还是有几条的。”
秦越心中一动。这钱通,倒是送来了他正需要的东西。
“钱掌柜的意思是?”
“我听海楼,愿为玄符阁效力。这黑沙岛方圆万里内的风吹草动,但凡道友想知道的,钱某三日之内,必给道友一个结果。”钱通拍着胸脯,将姿态放得很低。
“钱掌柜的消息,的确灵通。”秦越放下茶杯,“只是,玄符阁立足此地,并非要走黑蛟会的老路。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依附于我们的情报贩子,而是一个能融入我玄符阁的眼睛。”
钱通闻言,脸上肥肉一抖,连忙说道:“道友的意思,钱某明白。我听海楼愿意并入玄符阁,成为贵阁的情报堂口。所有人员,所有渠道,皆听从贵阁调遣。只求…只求能给钱某以及手下兄弟们,一口饭吃。”
“好。”秦越点了点头,“既然钱掌柜如此有诚意,那从今日起,你便是玄符阁情报堂的堂主。月钱俸禄,比照你从前在听海楼的只高不低。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有二心,或是消息不实,后果,你应该清楚。”
“清楚,清楚!谢秦道友!谢李道友!”钱通大喜过望,连连躬身行礼。
第431章 不善言辞的秦越
见秦越应下此事,钱通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心中暗忖:“这玄符阁行事,虽强硬,却比黑蛟会多了几分章法与体面,自己此番第一时间选择投诚,或许并非是坏事。”
“如今我玄符阁刚执掌黑沙岛,于岛上明里暗里的弯弯绕绕并不清楚。钱堂主,你那边?”秦越开口打断钱通的思绪。
“秦道友,听海楼在黑沙岛经营数十年,明面上虽只是一间茶楼,但暗地里,岛上七成的消息渠道,都与听风楼有关。无论是码头的船只往来,还是坊市里哪个散修得了什么机缘,亦或是哪家铺子又换了东家,都瞒不过听风楼的耳目。这是听风楼这些年积攒下的所有暗线名录与联络方式,还请二位道友过目。”
钱通说完便将一枚玉简递给秦越。
三人正商议着,门外又有伙计来报。伙计见钱通在场,犹豫了一下。
”这位是我玄符阁钱堂主但说无妨。”
“三位前辈,外面有一群散修求见,为首的名叫梁不凡,说是代表黑沙岛上大部分散修矿工,有事相商。”
秦越与李长风再次对视一眼,皆是了然,钱通则沉默不语。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以梁不凡为首的七八名散修走了进来,之前在黑岩广场上为李长风代收寒铁矿的李二狗赫然在列。李二狗不经意间对着李长风投来一个的眼神。他们大多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身上带着常年挖矿换取修炼资源留下的风霜。
一见到秦越与李长风,钱通三名金丹真人,梁不凡便带头跪倒在地。
“晚辈一介散修梁不凡,拜见三位前辈!我等是黑沙岛上的矿工,特来…特来请前辈示下,今后我等该何去何从。”
“起来说话。”秦越摆了摆手,“玄符阁不是黑蛟会,不兴这一套。”
梁不凡等人迟疑着站起身,神情依旧忐忑。
“我知你们心中所忧。”秦越开门见山,“黑蛟会已成为过去,玄符阁接下来会彻底掌控黑沙岛。给你们一个告别散修颠沛流离为一点修炼资源苦苦挣扎的机会。我且问你们,你们为何要在这黑沙岛,冒着被黑蛟会盘剥,甚至随时可能死在矿洞里的风险,日复一日地挖矿?”
梁不凡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答道:“回前辈,自然是为了修炼。我等散修,无门无派,资质又算不得上佳,若不来此地搏命,拿什么换取灵石丹药?道途,早就断了。”
“说得好。为的是修炼,为的是道途。”秦越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那么,我先说说你们以前的路。你们每日下矿,九死一生,挖出的矿石,七成要上缴给黑蛟会。剩下三成,运气好,能换几块灵石,几枚最劣质的丹药。运气不好,颗粒无收,一日三顿饿三餐。受了伤,只能硬抗,或是花大价钱去买黑蛟会那些足以毁人根基的毒丹。长此以往,你们的道途,真的能走下去吗?”
一番话,说得梁不凡等人尽皆默然,眼中满是悲凉与麻木。这便是他们这些底层散修最真实的写照。
“现在,我给你们第二条路。”秦越竖起一根手指,“加入我玄符阁。”
“凡加入者,不再是散修,而是我玄符阁的记名弟子,受玄符阁庇护。”
“玄符阁将成立专门的‘采矿堂’。你们依旧是去采矿,但不再是为自己采。你们每日采得的矿石,按量上缴,玄符阁会根据你们上缴的数量,直接折算成‘贡献点’。”
“这贡献点,有什么用?”钱通作为一名资深情报头子,极度擅长捕捉只言片语中的信息,恰到好处的给秦越当起了捧哏。
秦越对着钱通投去一个问得好的眼神。
“一,贡献点可以直接兑换灵石。兑换比例,只会比你们自己在坊市里卖得更高。从此你们不必再看那些商铺掌柜的脸色。”
“二,贡献点可以兑换阁内资源。我身旁的这位,是玄符阁的炼器堂堂主,李长风李道友。你们的法器若有损坏,可以用贡献点请他修补,价格公道。你们也可以用贡献点,直接从阁内兑换李道友亲手炼制的法器,他的炼器技艺如何,想必你们在黑岩广场上已经见识过了。”
“而我,秦越,不才,忝为玄符阁炼丹堂堂主。你们可以用贡献点,从我这里兑换疗伤、恢复法力、辅助修炼的丹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越再次竖起一根手指,“你们采矿,是为了什么?”
“为了修炼。”李二狗开口道。
“很好,而玄符阁内,设有功法兑换的功法堂。只要你们的贡献点足够,忠诚足够,便可以用贡献点,兑换更高深的修炼功法。”
“轰!”
“兑换更高的修炼功法”,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散修的脑海中炸响。
不待众人消化完,秦越再道:“当然,你们之中,若有天资出众,或是另有长技者,玄符阁也不会埋没。采矿堂之外,另设‘护卫堂’,负责维护黑沙岛秩序,清剿周边妖兽。护卫堂的待遇,贡献点的获取,自然又在采矿堂之上。”
“甚至,若有人能脱颖而出,被阁主或是堂主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加不加入玄符阁,全凭个人自愿,玄符阁绝不强求。
“往后非我玄符阁弟子,凡进出黑沙岛,皆需缴纳灵石,我玄符阁不是慈善堂,毕竟我玄符阁维护黑沙岛的护岛大阵开支亦不小。同时黑沙岛内禁止私斗,凡有争端,可到玄符阁寻护卫堂评判。若敢以强凌弱,后果自负。”
秦越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半晌之后,梁不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惶恐,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晚辈梁不凡,愿加入玄符阁,为玄符阁效犬马之劳!”
“晚辈李二狗,愿加入玄符阁!”
“晚辈也愿意!”
一时间,议事厅内跪倒一片。
“好。”秦越点了点头,“钱堂主。”
一直侍立在旁的钱通连忙上前一步:“秦道友有何吩咐?”
“你负责登记造册,将愿意加入的,都一一记录下来。三日后,发放玄符阁的身份令牌。另外,拟一份通告,将方才我说的所有条款,都一一列明,通告全岛。”
另外,“情报堂需尽快将黑沙岛周边万里海域,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的详细情报归纳记录成册。包括他们的姓名、出身、功法、常用法宝等信息。”
“好。”钱通躬身应道。
第432章 经略东海
钱通领命退下后,玄符阁议事厅内只剩下李长风与秦越二人。
“这钱通,倒是个可用之才。”李长风重新拿起一块黑曜铁精,评价道。
“心思活络,懂得审时度势。”秦越点头。
这套源于当初韦道友在南疆玄符坊颁布的贡献点体系,当真鬼神莫测。看似简单,却将所有人的利益都与玄符阁牢牢捆绑在了一起。从此以后,这些散修挖矿,不再是为他人做嫁衣,而是为自己的道途,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其积极性,不可同日而语。
李长风看着外面逐渐汇聚、神情激动的散修们,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秦越也是一脸感慨,“以利驱之,以规束之,以道诱之。短短数言,便将一群散沙般的矿工,化为我玄符阁最坚实的根基。这等手笔,我自愧不如。”
他转过身,看向李长风:“长风,如今黑沙岛已慢慢落入我等掌控之中。我想,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此。”
李长风放下手中的矿石,看向这位出身南疆丹霞宗的炼丹宗师,心中感慨万千:“秦道友的意思是?”
“东海万星群岛,其广阔远超南疆,北邙。而这黑沙岛,不过是这万千岛屿中最不起眼的一座。”秦越走到墙边悬挂的简陋海图前,那海图是缴获自黑蛟会的,只标记了附近十数岛屿。
“黑蛟会之所以盘踞于此,不过是贪图此地贫瘠的修炼资源,做些倒卖劣质丹药,盘剥低阶散修的粗鄙营生。但我们的眼光,不能局限于此。我们有韦道友的制符傀儡师能批量生产符箓,有你的炼器术,有我的炼丹术,更有这套足以凝聚人心的制度。”
若我们玄符阁偏安一隅,最终也会走上黑蛟会的老路,依靠盘剥黑沙岛的散修,榨取修炼资源。但黑沙岛穷乡僻野,修炼资源有限,天材地宝稀缺,就好比在公牛身上挤奶,任凭你如何压榨也是徒劳。
“秦道友的眼光,长风佩服,此计甚好。只是,这东海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我们对这片海域的了解,仅限于这张破旧的海图。航道、风暴、异兽、各大岛屿的势力分布,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情报是第一要务。”秦越接话道,“这也是我留下钱通,并让他执掌情报堂的原因。”
李长风踱步到海图前,手指在标记着黑沙岛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钱通此人,在黑沙岛经营多年,对周边的海域与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想必了如指掌。许他情报堂堂主给他权柄,再辅以贡献点的激励,不出三月,一张覆盖方圆数万里乃至更远的详尽海图便能呈现在我们面前。”
秦越的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向窗外。窗外,是刚刚建立起来的,属于玄符阁的秩序。矿工们排着队,将一袋袋矿石交给玄符阁的伙计登记,换取贡献点令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神采。
“有了情报,然后呢?”李长风问。
“然后,便是‘器’。”秦越吐出一个字。
他伸出手指,在海图上那一片片代表着岛屿的墨点之间,划出一条条无形的线。
“东海不比内陆,岛屿之间动辄相隔万里,数十万里。没有一支强大的舟船队伍,我们便是有再多的符箓与丹药,也只能困守于此。情报,也永远只是纸上谈兵。”
李长风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我们自己炼制飞舟?组建商队?”
“不错。”秦越的指尖停在黑沙岛之上,“黑沙岛虽贫瘠,但玄铁矿脉却是实打实的。黑蛟会只知粗炼黑蛟血玉,却不知这玄铁矿的真正价值。有这源源不断的矿石,加上你的炼器术,我们为何不能打造出属于自己的楼船战舟?”
李长风的呼吸微微一促。
炼制飞舟,非同小可。那不仅需要海量的材料,更需要精妙的炼器传承与阵法造诣。想当初,他在南疆与韦多宝仅仅以筑基期的修为便共同炼制出五行破风舟。而如今,更有自己结丹后的感悟,若是再有充足的材料供应…
“此计可行。”李长风沉声说道,“不过,炼制飞舟,非一日之功。光是龙骨的选材与铺设,便需耗费无数心血。我们还缺少一个能够容纳大型飞舟炼制的船坞。”
“船坞可以建。”秦越的目光再次投向海图,“黑沙岛北面,有一处天然的避风港湾,三面环山,一面朝海,地势隐蔽,正是建立船坞的绝佳之所。黑蛟会的人只拿那里当做处理废矿渣的垃圾场,却是暴殄天物。”
“人手呢?”李长风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炼制飞舟,非我一人之力可成。需要大量的炼器学徒,甚至是熟练的工匠。”
“那些矿工。”秦越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们常年与矿石打交道,对各种材料的特性有着天然的敏感。我们可以从他们之中,挑选有天赋、肯吃苦的,由你亲自教导。以贡献点为酬劳,以成为炼器师为愿景,不愁无人应募。”
李长风缓缓点头。
秦越的思路,与韦多宝在玄符坊建立符师工坊,培养那二十多名符师的手段,如出一辙。
“我明白了。”李长风拿起那块黑曜铁精,在手中掂了掂,“明日,我便去北面港湾勘察地形,绘制船坞图纸。人手招募之事,便由你和钱通负责。”
“好。”秦越应道,“丹药方面,我会尽快炼制出适合低阶修士修炼、疗伤的丹药。以贡献点的方式对低阶修士开发兑换,一来可以收拢人心,二来也能为我们积累第一笔资金。”
二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团火焰。
那是丹霞宗覆灭后,秦越心中不灭的复兴之火。
也是李长风脱离玄鼎宗桎梏,得以真正施展毕生所学的匠心之火。
更是对未来,那片更为广阔天地的野望之火。
“不过,”李长风忽然想到了什么,“东海万星群岛,势力错综复杂。最大的势力,乃是‘蓬莱商盟’。他们掌控了七成以上的跨域商道与大宗交易,几乎垄断了所有高阶资源的流通。我们建立商队,开拓商路,迟早会与他们对上。”
“那又如何?”秦越的语气很平淡,“南疆有正魔六宗,北邙有金刚寺与三大家族。我们不也一样从无到有,站稳了脚跟?这东海再大,还能大过韦道友的谋划不成?打不过就加入,利益才是关键。”
“这倒也是。”李长风笑了起来,将手中的黑曜铁精收起。
秦越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坊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汇成一片星河。
“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趁着韦道友闭关的这段时日,将这黑沙岛,打造成一个真正的,能够支撑我们走向远海的坚固基地。待他出关之时,我们便能献上一支可堪一用的商队,以及一张通往‘无风海域’的精确海图。”
李长风闻言,走到秦越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到那时,”李长风缓缓开口,“便是我们玄符阁,扬帆出海,经略东海之日。”
第433章 玄冥镇海印
黑蛟岛,潮声洞。
这是黑蛟会首蛟三爷曾经的闭关之地,如今已成了韦多宝的化身宁光伟督导石头修炼的场所。
洞外,惊涛拍岸,乱石穿空。
石头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他立于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之上,双腿如同扎根在岩石中,任凭巨浪一次次拍打在他的身上,身形却纹丝不动。周身水汽氤氲,随着他的呼吸,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漩涡。
“轰!”
又一道数丈高的巨浪扑来,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石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双目之中,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体内的气血,在《玄水霸体诀》的运转下,如同奔腾的江河,将侵入体内的寒气与水行之力,一点点炼化,融入己身。
不远处,宁光伟盘膝坐在一块更高的礁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年来,石头每日便是在这无尽的海浪拍击中度过。从最初的在礁石上坚持一息都做不到,到如今能硬抗半个时辰,其中所受的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而他的回报,便是《玄水霸体诀》终于初窥门径,肉身之强悍,已远超同阶修士。
“今日便到此为止。”宁光伟开口。
石头如蒙大赦,身体一软,直接从礁石上摔了下来,跌入下方的浅水潭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阿七连忙从远处跑来,将他从水里扶起,递上一只玉瓶。
“石头,快,这是师尊新炼的‘蕴血丹’。”
石头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随即盘膝坐下,运转功法,炼化药力。
宁光伟看了一眼二人,便不再理会,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便出现在黑蛟岛中心那座被改造过的静室之外。
静室周围百丈,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空气粘稠如汞,水汽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雾霭,缓缓流转。宁光伟甫一踏入此地,行动速度骤然降低,仿佛陷入了蛛网之中,同时玄冥重水之力缓缓施加于其身。
这正是韦多宝以自身神通“玄冥重水域”所化,既是警戒,对宁光伟来说也是一方独特的修炼圣地。
宁光伟没有进入静室,只是在力场边缘的一块空地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体内的魔气与气血之力开始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起来。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体表溢出,又被吸入体内,周而复始。
《八九玄功》的修炼,越是往后,修炼起来越是艰难。这具天魔道胎虽然根基不凡,但要将《八九玄功》彻底掌握也并非一蹴而就。
而韦多宝的这“玄冥重水域”,不仅能迟滞外敌,其蕴含的重水之力,更能时时刻刻辅助他淬炼肉身,给宁光伟修炼《八九玄功》营造一个炼体圣地。
本尊与化身,虽意识相通,却又各自修行,互为护法,互为磨刀石。
……
时间如指间沙,悄然流逝。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黑蛟岛中心静室内。
韦多宝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此处空无一人。
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长方形法宝,正是他那融入了玄冥真水的水行符宝。
此刻的水行符宝,与一年半前相比,又有了些许不同。其表面那层水光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符宝之内,隐约可见一滴滴比山岳还要沉重的黑色液体在缓缓流转,正是被他不断提纯的玄冥重水。
自闭关以来,他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从蛟三爷处得来的那部《玄水真经》之中。
这部功法其中记载的数种水行神通,让他大开眼界,对自己神通的运用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尤其是关于“玄冥重水”的祭炼与运用之法,更是让他受益匪浅。
蛟三爷此人,虽心性残暴,但在水行功法上的天赋却是不凡。他竟能想到以修士精血为引,污秽重水,使其带上污人法宝、腐蚀神魂的邪异特性,意图以此法踏入元婴之境,这份剑走偏锋的思路,倒是给了韦多宝不少启发。
当然,韦多宝不会走他的老路。
他要做的,是将玄冥重水祭炼得更加纯粹,更加沉重。
一念至此,韦多宝心念微动。
静室之内,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为一片淡蓝色的雾海。雾海之中,压力陡增,仿佛整片大海都被压缩到了这方寸之地。
这便是他的“玄冥重水域”。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韦多宝双目开阖,一缕精光闪过。他并指如剑,对着身前的黑色符宝凌空一点。
“嗡……”
符宝发出一声轻鸣,表面水光流转,一丝丝精纯至极的玄冥重水之力从中溢出,融入周围的雾海之中。
刹那间,原本淡蓝色的雾海,颜色开始加深,从淡蓝到湛蓝,再到深蓝,最后化为一片近乎墨色的水域。
静室内的石壁在这片水域的笼罩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若非此地有“小玄武镇岳阵”和“玄水蛟龙阵”加持,恐怕早已被这恐怖的压力碾为齑粉。
“还不够。”
韦多宝神色不变,继续催动符宝。
更多的玄冥重水之力被释放出来,融入领域之中。
那片墨色的水域,开始变得粘稠,仿佛成了沼泽。领域内的空间,甚至出现了一丝丝扭曲的迹象。
这已经超出了蛟三爷修炼心得中记载的极限。
蛟三爷只能将玄冥重水用于直接攻击,或是加持于法宝之上。而韦多宝,却是在尝试将玄冥重水之力,融入自己的领域神通之中,让整个领域都化为一片重水之狱。
这个过程,对神识与法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韦多宝的额头便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
五行符文金丹内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随着领域内重水之力的不断增加,他的神通正在发生一种质的蜕变。
又过了半个时辰。
静室内的那片墨色水域,已经粘稠得如同胶质。置身其中,莫说是行动,便是转动一下念头,都会感到无比的艰难。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神识猛地向外一放。
远在潮声洞外修炼的宁光伟、石头和阿七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石头正迎着一道巨浪,忽然觉得身上一沉,仿佛又背上了一座大山,那道足以拍碎精铁的巨浪砸在他身上,竟只是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阿七正在感悟水流,突然发现周围的潭水变得无比沉重,灵气的运转都迟滞了几分。
宁光伟,在感受到那股压力的一瞬间,眼中露出一丝明悟,这是本尊的神通又有精进。
静室内。
韦多宝看着眼前这片近乎凝固的墨色领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将其命名为,“玄冥镇海印”。
一旦施展,便可将一方天地化为重水牢笼,镇压万物。其威力,比之单纯的玄冥重水攻击,更加强横霸道。
第434章 砥砺修行
修炼静室的禁制悄然无声地开启,韦多宝自静室内缓步走出。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寻常的青色法袍,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介凡人。
静室之外,宁光伟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玄奥气息。
听到动静,他睁开双眼,站起身,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
“本尊。”
韦多宝微微点头,展开神识,探向潮声洞外不远处的海边。
海滩上,两道身影正在修炼。
其中一道,是石头。
一年半前那个瘦小羸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少年,此刻的身形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年仅十一岁的他,许是炼体的缘故,此时已长到了快一米八。他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匀称而流畅,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一种沉闷如同潮汐般的韵律。
石头此时正一拳一拳地对着面前翻涌的海浪轰出。
他的拳头并未附着任何灵力光华,只是纯粹的肉身之力。但每一拳挥出,前方的空气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拳锋所至,那一人多高的浪头竟被硬生生打得从中裂开,向两侧分流。
另一道身影,则是阿七。
少女身穿一袭简单的素白长裙,赤着双足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她没有像石头那般进行剧烈的修炼,只是闭着双眼,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她周围的海水,却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景象。以她为中心,方圆数丈的海水变得异常清澈,其中的游鱼、水草都清晰可见。更奇特的是,这些海水似乎拥有了生命一般,环绕着她的身体,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将外界的浪涛之力尽数消弭于无形。
韦多宝的神识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招呼宁光伟一声,二人一步迈出,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海滩之上。
正在练拳的石头察觉到动静,立刻收拳,转过身,当看到韦多宝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敬畏,随即便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师伯,您出关了?”
他快步跑到韦多宝和宁光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他的动作孔武有力,每一步踏在沙滩上,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海中的阿七也睁开了双眼,莲步轻移,自水中走出,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却未沾湿她的裙摆分毫。
她走到韦多宝身前,盈盈一拜。
“师伯。”
韦多宝的视线落在石头身上,伸出一根手指,在石头的胸膛上轻轻一点。
“咚!”
一声如同敲击巨钟般的闷响自石头体内传出。
石头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自韦多宝的指尖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脚下的沙地猛地一沉,双腿竟被这股力道压得陷入沙中近半尺。他闷哼一声,脸色涨得通红,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硬生生抗住了这一指之力。
韦多宝收回手指。
“《玄水霸体诀》初窥门径,不错。”
紧接着韦多宝又看向阿七开口道:“水灵之体,天生便能亲和万水。你如今的进境,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们二人,随我来。”
话音落下,韦多宝便迈步走向大海。他并未施展御风诀,犹如如履平地般,一步步踏在海面之上,犹如脚下生花,水波荡漾,却连他的鞋底都未曾浸湿。
石头与阿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期待。他们连忙跟上,宁光伟则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
不多时,四人很快便来到了距离黑蛟岛数里之外的一片深海区域。
此地的海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海风吹拂,卷起数丈高的巨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韦多宝在一处浪涛最为汹涌的海域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下方那片狂暴的海面,轻轻一按。
“玄冥镇海。”
伴随着他平淡的话语落下,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极点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海域。
原本狂暴翻涌的海面,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瞬间抚平,安静下来。
那片百丈方圆的海水,变得比最平滑的镜面还要安静,墨绿色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固态的质感,仿佛一整块巨大的黑色琉璃。
阳光照射其上,竟无法穿透分毫,只在表面留下一片刺目的反光。
“此为‘玄冥重水域’我已将其威能减弱了八成,但其内每一滴玄冥真水,重若千斤,且灵力不通,神识难透。”韦多宝的声音在平静的海面上响起,清晰地传入石头与阿七的耳中。
“石头,你进去,以《玄水霸体诀》在其中行走百丈。”
“阿七,你进去,以水灵之体,尝试引动其中一丝水元之力。”
“在如此恐怖的重压之下行走百丈?”
“尝试引动这片死寂如铁的水元之力?”
二人虽有疑虑,却没有丝毫犹豫,对视一眼后对着韦多宝躬身一礼。
“是,师伯!”
石头深吸一口气,鼓动全身气血,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如虬龙般坟起。发出一声低吼,纵身一跃,如同一块巨石般,“噗通”一声砸入了那片琉璃般的海水中。
阿七也紧随其后,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宁光伟站在韦多宝身后,看着海面上仅剩的两圈涟漪,眼中毫无波澜。
韦多宝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那片被他一手镇压的海域。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
“噗!”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道身影狼狈地从海水中冲出,重重地摔在了远处的礁石上。
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双臂与双腿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是被恐怖的水压强行挤压出来的。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一股不屈与兴奋。
“师伯…弟子…弟子走了九十三丈…”
又过了片刻,阿七的身影也缓缓自水中浮现。她看起来倒是没有石头那般狼狈,只是脸色同样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
“师伯,弟子只能勉强让身周三尺之内的重水,产生一丝微弱的流动。”
韦多宝看着二人,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继续。”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言语,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石头咬了咬牙,挣扎着从礁石上爬起,再次走向玄冥重水域。
阿七也深吸一口气,重新沉入水中。
日升月落,潮起潮伏。
整整七日,韦多宝仗着枯荣生死轮不断的汲取水行之力补充自身法力消耗,用以维持这片海域的玄冥重水领域。
石头与阿七二人,便在这片禁绝一切的领域中,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自己的极限。从最初的寸步难行,到后来的勉强挪动,从最初的神魂刺痛,到后来的逐渐适应。
他们的肉身与神魂,在这种极端的压榨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着。
七日之后,当韦多宝收回神通,那片海域重新恢复喧嚣之时。
石头已经能在那片重水中,较为轻松地行走百丈。他的肉身强度,比之七日前,提升了不少。《玄水霸体诀》也在这种极限的压力下,被他领悟得更加透彻。
而阿七,则已经可以在重水领域中,勉强引动身周丈许的水元之力,形成一个细小的旋涡。她的水灵之体,对水行之力的感悟,也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第435章 李长风的炼器术
“师…师伯…”石头看向韦多宝,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韦多宝微微点头,目光在阿七与石头二人身上扫过,将这姐弟二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不错,都回去调息一日,好好归纳吸收。明日继续。”
阿七乖巧地应了一声,踩着水波,身形轻盈地掠向黑蛟岛。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不是在御水,而是水流在主动托举着她。
石头则是闷声不响地跟在后面,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海面都会凹陷下去一个浅坑,显得沉重而有力。
韦多宝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水灵之体与纯阳之体,果然名不虚传。阿七对水行灵力的亲和力,几乎是与生俱来,自己的玄冥重水域对她而言,非但不是折磨,反倒是大补之物。而石头,那看似有缺的纯阳之体,在玄水霸体诀的引导下,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肉身的进境一日千里。
这七日的压榨,虽耗费了他不少心神去控制重水领域的强度,但换来的成果,却远超预期。
这姐弟两人,已是值得他不惜耗费资源来重点培养的苗子。
就在韦多宝暗自盘算之间,远处的天际,一个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不过片刻,五行破风舟,便悬停在韦多宝与宁光伟二人身前。
李长风招呼一声,韦多宝与宁光伟身形一晃便上了五行破风舟,向着黑蛟岛而去。
“韦道友。”秦越拱手行礼,神色沉稳。这一个多月来,他坐镇黑沙岛,调度全局,身上那股丹霞宗内门弟子的干练与威严愈发显现。
李长风则直接得多,他目光灼灼地打量着韦多宝道:“看来你这边,收获也不小。”
五行破风舟穿过护岛大阵,缓缓落在黑蛟岛上。
“略有小成而已。”韦多宝淡淡说道,“黑沙岛那边,如何了?”
秦越上前一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一切顺利。岛上所有大小势力,无论是明面上的店铺,还是暗地里的渠道,皆已纳入玄符阁掌控。钱通此人,在情报一道上确有独到之处,他已将黑沙岛周边的海域图、势力分布、资源产地都整理了出来,尽在其中。”
秦越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玄符阁丹药堂已重新开张,售卖疗伤,恢复法力,和辅助低阶修士修炼的基础丹药,价格公道,已在散修中建立起口碑。炼器堂那边,李道友也已招募了十数名有炼器基础的散修,作为学徒培养。”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流淌而过。
黑沙岛的矿脉分布、妖兽巢穴、暗流走向,乃至周边十数个大小岛屿的坊市物价、修为在金丹期的修士名录…钱通的工作,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详尽。
“很好。”韦多宝收回神识,看向李长风,“之前收到你们的传讯玉简中提及的船坞之事,可有着落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黑沙岛的产业,不过是蝇头小利,真正要图谋东海,没有自己的商队,一切都是空谈。
听到此话,李长风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自傲。
“韦道友,且看。”
李长风取出一枚令牌,对着旁边宽阔的石台一晃,光芒散去,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只见石台上,静静地悬停着一艘与五行破风舟截然不同的飞舟。
这艘飞舟体型不大,约莫十丈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玄黑色,那是黑蛟的鳞甲与骨骼,混合了黑沙岛特产的玄铁矿,经过地火反复锻造后才有的色泽。
舟身极为狭长,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与五行破风舟那种兼顾速度与隐匿的均衡设计不同,这艘飞舟的一切,似乎都只为了一个目的——破浪与速度。
飞舟两侧,并非光滑的平面,而是覆盖着一层层细密的黑色鳞片,与船体浑然一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幽黑的冷光。船头尖锐如矛,顶端镶嵌着一颗磨盘大小的黑蛟头骨,那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凝视着前方的无尽深海。
“此舟,我称之为‘龙蛇一号’。”李长风站在飞舟边,伸手抚摸着冰冷的舟身,眼中满是痴迷。
“飞舟主体,以三阶黑蛟之骨为龙骨,外覆蛟鳞与玄铁熔炼而成的舟体。其坚固程度,足以硬抗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动力核心,我并未完全照搬五行破风舟的阵法,而是将其简化,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浮空阵’与‘破浪阵’。并且,我依据你之前给我的那些制式傀儡阵盘作为参考,在船身内部铭刻了三套二阶的‘聚灵阵’,可自行从海水中汲取水行灵力,大大降低了灵石消耗。”
“最关键的是这里。”李长风指着船底两侧,两排整齐排列的凹槽,“这些凹槽,是为你那些制式符箓准备的。每一侧可安装三十六张阵法符板。通过船舱内的中枢阵盘,可以瞬间激发,形成临时的加速、转向、甚至是短距冲刺的力场。它将不再依赖飞舟本身固有的神通,而是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时更换‘模块’的平台。”
秦越站在一旁,听得心神震动,海空两栖的飞舟?
他虽不通炼器,却能听出这其中的意义。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炼器了,而是将韦多宝的符道,李长风的器道,以及傀儡阵盘的思路,三者合一,炼制出的一种全新的东西。
模块化…这个词,他虽不是第一次从韦多宝口中听到。但如今,李长风已经将其变为了现实。
韦多宝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艘“龙蛇一号”,目光在那些预留的符板凹槽上停留了许久。
“三套备用方案,六种组合模式…应急之下,甚至可以超载激发,换取一次超越极限的爆发。长风,从南疆到北邙再到如今的东海,你的炼器天赋的确非凡。”
得到韦多宝的肯定,李长风咧嘴一笑,很想谦虚一二,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掩饰不住。
“这还只是‘龙蛇一号’,是验证之作,许多材料用的还是黑蛟会宝库里的次品。若是材料充足,我能造出体型大上三倍,可搭载重型破甲弩法器,甚至能潜入深海穿行的‘龙蛇三号’。”
韦多宝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将五行破风舟和黑蛟飞舟熔炼进渡厄飞舟,将渡厄飞舟升级为海,空,跨域,三栖飞舟的想法。不过此事倒是急不来。
“人手方面呢?光有飞舟,不够。”
秦越接口道:“此事我也正要禀报。这段时间,我已从归附的散修中,挑选出三十名身家清白的散修。皆是筑基修为,忠心没有问题。只是…他们只熟悉近海,对远洋,尤其是无风海域那等禁地,并无经验。”
“无妨。”韦多宝说道,“修为可以提升,经验可以学,忠心,却换不来。”
他环顾四周,黑色的海岛,玄黑的舟船,还有身旁这两位已经能独当一面的金丹挚友。
东海的根基,已然悄然成型。
第436章 初探无风海域
既然要图谋东海,一支商队是必不可少的。可以组建一支飞舟商队,专司远航、探查与贸易。韦多宝将目光从远方的海面收回,落在李长风与秦越二人身上。
李长风沉吟片刻,说道:“此事可行。只是这商队,总得有个名号。”
“观海。”韦多宝说出两个字。
“观海?”
秦越与李长风相视一眼,皆品味出其中深意。非是征服,非是霸占,而是观察,是探索。这很符合韦多宝一贯的行事之风。
“观海…观四海风涛,察万岛人心,好名字。”秦越点头赞同。
“好。”李长风也点头应下,“‘龙蛇一号’的龙骨结构尚可优化,返回黑沙岛后,我会尝试炼制龙蛇二号与三号。”
“人手方面,”秦越接话道,“玄符阁新立,正是用人之际。我会从新归附的修士中,挑选出十名精明可靠,又无太多牵挂之人,作为观海商队的第一批修士。此外,钱通的情报堂口,我会命他将重心放在搜集各类异闻,风貌以及沿途坊市的特产之上。”
韦多宝听完二人的安排,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黑沙岛便交予二位道友了。”
他没有再多言语,该交代的早已交代清楚,多说无益。
“韦道友放心。”李长风与秦越齐齐拱手。
“我去看看阿七与石头二人,便与长风返回黑沙岛。”秦越接着道。
师徒三人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
不多时,李长风与秦越二人辞别了韦多宝,便不再逗留,转身跃上李长风的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黑沙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吹拂着韦多宝的衣袍,他静立于黑蛟岛的崖岸边,身旁的化身宁光伟亦是默然不语。直到五行破风舟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海天尽头,韦多宝才转身,对宁光伟说道:“走吧,离下一次无风海域‘潮汐之门’开启的日期不远了,且随我前去探查一番。”
五行破风舟迎风便涨,韦多宝招呼了一声宁光伟,二人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五行破风舟上。
飞舟无声无息地穿过黑蛟岛的双重防护阵法,辨明方向后,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线,悬浮在海上低空,朝着海图所指的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舟行三日,周遭的景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海水的颜色已经由起初的蔚蓝转为深邃的墨黑,原本随处可见的不入阶海鸟踪迹全无,就连海中妖兽的气息也变得稀少起来。海面上开始飘荡起一层终年不散的灰色雾气。
韦多宝立于五行破风舟舟首,手中托着那枚从黑蛟会宝库中得来的残破海图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幅简陋的海图在他脑海中展开。海图之上,大部分区域都是模糊的,唯有一条曲折的线路,通往一个被标记为“无风海域”的区域。
“按照玉简记载,穿过这片雾区,便算是进入了无风海域的外围。”韦多宝自语道。
五行破风舟的速度不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轻易地穿透了前方的灰色雾气。
雾气不算浓厚,但对神识的压制却异常明显。韦多宝那直逼元婴初期的神识,在此地也只能延伸出不足六十里,比在外界缩减了近半多一点。
又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五行破风舟猛地一震,仿佛从湍急的河流驶入了一片凝固的湖泊。
韦多宝与宁光伟放眼望去。
只见前方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初次见到这等奇观的人心神摇曳。
二人的眼前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界线的一侧,是他们来时汹涌的海面,浪涛翻滚,白沫飞溅。而另一侧,则是一片寂静,仿佛这一侧的世界被按下了时间暂停键。两相对比之下,甚为诡异。
韦多宝与宁光伟对视一眼,便操控着五行破风舟缓缓朝着那道界线行去。
然而就在五行破风舟穿过那道界线的瞬间,二人周遭的一切声响瞬间消失,彷佛被彻底吞噬了一般。
与此同时,韦多宝猝不及防之下,操控的五行破风舟瞬间失控,朝着下方的海面坠去,宁光伟眼疾手快,催动气血之力稳住五行破风舟缓缓悬停在海面上。
“禁法之地…?”韦多宝稳住心神,眉头微皱,示意宁光伟操控五行破风舟继续在这片死寂的海面上缓缓滑行,舟体划过水面,竟没有留下一丝涟漪,仿佛划过的是虚空。
韦多宝将心神沉入五行符文金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天地间的灵气变得异常稀薄与混乱,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搅成了碎片。修士在此地,想要从外界吸纳灵气恢复法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仅如此,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运转也变得滞涩异常,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着。
“你在此地,可有不适?”韦多宝看向身旁的宁光伟低声道。
宁光伟摇了摇头。他这具天魔道胎,专修炼体之术,力量源于自身气血,而非天地灵气,受到的影响远比本尊要小。
韦多宝闻言,微微点头,这和收集到的情报并无太大的出入,此地禁法。
但同时也验证了他之前的一丝猜想。在这地方,唯一能依靠的,恐怕只有一样东西,便是修士自身淬炼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若是连身兼“八九玄功”和“玄水霸体诀”等顶级炼体功法的宁光伟在此地都被压制得举步维艰,那当初刘鸣一行人的处境,恐怕远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凶险百倍。他亦不得不先放弃继续探查无风海域的想法,抽身回去,再另寻他法。
这便是无风海域。一个隔绝了天地法则,或者说,拥有自己独特法则的绝地。
第437章 禁法之地
韦多宝心中暗自衡量一番后,便对宁光伟道:“继续前行,探查一番。”
宁光伟微微颔首,随即催动自身气血之力,代替了灵石,驱动着五行破风舟在这片寂静的海面上继续前行。五行破风舟犹如一叶扁舟,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滑行。
周遭一片死寂,没有风,没有浪,连光线都似乎被这片诡异的宁静所凝固,显得有些昏暗。
神识在这片死寂的海域中,如同陷入了泥沼,每延伸一寸都异常艰难,尽管韦多宝竭力将神识往外探查,最终也只能覆盖方圆十余里的范围。并且随着五行破风舟越往前行进,此片海域对神识的压制越大。
约莫一炷香后,韦多宝的眉梢微微一动。
“停下。”
宁光伟依言停住了飞舟。
“左前方数里,水下百丈处,有东西。”韦多宝的目光投向左前方那片墨黑的海面。
宁光伟没有多问,只是操控着五行破风舟缓缓腾空,调整了方向,朝着韦多宝所指的方位驶去。
很快,五行破风舟便抵达了目标海域上空。韦多宝闭上双目,神识顺着死寂的海面全力下探。
不多时,在他的神识感应中,一头体型足有十丈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蛰伏在深海之下。那东西通体漆黑,外形酷似一只巨大的乌贼,但却生有八条粗壮无比的骨质节肢,节肢的末端是锋利如刀的骨刃。
更让韦多宝感到诧异的是,这头巨兽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仿佛就是一块沉在海底的巨大礁石一动不动。若非其体内那磅礴如烘炉般的气血之力,几乎无法将其与死物区分开来。
“没有灵力的妖兽?”韦多宝睁开眼,面露一丝异色。
他来东海之前,在大雪山金刚寺的藏经楼中也曾翻阅过不少关于东海妖兽的典籍,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物种。
就在韦多宝思索之际,海底的那头巨兽,似乎察觉到了来自海面上的窥探。
一道沉闷的巨响自海底随着海水翻涌传来,即便在这片隔绝了大部分波动的海域,依旧让五行破风舟的船体猛地一震。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自海底猛冲而出。漆黑的海水被其庞大的身躯排开,却诡异地没有掀起半点浪花,只是在海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凹陷。
那头巨兽甫一破水而出,八条骨质节肢在空中舞动,带起撕裂空气的低啸,直扑悬停在半空的五行破风舟。
韦多宝目光一凝,心念微动,五行符文金丹中的土行区域符文光芒一闪,一道厚重的厚土元磁壁瞬间笼罩住整艘五行破风舟。
然而,厚土元磁壁刚一出现,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迅速变得虚幻而不稳定。韦多宝眉头微皱,在这禁法之地,即便是他五行符文金丹内的本源神通,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铿!”
一声低沉的破碎之声响起。
巨兽的一条骨刃,重重地劈砍在摇摇欲坠的厚土元磁壁之上,厚土元磁壁应声而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五行破风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好在宁光伟以自身气血之力瞬间开启了五行破风舟的防御法阵,并未受损。
韦多宝眉头微皱,他没有再尝试动用其他法术。这头巨兽虽然只是筑基中期的实力,但其力量,纯粹而直接,在这片禁法海域中,任何花哨的术法在它面前,效果恐怕都会大打折扣。
“交给你了。”韦多宝对宁光伟说道。
宁光伟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从五行破风舟上跃下,直扑那头体型庞大的巨兽。
他在半空中,体内气血之力陡然暴发,转瞬间一尊由气血之力凝聚而成长相与他一模一样的三丈高巨人便从他身上成型。而他自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青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弥散开来。
“吼!”
宁光伟发出一声低吼,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迎上了巨兽再次挥来的一条骨刃。
“铛!”
拳头与骨刃的碰撞,竟爆发出比先前法术与骨刃碰撞时更加洪亮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一人一兽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宁光伟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而那头巨兽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那条一劈便破去韦多宝厚土元磁壁的骨刃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击得手,宁光伟并未停歇,他身形一晃,瞬间贴近了巨兽庞大的身躯。
八九玄功,力之极致!
他的气血之力幻化而出的巨人,拳、肘、膝、脚,化作了最凌厉的武器,雨点般地落在巨兽的身上。
“咚!咚!咚!咚!”
密集的击打撞击声不绝于耳。那巨兽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节节败退,发出阵阵哀鸣。八条锋利的骨刃疯狂地挥舞,但气血巨人随宁光伟的身法灵活到了极点,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攻击,同时予以最沉重的还击。
韦多宝立于五行破风舟之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战斗。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第二化身在纯粹的肉身搏杀中的表现。那每一拳、每一脚所蕴含的爆炸性力量,都让他暗自心惊。若是换成本尊,在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单凭寻常术法,恐怕远不是这化身的对手。
战斗只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那头体型庞大的巨兽,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宁光伟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悲鸣,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肉与黑色的血液,洒向死寂的海面。
三丈高巨人随着宁光伟收回气血之力缓缓散去。
宁光伟身形一晃,重新落回五行破风舟上,身上只沾染了几滴黑色的兽血,但气息平稳,并未有太大消耗。
韦多宝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乙木神雷落在宁光伟身上,将那些兽血净化干净。随即神识一扫,从那片血肉模糊的兽尸中,摄来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质地如同黑曜石般的晶核。
这晶核之上,依旧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却蕴含着一股极为纯粹的气血之力。
“此物,倒有些像是传说中上古体修所用的‘血晶’。”韦多宝摩挲着手中的晶核,若有所思。
他将晶核丢给宁光伟,正欲让宁光伟继续前行,神色却忽然一动,目光望向了远处的海面。
“去那边看看。”
宁光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海面上,似乎有一个极小的黑点。
五行破风舟再次启动,朝着那黑点驶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点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座方圆不过十余里的小型荒岛。
荒岛之上,怪石嶙峋。
五行破风舟缓缓靠近荒岛,最终悬停在了离地数丈的半空中。
韦多宝展开神识探向荒岛,仔细地探查起来。
很快,他便在荒岛的中心位置,发现了一个被巨石遮掩的山洞。山洞的洞口,有人为开凿的痕迹。
韦多宝与宁光伟对视一眼,二人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山洞之外。
宁光伟上前,轻易地将那块重达千斤的巨石挪开,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韦多宝展开神识探向洞内,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这才迈步,走进了山洞。宁光伟紧随其后。
山洞不深,约莫百丈左右。洞内十分简陋,只有一些简单的石桌石凳。
在山洞的最深处,韦多宝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面石壁之上。
那面石壁上,用利器刻着几行字迹。
字迹潦草,笔画间透着一股仓惶与绝望。
“走投无路,闯入禁法之地,灵力尽失,道途已断…妖兽凶猛,朝不保夕…”
“百符斋,刘鸣。”
第438章 再作打算
韦多宝伸出手,轻轻抚过石壁上刘鸣留下的字,沉默许久。
化身宁光伟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作为韦多宝的第二化身,二人彼此心意相通,情绪共鸣。他能感受到主魂心中那股低落的情绪。
刘鸣乃其祖父临终前所托,自幼便跟随他修行,二人之间除了寻常的师徒之情外,更多的是亦师亦父般的情谊。
他一直把刘鸣视若己出,同时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弟子,不仅仅是传承其符道技艺,更是韦多宝收拢修炼资源的基石。
从枫桥仙城到南疆玄符坊,刘鸣每次都完美地执行了他的每一个布局,甚至屡有出人意料的杰出表现。这样一个财道天才,一个他投入了无数心血与资源培养的弟子,如今却在这片不见天日的禁法之地中,刻下了这般绝望的字句,生死未卜。
以往韦多宝心中虽也忧虑刘鸣等人的处境,只不过那颗名为“情感”的种子,因应对各种事务而被他深深的埋在心底最深处。现如今在这荒岛洞窟亲眼目睹刘鸣所留字迹,情感再也压制不住,犹如雨后春笋喷薄而出。睹物思人,即是如此。
韦多宝沉默良久,久久无法释怀,一时之间竟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心境之中。
有道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世人苦求万法,却不知淬炼本心,方为第一神通。”
韦多宝就那般站在石壁前,从枫桥仙城初见刘鸣,到那个怒道:“你敢打老人?”的孙德,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直到身后的宁光伟低声唤了句:“本尊。”将他从漫长的思绪中拉回。
许久,韦多宝才从那种复杂的心绪中抽离出来。
“此地,不可久留。”宁光伟开口。
韦多宝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再无一丝刘鸣等人的线索。
“刘鸣他们,吉凶难料。如今离潮汐之门再度开启之日还有一年多,此时我们若贸然继续深入,结果恐怕不会更好。”
此地禁绝一切灵力与术法,他的符箓、法宝、神通威能十不存三,唯有经过赤阳真火淬炼的肉身,尚有几分战力,但这几分战力与专修肉身炼体之术的修士而言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而宁光伟虽有《八九玄功》和《玄水霸体诀》等炼体功法傍身,肉身强横,但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方才那头实力媲美筑基中期的八足骨兽,虽然宁光伟能战而胜之。若是遇到更强的存在,或是成群结队的妖兽,宁光伟一人或许还能脱身,若是兼顾“本尊”恐怕......
以身犯险,非智者所为。
“先行返回黑蛟岛,再作打算。”韦多宝缓缓道。
宁光伟会意,二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山洞。
二人身形一纵,几个起落间便返回了五行破风舟。
“返航。”
随着韦多宝一声令下,五行破风舟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破开死寂的空气,缓缓而去。
归途比来时更加压抑。
飞舟之上,韦多宝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但这片禁法之地的诡异,让他无法像往常一样吐纳灵气,甚至体内的法力还在缓缓流失。
灰色的天空,幽黑的海,偶尔掠过几座光秃秃的黑色礁石。一切都安静异常,仿佛一幅被岁月尘封的古画。
就在五行破风舟又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直操控着飞舟的宁光伟忽然开口。
“来了。”
几乎是同时,韦多宝顺着宁光伟的目光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个黑点由远及近,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五行破风舟冲来。
又是一头从未见过的异兽,体型约有七八丈长,形似翼龙,但双翼却是由一根根惨白的骨骼构成,骨翼之上并无血肉,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黑色肉膜连接着。它每一次扇动骨翼,都悄无声息,却能带起强烈的气流。
这骨翼妖兽的头颅尖长,一双猩红的眼眸中,透着对血肉的渴望。
“又是一头没有灵力波动的家伙。”韦多宝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骨翼妖兽显然是将五行破风舟当成了闯入其领地的猎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俯冲而下。
锋利如刀的骨爪,朝着五行破风舟上的韦多宝抓来。
“我去。”宁光伟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五行破风舟上空,随即自身气血之力鼓荡,气血之力凝聚的三丈高巨人再度凝聚成型。
面对妖兽的利爪,宁光伟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迎了上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宁光伟气血之力凝聚的三丈高巨人的拳头与妖兽的骨爪碰撞在一起,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骨翼妖兽发出一声痛嘶,那坚逾精钢的骨爪上,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而气血巨人只是随着宁光伟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便稳住了身形。
《八九玄功》炼就的肉身,强横至斯。
一击受创,彻底激发了骨翼妖兽的凶性。它猛地一甩头,那长满利齿的喙部,如同攻城巨弩,朝着宁光伟的头颅啄来。
宁光伟不退反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避开要害,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抽出,随着他的动作,气血巨人狠狠地鞭在妖兽的脖颈处。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骨翼妖兽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朝着下方的海面打着旋往下坠落。
未等它落入水中,宁光伟已如影随形,紧随而至。双拳齐出,瞬息之间狂轰数十上百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尽数轰击在妖兽的头颅之上。
待到宁光伟重新悬浮在空中后。
“嘭!”
伴随一声爆响,那骨翼妖兽的头颅猛然炸开,犹如开了瓢的西瓜。
宁光伟伸手一探,一枚比之前那枚稍大一些的黑色血晶飞入他手中。
做完这一切,身形一晃便再度返回五行破风舟上,将血晶递给韦多宝。
韦多宝接过那枚血晶,入手温热,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比之前那枚更加磅礴。
“看来,此地的异兽,体内都会凝结此物。”
他将血晶抛给宁光伟,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死寂的海域。
又过了一日。
当五行破风舟前方出现那片熟悉的、压制神识的白色雾区时,韦多宝缓缓松了一口气,五行破风舟一头扎进浓雾之中。
与来时不同,这一次,当飞舟穿过雾区,重新回到灵气充沛的海域时,韦多宝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体内五行符宝传来的欢欣雀跃之意。
被压抑了数日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神识也得以再次延伸而出,笼罩方圆百里之遥。
这种重新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对无风海域的凶险,又多了一分深刻的认知。
此行虽未能找到刘鸣,却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确认了这片海域的生存法则,也验证了此前心中的猜测。
在这禁法之地里,能依靠的唯有淬炼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第439章 禁法炼体
“禁法之地…”
韦多宝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无风海域,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随即转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宁光伟,这具由六翅天蝉以天魔道胎炼化而成的第二化身,在无风海域里经历了两场纯粹的肉身搏杀后,内部的气血运行似乎变得更加顺畅了些。
或许,这无风海域里,遵循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一套属于上古体修时代的规则。一念及此,一个大胆的推测不禁自他心中萌生,若是宁光伟与石头二人在这无风海域里修行是否会事半功倍。
“先回岛。”韦多宝压下心中揣测,对着宁光伟道。
五行破风舟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黑蛟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黑蛟岛,潮声洞。
韦多宝与宁光伟盘膝而坐,二人面前石桌上,摆放着那两枚从无风海域异兽体内取出的黑色血晶。
一枚略小,取自八足骨兽,一枚稍大,取自骨翼妖兽。
这与妖兽内丹截然不同。妖丹是妖兽吞吐天地灵气,结合自身血脉凝结的精华,炼丹师可以通过灵火将其萃取中和,炼制成丹药。
而这血晶内蕴磅礴的气血之力,更像是…凡俗武者传说中,气血凝聚到极致名为‘血丹’的产物。
就在韦多宝暗自思忖的瞬间,“黑蛟血玉”出现在他脑海中缓缓与眼前这两枚血晶重合,二者虽有差异,但内里磅礴的气血之力何其相似。
念及于此,为了验证心中猜想,韦多宝将一枚血晶抛给一旁的宁光伟。
宁光伟接过血晶,掌心气血之力涌动,《八九玄功》运转。
只见那枚血晶,在宁光伟《八九玄功》运转的瞬间,竟如冰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
一丝丝暗红色的气血之力顺着宁光伟的掌心,钻入他的体内,随即宁光伟体表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
片刻后,光晕敛去。
“如何?”韦多宝问。
“精纯至极。”宁光伟睁开眼,“毫无杂质。且无需经脉转化,直接融入四肢百骸,能迅速补充斗法中所消耗的气血。”
韦多宝点头,目光落向石桌上剩下的那枚稍大的血晶。
“去把石头叫来。”
不多时,静室禁制打开。
石头跟在宁光伟身后,大步走入。
“师伯。”石头躬身行礼。
韦多宝指了指石桌上的血晶。
“运转《玄水霸体诀》将它炼化吸收。”
石头没有多问,走上前,一把抓起那枚血晶,盘膝坐下,《玄水霸体诀》功法运转。
血晶在他掌中开始缓缓消融。
一股狂暴的暗红色血气,顺着手臂,直冲石头的四肢百骸。
石头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体内气血奔涌,瞬间响起一阵犹如海浪拍击礁石的沉闷声响。
纯阳之体本就气血旺盛,此刻再注入这股狂暴的异兽气血,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相撞。
石头体表温度急剧升高,汗水刚一渗出,便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雾气,笼罩周身。
韦多宝双目微眯,庞大的神识透体而出,将石头整个人笼罩在内,细致入微地观察着他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狂暴的血气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在石头的经脉,筋骨中横冲直撞,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爆鸣声,犹如炒豆子一般密集。《玄水霸体诀》的功法运行路径,在血气的冲击下,被强行拓宽。
那些暗红色的血气,在摧毁石头部分脆弱经脉的同时,又被他纯阳之体的强大恢复力迅速修复,并在《玄水霸体诀》的引导下,融入他全身的骨肉中壮大自身。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血晶完全消融,石头体表的白色雾气也随之缓缓散去。
他睁开双眼,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噼啪。”
只是简单的动作,便引得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原本只是初入门径的《玄水霸体诀》,此刻竟隐隐有突破第一层的迹象。单单是吸收一枚血晶,其肉身力量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当然这也和他此时的修为较低有关,同是吸收一枚血晶,宁光伟便没有石头如此大的收获。
“好生稳固境界。”韦多宝收回神识。
“是,师伯。”石头恭敬退下。
韦多宝目送石头离去,心中暗忖:“这血晶,对于体修而言,无异于大补之物。无风海域那片禁法之地,对于术法修士或许是绝境,但对于体修而言却是另一番机缘。”
接下来的数月,黑蛟岛与无风海域之间,五行破风舟往来穿梭。
宁光伟带着石头,每日前往无风海域边缘猎杀异兽。起初,石头在异兽的猛攻下险象环生,全凭宁光伟在一旁护持。但随着血晶的不断吸收,《玄水霸体诀》的威力逐渐显现。他那纯阳之体仿佛一块干瘪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血晶中的狂暴力量,转化为自身修为。
不到三月,石头已能独自对抗那些低阶异兽,单凭双拳便能将其生生砸死。
而宁光伟在吸收了大量血晶后,《八九玄功》终于迎来了突破的迹象。
如今宁光伟肉身之强横,已然不逊于寻常的金丹初期体修。他与那些只知凭借蛮力与本能的异兽不同,八九玄功乃是上古神通,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合大道至理,举手投足间,便能将气血之力发挥到极致。
这一日,无风海域深处的一座荒岛上。
宁光伟盘膝而坐,身前漂浮着数十枚大小不一的黑色血晶。这些都是他这数月来猎杀异兽的积累。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按在那些血晶之上,《八九玄功》全力运转。
“嗡…”
数十枚血晶同时震颤,化作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入宁光伟体内。
他的身体如同一座被点燃的炼器炉,皮肤变得赤红,周身气血翻腾,肌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海量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汇聚、压缩、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潮声洞内,正在闭目推演神通的韦多宝本尊,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穿透洞府禁制,望向了无风海域的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属于化身宁光伟的气血,正在发生一种质的蜕变。
......
荒岛上,宁光伟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常色,但其体内,所有的气血之力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其丹田位置,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表面仿佛有岩浆在流淌的“血丹”,正在缓缓旋转。
这并非修士的金丹,而是纯粹由气血与肉身精华凝练而成的体修之丹。
此丹一成,便意味着宁光伟的肉身,已经正式踏入了另一个全新的层次。一个可以与修真界金丹真人相媲美的,炼体之境。
宁光伟缓缓睁开眼,握了握拳。
空间,似乎都在他这一握之下,发出了细微的扭曲。
第440章 符箓的本质
“这便是炼体金丹之境么…” 宁光伟低声自语。
略作适应之后,他没有过多停留,身形一动,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再次朝着荒岛深处掠去。
他需要一场战斗,来检验这全新的力量。
宁光伟虽然无法像法修一样神识离体探查,但他此刻的五感,却丝毫不逊色于同阶的法修。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皆在其掌握之中。
行出数里之后,宁光伟脚步慢慢放缓,目光投向前方一处乱石堆。
在他的感知中,乱石堆后,一头体型比之前遇到的骨翼异兽还要庞大一圈的异兽,正趴伏在那里,啃食着一具不知名海兽的残尸。
那异兽形似一头放大了十数倍的蜥蜴,通体覆盖着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甲,四肢粗壮有力,利爪深深地嵌入岩石之中。它的头颅扁平,口中布满利齿,一条分叉的舌头不时探出,卷走大块的血肉。
最让人为之侧目的是此异兽背上那一道从头延伸至尾的骨刺,每一根都如同锋利的短剑,寒光闪烁,一看便令人心生畏惧。
“二阶上品…不,或许是堪比金丹初期的纯肉身异兽。”宁光伟心中迅速作出了判断。
换做之前,遇到这等凶物,他即便能胜,也需耗费一番手脚,才能做到险胜。但现在…
那头黑甲巨蜥似乎早已察觉到了宁光伟的到来,它停下进食,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瞬间锁定宁光伟。
“嘶…”
一声低沉的嘶鸣从它喉间发出,充满了警告与暴虐的意味。
宁光伟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触动了某种妖兽本能的禁忌。
黑甲巨蜥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恶风,四肢并用,如同一匹横冲直撞的野马,朝着宁光伟猛扑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其外表显露的笨重体型。
面对这扑击而来的黑甲巨蜥,宁光伟神色不变,不闪不避,右拳紧握,体内的血丹微微一震,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瞬间流遍全身。全身皮肤隐隐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他猛然向前再踏出一步,简简单单的一拳,一股蕴含着势不可挡的拳意,迎着那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笔直地轰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在空旷的荒岛上回荡。
宁光伟的拳意,结结实实地与黑甲巨蜥的头颅撞在了一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巨蜥头颅,在接触到宁光伟拳意的瞬间,其表面的黑色鳞甲竟如同脆弱的瓦片般寸寸碎裂开来。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黑甲巨蜥那庞大的身躯,竟被宁光伟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拳之力,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冲之势,而后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石壁之上。
“吼!”
剧痛之下,黑甲巨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随即那双黄色的竖瞳中,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惊疑与恐惧。
宁光伟缓缓收回拳头,看着拳锋上那一道浅浅的白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便是《八九玄功》配合气血金丹的力量。纯粹的肉身之力,已经足以碾压同阶的异兽。
随即不等那黑甲巨蜥有所反应,宁光伟脚下发力,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朝着巨蜥冲了过去。
......
与此同时,刘鸣所留字迹的荒岛洞窟内。
韦多宝站在一张石桌前,石桌上摆放着十数枚宁光伟与石头这数月间带回的血晶。
这些血晶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不过车厘子那么大,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纯粹而磅礴的气血之力,却无半分灵力波动。
韦多宝拿起一枚血晶,置于掌心,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与探入灵石时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截然不同,他的神识在接触到血晶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无法从中牵引出任何力量。
这东西,对法修而言,与一块普通的石头并无二致。
韦多宝放下血晶,取过一张二阶的寒光玄丝符纸,又拿出上好的朱砂与符笔。
他要尝试一件事。
一件在他人看来,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他又必须尝试的事情。
无风海域禁法之地,万法皆空。本尊以往擅长的术法之道皆无用,若是半年后潮汐之门开启,唯有以化身宁光伟和石头二人,前往探寻刘鸣等人的踪迹。
但凭二人之力,韦多宝总觉得有点势单力薄。
他要在潮汐之门开启之前,绘制一种在这禁法之地也能用的符。
一念及此,韦多宝凝神静气,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一个标准的“聚灵符”符胆在他笔下迅速成形,符文线条流畅,灵力分布均匀,堪称完美。
然而,就在符胆完成的瞬间,那本该亮起的微光并未出现。灵墨绘成的符文,就像是干涸的血迹,黯淡无光。
符箓之道,其根本在于以符文为引,沟通天地灵气,再将其封存于符纸之内。
在这无风海域里,天地间没有可供沟通的灵气。
对于这个结果,韦多宝早有预料。
他并未因此而气馁,而是将石桌上的一枚血晶快速碾成细密的粉末,小心翼翼地调入灵墨之中。
他想看看,能否以血晶内蕴含的磅礴气血,替代天地灵气。
重新取过一张符纸,韦多宝再次落笔。
这一次,笔尖下的灵墨明显变得粘稠了许多,绘制之时,神识的消耗也比往常大了数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碍着符文的成形。
当最后一笔落下,韦多宝额角已见汗珠。
成了。
符胆依旧是那个符胆,但这一次,符文之上,竟泛起了一层微弱的血光。
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期冀,他能感受到,这张符箓之中,蕴含着一股狂暴的力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符箓,心念一动,试图激发。
“噗”的一声轻响。
那刚刚泛起血光的符箓,连一息时间都未能坚持,便骤然自燃,化作一撮飞灰,散落在石桌上。一股焦糊中带着血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失败了。
韦多宝静静地看着那撮飞灰,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拿起一枚血晶,这一次,他没有将其碾碎,而是直接以神念之力,小心地从中剥离出一丝精纯至极的气血。
然后,划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将那一丝气血之力包裹其中。
以自身的精血为“容器”与“缓冲”,再以之为墨,绘制符文。
这是一种对神识操控要求达到极致的法子。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韦多宝才缓缓落下了最后一笔。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在这禁法之地,法修哪怕不动用自身法力,也会缓缓流失。如他这般强行动用自身本命精血和大量神识之力进行绘制符箓,自然加快了自身的消耗。
石桌上,一张全新的符箓静静躺着,符文殷红如血,仿佛活物一般,在符纸上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难道成了?
韦多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符箓,抬手射出,然后就在符箓激发的瞬间。
韦多宝暗道一声:“不好。”身形急速向后飞退。
“啵”的一声闷响,那符箓中裹挟的气血之力竟轰然炸开。
待到洞中烟尘散去,韦多宝眉头紧锁。
这已经不是符箓了,更像是一种不稳定的因素。非但不能为己所用攻击对手,反而会炸伤激发者。
接下来的数日,韦多宝尝试了各种方法。
从灵墨到各类符纸,结果依旧是自燃。
他尝试过改变符文的结构,试图以更复杂的方式去疏导那狂暴的气血,结果不是崩溃,就是产生威力更大的爆炸。
所有的尝试,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这一日,洞窟之内,石桌上堆满了各种符箓的残骸与符纸灰烬。
韦多宝坐在石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枚血晶,目光却落在洞窟外。无风海域的天空,一如既往的灰蒙蒙。
这里,是一个隔绝了“道”与“法”的世界。
一切基于天地灵气而存在的体系,在这里都被颠覆。符箓,阵法,乃至他引以为傲的绝大多数神通,都失去了作用。
这段时间的探索与尝试,让他对“禁法之地”四个字,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与敬畏。
这不是简单的灵气稀薄,而是法则层面的根本性断裂。符箓的本质是“借用”天地之力,既然天地不“借”,那符箓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借?”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目光再次投向一枚血晶。
如果…如果不是用灵力去绘制,而是用气血之力呢?
一念及此,韦多宝拿起传讯玉符。
“宁光伟,石头,回来。”
第441章 血爆符
半个时辰后。
五行破风舟自无风海域的茫茫大海中急速穿行,最终落在早已等候多时的韦多宝身前。
韦多宝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带着二人返回洞窟。
洞窟的石桌上,韦多宝重新铺开一张三阶寒光玄丝符纸,随后看向自己的化身,将符笔递给宁光伟。
“宁光伟,你来。”
宁光伟缓步走上前接过符笔,立于石桌的另一侧。自成就炼体金丹又经过一个多月不断的猎杀异兽后,他已经彻底掌握因境界提升而暴涨的气血之力。以他如今的体魄,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撼山之势。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符纸,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符笔,眉心微皱。他与本尊双魂一体,本尊修法道,他主炼体,法体双修。与本尊那种精通包罗万象的五行术法不同,他精通的是《八九玄功》等炼体之术,是纯粹的肉身搏杀之术,对于制符这种法修技艺,并不擅长。
“无妨。你虽主修炼体之术,但制符技艺仍在,只不过是用你的气血之力替代灵力输出。届时我会以《微观法瞳》的瞳术从旁指引。”
似是察觉到宁光伟的疑惑,韦多宝开口解释了一句。
他二人之间本就以韦多宝主魂为主导,得到韦多宝的示意,宁光伟便不再犹豫。随即深吸一口气,《八九玄功》悄然运转,体内的气血金丹微微一震,一股磅礴而灼热的气血之力顺着经脉涌向他的右臂,灌注进符笔之中。
笔锋蘸满血墨,重重压在符纸上。
见此,在一旁的韦多宝亦不敢怠慢,《微观法瞳》展开,瞬间锁定符纸,开口指引。
“落笔三分,以神念引导,注意控制气血内敛,切勿外泄。”韦多宝在一旁平静地指示。
宁光伟依言照做,手腕发力,笔锋在符纸上艰难地拖拽。
与灵力绘制符文时的轻盈灵动截然不同,气血之力的运行显得更为沉重霸道。每一次转折都需要宁光伟极大的肉身力量去克服血墨与符纸之间的阻力。行笔既要流畅的同时,又要控制气血之力透过符笔均匀的侵染在符纸之上。与体修那种一力降十会的粗暴截然不同。
果不其然,符文的线条刚勾勒出不到三分之一,宁光伟手中符笔猛地一颤。
“嘭!”
一声闷响。
那未完成的符文瞬间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连带寒光玄丝符纸一并损毁。
“输出过猛,符纸无法承载。”韦多宝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气血之力比同阶灵力更为刚猛狂暴,符文的结构需要调整。把线条加粗三成,节点处改为弧形过渡,用以减缓气血之力冲击。”
宁光伟再次铺上一张寒光玄丝符纸,重新凝聚气血,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严格按照韦多宝的指引,绘制出的符文线条明显粗壮了许多,待转折之处时,果然也变得圆润了许多。
然而,就在最后一笔即将完成时,整枚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稳住!收束气血之力输出!”韦多宝低喝一声。
闻言,宁光伟极力控制着气血的输出。
但就在符文闭合即将成型的瞬间。
“嗤啦!”
一声裂响,符纸竟被那狂暴的气血之力从内部撕裂,随即暗红色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第二次尝试再次宣告失败。
韦多宝俯身捡起破损的寒光玄丝符纸,用手指捻了捻裂口,随即便明悟,“此次失败,并非宁光伟笔法绘制的问题,实乃符纸强度韧性的不足。寒光玄丝符纸虽是承载术法的上佳符纸,但用于承载这刚猛狂暴的气血之力显然并不合适。
“石头。取一块异兽皮来。”
在一旁观看的石头闻言,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布满天然纹路的异兽皮递了过来。
韦多宝将异兽皮平放在石桌上,对宁光伟说道:“换这个,再试。
宁光伟再次开始绘制。这一次,因为寒光玄丝符纸替换成异兽皮的原因。他下笔更加流畅,显然这异兽皮更为适合承载体修的气血之力。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整枚符文猛地一亮,暗金色的光芒在符文脉络中稳定地流淌起来,没有再出现之前狂暴欲裂的迹象。
符文成型的瞬间,一股纯粹狂暴的气血之力,从符文上散发出来,一二息之后才缓缓敛入异兽皮中归于平静。
韦多宝心中大喜,快步走到石桌边仔细端详着这枚与他以往所制全然不同的全新“符箓”。
“试试它的威力?”
在一边旁观的石头早已手痒。
“师伯,我来。”
石头拿起这枚全新的符箓,将体内的一丝气血之力注入其中。
异兽皮上的血符瞬间被激活,暗金色的光芒大放,化作一道血色印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
“噗”的一声轻响,血色印记没入洞窟石壁,悄无声息。
“师伯,这......?”
石头双目满是疑惑投向韦多宝。
然而就在石头话音落下之际。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石壁内部传来。
那面坚硬无比的石壁,表面没有任何损伤,但整块石壁巨岩却如同被从内部用巨锤砸了一下,猛地一震,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块。
石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韦多宝走到碎石堆前,捡起一块碎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气血冲击。
“内爆…纯粹的气血冲击,相当于寻常炼体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很好。”他点了点头,对这枚全新符箓的威力相当满意。
“光伟,你体内的气血消耗如何?”
宁光伟感受了一下,回道:“不足半成。”
韦多宝心中迅速计算。宁光伟是炼体金丹,气血磅礴远超寻常金丹修士。一枚血符消耗不足半成,威力却足以媲美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血晶补充,宁光伟在这无风海域,就是一个可以移动的炮台。
“继续。”韦多宝再次下令,“石头,你去附近警戒,猎杀落单的异兽,收集血晶。光伟,你负责继续绘制这种‘血爆符’,尝试提高绘制速度,并记录每一次的消耗与成功率。”
第442章 熔舟之想
宁光伟的神魂本就是六翅天蝉从韦多宝主魂上分裂出去,自然继承了其符箓方面绘制技艺。
数日后。
宁光伟已经能稳定地在异兽皮上绘制出血爆符,成功率达到了六成以上。而石头则带回了十几枚大小不一的血晶。
这一日,韦多宝叫停了正欲继续绘制血爆符的宁光伟和准备继续出去猎杀异兽的石头。
“先将我送出无风海域。”
一路上,有宁光伟这名炼体金丹和石头在,五行破风舟毫无波澜的出现在那片压制神识的白色雾区前。
韦多宝缓缓开头道:“距离‘潮汐之门’开启不足三月。石头,你的《玄水霸体诀》已初窥门径,应对寻常的筑基初期异兽已是绰绰有余。且每一次搏杀,都是对你肉身的淬炼,这段时间尽可能多收集血晶。”
“是,师伯。”石头恭敬对韦多宝行礼。
“光伟,血爆符准备得越多越好。”
交待完毕,韦多宝便独自驾驭五行破风舟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宁光伟与石头望着五行破风舟急速远去,直至茫茫大海中再无踪迹,这才转身化作两道遁光返回无风海域。
......
五行破风舟上,韦多宝独自立于舟首,向着黑蛟岛的方向疾驰而去。如今宁光伟与石头在无风海域的准备已经安排妥当,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随即他神识沉入储物戒,瞬间锁定了两样飞舟法器。
一艘是蛟四爷那艘通体由黑蛟骨炼制的黑蛟飞舟,坚固异常,但遁速平平,是典型的东海飞舟。
另外一艏是从大雪山金刚寺得来的渡厄飞舟。
此舟造型如棺,材质非金非木,通体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它不耗灵石,以空间之力为食,能横渡界壁罡风带,却也因此会吸引虚空中的未知危险。
而脚下这艘飞舟乃自己与李长风合力炼制,速度奇快,且融入了符道之理,机动性极强。
数月前在黑蛟岛上,李长风曾提及他所炼制的龙蛇号飞舟具有双栖特性,可御空飞驰,亦可遁入深海穿行。
当时他就有了将这三艘飞舟,熔于一炉,升级改造的想法。
以渡厄飞舟为核心,因为它具备跨越空间的能力,这是根本。以黑蛟飞舟的坚固骨架为舟身,增强其物理层面的抗打击能力。再将五行破风舟的符阵模块与驱动核心融入其中,赋予其在普通海域的极致速度和可遁入深海中穿行的能力。
海、空、跨域,三栖合一。
于炼器一途并不精通,单凭自己,绝无可能完成,但若是加上李长风…或许有把握。
一念至此,韦多宝操控五行破风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黑沙岛的方向全速疾驰而去。
一日后,黑沙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天尽头。
还未靠近,韦多宝便察觉到黑沙岛的明显变化。与以往那混乱野蛮的气息不同,如今的黑沙岛,笼罩在一股井然有序的氛围之中。
岛屿四周,数支由统一制式飞舟组成的巡逻队正在岛外往来巡游。飞舟上的修士虽修为不高,但一个个精神饱满,法器精良,行动间颇有章法。
韦多宝收起飞舟,敛去气息,如一名普通散修般,缴纳了入岛灵石,悄然登岛,向着岛屿中心那座最为气派的阁楼行去。
玄符阁。
牌匾上的三个大字,笔力雄浑,隐隐有符文流转。
阁楼内,人来人往,皆是前来兑换贡献点、领取任务或是购买丹药符箓的修士。秦越正坐镇一楼大堂,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事务。他的身旁,陈铭正满脸堆笑地向一名管事交代着什么。
韦多宝没有惊动秦越,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一间静室内,虽已收到韦多宝的传讯。
但李长风此刻正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绘制着繁复无比的阵法纹路与舟船结构。他双目微闭,神识探出,在图纸上反复推演着什么,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韦多宝在门口站定,没有出言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风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一种专注后的满足。
“韦道友,久等了。”李长风看到韦多宝,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长风,辛苦了。”韦多宝走进静室。
“谈不上辛苦,只是这‘龙蛇三号’的设计,在转向与平衡的阵法衔接上,遇到了一些瓶颈。”李长风指着图纸说道,“若是能加入一些柔韧性更好的材料,或许可以解决。”
“此事不急。”韦多宝摆了摆手,“我此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与你商议。”
李长风闻言,神色一正。
韦多宝也不绕弯子,将自己在无风海域的见闻,简要说了一遍。
随后,韦多宝将自己的构想和盘托出:“我想将渡厄飞舟、黑蛟飞舟与五行破风舟,三舟合一,炼制一艘全新的法宝。”
听完韦多宝的构思,静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长风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死死盯着韦多宝,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说疯话。
“三舟合一?韦道友,你可知这其中难度有多大?三种飞舟的材质、结构、阵法核心完全不同。渡厄飞舟更是来历诡异,其材质非金非木,寻常地火根本无法熔炼。强行融合,九成的可能是三艘飞舟一同炸毁,化为一堆废铁!”
“我知道很难。”韦多宝平静地说道,“所以我才来找你。若论炼器,我所知的修士中,无人能出你之右。”
李长风苦笑一声:“韦道友太高看我了。这已不是炼器,这是在创造。就像将虎、鹰、鱼三种妖兽的血肉骨骼强行拼凑在一起,还要让它活过来,能跑、能飞、还能游水。这违背了器道至理。”
“器道之理,也是人定下的。”韦多宝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伸手在上面轻轻一点,“我们能将符道融入器道,炼制出‘龙蛇号’,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风:“我不需要将它们完全熔化再重塑。我的想法是,解构,再重组。”
“解构?”李长风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不错。”韦多宝的神识探出,在半空中勾勒出三艘飞舟的虚影。
“以渡厄飞舟为‘神’,保留其核心的空间属性与凶煞器灵。将其余部分彻底拆解,只保留最纯粹的材质。再将黑蛟飞舟的龙骨拆解出来,作为新飞舟的‘骨’。最后,将五行破风舟的符阵模块,如同经络一般,铭刻、镶嵌进新的舟身之内,作为新飞舟的‘脉’。”
“神、骨、脉…三者合一。”
李长风怔怔地看着半空中那不断组合变化的飞舟虚影,从最初的不可思议,到眼中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
“理论上…或许可行。”李长风喃喃自语,“但有几个最大的难题。第一,如何拆解渡厄飞舟?它的材质连我的本命真火都难以撼动。第二,如何让三种完全不同的材质完美融合?稍有排斥,便会前功尽弃。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如何让五行符阵驱动这艘由异种材料构成的庞然大物?这需要海量的神识推演,计算量之大,恐怕需要数年之功!”
“拆解之事,我或有办法。”韦多宝说道,“至于融合与驱动,正是我需要你之处。”
他取出一枚储物戒,递给李长风。
“这里面,是我在北邙炼制灵械傀儡时,所有关于‘模块化’与‘符胆核心’的构想与图纸。你看过之后,或许会有新的启发。”
李长风接过储物戒,神识探入其中。
许久,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炽热,神情激动无比。
“原来如此…原来还能这样!以符为核,以外物为壳…这…”
韦多宝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等待。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长风才从那种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韦多宝郑重地行了一礼。
“韦道友,我愿一试。”
第443章 重返碧波岛
“那就着手准备吧。不过,要将这三艘飞舟融合,且不说技艺上的难关,单是作为‘骨架’的材料,就必须是能够承受跨域时,界域罡风撕裂的顶级灵材。”韦多宝看着李长风,缓缓说道。
“我仔细查验过这三艘飞舟的结构,‘渡厄飞舟’的材质极为特殊,似是非此界之物,硬度虽高,但缺乏柔韧性,难以作为主体骨架。‘五行破风舟’虽融入了风灵铁,但品阶太低,承受不起这等改造。”
李长风眉头紧锁,在静室内来回踱步。
“至于那艘‘黑蛟飞舟’,其龙骨用的是二阶上品的材料,对普通金丹修士来说算是不错,但若要用于打造三栖飞舟,远远不够。”
他停下脚步,看向韦多宝:“韦道友,若按你的构想,我们需要一种兼具极高强度与极强灵力传导性,且对水行、风行乃至空间法则都有一定亲和力的主材。”
“你若心中已有计较,但说无妨。”韦多宝道。
“有。”李长风目光灼灼,“若能寻得三千年以上的‘龙血木’作为主龙骨,以此串联三舟,再辅以大量‘空冥晶’调和空间法则,此事便有七成把握。”
“龙血木?空冥晶?”
恰在此时,秦越缓步走入静室接话道:“这两样东西,在南疆和北邙都是极其罕见的灵材。这东海虽物产丰饶,但要寻得这等灵材,恐怕也不是易事。”
“碧波坊市的蓬莱商盟,号称包罗万象,只要有足够的灵石,没有买不到的东西。”韦多宝略作沉吟后,对秦越与李长风道:“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碧波坊市。”
秦越微微一惊:“韦道友,之前我们离开碧波坊市之时,从珍奴阁手里救下阿七和石头。一年多前又在黑沙岛外惊走珍奴阁阁主刘牧,现如今已与珍奴阁结下死仇,你若现在前往碧波岛,岂不是自投罗网?”
“无妨。”韦多宝神色平静,“那刘牧不过是个新晋元婴,接连两次交手,他都未能将我如何。只要我不主动暴露身份,关系不大。况且,这东海的水很深,碧波坊市隶属蓬莱商盟,在碧波岛既然能压得住珍奴阁,其内部必然有着更复杂的利益纠葛。”
韦多宝站起身,袖袍一挥,一叠流转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符箓出现在手中。
“有这‘小挪移符’和《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就算真的对上那刘牧,我若想走他也只能干瞪眼。而且如今我的水行领域玄冥重水域经参悟《玄水真经》后,已然蜕变为“玄冥镇海印”,就算真与他对上了,鹿死谁手,唯有做过一场才知道。”
这‘龙血木’关乎三栖飞舟的升级改造,甚至关乎未来能否顺利穿梭各域,必须拿到手。”
李长风见状,也不再劝阻:“既然韦道友已有决断,这一百个储物匣,每一个装有十枚紫霄神雷符,都是闲暇之余制符傀儡师绘制的。这些符箓配合你的领域神通,能把它的威能最大化,你且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也好,韦多宝将李长风递过来的储物匣装进储物戒中,并未托大。”
“我便留在黑沙岛,先将‘渡厄飞舟’与‘五行破风舟’的非核心部件进行拆解与预处理。‘黑蛟飞舟’暂且不动,留作商队日常之用。”
“秦某便继续打理这玄符阁,顺便通过钱通的渠道,也暗中留意一下这些材料的线索。”秦越也点头应和。
“如此便有劳二位了。”
韦多宝说完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沙岛。
……
半个月后。
东海,碧波岛,无数道遁光在岛屿外穿梭,如同蜂群归巢,依旧如往昔般繁华喧嚣。
碧波坊市内,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修真界画卷。
此时的韦多宝早已改变了容貌,化作一个面色蜡黄,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修士,修为也被他压制在筑基后期。穿着一件寻常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个储物袋,混在人群中修为不显,相貌平平无奇,犹如滴水入海,毫不起眼。
他并未急着前往蓬莱商盟的核心区域,而是在坊市的外围区域游荡了数日,如同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修淘客,在各个商铺和摊位间流连。
“听说了没?坊市外面出了一位狠人!以金丹期的修为,硬生生从珍奴阁的刘阁主手中从容遁走!”
“切,你莫不是刚出关吧,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据说那人使得一手绝妙的水行神通,连刘阁主的‘千幻水牢’都能轻易破去。”
“你们懂什么?当时我正好围观吃瓜,可是亲眼所见,蓬莱商盟的元婴真君陈玄前辈出面干涉,那狠人最后是直接撕裂空间遁走的!那可是元婴真君都不一定拥有的手段!”
“就你们这消息更新迭代的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据说那狠人在黑沙岛外,一出手便是漫天三阶符箓,直接将刘阁主吓得惊慌遁走。”
茶馆里,几名筑基修士正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议论着。
韦多宝坐在角落里,端起粗劣的灵茶抿了一口,神色不动。
经过时间的沉淀,那二场风波的热度虽然还在,但已经变成了坊间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各种夸张的传闻版本众多真伪难辨,甚至有夸张的将他描述成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
韦多宝放下茶盏,丢下几块下品灵石,便起身离开,径直朝着坊市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建筑——蓬莱阁走去。行走间,悄然将压制在筑基后期的修为提到金丹初期。
蓬莱阁高九层,通体由一种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灵玉砌成,在阳光下宛如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这便是蓬莱商盟在碧波坊市的商铺,也是方圆十数万里内最高级别的交易场所。
韦多宝刚迈上白玉台阶,两名身穿蓬莱阁特制法袍,修为达到筑基后期的护卫便迎了上来。
“这位前辈,请出示贵宾玉牌。若无玉牌,须得有金丹中期的修为,或者出示百万下品灵石的财力证明,方可入内。”护卫虽然语气客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审视。
韦多宝没有废话,直接将属于“金丹中期”的威压稍微释放了一丝。
两名护卫脸色顿时变了变,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里边请。”
韦多宝收回威压,迈步踏入阁内。
第444章 龙血木的消息
蓬莱阁内部空间极大,一楼大厅布置得犹如一座小型广场,四周陈列着各种法器、丹药、灵材,从一阶到普通的三阶,琳琅满目。
韦多宝甫一踏入蓬莱阁,一名身穿蓬莱阁侍女服饰,容貌姣好的女侍便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欢迎前辈光临蓬莱阁,不知前辈想看些什么?晚辈可为前辈引路。”女侍微微躬身。
“不知贵阁是否有龙血木,空冥晶出售?”
女侍闻言,心中一凛,“前辈,您需要的这两样灵材都是三阶中的珍品,一楼没有。前辈请随我来。”
侍女不敢怠慢,连忙引着韦多宝往三楼走去。
三楼是一间间装饰典雅的雅室,环境清幽,隔音阵法极佳,将一楼的喧嚣彻底隔绝。
不多时,女侍将韦多宝领进一间名为“听潮”的雅室,奉上灵茶后,恭敬开口道:“前辈请品茶,稍等片刻。我这便去请我们的管事过来。”
侍女说完,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工夫,雅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身材富态,穿着蓬莱阁绣金长袍的中年男子。此人笑容满面,一双小眼睛却透着久经商场的精明干练,修为已达金丹中期。
“在下蓬莱阁三楼主事,钱多多。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需要些什么?”钱多多在韦多宝对面缓缓坐下,笑眯眯地问道。
“荒海野修,姓黄。”韦多宝随口报了个假姓,“钱主事,蓬莱商盟,号称包罗万象,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一根三千年以上的‘龙血木’,不知贵阁可有存货?”
钱多多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以他在蓬莱阁接待多年的精明,自然知道对方不愿暴露真实姓名出身,而胡诌了个姓。且一上来便给蓬莱阁足够的排面。
“黄道友说笑了,都是同道们的抬举。三千年的龙血木,乃是炼制顶级木行法宝或高阶飞舟龙骨的珍稀灵材。这等天材地宝,一旦出现,往往都是直接送入拍卖会竞拍。这等珍品,即便是本阁,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钱多多并未把话说死,缓缓放下茶盏,看着不动声色的韦多宝,话锋一转:“不过,若道友急需此物,本阁倒是可以代为留意,只是这定金和寻找的费用……”
“钱主事。”韦多宝打断了钱多多的话,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盒,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黄道友,你这是?”钱多多,故作矜持。
“钱主事,先打开看看。”韦多宝示意。
“既然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钱多多一副勉为其难的神情,缓缓打开其中一个玉盒。
玉盒中只装了一枚符箓,符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繁复至极的纹路,隐隐透出一股厚重如山,又炽烈如火的矛盾气息。
“这是一张‘熔金爆炎符’。二阶上品,但我敢保证,其威能绝对不逊色于普通的三阶下品攻击符箓。而且,这是一张双效符箓,先困后杀。”韦多宝淡淡地说道。
钱多多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但随着神识探入,他那张富态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拿起符箓,仔细端详了片刻,观察着符文的走势。
“妙!妙啊!”
半晌,他放下符箓,长出了一口气,看韦多宝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等制符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将土行的厚重与火行的爆裂完美融合,且没有丝毫排斥……黄道友,这张符箓,是出自你手?”
“这不重要。”韦多宝示意他再看另外一个玉盒。
“是我唐突了。”说完,钱多多缓缓打开另外一个玉盒。流转着微弱空间波动
玉盒中同样只装了一枚符箓,初看符箓平平无奇,但钱多多细看之下却发现,其内里布满了更为繁复的纹路,隐隐流转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空间......?”钱多多颤声道。
“没错,此乃一枚挪移符可瞬发,虽挪移距离只有十里,但危机之时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韦多宝并未再对两枚符箓多做介绍,对着钱多多开口道:“这只是个敲门砖。我需要龙血木,如果贵阁能提供确切的线索或者现货,我可以用这种级别的符箓,甚至更高阶的符箓来结算。”
“道友此言当真?”
“自然不假。”
钱多多,缓缓端起茶杯,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张符箓背后的巨大价值。如果能稳定获取这种符箓,对蓬莱商盟的符箓生意将是一次巨大的提升。
“好。”钱多多猛地将茶杯放下,“黄道友快人快语。实不相瞒,三千年的龙血木,本阁确实没有现货。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半个月后,在‘万星海’深处的‘碎星岛’,有一场只针对金丹期以上修士的地下交易会。据本阁得到的确切情报,有人会带着一截四千年火候的龙血木残根出现在那里。”
韦多宝眼神微凝。
“地下交易会?不是你们蓬莱阁举办的?”
“蓬莱商盟虽然势大,但这东海,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钱多多笑了笑,“那场交易会的主办方很神秘,我们只负责给有财力的道友发放邀请函。”
说完,钱多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黑色令牌,上面雕刻着几点星光。
“这是入场凭证。黄道友,这面令牌,连同那个情报,换你这张‘熔金爆炎符’和挪移符’,如何?”
“成交。”
韦多宝接过令牌,神识一扫,确认没有追踪禁制后,将其收入储物袋,缓缓站起身。
“既如此,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黄道友,那地方鱼龙混杂,杀人越货是常态。道友孤身前往,可千万要小心。”钱多多在身后提醒了一句。商人重利,他可不想能拿出此等符箓的修士,还未展现他的价值,就陨落在那等地方。
韦多宝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钱主事说的是,但修仙界,哪里不是鱼龙混杂。”
第445章 地下交易会
离开蓬莱阁后,韦多宝再次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后期,随后又在碧波坊市中闲逛购置了一些辅助材料,便随着往来人群悄然出了碧波岛。
出了碧波岛韦多宝随手将一艘李长风交予他暂且代步之用的龙蛇一号飞舟从储物戒中拿出,法诀打出,龙蛇一号迎风便涨,韦多宝身形一晃便上了飞舟,向着茫茫大海缓缓飞去。
龙蛇一号飞舟上,韦多宝再次将从钱多多处换来的黑色令牌拿出,神识探入,很快便将前往‘万星海’海域的路线图烙印在识海中。
韦多宝将神识缓缓从令牌中退出,稍一辨认了方向后,便操控着飞舟朝万星海域疾驰而去,很快龙蛇一号便消失在天际。
地下交易会,顾名思义,不受任何大势力的规则保护。一群同阶修士自发性私下里互通有无的聚会,成交与否全凭双方的意愿。
在那种地方,交易期间还算安全,大多都比较克制,毕竟都是同阶修士。这也并非是同阶修士之间顾及脸面,而是同阶间斗法,往往很少出现碾压局,大多是斗个两败俱伤,徒为他人做嫁衣。
但交易完成离开后那就两说了,杀人夺宝比在荒海野岛中还要寻常。能修炼到金丹期的都不是好与之辈,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修仙界中更甚。这也是韦多宝离开蓬莱阁时,钱多多提醒他孤身前往,可千万要小心的原因。
......
蓬莱阁内,一间雅致的静室中,雾气缭绕的灵茶散发着清香。
钱多多恭敬地站在一位身着麻衣面容苍老的修士面前。
“陈老,事情便是如此。那位黄道友,以两张晚辈从未见过的符箓,换取了龙血木的线索,以及一枚前往碎星岛地下交易会的令牌。”
“哦?什么样的符箓?”
钱多多不敢怠慢,连忙将两枚玉盒取出恭恭敬敬地摆放在陈老面前。
“陈老,您看,这便是那位黄道友留下的两张符箓。”
“一张是土火双属性的攻击符箓,兼具困杀爆裂之效,晚辈推测,其威能足以对金丹初期修士造成一定的威胁。”钱多多解说道,“另一张更是奇特,似乎是纯粹的空间类符箓,激发后可短距挪移,这在斗法中,几乎是扭转乾坤的保命底牌。”
“三阶符师…碧波岛附近何时又出了这等人物?而且还是个精通空间之道的…。”陈老放下茶杯,“此人来历可查?”
“查不到,且商盟规矩只谈交易,不会探究顾客隐私信息。”钱多多躬身回道,“其气息经过伪装,修为也刻意压制,若非他主动展露威压,晚辈也只当他是个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想来那面容也并非其真面目。此人行事缜密,滴水不漏。”
陈老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玉盒中那张挪移符的符文结构上停留了许久,不禁浮现出数年前碧波岛外与刘牧大打出手的那道年轻的身影,心中暗忖:“难道是他?”
“珍奴阁刘牧最近有何动作?黑沙岛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陈老,那刘牧在黑沙岛被惊退后,便在珍奴阁龟缩了一阵,直到此次碎星岛的地下交易会,才露面。反倒是那黑沙岛,被一个新起的‘玄符阁’接手,行事风格与这黄前辈有几分相似…都是以符箓开道。”
陈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玄符阁…韦多宝…”他喃喃自语,随即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那碎星岛的交易会,让人多留意一下。若此人真是韦多宝,我们蓬莱商盟,或许可以做一笔更大的买卖。”
“是,晚辈明白。”钱多多躬身退下,静室再次恢复了宁静。
......
龙蛇一号疾驰至第十日,一座通体漆黑,寸草不生,形如弯月的巨大岛屿出现在海天尽头。
那便是碎星岛。
传闻此地乃是上古时期,一颗星辰坠落所化,岛上岩石坚硬无比,且蕴含一种奇异的力场,能够干扰神识。
韦多宝将飞舟停在距离岛屿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礁石群中,布下幻阵。随后便拿出秦越炼制的丹药盘膝坐下恢复这一路长途跋涉的法力消耗。
直到地下交易会日期来临,他才将龙蛇一号收起,撤去幻阵。再次将面容变幻成面色蜡黄,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修士模样,并以‘五行敛息符’将自身气息改变,修为也压制在金丹中期的寻常水准。这才御风而起驾驭遁光,朝着碎星岛飞去。
越是靠近碎星岛,那股干扰神识的力场便越发明显,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纱帐,笼罩在识海之上,让人的感知变得迟钝异常。
数十里的距离转瞬即至,当出示了黑色令牌,确认了身份后,便顺利的进入了碎星岛。方一踏上碎星岛的黑石滩,神识探查的范围已被压缩到不足方圆一里。
此时岛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修士,三三两两,气息皆在金丹。他们或盘膝于巨岩,或隐于阴影,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眼神交流中尽是审视与戒备。
韦多宝不以为意,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同样盘膝坐下,静静观察。
这些人中,有身穿统一制式法袍,来自某些宗门或家族的修士,有浑身散发着血腥与煞气,一看便知是刀口舔血之辈的散野修士,甚至还有几名身上带着明显妖气,不知是修炼了特殊功法,还是本体就是妖修的存在。
韦多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石台旁。
一名身材佝偻,脸上布满褶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老妪,正盘坐在那里,身前摆着几株气息诡异的灵草,以及几个封印着活物的玉盒。
一名满脸横肉,金丹中期的壮汉,正蹲在她的摊位前,似乎在与她交易。
“老婆子,你这‘血心兰’年份不对吧?最多不过五百年,也敢要我一千中品灵石?”壮汉的语气颇为不善。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爱买买,不买滚。老婆子我这株血心兰,乃是以三阶妖兽‘血吻蛟’的心头血浇灌百年而成,药性远非寻常野生的可比。你若不识货,便莫要在此聒噪。”
壮汉面色一沉,眼中凶光一闪。
就在他将要发作的瞬间,一道阴冷的神识从不远处扫来,落在他身上。那神识的主人,是一名隐藏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的修士,修为赫然已达金丹后期。
壮汉身体一僵,脸上的凶横顿时化为忌惮,冷哼一声,起身便走。
韦多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地下交易会,并没有主办方维持秩序,所谓的规矩,便是强者为尊。那老妪敢在此地摆摊,身后显然也有依仗。
随着时间推移,来到岛上的修士越来越多,粗略估算已有近百人之数。
终于,一名同样身穿黑袍,气息却平平无奇,仿佛只是个筑基修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简陋的石台上。
他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石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所有在场的金丹修士,手中的黑色令牌都微微一亮,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
“交易会,即刻开始。老规矩,以物易物,亦可用灵石,全凭双方自愿。”
第446章 龙血木现
黑袍人说完这句,便如鬼魅般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朝着石台围拢过去,但依旧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圆圈。
“既然诸位道友这么矜持,那本次交易会便由我开个头吧。”
见一时间,无人上台。一名满身酒气,背着一口巨大酒葫芦的红脸老者,第一个走上石台。
他将一个黑色的玉瓶重重放在石台上,随即开口:“三阶中品妖兽‘墨鳞海蟒’的精血一瓶!此兽以剧毒闻名,其精血乃是炼制水行剧毒法宝或修炼毒功的绝佳材料。换取一门高阶的水行炼体功法,残篇亦可!”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却无人应答。
水行炼体功法本就稀少,高阶的更是各大宗门的不传之秘,谁会拿出来交易。除非一些散修,机缘之下偶有所得,本着能赚就赚的想法,拓印成玉简,此处卖一部,换个地方再卖。至于功法残缺与否,见仁见智,全凭各人判断取舍。
红脸老者等了片刻,见无人上前,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便要收起玉瓶。
“道友且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之前那名佝偻老妪,拄着一根骨杖,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她取出一枚斑驳的玉简,递了过去。
“此乃《玄水龟息诀》的残篇,虽非主修肉身,但修至大成,亦可令肉身坚逾寻常三阶法宝,更可于深海闭气三月而不死。换你这瓶精血,老婆子我吃点亏。”
红脸老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点了点头。
“成交!”
二人交换了物品,各自退下。
有人开头之后,场子瞬间热了起来。
待二人退下后,又有一名身穿灰袍的金丹初期修士走上石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露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森寒之气的蓝色矿石。
“千年寒魄晶一块,换取延寿丹药,或者等价值的火属性炼器材料。”
台下再次一阵骚动。
“这等品相的寒魄晶,倒是少见。”
“可惜我没有延寿丹药,火属性材料倒是有一些,不知能不能入这位道友的眼。”
......
接下来,陆续有修士上台,拿出的物品五花八门,有珍稀的矿石,有刚斩杀的高阶妖丹,亦有不知来路的残破法宝。
交易的氛围逐渐热烈起来,但更多的是以物易物,真正动用灵石的极少。
随着交易有条不紊地进行,韦多宝静静地看着,并没有急于出手。他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只有龙血木和空冥晶这两样东西,其他的东西,除非是极其罕见的珍稀之物,否则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财力。
就在此时,一名身形瘦削,面容阴鸷,鹰钩鼻的老年修士走上了石台。
此人一上台,韦多宝的眼神便微微一动。
此人,正是在珍奴阁中花重金拍下阿七与石头的那名金丹后期老者。那日在碧波坊市外追捕阿七与石头期间,对李长风与秦越出手,最后却被他以一打三并重创。最后还是珍奴阁阁主刘牧及时出现,才将他保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鹰钩鼻修士似乎并未认出此时已经改变了容貌气息待在角落里的韦多宝,他环视一圈后,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放在石台上。
只见此物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龙鳞状纹路的木根,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精纯至极,又带着一丝苍茫古老气息的木行灵力,瞬间弥漫开来。
“四千年龙血木残根!”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此物,只换两样东西。”鹰钩鼻修士的声音缓缓在场中众人耳中响起,“一,三阶上品以上的空间属性法宝或材料。二,能够避开元婴神识探查的顶级隐匿类功法或秘术。”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二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空间属性的法宝本就极其罕见,万金难求,三阶上品更是有价无市。而能避开元婴神识的秘术,那是何等珍贵?
鹰钩鼻修士似乎也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韦多宝的心念急转。
对方显然是在为自己换东西,这二个交换条件,似乎都指向一个目的——逃命,或者说,是为了从某个元婴真君手中逃脱。
会是珍奴阁的阁主,刘牧吗?难道双方是因为阿七与石头逃了之后的后续赔偿方面起了冲突?这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韦多宝心念急转间,场中却响起了别的声音。
“道友,你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台下有人忍不住说道,“这龙血木虽好,却也只是一截残根。”
“换不起嫌贵,就闭嘴。”鹰钩鼻修士毫不客气地回道。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三阶上品以上的空间属性法宝或材料我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一门秘术,或许能满足道友的要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月白法袍,身段高挑,面容被一层薄雾笼罩的女修,缓缓走上了石台。
她的气息同样是金丹后期,但给人的感觉,却比鹰钩鼻修士更加深不可测。
“什么秘术?”鹰钩鼻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女修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涌动,片刻后,将玉简递了过去。
“此乃《月影遁光》,乃是上古月神宫的残篇。修炼至大成,可化身月华,融入夜色,只要有月光之处,皆可遁形。虽不能完全避开元婴神识的锁定,却能极大干扰其判断,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鹰钩鼻修士将信将疑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竟是难掩的迟疑。
这门《月影遁光》虽精妙,却终究只是残篇隐匿之法。”鹰钩鼻老者将玉简推回,“若真有元婴真君锁定气机,单凭此术,破局太难。”
“道友若是能加价,我可即刻与你交易。”
女修闻言收起玉简,转身走下石台,并未多言。
台下静寂无声。龙血木残根的木行灵力在空气中弥散。
第447章 龙血木到手
鹰钩鼻修士似是未曾想到女修走得如此干脆,不禁眉头微皱。
台下有修士不禁小声嘀咕:“这门《月影遁光》秘术,虽有遮掩之效,但限制颇多。需借月华,且仅为残篇。若在白昼,形同废简。”
鹰钩鼻修士等了片刻,再次开口:“若无能够避开元婴神识探查的顶级隐匿类功法或秘术,有三阶上品以上的空间属性法宝,也可交换。”
场中依旧无人应答。
鹰钩鼻修士的视线扫过台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不安。显然,他是真的急需保命之物。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是无人拿出他所需之物。鹰钩鼻修士的脸色越发阴沉,就在他准备收起龙血木残根之时,一道细微的神识波动,无声无息地传入了他的识海。
“道友且慢,你这根龙血木,我要了。”
鹰钩鼻修士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期许,神识立刻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扫去。
然而,台下人群中,气息驳杂,神识交错,他根本无法锁定是何人传音。
“阁下是谁?”他同样以神识回应。
“道友无需知晓我是谁。”那道神识波动再次传来,平淡无波,“你想要的东西,我或许有。”
鹰钩鼻修士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即同样传音道:“哦?阁下有三阶上品的空间法宝?”
“三阶上品以上的空间属性法宝或材料和够避开元婴神识探查的顶级隐匿类功法或秘术我都没有。”
鹰钩鼻修士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正要发作。
“但我有能让你从元婴真君手中逃命的东西。”
那道神识继续传来。
“我有空间符箓,该符箓激发后可瞬息挪移十里。我用十张此等符箓再加二十张三阶上品雷符与你交换。此二十张雷符齐发威能足以破开元婴初期修士的护体灵光,为你争取瞬移的时间。这笔交易,道友可还满意?”
鹰钩鼻修士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空间符箓?瞬息十里?
还有能破开元婴真君护体灵光的三阶上品雷符?而且是二十张?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活命机会,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动,神识急切地回复:“此话当真?阁下如何保证符箓的真伪与效力?”
“我将东西封于玉盒之内,你自行查验即可,此等保命之物想来你也不愿意声张到人尽皆知。若是不满,交易作罢。”韦多宝的神识波动依然平静。
“好!”鹰钩鼻修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道友请上台。”
一名面色蜡黄,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修士,从人群的角落处站起,不疾不徐地走向高台。
此人正是韦多宝,只见韦多宝上台后,双手一翻,拿出两个玉盒递给鹰钩鼻修士,并未言语。
鹰钩鼻修士打开玉盒禁制,神识探入,他能感受到那两种符箓中蕴含的空间波动和恐怖雷霆之力,绝对做不得假。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除了鹰钩鼻修士本人,场中竟无一人知晓玉盒中是何物。
“成交!”
鹰钩鼻修士将龙血木残根推给韦多宝,自己则将两个玉盒收起,一刻也不愿多留,转身便下了高台,快步朝着碎星岛外走去,转瞬间便消失在此地。
韦多宝收起龙血木,面色如常地走下台,回到自己先前坐的角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微不足道的交易。
这交易完成得虽然突兀,但也并非个例,交易之物公开与否全凭双方意愿。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
龙血木到手,韦多宝心中微定。
接下来,便是等待那不知是否会出现的空冥晶了。
石台上,交易仍在继续。
“三阶中品海兽‘碧眼金睛兽’的完整妖丹一颗,换取水属性功法,或同阶疗伤圣药。”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将一个玉盒放在石台上,声音洪亮。
立刻便有数人上前,以神识交流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又有十几桩交易完成。交换的物品五花八门,从珍稀的矿石、灵草,到功法玉简、法宝残片,甚至还有修士当场交换洞府的临时使用权。
韦多宝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如同一块不起眼的礁石,对台上不断变换的宝物无动于衷。
时间一点点流逝,交易会已近尾声。
就在此时,一名身形佝偻,整个人都笼罩在宽大灰袍中的修士,颤巍巍地走上了石台。
此人气息驳杂,似乎身中剧毒,修为也仅在金丹初期上下浮动,仿佛随时都会跌落。
他没有拿出任何实体宝物,只是从怀中摸索出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放在了石桌上。
“此物,名为‘空冥石’,并非真正的空冥晶,但却是空冥晶的伴生之石。手持此石,在百里之内,若有空冥晶存在,便会发热震动。”
此言一出,场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嗤笑声。
“什么伴生石,不就是一块感应石么?百里范围,在这茫茫东海之上,与大海捞针何异?”
“道友,你这东西,怕是想换几瓶疗伤丹药都难吧?”
灰袍修士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继续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道:“我不要灵石,也不要法宝丹药。”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要一种东西…能解‘七绝海心毒’的解药。”
“七绝海心毒?”
这个名字一出,场中原本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修士看向那灰袍人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怜悯与疏远。
“竟然是七绝海心毒…传闻此毒乃是采七种深海奇毒炼制而成,一旦中毒,毒素便会侵入金丹本源,每日午时发作,如万蚁噬心,神仙难救。”
“我曾听闻,百年前珍奴阁的一位副阁主,便是中了此毒,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自爆金丹而亡。”
“要解此毒,非三阶以上的顶阶解毒丹不可,而且丹方早已失传,谁会拿这等救命之物,换你一块不切实际的感应石?”
议论声中,灰袍修士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韦多宝坐在角落,目光落在那块被称为“空冥石”的石头上,心中暗忖:“虽然空冥晶对他而言势在必得,但这块伴生石,确切的说是一块感应石,与他而言的确意义不大,再者他也拿不出对方所需七绝海心毒的解药。看来只能另寻他法了。”
直至交易会结束,灰袍修士最终还是没能换取到他所需的解药,只得落寞地收起那块空冥石,蹒跚着走下石台。
韦多宝站起身,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朝着碎星岛外走去。就在他即将离开碎星岛的瞬间,他感到一道隐晦的神识落在了自己身上。
韦多宝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走出碎星岛,仿佛毫无察觉。
碎星岛外,夜色正浓,海风呼啸。
韦多宝没有丝毫停留,祭出“龙蛇一号”飞舟,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448章 空冥晶
韦多宝操控着龙蛇一号不急不徐的穿行于夜幕下,一连飞出数百里,那道神识依旧如跗骨之蛆,远远的缀在后方。
韦多宝眉头微皱。
此人毅力倒是不错,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他心念一动,将龙蛇一号收起,随后化作一道遁光陡然一个加速,朝着一片星罗棋布的礁石群扎去。在礁石群中七拐八绕,借助复杂的地形与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韦多宝的身影,瞬间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消失无踪。
而那道一直锁定他的神识显然没料到韦多宝的遁术如此高明,在礁石群上空盘旋了片刻,彻底失去了对韦多宝的锁定,只得不甘地退去。
礁石之后,韦多宝并未立即离开。
他身形融入礁石的阴影之后,便将一张五行敛息符往身上一拍,敛息符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整个人便借着夜色缓缓和礁石融为一体。
他倒要看看,这跟踪之人,究竟是谁。
约莫几炷香后,一道身形佝偻的灰色身影,驾驭着一件黯淡无光的叶状法器,摇摇晃晃地飞到了这片礁石群上空。
正是那名在交易会上出售“空冥石”的灰袍修士。
他似乎极为疲惫,法力不济,降落在一块礁石上,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跟丢了么…”灰袍修士喃喃自语,透着一股浓浓的失望与不甘。他显然是认定了在交易会上用神秘物品换走龙血木的韦多宝,或许有办法解决他的剧毒,这才一路尾随而来,想要寻求一线生机。
他却不知,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不远处另一人的眼中。
“原来是他。”
韦多宝心中了然。对方并非恶意,只是走投无路下的最后一搏。
“道友跟了我一路,所为何事?”
平淡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惊得那灰袍修士浑身一颤,猛地站起,骇然地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待看清说话之人是那名拍下龙血木的“八字胡”修士后,灰袍修士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之光,对着韦多宝遥遥躬身一揖,行了一礼。
“晚辈韩垣,见过前辈。”
韩垣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晚辈不敢有丝毫恶意,只是…只是想求前辈一件事。”
“讲。”
“晚辈斗胆,想向前辈求取‘七绝海心毒’的解药。”
韦多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碎星岛上龙蛇混杂,此人能持有“空冥石”这等奇物,又敢在交易会后独自一人追踪一名比自身修为高的金丹中期修士,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
“我为何要帮你?”韦多宝反问。
韩垣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玉盒,托在掌心。
“晚辈愿以这枚‘空冥晶’,换取解药。若前辈还不满意,晚辈愿为前辈效力五十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神情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之上,神识微动。玉盒上的禁制虽然精妙,却无法完全隔绝其中蕴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空冥晶,而非空冥石。一字之差,价值天壤之别。空冥石不过是蕴含些许空间之力的矿石,而空冥晶,却是空间之力高度凝聚的结晶,是炼制跨域传送阵与顶级空间法宝的核心材料。
这正是李长风所言,熔制三栖飞舟所需的最后一件主材。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七绝海心毒’的解药。”韦多宝缓缓说道。
闻言,韩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一晃,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不过…”韦多宝话锋一转,“此毒虽然奇特,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未必没有化解之法。我一挚友,于丹道一途颇有建树,或许可以一试。”
韩垣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他明白,对方这是在向他开条件。
“前辈的意思是…”
“我要你手中的空冥晶,同时,你需立下天道誓言,为我效力五十年。作为交换,我会让我那位丹师挚友尽力为你研制解药。至于成与不成,我无法保证。”韦多宝的言辞不带任何感情。
韩垣沉默了一会,心中暗自盘算。他很清楚,这是一个不对等的交易。空冥晶的价值,足以让元婴真君动心,而对方只承诺“尽力一试”。
不过好在对方应了他提出为对方效力五十年的提议,其中的微妙就很值得推敲。若是他答应了对方的条件,这个“尽力一试”就真的是尽力试了,毕竟自己得先活下来,才能为对方效力。
一念及此,韩垣便拱手道:“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黑沙岛玄符阁,韦多宝。”
玄符阁!
黑沙岛上,雷灭黑蛟会,惊退元婴真君的玄符阁!
原来是他!
难怪…难怪......。
韩垣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传言玄符阁一符一器一丹皆是不凡,如果是玄符阁,或许真的有办法解此奇毒。
“晚辈韩垣,拜见阁主!”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躬身,“晚辈愿立天道誓言为阁主效力五十年,并奉上空冥晶,只求阁主垂怜!”
说着,他便要当场起誓。
“不急。”韦多宝抬手制止了他,“你中的毒,似乎并非根源。”
韩垣一愣,随即面色变得更加惨白。
“阁主明鉴…真正身中剧毒的,是晚辈的道侣。晚辈身上的,不过是与其双修时,沾染的些许余毒。三年前,我与道侣在一处上古修士洞府中,误触了禁制,她便中了这七绝海心毒。三年来,我到处游历,耗尽资源,也只能勉强以丹药吊住她的性命。”
闻言,韦多宝满头黑线,心中暗自腹诽:“啥毒啊?还能双修沾染。”
不过表面却不露声色,微微点头,这与他神识探查到的情况相符。韩垣虽然气息紊乱,但根基尚在,不似毒入骨髓的模样。
“你先立誓吧。”
韩垣不敢怠慢,当即引动自身精血,立下了为玄符阁效力五十年的天道誓言。
誓言成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降下,与韩垣的神魂连接在了一起。
韦多宝这才伸出手,将那枚盛放着空冥晶的玉盒摄入手中。
他打开玉盒,一股精纯至极的空间之力扑面而来。只见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晶石。
正是空冥晶无疑。
“你道侣现在何处?”韦多宝将玉盒收起。
韩垣正欲回答。
韦多宝神识微动,当即抬手打断他,随即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令牌抛给韩垣。
“你行离开,拿着这块令牌,带上你道侣,前往黑沙岛玄符阁找秦越即可。”
第449章 道友,看够了么?
就在韩垣离开几炷香后,三道遁光自天边由远及近快速向礁石群飞来。
遁光在礁石群上空骤然停住,光芒敛去,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阴鸷的老者,金丹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他身边两人,一个身材魁梧,一个身形枯槁,俱是金丹中期。
“黄老,那病秧子的气息就是在此处消失的。”那名身材魁梧的修士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蓝色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无意识地轻轻颤动。
“空冥石乃空冥晶的伴生之石,那病秧子手中既然有空冥石,想必其身上定会有空冥晶。”
“人已经走了。但海水中还残留着一丝‘七绝海心’的毒息,极淡,若非‘寻踪盘’,几乎无法察觉。”黄老的目光扫过下方空无一人的礁石,“不对,还有另一道陌生的气息,那病秧子在此地与人见过面。”
被称作黄老的老者神识如一张大网,瞬间铺开,笼罩下方的礁石群。
“哼,装神弄鬼。”黄老冷哼一声,抬手便朝下方的礁石群猛然拍下。
一只由法力凝聚而成的青色巨掌,携着呼啸风声,轰然压下。巨掌未至,磅礴的威压已让下方的海水凹陷下去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然而,就在青色巨掌即将触及礁石群的瞬间,下方的空气竟毫无征兆地变得粘稠起来。
那只青色巨掌落入其中,速度骤然减慢,法力灵光凝聚而成的青色巨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消磨、瓦解。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个巨掌便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嗯?”
黄老双目一凝,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他身旁的两名金丹中期修士也是神情一凛,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警惕地盯着下方那片诡异的礁石群。
海水翻涌,一道人影不疾不徐地自礁石群中升起,悬停在半空,与三人遥遥相对。
正是让韩垣独自先行的韦多宝。
“阁下是何人?”黄老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冷的凌人之势。对方孤身一人留在此地,虽然修为只显露在金丹中期,但并未随那病秧子逃遁,显然是有所依仗。
“三位不知我是谁,便无故对我出手?”
“将那病秧子和空冥晶交出来,我等可以既往不咎。”黄老身旁那名身材魁梧的修士厉声喝道。
“他已经走了。”韦多宝说道。
“走了?”黄老身旁那名枯槁修士发出一阵干笑,“阁下一句话就想打发我等?既然阁下不愿交人和空冥晶。那我等也只好自己来取了。”
话音未落,那枯槁修士双手一搓,一团惨绿色的毒雾便朝着韦多宝迎面扑来。同时,那魁梧修士也大喝一声,手中鬼头大刀卷起一道十余丈长的血色刀罡,当头劈下。
黄老本人则更为谨慎,方才韦多宝轻描淡写的化解他那一掌,已经引起了他心中的一丝警觉。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身形后退数十丈,同时祭出一面黑色小幡。那幡面展开,隐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挣扎哀嚎,一股阴寒的神魂冲击之力,无声无息地朝着韦多宝的眉心识海刺去。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联手对敌。攻击覆盖了肉身、法力、神魂三个层面,莫说金丹中期修士,就是寻常金丹后期修士在此等围攻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那惨绿色的毒雾在靠近韦多宝身周三丈时,便被无形的重水领域搅碎、净化。血色刀罡斩入重水领域,亦是速度锐减,灵光黯淡,最终在离他头顶尚有数尺远的地方便自行溃散。
唯有那无形的神魂冲击,穿透了重水领域。
然而,就在那股神魂之力即将触及韦多宝眉心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晕自他眉心一闪而逝。
《金刚不动心咒》。
那股阴寒的神魂之力撞在金色光晕上,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乌有,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神魂防御神通!”黄老瞳孔骤缩。
修仙界中,攻击神通易得,防御神通难求,而专门针对神魂的防御神通,更是凤毛麟角,每一门都价值连城!
就在黄老心神剧震的刹那,韦多宝骤然抬起右手,对着那名枯槁修士遥遥一指。
一道细如发丝的庚金之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金光初时毫不起眼,但在脱离他指尖的瞬间,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枯槁修士的面前。
枯槁修士只觉眉心一凉,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双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来。他的身体在空中僵持了一息,随后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朝着下方的海面坠落。
其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小的血洞,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伤痕。
一击,金丹中期修士,陨!
这一下,不仅是那魁梧修士,就连远处的黄老也亡魂大冒。
“走!此人扮猪吃虎,修为绝对不是显露出来的金丹中期。”黄老瞬间反应过来,心中警铃大作,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顾不上同伴,立刻就要激发遁光逃离。
但他骇然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泥浆,他的法力运转艰涩无比,遁光竟迟迟无法亮起。
“前辈饶命!”魁梧修士彻底吓破了胆,开口求饶。
对于魁梧修士的求饶,韦多宝充耳不闻,左手掐诀,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轰隆!”
魁梧修士脚下的海面猛然炸开,一只完全由玄冥重水凝聚而成的黑色大手,破水而出,一把将他攥在掌心猛然收紧。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魁梧修士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那黑色大手捏成了麻花。
金丹,亦被一同捏碎。
转瞬之间,两名金丹中期修士,便已形神俱灭。
黄老看得肝胆俱裂,他疯狂催动法力,身上的金丹后期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试图挣脱重水领域的束缚。手中的黑色小幡光芒大放,无数魂魄尖啸着冲出,化作一道道利箭,射向韦多宝。
同时,张口喷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铜色小镜,那镜面光华流转,射出一道黄色光柱,护住周身。
韦多宝看着他,摇了摇头。
玄冥重水领域骤然改为玄冥镇海印
那些冲出的魂魄在玄冥镇海印的黑色领域中不断的被侵蚀消融,坚持不了片刻便灰飞烟灭,黑色小幡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尽失,从空中跌落。
黄老祭出的古铜色小镜所化的黄色光柱,亦是如此,仅仅多支撑了不到两息,便也灵光黯淡。镜面本身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庚金裂空刺再出。
“不!你不能…”
话音未落,其眉心处,一点殷红缓缓氲开,便也步入了两名同伴的后尘。
韦多宝抬手一招,将三枚储物戒,几件灵光黯淡的法宝,以及那个寻踪盘,摄入手中。
他神识扫过,抹去了上面的印记,将里面的东西快速清点了一遍。
三人的身家加起来,倒也颇为丰厚,各种灵石、材料、丹药不少。
韦多宝又看了看手中的寻踪盘,此物倒是个不错的探查法器,可以找机会让李长风研究一下。
处理完战利品,韦多宝才缓缓开口道:“道友,看够了么?”
第450章 月影遁光
随着韦多宝话音落下,一道模糊的月白色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韦多宝前方百丈处。
那是一个身段高挑,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华,面容被一层薄雾笼罩的女修,看不清面容。此女正是地下交易会上那位欲以《月影遁光》残篇交换龙血木的金丹后期女修。
她甫一现出身形,目光落在对面一脸从容的韦多宝身上,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缓缓开口道。
“道友神通过人,小女子佩服。”
“道友从碎星岛一路跟着在下来这荒僻海域吹风,想必不是只为了说这句客套话吧,不知有何见教?”韦多宝将最后一枚储物戒指收起,转过身来,看向对方。
“道友快人快语,那小女子也就不绕圈子了,将龙血木交出来吧。”月白法袍女修倒也直接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
“此物在下另有他用,恕难从命。”
“我可以用其他东西与你交换。”女修说道,“高阶功法,珍稀材料,或是上品灵石。”
“在下不缺这些。”
女修周身的月华微微波动了一下。
“道友方才激战一场,虽神勇无匹,但想必灵力消耗亦是不小。此地离碎星岛不远,斗法余波会引来什么,道友应该比我更清楚。”女修的语调愈发冰冷。
“你在威胁我?”韦多宝虽目光平淡,但亦动了一丝怒意。
“道友若是这么觉得,也亦无不可。为了区区一截木头,将性命留在此地,未免不值。”
韦多宝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道友这门敛息之法颇为不凡,竟能瞒过碎星岛上诸多同道的探查,想来不是无名之辈。”
女修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
“看来道友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十足的信心,是不打算体面了。”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扬,一轮皎洁如满月的银色光轮凭空出现,带着森然的寒意与切割一切的锋锐,朝着韦多宝疾斩而来。
光轮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海面上瞬间凝结出一条长长的冰痕。
“神通,月华轮。”
韦多宝看着那道急速放大的银轮,神色不变,只是单手掐了个法诀,对着脚下的海面轻轻一点。
“玄冥镇海印。”
刹那间,方圆千丈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下,原本翻涌的浪涛瞬间平息,变得如同镜面一般光滑。紧接着,一股沉重到极致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变得粘稠如浆。
那道凌厉的月华轮在进入这片重水领域的瞬间,速度骤然锐减,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表面的灵光也开始忽明忽灭。
月白法袍女修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对方的神通竟然如此诡异,不仅能影响海水,更能直接干涉她神通的灵力运转。
“破!”
随着她口中轻叱一声,月华轮猛然光芒大放,强行挣脱了重水领域的束缚,继续向韦多宝斩来,只是威势已大不如先前。
见此,韦多宝心念一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金行区域符文微微一亮,屈指一弹。
一道纤细如牛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金色光丝,悄无声息地迎向了月华轮。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月华轮,竟被那道纤细的金丝抵住,不得寸进。
庚金裂空刺。
“金行神通?”女修的目光露出诧异之色。
眼前这人,不仅精通诡异的水行领域神通,还掌握着如此锋锐的金行攻击神通。且两系神通都达到了如此地步?
心思百转间,女修见一击未果,纤手一翻,手中便多了一枚通体雪白的玉笛。她将玉笛凑到唇边,并未吹奏,而是对着韦多宝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音波涟漪,肉眼不可见,却带着冻结神魂的寒意,瞬间跨越百丈距离,直奔韦多宝眉心。
面对此等神识攻击,韦多宝亦不敢有丝毫怠慢。
“金刚不动心咒。”
霎时,韦多宝识海中一尊不动明王法相虚影凭空浮现,周身燃烧着金色火焰,口诵梵文,将那道无形音波挡在识海之外。
“北邙佛修功法?”女修见状,不敢再有所保留,身形一晃,便缓缓融入月色,化作一道朦胧的月影,瞬间消失在韦多宝的视野和神识锁定中。同时以一种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韦多宝的侧翼绕去。
《月影遁光》!
这门遁术一旦施展开来,身形便如水中月,镜中花,虚实难辨,即便是元婴真君的强大神识一时之间也极难锁定。
“哼!”
韦多宝轻哼一声,眼中金光闪过,《微观法瞳》悄然展开,该瞳术专破一切隐匿术法。就在韦多宝展开《微观法瞳》后,女修的身形和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地显现在他眼中。
“枯荣。”
韦多宝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左手捏印,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涌出,右手捏印,一股死寂的枯败之气弥漫。
一青一灰两道气流在他身前交汇,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圆盘。
枯荣生死轮。
那道急速移动的月影,在靠近韦多宝二十丈范围的瞬间,陡然发出一声闷哼,身形从隐匿形态中踉跄跌出。
她的护体灵光,在那诡异的灰气侵蚀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生机被疯狂剥夺。而另一侧的青气,却又如同最烈性的毒药,疯狂地催生着她体内的法力,使其经脉胀痛欲裂。
一生一死,一荣一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比任何法宝神通加身都要来得痛苦。
“这是…什么神通!”女修惊骇莫名,退意顿生。
几个回合下来,自己的神通皆被此人施展的水行,金行,和北邙佛修的神魂神通所压制,自己无往不利的隐匿遁法又被对方的瞳术堪破行藏。
而此时对方所施展的霸道诡异法术,竟能直接剥夺修士的生机与寿元。
她当机立断,不惜耗费本源,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轮血月,她整个人随即融入血月之中,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竟强行挣脱了“枯荣生死轮”的范围,头也不回地向远方天际遁去。
速度之快,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便已遁出数十里。
“血盾之术?”
韦多宝看着那道远去的血光,眉头微皱。
随即缓缓散去神通,方圆千丈的海面重新恢复了波涛。对方虽然逃了,但也已元气大伤,没有一两年的静养,绝难恢复。
而且,对方在最后遁走时,遗留下了一样东西。
韦多宝伸手一招,一枚沾染着血迹的月白色玉佩,从海面上飞入他的手中。
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月”字,另一面则是一座宫殿的缩影。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玉佩上传来。
他将玉佩收起,抛出“龙蛇一号”身形一晃踏上飞舟。
片刻后,飞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黑沙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51章 无巧不成书
将龙血木交易出去后,鹰钩鼻修士并未等交易会结束,一刻也不愿多留,匆匆出了碎星岛后,便驾驭起遁光急速飞遁。
这名鹰钩鼻修士,姓吴名易凡。他本是东海一名小有名气的散修,数年前在珍奴阁的拍卖会上,为了买下那个拥有水灵之体的丫头,和那个纯阳之体的小子,也就是阿七与石头。他几乎耗尽了自己数百年来九死一生积攒下的一万六千枚中品灵石。他本以为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或许能借此冲击那虚无缥缈的元婴瓶颈。
谁曾想,珍奴阁与他交割的时候,二人竟趁机逃脱,后机缘巧合之下阿七与石头被韦多宝带走,让他人财两空。事情的祸根也正因此事而起,事后他曾多次上门寻找珍奴阁商议索赔。但对方坚称交割已完成,人是他自个没看住,从他手中逃的,分币不赔。
原本此事忍忍也就过了,事情就坏在他与珍奴阁的交涉中,那珍奴阁的新晋元婴阁主刘牧,仗着自身元婴期的修为境界,根本不理会他的损失,反而对他极尽羞辱并倒打一耙要他为“看管不力”做出赔偿。
这种鸟气一下便让吴易凡瞬间炸了毛,激起了他作为散修的血勇之气。
寻了时机,他潜入珍奴阁位于碧波岛的秘密宝库,盗走了那截被珍奴阁视如禁脔的四千年龙血木。
这才有了碎星岛交易会上,他如丧家之犬般,只求换取能躲避元婴真君追杀的秘宝或法门。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
“吴易凡,你觉得这龙血木,你真的带得走?”
一道平淡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落入吴易凡的耳中。
吴易凡浑身法力一滞,遁光骤然停下,他猛地转身,只见身后百丈之外的海面上,一名身穿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来人面容儒雅,正是珍奴阁阁主,刘牧。
吴易凡面色瞬间惨白,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息,那是元婴真君独有的领域威压,压得他金丹内的法力都有些运转不畅。
“刘牧…你竟亲自追来了!”吴易凡强装镇定开口道。
刘牧闻言怒火中烧,喝道:“好狗胆,竟敢直呼本座名讳,将龙血木,交出来。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留你一道全魂,或可入轮回。”
吴易凡闻言,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原本惨白的脸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疯狂的狰狞。他知道,今日绝无幸理。求饶,也只会死得更快,更屈辱。
“想要龙血木?那就接好了!”
随着话音落下,不知何时一个储物匣已出现在他手中,紧接着心念一动,二十道紫光瞬间从储物匣中冲天而起。
正是他从韦多宝那里以龙血木交易得来的二十张三阶‘紫霄神雷符’!
“爆!”
吴易凡没有丝毫犹豫,神念催动之下,二十张符箓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如同一张紫色的雷电大网,铺天盖地般朝着刘牧笼罩而去。
刘牧瞳孔骤然一缩,微微愣神。
“这是......!”
他在黑沙岛外吃过这符箓的大亏,那二百张符箓齐发的恐怖景象,让他至今记忆犹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刘牧不敢托大,周身法力鼓荡,一方青色的领域瞬间展开,将他身周数十丈的海水都排斥开来,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天际。
二十道紫霄神雷同时炸开,无数纤细如牛毛的紫色电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毁灭性的雷暴区域,将刘牧连同他的元婴领域一同吞噬。
就在刘牧被雷光阻滞的这一刹那,吴易凡看也不看结果,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银色符箓,往身上一拍。
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一道柔和的银光随即将他包裹,吴易凡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已消失在原地。
小挪移符!
待到他再出现之时,已在十里之外的海面上,甫一现出身形,吴易凡不做丝毫停留,将遁光催发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亡命逃遁而去。
待到雷光散去,刘牧的身影重新显现,脸色阴沉如水。
他神识一扫,便捕捉到数十里之外那道仓皇逃窜的遁光。
“想跑?在本座面前,你逃得掉吗!”
刘牧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朝着那丝波动传来的方向疾追而去。
就这样二人之间形成了一追一逃的景象。
刘牧每次刚欲将距离拉近,吴易凡便以小挪移符瞬间挪移,一时之间刘牧竟没能追上他。
......
与此同时,距离碎星岛数千里之外的海域上空,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如龙似蛇的飞舟,正平稳地在海面上空,向着黑沙岛的方向疾驰。
正是韦多宝的龙蛇一号。
飞舟的静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
他身前悬浮着三样物品。
第一样,是一截尺许长的木根,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龙鳞状纹路,入手温润,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扑面而来。正是那四千年的龙血木。
第二样,则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的晶石,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空间波动。此乃空冥晶。
这二者,正是李长风所言,炼制三栖飞舟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
第三样物品,则是一枚月白色的玉佩。玉佩触手冰凉,正面是一个古体的“月”字,背面则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宫殿缩影。
这是那名月白法袍女修以血遁秘术逃离时,遗落之物。
韦多宝的神识探入玉佩之中,却如泥牛入海,被一层柔韧而强大的禁制挡了回来。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突破。
他也不再强求,将三样物品一一收起。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虽多出一些波折,但终归是值得的。
韦多宝缓缓起身走出静室,来到”龙蛇一号”舟首眺望,就在他以为此行再无波折之时。
“龙蛇一号”前方千丈,忽然一阵空间波动,紧接着一道身影踉跄而出。
第452章 再见刘牧
那道身影甫一现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未理会身后千丈的飞舟。直接掏出一张符箓毫不迟疑的往身上一拍,身影瞬间再次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又消失在原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竟让“龙蛇一号”飞舟上的韦多宝微微一愣,刚才那人使用的空间符箓对他而言,自然是无比熟悉,正是他的小挪移符。
韦多宝的目光扫过吴易凡消失之处,那里的空间波动尚未完全平复。
“此人莫非是那个在碎星岛地下交易会上用龙血木与他交换符箓的鹰钩鼻修士?对方刚才显然是动用了一张“小挪移符”,瞬移至此。可他为何刚一现身,便又立刻遁走?难道......?”
“我尼玛,终日打雁,不想今日阴沟翻船,被雁啄了眼。”
韦多宝瞬间心中万马奔腾,来不及思索,心念一动便将“龙蛇一号”收起,就欲以《洞玄空明见》的空间神通遁走。
然而,就在他神念勾连天地,试图撕裂空间的一刹那,一股磅礴如山海的元婴真君威压,骤然降临。
韦多宝的身形一滞,准备施展的《洞玄空明见》神通,竟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元婴领域…空间封锁。”
韦多宝来不及多想,体内五行符文金丹的土行与水行符文双双光芒大亮,双重领域瞬间展开。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骤然变得漆黑如墨,粘稠如胶,一股无形的玄水重狱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这是“玄冥重水域”。
与此同时,另一层无形的元磁斥力场随之扩散开来,与重水领域交叠。使得原本漆黑如墨的百丈空间,更添一股厚重感。这是“元磁重域”。
双重领域叠加,韦多宝周身百丈之内的空间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将元婴真君铺开的空间封锁不断的侵蚀消融。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韦多宝身后百丈之外。
来人是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袭青色锦袍,负手而立,悬停于海面之上。他看上去不像修士,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凡俗大儒。
正是一直在追杀吴易凡的珍奴阁阁主,新晋元婴真君,刘牧。
韦多宝缓缓转身,待双方看清对方面容后,微微错愕。
“是你?”
刘牧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显然是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数年前在碧波坊市外,当众与他“交流切磋”了一番,最后被蓬莱商盟陈老出面调解,临了还出言不逊的金丹后期小辈。更让他颜面无存的是,前段时间,自己在黑沙岛竟被此人与他的两名同伴,以海量的三阶符箓惊退。
“原来是你。”刘牧的诧异很快被一丝了然所取代,“难怪那吴易凡手中会有如此精妙的空间符箓,看来,你便是此符的炼制者了。交出你身上所有的空间符箓,再将炼制之法奉上,本座今日便放你一马,让你离去。”
韦多宝闻言,忽然笑了笑,出口揶揄道:“刘前辈,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上次来黑沙岛找我算账,最后也不知是谁落荒而逃。如今,前辈如此大放厥词,是自觉道基已稳么?”
刘牧双眼微眯,一股森然的杀机弥漫开来。
“牙尖嘴利。”
他不再废话,只是轻轻抬手,对着韦多宝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握。
“哗啦!”
刹那间,平静的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海水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携着万钧之力,朝着韦多宝咆哮而来。
水龙尚未及身,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势已经将空气挤压得发出阵阵爆鸣。
面对咆哮而来的水龙,韦多宝立于自己布下的双重领域中心,心念一动,身周那片漆黑粘稠的“玄冥重水域”便开始急速旋转起来。
咆哮而来的巨大水龙一头扎进这片黑色领域,庞大的身躯仿佛陷入了泥沼,速度骤然锐减。组成其身躯的磅礴海水,在这片重水领域中,像是被稀释的墨汁滴入了清水,双方不断的侵蚀消融。
韦多宝见状,双手法诀连掐,“玄冥镇海印”骤然发动,刹那间一只由玄冥重水幻化而成的手印迎着水龙便拍了上去。
“轰!”
一声爆鸣,手印与水龙轰然相撞。水龙发出一声怒吼,奋力挣扎,却依旧无法摆脱那股无形的拖拽与消磨之力。原本百丈长的龙身,在这一记“玄冥镇海印”之下,便被侵蚀得只剩下不足五十丈,威势大减。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刘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二人已不是初次交手,他自然知道韦多宝的双重领域神通,但元婴与金丹的差距,单就法力的浑厚而言,又岂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他再次抬手,对着那条在黑色领域中挣扎的水龙,凌空一点。
“凝!”
一声轻喝,那条即将溃散的水龙,身躯猛地一震,竟在瞬间凝结成冰。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龙,栩栩如生,散发着森森寒气。
冰龙甫一成型,便挣脱了玄冥重水域的束缚,反而借助了其中的水行之力,速度不减反增,再次朝着韦多宝撞来。
韦多宝见状,略感诧异,法诀一变。
“斥。”
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元磁重域”瞬间发动。
一股无形的引力与斥力场瞬间压向朝他撞来的冰龙。
那条晶莹的冰龙,在距离韦多宝还有十余丈时,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庞大的身躯受引力作用猛地一顿,紧接着斥力猛然爆发。
“咔嚓…咔嚓…”
斥力与冰龙的冲击力相互挤压,冰龙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最终,“轰”的一声巨响,整条冰龙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冰晶,四散纷飞。
刘牧的脸上,轻咦一声。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领域并非真正的元婴领域,而是一种极为凝练的神通所化。单从威能而言,足以看出眼前这金丹小辈对水,土二行法则理解之深且诡异,一层削弱,一层排斥,配合得天衣无缝。竟能轻而易举的接下自己的元婴一击!
第453章 荒海战元婴
“倒是有几分门道。”刘牧冷冷地说道,“看来,不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元婴之威,你是不会束手就擒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元婴领域猛然一扩,瞬间便朝韦多宝的双重领域侵蚀而来。
双方领域甫一接触,韦多宝只觉压力暴增,那股来自元婴真君的法则之力,不再似先前那般笼统的空间封锁,而是实打实的元婴领域。
仿佛这片天地间的水行法则,在这一刻被刘牧完全掌控。
他的双重领域,在刘牧的元婴领域面前,竟节节败退,如同江河遇到了大海,不断的被侵蚀,甚至有反过来被对方的元婴领域同化、利用的趋势。
不过短短几炷香的时间,他的双重领域便已从初时的百丈被压缩到了八十丈,且此消彼长之下,这种趋势还在缓缓加速。
韦多宝心中惊疑不定,暗自思忖:“这刘牧自上次在黑沙岛被惊退之后,竟在这段时间之内已将自身的元婴领域稳固至此。”
就在韦多宝思忖间,一招得势的刘牧略带嘲弄的声音响起。
“在本座的水元领域前,小小的金丹小辈还想操控水行之力?”
对于刘牧的嘲讽,韦多宝置若罔闻,心念一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木行符文瞬间亮起。手中法诀连掐,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自左手涌出,一股死寂的枯败之气自右手弥漫而出。
一青一灰两道气流在他身前交汇,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磨盘。
“枯荣生死轮。”
那太极磨盘成型的瞬间,一股玄奥的道韵弥漫开来。随着韦多宝的心念,轰然加入双方的领域战团。
灰色的“枯”之气所过之处,那原本已然占领上风的元婴领域里的水行之力,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双方领域互相侵蚀的地方瞬间浑浊不堪,灵光黯淡。而青色的“荣”之气,则反哺韦多宝让他自身的领域变得更加稳固。
一时之间,双方的领域侵蚀竟又陷入了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
见状,刘牧收起轻视之心,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韦多宝一点。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凭空出现在韦多宝的面前。
那水珠晶莹剔透,看上去人畜无害,却让韦多宝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滴小小的水珠之内,蕴含着足以洞穿山岳的恐怖力量。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完全由水行法则凝聚而成的致命一击。
“庚金裂空刺!赤阳金乌相!”
韦多宝不敢有丝毫怠慢,心念电转间,五行符文金丹的金,火符文光芒大放,一道凝实无比的金色剑芒,带着撕裂空间的锋锐之气,率先迎向了那滴水珠。
“叮!”
一声清脆的响动。
那足以轻易洞穿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庚金裂空刺,在触碰到水珠的瞬间,竟如同针尖对麦芒,被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水珠表面荡起一圈涟漪,却未曾破碎。
而韦多宝的庚金裂空刺,前端的金色庚金剑芒,却在这股柔韧而又霸道的力量下,寸寸崩解。
恰在此时,一轮微缩的,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太阳”自韦多宝身后缓缓升起,悬于头顶。一只三足金乌在“太阳”中若隐若现。
“赤阳金乌相”甫一成型便携着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清鸣一声扑向了那滴水珠。
“滋啦…”
至阳的赤阳真火与至阴至柔的玄水之力相互碰撞、湮灭,爆发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水雾,将二人的身形阻隔开来。
待到水雾消散,双方身形重新显露出来,刘牧的目光重新落在韦多宝身上。
“你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若是假以时日让你结婴,怕是真的要骑在本座头上了。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话音落下,刘牧再次缓缓抬手,眉心识海微动。
然而,在刘牧抬手的一瞬间,韦多宝只觉一股无形的寒意,自识海深处凭空而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冰针,正要刺穿自己的神魂。
“神魂攻击!”
韦多宝心头一凛。元婴真君的手段,果然不是金丹期可比。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双目微闭,识海中一尊不动明王法相虚影凭空浮现,周身燃烧着金色火焰,口诵梵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将整个识海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韦多宝《神念九转》一念化五,自眉心处一闪而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元神刺,悄无声息地朝着刘牧的眉心激射而去。
以神魂攻神魂!
刘牧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一个金丹修士,竟敢与元婴真君比拼神识?
他眉心射出那道无形的冰针,与韦多宝的元神刺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
一圈无形的空间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涟漪过处,空气扭曲,下方的海面更是被硬生生压下去数尺,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韦多宝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了几分。
而对面的刘牧亦然,神魂隐隐作痛,大意之下,竟吃了一个不小的暗亏。原本那抹讥讽的笑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一个金丹修士的神识强度竟能与元婴真君媲美,简直是骇人听闻。
“好!好!好!”刘牧连说三个好字,身上的儒雅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话音未落,他张口一吐,一幅画卷自他口中飞出,迎风便涨。
画卷展开,竟有十数丈长,其上水墨淋漓,绘着连绵的山川与奔腾的江河。
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自画卷中散发而出,正是刘牧早年自秘境中机缘获得的古宝——山河图。
山河图一出,刘牧周身的元婴领域威势暴涨,将韦多宝的双重领域压缩得只剩下不足五十丈。
画卷之上,江河奔涌,山川震动。一股绝强的吸力自画中传出,似乎要将韦多宝连同他周遭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韦多宝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真正的泥潭,不仅肉身动弹不得,连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韦多宝心中大骇,此宝如此诡异,若再有所保留,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此。
一念及此,便不再犹豫,右手一翻,二十只储物匣便自储物戒中飞出。
韦多宝毫不迟疑的将法力注入储物匣,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匣盖弹开。
下一刻,二百道璀璨夺目的紫色光华,如同二百颗被同时点燃的星辰,从那二十只储物匣中冲天而起,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每一张符箓之上,都闪烁着紫色的雷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息。
正是那日在黑沙岛惊退刘牧的三阶符箓——紫霄神雷符!
“又是此物?”刘牧见状,瞳孔骤然一缩。
上次他便是吃了这符箓的亏,如今见对方一次性拿出如此之多,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忌惮。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今日让此子从容离去,日后必成大患。且自己已祭出古宝,山河图自成一界,防御无双,岂是区区三阶符箓能够撼动的?
“垂死挣扎!”刘牧冷哼一声,催动画卷,吸力更盛。
韦多宝却是不管不顾,心念一动。
那二百张符箓并未像黑沙岛外,李长风与秦越激发那样散乱飞出,而是在空中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迅速组成一个符阵。
阵成的一瞬间,二百道紫雷冲天而起,却没有立刻爆发,反而在空中汇聚,凝成一道足有数丈粗细的巨大雷柱!
雷柱之上,电光缭绕,发出“滋滋”的噼啪声响,毁灭的气息让身为元婴真君的刘牧都感到一阵心悸。
“去!”
韦多宝屈指一点,那道巨大的紫色雷柱,便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地轰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山河图。
第454章 夺宝
刘牧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韦多宝竟有如此手段,能将二百张三阶符箓的威能凝于一处。这已经不是黑沙岛外他那两名同伴那样简单的符海轰炸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入了阵法,威能可想而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掐诀,法力涌现。
那悬浮于空的山河图得到他法力的加持光芒大放,图中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一般。一道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华自图中涌出,在山河图前方凝聚成一面巨大的,仿佛由真正山岩构成的防御屏障。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传来,粗壮的紫色雷柱与山岩防御屏障轰然相撞。
刹那间撞击的中心,刺目的白光轰然爆发,空间都为之扭曲。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下方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山岩防御屏障仅仅坚持了一息,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紫色雷柱威势不减,再次朝着山河图撞去。然而就要撞上山河图本体之时,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那巨大的紫色雷柱,竟被山河图一口“吞”了进去!
画卷里,原本静谧的山水世界在吞入紫色雷柱后,瞬间风云变色,天空乌云密布。
原本粗壮的紫色雷柱一化十,十化百,由简化繁如暴雨梨花般在山河图世界中肆虐。一道道雷霆劈在山峰上,将山峦劈得碎石纷飞。轰在河流中,激起滔天巨浪。整个画卷世界,仿佛陷入了末日一般。
刘牧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与古宝山河图心神相连,画中世界的每一次震荡,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你找死!”
刘牧怒吼一声,手中法诀疯狂变换,磅礴的元婴法力不要命似的涌入山河图中,试图镇压那暴走肆虐的雷霆。
画卷中的世界剧烈晃动,一座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试图将肆虐的雷霆镇压,一条条奔腾的大河化作水牢,想要泯灭那紫色的天罚。
然而,二百张三阶符箓叠加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这并非单纯的灵力堆积,而是韦多宝以阵法之理,将二百道神雷整合归一,从而产生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质变。
山河图世界里的雷霆愈发狂暴,画卷中的山峦开始在雷霆的冲击下一道道崩塌,河流被山川泥流掩埋。最后画卷世界里的天空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自山河图的本体上传来。那幅古朴画卷的边缘,竟真的出现了一道细如蛛网的裂纹。
“噗!”
刘牧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随即双目圆瞪,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山河图与他神魂相连,此时山河图受到重创,他也受到了反噬。
然而就在刘牧心神受创,山河图威能大减的一刹那。韦多宝《金刚不动心咒》骤发,眉心识海金光涌现,磅礴的神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化作一尊不动明王法相直奔受创的山河图而去。
刘牧刚刚稳住身形,便感到一股宏大庄严充满了降魔之意的力量冲入山河图,无数金色梵文凭空出现,化作一个个怒目金刚,对着他的山河图里的神魂印记发出阵阵咆哮。
“北邙佛修的佛门神通?!”
刘牧惊骇莫名,此子所修虽然驳杂,但成就却高得吓人。看似符道大家,不仅身兼五行术法,竟还兼修了如此精纯的佛门神魂功法!且对时机的把控竟也到了如此地步。
就在他惊骇之间,山河图里那枚被他祭炼了数百年的神魂印记,在金色梵文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闪烁,明暗不定,其烙印在山河图里的神魂印记变得越来越弱。
“不!我的山河图!”
刘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山河图之间的联系正被那一个个金色梵文所化的怒目金刚不断冲刷。他试图调动神识去稳固那枚神魂印记,但韦多宝的《金刚不动心咒》所化的不动明王金刚法相攻击连绵不绝,如惊涛拍岸,一波强过一波。
反观韦多宝,全力动用《金刚不动心咒》发动神魂冲击,此刻他的脸色亦是微微发白。但他深知对战元婴,不可有丝毫留手,要么不打,一旦开打,便要直击要害,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这山河图显然是刘牧所倚重的强大法宝,若不趁机一举镇压,待他的符箓耗尽,二人处境将彻底反转。
随着韦多宝拼命三郎式的神识输出,金色梵文越来越多,几乎将山河图内的那枚神魂印记彻底淹没。
终于,伴随着一阵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响声,那枚神魂印记终于在无数金色梵文的冲刷下,彻底被抹除,消散于无形。
“噗——”
刘牧猛地喷出一口血,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夹杂着淡金色的本命精血,霎时间,脸色惨白如纸。
画卷内部,那由二百道雷符化作的雷霆,也渐渐耗尽了能量,消散于虚无。只是,此刻的画中世界,已是一片狼藉,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而原本悬浮于半空的山河图,在刘牧的神魂印记被抹去的瞬间,便失去了法力加持,随即灵光尽敛,重新幻化为一幅平平无奇的古旧画卷,晃晃悠悠地从空中向下飘落。
韦多宝操控符阵,又施展神识秘法,消耗同样巨大,脸色发白。望向那飘落的无主之物山河图,他没有片刻迟疑,五行符文金丹光芒一闪,一道元磁之力凭空生出,卷住那正在飘落的山河图,一把将其拉了过来。
他看也不看,直接将这件威能莫测的古宝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好胆!”
亲眼看着自己所倚重的古宝被对方夺走,刘牧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第455章 化险为夷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他结婴以来,在对面这名金丹修士面前已经三番二次接连受挫。此次不仅被对方以驳杂诡谲的神通接连化解自己的术法,就连祭炼数百年的古宝,都被对方以一种佛门秘术,强行抹去神魂烙印而夺走。
“本座要将你神魂拘禁鞭挞,永世不得入轮回!”
话音落下,刘牧不再顾忌元婴初结的根基是否稳固,猛地一拍天灵盖,一尊三寸大小与他面容一般无二的迷你小人,自他头顶冲出,通体散发着莹莹宝光,眼中却满是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那元婴甫一出现,一股远比先前领域更为恐怖,更为精纯的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海域的灵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尽数向那青色元婴汇聚。天空瞬间变得阴沉,海面之上,原本翻涌的波涛竟被这股威压彻底抚平,静如死水。
元婴,乃修士一身精气神所聚,是元婴真君的根本所在。祭出元婴,不是落荒逃遁便是搏命之举。而此时刘牧显然不是为了逃遁,而是要一举将韦多宝镇压。
韦多宝在刘牧元婴出窍的瞬间,便心知不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的一挥袖袍。
“哗啦啦…”
清脆的木器碰撞声中,整整一百只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储物匣,便自他储物戒中飞出,悬浮于他的身前,呈半圆形将他环绕。每一只储物匣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木清香,上面贴着的封灵符箓,在空中微微颤动。
临行之时,李长风交予他的一百个储物匣整整一千张“紫霄神雷符”,拿了二十张在地下交易会与吴易凡换了龙血木。此前使用了二百张,其实此时他祭出的一百只储物匣已经空了二十二个。
刘牧那出窍的元婴见状,动作猛地一滞。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一百只环绕在韦多宝身前的储物匣,疯魔状缓缓消退,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你…你竟还有如此多?”
韦多宝不禁莞尔,抬手轻轻拂过其中一只储物匣的表面。
“刘阁主,晚辈囊中羞涩,身外之物不多。只是这等小玩意,凑巧还有几分存货。不知阁主的元婴,能否扛得住这一千道紫霄神雷?”
“一千道…?”
刘牧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二百道雷符便能与他的山河图分庭抗礼,一千道…即便他是元婴真君,元婴出窍之后虽然威能无匹,但也同样脆弱。在如此密集的雷法轰击下,就算能侥幸不死,元婴也定会遭受重创,百年之内修为再无寸进的可能。
为了区区一名金丹修士,冒着道途断绝的风险?
就在刘牧惊怒交加,进退维谷之际,一道更为浩瀚、更为悠远,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元婴威压,自东方的天际线横扫而来。
这股威压平和中正,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覆盖了整片海域,将刘牧那充满杀伐之气的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刘牧脸色惊变,猛地转头望向东方。
来人是谁?是敌是友?为何会在这时候出现?
就在他心念电转惊骇莫名之际,对面的韦多宝非但没有半分紧张,脸上反而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一纵即逝,仿佛见到了期盼已久的援兵。紧接着韦多宝便有了动作,只见他手中法诀连掐,二十只储物匣便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见状,刘牧不疑有他,心中对朝着此处而来的元婴修士身份便下了定义。来人断不可能是与他交好的元婴。此地定是此子故意给他设的圈套,不然为何他追的吴易凡与韦多宝所用符箓如出一辙,且又那么凑巧的在这荒海之上遇上,定然是故意将他引诱至此,欲将他当场镇杀。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刘牧亡魂大冒,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出窍的元婴小人瞬间归位,紧接着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殷红的本命精血。
“小子!此仇,本座记下了!”
话音未落,那口精血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将他的身形包裹。血光一闪,刘牧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不多时便已化作天边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朝着与东方未知元婴赶来的相反方向,亡命遁去。
他竟是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施展血遁之术逃了。
韦多宝看着刘牧消失的方向,暗松一口气,袖袍一挥,快速将那八十只储物匣连同那二十只空的收进储物戒。
随后,他也毫不迟疑的展开《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抬手划过虚空,霎时身前周围的空间荡起一圈无形的涟漪,韦多宝一步踏入,整个人仿佛融入水中倒影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遁走的方向,与刘牧截然相反。
前后不过数息,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海域,便又恢复了死寂。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此海域上空。只见来人身穿麻衣,面容苍老,正是碧波坊市蓬莱商盟的陈老。
他浑浊的双眼扫过下方依旧残留着斗法气息,眉头微微皱起。伸出干枯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两缕微不可察的气息被他从空中剥离出来,一缕是刘牧遁走时残留的血气,另一缕,则是韦多宝遁入虚空时逸散出的微弱空间波动。
“珍奴阁新晋元婴刘牧…血遁之术……竟被逼到了这种地步,直接用了血遁?”
陈老喃喃自语,他自是不知,刘牧之所以使用血遁之术遁走,与他有莫大的关系。当然此中也有韦多宝对刘牧的有意引导之功。
随后陈老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缕气息上。
“这股空间神通的气息与当初在碧波岛外那道如出一辙…果然是他。”
陈老在原地伫立良久,最终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传讯玉符,神识探入其中,将此地之事,连同自己的一番推测,尽数烙印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玉符化作一道绿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陈老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海域,身形一晃,也消失不见。
第456章 陈老的态度
数百里外的某一处空间涟漪微微荡开,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正是使用《洞玄空明见》连续挪移至此的韦多宝。
只不过此时的他面色略显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他没有片刻迟疑,抛出“龙蛇一号”一步便踏了进去,随即操控着飞舟继续急速飞驰而去。
直到”龙蛇一号“远遁万里之后,韦多宝才降低飞舟遁速,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灵石握于掌心,又取出一瓶秦越炼制恢复神识的丹药倒出一粒服下,双目一闭,开始迅速调息恢复体内几乎见底的法力和神识。
此次与元婴真君刘牧的斗法,看似他占尽上风,甚至夺宝而走,但其中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清楚。若非有心算无心,且刘牧过于托大,加之最后那名未知的元婴真君意外出现,此番自己能否脱身,尚在两说之间。
一个时辰后,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苍白的面色恢复了几分红润。
他翻手之间,一幅古朴的画卷出现在掌中。
正是那“山河图”。
画卷入手,一股沉重之感传来,仿佛托着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座真正的山岳。画卷表面,山川河流的纹路古朴苍茫,却隐隐透着一股暴虐与抗拒之意,一道若有若无的怨毒神念,如附骨之疽,盘踞在画卷深处,不断冲击着韦多宝的神识。
韦多宝神识探入其中,试图查探其内部空间,却仿佛触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壁垒,一股沛然大力反震而出,让他识海微微一荡。
他眉头微皱,知道这等古宝,即便暂时抹去了刘牧的神魂烙印,其内里数百年来温养的印记也非轻而易举便能炼化。以此时自己的状态对其强行炼化,恐遭反噬。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不再尝试,而是取出一个玉盒,将其放入。随后又取出数张闪烁着金色符文的封印符箓,一层层地拍在玉盒上。出于谨慎,韦多宝又贴上数张隔绝气息的符箓,这才将其郑重地放入储物戒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便继续操控“龙蛇一号”朝着黑沙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
碧波岛,蓬莱阁顶层的静室内。
“三楼主事钱多多,求见陈老。”
“进来。”陈老挥手打开静室禁制开口道。
随着静室的禁制打开,身材富态的钱多多快步而入,疾步上前对着陈老躬身行了一礼。
“陈老,您回来了。在碎星岛外可是查到了......?”
陈老抬手打断钱多多,反问道:“珍奴阁那边,可有异动?”
钱多多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半个时辰前刚收到的消息。珍奴阁位于玄晶岛的‘玄晶宫’,已全面开启了护岛大阵。据我们安插在玄晶宫内的人回报,阁主刘牧重伤而归,元气大损,一回来便进入了玄晶宫闭关,并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密切关注黑沙岛一个名为‘玄符阁’的势力,以及一名不知姓名的金丹后期修士。”
“玄符阁…”陈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人,与数年前在坊市渡口外,以空间神通遁走的是同一人。”陈老将那枚玉简放在一旁,“而且,黑沙岛上的黑蛟会,也于一年前覆灭,接手其产业的,正是这个‘玄符阁’。”
“黑蛟会覆灭…此事晚辈之前也收到过消息,只是没太放在心上。据说,是两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出手,其中一人精于炼器,另一人精于丹道,以雷霆之势便整合了黑沙岛。莫非…”
“不错。”陈老抬起眼皮,看了钱多多的反应,“此次在碎星岛外与刘牧斗法的,便是这玄符阁之主。以金丹后期修为,硬撼元婴真君,最后还逼得刘牧施展血遁之术逃命。钱主事,此事你怎么看?”
钱多多略作思忖,便开口说道:“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其一,据情报所示,黑沙岛外玄符阁拿出海量三阶符箓惊退元婴真君刘牧,能拿出如此海量三阶符箓的势力,绝非无名之辈,背后必有至少一位三阶顶尖的符箓宗师,甚至可能有四阶符箓师的传承。
其二,据传玄符阁阁主神通驳杂,精通五系术法,更有罕见的顶尖空间神通,绝非寻常金丹后期修士。
其三,他们行事果决,目标明确,先在碧波坊市外与珍奴阁结下梁子,后灭黑蛟会,再于碎星岛交易会露面,这是否预示着,他们在谋划什么,不然怎会每一步都像是在执行一个周密的计划?”
陈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示意他继续。
钱多多见状,继续说道:“依晚辈愚见,此人,或者说这个‘玄符阁’,要么是过江猛龙,背后有中域甚至更深远的背景,来东海有所图谋。要么,便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传承,因故重现于世。”
“不论是哪一种,”钱多多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刘牧此番踢到铁板,元气大伤,数十年内怕是难以恢复。珍奴阁,已不足为惧。”
陈老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你分析的不错。玄符阁阁主行事,看似狂傲,实则步步为营,滴水不漏。且通过碎星岛之战来看,此人战力无双,绝不可等闲视之。只可惜我晚到了一步。”
钱多多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陈老话中的另一层意思。那位玄符阁主,已经进了陈老的法眼。
“那…陈老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陈老干枯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将‘玄符阁’的战力等级,提升至‘甲上’。蓬莱阁的其它分号,凡遇到玄符阁阁主,需以贵客之礼相待,其所有交易,一律给予最高优待。另外,备一份厚礼,由你亲自带队,前往黑沙岛,就称…恭贺玄符阁执掌黑沙岛。”
钱多多心领神会:“晚辈明白。我们蓬莱商盟,只做生意,不问恩怨。”
“生意,也要看跟谁做。”陈老闭上眼睛,“去吧。另外,派人盯紧了珍奴阁的所有动向,虽说经过此役,其重伤而归,但刘牧此人,睚眦必报,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钱多多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静室。
待他走后,陈老才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口中喃喃自语。
“如此多的顶尖神通集于一身,莫非…是哪位老怪物转世重修不成?东海这潭水,怕是要彻底浑了…”
第457章 钱多多到访
黑沙岛,玄符阁。
阁楼顶层的议事厅内,李长风与秦越相对而坐,身前的石桌上,摆放着数枚玉简。
“这是自观海商队招募以来,这段时间内所有申请加入的散修名录,以及钱通那边送来的背景调查。”秦越将一枚玉简推向李长风。
“身家清白,且修为在筑基中期以上的,只有十三人。符合我们第二批招募标准的,怕是不足半数。”
李长风神识沉入玉简,片刻后抬起头。
“人不在多,在精。“龙蛇三号”飞舟还不能量产,不急于招募太多人手。”
“韦道友那三栖飞舟准备得如何了?”秦越问道。
“目前业已准备妥当,只不过目前缺少主材龙血木与空冥晶,致使那艘三栖飞舟无法继续炼制下去。只能等韦道友的消息。”李长风说道。
秦越微微点头:“也好,三栖飞舟之事不急。只是这观海商队的名头已经打了出去,若是迟迟没有动作,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韦道友行事,自有其深意。我等还是等韦道友返回再做打算吧。”李长风的手指在另一枚玉简上轻轻敲过,“这是我根据韦道友留下的傀儡图纸,重新绘制“龙蛇三号”的改良方案。若能实现,飞舟的性能将大大提升。”
正当二人商议着玄符阁的各项事务时,一名执事匆匆上楼,在门外恭敬禀报道:
“启禀二位副阁主,楼下有一名金丹初期的前辈求见,自称韩垣,手持阁主信物。”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莫非韦道友此行有变故?
“请他上来。”秦越快速开口。
很快,一名身形佝偻、面色惨白的灰袍修士被执事带了上来。
此人正是碎星岛外听从韦多宝的安排先行一步的韩垣。
他甫一进入议事厅,看到主座上的李长风,当他目光扫过秦越,闻到其身上一股因常年炼丹而发出的丹药气息之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躬身行礼。
“在下韩垣,见过两位道友。”
秦越打量着他,神识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便察觉到其体内紊乱的灵力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毒气,“听执事说,道友持阁主信物,可否......?”
韩垣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奉上。那正是韦多宝交予他的令牌。
李长风伸手一招,令牌落入手中,他以神识探入,确认了其内韦多宝留下的神识烙印无误后,才对秦越点了点头。
“阁主让你来此,所为何事?”李长风问道。
韩垣咽了口唾沫,将自己在碎星岛的遭遇,以及如何与韦多宝达成交易,最后韦多宝让他先行一步持信物前来投奔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既然是阁主让你来的,那便留下吧。”秦越说道,“只是你道侣身中奇毒之事,我需亲自观其毒症之后才好定夺。”
“多谢道友!如此我这就去将人先带来黑沙岛!”韩垣心中大喜,再次躬身行礼。
“嗯。”秦越点头,“陈铭,先带韩道友下去,安排一处客卿洞府。”
门外的陈铭应声而入,领着韩垣退了下去。
待二人走后,李长风才看向秦越。
“此事你怎么看?”
“此人所言,应有九成是真。”秦越端起茶杯,继续说道:“韦道友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此人既能得他的信物,便说明其价值足以让我们接纳。至于那奇毒,待我见过便知。”
话音刚落,楼下再次传来一名执事的禀报。
“启禀二位副阁主,蓬莱商盟碧波岛分阁主事钱多多,率队抵达我黑沙岛外海,已递上拜帖,言是特来恭贺我玄符阁执掌黑沙岛之喜。”
李长风与秦越皆是露出诧异之色,蓬莱阁碧波坊市的主事突然到访,想必没有其所说的为恭贺玄符阁执掌黑沙岛那么简单,但既然对方礼数周全,自是不好拒人千里之外。
“请他进黑沙岛,于正厅奉茶。”秦越吩咐道。
执事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玄符阁正厅。
身材富态,满脸和气的钱多多,领着两名捧着玉匣的侍女,走入厅内。
“哈哈,听闻二位道友于执掌黑沙岛,开创玄符阁。此乃方圆十数万里的一大盛事。碧波坊市蓬莱阁阁主陈老特命在下备了些薄礼,以表祝贺。”钱多多一进门,便拱手笑道。
“钱道友客气了,请坐。”秦越伸手示意。
钱多多也不客套,大马金刀地坐下,挥了挥手,身后侍女将两个玉匣放在桌上。
秦越看了一眼那两个玉匣,“钱道友有心了。玄符阁初立,些许薄名,不足挂齿。”
“秦道友过谦了。”钱多多脸上的笑容不减,“能与珍奴阁元婴真君刘牧分庭抗礼,岂是‘些许薄名’四字可以概括的?”
他这句话,看似恭维,实则是在试探。
“不过是自保罢了。刘阁主行事霸道,我等也是无奈之举。”
秦越以为钱多多所言是指黑沙岛外他们以海量三阶紫霄神雷符惊退刘牧之事。
“好一个无奈之举。”钱多多抚掌赞叹,“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道友莫要推辞。”
他说着,便亲自打开了其中一个玉匣。
一股精纯的水行灵气扑面而来,匣中静静躺着三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碧蓝,宛如极品蓝宝石的玉石。
“三阶上品,海心玉。用于修炼水行功法,或是炼制水行法宝,都是上上之选。”
说完,钱多多又打开另一个玉匣,里面是三只玉瓶。
“三阶中品,深海灵乳。温养神魂,恢复法力,皆有奇效。”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放在外界都是价值不菲之物。蓬莱阁一出手,便是如此厚礼,其意不言而喻。
“钱道友,无功不受禄。”李长风缓缓开口,他看着钱多多,目光平静。
钱多多哈哈一笑:“李道友快人快语。在下此来,除了恭贺,确实还有一事。”
“听闻玄符阁擅长符箓之道,我碧波坊市蓬莱阁欲与贵阁做一笔交易
“何种交易?”秦越问道。
钱多多伸出三根手指:“每年三百张贵阁惊退刘牧时所用的那种三阶雷符,价格好商量。”
秦越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立刻回答。
李长风则是面无表情,仿佛对方所说的只是一笔再寻常不过的铁矿生意。
钱多多见状,笑容更盛,他知道,这才是与真正有底蕴的势力打交道该有的样子。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钱多多将玉匣推向二人,“这只是我蓬莱阁的一点诚意。”
“阁主如今正在闭关,待我们与阁主商议后给钱道友答复。”秦越放下茶杯,随意找了个理由,缓缓说道。
“好,那在下便不久留了。”钱多多起身,再次拱手,“玄符阁若有了决断,随时可到碧波岛蓬莱阁知会一声,我蓬莱阁很期待与贵阁的合作。”
第458章 韦多宝的条件
秦越与李长风正待开口起身相送,一道平淡的声音却从厅外传来。
“与碧波岛蓬莱阁合作,我们玄符阁也非常期待。”
话音未落,韦多宝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门口。他一袭青衫,状态虽稍显萎靡,但气息内敛,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筑基修士,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让钱多多心头猛地一跳。
“韦道友!”
李长风与秦越同时起身。
钱多多脸上堆满比方才更加热切的笑容,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此人就是玄符阁阁主?传闻中与元婴真君刘牧硬撼而不败的金丹修士?竟如此年轻,气息竟如此平凡,且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见过韦阁主!在下蓬莱阁主事钱多多,久仰大名!”钱多多连忙拱手行礼。
“钱主事不必多礼,坐。说起来我们还曾在碧波坊市的蓬莱阁见过。”韦多宝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座上坐下。
不待钱多多回答,韦多宝便又继续开口。
“我方才在外面,听到了钱主事的提议。”韦多宝放下茶杯,看着他,“蓬莱阁的诚意,我玄符阁收下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玉匣。
“这两样东西,作价几何?”
钱多多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直接问价,连忙答道:“韦阁主说笑了,这是赠礼,谈何价格。”
“既然是交易,便没有白拿的道理。但每年三百张三阶雷符,玄符阁拿不出。三阶符箓抛开制作材料不说,每一张皆需三阶符箓师耗费大量心神绘制,且成功率不高,钱主事开口即要每年三百张?”韦多宝的目光落在钱多多的脸上,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深处的算计。
钱多多心中一凛,对方果然如传闻一般,行事直接,不按常理出牌。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试探着问道:“那依韦阁主的意思…”
“东海最近,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韦多宝不答反问。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让钱多多微微一愣。三百张三阶雷符,这等数量,足以装备一支精锐的金丹修士小队,绝非寻常坊市间的争斗所能消耗。对方一语便点破了这笔交易背后的战略意图,显然是对东海的局势有着自己的判断。
“韦阁主慧眼如炬。”钱多多收敛了几分商人姿态,神情略显郑重,“近来东海万星群岛不少上古遗迹时隐时现,各方势力都有些按捺不住。三阶符箓,尤其是玄符阁制作出这般威能的三阶雷符,无论是破禁还是斗法,都是硬通货。且我碧波坊市蓬莱阁的商队常年往来各海域,无论是给商队配备自保,还是用于出售,都需要大量的三阶符箓。
“原来如此。”韦多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不再言语。
议事厅内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站在韦多宝身后,神情肃然,同样一言不发。到了此时他们已清楚,这场关乎玄符阁未来走向的谈判,现在已完全由韦多宝主导。
钱多多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对方的平静,反而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他摸不准这位年轻阁主的底线。
半晌,钱多多终于沉不住气,再次开口:“韦阁主,贵阁的难处,在下也能体谅。不知…贵阁每年,最多能提供多少张此等雷符?”
韦多宝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
钱多多心中一喜,三百张不成,一百张总是可以的。他正要开口,却听韦多宝继续说道。
“每个月,十张。”
一个月十张,一年便是一百二十张。虽然与三百张的目标相去甚远,但已是意外之喜。毕竟这种战略物资,能稳定获得已是万幸。
“可以!”钱多多立刻应下,“价格好说,我蓬莱商盟愿以市价的八成收购!”
“价格,并非只论灵石。”韦多宝摇了摇头,“我需要三样东西,只要蓬莱商盟能提供其中任何一样的情报,或是直接拿出实物,这笔交易,我们就可以长久做下去。”
“韦阁主请讲。”
“其一,‘七绝海心毒’的解药丹方。”
秦越闻言,目光微动,似有所思。
“其二,万年‘星辰铁’。”
李长风听到此物,呼吸都为之一滞。
“其三,”韦多宝顿了顿,看着钱多多,“我要一处,位于万星群岛,拥有三阶以上地火脉,且足够隐秘的岛屿。”
听完韦多宝的条件,钱多多脸上的笑容随即收敛,做出为难之色。
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极为难求,价值同样堪称天价,甚至是有价无市。“七绝海心毒”乃是东海三大奇毒之一,其丹方早已失传。万年“星辰铁”更是炼制三阶上品法宝的顶级材料,只在传说中的陨星海沟才有发现。至于万星群岛的地火岛屿,更是被各大炼器宗门与世家所把控,岂是他人可以随意染指。
对方哪里是在交易,分明是在狮子大开口,每一项条件都直指他蓬莱商盟的核心情报网络与资源渠道。
“韦阁主…这三样…”钱多多面露苦色。
“钱主事不必急着答复。”韦多宝摆了摆手,“蓬莱商盟的情报网遍布东海,我相信,想找到这些线索不难。第一个月,我玄符阁可以先提供十张雷符,以示诚意。至于价格,就按钱主事说的,市价的八成。但从第二个月开始,我需要看到蓬莱商盟的诚意。”
韦多宝缓缓站起身开口。
“秦道友,替我送客。”
说完,韦多宝便不再看钱多多一眼,转身向议事厅外的静室行去。
钱多多呆立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对方软硬兼施,既给了甜头,又划下了道道。这笔交易,他不仅没能占据主动,反而被对方牢牢牵住了鼻子。
“钱主事,请。”秦越的声音传来。
钱多多回过神,对着秦越与李长风拱了拱手,将桌上的两只玉匣留下,快步离去。他必须尽快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陈老。
第459章 徐徐图之
待钱多多走后,秦越与李长风快步来到议事厅外的静室。
“韦道友,你…”秦越身为金丹期的炼丹师,在韦多宝现身后一眼便看出了韦多宝的状态有点虚浮。只不过碍于此前钱多多在场,不好细问。此时他看着韦多宝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无大碍,只是与人斗法,消耗了些元气。”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他没有和李长风、秦越二人详说与元婴真君刘牧的那场险象环生的死战,只是简单地将此行所得道出。
他先是取出了那截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龙鳞状纹路的木根。
“四千年龙血木。”
李长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木根的纹理,口中喃喃自语:“有了此物,三栖飞舟便成了一半…”
接着,韦多宝又拿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晶石。
“空冥晶。”
“好!好!好!”李长风连说三个好字,神情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三栖飞舟翱翔于天际的模样,“韦道友,有了这两样主材,不出三年,我必能将那艘‘鲲鹏’炼制出来!”
韦多宝微微点头,将两样材料交给李长风,见秦越欲言又止,便道:“秦道友,何事,但说无妨。”
“韦道友向蓬莱阁提出需要‘七绝海心毒’的解药丹方。莫非是为了韩垣?”秦越开口。
“正是,你已见过韩垣?”
“韩垣持你的令牌而来,我与长风已见过,并将其安置在了黑沙岛上的洞府。”
“韩垣已与我签下未来五十年内为我玄符阁效力的天道誓约。韦多宝将韩垣之事简单说了一遍,随后看向秦越,“你对这‘七绝海心毒’可有了解?”
秦越的面色凝重了几分:“此毒在东海颇有名气,由七种深海奇毒融合而成。中毒者神魂会被逐寸冻结,韩垣不过金丹初期,若是中了此毒此刻即便境界不跌落也断没有如今的状态,这倒是有点奇怪。”
“他言道是其道侣中毒,他因双修之故,才被毒性侵染了部分元气,并非直接中毒。”
“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若是直接中毒,他早已神魂冻毙。”秦越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可即便如此,此毒霸道无比,就算只是沾染,也会不断侵蚀其本源。若无解药,十年之内,他这具金丹道躯便会彻底废掉。至于他那道侣…”
秦越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将空冥晶交易给我,我既答应了他,便要尽力一试,一名金丹初期修士,值得我们投入这些资源。”韦多宝看着秦越,“此事,便交予你来办。”
“好。”秦越应下。
如此,黑沙岛便有劳二位道友了,”韦多宝缓缓说道,“我此番与刘牧斗法,虽消耗甚巨,但亦有所获。经此一战让我窥见自身诸多不足,更让我明白,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天堑,非是寻常手段可以弥补。我需要时间,将斗法所得,化为真正的实力。”
“是,韦道友。”二人齐声应道。
“另外,”韦多宝补充道,“如今无风海域的潮汐之门,将在近期开启。该地禁法,届时便只能让我那化身宁光伟和石头二人一同前往,探寻刘牧等人的消息。”
交代完诸事,韦多宝没有再在黑沙岛中多作停留,便独自一人,返回了黑蛟岛。
......
黑蛟岛,自增布了一座小玄武镇岳阵’后,已与岛上原有的玄水蛟龙阵连为一体,如今即便寻常的元婴真君亲至,有他亲自坐镇黑蛟岛,想要攻破也绝非易事。
潮声洞内,韦多宝并没有立刻开始调息恢复与刘牧一战中消耗的元气,而是翻手取出了一个被他贴满封灵禁制的玉盒。
撤去封灵禁制后,一幅画卷静静的躺在玉盒中。画卷古朴,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表面隐隐有山川河流的虚影流转,正是他从元婴真君刘牧手中夺来的那件古宝——山河图。
此刻的“山河图”,灵光暗淡,画卷的中心处,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几乎将整幅画撕成两半。那是山河图将他用两百张“紫霄神雷符”凝成的雷柱吞入后,留下的痕迹。
韦多宝将画卷缓缓展开,一股苍凉、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
画中并非静止的景象,反而像是一个真实运转的小世界。有高山流水,有飞鸟走兽,甚至还有袅袅的炊烟。
只是这方世界,此刻像是遭遇了天灾一般,天空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地之上,随处可见雷击后的焦土。
韦多宝的神识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到画卷的边缘。
“嗡!”
一股沛然大力反震而出,从画卷深处猛然传来,狠狠地撞击在他的神识之上。
韦多宝闷哼一声,神识瞬间缩回,脸色霎时苍白了一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虽然他取巧趁机将此古宝自刘牧手中夺了过来,但刘牧留在“山河图”中的神魂烙印却依旧顽固。这烙印不仅阻止着韦多宝炼化这件古宝,更像是一个定位信标,让刘牧随时可以感知到宝物的位置。
若非他以土行符宝的“元磁重域”神通,将整个密室的气息完全扭曲遮蔽,恐怕等到那刘牧恢复过来,早晚会循迹而来。
并且这才短短十数日,其内里刘牧数百年来温养的印记竟有缓缓重新凝聚的迹象…”
看来必须尽快将其炼化,但想要炼化此宝必先彻底抹去这道烙印,以他如今金丹后期的神识修为,虽说堪比元婴初期,但若是强行冲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神魂受损。
“看来,只能用水磨工夫了。”
韦多宝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之中,《金刚不动心咒》的金色梵文缓缓流转。
同时,他的另一部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内,那枚五色五行符文金丹滴溜溜地旋转着。他催动木行符文,一股精纯的“枯荣”之力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注入到那幅残破的“山河图”之中。
他并不打算强攻,而是准备用“枯荣生死轮”的神通,一点一点地去“磨”掉刘牧的神魂烙印。
这个过程或许会很漫长,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
但韦多宝有的是耐心。
他很清楚,这件能自成一界的古宝,其价值,远在寻常法宝之上。一旦能将其彻底炼化,修复如初,这将会是他手中,除了自身神通之外,最强大的一张底牌。
密室之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那幅古朴的画卷内刘牧的那道神魂印记,在“枯荣”之力的侵蚀下,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微弱而不甘的嗡鸣。
第460章 潮汐之门开启
黑蛟岛,潮声洞。
洞府深处的密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他身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卷古朴的画轴。画轴并未完全展开,只露出一角,上面山峦叠翠,流水潺潺,笔触细腻,意境悠远。这正是那件从元婴真君刘牧手中夺来的古宝,山河图。
一道道精纯的木行灵气自韦多宝周身升腾而起,化作青翠的丝线,缠绕在山河图之上。这些丝线如春风细雨润万物般,无声无息地渗透着。丝线的末端,时而闪过一丝灰败的死气,正是他枯荣生死轮神通的另一面,协同《金刚不动心咒》正在不断消磨着画卷中那顽固如磐石的神魂烙印。
这已是韦多宝自返回黑蛟岛炼化此宝的第二个月了。
这二个多月里,他除了以秦越为他炼制的丹药恢复法力和神识之外,大部分心神都用在了消磨这山河图的烙印之上。
刘牧留下的神魂烙印极为强横,且祭炼了这件古宝数百年,二者已深度融合,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拔除,除非像蓬莱阁陈老那种境界高于刘牧的老牌元婴真君。
期间韦多宝也尝试过以庚金裂空刺强行切割,却发现只会损伤古宝本身。也试过以赤阳金乌相的真火焚烧,但那烙印在烈焰中竟能引动山河图内的水行之力自保,生生不息。
最终,他只能选择这种最耗费心神,对于他目前境界,也是最为稳妥的水磨工夫——以枯荣生死轮和《金刚不动心咒》的神通,一点点消磨其生机,再以木行生之力注入新的生机,反复拉锯,从而将那神魂烙印从古宝的本源中“挤”出去。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对神识的消耗极大。
而此时画卷上,刘牧那道神魂烙印所化的虚影,已从最初的凝实变得有些虚幻,虚影周围的山水景象,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便是韦多宝二个多月水磨的成果。
他估算过,要彻底抹去这道烙印,至少还需一年半载的时间。而要真正将这件古宝炼化为己用,恐怕需要更久。
毕竟是元婴真君使用的古宝,其内蕴含的法则之力,远非金丹修士所能轻易掌控。
就在韦多宝全神贯注,以水磨工夫炼化古宝之时,一道念头毫无征兆地从神魂深处传来。
这念头并非来自外界的传讯玉符,而是源于他与化身宁光伟之间的神魂绑定。
“本尊,无风海域有变。”
宁光伟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简洁而清晰。
“潮汐之门,将要开启了。”
韦多宝缓缓收回神通之力,枯荣生死轮那灰白的丝线倒卷而回,重新没入五行符文金丹之内。他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平静。
“潮汐之门要开启了么?”韦多宝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无风海域。
宁光伟与石头二人,静静地站立在一座荒岛的岩石上,遥望着远处的海面。
此刻,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处,那片死寂的海面,正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一道巨大的旋涡正在缓缓形成,但诡异的是,旋涡的转动并未带动周围的海水产生任何涟漪。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缓缓旋转的灰色磨盘。
漩涡的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拉扯,形成了一片模糊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区域。
这,便是潮汐之门。
就在二人望着此等奇观出神之际,宁光伟心神微微一顿,一道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潮汐之门开启,虽凶险未知,但刘鸣等人却是不能不顾。他们极有可能便是被卷入了此门后的未知之地。此地禁法,此事也便只能依靠你和石头前往一探究竟,你二人此行,有三个要务。”
“其一,探查有无刘鸣等人的踪迹。他们失陷于无风海域已有十数年时间,若还存活,必然会留下线索。”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万事以保全自身和探查为主。石头的《玄水霸体诀》虽已入门,但实战经验尚浅,若遇不可敌之危机。宁光伟,务必护得石头周全。”
“这段时间,你绘制出来的”血爆符”想必足以应对寻常金丹级别的修士。”
“我在黑蛟岛炼化古宝,尚需时日。你们在门后,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无论有无发现,都必须返回。”
听完本尊的吩咐,宁光伟转过头,看向石头,将韦多宝的吩咐之事对他交代了一番。
石头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宁光伟从腰间解下一个由特殊兽皮炼制的囊袋,递给石头。
“这里有三百一十张血爆符,你收好。”
石头修为与宁光伟相去甚远,便没有推辞。囊袋入手微沉,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张张以异兽皮为符纸,用气血之力绘制而成的暗红色符箓。
做完这一切,宁光伟对着石头缓缓开口。
“出发。”
简单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石头将囊袋收好,看了一眼那缓缓洞开,散发着未知与危险气息的潮汐之门,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二人纵身一跃,自荒岛岩石上跳下,稳稳地落在死寂的海面上,脚下气血之力微微一荡,身形便如离弦之箭,向着那巨大的漩涡中心疾驰而去。
海面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波而行。
宁光伟在前,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海面都会被无形的气劲压出一个浅坑,身形快如鬼魅。
石头紧随其后,他用尽全力运转《玄水霸体诀》,气血在经脉中奔腾,每一步都竭尽所能地跟上宁光伟的节奏。
越是靠近潮汐之门,空间扭曲的感觉就越是强烈。一股无形的拉扯之力从漩涡中心传来,仿佛要将他们的肉身撕裂。
宁光伟周身气血一震,一层暗金色的光泽自体表浮现,将那股撕扯之力尽数抵消。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头,见他虽然面色涨红,牙关紧咬,但周身有一层淡淡的血蓝色光晕流转,竟也勉强抗住了这股压力。
这正是《玄水霸体诀》入门后的表现,肉身可自发引动自身的气血之力护体。
宁光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不再停留,带着石头,一头扎进了那片如水波般荡漾的光门之中。
二人的身影没入光门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61章 血原
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预想中阴暗潮湿的洞窟并未出现,二人眼前是一片苍茫而古老的红色大地。天空也并非东海万星群岛那种蔚蓝,而是一种奇异的赤红色,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散去的火烧云。
最让宁光伟感到奇异的是,此地的天地灵气稀薄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比之无风海域的禁法区域还要彻底。然而,在这片土地之上,却有一种别样的,狂野而磅礴的力量在奔腾不休,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之力。
“师伯…”石头年纪尚小,本就少年心性,虽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但甫一感受到此等浓郁的气血之力,便忍不住兴奋道。
宁光伟第一时间便尝试着与本尊联系,欲将此地的情况告知,却发现二人之间本就存在的神魂链接竟已完全被隔开。此时见石头一脸兴奋之色,便沉声道:“此地有异,收敛心神,跟紧我。”
说完二人便选了一个方向,沿着红色土地向前疾驰而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道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还隐约传来一阵阵沉闷如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撞击着大地。
宁光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随后指了指烟柱的方向。
“去那边看看。”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狂野的气血之力愈发浓郁。大地在有节奏地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与心脏的搏动隐隐合拍。
翻过一道低矮的红色山丘,眼前的景象让石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处巨大的露天矿场,数以千计的赤裸着上身的魁梧大汉,正挥舞着巨大的锤子,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地面的红色矿石。而随着他们锤子砸下,每个人的身上都缭绕着一股淡红色气浪,显然是气血之力沸腾到极致的表现。
他们的每一次挥锤,仿若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坚硬的红色矿石在锤下迸裂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些升腾的黑色烟柱,正是矿石被砸碎后,与空气中炽热气息接触所产生的烟尘。
这并非东海万星群岛修士的矿场,反而更像是一个纯粹以肉身气血之力开采矿石资源的巨人部落。
在矿场的边缘地带,矗立着数十座由巨兽骸骨搭建而成的简陋哨塔。哨塔上,同样有身形魁梧的汉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宁光伟与石头的出现,很快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站住!什么人!”一声粗犷的喝问从最近的一座哨塔上传来,声浪滚滚,竟让空气都为之震荡,与北邙佛修音波功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名身高超过一丈、皮肤黝黑、身上刺着狰狞兽形图腾的大汉,从哨塔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此人并未携带任何法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便丝毫不亚于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
宁光伟一步踏出将石头护在身后,拱手道:“我二人路过此地,并无恶意。”
那图腾大汉的目光在宁光伟和石头身上来回扫视。当他感受到宁光伟与石头二人因常年在无风海域猎杀异兽的那股气息时,眼神微微一凝,原本的敌意似乎消减了几分。
“你们的部落,在哪里?”
在他看来,宁光伟与石头虽然身形不及他们高大,但体内却同样蕴含着不弱的气血之力,尤其是宁光伟气血之纯粹,竟让他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这显然是“体修”一脉的同道。
“我们没有部落。”宁光伟言简意赅。
图腾大汉闻言,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在这片大地上,没有部落庇护的独行者,下场通常很凄惨。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到石头身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你们很饿吧。”图腾大汉忽然说道,语气肯定。
石头微微错愕,自修行以来,他大多时候都是服用辟谷丹,至于凡俗间的口腹之欲早已忘却,却不想这图腾大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而图腾大汉不等二人回答,便转身朝着矿场内部吼了一嗓子。很快,一名同样赤裸着上身的年轻汉子提着一大块烤得焦黑的兽肉跑了过来。那兽肉足有半人大小,散发着浓郁的烤肉香。
图腾大汉接过兽肉,直接撕下一大块,递到石头面前。
“吃吧。我们乌体部,从不亏待同类。”
石头看向宁光伟,见后者微微点头,他才迟疑地接过那块比他脸还大的烤肉,用力咬了一口。
霎时,一股磅礴而精纯的气血之力顺着烤肉涌入腹中,瞬间化为一股暖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仅仅一口,便抵得上他在外面吞服一枚一阶蕴血丹的效果。
石头双眼放光,露出惊喜之色,三两口便将那块烤肉吞下肚,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图腾大汉见状,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能如此快速消化掉蕴含狂暴气血的“赤岩兽”之肉,足以证明这个少年的体质非同一般。
“你叫什么?”他问石头。
“石头。”
“好名字,够硬。”图腾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叫乌岩。你们来自何处?”
“此地是何处?”宁光伟不答反问。
“血原。”乌岩也不以为意,爽快的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地,都叫血原。”
他指了指身后热火朝天的矿场:“这些是赤铜矿脉,我们乌体部在这里为‘王城’开采矿石,换取食物和淬体的‘血煞晶’。”
在乌岩的言谈中,宁光伟逐渐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这是一个完全以体修为主导的世界。
此地灵气匮乏,这里的人皆是炼体。他们通过吞食蕴含磅礴气血的妖兽血肉,吸收一种名为“血煞晶”的矿石、以及修炼各种淬炼肉身的法门来提升实力。
实力的高低,不看修为境界,只看“气血”的强弱。而气血的强弱,又分为‘淬皮’、‘炼肉’、‘锻骨’、‘换血’、‘凝丹’等几个大的层次。
乌岩自身,便是处于“锻骨”境的强者,相当于外界金丹初期的体修。而他们整个乌体部,也不过是此地一个名为“裂风城”的附庸部落而已。
这里似乎有着一套与外界修真界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等级森严的社会体系。
第462章 赤甲蝎
就在宁光伟与乌岩交谈之际,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多时,一名乌体部矿工,快速来到乌岩跟前急切道:“乌岩,不好了,地底的赤甲蝎冲上来了。”
乌岩闻言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去。只见矿场中心,一个巨大的塌陷坑洞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大群通体赤红的巨型蝎子。
这些赤甲蝎每一只都有牛犊般大小,口器中喷吐着腐蚀性的毒液,挥舞着巨大的螯钳,无差别的攻击着周围乌体部的矿工。
一名矿工躲闪不及,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只赤甲蝎的尾钩洞穿胸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拖入了蝎群之中,不消片刻便被分食殆尽。
矿场内顿时大乱。
乌岩怒吼一声,抓起地上一柄巨大的石锤,对宁光伟和石头匆匆交代了一句:“你们二人,先待在此地!”
说罢,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混乱的中心。
“保护矿石!结阵!”乌岩的咆哮声瞬间响彻整个矿场。
那些原本骚乱的乌体部矿工们,此刻得到乌岩的命令,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竟是结成了一个个简单的战阵。而后便纷纷咆哮着迎向了蝎群。
一名大汉被蝎钳夹住手臂后,他竟怒吼一声,全然不顾被蝎钳夹住的手臂,反而用另一只手举起石锤,悍勇无比的狠狠砸碎了那只赤甲蝎的头颅。
鲜血与碎肉横飞,场面惨烈而原始。
石头看得心惊肉跳,却又热血沸腾。这种纯粹的肉身搏杀,正是《玄水霸体诀》所追求的极致。
宁光伟的目光则落在那些赤甲蝎的身上。他发现,这些妖兽体内同样毫无灵力波动,只有一股股躁动的气血之力。而在它们的头颅内,似乎有一颗红色晶核,散发着磅礴的气血之力。
就在乌体部缓缓缓缓稳住局势的时候,矿坑深处传来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一股远超其他赤甲蝎的气血威压冲天而起。
不多时,只见一只体型大了三圈,甲壳呈暗金色的巨蝎,缓缓从洞窟中爬了出来。它的尾钩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带有剧毒。
“是蝎王!”乌岩发出一声惊呼,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只蝎王的气血之力,赫然已经达到了“锻骨”境的顶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
它一出现,便锁定了场中气血最旺盛的乌岩。
乌岩将石锤顿在地上,对着身后众人咆哮道:“都退后!”
言毕,只见他上身的图腾猛然亮起,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又大了一圈。
“来!”乌岩怒吼着,主动冲向了那只暗金色的蝎王。
霎时间,乌岩便暗金色的蝎王轰然相撞。
沉闷的巨响如同两座山岳对撼,激起漫天烟尘。
乌岩手中的巨大石锤,狠狠砸在蝎王坚硬的头颅甲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蝎王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螯钳闪电般探出,夹向乌岩的腰身。
乌岩身形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了上去,任由那锋利的螯钳夹住自己的腰腹。而令人为之侧目的是,夹住乌岩腰腹的螯钳竟是无法寸进分毫,而乌岩双臂肌肉虬结,却死死抱住了蝎王的巨钳。
“吼!”
乌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浑身气血沸腾到了顶点,淡红色的气浪冲天而起。他双臂猛然发力,竟硬生生将那只蝎王从地上掀翻了过来。
“刺!”乌岩对着身后大吼。
早已等候多时的十数名乌体部族人,咆哮着冲了上来,手中的骨矛和石矛,带着无匹的劲风,狠狠刺向蝎王白色的腹部。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蝎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大的尾钩疯狂地甩动,幽蓝色的毒针划破空气,带起阵阵腥风。一名离得最近的族人躲闪不及,被毒针擦过手臂,整条手臂几个呼吸之间便变成了黑紫色,同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名乌体部族人惨叫一声,却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骨刀,一刀斩断了自己的手臂,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犹豫。
这种原始而惨烈的战斗方式,让一旁的石头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他从未想过,没有了术法和法宝,炼体修士之间的战斗,竟然是如此的血腥直接。
宁光伟则目光平静,他的气机牢牢锁定着战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乌岩的气血之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这种三板斧似的打法,虽然热血沸腾,悍勇无比,但对自身的消耗极大。
蝎王疯狂地挣扎着,十数根插在它腹部的骨矛被它扭动的身躯一一折断。它猛地翻过身来,六足齐动,将几名来不及躲闪的乌体部族人撞飞出去。
见族人受创,乌岩眼神却愈发凶狠。他扔掉手中的石锤,从背后抽出一柄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巨大骨刃,再次迎了上去。
一人一兽,再次陷入了最野蛮的肉搏之中。骨刃与甲壳碰撞,螯钳与拳头对轰。
“师伯,我们…”石头看着战况焦灼,忍不住开口。
“先看着。”宁光伟打断石头话语。
他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又是数十息过去。
乌岩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血之力也开始出现衰退的迹象。而那只蝎王,虽然腹部被捅得千疮百孔,但仗着坚硬的甲壳,依然凶悍无比。
就当乌岩气血衰退开始出现乏力虚弱之际,蝎王的尾钩再次高高扬起,这一次,它目标赫然对准了乌岩的头颅,打算一钩子结束战斗。
此时乌岩正是体虚力竭之际,只能勉强举起骨刃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宁光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蝎王的身侧,此刻他双脚踏地,浑身气血如烘炉般升腾,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八九玄功被催动到了极致。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这一拳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拳出如风,空气瞬间被打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拳头一闪即逝,结结实实地轰击在蝎王头颅与身体连接的薄弱处。
“咔嚓!”
数个呼吸之后,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矿场。
那只蝎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它那堪比三阶法宝的头颅,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得凹陷下去,暗金色的甲壳寸寸碎裂,绿色的浆液混合着脑组织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便轰然倒地,巨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第463章 东海来客
残存的赤甲蝎群在蝎王死去的瞬间,便已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便已陷入混乱,随即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矿场中心。
宁光伟走到蝎王尸身前,伸出右手,五指如钩,轻易便刺入了蝎王破碎的头颅之中。他手臂微微用力,向外一扯。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不规则棱角的妖丹被他从中抓了出来。妖丹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比他与石头在无风海域击杀的异兽更浓郁更精纯的气血之力。
宁光伟将这枚“妖丹”在手中掂了掂,便收了起来。
乌体部的族人们,此刻才从那轻描淡写的一拳所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乌岩踉跄着走到宁光伟身前,对着宁光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宁光伟看了一眼乌岩,淡淡的点了点头。
“前辈,此地不宜久留,蝎群虽退,但我乌体部族人伤者不少。还请前辈随我等先返回部族修整,让我等聊尽心意。”乌岩起身,恭敬地说道。
宁光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乌岩见状,心中一松,连忙指挥着族人,将死去的同伴尸身抬起,又搀扶起伤者,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的矿场。
队伍在血色的荒原上行进。
“前辈,我们乌体部,是这片赤色荒原上三十六个部族之一。”乌岩走在宁光伟身侧,小心地介绍着,“再往前行进约莫半日,便能抵达我们的部落。”
“你们开采赤铜矿,是为谁?”宁光伟问道。
“是为‘王城’。每隔三月,王城便会派人前来收取赤铜矿,用以换取‘血煞晶’的开采权。”乌岩答道,“我们这些小部族,只有依附王城,才能在这片血原上生存下去。”
宁光伟不再多问,一路沉默。
半日后,一片由巨大兽骨与粗糙石块搭建而成的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部落外围,插着一圈磨得尖利的巨兽獠牙,上面还挂着一些风干的兽头,散发着一股彪悍而原始的气息。
部落门口,数名手持骨矛的乌体部族人正在巡视,见到乌岩带队归来,脸上露出喜色,但当他们看到队伍中的伤亡,以及跟在后面的宁光伟与石头时,神情又变得警惕起来。
乌岩上前与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些巡视的乌体部族人看向宁光伟的眼神立刻从警惕变为了敬畏。
进入部落后,内部的景象更是原始而粗犷。随处可见晾晒的兽皮与兽骨,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草药混合的气味。部族里的老人与孩童好奇地从骨屋中探出头来,打量着宁光伟与石头这两位陌生的来客。
乌岩将二人引至部落中央最大的一座由完整巨兽头骨凿成的石屋前。
“前辈,请在此稍作歇息。我已派人去请我们部族的巫祝。”
宁光伟与石头走进石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兽皮铺成的坐垫和一张石桌。
不多时,一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图腾的老者,在乌岩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这老者看似行将就木,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身上气血之力虽然内敛,却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远比乌岩要浑厚得多,与他那老态龙钟的模样格格不入。
此人,赫然是一位“凝丹”境的强者。
“老朽乌木,是乌体部的巫祝。多谢小友援手,救下我部族儿郎。”老者对着宁光伟微微点头。
“举手之劳。”宁光伟看着他。
“小友并非血原之人吧?”乌木的目光在宁光伟与石头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宁光伟身上。
“我们从东海而来。”
“东海来客…”乌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血原每隔十数年,便会有东海来客穿过‘门’抵达此地。只是,如小友这般强大的,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到。”
“巫祝见过东海来客?”
闻言,乌木顿了顿,继续说道:“为感谢小友今日对我乌体部族人的援手之恩,今夜,我乌体部族将为二位举行宴席。届时,小友若有任何疑问,老朽知无不言。二位远道而来,先歇息吧。”
......
夜幕降临,聚落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一块块巨大的赤甲蝎兽肉被架在火上炙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宁光伟与石头被奉为上宾,坐在巫祝乌木的身旁。
乌木举起一个由兽角制成的酒杯,对着宁光伟。
“小友,请。”
宁光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是一种味道辛辣的液体,入喉如火。
石头学着宁光伟的样子,也将杯中液体饮尽,随后便拿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赤甲蝎兽肉,大口吞食起来。那兽肉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让他修炼的《玄水霸体诀》自行运转,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舒泰之感。
酒过三巡,宁光伟从怀中取出那枚从蝎王体内获得的妖丹,放在石桌上,推到乌木面前。
乌木看了一眼那枚妖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物,便当做你们招待的报酬。”宁光伟说道。
“小友客气了。这枚妖丹品质极高,远非我等平常所能获得。”乌木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小友想知道什么?”
“你之前说,见过其他东海来客?”
“不错。”乌木点了点头,“大约在十五个血原年之前,也有一队东海来客,约莫数十人,从‘门’的那一头过来。他们与小友不同,肉身虽不强,但当中却有人能驱使妖兽。”
宁光伟目光微动。
“他们,去了何处?”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向我打听了‘祖源神山’的方向后,便一路向血原深处去了。自那以后,再无音讯。”乌木说道,“祖源神山,乃是血原的禁地,传说是我等所有部族的起源之地,但那里同样盘踞着血原最恐怖的凶兽,即便是王城的强者,也不敢轻易踏足。”
宁光伟沉默片刻。
乌木看着陷入沉默的宁光伟,缓缓开口:“此番多谢小友对我族人的援手之恩,老朽可将一幅前往祖源神山外围的残图赠予小友。”
“多谢巫祝。”
乌木看了一眼石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递给宁光伟。“这个孩子,是天生的体修胚子,可惜,气血亏空得厉害。”
宁光伟接过兽皮,展开看了一眼,将其收入怀中。
第464章 荒原之行
翌日清晨,乌体部族外。
当得知宁光伟与石头欲前往‘祖源神山,乌岩再三挽留二人无果后,一脸惋惜中透着一股真诚。
“血原之上危机四伏,路上多加小心。”
宁光伟点了点头,拱手一礼,:“多谢贵族款待,它日有缘再见。”
石头则对着乌岩与乌木,学着血原的礼节,以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膛,闷响声中,透着一股远超他年龄的沉稳。
乌木那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放在石头的头顶,浑浊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他将一卷兽皮,交到宁光伟手中。
“这是我族世代相传的一点粗浅法门,用于壮大气血,或许对这孩子有些用处。至于祖源神山,外来者…好自为之。”
宁光伟再次对二人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带着石头,向着部落外那片无垠的血色荒原走去。
两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片血色的天地之间,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背影。
…
石头沉默地跟在宁光伟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并没有像寻常赶路那般随意,而是在行走间,身体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起伏着。他的双膝微弯,腰背挺直,每踏出一步,全身的肌肉都会随之绷紧、放松,仿佛在用大地反震的力量淬炼着自己的筋骨。
这是《玄水霸体诀》第一层淬皮境中的一式,名为“踏浪”,讲究的便是以自身气血之力于赶路的过程中,借用外力淬炼自身。
不过两个时辰,石头的额头上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起来,但他依旧咬着牙,没有丝毫懈怠。
宁光伟走在前方,虽一言不发,但对石头的表现,心中亦是暗自称赞。只是行走间将速度控制在石头的极限临界点上,不快不慢。
又过了一个时辰,石头的脚步开始有些虚浮,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丝气血之力,已消耗殆尽。
就在他身体一晃,险些摔倒之时,前方宁光伟的身影停了下来。
“休息。”
简单的两个字,对石头而言,却如闻天籁。他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宁光伟从兽皮囊中取出一块干硬的赤甲蝎兽肉递给他。
石头接过,狼吞虎咽地啃食起来。那兽肉虽干硬,但入口之后,便化作一股股精纯的气血之力,迅速补充着他消耗的气血之力。
石头吃完兽肉,正待调息,宁光伟却将那卷乌木所赠的兽皮丢了过来。
“这乌体部的搬运气血之法有点门道,你可借鉴一番。”
石头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地展开兽皮。兽皮上绘制着一些扭曲的线条与人形图案,与《玄水霸体诀》的玄奥相比,显得极为粗陋,但其中蕴含的运转气血的思路,却让他眼前一亮。
他尝试着按照兽皮上所绘的法门,引导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气血。
仅仅运转了半个周天,他便感觉四肢百骸传来一阵暖意,气血恢复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近一成。
“此法门虽粗陋,却胜在直接,与《玄水霸体诀》相合,可作辅助。”宁光伟平淡地开口。
石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将这卷兽皮小心翼翼地收好。
二人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再次上路。
这一次,石头一边维持着“踏浪”的步伐,一边分出一丝心神,默默运转着乌体部的搬运气血法门。虽然一心二用之下,他的步伐愈发踉跄,汗水流得更多,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就在二人翻过一处低矮的红色山丘时,前方的宁光伟突然停下了脚步。
石头也立刻停下,顺着宁光伟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百丈外的一处乱石堆中,正发生着一场厮杀。
一方是三名与乌体部族人打扮相似,但身上图腾为青色的体修,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正背靠着背,喘着粗气,神情绝望。
而围攻他们的,是五头外形酷似鬣狗,但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甲的异兽。这些异兽行动迅捷,口中能喷吐出腐蚀性极强的绿色毒液,将四周的岩石都灼烧得“滋滋”作响。
那三名青色图腾的体修,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宁光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准备绕行。
“师伯…”石头于心不忍。
宁光伟看向石头,心中微叹,这大概便是散修与有长者庇护的区别吧!
“他们…和乌岩大叔他们,是一样的。”就在宁光伟感慨之际,石头再次开口。
宁光伟沉默了片刻。
“去吧。”
石头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由赤甲蝎前鳌打磨而成的骨刃,深吸一口气,便朝着战场冲了过去。
那三名青色图腾的体修见到突然冲出的石头,也是一愣。
“哪里来的小子!快跑!”其中一人喝道。
石头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锁定住一头正欲喷吐毒液的青甲鬣狗。他脚下步伐一错,正是“踏浪”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口毒液,手中的骨刃借着前冲之势,狠狠地劈在了那头异兽的侧腹。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骨刃竟只在对方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青甲鬣狗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
石头瞳孔一缩,想躲已是来不及,只能将骨刃横在胸前。
“砰!”
一股巨力传来,石头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就在那头青甲鬣狗再次扑上,准备一击致命之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石头身前。看也未看那扑来的异兽,伸出右手,后发先至,一把按在异兽的头颅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头一个照面便将石头抽飞的青甲鬣狗,其头骨竟被宁光伟生生拍碎。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便软倒在地,再无生息。
剩下的四头青甲鬣狗见状,发出一阵畏惧的低吼,竟不敢再上前。
那三名青色图腾的体修,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宁光伟缓缓转身,将石头扶起。
“看清楚了?你的力量,你的速度,都太弱。面对鳞甲,要攻击弱点。下次要逞强之时,要懂得审时度势,毕竟活着才能看得到将来。”
他说着,走到那死去的青甲鬣狗尸体旁,用手指了指其下颚与脖颈连接处的一片细小鳞甲。
“这里。”
随后,他一拳挥出,看似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
“轰!”
整头青甲鬣狗的尸体,连带着身下的岩石,都被这一拳轰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那四头异兽见状,发出一声哀鸣,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逃入了远处的荒原。
第465章 蓝脉水心叶
就在宁光伟与石头于血原之上,为寻找刘鸣等人的踪迹而奔波之时。
匆匆三个月时间悄然而逝。
东海,黑蛟岛。
潮声洞深处,一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静室内。
一直闭目盘膝,心神沉浸在炼化“山河图”之中的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再次感应了一下与宁光伟之间的神魂联系,却发现依旧是石沉大海。
二人自进入潮汐之门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按事先约定好的,为期三个月的探寻,不管是否寻到刘鸣等人的踪迹,需尽快返回。如今宁光伟与石头二人却随同刘鸣等人一样了无音讯,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一想到宁光伟与石头二人有可能陷在潮汐之门里,韦多宝不禁暗自自责。他当初只考虑到无风海域的禁法特性,只以为以宁光伟强横的体修修为带着石头进去探寻一番并无大碍,却未曾料到,那片诡异的空间竟能隔绝本尊与化身之间的神魂感应。
“罢了,再等三个月。若还无消息,便只能再寻它法另行计较了。”
韦多宝取出一枚传讯符,飞快将一道神念烙印进去。随后屈指一弹,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禁制,消失在洞府之外。
做完这些,韦多宝便将这些心烦意乱的情绪化作一股怒火,再次投入到了消磨山河图里刘牧留下的神魂烙印之上。
……
黑沙岛。
一座巨大的地火熔炉旁,李长风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具已经初具雏形、宛如巨兽骨架般的飞舟龙骨。
这便是他这数月来的心血——三栖飞舟“鲲鹏”的骨架。
要将渡厄飞舟、黑蛟飞舟、五行破风舟三者完美融合,其难度远超重新炼制一艘新的飞舟法宝。尤其是渡厄飞舟那凶煞的器灵与迥异的驱动法则,更是让他耗费了无数心神亦是毫无办法。
就在李长风思索之际,一道流光飞入,悬停在他身前。
李长风伸手接过传讯玉符,神识探入其中。不多时,李长风将神识从传讯玉符中退出,原本沉稳的脸上,神情微微一凝。他没有丝毫耽搁,转身便朝着玄符阁的议事厅而去。
议事厅内,秦越正与情报堂堂主钱通交谈。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桌案上,钱通正指着其中几处标记,与秦越商量着什么。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珍奴阁在碧波岛的势力收缩得很快,刘牧似乎真的元气大伤。不过,他们对黑沙岛方向的监视,却一日比一日严密。”钱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知道了。”秦越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走进来的李长风身上。
“长风,何事?”
李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将韦多宝的传讯玉符递了过去,示意秦越自己看。
秦越接过,神识探入,不多时,秦越将神识从传讯符中退出,眉头微蹙。
“看来韦道友那边,出了变故。恢复神识的丹药…三阶的‘养魂回神丹’么?但年份足够的主药‘静心莲’在北邙之时便已耗尽。若要大量炼制,看来只能从蓬莱阁那边高价采买主材或是直接换取成品丹药。”
“不知阿七那边是否培育有静心莲?”
李长风摇了摇头:“阿七在黑蛟岛的灵药园,培育的并非静心莲。那丫头当初从黑蛟会宝库的种子堆里,挑出了一些她觉得有缘之物,种下之后,长出的东西有些古怪。”
“古怪?”秦越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一旁的钱通躬身插话道:“秦道友,李道友,关于此事,我或许知道一些。黑蛟会当年确实搜罗了许多东海奇种,其中有一批据说是从一处上古修士的沉船遗迹打捞上来的,那些种子大多灵性断绝,难以培育。莫非阿七种下的,正是那一批?”
秦越与李长风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秦越当即起身。
半个时辰后,三人驾驭李长风的五行破风舟抵达黑蛟岛。
昔日黑蛟会用以豢养低阶妖兽的一处灵气充盈的洞窟,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灵药园。洞内水汽氤氲,三人甫一进入,一股精纯至极的水行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洞窟中央,开辟出了十数亩灵田,潺潺的溪流被阵法引导着,穿行其间。
一名少女,正赤着双足,站在一亩灵田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植,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缕淡蓝色的灵力自她掌心溢出,缓缓融入那灵植的根茎之中。那灵植的叶片,得到她灵力的滋养,竟仿佛雨后春笋般,快速的舒展开来,叶面上的脉络微微亮起。
“阿七。”秦越轻声开口。
阿七身体微微一颤,回过头来,见到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她从灵田中走出,对着秦越与李长风躬身行礼。
“师父,李师叔。”
秦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阿七,落在了那片灵田之中。
灵田里种植的,并非莲花,而是一种奇特的植物。它们约有半尺来高,叶片肥厚,形如人心,通体碧绿如玉,质感温润。最为奇特的,是叶片之上,遍布着一道道淡蓝色的脉络,这些脉络竟如同活物一般,在缓慢地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周围的水行灵气产生一丝细微的波动。
“这便是你种出的灵植?”秦越走到灵田边,蹲下身,仔细端详。
阿七点了点头,显得有些拘谨:“弟子也不知这是何物。当初在那些种子中,唯有这几枚,能与弟子的水灵之体产生共鸣。弟子便将它们种下,日夜以自身灵力温养,它们便长成了这般模样。”
秦越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心形的叶片,一阵清凉温润之感传来。心中大为惊奇,随即便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秦越将神识收回,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此物之内,蕴含着一股极为纯粹的净水之力,能涤荡污秽,静心凝神。其药性虽不如静心莲那般直接作用于神魂,却胜在温和绵长,且毫无杂质。”
“这…能用吗?”李长风在一旁问道。
秦越沉吟片刻:“此物,或可一试。只是养魂回神丹的丹方,需得稍改一下。至于最后的药效,只能待成丹后才知其效果。”
秦越说完便对阿七道:“阿七,摘十片叶子给我。记住,要那些蓝色脉络最为明亮的。”
“是,师父。”阿七应了一声,转身回到灵田中,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十片品相最好的叶片,用一个玉盒装好,递给了秦越。
秦越接过玉盒,同时吩咐道:“钱道友,你传讯给蓬莱阁,让他们搜集关于‘蓝脉水心叶’的记载。”
长风,黑沙岛的事务便先交予你了。
第466章 调整丹方
黑蛟岛。
待李长风与钱通二人返回黑沙岛后。
秦越便带着阿七径直来到了黑蛟岛的炼丹静室。
秦越盘膝坐下,将那只盛放着“蓝脉水心叶”的玉盒取出,平放在身前的石桌上。
当他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清冽而纯净的水行灵气混杂着草木的芬芳,霎时溢满了整间静室,使人闻之亦觉得神清气爽。
“师父,此物当真能替代‘静心莲’?”阿七好奇问道。
“不好说。”秦越摇了摇头,再次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蓝色的叶脉感受着这灵材的药性,一阵清凉之意自蓝脉水心叶传来,其中蕴含的水行灵力纯净异常,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神魂的奇异效力。
片刻后,秦越收回神识,对阿七道:“静心莲乃是佛门圣物,功效在于清心凝神,驱除魔障。为师原先的丹方,正是以静心莲为主药,辅以数十种安魂灵草炼制。但这蓝脉水心叶的药性与静心莲迥异。”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此物的灵性更为纯粹、平和,反而与天地间的水行灵气更为亲和。用它入药,或许无法做到用静心莲作为主药那种驱除魔障的功效,但‘安魂’与‘滋养’神魂的效果,恐怕犹有过之。只是丹方须得重新推演一二,其中的君臣佐使,药力配比,都要调整一下。”
阿七闻言道:“师父,如若连丹方都需调整,需要多久?韦师伯那边能等吗?”
“无妨,炼丹不比你李师叔炼器,一种材料的改变,可能导致整炉丹药化为废渣,前功尽弃。接下来你便协助为师调整丹方,你先取一片叶子,研磨成汁,逐一测试其与各种辅药的反应。快则半月,慢则一个月,尽快将丹方调整好。”秦越的言语间,透着炼丹师特有的严谨。
”是,师父。”
自此,阿七便依据秦越的要求一一测试测试蓝脉水心叶与各种辅药之间的反应。
而秦越则取出数枚空白玉简,将《养魂回神丹》的古丹方拓印其上。随后,他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新的丹方,神识在玉简上不断勾勒、修改。
将静心莲替换为蓝脉水心叶,不只是简单的材料替换。两种灵药药性不同,所需融合的辅药、火候的掌控、提纯的时机,都需要重新计算。
一天后,秦越面前已经摆放了三枚推演完成的玉简,都是根据阿七测试出来的药效反应而调整的,三枚玉简分别代表了三种不同的改良方案。
秦越拿起其中一枚玉简,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尝试。
他先将数种辅药投入丹炉,催动丹火,将其一一炼化为药液。这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随后,他神情一凝,将一片蓝脉水心叶投入丹炉。
“嗤…”
丹炉内,那碧绿的叶片刚一接触到炙热的药液,便瞬间化为一股青烟,一股焦糊的气味从丹炉的缝隙中逸散而出。
第一次,失败。
秦越面无表情,开启丹炉,清理掉废渣。拿起第二枚推演玉简,再次沉思起来。
蓝脉水心叶的水行之力过于精纯,与其他辅药的火性产生了冲突。
“或许,可以先提纯此叶,再与其他药液融合。”
第二次尝试开始,又以失败告终。
......
三日后,第三次尝试开始。
秦越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神情专注。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数种形态各异的灵草灵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株通体碧绿、叶片肥厚如心,叶面有奇异蓝色脉络流转的植物,正是阿七所培育出的“蓝脉水心叶”。
阿七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秦越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虽然她于炼丹之道不擅长,但其中的药理知识对她培育灵植却也能起到举一反三的启发。
“看仔细了。”秦越开口对阿七道。
话音落下,只见秦越屈指一弹,一缕淡青色的丹火自他手中升腾而起,被他注入到炼丹炉的下方。聚火阵盘随之亮起,将那缕丹火催发得愈发旺盛。
待炉温稳定,秦越的神识如无形的丝线般探出,精准地卷起一株辅药“静神花”,投入丹炉之中。
“滋啦”一声轻响,静神花在丹炉的高温下开始迅速枯萎,不多时便化作一滩碧绿色的药液。
“炼丹之道,首在‘辨’,次在‘控’。”秦越一边炼化药材,一边为阿七讲解,“辨药性之阴阳,控火候之刚柔。此静神花,性属阴,药力平和,需以文火慢炼,方能尽萃其华,而不伤其性。”
他说着,神识微动,丹炉下的火焰便减弱了三分。
阿七聚精会神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她天生水灵之体,对草木的属性有着异乎常人的亲和力,秦越的讲解,往往能让她举一反三,心中生出许多明悟。
接下来一个时辰,秦越陆续将“安魂草”、“凝露朱果”等十数种辅药一一投入丹炉,依照不同的药性,或以武火急攻,或以文火慢熬,其神识操控之精准,火候把握之精妙,让一旁的阿七看得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随着所有辅药尽数化为各色药液,在丹炉内泾渭分明地悬浮着,静室内的药香也愈发浓郁。
待到此刻,秦越的神情却愈发凝重,前二次之所以都以失败告终,接下来便是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那株“蓝脉水心叶”之上。
“此物乃天地奇珍,内蕴磅礴而精纯的水行生机。其药性远超寻常‘静心莲’。若依循常规之法炼化,非但不能尽取其效,反会使其药力流失,致使成丹之后药效大跌,或是最终成为废丹。”
“故而,为师此次要用一门特殊的炼丹之法,以水克火,以柔克刚。”
只见他双手掐诀,体内金丹微微一亮。一股精纯至极的水行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却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股森然寒意。
“《玄水真解》中的‘玄水诀’?”阿七心中一动,认出了这股气息的来源,师尊竟也修习了。
秦越并未解释,只是将那股玄水之力,缓缓注入到炼丹炉内。
“滋…滋…”
原本炽热的丹炉,炉壁上竟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炉内,那翻滚的药液,也在这股寒意下渐渐平息下来。
第467章 水心定魂丹
“徒儿,看好了,这便是‘冰火两仪炼丹法’。以至寒之水,锁至阳之火,使其相互冲撞、湮灭,于极致的毁灭中,催发药材最本源的生机。此等相生相克之法于你培育灵植之时,或可借鉴一番。”
话音落下,秦越神识猛地一卷,将一株“蓝脉水心叶”投入丹炉之中。
几乎在灵植入炉的瞬间,秦越骤然催动丹火,猛地加大丹火的输出将丹炉的温度升高。
“轰!”
丹炉内,赤红的烈焰与森白的寒气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整个炼丹炉都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在一旁观摩的阿七双手攥紧,满脸紧张。
秦越却是面不改色,神识高度集中,双手变幻如风,一道道法诀打出,精准地维持着炉内冰与火的微妙平衡。
“蓝脉水心叶”,就在这冰火的反复淬炼、碾磨之下,肥厚的叶片迅速枯萎,化作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海洋的蓝色液体。
这滴蓝色液体一出现,整个静室内的水行灵气都为之沸腾,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生机,混合着清心宁神的异香,四散开来,让阿七只是闻上一口,便觉神台一阵清明,体内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凝!”
秦越低喝一声,神识化作万千丝线,将丹炉内所有的药液,都朝着那滴蓝色液体汇聚而去。
融合凝丹的过程,异常艰难。
数种不同属性的药力,仿佛一群互不相容的猛兽,彼此冲撞、排斥。
不多时,秦越的额头已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他金丹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极力将这些狂暴的药力缓缓糅合在一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三日后。
当丹炉内最后一丝暴动的药力被彻底抚平,所有药液完美地融合成一团鸽卵大小、通体碧蓝、表面有无数细小水波纹路流转的丹胚时,秦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收回丹火,手法轻柔地打出一道收丹诀。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鸣,炉盖自行飞起。
六枚龙眼大小,通体碧蓝,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药,缓缓从炉中升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每一枚丹药之上,竟有丝丝缕缕的蓝色霞光流转,隐隐凝聚成一片摇曳的水心叶虚影。
“丹纹天成,霞光绕体…这是…极品丹药!”阿七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失声惊呼。
她虽不懂炼丹,却也听闻过,只有将丹药的药力提纯到极致,才有可能在成丹之时,引动天地灵气,生出此等异象。而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炼丹师,无一不是宗师级的人物!
秦越看着眼前的六枚丹药,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也没想到,以“蓝脉水心叶”为主药,竟能炼制出三阶上品、且品质达到极品的丹药。此丹的药效,怕是比预想中还要强上三分,比之养魂回神丹有过之而无不及,足以满足韦道友的需求。
“师尊…这...!”阿七满脸惊叹的看着秦越。
秦越微微一笑,擦去额角的汗水,将六枚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入玉瓶之中。
他看着自己的这名弟子,温言说道:“此番能成丹,你的‘蓝脉水心叶’居功至伟。为师便将此丹,命名为‘水心定魂丹’。”
“先将丹药送去给你韦师伯吧,为师需要将这次能成丹的细节推演整理一番。”秦越吩咐道。
“是,师尊。”
阿七躬身行了一礼,便拿着装有六枚丹药的玉瓶,快步走出了炼丹静室。
......
黑沙岛,玄符阁的议事厅内。
李长风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海图出神。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与蓝线交错,那是钱通这几个月来,整合了黑沙岛所有情报渠道后,重新绘制的周边海域势力分布图。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索。
钱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间带着一丝急切。他快步走进议事厅,对李长风道。
“李道友。”
“何事?”李长风的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蓬莱商盟的钱多多主事,方才传来一道密讯。”钱通说着,便一枚闪烁着淡金色光华的传讯玉简递了过去,“是关于‘七绝海心毒’丹方之事,有了新的眉目。”
距离上次韦多宝与钱多多在黑沙岛谈判,已经过去了数月。这数月时间里,蓬莱商盟为了那每月十张的三阶紫霄神雷符,可谓是尽心竭力。蓬莱商盟作为东海万星群岛的商业巨擘,其情报网络一旦全力运转,效率惊人。
李长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并不复杂,但内容却让他眉头微皱。
片刻后,李长风将神识从中退出,手中的玉简光芒散去,恢复了古朴的质感。
“钱道友,此事你如何看待?”他看向钱通。
钱通沉吟片刻后回道:“据钱多多所言,这‘七绝海心毒’乃是三百年前东海一位名为‘毒心真君’的元婴散修所创,其丹方早已随着此人被三大商盟联手剿杀而失传。不过…”
钱通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当年剿杀‘毒心真君’之后,蓬莱商盟缴获了一批战利品,其中便有‘七绝海心毒’的解药。只是这解药一直被封存在蓬莱商盟总部的宝库深处,等阶极高,想要调动,非同小可。”
”这只不过是蓬莱阁的说辞,蓬莱阁无非是想以此为由,从而提条件罢了。“李长风道。
“的确,那钱多多的意思是…如果玄符阁愿意将每月提供十张三阶‘紫霄神雷符’的交易数量,提升至二十张,并且将合作期限延长至三年。他便可以向商盟总部申请,动用权限,将两枚解药调拨过来。”钱通将蓬莱商盟的条件和盘托出。
李长风心中暗忖:“每月二十张三阶紫霄神雷符,一年则是二百四十张,为期三年。这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是一项长期的战略捆绑。蓬莱商盟的算盘,打得极精。只是他们想不到,玄符阁有制符傀儡师与三阶寒光冰蚕,想要绘制三阶紫霄神雷符不过是花些资源而已。而以玄符阁如今浅薄的底蕴,与之合作利大于弊。”
“韩垣的道侣,还能支撑多久?”李长风并没有直接回应蓬莱阁提出的这个条件,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身为一名炼器师,他也懂。
钱通立刻答道:“我与韩道友确认过。他说,最多还有半年。若是半年之内再无解药,毒气便会彻底侵入其道侣的命魂,届时,便是有解药,也回天乏术了。”
“半年?”
“时间很紧迫,而韦道友此刻正在闭关。但若是等韦道友出关,半年时间,未必来得及。”李长风暗自思索。
“李道友,此事…”钱通见李长风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了。”李长风打断了他,“你回复钱多多,就说此事我玄符阁应下了,让他尽快将丹药送至黑沙岛。”
“好!”钱通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应下。
“另外,将这个消息,原封不动地传讯给韩垣。让他安心。”李长风补充道。
“明白。”钱通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第468章 消磨烙印
潮声洞府,韦多宝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缓缓睁开双眼,时光匆匆,自宁光伟与石头进入潮汐之门已过半年之久,可二人如今依旧杳无音讯。
他本欲将古宝山河图里刘牧留下的神魂烙印尽快抹去,好出关前往无风海域一探究竟。怎奈元婴真君留下的神魂烙印远非他所想的那么轻而易举的便能抹去。
他虽担忧宁光伟与石头二人的处境,但想到无风海域的禁法特性,却也只能作罢。前二次他与刘牧对上,凭借自身神通与外物,还能从容应对,皆是因为刘牧刚成就元婴,境界未稳,领域虚浮。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刘牧缓缓稳固元婴之境后,他再次在碎星岛对上刘牧已没有前二次那么从容,甚至于狼狈异常,若不是那未知元婴真君的神念巧合的出现,只怕最终栽跟头的不是刘牧,而是自己。自此韦多宝愈发感到金丹与元婴真君之间的巨大差距。
心中思索之际,韦多宝便将无风海域之事暂且压在心底,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山河图炼化化为自己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于是,韦多宝双手一翻,一瓶恢复神识的丹药便出现在他手中。瓶中每一枚丹药之上,都有丝丝缕缕的蓝色霞光流转,且隐隐凝聚成一片摇曳的水心叶虚影。这正是秦越炼制好后让弟子阿七送来的水心定魂丹。
韦多宝倒出一粒吞下,开始调息恢复。再次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山河图之上。
此等古宝,除非拥有远超其原主人的修为,以绝对的境界力量一举破之,否则只能如他这般行水磨工夫慢慢消磨。
这便是元婴真君法宝的难缠之处。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黑蛟岛外的潮声,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玄符阁的众人也各自在忙碌着。
李长风将黑蛟飞舟拆解,以龙血木为核心龙骨,空冥晶打磨成阵法基座。五行破风舟被他整个拆散,化作新飞舟的“经脉”。渡厄飞舟那坚不可摧的棺椁外壳,则被他熔炼后,以秘法重新锻打祭炼进龙血木为核心的龙骨之上。
这是一项浩大到足以让任何炼器宗师都望而却步的工程,但在李长风手中,却进行得有条不紊。他借鉴了韦多宝的“模块化”理念,将复杂的船体分为数十个部分,交由数十个从散修中选拔出来的、最有炼器天赋的弟子,分别进行粗胚的打造。
他本人,则夜以继日地待在地火熔炉旁,亲自祭炼着最核心的龙骨与动力中枢。
秦越也没有闲着,在李长风忙于炼制韦多宝的三栖飞舟之时。他便接过了,黑沙岛的事务管理。偶尔会抽空前往黑蛟岛,为韦多宝炼制恢复神识的水心定魂丹,并在闲暇之余抽空指导阿七的修炼。
阿七则以其水灵之体,在黑蛟岛的灵药园中,精心培育着各种珍稀灵材,那‘蓝脉水心叶’便是其中最为奇异的一种。
钱通的情报网络,也在秦越的整合下,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每一个投效玄符阁的堂口,每一支挂靠在观海商队名下的船队,都成了他的耳目。东海之上,任何关于珍稀灵草、矿脉、古修洞府,乃至各方势力高阶修士动向的情报,都会在第一时间汇总到他的案头。
而韩垣,在李长风从蓬莱阁换回解药后,因其乃是与道侣双修之时沾染的些许余毒,中毒程度较浅,目前已彻底痊愈。而他的道侣中毒较深伤了本源,在服用解药后,还需静养。
......
一年后,黑蛟岛,潮声洞。
静室之内,山河图静静悬浮,其上光华流转,画中山河,似乎比两年前更加清晰灵动。
韦多宝探出的那道灰绿二色毫光,已经从最初的一缕,变成了十数缕。它们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在画卷的各个角落同时作业,渗透,滋养,孤立刘牧留下的那些顽固的神魂烙印。
忽然,韦多宝双目猛地睁开。
经过将近两年以枯荣生死轮金刚不动心咒夜以继日不断的消磨冲刷下,终于被他磨去了七八成,只剩下最核心处。那座最高耸的山峰内部,刘牧神魂烙印的本源核心也终于浮现而出!
那是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光团,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血色丝线从光团中延伸出来,与画中世界的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天地万物相连,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控制网络。
这便是元婴修士的“元婴烙印”,是其本源神魂的一部分。
韦多宝精神一振,却也没有鲁莽,此等程度的“元婴烙印”一旦强行攻击,不仅会引爆整个古宝山河图的强烈抵抗,远在玄晶宫闭关的刘牧也必然会立刻感应到有异。
最为稳妥的做法便是斩断那些血色丝线。
“枯荣”神通的“荣”字诀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接下来,该轮到“枯”字诀了。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那自他手中探出的毫光由灰绿二色,瞬间转为纯粹的灰白色。
一股寂灭凋零的气息,在山河图内弥漫开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便是那些连接着烙印中枢与山川灵脉的血色丝线。
灰白色的毫光,如同一把把最锋利的庚金剑气,精准地切向其中一根最细微的丝线。
“滋啦…”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那根血色丝线在灰白毫光切割下应声而断。
山河图的画卷,随着丝线的断裂猛地一颤!
远在十数万里之外,玄晶宫深处的冰室之内。
盘膝而坐的刘牧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
“此子竟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便将他留在山河图里的元婴烙印消磨到了此等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留在山河图内的一丝神魂联系,就在刚刚被硬生生地斩断了!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一根手指被齐根切掉一般。
虽然不致命,但那种来自神魂本源的痛楚与羞辱,让他几欲发狂。
黑蛟岛,潮声洞。
韦多宝感受到画卷的震颤,心中大喜。随即调动全部神识,操控着数十道灰白色毫光,对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展开了一场漫长而细致的“切割手术”。
一根,又一根…一刀,又一刀...
伴随着山河图一次又一次的剧烈震颤,远方的刘牧,一次又一次地在冰室中咆哮。
当最后一根血色丝线被斩断的刹那,整幅山河图光芒大放,其上山河倒转,云雾翻腾,仿佛在发出一声喜悦的欢呼。
而画卷中心,那团属于刘牧的元婴烙印,在失去了所有“根须”之后,变成了一座孤岛,虽然依旧散发着元婴修士的强大气息,却已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韦多宝双目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高速旋转,氲漾开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晕,将整个识海守护得固若金汤。
与此同时,他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庞大神识,化作一柄无形巨锤,配合着《金刚不动心咒》的怒目金刚法相,狠狠地朝着那团蓝色光团砸了下去!
第469章 山河图中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随着韦多宝神识幻化的巨锤砸下,山河图的画中世界猛然炸开!
那蓝色光团剧烈地收缩膨胀,幻化出刘牧惊怒交加的面孔。
“竖子敢尔!”
随着刘牧神魂烙印的一声怒吼,化作狂暴的神魂冲击波,试图将韦多宝神识幻化成的巨锤冲散。
但迎接刘牧神魂烙印的是韦多宝《金刚不动心咒》幻化而成的那尊同样顶天立地的怒目金刚法相。只见金刚法相双目圆睁,口诵真言,一圈圈金色梵文音波涟漪扩散开来,瞬间将那神魂冲击波消弭于无形。
面对刘牧神魂烙印此时的无能狂吠,韦多宝不再有所保留,随即神念一动,毫不迟疑的将《神念九转》一念化五催发到极致,同时大喝一声。
“给我破!”
那神识所化的无形巨锤骤然凝实数分,再次轰然落下。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蓝色光团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十数万里的玄晶宫冰室之内。
刘牧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冰晶的鲜血,整座冰室的万年玄冰都在他失控的气息下寸寸龟裂。
“不…!”
刘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元婴烙印被强行抹除,等同于他的一部分神魂被人生生抹去,这种损伤,远比肉身受创要严重百倍!没有天材地宝和数十年苦修,根本无法恢复。
山河图刚被韦多宝劫掠夺走之时,他自负托大,区区金丹期修士也敢妄想染指元婴真君祭炼数百年的法宝,是以并未主动将神魂烙印收回。哪知韦多宝谨慎异常,方一遁走,便使用多重禁制将山河图封印得严严实实,待他欲收回神魂烙印之时,却是时不待我,错失了良机。以至于此时他的元婴烙印彻底泯灭,导致本体遭受牵连而重创。
而在潮声洞静室之内,随着蓝色光团的彻底破碎,山河图猛地一收,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没入了韦多宝的眉心。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韦多宝闷哼一声,连忙运转《神念九转》,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接收消化。
一个月之后,韦多宝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这山河图,乃是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空间属性古宝。
此古宝在与人斗法中最直接的用途便是,可将敌人摄入图中,以画中山河之力镇压。但敌人实力越强,对自身的法力消耗也越大。
韦多宝伸手一招,那幅山河图便重新出现在他掌心,此刻的山河图画卷,散发着一股与他神魂同源的亲切气息。
心念一动,韦多宝的神识便沉入了画中世界。
这不再是以外来者的视角窥探,而是以上帝的视角俯瞰。
他看到,这画中世界方圆足有数百里,山川、河流、湖泊、森林,一应俱全。其中灵气浓郁程度,几乎不亚于他在黑雾山脉开辟的洞府。
更让他惊喜的是,图中山川河流的走向,并非随意生成,而是构成了一座天然的聚灵大阵。画中世界的灵气,竟能源源不断地从外界虚空中汲取,再反哺给持宝之人。
“这哪里是什么法宝,这分明是一座可随身携带的洞天福地!看来刘牧之所以能成就元婴,此宝多半在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韦多宝将神识探入那座最高的主峰,发现山腹之中,竟有一条微型的灵石矿脉正在缓缓孕育。虽然品阶不高,皆是低阶的下品灵石,但其生生不息的特性,便已价值连城。
而在另一片广袤的平原上,他甚至发现了几处灵气节点,土壤肥沃,极为适合种植灵草。
“有了此物,玄符阁的灵草供应便有了保障,甚至可以自己开辟药园。”
韦多宝心念再动,整个人便从静室中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画中世界的平原之上。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中是清新的草木芬芳,抬头是蔚蓝的天空与一轮永远悬挂的骄阳。
这里,更像是一个完整而独立的小世界。
韦多宝在这片小世界中漫步,熟悉着自己对这里一草一木的绝对掌控权。他可以轻易地移山填海,可以让河水倒流,可以让草木瞬间枯荣。
但他很快便发现了这方世界的缺陷。此地的天地法则,似乎只有五行与生灭,缺少了轮回、时空等更深层次的法则,因此无法承载除了植物之外的生命体。
“可惜,此地法则不全,无法让活物长时间滞留于此,活物若长期居于此,修为会缓慢倒退,寿元亦会加速流逝。否则,这倒是一处绝佳的避难之所。”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
韦多宝信步走到那条微型灵石矿脉所在的山峰,伸手一招,一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便从山体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握着这块由山河图自行孕育的灵石,韦多宝的目光,却落在了画卷世界的天空尽头。
在那里,一片混沌的边缘地带,他感应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他身负《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又成了此宝之主,根本无法察觉。
韦多宝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片混沌边缘。同时展开神识如潮水般探出,却被一股无形的壁障挡回。这壁障坚韧异常,与整个画中世界的空间法则融为一体。唯有那一处微弱的波动点,如同一片完整的冰面上的细微裂痕,昭示着此处的不同寻常。
韦多宝催动《洞玄空明见》的空间神通仔细感应此处,许久之后,那处空间波动点,在他眼中,呈现为一个扭曲、脆弱的空间旋涡。无数细小的空间法则线条在此处断裂、重组,显得混乱异常。
“这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人强行撕开的一道口子,最后又被草草修补起来。”
韦多宝分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处空间旋涡。
此过程极为艰难,神识每深入一分,便会承受着混乱空间法则的切割撕扯,以至于神魂上无时无刻都会传来阵阵刺痛。韦多宝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金刚不动心咒》,以佛门之力守护住自己的神识本源,才得以勉强继续探入。
整整耗费了一个时辰,就在韦多宝几度欲想放弃的时候,他才终于将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挤过了那层壁障。
壁障之后,并非他想象中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的中央,悬浮着一座不过三尺见方的石台。
而石台上,赫然盘坐着一具早已干枯的骸骨。
那骸骨身披一件破碎不堪的古老道袍,即便已无血肉,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其一根手指,点在身前的一枚青色玉简之上。
第470章 小洞天玄黄图
韦多宝的神识落在石台之上,那具枯骨静静盘坐,仿佛在此地坐化了已有千百年。
出于多年的谨慎,他没有立刻将全部挤入的神识探向玉简,而是先行分出一缕小心翼翼的探出,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石台。
神识扫过骸骨,没有察觉到任何残存的禁制与危险,仿佛岁月早已将一切都消磨殆尽。
最终,韦多宝放下心中的防备,将神识探向那枚青色玉简。
玉简古朴,《青微符经》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带着岁月的沧桑映入他的识海中。这玉简,竟是一册符箓传承?
韦多宝心神微凛,将神识探进玉简。
“道法自然,以符拟之…”
开篇第一句话,便让韦多宝心神一震。
这玉简的核心理念,竟是以符箓去模仿、重现天地间各种自然现象,大到山川湖海,小到风雨雷电,皆可入符。这种符箓,威力或许不追求极致的爆发,但胜在圆融如意,与天地灵气高度契合,施展之时消耗极小,且变化多端。
韦多宝的神识继续深入,很快便看到了具体的符箓绘制之法。
首先是一阶符箓的部分。其中的火球符、金光符等,其符文结构与灵力引导之法,比他从《玄符要解》上学来的版本要精妙数倍不止。若是按照此法绘制,一张普通的一阶下品火球符,威力怕是能达到中品。
“原来如此…韦多宝一边查看一边印证之前所学,一时之间便深陷其中。”
神识继续查阅二阶符箓的篇章。其中记载数种二阶符箓的完整绘制之法,其复杂与精妙程度,亦远超《玄符要解》上的版本。许多以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在此间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快速浏览完二阶篇,韦多宝便迫不及待的将神识继续探向三阶符箓篇。
与一、二阶符箓不同,三阶符箓的绘制,已经不仅仅是灵力的堆砌与符文的组合,更是开始涉及对天地法则的浅层运用。每一笔,每一划,都暗合某种道韵。
三阶符箓篇记载的有攻伐无双,可引动九天风雷的“巽风神雷符”,有防御惊人,能化一片海域为坚冰的“玄冥冰狱符”,更有诡异莫测,可短时间内扭曲光线,造成大范围幻境的“蜃楼幻光符”…
每一种符箓,其符文结构之复杂,构思之精妙,都远在“紫霄神雷符”之上。
韦多宝的目光,很快便被其中的两种符箓所吸引。
其一,名为“挪移符”。此符与他观六翅天蝉四翼上的符文纹路自创的“小挪移符”虽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又高明了不少。小挪移符,虽然对修士的肉身强度要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只不过是利用空间道纹进行短距离的腾挪。
而这挪移符,却是真正的中距离传送。一旦激发,可在千里之内,进行一次随机传送。此符弊端在于对使用此符修士的肉身有一定要求,非金丹期修士或是筑基期以上体修,使用此符容易在传送过程中因承受不住空间之力而陨。且随机传送亦是此符的不确定性。
然而此符绘制极其艰难,需要用到空冥晶作为核心材料,且符箓师绘制之时神识消耗巨大。但对于保命而言,无疑是无上至宝。
韦多宝默默将此符的绘制之法记下,心中已有了打算,或许可凭《洞玄空明见》的空间神通结合这挪移符将小挪移符改良一番。
其二,名为“四象镇岳符”。令韦多宝感兴趣的是此符并非单张符箓,而是一套由四张主符、三十六张辅符构成的三阶上品符阵。一旦布下,可引动一丝天地之力,化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镇压一方。其防御之能,即便是元婴初期的攻击也能硬抗而不破。即便是元婴初期修士,入此符阵也可困住一时。
当韦多宝的神识试图继续窥探三阶以上的符箓奥秘时,却发现玉简内所记载的四阶符箓篇,被一层朦朦胧胧的灰雾笼罩,任凭他的神识如何探查却只是探查到一些只言片语,便又被这层灰雾覆盖。
虽然四阶符箓篇并非完全阻隔他的探查,但是这一探查的过程却是极其消耗神识之力。在他探查四阶符箓篇的时候,往往需要分出大量神识之力对抗灰雾的排斥。而四阶符箓比之三阶符箓更为复杂精妙,即便是他尝试数次,却也只能窥见一种符文的十之一二。
无奈之下,韦多宝便将神识缓缓收回,他知道,这是玉简主人设下的禁制。以他如今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强度,竟都无法从容探查,可见这位古修生前的境界,至少也是元婴期后期,甚至更高。
韦多宝转而专注于那层灰雾之下的内容——一到三阶符箓篇。
无数繁复的符文与图谱被韦多宝一念化五,开始疯狂地汲取、解析着这些知识。
韦多宝又花费了数个时辰,将整个一到三阶符箓篇章尽数拓印于脑海之中,这才缓缓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重新落在了石台上那具枯骨上。
很快韦多宝便有了新的发现,枯骨那根点在《青微符经》玉简上的手指上,赫然有一枚颜色与指骨相近的储物戒。
韦多宝心中一动,神识缠上储物戒,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其上的神魂烙印早已消散,空间之力也流失殆尽,变得脆弱不堪,他的神识轻而易举的便探入了其中。
一堆早已失去灵气的废灵石,一些已经化为粉末的丹药,以及…一枚残破不堪的玉简。
那枚残破的玉简上面用一种古老的字体,纪录着一些文字,但由于年代过于久远,玉简上纪录的内容断断续续,韦多宝,稳固心神,开始艰难地筛选,拼凑这些信息碎片。
“…吾乃青微,寿元将尽,困于此图…恨…恨不能勘破飞升之秘…”
青微?
韦多宝心中一动,继续深入探查。
许久之后,才艰难的拼凑到一些信息碎片。
这山河图,果真不是寻常的空间法宝,而是这位名为”青微“的古修于一处上古遗迹秘境中偶然所得的界外古宝。
韦多宝按玉简中的零碎信息拼凑,也只知晓此图的真正名字,应当是“小洞天玄黄图”。至于其它信息却再无从知晓。
第471章 器灵反噬
韦多宝恋恋不舍的将神识从这处石台空间内退出。
潮声洞的静室内,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绵长悠远,竟在身前三尺之处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箭,直至撞上石壁,方才无声消弭。
静坐两年多,神识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与那‘小洞天玄黄图’中的元婴烙印进行着水磨工夫般的消磨。如今一朝功成解决了隐患,又得《青微符经》这等上古符道传承,目前虽然只能窥见完整的一到三阶符道传承。但此间长时间不断的与元婴烙印角力对抗中,只觉得神完气足,心境通明,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为也愈发凝实,距离那元婴之境,又近了一步。
韦多宝细细感受了一下自身修为后,心念微动,“小洞天玄黄图”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丹田之内,与五行符宝并列悬浮,彼此泾渭分明。
做完此事,韦多宝再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与进入无风海域潮汐之门的化身宁光伟进行感应。
然而,识海之中一片空寂,那道本应清晰存在的神魂联系,此刻却依旧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两年多了。
自从两年多前宁光伟与石头进入那‘潮汐之门’后,宁光伟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便彻底断绝。这并非是化身陨落的征兆,因为期间他并未遭受到任何一种反噬,这更像…是被隔绝在了一方独立的天地。
韦多宝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八九玄功》强横无比,宁光伟又已是炼体金丹,更有血爆符傍身,在那等禁法之地,虽不说足以横行,但想来自保应是无虞。至于石头,有化身宁光伟护持,当无大碍。
这失联,或许反而是另一番机缘也说不定。
一念至此,他便不再纠结,起身打开了静室的禁制。
一道传讯玉符早已等候在静室之外,随着静室禁制的开启,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手中。
韦多宝神识探入其中,秦越沉稳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韦道友,黑沙岛一切安好。韩垣道友和其道侣,已服下蓬莱商盟送来的解药,情况稳定。碧波坊市蓬莱阁的钱多多半月前再次到访,送来一物,言是陈老心意。李道友遵你意愿所炼制的‘鲲鹏’,亦已到了关键时刻。若道友出关,请速来黑沙岛。”
潮声洞外,海风拂面,阳光正好。
韦多宝收起传讯玉符一步踏出,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几个闪烁间,已出现在黑蛟岛外。放眼望去,远处的海面上空,数艘挂着玄符阁旗帜的‘龙蛇’飞舟正在巡弋,井然有序。
看来,李长风与秦越将黑沙岛打理得不错。
韦多宝没有过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奔黑沙岛的方向而去。
......
黑沙岛,玄符阁新建的炼器坊内,一艘庞然大物静静地卧着,其龙骨正是那艘漆黑如墨、充满了凶煞之气的渡厄飞舟。而船身两侧,则完美地融合了黑蛟飞舟的骨架与五行破风舟的流线型结构。
整个船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感,既有渡厄飞舟的狰狞霸道,又有五行破风舟的灵动飘逸,更有黑蛟飞舟的坚固沉稳。
此刻,秦越与韩垣正站在炼器坊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远处忙碌的身影。
韩垣的道侣,一名面容温婉的妇人,其修为竟是金丹中期修士。在服用了从蓬莱阁交易来的‘七绝海心毒’的解药后,气色已经完全恢复,原本苍白的脸庞透着红润。她为二人端来一壶灵茶,动作轻柔。
“秦道友,夫君,喝口茶吧。李道友已经数月未曾停歇了。”
秦越接过茶杯,对她点了点头:“有劳韩夫人了。”
韩垣看着远处那道专注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
“李道友的炼器之术,当真是鬼斧神工。将三艘功用、材质截然不同的飞舟,融为一体,此等想法与手段,闻所未闻。”
秦越的目光也落向远处。
李长风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金丹法力鼓荡,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掐动着法诀。
他的身前,是飞舟的舟首部分,一块巨大的龙血木与一块闪烁着星光的空冥晶正在缓缓地靠近。
“滋…滋…”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材在接触的瞬间,便爆发出剧烈的灵力冲突。龙血木上赤光大盛,而空冥晶则泛起层层空间涟漪。
“哼!”
李长风一声闷哼,磅礴的法力喷涌而出,强行将两种灵材压制住。
随后张口喷出一团本命真火,将二者包裹。同时,十指连弹,一道道闪烁着金光的符文没入火焰之中。
这正是韦多宝所传的“符器同源”之法。以炼器之法塑其形,以符道之理定其神。
“韩道友,你去助李道友一臂之力。”秦越开口说道。
“好。”韩垣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落在了李长风的身侧。
“李道友,我来为你稳固阵法。”
李长风神情专注,只是微微点头。
韩垣立刻盘膝坐下,双手掐诀,一道道法诀打入四周的辅助阵盘之中,维持着整个炼器坊的灵力稳定。
有了韩垣这位金丹修士的辅助,李长风的压力顿时一轻。
他得以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眼前这最关键的一步——龙骨与核心的融合。
“合!”
李长风双目圆睁,一声低喝。
那被本命真火煅烧得通红的龙血木与空冥晶,终于在一阵刺目的光芒中,随着李长风的心念缓缓地融合在了一起。
“嗡——”
随着二者融合,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猛然从这艘飞舟上扩散开来,瞬间便席卷了整个炼器坊。
“成了?”
炼器坊边缘,韩垣的道侣韩夫人发出一声低呼。
只见那融合了龙血木与空冥晶的舟首,与渡厄飞舟的龙骨完美地衔接在一起后。
刹那间,整艘飞舟的表面,无数道符文由内而外缓缓亮起。
银色的空间符文,黑色的水行符文,青色的风行符文,金色的破法符文…
在舟体上游走、交织,最终形成一幅巨大而繁复的阵图。而飞舟的整体形态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只见舟身两侧的黑蛟骨翼缓缓展开,其上覆盖的不再是鳞甲,而是一片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羽状结构。舟尾则伸展出如同凤尾般的舵翼。
整艘飞舟,看上去既像一艘能够劈波斩浪的海兽,又像一只即将振翅高飞的巨鸟。
就在众人以为大功告成,连李长风都露出欣慰之色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充满了不甘的嘶鸣,直接在众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秦越、韩垣夫妇三人猝不及防之下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李长风首当其冲,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一晃险些控制不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只见那漆黑如墨的渡厄飞舟龙骨,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凶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刚刚亮起的满船符文,在这股凶煞之气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起来。
而那由龙血木与空冥晶组成的核心,其上散发的灵光正在飞速黯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随时都会熄灭!
渡厄飞舟的器灵,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竟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开始排斥这颗新生的核心!
“不好!器灵反噬!”李长风脸上血色尽褪,失声喊道。
第472章 渡厄鲲鹏
李长风话音未落,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落,随即连忙运转韦多宝传授的改良版《金刚不动心咒》将自身神魂护持住。
同时手中法诀连掐,金丹初期巅峰的法力源源不断的涌入飞舟核心,试图强行镇压渡厄飞舟的器灵。不过片刻,李长风便无奈的发现,随着他法力的注入,渡厄飞舟器灵似是受到了挑衅,其反噬之力不减反增。
李长风死死盯着那团即将失控的核心光团,眼中满是不甘。
“终究…还是小觑了这渡厄飞舟的器灵…”
这枚光团,正是他耗费两年心血,以黑蛟飞舟的龙骨为主体,融合了五行破风舟的灵脉核心,即将与渡厄飞舟的神髓合而为一的三栖飞舟核心“鲲鹏之心”。
三舟合一,本已到了最后一步。
却不想,渡厄飞舟那历经万载、吞噬过无数生灵神魂的凶煞器灵,在融合的最后一刻,竟悍然反噬,欲要吞噬“鲲鹏之心”壮大自身,鸠占鹊巢。
“鲲鹏之心”并未诞生器灵,如何能抵挡这等积年凶魂的冲击?
眼看“鲲鹏之心”就要被渡厄飞舟器灵吞噬,使得李长风二年多的心血付诸东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在炼器坊内响起。
“长风,退后。”
李长风、秦越、韩垣三人猛地回头,只见韦多宝不知何时已然站在炼器坊门口,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团明灭不定的“鲲鹏之心”。
“前辈!”
“韦道友!”
李长风和秦越脸上同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韦道友,这器灵反噬,我…我压不住了!”李长风急声道,嘴角已然溢出一丝血迹,显然是神魂受到了冲击。
“无妨。”
韦多宝迈步走入炼器坊,《金刚不动心咒》悄然发动,每一步落下,他周身的气息便沉凝一分,周身隐隐浮现一尊不动明王怒目金刚法相,对李长风说道:“你这两年,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韦多宝身形一阵模糊,紧接着三栖飞舟前缓缓现出他的身形,只见韦多宝缓缓伸出右手,虚按向那枚“鲲鹏之心”。
随着他右手按下,一圈无形的金色涟漪自他手中荡开,一个个玄奥的金色梵文自他掌心浮现,瞬间便将那团“鲲鹏之心”笼罩在内。
“嗡…”
仿佛暮鼓晨钟之声在众人神魂深处响起,那原本疯狂咆哮、欲要择人而噬的凶煞器灵,在接触到金色佛光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金刚不动心咒》。
但又与李长风,秦越所修的改良版截然不同,二人所修的是韦多宝结合二人自身,方便他们入门而改良,虽有护持神魂之效,却无攻击之力。
而韦多宝所施展的,是源自北邙金刚寺的完整传承,更是他以符道之理参悟修改过的至纯佛门神通。此神通不仅能护持神魂,还具备攻击效。
“吼!”
凶煞器灵在北邙大雪山金刚寺本就被韦多宝镇压过,此时韦多宝甫一现身似有畏惧。但其凶煞的本性瞬间便占据了主导,它不再试图吞噬“鲲鹏之心”,而是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利箭般的黑气,直冲韦多宝的眉心而来。
秦越与韩垣见状,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便要出手护持。
韦多宝抬手制止二人,同时左手掐诀,眉心处,土黄、赤红、纯白、碧绿、玄黑五色光华一闪而过,五行符文金丹高速运转,一道五色的防御光罩瞬间成型。
那道黑气撞在五色光罩之上,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发出一声闷响,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与此同时,韦多宝的左手之上,一半碧绿如春,一半灰白如死的光华流转,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灰绿太极图案磨盘。
“枯荣生死轮。”
“既然不愿安分,便将你的神智与灵性,分离开来吧。”
韦多宝五指微张,那灰绿太极图案磨盘瞬间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直接将那团被弹回的凶煞器灵笼罩在内。
随着枯荣生死轮灰绿二色毫光旋转,众人只见那团黑气在磨盘之中疯狂挣扎,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嘶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开来。
一缕缕最纯粹的黑色怨念与凶煞之气被磨盘缓缓磨出,最终被灰色毫光吸收炼化。而随着怨念与凶煞之气被不断分离出来,枯荣生死轮内只剩下一团相对纯净的白色光团。
这一幕,看得李长风、秦越、韩垣夫妇,四人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神魂层面的搏杀,竟能以如此直观,如此霸道的方式进行。
约莫一炷香后,太极磨盘缓缓停下。
所有的凶煞怨念之气都已被磨灭殆尽,只剩下一团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纯净灵体。
韦多宝屈指一弹,那团纯净的白色灵体,便轻飘飘地融入了“鲲鹏之心”中。
“嗡!”
“鲲鹏之心”光芒大盛,一股欢欣亲近的意念从中传递出来,围绕着韦多宝缓缓旋转。
“长风,继续。”韦多宝对一旁还在愣神的李长风说道。
李长风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脸上涌现出一丝羞赧与狂喜之色。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将自身金丹法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已经安稳下来的“鲲鹏之心”中。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在李长风的引导下,“鲲鹏之心”与渡厄飞舟、黑蛟飞舟、五行破风舟三者的核心部件开始进行最后的融合。
巨大的炼器坊内,三艘飞舟的虚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渡厄飞舟那如棺椁般的船身提供了最坚固的骨架与跨越界壁的“神”。
黑蛟飞舟的龙骨化作了飞舟的脊梁,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坚韧与破浪之能。
而五行破风舟的灵脉核心,则如同人体的经脉,将三者完美地连接在一起。
“韦道友,滴入精血。”李长风的声音响起。
韦多宝不敢怠慢,抬手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向飞舟。
那滴殷红的精血,一接触到“鲲鹏之心”,便迅速融入其中。
见此,李长风手中法诀再变,一炷香后,随着“鲲鹏之心”的彻底融入,三艘飞舟的虚影骤然合一!
它的外形,兼具了渡厄飞舟的古朴神秘,黑蛟飞舟的狰狞霸道,以及五行破风舟的灵动迅捷。船身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暗金色的船体上若隐若现,构成了一座座复杂的微型阵法。
一头翼展三丈、形似大鹏,通体由光芒构成的神鸟虚影,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发出一阵阵喜悦的鸣叫。
而在它的腹下,则盘踞着一道暗金色的蛟龙虚影,那正是被剥离了意志,只剩下纯粹灵体的渡厄飞舟器灵。
此刻,鹏鸟与蛟龙,一上一下,一明一暗,竟完美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玄奥的共生姿态。
一股远超寻常法宝的强大灵压,从飞舟之上传来,让秦越与韩垣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艘飞舟,已然超越了三阶法宝的范畴,无限接近于四阶灵宝!
“成了…真的成了!”李长风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眼中满是痴迷与激动。
韦多宝看着这艘飞舟,眼中也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自今日起,此舟便名唤‘渡厄鲲鹏’。”
随即心念一动,渡厄鲲鹏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内。
第473章 结婴之难,难于上青天
“韦道友,这艘‘渡厄鲲鹏’,如今虽只是三阶上品顶峰,但其根基已是四阶之基。‘鲲鹏之心’乃是新生器灵,只要日后好生蕴养再寻珍稀灵材壮大鲲鹏之心的器灵,待其成长起来,此舟必能成就真正的四阶灵宝!”李长风压抑着激动,脸色因这段时间夜以继日的炼制与方才渡厄飞舟凶煞器灵的反噬中,因心神法力消耗过度而略显苍白。
“长风,辛苦了。”韦多宝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这是秦道友炼制的‘水心定魂丹’,你心神受创,正好用以温养。”
李长风也不客气,接过玉瓶倒出一粒服下,盘膝坐下调息。
秦越掠至韦多宝身前道:“韦道友,幸好你收到传讯玉符后及时赶来,否则这渡厄鲲鹏的炼制便要功亏一篑了。”
韦多宝淡然一笑,对秦越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旁的韩垣夫妇。
“韩道友,别来无恙。”
韩垣见韦多宝看来,连忙与他的道侣一同上前,深深一拜。
“晚辈,见过前辈。前辈神通,晚辈…叹为观止。”
“韩道友,何需如此多礼,都非外人,我们到议事厅说。”韦多宝抬手虚扶,将二人托起,随后当先走出炼器坊。
众人来到玄符阁的议事厅内坐下。
秦越率先开口,将韦多宝闭关两年间黑沙岛的诸般事宜简要汇报了一遍。从玄符阁各堂口的建立,到近期与蓬莱商盟达成的协议,事无巨细。
“这两年辛苦了。”韦多宝听完秦越的汇报后道。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秦越摆了摆手。
“你传讯玉符中提到,钱多多半月前再次到访,送来一物,言是陈老心意。不知是何物?”韦多宝问道。
“在我这里。”秦越手掌一翻,一个精致的玉盒出现在桌上。
那玉盒由一种深海暖玉制成,触手温润,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避水符文。
韦多宝伸出手,轻轻将盒盖推开。
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金色丝绸,丝绸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表面却点缀着无数细碎银芒的金属令牌,令牌正面,用上古云篆刻着“蓬莱”二字。
“蓬莱令。”韩垣看到令牌的瞬间,失声开口,眼中满是讶异。
韦多宝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开,落到韩垣身上。“韩道友识得此物?”
韩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对着韦多宝道:“回前辈,“此物名为‘蓬莱令’,是蓬莱商盟内部,最高等级的贵宾信物之一。持此令者,可在蓬莱商盟旗下任何商铺,享受八折优惠,并有权调阅乙等以下的任何情报。更重要的是…”秦越顿了顿,“持此令者,可直接与蓬莱商盟的元婴长老对话,甚至…可以向他们发布任务。”
“发布任务?”李长风此时也调息完毕,走进议事厅,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不错。”韩垣点头道,“当然,任务所需的一切代价,仍需持令者自己承担。但这块令牌,代表的是一种平起平坐的身份。蓬莱商盟,这是将我们玄符阁,放在了与他们同等对话的位置上。”
韦多宝拿起那块冰凉的蓬莱令,摩挲着上面的古朴云篆。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稳定的紫霄神雷符供应。这令牌,不过是预付的订金罢了。东海的营生,终究是绕不开这些地头蛇。既然他们递来了橄榄枝,我们接着便是。”
韦多宝将令牌递给秦越。
“日后与蓬莱商盟的往来,便由你主持。”
“是。”秦越接过令牌,郑重收起。
韦多宝的目光转向韩垣身旁的韩夫人,这位女修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显然体内的奇毒已解。
“韩夫人的毒,看来已无大碍。”
韩垣与韩夫人对视一眼,再次起身,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拜。
“前辈再造之恩,韩垣夫妇,没齿难忘。”韩垣道,“晚辈这条性命,自今日起,便为前辈所驱使。”
“无需如此。”韦多宝摆了摆手,“你既入我玄符阁,往后便是自家人。韩夫人是金丹中期,你亦是金丹初期顶峰,正是用人之际。秦道友,你来安排,玄符阁如今百废待兴,让韩道友夫妇协助你与长风处理黑沙岛事务,这样诸位也能腾出时间,不至于荒废了各自的修行。”
“是。”秦越应道。
韩垣夫妇闻言,脸上皆是喜色。这是一种真正的认可与接纳。
待韩垣夫妇重新坐下,议事厅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秦越看着韦多宝,似乎在斟酌言辞。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韦道友,我观你如今气息圆融,法力深厚,已至金丹后期顶峰大圆满之境,离那元婴大道,不过一步之遥。不知…你对结婴之事,可有谋划?”
此言一出,李长风与韩垣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韦多宝身上。
结婴,是所有金丹修士的终极梦想,也是一道横亘在眼前的天堑。自古以来,不知多少天资卓绝之辈,都倒在了这道门槛之前。
韦多宝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灵茶叶。
“秦道友,愿闻其详。”
秦越见状,继续说道:“我丹霞宗典籍有载,金丹修士欲破镜结婴,非同小可。除了自身修为、神魂、道心皆要达到圆满之境外,还需克服三重难关。其一,是化丹为婴时,灵力逆转,稍有不慎便会丹毁人亡的凶险。其二,是天劫之威,远胜金丹雷劫数倍。其三,便是心魔之劫,此劫无形无相,最为致命。”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为应对这三重难关,上古修士穷尽心智,创出了一种丹药,名为‘结婴丹’。”
“结婴丹?”李长风喃喃自语,他虽也出身宗门,但其筑基期便已跟随在韦多宝这名野修身侧,对丹道之事,所知不深。
韩垣的脸上则露出一丝苦涩。
“结婴丹之名,晚辈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传闻此丹有逆天改命之效,可助修士在化丹为婴时能凝聚修士全身精气神,极大增强对抗天劫与心魔的能力。可以说,有此丹与无此丹,结婴的成功率,判若云泥。”
“不错。”秦越点头,“但此丹的丹方,早在三千年前的‘斩龙之役’中便已失传。如今修真界流传的,皆是残方。而且,即便是残方,其所需的主药,也皆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每一种都可遇而不可求。”
“主药是何物?”李长风忍不住问道。
秦越闻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陈旧的玉简,以灵力催动,一道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
光幕之上,罗列着数种灵光闪烁的灵材与奇物。
“此乃我丹霞宗历代祖师,耗费无数心血,从无数古籍残篇中推演出的结婴丹残方之一。此方,需一味核心主药,以及三百六十种千年以上的辅药。”
“核心主药是…”
秦越的手指点在光幕最顶端,那是一株通体深蓝,形如珊瑚,周身环绕着点点星光的奇异植物。
“‘深海星辰珊瑚’。此物传闻只生长在东海万丈之下的无光海沟之中,万年方才成熟,采摘之日,周遭海域星光璀璨,宛如白昼。它能中和所有灵力,让狂暴的灵气变得温顺,是化丹为婴时稳固灵力的不二之选。”
“除了此物,尚有几种关键辅药,亦是极为罕见。”秦越的手指继续下滑,“如这‘九窍玲珑参’,需生长于九条灵脉交汇之地,可助修士神魂清明,抵御心魔。还有这‘万载元龟内丹’,需斩杀活了万年之久的三阶顶峰妖兽元龟方可获得,其内丹蕴含的磅礴生机,是抵御天劫淬体的关键。”
李长风看着光幕上的种种天材地宝,眉头紧锁:“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在东海掀起腥风血雨。想要集齐…难如登天。”
“何止难如登天。”韩垣苦笑,“晚辈曾听闻,三百年前,东海有一位惊才绝艳的散修真人,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大圆满,为求一株‘九窍玲珑参’,独闯万星群岛三大险地之一的‘迷神海沟’,最终东海万星群岛再无此人消息传出。”
“更何况…”秦越的目光再次回到韦多宝身上,“韦道友你的五行符文金丹。结婴之时,所引动的天劫与心魔,恐怕也远非寻常修士可比。寻常的结婴丹,对你的效用恐怕要大打折扣。若想万无一失,怕是需要完整的上古丹方才行。”
秦越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结婴之难,难于上青天。这并非虚言。
第474章 结婴之难(续)
“深海星辰珊瑚、九窍玲珑参、万载元龟内丹。”
韩垣与其道侣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深深的骇然。二人乃东海本土修士,久居东海,对各种天材地宝多有耳闻,但这三样,任何一样都只存在于典籍的记载与坊间传闻之中,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真人倾尽身家去争夺的幻梦之物。
单是这些主材便几乎是断绝了九成九金丹修士的通天之路。即便是韦多宝如今这等实力,在此等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与天道法则面前,也显得有些独木难支。
李长风眉头紧锁,他虽不懂丹道,却也能从这几个名字中听出其珍稀分量。他看向韦多宝,见其面色如常,似是并未因这泼天的难度而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韦多宝看向秦越开口打破议事厅的沉默:“秦道友,按你所说结婴丹的完整丹方,早在三千年前的‘斩龙之役’中便已失传。如今修真界流传的皆是残缺不全的残方,修真界元婴真君并非没有,彼等无完整丹方可依,又是如何从金丹晋入元婴的?”
秦越闻言,神色肃然,似乎早已思虑过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回道:“韦道友所问,正是关键所在。据我丹霞宗典籍与我师尊丹辰子真人留下的心得记载,近三千年来,金丹修士结婴,大致不出三途。”
“其一,便是以大毅力、大资源,强行破境。”秦越伸出一根手指,“此法最为凶险,需要修士自身根基雄浑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且背后须有元婴真君长辈不计代价地提供海量灵石,布设顶级护法大阵,更要准备数种替代灵药以备不测。即便如此,成功者亦是十中陨七八。此路,非中域顶级大宗的核心传人不能想。”
议事厅内众人皆是默然。众人目前皆是散野之修,修为最高者也才金丹大圆满,何来元婴真君长辈护法。这条路,显然与他们无缘。
“其二,便是寻觅替代灵药,炼制‘伪结婴丹’。”秦越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如以千年‘星辰海胆’替代‘深海星辰珊瑚’,以‘七窍血参’替代‘九窍玲珑参’。如此炼制出的丹药,药力大打折扣,结婴时所引的心魔劫与雷劫亦会因此变得诡异难测。这条路,是大多数散修真人与二流宗门长老无奈之下的选择,其成功率,比之第一条路,还要低上二三成不止。”
韩垣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东海万星群岛,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便是倒在了这“伪结婴丹”引来的诡异天劫之下,最终身死道消。
“那第三条路呢?”李长风言简意赅地问道。
秦越的目光转向李长风,神情变得有些玩味:“第三条路,便是机缘。一种是寻到上古元婴真君坐化遗留的洞府,若其恰好保存有未曾服用的‘古结婴丹’,或是其元婴遗蜕中尚存一缕精纯的本源之力,得之或可一窥元婴门径。”
众人闻言皆是愕然,李长风口直心快道:“秦道友,你这第三条路是否过于机缘了,直接一步到位,白捡一颗结婴丹?”
秦越瞥了一眼李长风,轻咳一声,笑道:“此法也并非全无可能,机缘’二字妙不可言。”
秦越顿了顿,继续道,“言归正传,另外一种,则是如蛟三爷那般,另辟蹊径,寻找其他能够替代结婴丹,助其完成‘由实化虚、由死转生’这一步的异宝。蛟三爷所用的,似乎是某种能够直接壮大元神的邪道之法,只不过最终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而正道之中,亦有传闻,若能得传说中的‘化婴果’、‘渡厄金莲’之类的天地奇物,同样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但无论是古修遗宝,还是天地奇物,其虚无缥缈,比之那三样主材,恐怕也是不遑多让。”
不过,秦越话锋一转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破境非一蹴而就,乃在于日常点滴的积累最终以达到悄然跃升 。” 秦越最后总结道。
“时间积累?”李长风问。
“不错,金丹后期修士的寿元,普遍在一千到一千五百年之间。韦道友如今年岁尚轻,根基又无比扎实,即便不借助外物,以水磨工夫冲击瓶颈,也还有上千年的从容时间。”秦越迅速给出了一个相对精确的估算。
上千年,对凡人而言是十数代人的更迭,但对金丹修士来说,一次长点的闭关便可能耗去数十上百年。这个时间,并不宽裕。况且自己这五行灵根虽说法力比之其它灵根的同阶修士浑厚,但相对的他破境所需的积累与艰难,却也比其它同阶修士艰辛数倍。
“结婴丹…”韦多宝低声重复了一句,对秦越道:“你方才说丹霞宗的典籍中,有数个残方。将所有残方都拓印一份给我。另外,韩道友,你在东海闯荡多年,可曾听过深海星辰珊瑚、九窍玲珑参、万载元龟内丹,这三样东西的下落?”
韩垣连忙躬身道:“回阁主,这三样宝物,晚辈只在一些古老的海图残卷或是坊间酒馆的醉话中听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这‘万载元龟内丹’,需斩杀活了万年之久的三阶顶峰妖兽元龟方可获得,但此龟防御之惊人,即便是元婴真君亦感棘手。这‘九窍玲珑参’,生长于九条灵脉交汇之地才能寻获,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语:“至于那深海星辰珊瑚…早年游历间,晚辈曾听一位寿元将尽的金丹后期前辈提过一句疯话。他说,星光如何能照进万丈深海?除非…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海里。”
韩夫人此刻也轻声补充道:“夫君所言不虚。妾身早年整理家族古籍时,曾见过一册名为《东海异闻录》的孤本,上面记载,三百年前,蓬莱商盟曾组织过一次规模浩大的探险,目标便是东海三大禁地之一的‘葬星海’。据说,那里便是上古时期星辰坠落之地,海中常有异光流转,与星辰呼应。”
她环视众人,继续道:“只是那次探险,十去九不归,蓬莱商盟损失了三艘巨型宝船与数位金丹长老,此后便将‘葬星海’列为最高等级的禁区。相关情报消息,恐怕只有在蓬莱商盟的核心总部,天星海城,才有可能查阅到。”
第475章 挪移符
“葬星海…天星海城…”韦多宝缓缓念着这两个地名,随即看向秦越。
迎着韦多宝投来的目光,秦越不禁摇头苦笑,二人还未筑基便已相识。在南疆时,秦越便代表丹霞宗与韦多宝打交道,后来宗门不幸,从而跟随韦多宝到北邙,再到如今的东海万星群岛。韦多宝的某些决定,往往一个眼神,他便知其意。
秦越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块韦多宝之前交予他的“蓬莱令”,递了过去。
”韦道友,看来,这一趟天星海城,是必须去了。”
韦多宝接过令牌收起,看向秦越,再次开口:“除却那三样主材,以及你之前提及的‘化婴果’、‘渡厄金莲’之外,将丹霞宗典籍中所有记载过的、能对结婴有益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的天材地宝,无论正邪,无论品阶,都给我罗列一份详尽的玉简。包括其可能的产地、伴生之物、以及相关的传说异闻。”
“这是自然,我会尽快整理好给你。”见韦多宝心意已决,秦越并未再劝说。
“长风,炼制“渡厄鲲鹏”的空冥晶可还有剩余?”
“还有些边角料。”李长风说完,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韦多宝。
“秦道友,黑沙岛与黑蛟岛的事务,你全权负责。观海商队的组建,人手的招募与筛选,丹药的炼制,灵田的开辟,一切照原计划进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玄符阁,要成为我们最稳固的后方。”
“是,韦道友。”秦越躬身应道。
“韩道友,韩夫人。”韦多宝最后看向二人,“你们久居东海,熟悉各方势力与潜规则,便协助李、秦二位道友处理岛上事务。特别是情报方面,钱通那边,你们多费心。”
“是,阁主!”韩垣夫妇连忙应下。
韦多宝站起身,环视众人:“我去天星海城,归期未定。在此期间,玄符阁当以积蓄实力为主,不可轻易向外扩张。若遇强敌,可退至黑蛟岛依阵而守。切记,人,比任何产业都重要。”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各自领命行事。
......
黑蛟岛,潮声洞。
韦多宝并未急于动身,而是准备在离开前,为自己与留守玄符阁的李长风等人准备一些保命底牌。
制符静室内,一座小型的五行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维持着室内五行灵气的平衡。
韦多宝坐于正中的石椅上,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贴于眉心。这玉简正是他从小洞天玄黄图中烙印出来记载着一到三阶符箓的《青微符经》的拓本。
神识沉入其中,他快速的略过一到二阶符箓篇,查阅起三阶篇。
《洞玄空明见》虽已入门,但施展此神通对肉身要求极高,用于装逼尚可,若是用于争斗遁逃,消耗太大。而‘小挪移符’,虽经他改良,瞬息十里,但面对真正的元婴真君,这点距离,还不足以完全摆脱锁定。
是以,韦多宝重点关注的,是三阶符箓篇中记载的一种名为挪移符的空间传送符箓。
这《青微符经》与他之前所学的《玄符要解》侧重点截然不同。《玄符要解》讲究的是以神为引,以天地灵气为墨,追求符箓的极致威能与变化。
而《青微符经》则更偏向于阵法之道,擅长将复杂的阵法结构,通过精妙的符文组合,浓缩于一张符纸之上。对于《青微符经》的这一理念,韦多宝兴起了很大的兴趣,毕竟这与他前世设计芯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这‘挪移符’,便是其中登峰造极的代表作之一。它并非单纯的空间挪移,其关键核心是在激发瞬间,于一定范围内迅速锚定该范围内几个乃至十数个临时的空间道标,再通过符箓本身与道标之间的牵引,完成传送。至于传送往何地,便要看哪一个空间道标与符箓本身率先完成牵引,这便是挪移符的随机特性。
这种传送方式,比单纯撕裂空间要稳定得多,尤其是在空间法则混乱或不稳固的区域,更能体现其优势。
识海之中,《青微符经》里关于‘挪移符’的符文结构被他反复推演了数百遍。待到每一个符文的转折,每一处灵力的节点,确保都已了然于胸后,韦多宝才睁开双眼,取出李长风交给他的那个玉盒。
几块零碎的空冥晶边角料静静地躺在玉盒里。
韦多宝伸出手,轻轻捻起一块。晶石入手冰凉,质地坚硬,神识探入其中,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内部蕴含的一丝丝纯粹的空间之力。
这便是绘制挪移符的核心材料。
韦多宝心念一动,一整套制符工具,便出现在案桌上。
一张寒光冰蚕丝制作而成的三阶上品符纸被平铺在玉案上,符笔是得自玄符真人的那支云纹符笔,而灵墨,则是空冥晶粉末融合十数种材料调配而成。
一切准备就绪。
韦多宝右手持笔,一缕精纯的法力渡入云纹符笔。笔尖划过符纸,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随着笔锋的游走,缓缓浮现在符纸上,宛如活物。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与之前制作的攻击,防御等类型符箓不同,空间类符箓,其内部结构之复杂,远超寻常三阶符箓的繁复。而与小挪移符相比它更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传送阵。
若非他因修习了《洞玄空明见》这等空间神通,对空间之道有所涉猎,绘制此符成功率只怕不足二成。
仅仅绘制了不到二分之一,韦多宝的额头便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他不得不分出心神来炼化口中的水心定魂丹。
如此反复。
失败了两次。
第一次,是因为一个符文节点灵力注入稍有偏差,导致整个符阵结构瞬间崩溃,价值不菲的三阶寒光冰蚕丝符纸与灵墨当场化为飞灰。
第二次,则是在最后的融合阶段,空冥晶粉末与符文产生的排斥之力过大,符纸直接自燃。
而每一次失败,韦多宝都会停下,反复推演。
......
直到一个月后的清晨。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三阶寒光冰蚕丝符纸光芒大放,其上的所有符文仿佛在瞬间被激活,自行流转起来,形成一个玄奥的循环。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自符箓中心散发开来,片刻后又收缩回符箓中。
韦多宝看着玉案上这张与普通小挪移符外观迥异,其上符文更加繁复,中央还闪烁着一点星芒般晶粉的符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将这张新成的符箓小心收起,又用剩余的材料,耗费了两个月,炼制了六张。
第476章 四象镇岳符
韦多宝轻抚着那七张耗费了他三个多月时间才炼制成的“挪移符”。
与刘牧在碎星岛外的意外遭遇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若非有数百张紫霄神雷符的积累,加上对方的轻敌与关键时刻蓬莱阁陈老的意外介入,他绝无可能从容退走。
挪移符,是用于逃遁,而非对敌。
虽说以海量紫霄神雷符可与元婴真君抗衡一二,但那也仅限于刘牧那等刚踏入元婴,境界还未稳固的元婴真君。若是对上寻常元婴之境,恐怕就算是海量的紫霄神雷符也力有不殆。况且海量的紫霄神雷符绘制,即便有制符傀儡师和寒光冰蚕丝符纸,但所耗的材料亦是不可估量。
他需要一种真正的,能与元婴修士正面抗衡一二的底牌。
一念及此,韦多宝收起挪移符,再次自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枚青色的玉简——《青微符经》。
神识沉入其中,浩瀚如烟海的符道知识再次于他识海中铺展开来。他略过那些已经掌握或是暂时用不上的符箓,直接查阅三阶符箓中,一直念念不忘的一种符箓。
四象镇岳符。
此符并非单一符箓,而是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张子符箓,通过一种极其复杂的阵法结构,共同构成的一套组合符。一旦激发,可召唤四象虚影,布下镇压一方天地的符阵,威能之强,远超寻常三阶符箓。
《青微符经》中记载,此符乃是上古修士青微真人观摩天地四极,耗费百年心血所创,即便是在三阶符箓之中,也属顶尖之列。青微真人曾以此符,镇压过一头初入四阶的妖兽。
四阶,那可是堪比元婴初期的存在。
韦多宝的心神很快便被这套符箓深深吸引。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不过,图谱下方的一行行朱批小字,却也说明了此符炼制的艰难。
“非金丹后期大圆满之神识不可绘。”
“需三阶上品妖兽之皮为符纸,且须蕴含四象之一的属性。”
“需以四种对应属性的三阶妖兽精血,调和特制灵墨。”
“绘制之时,四象齐成,稍有差池,败家之径,徒费材料。”
每一个条件都极为苛苛。
换做任何一个金丹后期的三阶符师,看到这些条件恐怕都会望而却步。尤其是“四象齐成”这一条,几乎断绝了绝大多数人的念想。
但韦多宝却不同。
他修炼的《神念九转》早已让他神识远超同阶,莫说一念化四,此刻的他自上次炼化小洞天玄黄图之后,一念化五已不在话下。
至于材料…
韦多宝心念一动,数个储物戒便出现在案桌上。
这些都是他历次斗法所得,其中不乏金丹后期修士的收藏。
韦多宝将一个个储物戒打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甄别。
片刻之后,他从中挑选出了几样东西。
一张火红色的蛟皮,这是从赤炼门某位长老储物袋中所得,应是三阶上品的赤焰蛟之皮,通体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正合朱雀属火之意。
一块漆黑如墨的龟甲,这是在黑沙岛外斩杀蛟三爷等人所得,乃是三阶中品玄水龟的背甲,坚硬异常,水行灵气充沛,可为玄武之基。
一根闪烁着锐利金芒的虎骨,从另一个储物袋找出,是三阶金属性妖兽剑齿虎的腿骨,可磨成粉末,调和白虎符的灵墨。
至于青龙属木…韦多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自己体内的五行符宝之上。
他的木行符宝,早已融入了千年雷击木的木心,蕴含着精纯的乙木神雷之力,其精纯程度,远胜寻常三阶木属性妖兽。只需逼出一滴精血,便足以充当青龙符的核心。
四象之基,已然备齐。
韦多宝又从其余战利品中,搜罗出大量辅助材料。
稳妥起见,他没有立刻开始炼制。
而是将《青微符经》中关于“四象镇岳符”的图谱,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从每一笔符文的灵力流转,到四张子符箓之间的能量勾连,再到最后合四为一的阵法节点,每一个细节都务必烂熟于心。
一个月之后,韦多宝才睁开双眼。
他先取出那张赤焰蛟皮,以法力将其裁成四块大小均等的符纸。
随后,开始调配灵墨。
他将那根剑齿虎的腿骨以庚金裂空刺磨成细微的粉末,溶于特制的灵液之中,又滴入数种妖兽的精血。
“嗡…”
灵墨瞬间沸腾,一股锐利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白虎符专用的灵墨。
随后,他又如法炮制,调配出对应朱雀、玄武的另外两种灵墨。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取出云纹符笔,蘸满了白虎符的灵墨,悬停在其中一块蛟皮之上。
笔尖落下。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神识高度集中,引导着灵墨中的能量,在符纸上构建出复杂而玄奥的符文。
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虚影,仿佛要从符纸上挣脱而出。
然而,就在符胆即将完成的瞬间,其中一笔符文的灵力流转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
“嘭!”
一声闷响,整张蛟皮瞬间爆成一团飞灰,狂暴的庚金之气四散开来,将地面切割出数道深深的划痕。
韦多宝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锐气反冲入体,识海一阵刺痛。
第一次尝试,失败。
他不以为意,稍作调息,便取过第二块蛟皮符纸,换上朱雀灵墨,开始绘制朱雀符。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火行符文炽热而狂暴,对神识的掌控要求更高。他将心神沉浸其中,以自身的赤阳金乌相感悟其意,笔下的符文仿佛化作了真正的火焰,在符纸上跳动。
眼看符箓即将完成,朱雀展翅,将要啼鸣。
可就在最后符脚收束的刹那,一丝灵力控制得稍显急躁。
“轰!”
这一次的动静更大,整张蛟皮符纸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轰然炸开,热浪扑面而来。
韦多宝护体灵盾悄然展开,堪堪挡下这猝不及防的爆炸。
第二次尝试,依旧失败。
他不气馁,反而更加平静。
三阶极品的符阵符箓,若真如此轻易便能绘制成功,那也就称不上能硬抗元婴初期真君的手段了。
他再次调息,将状态恢复到巅峰。
这一次,他没有再单独绘制某一张,而是将剩余的两块蛟皮与那块玄水龟甲,一同摆在面前。
神念九转,一念化三。
他的三股神识,同时探出,分别控制着三支符笔,蘸着三种不同的灵墨,悬浮在三份材料之上。
他要三符齐绘!
这是《青微符经》中记载的取巧之法,也是对符师神识掌控能力的极致考验。通过同时绘制,让三张符箓的气息在成型过程中便开始相互呼应,彼此交融,可以大大增加最后融合的成功率。
嗡…
静室之内,三支符笔如同三只灵巧的蝴蝶,在不同的材料上翩翩起舞。
韦多宝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上青筋凸起,汗如雨下。
同时操控三份截然不同、属性相冲的符文,其难度何止倍增。他的识海之中,仿佛有三场风暴在同时肆虐,金戈铁马,烈火烹油,巨浪滔天。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三张子符箓的符胆都绘制完成,只剩下最后的符脚之时,三张符箓上的气息已经开始隐隐共鸣。
金锐,火烈,水柔。
三种力量在他神识的调和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韦多宝猛地睁开双眼,第四股神识悍然探出,同时,他逼出一滴蕴含着乙木神雷之力的本命精血,以神识为笔,虚空勾勒青龙符文!
“合!”
他低喝一声。
三支符笔同时落下,三张子符箓的符脚瞬间完成!
与此同时,那枚由精血绘成的青龙符文,也轰然印在了三张符箓的中央。
刹那间,四象之力被引动!
狂暴的能量瞬间失去了控制,仿佛四头脱缰的猛兽,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撕碎。
韦多宝面色一白,毫不犹豫地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滴玄冥重水打入其中。
重水领域瞬间展开,以其沉重无比的特性,强行将那狂暴的四象之力镇压了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的喘息之机,韦多宝的四股神识疯狂涌动,按照《青微符经》中的阵法节点,强行将四股属性不同的力量扭转、勾连、糅合在一起!
“镇!”
随着他最后一声低喝,所有的光芒与能量波动,尽数收敛。
一张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非木非石,呈现出混沌色彩的符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符箓的表面,隐约可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的虚影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厚重、苍凉、足以镇压山河的气息。
韦多宝看着这张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识海空空如也,法力更是被抽调一空。
第477章 孤舟远影
半个月后。
黑蛟岛,潮声洞。
韦多宝长舒一口气,缓缓从入定中睁开眼。随即伸手将这张耗费了他颇多心血的“四象镇岳符”收入玉盒,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入储物戒中。
有了此物,面对元婴真君时,才算是有了哪怕无法抗衡,也能从容遁走的底气。
此番绘制挪移符四象镇岳符又耗费了数月光景,前往天星海城之事,不可再拖延。
一念及此,韦多宝一挥手,一道传讯玉符化为流光,径直穿透洞府禁制,朝着黑沙岛的方向飞去。
......
约莫半个时辰后,黑蛟岛外的天际尽头,两道流光由远及近,迅速穿透黑蛟岛的护岛大阵,现出李长风与秦越的身影。
二人在潮声洞外降下遁光,躬身行礼。
“进来吧。”
韦多宝平淡的声音自洞内传出。
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迈步走入潮声洞。
数月不见,他们能察觉到韦多宝身上的气息愈发深邃难测,明明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隐隐欲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那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为,与天地共鸣的征兆。
“韦道友。”二人齐齐躬身。
“坐。”韦多宝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待二人坐下,他才开口问道:“黑沙岛那边,情况如何?”
“韦道友,”秦越率先开口,“韩垣夫妇已彻底融入玄符阁,韩夫人精于庶务,将岛内各项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韩垣则负责情报堂,钱通从旁辅助,已将黑沙岛周边的眼线尽数铺开。观海商队的修士也已招募完毕,皆是身家清白、签了神魂契约的散修,随时可以前往其它岛屿进行贸易。”
韦多宝微微点头道:“我此次叫你们来,是要交待一些事情。交代完我便前往天星海城。”
此言一出,李长风与秦越虽早已知晓韦多宝势在必行,但亦是面露忧色。
秦越沉吟片刻后道:“韦道友,天星海城乃是东海核心,蓬莱商盟总部所在,蓬莱商盟虽是东海万星群岛上的第一商盟,但其内部派系林立,鱼龙混杂,此行还望多加小心。”
李长风也开口道:“韦道友。不如我与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不可,此行或许凶险异常,我才要一人前往。”韦多宝的目光扫过二人,“人多,目标太大。我一人一舟,进退自如。况且,我自有保命的底牌。”
他说着,翻手取出五枚符箓,递到二人面前。
那五枚符箓通体晶莹,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中央还闪烁着一点星芒般晶粉,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正是他闭关三月,耗尽了所有空冥晶边角料,才成功炼制出的七张三阶“挪移符”中的五张。
“这是…挪移符?”秦越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此符不凡。
“不错,此乃三阶空间符箓,名唤挪移符,是小挪移符的进阶版,一次挪移可达数百里,虽落点随机,但在元婴真君手下,亦可争得一线生机。”
“这五张挪移符,你们二人与韩垣夫妇各持一张,另一张交予钱通,以备不测。若遇元婴来袭,或是不可抵挡之危,即刻催动此符遁走,无需犹豫。人在方有无限可能。”
“韦道友,此物太过贵重…”秦越想要推辞。
“收下。”韦多宝打断秦越话语,“修行四要,财侣法地。你们的安危,便是玄符阁的根基。若你们出了事,我一人独木难支。”
一番话说得秦越与李长风心中一暖,便不再矫情,郑重地将挪移符收起。
“此去天星海城,不知何时能归。黑沙岛与黑蛟岛,便全权交予你们二人。凡事,你们商议着办即可。”
“我等,定不负所托!”二人起身,再次躬身行礼。
紧接着,秦越也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韦多宝。
“韦道友,这里面是这几月新炼制的丹药。有十瓶‘水心定魂丹’每瓶六颗,此丹可助你在神识消耗过巨时,快速恢复。另有数种恢复法力、疗愈伤势的丹药,皆是三阶上品。”
韦多宝接过储物袋点了点头:“秦道友,有心了。阿七那丫头,要好生培养。灵药园那边,你多费心,将那那些寒光冰蚕的培育室扩大。我此行带走十只,一来是为研究其习性,二来出门在外,符纸消耗甚巨,以作备用。”
“是,韦道友。”秦越恭声应下。
“长风,制符傀儡师乃玄符阁立足之本,便交予你了,紫霄神雷符的产量你自行把控。但此等秘密切不可外传,以免招来他人觊觎,切记。”
“韦道友放心,此事我省得,只有我们三人知晓。”李长风点头回应。
“好了,事情都已交待完毕,你们回去吧。我离开之事,也莫要对外宣称。”韦多宝挥了挥手,“我即刻便要出发。”
李长风与秦越点头应下,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说,只是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了潮声洞。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韦多宝立于洞口,久久未动。
东海之大,远超南疆与北邙。天星海城,更是整个东海万星群岛的中心,在那里,金丹遍地走,元婴不算稀。自己此去,名为寻觅结婴之机缘,实则前路未卜,步步荆棘。
但他不得不去。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修行千载,若只为避世,何异于井底观天?真逍遥,在于明心见性后,从容入世争机缘。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黑蛟岛外那片开阔的海域上空。
心念一动,体内的“渡厄鲲鹏”发出一声轻鸣,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飞出。
“嗡!”
渡厄鲲鹏甫一出现,便迎风见长,不过数息之间,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古朴中透着一丝凶煞之气的飞舟,便静静地悬停在了海面上空。
它的主体,保留了“渡厄飞舟”那宛如巨鲸骸骨般的狰狞轮廓,舰艏却融合了“黑蛟飞舟”那锐利如矛的撞角,舰身两侧,则延伸出“五行破风舟”那流畅的羽翼。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李长风鬼斧神工般的技艺与韦多宝“模块化”的理念下,完美地融为一体,散发出一股古朴、凶悍而又灵动的气息。
韦多宝身形一闪,便落在了渡厄鲲鹏的舟首,负手而立。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那条线,目光平静而深远。
没有丝毫犹豫,韦多宝掐动法诀,渡厄鲲鹏周身亮起一层淡淡的幽光,舟体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开海面的薄雾,朝着茫茫深海疾驰而去。
其速之快,只是眨眼间,便已在百丈之外。
几个呼吸之后,渡厄鲲鹏便化作了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茫茫无际的深蓝碧空之中。
第478章 渡厄鲲鹏之能
“渡厄鲲鹏”速度极快,远胜当初的二阶上品‘五行破风舟’。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韦多宝展开神识,方圆百里之内已是茫茫无际的碧波,再无任何岛屿与修士的踪迹。
韦多宝神识微动,与渡厄鲲鹏新生的器灵进行着简单的沟通。
这器灵的灵智尚处在蒙昧阶段,如同一个懵懂的婴孩,虽然无法进行复杂的交流,但对于韦多宝这位主人的指令,却能精准地执行。
“潜航模式。”
韦多宝向渡厄鲲鹏器灵传去一个简单的念头。
只见‘渡厄鲲鹏’微微一震,一道淡白色的光晕自飞舟表面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防御气泡,紧接着舟首向下倾斜,犹如一道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蔚蓝色的海水之中。
一阵轻微的下沉感。飞舟外的光线迅速由明亮的蔚蓝变为深邃的幽蓝。一道淡白色的防御气泡,将整艘飞舟包裹在内,隔绝了万顷海水的重压。
飞舟不断下潜。
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飞舟外的光线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然而,随着韦多宝神识探出,飞舟外周遭数里的海域尽数被其探知。
无数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出现在他的神识探查中。有体型超过百丈、通体散发着幽光的巨型乌贼,拖着长长的触须从远处缓缓游过。有成群结队、身披坚硬骨甲的怪鱼,如同一支巡逻的军队,但却对这突然出现的飞舟视若无睹。
这便是‘五行破风舟’的隐匿阵法与‘黑蛟飞舟’的水行亲和阵法融合后的效果,使得‘渡厄鲲鹏’在水下航行时,气息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不会轻易惊动这些深海生物。
韦多宝心念一动,“渡厄鲲鹏”舟尾的推进阵法全力运转。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渡厄鲲鹏’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在深海中骤然加速。两侧的景象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韦多宝则仔细感受着舟体的震动,神识扫过舟内每一处阵法节点,确认其在高压与高速下依旧运转如常。
半个时辰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潜航的速度与稳定性,已远超寻常的金丹后期修士御使法宝在水下飞遁。
“升空。”
韦多宝再度给器灵下达了一个指令。
‘渡厄鲲鹏’在深海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舟首上扬,朝着海面疾冲而去。
“哗啦!”
一声巨响,仿佛巨鲸出海。‘渡厄鲲鹏’冲破水面,带起万顷波涛。舟体在空中微微一顿,紧接着,舟体两侧,原本与舟身融为一体的模块缓缓展开,化作两对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羽翼。这羽翼并非用于扇动,而是‘五行破风舟’与‘黑蛟飞舟’动力阵法的外显结构,由李长风巧妙地设计成了羽翼的形态。
羽翼之上,无数符文逐一亮起,强大的灵力波动喷薄而出。
‘渡厄鲲鹏’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一千丈…五千丈…一万丈…
飞舟轻易便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来到了罡风凛冽的万丈高空。
从这里向下望去,云海翻腾,无边无际,宛如一片白色的棉花海洋。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纯黑的深邃蓝色,远处的星辰即便在白日也依稀可见。
韦多宝站在舟前,感受着高空罡风对护舟光罩的冲击。光罩只是泛起淡淡的涟漪,舟体稳如磐石。
他取出钱通给予的东海海图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对照着星象,辨明了前往天星海城的方向。
“全速前进。”
随着他心念一动,‘渡厄鲲鹏’的四片羽翼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流光,速度比在海中潜航时又快了数倍不止。
如此这般,在茫茫东海上空,‘渡厄鲲鹏’不眠不休地飞行了整整十日。
这十日间,韦多宝玩性大起,除了每日固定打坐恢复法力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熟悉这艘新飞舟的各种性能。他甚至让渡厄鲲鹏,冲入了一片方圆数百里的雷暴云团之中,测试其在恶劣天象下的稳定性。
舟体之上,由土行符宝与‘玄武镇岳阵’理念融合而成的防御阵法自行激发,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将所有狂暴的雷电尽数抵挡在外,飞舟本身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经过十日的测试,韦多宝对‘渡厄鲲鹏’在海、空的性能已经了然于胸。无论是速度、防御还是隐匿,都已达到了三阶上品飞舟的极致,甚至在某些方面,已隐隐触摸到了四阶灵宝的门槛。
但渡厄鲲鹏最核心的能力,而是源自那艘不祥的‘渡厄飞舟’。
那便是,穿梭虚空的能力。
第十一日,黄昏。
‘渡厄鲲鹏’停在一片诡异的海域上空。
这片海域从表面上望去风平浪静,海面如镜,不起一丝波澜。但若以神识探查,便会发现此地的空间极不稳定,不时有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又悄然泯灭。
这里,是东海海图上标注的一处天然空间薄弱节点。寻常修士唯恐避之不及,但对韦多宝而言,却是测试渡厄鲲鹏跨域能力的绝佳试验场。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涌入渡厄鲲鹏的控制阵盘,与器灵一同操控核心阵法。
“嗡…”
整艘‘渡厄鲲鹏’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舟体表面,那层护体的灵光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若是有修士从飞舟外看,只觉得整艘飞舟仿佛被一片虚无吞噬,瞬间便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
韦多宝的心神,此刻已经与器灵融为一体。他能清晰地“看”到,飞舟周围的空间,正在因为核心阵法的催动而剧烈扭曲,呈现出一种如同水波般的褶皱。
韦多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洞玄空明见》的法门,以及当初六翅天蝉双翼之上那玄奥的空间道纹。紧接着,他的神识化作千万缕丝线,探入那扭曲的空间褶皱之中,寻找着最为薄弱的一点。
“这里!”
韦多宝通过神念对着器灵轻喝一声。
“启!”
‘渡厄鲲鹏’前方的空间,瞬间现出一道漆黑的裂痕,并且在迅速扩大。裂痕的另一端,是混乱无比的空间乱流。
韦多宝不敢有丝毫怠慢,再次催动法诀。
“定!”
舟体内的‘空冥晶’与‘龙血木’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强大的空间稳定之力笼罩住整艘飞舟,使其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如同礁石般屹立不倒。
下一刻,‘渡厄鲲鹏’舟身一震,猛地冲入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渡厄鲲鹏上的韦多宝脸色微微一白。
这种跨越空间的消耗,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短短一瞬间,他丹田内的法力便被抽走了近三成,而作为动力的中品灵石,更是直接化作了飞灰。
眼前一黑,随即又豁然开朗。
当他再次看清外界的景象时,‘渡厄鲲鹏’已经出现在一片全新的海域上空。
他神识立刻扫出,此地已离方才那处海域百里之遥。
“还行。
韦多宝长长舒了一口气,当他回到驱动阵法前,看着灵石消耗的数量,眉头又微微皱起。
一次百里挪移,便消耗了近百块中品灵石。这代价,即便是如今的他,也无法频繁使用。
韦多宝收敛心神,在海图上找到了天星海城所在的位置,重新校准了方向,
他将上百枚新的中品灵石放入驱动阵法的凹槽中,‘渡厄鲲鹏’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遥远的天际,疾驰而去。
第479章 蜃楼海市兽
经历了最初出于对渡厄鲲鹏‘三栖之能的新奇,韦多宝一时兴起的那颗属于孩童的好奇与沉迷之心在玩了十来日之后,便已兴致缺缺。
韦多宝神念微动,将飞舟的操控交予器灵,渡厄鲲鹏便自行进入了巡航模式向既定的方向飞去。而韦多宝则缓步回到飞舟的静室中。
修仙逆天而行,修行才是主旋律。修士之所以以凡人之躯踏上修行之路,为的是什么?凡人寿数有限,百年光阴弹指而过,生老病死如影随形。修士的境界,无论高低,首要目标往往都是打破“寿元”的限制。是以无论是对天材地宝觊觎,还是修炼资源的争夺,又或是高阶功法,法宝的奢求,其最终争的便是寿元。
一晃眼,又是两个月过去。
广袤无垠的东海之上,单调的景致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修士发疯。
除了最初偶尔能遇到一些同样在海上航行的商队飞舟,或是某些岛屿坊市的巡逻灵舟外,大部分时间,天地间都只剩下‘渡厄鲲鹏’孤零零的一道影子。
韦多宝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每日除了固定的打坐吸纳静室中五行聚灵阵聚来的天地灵气,便是待在静室内,反复参悟那部从‘小洞天玄黄图’内拓印出来的《青微符经》。
这《青微符经》与他以往接触的所有符道典籍都截然不同。它讲究的是符文之间的精妙组合,却不追求灵力的瞬间爆发,反而是强调以符箓模仿天地自然之道。
譬如那‘四象镇岳符’,便是模仿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镇压四方天地之势,故而能引动一丝天地之力,从而使得威能远超同阶符箓。
而那‘挪移符’,则是模仿了空间本身在受到某种特定频率的灵力冲击时,所产生的褶皱与跳跃现象。
“渡厄鲲鹏”的静室内,韦多宝一边参悟,一边以指代笔,在空中虚画。他将自己铭刻在金丹上的五行符文的运转规律,与《青微符经》中的理念相互印证,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露出恍然之色。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修行的日常状态之时,这一日,‘渡厄鲲鹏’正平稳地飞行在云海之上,飞舟内的警示阵法却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鸣叫。
韦多宝心中凛然,这是飞舟器灵发现了异常,从而通过警示法阵通知他。韦多宝从静坐中睁开双眼,神识瞬间扫出。
只见飞舟前方数十里之外,一片平静的海面之上,竟凭空出现了一座巍峨的仙山。
那仙山云雾缭绕,山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奇花异草遍布,更有仙鹤灵鹿在其中奔走啼鸣,好一派仙家景象。
韦多宝再次从储物戒中拿出钱通的海图,神识探入仔细比对,不一会便再次将神识从海图中退出,眉头微微一皱。
海图之上,此处并无任何岛屿的标注。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并未立刻靠近,而是通过神念让器灵将‘渡厄鲲鹏’降低了高度,在远处停了下来,同时开启了舟上所有的探查阵法。
数道不同属性的灵光扫过那座仙山,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切正常。灵气浓郁,毫无禁制,更没有任何阵法波动的痕迹。
“蜃景么?”
韦多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便被他否定。
寻常的蜃景,只能模仿形态,绝不可能连如此浓郁的灵气也一并模仿出来。
他沉吟片刻,神识传音给器灵,命令‘渡厄鲲鹏’缓缓后退。
然而,就在飞舟后退了不过一二里地之时,韦多宝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发现,无论飞舟如何后退,那座仙山与飞舟之间的距离,都未曾拉开分毫。
仿佛那仙山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与飞舟完全相同的速度,同步向他靠近。
“幻阵…?”
韦多宝双目微眯,丹田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微微一转,一道赤阳金乌的虚影自金丹表面浮现。
同时他眼中金光一闪,《微观法瞳》的破妄法目已然开启。
就在他的瞳法开启望向那座仙山后,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
那仙气缭绕的仙山,那亭台楼阁,那仙鹤灵鹿,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匍匐在海面上,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
那巨兽形似一只巨大的海螺,螺壳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七彩之色,不断变幻着光芒。而那所谓的仙山,正是从它螺壳的顶端喷吐出的一股股彩色烟雾,所形成的幻象。
三阶上品妖兽,蜃楼海市兽。
此兽不善争斗,肉身也并不强悍,但其天赋神通所制造的幻境,却能以假乱真,哪怕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一个不慎便被困在其中,直至寿元耗尽也无法摆脱此兽天赋神通所制造的幻象。
韦多宝见状,非但没有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火热。
这蜃楼海市兽一身材料,是炼制高阶幻术符箓和法宝的极品主材。而它那能制造幻境的螺壳,更是炼制洞府类法宝的无上宝物。
他虽不是什么嗜杀之辈,但既然遇上了,且此兽一开始便打着以自身的天赋神通将他困于其中,如此歹毒的心思,断没有放过它的道理。
韦多宝心念一动,‘渡厄鲲鹏’舟首两侧的甲板悄然裂开,两门口径丈许的黝黑“破法神雷弩”缓缓伸出。
这是李长风根据韦多宝提供的‘紫霄神雷符’阵列原理,所设计的‘破法神雷’。
“先给它来上两发。”
随着韦多宝沟通器灵,下达命令,舟内动力舱中,上百块中品灵石瞬间化为齑粉,磅礴的灵力被汇聚到“破法神雷弩”之上。
无数紫色的雷电符文逐一亮起,最终汇聚成两颗拳头大小,闪烁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球。
与此同时,那头蜃楼海市兽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那巨大的螺壳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音波,朝着‘渡厄鲲鹏’席卷而来。
“嗡…”
护舟光罩在这音波的冲击下,竟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一圈圈涟漪。飞舟内的韦多宝只觉得识海一阵翻腾。
“神魂攻击…”
韦多宝冷哼一声,《金刚不动心咒》自行运转,一尊不动明王怒目金刚法相浮现,将所有侵入识海的音波尽数镇压。
“射!”
他没有给对方再次发动攻击的机会。
两道粗如水桶的“破法神雷弩”携着两颗紫色雷球,喷薄而出,撕裂长空,带着堪比金丹大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势,瞬间便轰击在了那蜃楼海市兽巨大的螺壳之上。
第480章 双域破幻
然而,就在韦多宝以为十拿九稳之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发破法神雷弩,轰击在那七彩螺壳的瞬间,竟仿佛穿过了一层水波,直接从蜃楼海市兽的另一侧穿透而出,没入远方的海面。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荒海上空响彻云霄,狂暴的雷光瞬间将蜃楼海市兽身后那片海域彻底染成了紫色。无数细碎的紫色电弧在海面上疯狂跳跃,升腾起大片大片的水雾。
破法神雷弩,其核心乃是模仿三阶“紫霄神雷符”的阵列原理,每一击都相当于一名金丹大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此刻两发齐出,其威能可想而知。
但即便威能惊人,此刻却放了空炮,并未对蜃楼海市兽造成分毫损伤。大有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韦多宝眉头一挑,一下消耗上百枚中品灵石,却毫无建树,即便以他如今的身家,也是肉疼不已,毕竟他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韦多宝双眼微眯,《微观法瞳》再度运转,随即破妄法目再次投向蜃楼海市兽所在的那片海域。赫然发现,蜃楼海市兽天赋神通所幻化的幻象,并非简单的幻象,而是一种近乎于领域的空间扭曲。这蜃楼海市兽的天赋神通,竟是将一片真实的海域,用幻象覆盖,再将自身藏匿于真实与虚幻的夹层之中。任何来自外界的攻击,都会被这层夹层偏折、扭曲,无法攻击到其本体。
“有点意思。”
若非他对空间神通有所涉猎,即便有《微观法瞳》的破妄法目傍身,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勘破其中玄机。
渡厄鲲鹏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与蜃楼海市兽所幻化的那座美轮美奂的仙山遥遥相对。
韦多宝立于舟首,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思索破敌之策,对付这种以幻术和空间神通见长的妖兽,单纯的蛮力攻击,不过是徒劳耗费法力。
而那蜃楼海市兽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修士的不同寻常,它也没有像对待其他被幻象迷惑的生灵那般,急于将其诱入幻象,而是同样选择了静观其变。
一人一兽,在这片茫茫东海之上,一时之间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海风拂过,吹动着韦多宝的衣袍,却吹不散那仙山幻景周围的半分云雾。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空灵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响起。
那歌声缥缈不定,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在耳边低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之力,能够轻易穿透肉身的防御,无声无息的直接作用在神魂上。
原本仙气缥缈的琼楼玉宇,在此刻变得愈发真实。悦耳的仙乐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诱人的奇花异果香气扑鼻而来,甚至能看到一名名身披彩衣的仙女,在云雾中穿梭,时不时对着他巧笑嫣然,招手示意。
一股难以抗拒的困倦感,自神魂深处涌来,仿佛在催促他放下一切戒备,就此登临仙岛,享受万载安乐。
而渡厄鲲鹏飞舟,竟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缓缓向那座仙山幻景飘去。飞舟上的禁制灵光,也在这歌声中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失效。
“神魂攻击。”
韦多宝心中一凛,体内五行符文金丹蕴漾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自行护持神魂识海。这蜃楼海市兽,见空间幻术无法第一时间困住自己,便立刻转用了另一种更为歹毒的手段。
若是一般金丹修士,哪怕是金丹后期,在如此逼真的幻境与神魂攻击的双重夹击下,恐怕心神早已失守,任其宰割。
但韦多宝若是心智不坚,也不可能凭着五灵根的资质修行到如今的金丹后期大圆满。况且此等穿着衣服的色诱幻象与他前世所观摩参悟的某类海外小电影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此等幻象与艺术何异?而对于艺术,韦多宝的心态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若非为了消弭那令人困意丛生的负面影响,他甚至不屑于耗费法力,动用神通。
韦多宝心念一动,识海之内,那枚铭刻了无数符文的五行符文金丹微微一转,其上的木行符文区域,代表“枯荣生死”的玄奥纹路轻轻亮起。
《金刚不动心咒》也在此时自行运转。
一股清凉沉凝的生机之力自五行符文金丹内散发而出,瞬间席卷整个识海。
那令人昏昏欲睡的仙乐,顷刻间变成了刺耳的噪音。那巧笑嫣然的仙女,也随之烟消云散。而所谓的琼楼玉宇,不过是些形状怪异的礁石,其上附着着散发着磷光的苔藓。
一切虚妄,尽皆褪去。
海,还是那片荒凉的海。
兽,还是那头巨大的蜃楼海市兽。
唯一不同的是,那蜃楼海市兽的螺口处,探出了一只巨大而浑浊的独眼,正死死地盯着“渡厄鲲鹏”上的韦多宝,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鸣叫,自那蜃楼海市兽口中发出。
“渡厄鲲鹏”的护舟禁制在这声波的冲击下,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却是堪堪将那音波攻击全部给挡了下来。
韦多宝立于舟首,衣袍猎猎,身形却稳如山岳。
既然已经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细,他便不打算再继续与此兽耗下去。
“既然空间扭曲,那便将这片空间,一并压垮。”
一念及此,韦多宝左手掐诀,丹田内的符文金丹之上,水行符文与土行符文同时大放光明。
“玄冥镇海印!”
刹那间,前方蜃楼海市兽所在的那片海域的海面猛地向下一沉!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化作了无形的囚笼。原本汹涌的海浪,此刻竟诡异地平息下来,如同被冻结的镜面。
一股无形的重压,自四面八方凭空而生,狠狠地朝着蜃楼海市兽挤压而去。
这正是韦多宝结合《玄水真经》中参悟所得,融入自身的水行神通。一滴玄冥重水便重若千斤,此刻他以金丹后期大圆满的法力催动,蜃楼海市兽所在区域,每一寸空间都承受着万钧巨力。
“咔嚓…咔嚓嚓…”
一阵阵如同琉璃镜子碎裂般的细微声响,自蜃楼海市兽那片七彩光幕中传出。
那由蜃楼海市兽天赋神通构建的虚实空间夹层,在这“玄冥镇海印!”的重压之下,开始寸寸崩裂。
“元磁重域!”
韦多宝没有就此给蜃楼海市兽任何喘息之机,右手向下猛地一按。
土行符宝的神通随之发动。
两种领域之力,悍然叠加!
如果说“玄冥镇海印”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那么“元磁重域”便是来自头顶的山岳压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片支撑着仙山幻景的七彩光幕,终于在韦多宝双重领域的碾压下,彻底崩溃瓦解!
光影破碎,仙山消散。
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通体覆盖着七彩螺壳的巨兽,终于狼狈不堪地显露出了它的本体。
失去了空间幻术的庇护,这头蜃楼海市兽就像是被拔光了甲壳的乌龟,只剩下脆弱的肉体。它那巨大的独眼中,开始流露出惊恐与骇然之色。
它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人族修士,竟然拥有如此霸道蛮横,完全不讲道理的破局神通。
第481章 你有取死之道啊
渡厄鲲鹏飞舟上,韦多宝身形不动,周身的玄冥重水域与元磁重域依旧如两座无形的山脉,死死地压制着前方那片百丈方圆的海域。
在那片双重领域笼罩的海域中,蜃楼海市兽的本体,那只巨大无比的七彩海螺,正剧烈地颤抖着。表面不断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丝丝缕缕的灵光从其本体中溢散,又瞬间被玄冥重水缓缓消磨。
蜃楼海市兽那巨大的独眼中,死死的盯着韦多宝,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濒临危险的恐惧。
它想不明白,自己在这片海域盘踞了近千年,凭着这手虚实转换,融幻境于真实空间的天赋神通,不知戏耍、吞噬了多少路过的金丹修士。其中不乏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他们无一例外,要么被困死在无穷无尽的幻境中,要么神魂被它的歌声消磨,最终沦为它的战利品。
即便是偶尔遇到元婴真君路过,它也能凭借这空间夹层的隐匿之能,让对方察觉不到丝毫异样,安然避过。
可今日,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类金丹后期修士,不仅无视了它的神魂歌声攻击,更是以一种闻所未闻的蛮横方式,直接将它藏身的“空间夹层”给生生挤压碾碎。哪有金丹期便修出领域的,而且还是两种属性不同的领域。
而正是这两种领域神通,将它最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通直接破去,让它的本体藏无可藏,彻底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中。
“道友饶命!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道友,还请道友高抬贵手,念在我并未对道友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无缘无故不经我同意,便给我看了一部艺术片,如今自知不敌,便让我高抬贵手,你拿我当稚子耍么?”
韦多宝嗤笑一声,自身的‘玄冥镇海印’领域并未有丝毫收敛,那层层叠叠的重水领域依旧在不断收缩,每一次压缩,都让那巨大的七彩螺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其上的灵光亦缓缓黯淡。
“道友!停摆,停摆,别再动手了!再动手我便要本源受损了!”那蜃楼海市兽的神念传音变得更加急促。
韦多宝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一道庚金裂空刺的瞬间自他指尖喷涌而出,似乎下一刻便要洞穿虚空,直取要害。
见韦多宝不为所动,蜃楼海市兽的神念愈发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它能感觉到,对方那双重领域的力量还在不断收紧,自己的肉身与妖丹,正在被这诡异的领域一点点地侵蚀消磨。
“道友!我愿献上所有珍藏,只求道友能放我一条生路!”蜃楼海市兽再度哀求。它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若是不抓住这能活命的机会,过段时间等到自己法力被对方的领域消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是对方雷霆一击之时。
“你的珍藏?”韦多宝冷冷道:“不会是那些被你困死在幻境中,神魂消散的修士遗物吧!”
“道友明鉴!那些…那些不过是些低阶修士,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但在三百年前,曾有一位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误入我的幻海,他身上的储物戒,我至今未曾动过分毫!那是一位即将冲击元婴的金丹大圆满修士,身家之丰厚,远非寻常金丹可比!”
见韦多宝再度开口,蜃楼海市兽暗舒一口气,对方既然肯开口,那它活命的机会便多一分,接下来看的便是它的筹码能不能打动对方买下它这条命。
就在蜃楼海市兽心中暗自盘算之际,韦多宝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一头罕见的三阶上品妖兽,血肉、内丹,尤其是那能制造幻境的螺壳,俱是炼制高阶幻术法宝的极品主材。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遗物,固然有些价值,我镇杀了你,这些东西不一样全落到我手上?事到如今,你还在这给我装傻充楞。明显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不拿我当人看,你有取死之道啊。”
话音落下,韦多宝双重领域下的那股无形的海水压力与元磁之力又加重了一分,同时指尖的庚金裂空刺发出一阵轻鸣,金色的光流开始加速旋转,锋锐之气更盛,遥遥指向蜃楼海市兽那颗巨大的独眼。
见韦多宝杀心未减,蜃楼海市兽彻底陷入了绝望。
它知道,若再无更有价值的东西,今日便是它的死期,此生今世它也只能长这么大了。
“道友!道友…我愿献出自身天赋神通的感悟!只求活命!若是道友不肯,我这条命你拿去便是,但是我自身的天赋神通感悟,道友却也妄想得到。”
这道神念传出时,蜃楼海市兽带着明显的不舍与孤注一掷。
天赋神通,是妖兽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烙印在血脉与神魂最深处的道。交出感悟,无异于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剖开给外人看,甚至可能影响未来自身的进阶。
但未来与当下的性命相比,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没了当下何谈未来。
韦多宝双眼之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兴趣。心中暗自思忖:“这蜃楼海市兽的幻术,并非简单的障眼法,而是涉及到了虚实转化与空间扭曲的层面,这对于他完善自身的符道,空间神通,乃至提升渡厄鲲鹏的隐匿能力,都有着巨大的借鉴意义。”
“将你那幻术神通的本源感悟,拓印出来。”思忖良久,韦多宝终于有了回应,淡漠道。
“是…是!”
蜃楼海市兽不敢有丝毫迟疑,那颗巨大的独眼之中,射出一道七彩霞光。霞光之中,一枚古朴的储物戒与一枚空白的玉简缓缓飞出,悬停在韦多宝面前。
韦多宝抬手一招,将两物摄入手中。神识探入储物戒,快速扫过。
戒内空间足有百丈方圆,堆放着小山般的上品灵石,数量不下万枚。另有数种珍稀的四阶炼器材料,以及十数瓶封存完好的三阶丹药,其中两瓶,隐隐透出的药力波动,竟与秦越所描述的结婴丹辅药有几分相似。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灵光逼人的三阶上品法宝,一攻一防,以及数枚记载着功法心得的玉简。
韦多宝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将储物戒收起,随后看向那枚空白玉简。
第482章 七曜蜃光阵
“开始吧。”
随着韦多宝话音落下,蜃楼海市兽的独眼之中,流露出一阵剧烈的挣扎与肉痛,但形势比人强,最终还是化为认命。
只见它那巨大的螺壳之上,七彩霞光骤然大盛,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自螺壳表面浮现,盘旋飞舞。这些符文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神魂之力与法则感悟凝聚而成,充满了虚实变幻的道韵。
“嗡……”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波动,蜃楼海市兽那颗巨大的独眼猛地闭合,再睁开时,一道凝如实质的七彩光柱从中射出,精准地落在了韦多宝手中的空白玉简之上。
韦多宝只觉得手中玉简猛地一颤,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夹杂着空间扭曲与幻境生灭的法则感悟,疯狂涌入玉简内。
与此同时,蜃楼海市兽本体的七彩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巨大的螺壳表面甚至出现了更多的裂痕,气息一下子便萎靡到了极点,显然这一番拓印,对它的本源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那道七彩光柱才缓缓消散。
韦多宝手中的玉简,却已经大变样,通体流淌着七彩霞光,神识稍一触碰,便仿佛要被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幻梦世界一般。
他磅礴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快速地浏览查验。玉简之内,无数光影生灭,空间折叠,详细记述了如何构建虚实夹层,如何以神魂之力编织幻境,如何扭曲光线与神识探查……其精妙之处,饶是韦多宝自己只是粗略的一览,也不禁暗自点头。
韦多宝从玉简中收回神识,看着气息萎靡,连漂浮在海面上都有些吃力的蜃楼海市兽,不禁心中发笑,他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此时这蜃楼海市兽没有一丝逃遁的能力。
“无需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我既然已经答应了让你离开,自然不会言而无信,你可以离开了。”
“多谢道友不杀之恩!我这便离开!”蜃楼海市兽的神念传来,带着一丝被叫破心思的尴尬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敢有丝毫停留,庞大的身躯光华一闪,便融入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片刻之后,周围的海域,重新恢复了平静。
韦多宝以神念沟通渡厄鲲鹏器灵,交待了几句,让器灵继续操控飞舟前往天星海城后,便转身返回飞舟的静室内。
回到静室中韦多宝便盘膝而坐,取出那枚流淌着七彩霞光的玉简。庞大的神识再次涌入其中,霎时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世界便迎面扑来。无数空间折叠的奥秘,神魂编织幻境的法门,光线与神识的欺诈之道…种种信息繁杂如海,仿佛要将他探入的神识彻底同化。
韦多宝眉头微动,神识一卷,将其中关于空间折叠的部分单独剥离出来,与自己所修的《洞玄空明见》相互印证。两相对比之下,他发现蜃楼海市兽的神通更偏向于“欺诈”与“隐藏”,是通过对小范围空间的精妙扭曲,创造出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夹层,用以藏匿自身或迷惑敌人。
而《洞玄空明见》则是纯粹的“穿梭”与“洞察”,讲究的是对空间本身的理解与运用。两者虽同属空间之道,但侧重方向又截然不同。
“倒是可以借鉴一二,融入到‘小挪移符’与‘四象镇岳符’的符文之中,或许能让符箓的隐蔽性与威能更上一层楼。”韦多宝暗自思忖。
只是,这蜃楼海市兽的神通,乃是其天赋神通,以神魂催动,浑然天成。自己想要将这门神通以符箓的方式重现,无异于凡人学鸟飞翔,单靠模仿动作是绝无可能成功的,必须理解其背后的原理。
这正是《青微符经》的核心要义——以符箓模仿天地自然之道。鸟之所以能飞,是因其骨骼中空、羽翼构造、肌肉发力方式皆顺应了风的流动。自己要做的,便是将这蜃楼海市兽“欺诈空间”的“骨骼”、“羽翼”与“肌肉”,用一枚枚具体的符文,重新解构并组合起来。
一念及此,韦多宝心中已有了计较。心念一动,小洞天玄黄图’便从他体内飞出,悬浮在他身前。紧接着,他的神识再度探出卷起那枚七彩玉简,一同进入了‘小洞天玄黄图’的洞天世界中。
图内世界,山清水秀,灵气盎然。
韦多宝的神识身影携着七彩玉简,出现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盘膝坐下。
《神念九转》一念化四。
他磅礴的神识除了留着一股在静室中的本体上以防变故之外,瞬间分化为四股,同时涌入那枚记载着幻术神通的七彩玉简之内。
第一股神识,负责将那庞大驳杂的信息进行归类、整理,建立起一个完整的神通模型。光线扭曲、神识欺诈、空间折叠、虚实转换…无数法则碎片被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第二股神识,则全力解析该神通的核心原理。他发现,这门神通的根本,在于构建一个极其微小且不稳定的“虚数空间”,将本体藏匿其中,再通过神魂之力,向外界投射出以假乱真的幻象。这个过程,对神识的精细操控要求极高,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第三股神识,则开始进行反向工程。将这门以神魂驱动的神通,一步步拆解,试图将其转化为可以用符文逻辑来表达的阵法结构。这是一个浩大且枯燥的工程,需要海量的计算与推演。
第四股神识,则以《青微符经》与《玄符要解》中的阵法知识为基础,开始尝试设计全新的符阵。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推演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小洞天玄黄图内,没有日夜之分,只有他那不断消耗的神识之力。飞舟静室内,韦多宝隔三差五便从储物戒中取出秦越交给他的水心定魂丹恢复着,如此繁复推演对自身神识的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小洞天玄黄图世界内韦多宝神识身影的身前空地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由神识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不断组合、排列、碰撞,时而灵光大放,构成一个玄奥的阵图,时而又灵光溃散,化为点点金芒。
失败,推倒重来。
再失败,再推倒重来。
他所要做的,不仅仅是将蜃楼海市兽幻术神通转化为符阵化为己用,更要尝试让这个符阵能够与渡厄鲲鹏本身复杂的禁制系统完美兼容,甚至要借助舟体本身的‘空间穿梭’特性,来增强幻术的效果。
这就像是在一台已经无比精密的机器上,再加装一套全新的功能完全不同的复杂系统,任何一个环节的冲突,都可能导致整台机器的崩溃瘫痪。
终于,在不知第几百次失败之后,
小洞天玄黄图世界内,他的神识身影面前,一个由数千枚金色符文构成的,繁复到了极点的立体阵图,正稳定地悬浮着,散发着七彩流光,与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仿佛随时都要隐去形体。
韦多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此番不分日夜,不计丹药损耗的推演。
“七曜蜃光阵,总算是初步推演成了。”
他不敢怠慢分毫,迅速以仅剩不多的神识之力,将符文阵图快速的烙印进一枚空白的玉简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心念一动,神识缓缓退出小洞天玄黄图,重新回到了渡厄鲲鹏的静室之内。
第483章 鲸落岛望海城
韦多宝刚将神识从小洞天玄黄图中收回,便取出一枚水心定魂丹服下,默默运转《金刚不动心咒》,温养着那近乎干涸的识海。
水心定魂丹不愧是秦越炼制的顶级蕴养神魂类丹药。韦多宝甫一服下,丹药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经脉融入识海,刺痛感缓缓消退。
约莫一个时辰后,韦多宝便感觉那股撕裂般的疲惫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他再次将神识探入渡厄鲲鹏飞舟,开始模拟将‘七曜蜃光阵’融入飞舟的整个过程。
一炷香的工夫后,韦多宝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不行。
这艘渡厄鲲鹏,是李长风融合了三艘飞舟的精华,呕心沥血炼制而成。其内部的阵法结构浑然一体,环环相扣。若要将‘七曜蜃光阵’这等复杂的大型符阵强行嵌入其中,无异于在一个人身上凭空嫁接一只脚。而凭空多出来的这只脚不仅没有增加人的行动能力,反而适得其反。
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强行将‘七曜蜃光阵’嵌入渡厄鲲鹏原本完整的阵法结构之中,不仅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与精力,一旦出现丝毫差错,轻则损伤飞舟本体,重则致使整个核心阵法崩溃,从而导致这艘威能接近四阶的强大法宝,很有可能彻底沦为一堆废铁。
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韦多宝负手在静室内缓缓踱步,脑中快速思索着对策。
直接植入行不通…那么…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初在南疆与李长风炼制五行破风舟和北邙冰原,为了快速满足功德堂的订单,而设计出的那些“模块化”灵械。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既然强行融入飞舟原本完整的阵法结构之中风险高,难度大。为何不从外部着手?
单独炼制一个独立的‘七曜蜃光阵’外挂阵盘模块!此阵盘模块拥有独立的能源核心、独立的阵法脉络,甚至可以由独立的材料构成。炼制完成后,在使用时将其与渡厄鲲鹏的外部接口相连,由飞舟的核心阵枢为其提供灵力,驱动阵法。
如此一来,便可完美避开能源冲突与阵纹排异的问题。需要之时,激活阵盘模块,七曜蜃光阵便可覆盖整艘飞舟。不需要时,便可将其关闭,甚至可以从飞舟上拆卸下来,收入储物戒或是用来当阵盘使用。如此,既不损伤飞舟原本完整的阵法结构,还能随时加装或卸下这套幻阵。
这种“外挂接口标准化”的思路,日后若再得到其他功能的阵法,亦可如法炮制,不断为渡厄鲲鹏增加新的能力。这不仅大大降低了炼制难度与风险,更增加了飞舟的灵活性与未来的可拓展性!”
想到此处,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便从储物戒中取出李长风留下的飞舟外部结构图与材料清单玉简快速查阅起来。要炼制承载‘七曜蜃光阵’的阵盘模块,需要数种特殊的材料,特别是用以稳定空间幻象的‘蜃楼石’与传导神识之力的‘幻音螺’。这些都不是他储物戒里现有的。
必须寻找一处坊市进行采购,同时还需要一个拥有地火的炼器室。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拿出钱通给予的东海海图玉简一一比对,不多时便确定了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座岛屿坊市。随即心念一动,便将这座岛屿坊市的坐标传给渡厄鲲鹏器灵。
得到韦多宝指令的渡厄鲲鹏舟身微微一震,原本平稳的飞行轨迹悄然发生偏折,朝着东南方向的海域加速驶去。
......
舟行三日。
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自海天尽头缓缓浮现。
与黑沙岛的荒芜大不相同,这座岛屿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更令人瞩目的是,岛屿的中央山脉,并非山石之属,而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骸骨。那森白的肋骨如同一根根撑天之柱,构成了岛屿的天然骨架,一些奇特的藤蔓与建筑便依附其上,形成了一座奇诡而壮丽的城池。
“这便是韦多宝此行的目的地鲸落岛,岛上坊市名为‘望海城’。此城由三家金丹后期修士共同掌管,规矩森严,往来修士商旅颇多,虽不及碧波坊市那般繁华,但比之黑沙岛却是昌盛不少。根据钱通给予的东海海图玉简情报所述,望海城里正有韦多宝所需的地火炼器室。”
渡厄鲲鹏器灵的意念在韦多宝识海中响起,将他从打坐状态唤醒。
韦多宝收到器灵提醒后,便起身走出静室。
不多时,渡厄鲲鹏在距离鲸落岛百里之外的海域便停了下来,此时的韦多宝早已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灰色长袍,并以五行敛息符将修为压制在金丹中期,又用一张在北邙时闲来无事制作的二阶易容符箓,将自己的面容变得普通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一步跨出飞舟,心念一动便将渡厄鲲鹏收入体内。他才驾着遁光,不疾不徐地朝着鲸落岛飞去。
鲸落岛的渡口极为宽阔,停泊着各式各样的巨型商队宝舟,不少修士正在其上来来往往,一片繁忙景象。渡口处有身穿统一制式法袍的修士巡逻,每一名修士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为首领队的更是金丹初期。
韦多宝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领取了一块临时身份玉牌后,便随着修士人流走进了望海城。
城内街道由平整的青石铺就,两侧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阁、材料行、客栈酒楼,应有尽有。往来的修士气息大多沉凝,筑基期随处可见,金丹修士也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反而练气期小修士极少。
韦多宝并未急于寻找炼器室,而是先寻了一家名为“来涛居”的客栈,抬脚而入。
“前辈,您是打尖还是住店?”一名眼光活泛的伙计迎了上来。
“住店,另外,替我寻一间城内最好的地火炼器室,租期一个月。”韦多宝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伙计看到中品灵石,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
“前辈,城内最好的炼器室当属‘天工坊’,由三大家族之一的‘王家’掌管,只是租金不菲。”
“无妨。”
“好嘞!前辈您稍等,晚辈这就去给您办妥。”
伙计得了准信,脚下生风般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伙计返回,手中拿着一块火红色的玉牌。
“前辈,办妥了。天工坊甲字三号炼器室,三阶下品地火,一个月租金五百中品灵石,这是令牌。五日内,前辈何时使用炼器室,令牌便何时开始计费。”
韦多宝颔首,将五百枚中品灵石租金与桌上那块中品灵石作为赏钱一并给了伙计,接过令牌,转身离开了“来涛居”。
第484章 炼制七曜蜃光阵阵盘
出了“来涛居”,韦多宝没有急着去天工坊,而是沿着主街不疾不徐地逛着。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炼制“七曜蜃光阵”的外挂阵盘模块,需要到两种核心材料‘蜃楼石’与‘幻音螺’。
这两种材料,前者擅长扭曲光线,制造幻象。后者则能模拟、放大乃至扭曲声音,两者结合,方能将“七曜蜃光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不多时,他便来到一家名为“四海珍材”的店铺。这家店铺规模极大,占据了三层楼阁,门脸全是用一种泛着宝光的巨型贝壳装饰而成,显得财大气粗富丽堂皇。
“前辈,想寻些什么?本店各类海中灵材,应有尽有。”一名炼气后期的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蜃楼石,幻音螺,可有三阶以上的?”韦多宝直接开口。
伙计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有些为难。
“前辈说笑了。这两种灵材,莫说三阶,便是一阶的,在这望海城也极少有店铺会摆在明面上售卖。此物虽不是什么珍稀灵材,但太过偏门,且极难处理,寻常炼器师根本用不上,市场需求量极少,是以罕有店铺出售。”
韦多宝眉头微挑,根据李长风材料清单玉简记载。蜃楼石质地特殊,灵力稍有不慎便会使其内部结构崩塌,化为一滩无用的粉末。而幻音螺的螺纹天生便是一种音波法阵,若无专门的法门,强行炼制只会使其螺纹紊乱,灵性尽失。他一时疏忽倒是忘了这茬。
“在这望海城,哪里能寻到?”韦多宝不动声色地问道。
伙计眼珠一转,搓了搓手,低声道:“前辈若是真想寻,晚辈倒是知道两个去处。不过…这消息…”
韦多宝屈指一弹,一枚中品灵石落入伙计手中。
伙计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许多,连忙道:“多谢前辈赏!前辈,您若是要寻那蜃楼石,得去城东的‘玲珑阁’。至于幻音螺…此物更为稀少,只有城南‘听涛小筑’的聋哑老师傅手里,才可能有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四海珍材”。
“玲珑阁”与‘听涛小筑’俱是座落在望海城偏僻的巷弄里,店铺只是一扇寻常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半旧的木匾,若非经过那“四海珍材”伙计的指点,怕是在这望海城便要错过了这两种材料。
从“玲珑阁”与“听涛小筑”购得数块蜃楼石与幻音螺后,韦多宝便没了闲逛的心思,匆匆返回”来涛居”休息了一晚。
......
第二天一大早,韦多宝出了“来涛居”,径直朝天工坊而去。
天工坊位于望海城南区,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大石堡。韦多宝出示令牌后,被一名筑基期管事客气地引入了甲字三号炼器室。
炼器室内空间极大,足有百丈方圆,四壁皆有隔绝神识与灵力波动的阵法禁制。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青铜地火炉,炉口紧闭,只留下一圈圈铭刻着复杂符文的控火阵盘。
韦多宝检查了一遍室内的禁制,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激活了炼器室自带的防护阵法。一层厚重的光幕升起,将整个炼器室彻底与外界隔绝。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地火炉前,伸手一挥,数样物品凭空出现在身前的空地上。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浑浊,内部仿佛有流光在雾气中游走的奇特石头,正是自“玲珑阁”购来的三阶蜃楼石。
一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天然七彩螺纹,宛若艺术品的贝壳,是为幻音螺。
除此之外,还有十数种辅材,皆是三阶品质,用于中和材料灵性、稳定阵盘结构之用。
最后,他再次取出那枚记载着“七曜蜃光阵”阵图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再次将整个阵盘的炼制流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这个阵盘并非一体,而是由七个核心阵盘模块与一个主控阵盘模块组成,每个阵盘模块都需要单独炼制,最后再进行拼接组装。他虽不专精于炼器,但此类阵盘模块在南疆与北邙之时,他与李长风共同炼制的亦不在少数。
确认材料与流程无误后,韦多宝站起身,走到青铜地火炉前,探出手,按在炉壁的控火阵盘上,体内法力缓缓注入。修仙界的坊市仙城中,为了让非专精于炼器一道的修士也能够有机会炼制自身的法器,法宝,往往便开发出成熟的炼器室,配套各种控火阵盘,对外出租。这也是韦多宝需要租用炼器室的原因。
“嗡…”
地火炉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炉身之上,一圈圈符文逐次亮起,一股炽热的气浪自炉顶的缝隙中喷薄而出,让整个炼器室的温度瞬间升高了不少。
韦多宝神情不变,双手在控火阵盘上快速掐诀。地火炉的轰鸣声随之变得富有节奏,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这便是成品炼器室的便利之处。
他先是将几样熔点较低的辅材投入炉中,法力涌入控火阵盘以文火缓缓熔炼,将其化作一团团颜色各异的液态灵材,悬浮于炉内,互不侵犯。
待到这些辅材熔炼好后,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蜃楼石托在掌心。
根据李长风所留的玉简记载,炼制各类阵盘模块,第二步便是要将主材彻底熔化,再与其他辅材融合,塑造成阵盘的基胚。
韦多宝屈指一弹,蜃楼石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地火炉的炉口之中。
“轰!”
随着蜃楼石进入炉中,韦多宝立刻催动法力,通过地火阵盘将地火炉的火力提升到极致,同时将神识探入炉中观察材料变化。
炉内,赤红色的地火瞬间化作汹涌的火龙,将蜃楼石完全包裹。
然而,就在地火包裹蜃楼石欲将其熔炼之时。
“啵。”
一声轻微的脆响,自炉内传出。
只见那块被地火包裹的蜃楼石,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渐渐熔化,而是直接在高温中崩解,化作了一蓬灰白色的细腻粉末,随着炉内的热浪翻滚,其中蕴含的灵性也在快速消散。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韦多宝眉头一皱,暗道一声晦气,随即便掐断了法力输送。地火炉的火焰渐渐熄灭,炉内的废料粉末也随之冷却。
韦多宝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蜃楼石,以《微观法瞳》,仔细观察其内部的灵力结构。
不多时,在《微观法瞳》的辅助下,他便看出了蜃楼石的内部灵力构造的端倪。
原来这蜃楼石内部并非一块整体,而是由无数个米粒大小的灵力线条构成。这些灵力线条彼此之间以一种奇特的力场维系着平衡,光线穿过时,会在这些灵力线条组成的网之间发生无数次折射与反射,从而形成了那种流光游走于雾气中的奇特景象。
而方才熔炼的时候,由于地火的温度过高,瞬间便打破了蜃楼石内部这种脆弱的平衡,从而导致所有灵力线条在同一时间连锁崩塌,最终化为废料,导致失败。
第485章 炼制七曜蜃光阵阵盘(续)
修仙之路,本就是在无数次的失败中,寻找那唯一通往成功的窄门。制符如此,炼器亦然。
明悟了失败的原因,韦多宝便有了对策。
随即心念一动,法力再次涌入控火阵盘上,有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这一次,他并没有将地火火力开到最大,而是以文火将温度先维持在一定范围内。
紧接着体内的水行符宝轻轻一震,一股精纯无比的玄冥重水之力顺着他的经脉涌出,在他的神识操控下,将蜃楼石轻柔地包裹起来,在其表面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水膜。随后,才将这块被玄冥重水之力包裹的蜃楼石投入炉中。
玄冥重水,至阴至寒,却又具备极强的渗透与柔化之能。
这一次,炽热的地火并未直接接触蜃楼石,而是通过那层水膜,将热量温和而均匀地传递进去。
同时,玄冥重水那独特的渗透之力,也开始顺着蜃楼石内部灵力线条的间隙,缓缓渗入。
在韦多宝强大神识的精细操控下,蜃楼石内部那些脆弱的灵力线条,没有再出现连锁崩塌,而是在水膜的保护与渗透下,一点点地被“溶解”,从坚固的固态,缓缓化作一种半透明的胶状液体。
见此,韦多宝心中微定,神识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操控着水膜与地火,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足足一日的功夫过去,整块蜃楼石才在他这等奇特的熔炼之法下完全熔解,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半透明液体,悬浮在炉中。
韦多宝立刻操控着早已熔炼好的十数种辅材灵液,按照顺序与比例,逐一融入到蜃楼石灵液之中。
每融入一种,灵液的颜色便会发生一丝细微的变化,整个过程必须精准无比,急不得半分,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又过了一天,所有的辅材都已完美融合,炉内的灵液也化作了一团七彩琉璃般的粘稠液体。
韦多宝不敢停歇,左手再次一引,那枚幻音螺也被送入了炉中。
幻音螺的熔炼与蜃楼石相比则要简单了许多,仅仅一个时辰之后,便化为一团银白色的液体。
“合!”
韦多宝神识一动,操控着那团七彩琉璃状液体与银白色液体,开始缓缓地靠近。
两团不同属性的物质,在接触融合的瞬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排斥之力。七彩琉璃状液体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崩解。
韦多宝早有预料,五行符文金丹光芒大放,更多的玄冥真水涌出,化为更细密的水线,缓缓将两团物质包裹挤压。
同时,他一心二用,神识探入其中,以《青微符经》中记载的一种融合符阵为蓝本,开始在两团液体的接触面上,以神念强行“画”出一条条连接彼此的符文。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与之前炼制挪移符时所耗的心神亦不遑多让。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炼器室内,只有地火的呼啸声,与韦多宝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韦多宝感觉到神识都开始出现一丝刺痛时,那两团原本相互排斥的液体,终于在他的耗心费神的水磨工夫下,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一团通体呈现出梦幻般七彩流光,内部既有星点闪烁,又有音符跳跃的奇异液体,悬浮在火焰囚笼之中。
“分!”
韦多宝体内五行符文金丹金行区域微亮,庚金之气自指尖射出,以神识为尺,快速将这团熔炼好的奇异液体分为一大七小八块阵盘模块。
接下来开始进行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塑形与铭刻符文。
“凝,塑!”
韦多宝双手在控火阵盘上连连变幻法诀,炉内的地火之力开始按照他的心意,对那八团七彩灵液进行挤压塑形。同时,他的神识化作无形的刻刀,在那八团灵液内部,开始铭刻“七曜蜃光阵”阵盘模块的核心符文。
《七曜蜃光阵》的符文结构,远比他之前制作过的任何符箓都要复杂。这不仅是平面的勾勒,更是立体的构建,需要在小小的阵盘模块内部,构建出数以千计的微型符阵,再将这些符阵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体系。
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消耗极大,即便以韦多宝如今金丹后期的神魂强度,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
途中他不得不取出水心定魂丹恢复,同时将《神念九转》催动到极致,一念化五。
一念操控地火,维持灵液的半凝固状态,一念调动玄冥重水之力,稳定其内部结构,另外三道神念,则化为无形之手,同时在不同的阵盘模块上进行铭刻。
术业有专攻,如此高强度精微的神识操作,即便是元婴初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够做到。
又是十数个日夜过去。
当天工坊地火室的租用时限即将到来之际,即便有水心定魂丹辅助恢复神识消耗,韦多宝眼中也已布满了血丝,神魂深处传来一阵疲惫感。
也就在此时,他落下了最后一笔。
“嗡……”
炉内,八块阵盘模块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七彩流光冲天而起,一股玄奥的幻术波动与空间波动交织弥漫,瞬间充斥了整个炼器室。
韦多宝长舒一口气,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收回法力,熄灭了地火。
他挥手将八块阵盘模块收入手中,其中一块主阵盘约有巴掌大小,通体呈梦幻般的七彩琉璃色,触手温润,内部的星点与音符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其余七块扇形模块,则如同众星拱月般,散发着同样的光晕。
这套阵盘,仅仅是材料成本,便不下于一件普通的三阶上品法宝。而其中蕴含的符阵至理,更是无价之宝。
韦多宝将阵盘收入储物戒中,盘膝坐下,吞服了一枚水心定魂丹,调息了近一个时辰,待神魂的刺痛感稍稍缓解,这才起身,清理了炼器室内的痕迹。
随后,便离开了天工坊,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来涛居”客栈。
回到客栈静室,韦多宝立刻布下数重禁制。
没有片刻耽搁,他心念一动,渡厄鲲鹏便被他从体内祭出,悬浮在静室之内。当然,他以法力将飞舟缩小到了仅有丈许长短。
韦多宝拿着新炼制成功的七块扇形模块,分别安装组合在主阵盘的七个接口上。
随即来到渡厄鲲鹏阵法节点区域,这里预留了数个接口,正是李长风为了方便日后加装新的模块而留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组装好的圆形‘七曜蜃光阵’阵盘,稳稳地按入了最中心的一个凹槽之中。
阵盘与凹槽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便是一体。
第486章 祖源神山
韦多宝在来涛居的静室中盘坐数日,将自身法力与神识调整至巅峰状态,这才起身,来到楼下柜台。
那名练气期的伙计一见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前辈,您这是要退房?”
韦多宝取出六枚中品灵石放在柜上。五枚是房钱,另一枚是赏钱。
“多谢前辈!”伙计手脚麻利地收下灵石,霎时脸上笑开了花,“前辈日后若再来望海城,还请一定光顾小店。”
韦多宝微微颔首,在伙计的赞美中,走出了来涛居。
他依旧是那副中年散修的样貌,气息收敛在金丹中期,混在望海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毫不起眼。他没有直接离开望海城,而是在城中随意闲逛了半日,更换了几处茶楼酒肆,确实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才不紧不慢地随着出城修士向着城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片荒凉的礁石滩。
海风呼啸,卷起千层浪。
韦多宝四下查探一番,神识铺开数十里,确认周围并无其他修士的气息。他心念一动,那艘通体漆黑、形如远古巨鲲的“渡厄鲲鹏”便悄无声息地自他体内飞出悬停在半空之中。
他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飞舟上。
随着一道法诀打入,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茫茫深海疾驰而去。
一日之后,东海深处,一处不知名的海域。
此地远离修士聚集的岛屿,方圆数百里内皆是无尽的碧波,连一座岛礁都看不到。
韦多宝立于渡厄鲲鹏上,心念一动,开始测试新安装的“七曜蜃光阵”效果。
他先是启动了“七曜蜃光阵”最基础的隐匿功能。
随着他法诀打出,只见那块新嵌入渡厄鲲鹏的“七曜蜃光阵”阵盘模块瞬间亮起微光。蜃楼石的奇异之力与幻音螺的音波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薄膜,快速将整艘飞舟笼罩。
“渡厄鲲鹏”在半空中一阵扭曲,仿佛融入了周围的海天景色之中,光线从其原本所在的位置穿透而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韦多宝将神识探出,扫过飞舟所在的位置,发现神识之中也是一片空空如也,仿佛那里什么都不存在。就连飞舟本身运转时产生的灵力波动,也被这层奇特的力场彻底隔绝。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七曜蜃光阵”的隐匿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上几分。有了此阵,日后行事,无疑又多了一重保障。
接着,他开始尝试更进一步的功能——幻化。
他心念再动,将神识沉入主阵盘之中,开始勾勒脑海中的景象。
他选择的幻化目标,正是之前遭遇的那头蜃楼海市兽。
随着飞舟驱动阵灵力供给不断注入,飞舟周围的海面开始剧烈翻腾起来,一道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的轮廓自海底缓缓升起。
一头体型比“渡厄鲲鹏”还要庞大数倍的巨兽,七彩的螺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螺壳之上,亭台楼阁、仙山琼宇若隐若现,俨然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仙城。
一阵阵空灵而又诡异的歌声,自那幻象之中传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与之前他遇到的那头蜃楼海市兽一般无二。
这幻象不仅栩栩如生,更蕴含着一丝淡淡的空间法则之力与神魂冲击之力,足以以假乱真。
韦多宝见状,心中对这幻阵的威能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又接连尝试了数种变化。
时而将飞舟幻化成一块巨大的礁石,静静悬浮在海中,任由鱼群在“礁石”的缝隙中穿梭。
时而又幻化成一片五光十色的珊瑚丛,引来不少趋光的小型妖兽前来嬉戏。
甚至,他还尝试着幻化出另一艘与渡厄鲲鹏一模一样的飞舟虚影,让其朝着相反的方向航行,而本体则悄然隐匿,朝着另一个方向遁去。
这七曜蜃光阵,不仅能隐匿,能幻化,更能制造分身,虚实之间,变化万千,不愧是三阶上品空间幻术妖兽的天赋神通。
此间韦多宝亦感受着渡厄鲲鹏驱动阵中的灵石消耗,估算着这幻阵的极限。同时与他自身进行对比,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维持这等规模的幻象,大约能持续半个时辰。若是只用于隐匿,则几乎没什么消耗。
这已经足够了。
他散去幻象,心中对于这“七曜蜃光阵”的效果,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此阵不仅可用作保命的底牌,更是日后阴人夺宝的绝佳利器。法宝是死的,特别是这类功能性法宝,就看修士如何使用而已,使用得当便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当然诞生器灵的灵宝除外。
…
与此同时,血原深处。
宁光伟与石头二人,已在这片赤红色的荒原上跋涉了两三年之久,但依然毫无刘鸣等人音讯。
二人这两三年跋涉沿途所见,皆是赤色的砂砾与嶙峋的怪石,偶尔有几株扭曲的、通体暗红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散发出淡淡的气血之力。
血原上的气血之力浓郁,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五行灵气的存在。
在乌木赠予的地图指引下,二人一路向北,朝着那传说中的“祖源神山”行去。
经过数个部族的领地,见识了各种以气血之力淬炼肉身的奇特生灵,也斩杀了不少拦路的凶悍异兽。石头的《玄水霸体诀》在实战与吞食异兽肉中飞速进步,如今已隐隐有突破至‘锻骨’境中期的迹象。
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大无比的山脉轮廓,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那山脉通体漆黑,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山峰直插灰色的天穹,仅是远远望着,便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苍凉与霸道之意扑面而来。
“师伯…那便是祖源神山吗?”石头仰头望着那座巨山,眼中满是震撼。“刘鸣师兄他们.....?”
“走。”宁光伟招呼一声,便当先向着山脚走去。
又行了数日,二人终于抵达了山脚下。
一踏入祖源神山的范围,周围磅礴的气血之力骤然浓郁了十倍不止,让身为体修的二人犹如沐浴在春风里,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气血之力淬炼己身。
这便是乌木口中,所有体修的圣地,祖源神山。
他们沿着山脚前行,试图寻找上山的路径或是刘鸣等人可能留下的痕迹。
半日后,二人来到一处巨大的断崖之下。
断崖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利器一劈为二。而在那断崖的中央,立着一块高达百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之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深深的拳印。
那些拳印古朴无华,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只是看上一眼,便让宁光伟体内的气血金丹都为之震颤。
石碑的下方,则用一种极为古老的文字,龙飞凤舞地刻着一行霸道绝伦的狂言妄语。
“吾以吾拳问天,天崩!吾以吾身证道,道灭!”
第487章 幻月神宫
“好霸道的拳意。”宁光伟站在断崖之下,仰望着那一道道巨大的拳印,心中暗自沉吟。
这股拳意,与他所修的《八九玄功》似乎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古朴,更加玄奥。
“师伯,这…这是什么人留下的?”石头扶着一旁的岩石,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面色有些发白。
“不知道。”宁光伟摇了摇头,“或许是上古的某位体修大能吧。你且退后,远远观摩感悟即可,量力而行,这拳意不是你现在能承受的。”
石头闻言,不敢大意,连忙依言后退了数十丈,盘膝坐下,运起《玄水霸体诀》,只是远远地看着,用心去感受那股撼天动地的气势,以此来磨砺自己的心志。
宁光伟缓步走到那断崖之下,伸出右手,缓缓摸向黑色石碑上那些巨大的拳印。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与黑色石碑接触的刹那,一股霸道绝伦的拳意,顺着他的手臂,轰然涌入他的识海,仿佛要将这天打出一个窟窿,将这地轰出一个深渊。
宁光伟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颤,周身的气血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皮肤之下,暗金色的光芒疯狂流转,丹田之内,那枚凝实无比的气血金丹,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一道道裂纹在其表面悄然浮现。
宁光伟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道拳印。
《八九玄功》的功法,在这一刻自行运转到了极致。一股同样古老而玄奥的意志,自宁光伟体内苏醒,与那外来的霸道拳意,展开了最直接的冲撞与融合。
......
东海无名海域上空。
测试完“七曜蜃光阵”效果的韦多宝拿出海图仔细比对,确认了一番自己所在的位置,正准备再次启程前往天星海城,神色却忽然一动。
他那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透过渡厄鲲鹏,清晰地感知到,在百里之外,正有一艘通体月白、造型典雅的飞舟,正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韦多宝心念微动,沟通器灵,快速打开“七曜蜃光阵”的隐匿效果。“渡厄鲲鹏”如同一粒微尘,避开来舟的飞行路线,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与天地融为一体。
那艘月白色飞舟速度极快,片刻之后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了韦多宝的神识探查中。
舟首之上,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在碎星岛外的海域上,欲强行交换他的龙血木,与他交手后重伤遁走的月白法袍女修。
此刻的她,脸色依旧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伤势并未痊愈。她站在另一人身后,姿态恭敬,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结。海风吹拂着她月白色的长裙,紧紧贴合着她玲珑起伏的身段,勾勒出动人的曲线,却也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而站在她身前的那人,同样也是一名女修。
此女看上去年约三旬,显然驻颜有术,身穿一袭华贵的宫装,身段丰腴成熟,容貌更是美艳绝伦。只是她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双目开阖间,隐有寒光流转。
更让韦多宝心中微凛的是,此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磅礴浩瀚,如渊如海,赫然是一位元婴期的真君!
“废物!一件小事都办不好,不仅丢了‘月影圭’,连龙血木的影子都没看到,还险些把命丢在那里!”宫装美妇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了韦多宝的神识之中。
月白法袍女修娇躯一颤,把头垂得更低,嗫嗫道:“师叔…弟子无能。那人…那人神通太过诡异,弟子确实不是对手。”
“不是对手?”宫装美妇冷哼一声,“一个金丹后期的散修,就算有些奇遇,又能强到哪里去?同为金丹后期,你一个幻月神宫的真传弟子,竟被对方逼得不惜损耗精血以秘法遁走。若非‘葬星海’开启在即,你身负宗门任务,定要罚你即刻回去面壁百年!”
“弟子知错。”月白法袍女修的声音低微。
宫装美妇似乎尤不解气,继续说道:“‘葬星海’开启在即,龙血木乃是为少宫主炼制‘渡星舟’的关键主材之一。好不容易出现了一截四千年的,如今却落入一个无名散修之手,你让我如何向宫主交代?”
月白法袍女修咬了咬下唇,辩解道:“师叔,那人绝非寻常散修!他不仅精通水行,金行,和北邙佛修的神魂神通。更可怕的是,他似乎身怀一种瞳术,弟子的《月影遁光》在他面前,竟毫无隐匿之效,一眼便被其堪破行藏。在弟子施展血遁之术时,那枚‘月影圭’,更是被他以能直接剥夺修士生机与寿元的诡异神通震落。”
“如此驳杂的神通?”宫装美妇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个金丹散修,竟同时身兼如此多的神通还都有不俗的造诣?”
“千真万确。”月白法袍女修连忙补充道。
宫装美妇闻言,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金丹后期,能破你的《月影遁光》,还懂佛门神魂秘术…东海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蓬莱商盟那边,可有此人的消息?”
“弟子已经查探过,蓬莱商盟的‘悬赏榜’与‘名人录’上,均无此人记载。此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月白法袍女修恭敬地回答。
“哼,凭空冒出来?”宫装美妇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凭空冒出来的,多半是哪个老怪物改头换面,出来游戏风尘罢了。”
说完,宫装美妇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天一线,缓缓说道:“罢了,此事暂且记下。”
她顿了顿,又道:“那‘月影圭’是我赐予你的护身之物,内含我一缕神念,如今落入他手,我竟感应不到分毫,想来是被什么特殊手段给隔绝了。”
韦多宝闻言,探出的神识刹那间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宫装美妇眉头紧锁,随即,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空无一物的海面,独属于元婴真君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第488章 移花接木
“这片海域,似乎有些古怪…”宫装美妇嘀咕一句。
韦多宝心中一凛,即刻将神识收回,同时将“七曜蜃光阵”的隐匿之效催动到了极致。飞舟周围的光线扭曲得更加细微,与环境的融合也愈发完美无瑕。
宫装美妇的神识反复扫过这片区域,却始终一无所获。她那强大的元婴初期的神识,就像是扫过一片再正常不过的普通海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月白色飞舟之上,宫装美妇眉头微蹙,最终还是收回了神识。
“许是错觉吧。”
最终,她摇了摇头,似乎将那丝异样归结为自己心绪不宁。
“师叔,那我们现在…”月白法袍女修试探问道。
“全速赶路,先去天星海城与其他人会合。葬星海开启在即,届时危机四伏,少宫主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话音落下,月白色飞舟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从韦多宝藏身的“渡厄鲲鹏”不远处的海域上空,一掠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那股磅礴的元婴威压彻底消失在神识感应的尽头,韦多宝才暗松一口气。
幻月神宫…少宫主…葬星海…渡星舟…
他将这几个词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葬星海,韩垣夫妇曾提及过的东海禁地,传闻结婴主材“深海星辰珊瑚”极有可能出现在此地。
韦多宝将这些从对方谈话中获取的零碎信息,在心中默默串联起来。如今看来,这幻月神宫对此地竟也有图谋,只是不知道她们的目标是否也是结婴主材“深海星辰珊瑚”。
韦多宝思索片刻,随即哑然失笑。即便她们的目标也是结婴主材“深海星辰珊瑚”,自己难道就要因此掉头返回黑沙岛不成?自己一路行来,从未有过宗门师长可以依靠,仙途之上,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既入此道,又何惧之有。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已有了决断。随即想到那宫装美妇此前曾言的“影月圭”,内含她的一缕神念,用以追踪和定位,不由得暗呼一声侥幸。
当初自己从月白法袍女修处得到那枚玉佩后,并未在意。
若非他夺下刘牧的“小洞天玄黄图”之后,一返回黑蛟岛便布下数重禁制炼化图中刘牧的元婴烙印,阴差阳错之下竟也同时将这“影月圭”中的元婴真君神念一并给隔绝了。
后来他将“小洞天玄黄图”炼化之后,便将这“影月圭”丢在图中,此物竟又被“小洞天玄黄图”之力镇压,隔绝了其上附带的宫装美妇的一缕神念,说不定此刻已经被对方找上门来了。
这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如今既然知道了,此物被做了手脚,却是不能听之任之的躺在“小洞天玄黄图中。
韦多宝心念一动,”小洞天玄黄图“便自体内飞出,徐徐展开悬浮在他身前。随即韦多宝毫不犹豫展开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寻到了那枚得自月白法袍女修的玉佩。
玉佩通体月白,正面雕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宫殿,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月”字。此刻细看之下,那“月”字之内,仿佛蕴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与神魂波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念一动,一缕赤阳真火自指尖升腾而起,瞬间没入“小洞天玄黄图”将这枚玉佩包裹。
然而,赤阳真火方一接触到玉佩,那“月”字之中陡然爆发出一股彻骨的阴寒之力,竟与赤阳真火之力相互抵消,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
韦多宝眉头微皱。
元婴真君的一缕神念,果然非同小可。若是强行以蛮力焚毁,动静太大,极有可能被对方在千里之外感应到。
沉吟片刻后,韦多宝似乎是有了决断,便将赤阳真火从“小洞天玄黄图”中收回。炼化元婴真君的神念耗时耗力,他没有时间在此地耽搁。
随即便命渡厄鲲鹏器灵,开启潜航模式,潜入海下数百丈。
韦多宝神识在幽暗的海水中扫过,很快锁定了一条正在捕食的,体长超过三丈的一阶妖兽‘黑鳞海鳗’。此等低阶海兽大多并未开智,只是循着本能在海中不断的吞食。
下一刻,韦多宝催动《洞玄空明见》神通,那枚“影月圭”便从小洞天玄黄图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数里之外,正在撕咬猎物的黑鳞海鳗身体猛地一顿,似乎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它扭动了几下庞大的身躯,最终还是将口中的异物连同猎物的血肉一同咽了下去,随后摆动尾巴,向着更深的海沟游去。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才彻底放下心来。
即便那宫装美妇神通广大能通过神念之间的联系定位到此玉佩,但这又与他何关?她若是有那闲心雅致便让她在这茫茫东海,从一条随时可能被更强大妖兽吞噬的海鳗腹中,去找回这枚“月影圭”玉佩。
解决了这潜在的隐患,韦多宝重新取出海图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规划着新的航线。
天星海城,是必须要去的。但看来,此行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片刻后,前往天星海城的路线重新规划完毕。
“渡厄鲲鹏”的舟身再次泛起淡淡的光晕,舟首猛的再向下一沉,如一头真正的巨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更深海之中。
......
东海之浩瀚,远超韦多宝的预料。
接下来的两个月,韦多宝便于静室中参悟《青微符经》,而渡厄鲲鹏则在器灵的操控下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鱼,在深邃无垠的海域中穿行。
途中,韦多宝遭遇过能掀起百丈巨浪的四阶海兽,也见过成群结队、喷吐毒雾的三阶妖鱼群。
但渡厄鲲鹏的潜航能力,加上七曜蜃光阵的隐匿之效,让他避开了绝大多数的麻烦。偶尔有不开眼的海兽循着水流波动追来,舟首两侧的破法神雷弩便会予以雷霆一击。
越是深入东海,韦多宝越能感受到此地修真界的风貌与南疆、北邙截然不同。
海面上,时常能看到各式各样的海船与飞舟。有挂着商盟旗帜的巨型宝船,也有独行的散修驾驭着形如贝壳、海马的奇特法器。
此地的修士,似乎早已习惯了与海洋共存。
第489章 天星海城
这一日,韦多宝正在静室内,以神识推演参悟《青微符经》中一道名为“分光化影符”的三阶符箓。这道符箓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并非制造单纯的幻象,而是能以灵力短暂分化出一具与本体实力相差仿佛的灵力分身,用于迷惑敌人或协同对敌,与那化身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制作此符所需材料极其珍贵,且制作完成后需长期蕴养,并且使用时持续时间甚短,似乎有点鸡肋。
就在他推演到关键之处时,心神忽然一动,收到了来自器灵的示警。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神识透过“七曜蜃光阵”,向着西北方向延伸而去。
只见在百里之外的海面上,一场追逐战正在上演。
一艘长约三十丈,通体由青色巨木打造,船身雕刻着精美海浪纹路的飞舟,正开足了防护阵法,拼命向前逃窜。飞舟舟首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绣着蓝色章鱼图腾的旗帜。
而在其后方,三艘造型怪异的小型飞舟,正呈品字形紧追不舍。
这三艘飞舟,看上去像是用各种海兽的骨骼与甲壳拼凑而成,周身布满了狰狞的骨刺,舟首甚至直接用一颗巨大的独眼海兽头骨充当撞角,显得凶悍而粗糙。
韦多宝的神识在双方飞舟上一扫而过。
那艘青色飞舟,无论是阵法波动还是舟体材质,都显示出其不俗的出身,至少也是二阶上品的飞舟,其上修士约有二十余人,为首的是三名金丹初期的修士。
而那三艘小型骨舟,虽然看上去粗制滥造,但速度却快得惊人,时不时便陡然加速,如同抽搐一般,带起一道道气流。每一艘骨舟上,都站着七八名气息彪悍的修士,修为皆在筑基后期与金丹初期之间。
“这是劫掠么…”
韦多宝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并未现身,只是催动七曜蜃光阵,将渡厄鲲鹏彻底与周围的海水融为一体,如同幽灵般远远缀着,同时开启了《微观法瞳》,饶有兴致地观看起来。
这种土生土长的东海势力之间的争斗,对他而言,亦是了解此地修真界生态的最好机会。
追逐战并未持续太久。
三艘骨舟很快便追上了青色飞舟。其中两艘从左右两侧包抄,飞舟一侧忽然打开,数十根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骨质长矛,如同弩箭般激射而出扎向青色飞舟。
青色飞舟的护舟光罩剧烈地闪烁起来,荡起一圈圈涟漪。
舟上的三名金丹初期修士立刻组织反击,一道道水箭、冰锥,等术法被激发,与骨矛在半空中碰撞,激起大片的水雾与灵光。
就在此时,紧随在青色飞舟后面的那艘独眼骨舟,却猛地一个加速,舟首那狰狞的兽骨撞角上,独眼的位置骤然亮起一道惨绿色的光芒。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青色飞舟的护舟光罩,在这道波纹扫过之后,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破法法器?”韦多宝眉梢微挑。
这显然是一种专门针对阵法禁制的法器,与他飞舟上的破法神雷弩有几分相似,只是威力要小上许多,不可与渡厄鲲鹏的破法神弩同日而语。
趁此机会,三艘骨舟上的劫修同时发出一阵兴奋异常的叫声,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向着青色飞舟猛攻而去。
那些劫修的法器也颇具特色,有的是用鱼骨炼制的飞叉,有的是用贝壳磨成的飞轮,还有的直接驱使着几头形如海蛇的妖兽,撕咬着青色飞舟。
青色飞舟上的修士虽然也奋力抵抗,但明显不敌,阵脚很快便被打乱。
为首的一名金丹初期修士眼见不敌,忽然大喝一声,祭出了一面蓝色的小旗。
那小旗迎风一晃,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将整艘飞舟快速包裹了起来,暂时挡住了劫修们的攻击。
“海蓝旗?你们是碧涛岛蓝家的人?”独眼骨舟上,一名身材魁梧的金丹中期中年修士,咧嘴一笑。
“各位道友,我们是碧涛岛蓝家,此次奉命为蓬莱商盟运送一批货物。还请看在蓬莱商盟的份上,高抬贵手!事后我蓝家必有重谢!”青色飞舟内的蓝家金丹初期修士,高声喊道。
“蓬莱商盟?”那名金丹中期修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化为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狠厉。
“若是平时,给你们蓝家和蓬莱商盟一个面子也无妨。但这次,你们飞舟上的东西,我们要定了!”
说罢,他猛地一拍骨舟上的独眼兽骨。
那兽骨独眼再次亮起,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惨绿色光芒,狠狠地轰击在水幕之上。
水幕霎时剧烈地翻涌起来,光芒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另外两艘骨舟上的劫修,也纷纷以法力祭出一个个黑色的陶罐,朝着水幕扑去。
陶罐在空中碎裂,一团团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泼洒在水幕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护舟水幕的光芒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青色飞舟上的蓝家修士们,脸上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韦多宝在渡厄鲲鹏上看得分明,那黑色的液体,乃是一种名为“腐灵墨”的东西,是用一种三阶海兽“墨汁乌贼”的毒囊炼制而成,对灵力护罩有着极强的腐蚀作用。
显然,这些劫修是有备而来。
片刻之后,水幕终于支撑不住,“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杀!男的种下神魂禁制,若有反抗直接废去修为当奴隶,女的留下!”那名金丹中期修士发出一声狞笑,当先向着青色飞舟扑去。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就此展开。
蓝家的修士虽然也拼死抵抗,但在修为被碾压且这些经验丰富的劫修面前,很快便溃不成军。
韦多宝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丝毫出手的打算。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上次救下阿七与石头姐弟二人,便招来了刘牧那等元婴真君。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沾上了因就要做好接下因此而结下的果,不论好与坏。
很快,双方之间的战斗便接近了尾声。
蓝家的三名金丹初期修士被那名金丹中期修士亲手斩杀,金丹被未能逃掉,其余的筑基修士,则被种下禁制。
劫修们清点完战利品后,快速向远方疾驰而去。
“这些劫修的行事作风,倒是比南疆那些只知杀戮的魔修,要“精明”得多。”韦多宝若有所思。
待到劫修的飞舟消失在海平面上,韦多宝这才继续向着天星海城的方向驶去。
又过了七八日。
这一天,渡厄鲲鹏的器灵再次传来讯息,天星海城已经在望。
韦多宝闻言,停下了修行,走出静室。
透过“七曜蜃光阵”,他看到,在遥远的海天尽头,出现了一道模糊而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并非岛屿,而像是一座…建立在海面上的仙城。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仙城的景象也愈发清晰。
无数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浮空平台,被一根根粗壮如山脉的巨大石柱支撑着,悬浮在海面之上。
平台与平台之间,由一座座横跨天际的玉石长桥连接。
数不清的修士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飞舟与法器,在平台与桥梁之间穿梭往来,形成了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
更让韦多宝感到心惊的是,整座仙城,竟被一个巨大无比的呈现出淡蓝色的碗状光罩所笼罩。
光罩之外,是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
光罩之内,却是一片风平浪静,宛如仙境。
“这便是…天星海城?”
韦多宝看着远处这人力与天工结合的奇迹,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震撼。
与这座建立在海上的巨城相比,无论是枫桥仙城,还是北邙的大雪轮城,都显得有些…渺小了。
韦多宝收回目光,片刻后神色重新恢复平静,随即将渡厄飞舟收入体内,驾驭起遁光朝着这座巨城飞去。
第490章 散修集市
天星海城的城门高达百丈,城门前,并非寻常的城门广场,而是一片由数十艘巨型浮空平台拼接而成的广阔区域。修士们御使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飞舟、灵兽坐骑在此地起落,井然有序。
此时的韦多宝早已调整了自身的骨骼与容貌,化作一个面容普通中年修士,气息也收敛在金丹中期,随后朝着天星海城的仙城入口外的浮空平台不疾不徐地落去。
三条清晰的灵光通道自城门延伸而出,将往来修士分流。左侧通道最为宽敞,上方悬浮着“货运”二字的古篆,显然是为商盟特供。右侧通道则灵光璀璨,不时有气息强大的修士驾驭华丽遁光一闪而入,是为“贵宾”。而中间的通道,则最为拥挤,数以千计的修士在此排成数条长队,缓缓向前移动。
韦多宝本欲将陈老赠予的那枚“蓬莱令”掏出作为入城凭证,但经过此前在海上遭遇“幻月神宫”的元婴期宫装美妇之后,便熄了这种念头,出门在外,低调一点还是有必要的。随后便默不作声地走向了中间通道的一条队伍末尾。
他前面的修士,有身穿统一法袍的宗门弟子,也有气息驳杂的散修,但无一例外,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
队伍前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却无人敢有丝毫怨言。
半个时辰后,轮到韦多宝时,他来到一座白玉筑成的高台前。台后坐着一名身穿天青色长袍的年轻修士,修为在金丹初期。那修士并未抬头看他,只是指了指面前的一块圆形阵盘。
“手放上去。”
韦多宝依言将手掌按在阵盘上。阵盘上蓝光一闪,一排排细小的文字浮现出来。
“人族金丹中期。骨龄一百七十二。无出入记录。”
那年轻修士瞥了一眼阵盘上的信息,这才抬起头,目光在韦多宝身上一扫而过。
“初次入城?”
“是。”
“入城目的?”
“交易。”
“预计停留多久?”
“暂定一月。”
“一月期,入城费,三十块中品灵石。”年轻修士的言语简洁,“若要长期驻留,可入城后前往‘万事堂’办理‘海星玉碟’,费用按驻留时间另计。”
韦多宝取出三十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年轻修士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后,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由蓝色晶石雕琢而成的海星状令牌,递给韦多宝。
“此为‘海星令’,凭此可在城内自由通行一月。令牌内有天星海城规矩拓印,自行查看。规矩首条:城内严禁私斗,违者后果自负。”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韦多宝,对着后面一人说道:“下一个。”
韦多宝接过“海星令”,神识探入其中,果然发现里面烙印着密密麻麻的城规,从商铺交易的税收到洞府租赁的条款,再到禁空的限制,巨细靡遗。
穿过城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空气中,灵气比之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脚下的街道,则是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踩上去能感到微弱的灵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牌匾上的文字皆以一种古老的云篆书写,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韦多宝沿着主街道不疾不徐地走着,观察着这座仙城的大体情况。
这里的修士,无论是行色匆匆的散修,还是成群结队的宗门弟子,都显得极为守序。没有人当街争吵,更无人动手。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一枚巴掌大小、材质各异的令牌,令牌上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一座临海而建的七层阁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聚潮居”三个大字。阁楼通体由一种青色珊瑚建成,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韦多宝思索了一下便迈步走了进去。
“前辈,打尖还是住店?”一名练气期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引领着韦多宝走向柜台。
“住店,寻一处清静些的上房。”韦多宝跟随着伙计走向柜台。
柜台后,一位身段丰腴、穿着海蓝色宫装的中年女修抬起头。她约莫四十许,面容姣好,眼角带着几丝细纹,却更添几分成熟的风韵。她看了一眼韦多宝,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想来是第一次来天星海城吧?”女修开口,声音温润,“本店的天字号房,临窗便可观‘星落之潮’,最是清静。每月五十块中品灵石,道友看如何?”
“可。”韦多宝取出五十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女修收起灵石,递过来一枚蓝色的珊瑚令牌。
“这是天字三号房的禁制令牌,道友收好。凭此令牌,亦可在城中大部分商铺享受一成优待。”
韦多宝接过令牌,在那名练气期伙计的引领下,上了七楼。
韦多宝给了那伙计一块下品灵石作为赏钱,待其退下后,便开启了房间的禁制,盘膝坐于窗前的软塌之上,将那枚“海星令”取出,仔细研究起来。
这枚令牌不仅是身份凭证,其内部还集成了一幅天星海城的大致地图,并标注了各大功能区域。
“万事堂”、“天工坊”、“奇珍阁”、“蓬莱主楼”…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共同构筑了这座巨城的骨架。
第二日清晨,韦多宝迈步走出聚潮居。
他没有前往那些售卖法宝丹药的繁华商铺,而是径直来到了位于仙城下层区域的“散修集市”。
此地与主城区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显得更为喧闹与驳杂。数以千计的散修在宽广的“散修集市”上摆着地摊,售卖着各种从深海猎杀的妖兽材料、采摘的灵草,以及一些来路不明的古物。
韦多宝缓步穿行其间,神识并未外放,只凭双目观察。
“三阶海兽‘墨鳞蛟’的逆鳞一片,换二阶上品攻击法器一件!”
“刚从‘乱礁海’采回来的‘碧心珊瑚’,炼制水行丹药的极品辅料,只要一百中品灵石啦!”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韦多宝在一个售卖各种残破玉简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一名须发皆白,但气息却只有筑基后期的老者。此刻该老者却是对集市喧嚣充耳不闻,正躺在摇椅上假寐。
韦多宝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枚玉简查看。
“老丈,你这些玉简,都有些什么来路?”
那老者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无名海沟里捞上来的,是机缘还是垃圾,全凭看官自己的眼力。一枚玉简,十块中品灵石,不还价。”
韦多宝无奈一笑,又拿起另外几枚,一一查看。这些玉简大多残破不堪,神识探入,里面的信息也是支离破碎,或是些低阶功法,或是些无用的杂记。
而就在他漫不经心的挑选玉简时,耳边突然传来周围修士的交谈。
“听说了吗?幻月神宫的‘揽月舟’三日前抵达了天星海城,就停在贵宾港口。”
“幻月神宫?她们不是一向不问世事吗?怎么也来这天星海城了?”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百年一开的‘葬星海’秘境。据说这次‘葬星海’秘境中,有异宝出世的迹象…”
第491章 散修集市(二)
韦多宝拿着玉简的手微微一顿,将那枚玉简放回原处,又不着痕迹的拿起另一卷看起来更为古旧的,装作仔细研读的样子,神识却悄然张开将周遭的议论听得更加清楚。
“异宝?什么异宝能惊动幻月神宫?”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那处秘境的核心区域,每隔数百年,便会孕育出‘深海星辰珊瑚’,那可是炼制结婴丹的主材之一啊…”
“结婴丹!嘶…难怪,难怪幻月神宫会来,她们宗门那位天资卓越的少宫主似乎已至金丹大圆满十余年了,一直未曾传出结婴的消息,想必是为保万无一失,一直在等待这次的‘葬星海’秘境开启。”
“不止幻月神宫,还有咱们东海第一大派‘碧海宗’的‘听涛舟’也已停在贵宾港口,这次怕是龙争虎斗了。”
韦多宝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放下手中的玉简,从中随意挑拣了三枚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递给那名老者。
“老丈,这三枚,我都要了。”
老者睁开浑浊的双眼,瞥了一眼,伸出手。
“三十中品灵石。”
韦多宝付了灵石,将三枚玉简收入储物戒,起身便要离开。
“小友,看你眼生,又是金丹期,想来不是为了这点破烂来的吧?”假寐的老者忽然开口,特意在金丹期三字加重了些许。
韦多宝脚步一顿,转过身。
“老丈何出此言?”
老者嘿嘿一笑,也不起身,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韦多宝,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身上的五行敛息符,看穿他真实的修为。
“这散修集市,筑基的修士占了九成,偶尔有几个金丹初期的,也都是些寿元将尽,来此淘换些延寿丹药的老家伙。像小友这般骨龄不大,修为却已至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可不多见。”
韦多宝心中微凛,他如今对外展露的修为是金丹中期,且骨龄这种东西,除非神识远超对方,否则极难看透。这老者,竟一语道破自己的修为。
“前辈,眼力不凡。”韦多宝强自镇定。
“眼力再好,也只是混口饭吃罢了。”老者慢悠悠地说道,“倒是小友,方才听那些人谈论‘葬星海’,神识微有波动。怎么,对结婴丹的主材也感兴趣?”
这句话一出,韦多宝便彻底确定,此人绝非其所展现的筑基期修为那么简单。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精准捕捉到自己一瞬间的神识波动,这份神识修为,定然不在自己之下,至于强到何种程度,他亦无法判断。
韦多宝虽心中念头百转,但并未接老者话茬,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目光平静,既无惊慌,也无躲闪,仿佛在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老者见他这副模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集市人多口杂,不是谈话的地方。若小友真有兴趣,不妨随老朽去个清净之地,或许,老朽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老者说着,便起身收拾起摊位上的破烂玉简。
而就在老者俯身收拾玉简之时,韦多宝竟毫不迟疑的转身随着往来修士,快速的没入人群之中,他的身形在人群中几个转折,不疾不徐,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利用后方行人的身躯挡住后方的视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已彻底甩脱了那片区域,七拐八绕之后,向着这“散修集市”外走去,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这老者太过诡异,其修为深不可测,却在这散修集市摆起摊,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让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残破玉简的摊位前,老者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无奈抿嘴一笑,喃喃自语道:“倒是个谨慎的小家伙。”
出了散修集市的韦多宝,见那老者并未追上来,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急于返回“聚潮居”便在城中最大的材料商铺“万宝楼”内,将一些储物戒中对他无用却又颇为显眼的材料,换取了近三千块中品灵石。
随后,他来到了一处名为“三教九流”的灵茶馆门前。
这类灵茶馆通常是每座仙城的情报集散地,鱼龙混杂,十句里有七八句是道听途说,但也并非全是没有价值的消息,总之见仁见智,全凭自行判断。
韦多宝走入馆中,一名练气后期的侍者立刻迎了上来。
“前辈,一位吗?”
“嗯,寻个临窗的雅座。”韦多宝淡淡说道,同时递过去一块中品灵石。
侍者接过灵石,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连忙将他引至二楼一处靠窗的位置。此地视野开阔,可以将大半个灵茶馆的景象收入眼底。
“前辈想用些什么?本店的‘碧螺春露’与‘千贝脍’乃是一绝。”
“一壶‘碧螺春露’即可。”
“好嘞,前辈稍候。”
很快,一壶灵气氤氲的翠绿色灵茶被送了上来。韦多宝自斟自饮,神识却悄然散开,将周围几桌修士的交谈尽数收入耳中。
“老李,你那批‘黑潮铁’出手了没?最近商盟查得严,风声不对啊。”
“别提了,被商盟‘巡海夜叉队‘的人扣下了,罚了我三百灵石才拿回来。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巡海夜叉队‘的人跟疯狗一样,到处找人麻烦。”
就在韦多宝倾听之际,一名身材瘦小、贼眉鼠眼的筑基中期修士,端着茶盘凑到他的桌边。
“这位前辈,一个人喝茶?”那修士将茶盘放下,脸上堆满了笑容,“小的包打听,这天星海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前辈想听点什么?无论是各大势力的秘闻,还是那葬星海的传闻,亦或是哪家宗门家族的女修适合做道侣,小的都能给您说道说道。”
韦多宝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包打听会意,立刻压低了声音。
“前辈是爽快人。不知前辈想知道哪方面的事?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结婴丹主材。”韦多宝缓缓说了五个字。
包打听的笑容一僵,随即立马又恢复了过来,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前辈问的这个,可是天大的事。深海星辰珊瑚、九窍玲珑参、万载元龟内丹…这三样。先说这深海星辰珊瑚,此物只在‘葬星海’秘境才有产出。而想要进入葬星海秘境,就必须有蓬莱商盟发放的‘星引令’。”
“星引令如何获取?”
“两条路。一,修为通天,让蓬莱商盟主动送上门。二,灵石通天,在五年一度的‘三海拍卖会’上拍下来。”包打听伸出两根手指,“下一次拍卖会,就在一年之后。”
“有没有气运通天,人在府中坐,机缘自天上来的?”韦多宝揶揄道。
“前辈,说笑了,让蓬莱商盟主动送上门虽有所夸张,但却是实情,若是前辈拥有’蓬莱令’自然可以前往城中蓬莱商盟总部进行兑换,无需在拍卖会上竞拍。”
“嗯,知道了。”闻言,韦多宝不动声色的轻轻点了点头。
包打听一愣,搓了搓手,开口道:“前辈,不需要关于三海拍卖会的情报么?”
“不需要。”韦多宝摇头道,接着屈指一弹,五枚中品灵石落在桌上。
包打听脸上顿时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他快速将灵石收入怀中,对着韦多宝深深一揖,便一溜烟地快步离去。
韦多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暗忖:“蓬莱商盟么?看来还是得去走一遭才行啊。”
第492章 星引令
蓬莱阁,作为东海万星群岛最大的商盟,蓬莱商盟的总部便设在这天星海城。而散修集市上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远不如直接从蓬莱商盟获取情报来得可靠。
虽说韦多宝并不想使用陈老给予的‘蓬莱令以免暴露自己的行踪,但包打听直言若是想要获取进入葬星海秘境的‘星引令’,需以蓬莱令从蓬莱商盟换取或是在一年后的三海拍卖会上竞拍。
从拍卖行上竞拍的溢价总是要比直接从蓬莱商盟处换取要高,这毋庸置疑。且在拍卖行竞拍,身份暴露的风险亦不比从蓬莱商盟处购买小。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起身缓步走出“三教九流”灵茶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通体由巨大的白色珊瑚礁雕琢而成的宏伟建筑,出现在韦多宝眼前。这珊瑚礁高达数百丈,表面天然形成的孔洞被改造成了无数个窗口,其间有灵光闪烁。建筑顶端,则是一颗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蓬莱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映照得熠熠生辉。
阁楼门前,人流如织,进出的修士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修士更是随处可见。两队身穿统一银色软甲法铠,手持三叉戟的护卫分列两侧,每一位都有金丹初期的修为,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来往进出的每一名修士。
韦多宝早已再次变幻了面容,将自身气息维持在金丹中期的水准,平静地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一入阁内,便是一个无比宽广的大厅,穹顶由一整块透明的水晶打造,可以看到上方海水的波光粼粼。厅内人声鼎沸,设有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等数十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由一名金丹期的管事负责。
韦多宝没有在第一层停留,径直走向通往楼上的传送阵。
“前辈请留步。”一名身穿青色侍女服饰的筑基期女修上前,躬身行了一礼,“二楼以上乃是贵宾区域,需持有我蓬莱阁的贵宾令牌方可入内。”
闻言,韦多宝翻手取出了一枚令牌。那令牌通体漆黑,点缀着银色星芒,正面用上古云篆刻着“蓬莱”二字。
正是碧波坊市蓬莱阁陈老所赠的那枚蓬莱令。
侍女甫一看到韦多宝掏出的蓬莱令,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瞬间变得恭敬无比。
“原来是贵客临门,是奴婢怠慢了,请前辈随我来。”
她立刻在前方引路,带着韦多宝绕过普通修士,来到一座小型的独立传送阵前。
传送阵光芒一闪,二人便出现在了蓬莱阁的第七层。
与楼下的喧闹不同,第七层显得极为清净雅致。地面铺着柔软的不知名海兽毛皮地毯,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描绘深海奇景的画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侍女将韦多宝引至一间静室门前,触发静室的禁制后,柔声说道:“月管事,有贵客到访。”
“请进。”一个清悦而沉稳的女声从静室内传出,随即静室禁制无声开启。
侍女对韦多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躬身退下。
韦多宝迈步而入。
静室内布置得极为简约,一套由深海沉木打造的桌椅,一尊吐着袅袅青烟的珊瑚香炉。一名身穿月白色宫装的女修正端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似乎正在烹茶。
那女子约莫三十许的年纪,容貌秀美,身段婀娜,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起,耳垂上挂着两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宝光的东海明珠。其修为已至金丹后期,气息沉凝如海,一双凤目平静无波,正打量着迈步走进来的韦多宝。
“道友请坐。”女修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妾身月华,是这七层的主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姓王。”韦多宝坐下,简短地回道。
月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纤手提起一只通体碧绿的玉壶,为他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茶水呈琥珀色,一股奇异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妾身亲手采摘的‘海月花’所制的灵茶,有静心凝神之效,王道友不妨尝尝。”
韦多宝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便将杯子放下。
“我今日前来,是想向贵阁买些消息。”
月华见状,随即微笑道:“凭道友手中的‘蓬莱令’,本阁权限之内,自然是知无不言。不知王道友想知道些什么?”
韦多宝沉默片刻,开口道:“葬星海。”
听到这三个字,月华脸上的笑容不变,似是并不惊讶。
“看来道友也是为此而来。此事在天星海城高阶修士之中,已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其中牵扯甚广,道友确定要听吗?”
“开个价。”韦多宝依旧言简意赅。
月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伸出三根青葱玉指。
“三千中品灵石,或等价的三阶上品材料。妾身可以将本阁收集到的,关于‘葬星海’的所有情报,尽数拓印一份给道友。包括其历史、大致的开启时间、已知的外围危险区域,以及此次预计会参与其中的各大势力名单和进入葬星海秘境所需的星引令。”
韦多宝伸手一挥,一个储物袋,直接出现在桌上。
“这里是三千中品灵石。”
月华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收起储物袋,同时取出一枚空白的青色玉简,贴在眉心。
片刻之后,她将玉简和一枚星引令递给韦多宝。
“道友所需的情报,尽在其中了,这一块便是星引令’。”
韦多宝收起星引令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浏览起来。
玉简中的信息极为详尽,远比他在坊市听到的那些传言要详细得多。
“葬星海”,东海三大禁地之一,并非寻常秘境,而是一片上古修士大战后遗留的破碎空间。因其内部空间法则混乱,星辰之力狂暴,故而得名。此地每隔三百年,才会因空间潮汐的缘故,出现一条相对稳定的入口。
而那“深海星辰珊瑚”,正是吸收了狂暴的星辰之力与破碎空间中的水行本源,历经千年才能长成一株的奇物。其不仅是炼制结婴丹的主材,更是修炼某些特殊水行或星辰功法的至宝。
玉简中还罗列了此次预计会参与争夺的几大势力。为首的,便是东海第一大宗“碧海宗”,以及极少在外露面颇为神秘的“幻月神宫”。除此之外,还有数个实力不俗的一流宗门,以及一些独来独往、声名在外的金丹后期顶峰散修。
“多谢。”韦多宝收起玉简,起身便要告辞。
“王道友且慢。”月华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韦多宝脚步一顿,转过身。
“还有何事?”
月华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一股幽兰般的体香若有若无地传来。
“妾身只是想提醒道友一句,凭道友金丹中期的修为,若是孤身一人前往……”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自有分寸。”韦多宝淡淡回了一句。
“那便好。”月华微微一笑,“若道友需要同伴,或是需要采购一些应对‘葬星海’的特殊法器、丹药,我蓬莱阁皆可提供。凭道友的蓬莱令,可享八折优待。”
“知道了。”韦多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静室。
第493章 一桩交易
如今关于葬星海秘境的情报与星引令皆已获得,出了蓬莱商盟,韦多宝便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便朝聚潮居而去。
聚潮居天字三号房前,韦多宝取出蓝色珊瑚令牌,对着房门轻轻一晃,一层水波般的涟漪散开,他迈步而入,禁制随之闭合。
韦多宝正欲走向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灵茶,动作却猛然一僵。
只见那张黄花梨木的圆桌旁,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在集市上摆摊的白发老者。
韦多宝心中警铃大作,以自己那堪比元婴初期强度的神识,该老者何时在房中,他对此竟毫无察觉。
韦多宝没有半分犹豫,心念一动,一张挪移符已然出现在他手中。丹田内的五行符宝嗡鸣作响,元磁重域与玄冥镇海印双重领域蓄势待发。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不计代价地激发符箓,遁出此地。
“小友,不必如此紧张。老夫若想对你不利,也无需特意在房中等你。”
韦多宝依旧站在门后,一动不动,既没有开口,也没有放松警惕。手中的挪移符,灵力已然开始灌注。
老者见状,抬手一拂。霎时,本欲激发的挪移符戛然而止。做完这一切,老者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品了口茶。
“坐吧。聚潮居的海雾灵茶,滋味尚可。你这房钱,花得不冤。”
韦多宝心中惊疑不定,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一手,至少是元婴真君的领域手段,而且绝非珍奴阁阁主刘牧那等新晋草包元婴真君可比。
韦多宝缓缓收起挪移符,挪动脚步,走到桌子的另一侧,与老者隔着桌面相对而坐,并未去碰桌上的茶杯,缓缓对神秘老者开口道。
“前辈寻晚辈,有何指教?”
老者放下茶杯,浑浊的双眼似乎能看透人心。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一桩交易,想与小友谈谈。”
“晚辈一介散修,身上并无长物,恐难入前辈法眼。”韦多宝不着痕迹的推脱道。
“小友何必自谦。能在金丹后期,便将五行之道修炼至如此圆融无碍之境,放眼整个东海,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何况,小友的神通,似乎还远不止于此。”老者缓缓说道。
韦多宝心中一惊,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修为,连他五行圆满的根基都一清二楚。
“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爽快。”老者点了点头,“老夫需要小友,在葬星海秘境中,帮老夫取一样东西出来。”
“葬星海内危机四伏,晚辈一介散修,修为浅薄,势单力孤,怕是力有不逮,恐有负前辈厚望。”韦多宝直接回绝。
这老者来历不明,修为深不可测,所图之物定然非同小可,其中的凶险,恐怕远超想象。
老者闻言,也不着恼,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桌面上光华一闪,出现两件物品。
左边是一株尺许来高的人参,通体洁白如玉,须根虬结,隐约间仿佛一个蜷缩的婴儿。人参的顶端,竟天然生有九个窍穴,丝丝缕缕的白色霞光从中吞吐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右边则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内丹,通体蔚蓝,表面布满了龟甲般的玄奥纹路,其上水汽氤氲,散发着磅礴而悠久的生命气息。
“九窍玲珑参,以及,一头活了至少万载的元龟内丹。”老者的话语依旧平淡。
见此两物,韦多宝差点把持不住,心中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这两样东西,正是秦越告知他的,炼制结婴丹的两味主药!
深海星辰珊瑚、九窍玲珑参、万载元龟内丹,此乃结婴丹的三味核心主药,缺一不可。每一样,都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天材地宝,有价无市,可遇而不可求。
“前辈这是何意?”韦多宝强压下心中的震动。
“事成之后,这两样东西归你。”老者慢条斯理地说道。
酬劳是两味传说级的主药,这手笔,堪称惊世骇俗。
韦多宝心中暗自思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对方开出如此天价的筹码,所求之事,其难度与危险,恐怕也同样是惊世骇俗。
“前辈需要晚辈取何物?”
“聪明人。”老者收起九窍玲珑参和万载元龟内丹。“老夫需要你进入‘星落之地’,为我寻回一块‘问心石’。”
“问心石?晚辈闻所未闻。”
“你无需知晓它是什么,只需知道,到了那里,你自然会认得它。”老者看了他一眼,“那块石头,对老夫至关重要。”
“前辈为何不亲自前往?”
老者自嘲地笑了笑:“葬星海秘境有其法则,修为达到元婴者,会被秘境的法则之力排斥,强行进入,只会被星辰风暴撕成碎片。”
他深深地看了韦多宝一眼:“而你,金丹后期顶峰,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韦多宝沉默了片刻。
“晚辈如何信你?事成之后,前辈若是不认账,晚辈又能奈何?”
“小友心思缜密,是件好事。老夫可以告诉你,问心石对老夫至关重要,老夫自然不会将宝全压在你身上,以防万一,老夫自然还另外委托了其他人,届时谁从葬星海秘境中带出问心石交予老夫,九窍玲珑参和万载元龟内丹自然便归谁。”
韦多宝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风险与机遇,往往并存。虽说此老所图,其中的风险必然不小。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己不干,有的是人干。况且这报酬正是他所需之物,实在是太过于诱人。
“晚辈可以答应。但有个问题。”韦多宝沉思片刻后,似是有了决断。
“讲。”
“那‘星落之地’可有详细地图?其中的危险,前辈可否告知?”
“星引令,你不是已经从蓬莱商盟拿到了么?”老者反问了一句,至于其中的危险,便要靠小友自己了。若无半点风险,老夫又何须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你说是与不是?”
韦多宝沉吟片刻后道:“好,这桩交易,晚辈接下了。”
“很好。”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一挥手,一块令牌落在桌子上,“事成之后,激发此令牌,老夫自会现身与你交易,如此老夫便静候小友佳音了。”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便如同水墨画般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房间之内,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韦多宝坐在椅子上,神识反复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再也寻不到对方的一丝气息。
第494章 再拒月华
待老者走后,韦多宝静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老者的修为,深不可测。仅仅是那一手禁锢挪移符的手段,就远非寻常元婴真君可比。且最后走得悄无声息,视聚潮居的禁制如无物。
韦多宝缓缓起身,先是面无表情地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指尖微弹,数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四周。一层隔音符,一层警示符,最后更是在房间中央,激发了从渡厄鲲鹏上拆下来的七曜蜃光阵阵盘。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重新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取过那枚神秘老者留下的,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漆黑令牌。令牌入手冰凉,神识探入其中,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上面没有任何禁制,却也无法留下任何神识烙印,仿佛一件凡物。
韦多宝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确认其上并无任何手脚之后,才将其收入储物戒。
随后,他的神情才略微放松,这神秘老者给出的条件太过优厚,优厚到让人不得不怀疑其背后的目的。问心石,这件东西的价值,恐怕远在两味结婴主药之上。但即便如此,于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结婴丹的主材,至于问心石的价值,却不是他现在考虑的范畴。
想通此点后,韦多宝便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从蓬莱阁换来的那枚星引令与情报玉简。
星引令入手沉重,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铜铸就,正面是海星图样,背面则是一片星图。他将一缕法力注入其中,令牌微微一震,并无其他反应。想来此物的确只是进入葬星海秘境的钥匙凭证。
他转而拿起那枚情报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
蓬莱商盟的情报极为详尽,不仅标注了葬星海的大致方位,历次开启的时间规律,甚至还罗列了东海各大顶级势力可能参与此次秘境探索的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的名单。
幻月神宫、碧海宗、玄晶宫…一个个在东海如雷贯耳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关于星引令,情报中也有提及。此令乃是进入葬星海的唯一凭证,分为青铜、白银、黄金三等。青铜令只能保证一人进入,白银令可携带三人,黄金令则能携带十人。
自己手中的,正是最低阶的青铜令。
“看来,这趟浑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自己孤身一人,若是在秘境中对上这些势力的修士团队,怕是免不了被集火一番,讨不到什么便宜。”韦多宝在心中自语,随即将玉简收起。
…...
数日后,天星海城,蓬莱商盟。
韦多宝直接出示了那块蓬莱令。这一次,他没有在一层停留,而是在一名筑基期侍女的恭敬引领下,直接通过内部的传送阵,抵达了七层的一间静室。
依旧是那间雅致的静室,依旧是那套精致的茶具,只是这一次,月华并未在静室中。
侍女为他奉上灵茶后,便躬身退下。
韦多宝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端起茶杯,细细品味。这灵茶名为‘碧海潮生’,入口微涩,回味却甘醇悠长,更有凝神静气之效,显然是二阶以上的珍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月华一袭月白色宫装,款款而入。见到韦多宝一人独品,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展颜。
“王道友大驾光临,月华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月华主事客气了,是在下不请自来。”韦多宝放下茶杯,起身还礼。
“王道友请坐。”月华在他对面坐下,亲自为他续上一杯灵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白皙的手指与精致古朴的茶具相互映衬。
“不知王道友此次前来,可是为了那‘葬星海’之事?”月华开门见山。
“正是。贵盟的情报,物有所值。不过,在下还有一些疑问,想向月主事请教。”韦多宝说道。
“王道友但说无妨,只要是月华知晓的,定当知无不言。”月华的目光落在韦多宝身上,带着一丝诚恳。
“关于星引令,情报中提及有三等之分。在下想知道,这三种令牌,除了传送人数不同外,是否还有其他区别?”
月华闻言,纤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才缓缓说道:“道友问到点子上了。这三等令牌,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对‘星辰煞气’的抵御能力。”
“星辰煞气?”
“不错。葬星海,顾名思义,乃是上古星辰坠落之地。其内充斥着一种无形的星辰煞气,此煞气不伤肉身,却专门侵蚀神魂与金丹。修为越高,受到的侵蚀越严重。这也是为何元婴真君虽也能入内,却也不敢进入的缘故。而星引令,便能削弱这种侵蚀。青铜令可削弱一成,白银令二成,黄金令则能削弱三成。”
韦多宝恍然。这才是星引令真正的价值所在。
“那这白银令与黄金令,又该如何获得?”
月华笑了,这一笑,如春风拂柳,“王道友说笑了。白银令与黄金令,皆由我蓬莱商盟高层,或东海各大顶级势力所掌控,从不对外流出。每一枚的发放,都意味着一次重大的利益交换。”
韦多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转而问道:“第二个问题,贵盟的情报中,并未提及星引令的来源。此令究竟是天然生成,还是由何人炼制?”
月华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韦多宝,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那份情报的价值。不过,看在道友与我蓬莱阁有缘的份上,月华可以免费奉告一二。”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飘入韦多宝的鼻尖。
“此令,既非天然,也非我东海修士所能炼制。传闻,每当葬星海关闭之后,都会有数量不等的星引令,随机散落于东海各处。我蓬莱商盟,也只是凭借庞大的情报网络,尽力收集罢了。至于其真正的源头,或许只有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才知晓一二。”
韦多宝听完,心中对那神秘老者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对方能拿出结婴主药做交易,其身份与实力,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多谢月华主事解惑。”他拱了拱手。
“些许微末信息,何足挂齿。”月华摆了摆手,“倒是月华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道友。”
“主事请讲。”
“道友以金丹后期的修为,竟能从元婴真君手下全身而退,甚至…还略占上风。月华实在好奇,道友所倚仗的,除了那神出鬼没的符箓之术,是否还有其他过人神通?”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点破了韦多宝的身份,甚至有些逾矩。
韦多宝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说道:“月华主事觉得,在下会回答这个问题吗?”
月华闻言,自觉有些操之过急,引起了对方的一丝反感,随即笑了笑。
“是月华唐突了。月华之所以知晓道友身份,是通过道友的蓬莱令,我蓬莱商盟每发放一枚蓬莱令’都有记录。月华并非有意刺探道友隐秘,只是想评估一下,我蓬莱商盟与道友合作的深度,可以达到何种程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道友的符箓之术,冠绝东海。碧波岛蓬莱阁分部从道友交易而来的紫霄神雷符,已送至总盟,引起了数位太上长老的重视。他们断言,道友的符道,已然自成一派,与当今修真界所有流派皆不相同。”
“所以?”
“所以,蓬莱商盟,愿意为道友提供进入葬星海的一切便利,包括后续所需的所有结婴丹辅药,甚至可以助道友冲击元婴之境。”
“条件呢?”韦多宝问道。
“我们不要道友的符箓秘术,也不求道友加入商盟。”月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只要一个承诺。待道友结婴之后,成为我蓬莱商盟的客卿长老,为期…一百年。”
韦多宝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灵茶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对着月华拱了拱手。
“传闻,蓬莱商盟内部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此事,待韦某从葬星海出来之后,再议不迟。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向静室外走去。
“韦道友!”月华也站了起来,“葬星海内危机四伏,道友孤身一人,何不与我商盟修士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韦多宝的脚步没有停下。
“多谢主事好意,韦某独行惯了。”
第495章 葬星海秘境筹备
韦多宝离开蓬莱阁后,并未直接返回聚潮居。
他在城中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穿行,数次改变容貌与气息,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神识后,再次拐进上次那间名为“三教九流”的灵茶馆内。
韦多宝寻了一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散开,捕捉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听说了吗?幻月神宫这次下了血本,她们的‘揽月舟’已经停泊在东城的贵宾港口了,据说此次为了葬星海秘境之行,她们光是护航的金丹修士就有二十位!”
“那是自然,葬星海百年才开启一次,里面的好东西谁不眼红?我听说,上次开启时,有人在里面找到了一块天外陨铁灵材,后来被炼器宗师炼成了一件通天灵宝!”
“不只是幻月神宫,碧海宗,玄晶宫等各个大大小小的宗门势力,听说这次也派实力不俗的金丹期修士前来。还有那些常年盘踞在东海各地的劫修,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绝不会轻易放过这等机缘。”
“唉,我们这些散修,也就能在外围喝口汤。想要进内围,光是那‘星辰风暴’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除非能依附这些宗门势力,才有一丝可能。”
“看你说的这什么话,有实力的无需依附谁,没有实力的能依附谁?别净想些不着实际的,再者说了,没实力你依附上去不等于给人当炮灰吗?”
韦多宝一边听着,一边将有用的信息一一记下。
他从这些嘈杂的交谈中,拼凑出了葬星海的大致情况。
秘境内,不仅有炼制结婴丹的主材,更有无数上古遗宝和天外奇珍。但同样的,危险重重,不仅有天然的绝地,更有来自各方势力的竞争。
他正思索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到了他的桌前。
正是那日在茶馆遇到的情报贩子,包打听。
“前辈,又见面了。”包打听压低声音,嘿嘿一笑,“我这有关于葬星海秘境的情报不知前辈有没有兴趣?”
“哦?什么情报,若是你还与上次一样拿些什么机缘通天来搪塞我,后果你可想好了?”韦多宝不以为意的敲打包打听道。
“前辈,您又说笑了。”包打听说着,便递过来一枚灰色的玉简。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浏览。
玉简里不仅有关于葬星海更详尽的资料,包括历次开启的时间、地点,各区域的危险等级,甚至还有一份流传最广的残缺地图。
更重要的是,里面提到了几种在葬星海内极为有用的消耗品。
“定魂香,可在星辰风暴中稳固神魂,不受幻象侵扰。”
“破禁梭,一次性法器,可强行破开部分上古禁制。”
“星辰砂,一种奇特的材料,洒在身上,可以微弱地抵御星辰之力的侵蚀。”
韦多宝看完,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储物袋丢在桌上。
包打听袖口一卷,储物袋落入手中,随即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如菊花。
“前辈爽快!”他收起储物袋,又凑近了些,“还有个消息,免费送给前辈。最近城里最大的炼器坊‘天工阁’,还有各大丹药阁,都在高价收购一种名为‘七星草’和‘陨心铁’的材料,听说就是为了炼制‘定魂香’和‘破禁梭’。只不过这两种材料,寻常地方可见不着,只有在葬星海外围的几座陨石岛上才有少量出产。现在,已经有不少不要命的散修,提前赶过去碰运气了。”
......
一炷香后,韦多宝出现在城北一间名为“灵丹阁”的店铺内。此地专门经营各种偏门灵草,定魂香的主材“七星草”便在此列。
“前辈,需要些什么?”一名筑基期的管事上前问道。
“七星草,百年份的,有多少要多少。”韦多宝直接开口。
那管事一愣,随即面露难色:“前辈,这七星草最近被几大商会大量收购,本店存货也不多了,百年的更是只剩下最后三株。”
“三株便三株。”
韦多宝支付了灵石,将三株通体碧绿、叶片上仿佛点缀着七颗星辰的灵草收入囊中,又问了“陨心铁”的去向,得知此物需去炼器材料的专营店铺才有出售。
他又辗转两处,才在“百宝楼”内购得拳头大小的一块陨心铁。此铁通体漆黑,入手冰凉,却又异常沉重。
材料备齐,韦多宝这才返回聚潮居。
回到天字三号房内,他开启所有禁制,先取出一根从灵丹阁顺带买来的成品定魂香点燃。
一缕淡青色的烟气袅袅升起,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香气入鼻,韦多宝只觉识海中原本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浮躁的神识,竟缓缓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他展开《微观法瞳》审视这烟气,只见其中蕴含着无数细微的草木精气,这些草木精气渗入识海,并非直接增强神识,而是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杂念的侵扰。
“以药性安抚神魂,再辅以简单的凝神阵纹催发…倒也算巧妙。只是,这效果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观此情形,韦多宝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南疆黑雾山脉时,为应对“幽冥潮汐”而绘制的“玄甲定魂符”。
那“玄甲定魂符”的原理,是以厚土符文的镇压之力,结合水行符文的沉静之效,在修士识海之外,直接构建出一道坚实的防御,强行抵御阴煞之气的冲击。
一个以外物安抚,一个以内力构建防御。原理同源,但手法高下立判。
韦多宝不禁暗自沉吟:“如今的自己与南疆之时,无论是对符道的理解,还是神识的强度,或是修为,都已远非昔日可比。”
一念及此,一个念头便在心中生根发芽。自己于炼丹一途并不擅长,何必扬短避长,自己要做的,不是仿制定魂香,而是要炼制专门用于应对葬星海秘境的护持神魂的符箓。
第496章 玄甲星盾符
韦多宝当即将燃着的定魂香熄灭,心中暗自沉吟:这“定魂香”的手法更偏向于炼丹师的范畴,利用材料燃烧来激发效力,胜在简单、易于量产,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其一,效用短暂,一炷香的时间,在瞬息万变的“葬星海”秘境中,显得极为短暂。
其二,消耗巨大,且无法自主控制。一旦点燃,无论是否需要,都会持续燃烧直至殆尽。
其三,防御被动。它只能形成一个固定的守护力场,面对“星辰煞气”那种无孔不入极具侵蚀性的煞气,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一念及此,韦多宝随后一挥手,桌面上便多出了几样灵材。
三株通体碧绿、叶片上仿佛点缀着七颗银色星辰的灵草,正是那百年份的七星草。还有一块拳头大小、漆黑沉重的陨心铁。
此二物,便是炼制定魂香与破禁梭的主材。
虽说自己的五行符文金丹与所修的北邙大雪山金刚寺的《金刚不动心咒》对于神魂的护持能力,不惧葬星海秘境里的幻象侵扰,这一点自信韦多宝还是有的。但是破禁梭,那种一次性可强行破开部分上古禁制的法器,自己却是没有。
韦多宝不禁想起《青微符经》中记载的一种三阶符箓“破禁符”,此符比之破禁梭的破禁效果只强不弱。但绘制破禁符同样需要有破禁效果的材料,如今这天星海城破禁的材料陨心铁皆是紧缺的俏货。自己若是想要绘制“破禁符”,或许可以先绘制些护持神魂的符箓,再拿出去交换些陨心铁。
随即韦多宝伸出手,指尖青光一闪,一缕精纯的乙木灵气注入其中一株七星草内。
正是他五行符文金丹的神通“枯荣生死轮”中的“枯”字诀。
只见那株七星草在枯荣生死轮枯字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枯萎下去,而其叶片上的七点银色星光却愈发明亮,最终化作七滴露珠般的银色液体,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一种清凉宁静的气息。
这,才是七星草真正的精华所在,是其安魂定魄的根本。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便取出一张二阶寒光玄丝符纸铺在桌上,紧接着又取出一瓶特制的灵墨。
这灵墨,是他早年间闲暇之时,以多种妖兽之血,辅以安神灵草调配而成,本就是为了绘制神魂类符箓所备。
韦多宝将那熔炼出来的七滴银色液体小心翼翼地融入灵墨之中。
调配好灵墨之后,韦多宝双目微阖,虽然玄甲定魂符他早已熟捻于胸,但数十年未绘制,为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在识海之中重新回顾了一遍。
《玄符初解》里关于二阶符箓‘玄甲定魂符’的符文结构图在它的识海中缓缓展开,每一个节点的衔接,每一处灵力的流转,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这‘玄甲定魂符’乃是《玄符初解》所载的一种通用护持神魂符箓,以稳固着称,能有效抵御寻常的神魂冲击与煞气侵蚀。
但韦多宝此刻要做的,却不是简单的复制。
他的神识一分为二。
一道神识,稳稳地控制着符笔,维持着笔尖与符纸之间那分毫之差的距离。
另一道神识,则沉入识海,开始对‘玄甲定魂符’的符文结构进行飞速的解析与重构。他要将七星草精华那独特的星辰之力,完美地融入这套符文体系之中。
这并非易事。‘玄甲定魂符’的结构本已极为稳定,如同一座严丝合缝的城池。想要在不破坏其主体结构的前提下,重新加入新的元素,其难度可想而知。
随着识海中不断的推演,韦多宝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识海之中,无数种符文组合的方案生生灭灭,又被他一一否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静室之内,只有他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韦多宝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随即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既然七星草精华的特性是“守护”与“宁静”,那便不必强行改变主体的防御结构,而是将其作为一层额外的“星光护盾”,加持在“玄甲”之外。
一念至此,韦多宝不再犹豫。
笔落。
符笔在寒光玄丝符纸上游走,流畅而稳定。特制的星点灵墨随着笔尖的轨迹,留下了一道道深邃而玄奥的符文。
符头一起,引动天地间的灵气,向着笔尖汇聚。
符胆的绘制最为关键。韦多宝的神识高度集中,识海中的符文结构图与笔下的符文轨迹完全重合,每一笔的粗细,每一划的转折,都精准到了极致,这是作为三阶符箓师的基操。
‘玄甲定魂符’的主体符文很快便绘制完成,符纸之上,一个厚重如龟甲的符文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沉凝稳固的气息。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
韦多宝笔锋一转,并未像以往绘制玄甲定魂符那样绘制符脚收束灵力,而是在那龟甲符文的外围,开始绘制另一套全新的,更为精细复杂的符文。
这些符文,形如点点星辰,彼此之间以纤细的银线相连,构成了一幅微缩的星图。
随着最后一个星点符文的落下,整张符纸猛地一颤。
“嗡……”
一声轻鸣。
符纸之上,灵光大放。那厚重的龟甲虚影之上,骤然浮现出一层流转不定的银色星光,仿佛为坚实的玄甲,披上了一件璀璨的星辰披风。
一股清凉而宁静的气息从符箓中弥漫开来,让整个静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韦多宝看着桌上的这张新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将符箓拈在指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其探去。
神识刚一触碰到符箓,便立刻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守护之力。与‘定魂香’那种被动扩散的防护不同,这张符箓的力量更为内敛,仿佛一个微型的阵法。
韦多宝心念一动,模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侵蚀性的煞气,刺向自己的神识。
几乎在同一时间,符箓上的星光陡然一亮,那层星光护盾自动流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丝煞气消磨殆尽,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引起主体玄甲符文的任何反应。
“只在被星辰煞气侵蚀之时才会激发,而不会像定魂香那样持续消耗。”韦多宝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符箓,不仅能被动守护,更能主动净化侵入神魂的各类煞气,其效用,已远非‘定魂香’可比。
“既然是以玄甲为基,星辰为盾,那便叫‘玄甲星盾符’吧。”
韦多宝为这张新绘制的二阶上品符箓定了名。
而后他便将这张‘玄甲星盾符’妥善收好,没有丝毫停歇,直接按照方才成功的经验,开始绘制。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接下来的过程便顺利了许多。
一气呵成。
小半个时辰后,第二张‘玄甲星盾符’静静地躺在了桌面上。
韦多宝没有停下,继续取出另外一张寒光玄丝符纸。
直到第二天清晨韦多宝才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符笔。
在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张闪烁着银色星光的崭新符箓。
三株百年份的七星草调制成的灵墨已经全部耗尽。
韦多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将这二十张‘玄甲星盾符’分作两叠,十张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以备不测,另外十张则用一个精致的玉盒装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出聚潮居,汇入人流如织的天星海城中。
第497章 天星鉴宝会
“三教九流灵茶馆门前,韦多宝走入其中。
灵茶馆内被一道道绘着山水画的屏风隔成数十个独立的区域,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其中,或是低声交谈,或是神识波动隐晦地交织。
包打听正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灵茶,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枚不断闪烁着微光的玉简,似乎正在处理着什么讯息。
韦多宝径直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包打听抬起头,看到韦多宝,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将桌上的玉简收起。
“前辈,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韦多宝并没有与包打听打哈哈的兴趣,只是屈指一弹,随即一张闪烁着银色星光的符箓落在桌面上。
包打听目光落在这张闪烁着银色星光的符箓上,狐疑道:“前辈,这是?”
“此符乃玄甲星盾符,其护持神魂的效果是定魂香的三倍。且不像定魂香那样一旦点燃了,无论是否需要,都会持续燃烧直至消耗殆尽。”韦多宝说道。“你可以找人验其效果。”
包打听闻言伸手拿起符箓,端详其上的灵力纹路。
“前辈想换什么?”
“陨心铁。”韦多宝说完继续补充道:“一张玄甲星盾符,换四块陨心铁。”
包打听动作一顿。“前辈,陨心铁现在有价无市。天工阁开出以一千灵石的高价收一块陨心铁,且还没有人。”
“定魂香一根要多少?”韦多宝问。
“五千。”
“所以你赚了。”韦多宝看着他。
包打听将那张玄甲星盾符拿在手中,沉思片刻,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飞速权衡着利弊。这笔买卖,听起来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但前提是,这张符箓真有对方所说的效果。随即他将符箓轻轻放回桌面,推到桌子中央。
“前辈说笑了,账不是这么算的。若在平时,别说四块,便是五块陨心铁,晚辈也想办法给您凑来。可眼下……这桩生意,晚辈怕是做不了。”
韦多宝望着包打听示意他接着说。
包打听见状,压低了些许音量:“前辈应该知道,再过两年,便是葬星海开启之日。这陨心铁,乃是炼制‘破禁梭’与各类防御法宝的绝佳材料。如今城内各大商会、宗门,都在疯狂囤积此物。市面上的存货早已被一扫而空,被那些大势力牢牢攥在手里,根本不外流。”
韦多宝似是看出了他的顾忌,便对包打听道:“你不必急于下定论,可以先验证一下此符的效果,再下定论。”
“前辈,此事事关重大。晚辈不敢擅专,可否容我找人验证一番?若真如前辈所言,四块陨心铁,晚辈立刻给您奉上。”
“自无不可。”韦多宝端起桌上的灵茶,浅尝了一口。
得到许可,包打听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对着韦多宝一拱手:“前辈稍坐,晚辈去去就回。”
他说完,便拿着那张玄甲星盾符,匆匆走入茶馆后堂。
韦多宝安然坐着,神识却悄然散开,锁定着包打听的气息。他并不担心对方会携符遁走,在这天星海城,一个情报街遛子还不敢得罪一位金丹期修士。毕竟此类人以逐利为生存第一要素,只要能从中嗅到有利可图,诚信还是有的。
果不其然,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包打听的身影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他脸上不再是之前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而是换上了一种生意人的笑容。他快步走到韦多宝面前,恭恭敬敬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前辈…晚辈有眼无珠!此符之神效,远超晚辈想象!这是四块上好的陨心铁,还请前辈清点。”
韦多宝神识扫过储物袋,确认无误后,便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我这还有九张。你若有渠道,可以拿去拍卖,或是换取其他我感兴趣之物,至于我感兴趣的东西,尽在这枚玉简中,说完韦多宝便将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我要其中七成收益。”韦多宝看着包打听,缓缓说道。
包打听听到还有九张,瞬间再次展露菊花般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前辈放心!此事包在晚辈身上!定然为前辈办得妥妥帖帖!”
“嗯。”韦多宝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不再多言。
......
韦多宝走出灵茶馆后,很快便汇入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天星海城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随意穿行。
半个时辰后,绕过三条主街与七八条小巷,确认无人追踪,韦多宝才不紧不慢地走回了聚潮居。
回到天字三号房,他挥手布下一道隔绝禁制,这才将此次的收获取出。
四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沉重的陨心铁。
韦多宝看着桌上的四块陨心铁,陷入了沉思。
陨心铁到手,破禁符的绘制便有了着落,但这只是其一。葬星海之行,危机重重,单凭自己准备的这些手段,或许远不足以应对所有变数。
那神秘老者的委托,报酬虽然诱人,但其人深不可测,此行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至于蓬莱商盟与幻月神宫等,这几大势力都对葬星海志在必得,自己若想在其中分一杯羹,无异于虎口夺食。
韦多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房门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动。
韦多宝眉头微皱,神识探出,发现门外站着的,竟是刚分别不久的包打听。
他撤去禁制。
包打听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前辈,打扰您清修了。”
“何事?”
“前辈,您那九张玄甲星盾符,晚辈有了个更好的去处。”包打听搓着手,压低了声音,“若是此符在市面上与些不懂其珍贵的修士交易,怕是体现不出此符的真正价值,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韦多宝示意他继续。
“三日后,城东的‘天星楼’有一场‘天星鉴宝会’。此会并非公开,只由几位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前辈发起,参与者皆是金丹期的修士。寻常宝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包打听顿了顿,看着韦多宝的反应。
“以前辈您的修为,本就有资格参加。但此会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与会者都需带上一件足以镇场,或是新奇罕见的宝物,作为入场的‘投名状’。而前辈您的这玄甲星盾符,虽说并非罕见,但此时正值葬星海秘境即将开启,以此符的效果,正是最好的敲门砖!”
“你的意思是,让我拿一张符去换取入场资格?”
“不不不!”包打听连忙摆手,“晚辈的意思是,由晚辈出面,将此符的功效透露给鉴宝会的主办方之一‘天宝真人。此人最喜搜罗天下奇物,只要他见了此符,定会主动为前辈奉上请柬。如此一来,前辈便能名正言顺地进入会场。届时,凭此符箓,无论是在会上交易前辈所需之物,还是换取其他,其价值都将远胜于在外面散出。”
“你的需要从中获取什么?”韦多宝直接问道。
“晚辈不敢奢求太多。”包打听躬身道,“若此事能成,只求前辈允准,让晚辈作为您的引荐人,随您一同参与,在鉴宝会上为您处理些杂务。至于符箓的收益,晚辈分毫不取,只求能结个善缘,在那些大人物面前,露个脸。”
韦多宝看着他,片刻之后,点头道:“此事若成,届时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包打听连声道谢后,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第498章 天星楼交易会
三日转瞬即过,包打听准时出现在聚潮居天字三号房门前。
“前辈,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这就过去?”
韦多宝挥手打开房中禁制,从房中走出,对他微微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聚潮居。
穿过几条人流熙攘的街道,包打听领着韦多宝来到了一座通体由蓝色晶石砌成的九层高楼前。楼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顶端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天星楼”三个龙飞凤凤舞的古篆大字,牌匾本身便是一件不俗的法器,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楼前并非门庭若市,反而显得颇为冷清,只有两名身穿蓝色法袍,修为皆在金丹初期的修士,如门神般肃立在入口两侧。
“这天星楼便是鉴宝会的举办之地,亦是蓬莱商盟在此城的核心产业之一。”包打听压低了声音,快速介绍道,“寻常修士,连这第一层都进不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恭敬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海星状的令牌,递给其中一名蓝色法袍金丹初期修士。
蓝色法袍金丹初期修士接过令牌,神识一扫,面无表情地侧开身子,让开了一条通道。
“前辈,请。”包打听做了个请的手势。
韦多宝迈步而入,一股清凉的灵气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喧嚣嘈杂截然不同。楼内空间极大,地面铺着某种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墙壁上镶嵌着明亮的月光石,将整个一层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修士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大厅各处,低声交谈,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金丹期修士,其中不乏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
“前辈,这第一层只是个交流信息的地方。真正的鉴宝会,在第九层。”包打听引着韦多宝走向大厅一侧的传送阵。
“能进第九层的,要么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真人,要么是各大势力的代表。当然,像前辈您这样,能拿出比定魂香效果强上三倍的符箓,也是有资格的。”
来到传送阵前,又有一名金丹后期的老者负责看守。
包打听再次上前,递上了一枚玉简,里面拓印了一张“玄甲星盾符”的影像与功效描述。
老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在韦多宝与包打听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二位,请。”老者的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亲自启动了传送阵。
光芒一闪,二人便已出现在第九层。
与第一层的开阔不同,第九层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静室,总共约有百余间,环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形中庭。中庭下方,是一座由整块透明晶石打造的圆形高台,此刻却空无一人。
每一间静室都设有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从静室的单向晶壁向外看,可以将下方高台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而外面却无法窥探静室内的分毫。
“前辈,我们的位置在天字三十六号静室,位置绝佳。”包打听将韦多宝引入其中一间静室。
静室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玉石桌椅。桌上摆放着灵果与香茗,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有劳了。”韦多宝坐下,目光投向下方的高台。
包打听嘿嘿一笑,搓着手说道:“前辈客气了。我已经将那八张‘玄甲星盾符’交给了鉴宝会的主事,被安排在中段出场。虽够不上压轴之姿,却也能等场子热络起来才出场,最是稳妥。”
“此话怎讲?”韦多宝来了一丝兴趣。
“历来此类交易会,必定存在着竞争关系,有竞争就容易上头,一上头便会不顾一切。”包打听意味深长的道。
韦多宝对此不置可否,二人交谈间,便见一间又一间的静室禁制亮起,代表着有修士入座。
“前辈您看,那边天字九号室刚进去的,是幻月神宫的人。听说她们这次对一种能抵御星辰煞气的‘月华天轮’志在必得。”
“还有天字十五号室,那是玄晶宫的贵宾室,不知道今日他们会派谁前来。”
“还有那边,玄字五号室…”
包打听如数家珍,将他所知的各大势力入座情况,一一向韦多宝汇报,言语间尽显天星海城情报街遛子本色。
韦多宝只是听着,并未插话。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却被静室的禁制轻松挡回,无法探查其他静室分毫。但他能感觉到,整个第九层,金丹后期的气息不下数十道,甚至有几缕若有若无的威压,隐隐超出了金丹的范畴,应是元婴真君亲临。
约莫一炷香后,所有静室的禁制几乎都已亮起。
中庭下方的高台上,光芒一闪,一名身穿锦绣宫装,身段妖娆,面容却端庄的美妇凭空出现。她修为已至金丹后期,一双凤目扫过全场,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诸位道友,妾身月华,有礼了。时辰已到,本届天星鉴宝会,现在开始。”
此女正是两次在蓬莱阁中接待韦多宝的主事。
“第一件拍品,三阶上品炼器材料,‘深海沉银’三斤。此物产自万丈海沟,是炼制水行飞剑的上佳主材。底价五百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
月华话音刚落,各个静室中便立刻传出竞价之声。
“五百五十!”
“六百!”
“我出七百!”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便突破了一千中品灵石,最终被一间不知名号的静室以一千二百五十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拍下。
韦多宝端坐不动,对此物并无兴趣。他只是在观察,从竞价的激烈程度,判断此地修士的财力与需求。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珍稀的灵草,有威力不俗的成套法器,亦有残缺的古修功法,每一件都引起了一阵争抢,成交价无一低于一千中品灵石。
“接下来,是本次鉴宝会的重头戏之一。”月华脸上的笑容更盛,她再次挥手,八张流光溢彩的符箓悬浮在半空,“此符名为‘玄甲星盾符’,二阶上品的防御符箓。此符虽只是二阶上品,亦可承受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而不破。
各静室中的人闻言,皆是议论纷纷,对此等防御效果嗤之以鼻。
月华面色平静,紧接着道:“此符于术法防御虽有所欠缺,但其精妙之处在于,此符兼具护持神魂之奇效,对于即将进入‘葬星海’秘境的道友而言,其价值想必不用妾身多言。”
“这八张符箓,打包拍卖,底价五千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二百!”
话音刚落,整个第九层再次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声。
“什么?双效防御符箓?虽说于术法防御较为中庸,但是于神魂护持方面那就.....。”
”这…这简直是为葬星海量身定做的!”
天字九号,幻月神宫的静室内。
那名曾与韦多宝有过一面之缘的月白法袍女修,看着下方的符箓,美目中满是震惊。
“师叔,此符……”
她身旁的宫装美妇,也就是那位元婴真君,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好精妙的构思,将术法防御与神魂防御融于一炉,此等符道造诣,怕是已臻三阶符箓大师之境。此符,我们必须拿下!”
“六千中品灵石!”宫装美妇毫不犹豫地开口。
“六千五!”
“幻月神宫的前辈,何必与我等小辈争抢?七千!”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七千五百!”
价格节节攀升,转眼间便已突破了一万中品灵石大关,参与竞价的,无一不是财大气粗的大势力。
第499章 天星楼交易会(续)
“一万一千!”幻月神宫所在的天字九号贵宾静室内再次出价,价格直接跳了一千中品灵石。
“呵呵,清月仙子,何必如此动怒。想在葬星海秘境里有所收获的,可不是只有你幻月神宫。一万一千五百。”天字十五号,玄晶宫的贵宾静室中,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玄晶宫也想掺和一手?”宫装美妇,也就是清月仙子,言语间带了一丝冷意。
“此等宝物,多多益善嘛。”玄晶宫的人不以为意,调侃道。
“一万三千!”
“一万三千五百!”
价格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持续上涨,让大厅内许多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金丹修士,都感到一阵阵口干舌燥。
“前辈,玄晶宫和幻月神宫,素来有恩怨,时常为了争夺灵岛而斗得不可开交。这次,怕是又要杠上了。”包打听在一旁小声地解释着,兴奋得满面红光。
韦多宝端起茶杯,浅酌一口,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两万中品灵石!”
就在玄晶宫与幻月神宫僵持不下之际,一个陌生的报价从地字一号静室传出,一次性将价格拔高了数千。
全场为之一静。
就连主持拍卖的月华,那双含笑的凤目中,也流露出一抹讶色。她看向地字一号静室的方向,在她的印象中,那里面似乎只是一名独行的金丹后期修士。
“这…这是谁?好大的手笔!”包打听也愣住了。
“两万一千!”清月仙子咬了咬牙,继续跟上。
“两万五千。”地字一号静室那人,依旧是碾压式地加价,每一次都加得极高。
“好!道友好气魄!”玄晶宫那边的人冷笑一声,选择了放弃。
清月仙子沉默了片刻,最终也没有再出价。她们幻月神宫虽然对此符极感兴趣,但这次进入葬星海并非只有她们一家,还有诸多准备要做,不可能将过多的灵石耗费在此处。
“两万五千中品灵石一次。”
“两万五千中品灵石两次。”
“两万五千中品灵石三次!成交!”
月华手中的小锤轻轻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地字一号的道友,这八张‘玄甲星盾符’,归您了。”
包打听激动地搓着手,压低了嗓门对韦多宝说道:“前辈,前辈!两万五千块中品灵石啊!刨去商盟的一成抽佣,还有两万两千五百块!这…这溢价如此多,果然上拍卖才是王道!”
韦多宝只是微微点头,并未言语。他的目光,透过静室的单向禁制,落在了地字一号静室的方向。一个能如此轻易拿出两万多中品灵石的独行修士,似乎也不简单。
很快,一名身穿蓬莱商盟侍女服饰的女修,端着一个托盘,恭敬地进入了韦多宝所在的静室。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个储物袋。
“前辈,这是此次拍卖所得的两万两千五百块中品灵石,请您过目。”
韦多宝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后,便将两个储物袋收入袖中。
“有劳了。”
那侍女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
“前辈,我们现在是…?”包打听看着韦多宝,试探着问道。
“后续的拍卖,还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吗?”韦多宝反问。
包打听想了想,说道:“压轴的几样,都是为结婴准备的奇珍,比如‘千年暖玉髓’、‘碧海潮生玉’,还有一张四阶海兽的完整兽皮。不过价格定然是天价,而且竞逐者多为幻月神宫、玄晶宫这等大势力,甚至可能有元婴真君的代理人。”
韦多宝闻言,便站起了身。
“走了。”
对于即将参与葬星海秘境的几个势力,他已有所了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留在此地,引人注目。而剩下的十张玄甲星盾符,他另有打算。
“是,前辈。”包打听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趁拍卖会还没结束,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天星楼。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天色已近黄昏。
“前辈,今日真是让小的开了眼界!一张二阶符箓,竟能拍出三千多中品灵石的天价!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东海的符箓师都要疯狂了。”包打听跟在韦多宝身后,依旧难掩兴奋。
“物以稀为贵罢了。”韦多宝随口应了一句。他知道,这价格之中,大部分是因为‘葬星海’秘境带来的溢价,以及幻月神宫与玄晶宫相互抬杠的结果。若在平时,一张二阶上品的神魂防御符箓,能卖到一千中品灵石已是极限。
“前辈说的是。”包打听闻言点头道:“不过,那位地字一号的前辈,出手真是阔绰。小的在天星海城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既非幻月神宫,也非玄晶宫,更不是碧海宗的人。”
韦多宝脚步未停,只是淡淡说道:“东海之大,藏龙卧虎之辈,数不胜数。”
“这倒是。不过…前辈,小的多句嘴,您这符箓技艺尽量不要在人前显露。经此拍卖会,那些势力必定对能绘制此等符箓的符箓师有所觊觎,且那些大势力行事素来霸道,日后前辈还需多加谨慎为妙。”包打听好心提醒道。
“嗯。”韦多宝不置可否。
就在二人即将拐入通往聚潮居的巷口时,韦多宝的脚步忽然一顿。
包打听差点撞在他身上,连忙停下,不解地看向前方。
巷口处,静静地站着一名身穿青衣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容貌清秀,气息内敛,修为在金丹初期的样子。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女子看到韦多宝,并未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他遥遥一躬身。
“道友请留步。”
第500章 七星宫之约
那青衣女子动作轻盈,礼数周全,但人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清新脱俗的意味。
韦多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在她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七星状铁牌上多看了几眼。
“前辈,这…”包打听有些紧张,脚步一顿下意识地靠后了半步。
韦多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惊慌。
“道友有事?”韦多宝看着那名青衣女子,平淡地开口。
“我家主人,想与道友做一笔交易。”青衣女子开门见山。
“你家主人?似乎在下并不认识。”
“正是方才在天星楼交易会拍下道友那八张‘玄甲星盾符’之人。”女子也不隐瞒,回答得干脆利落。
“说来听听,什么交易,看看在下有无兴趣。”韦多宝并未否认自己便是出售玄甲星盾符之人。
“道友手中,应当还有此符。我家主人愿以每张三千中品灵石的价格,收购道友手中全部的‘玄甲星盾符’。”青衣女子报出的价格,几乎与拍卖会的最终成交价持平。
这个价格,展现了极大的诚意。
韦多宝打量了一眼青衣女子,她的身形虽然被略显宽大的青衣遮掩,但依旧能看出其身姿挺拔,极为干练沉稳。
“灵石,我暂且不缺。”韦多宝平静地回应。
青衣女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意外。
“以道友如今的修为,想必对‘葬星海’秘境也有所图。除却灵石之外,我家主人还可以提供一些关于‘葬星海’核心区域的情报,作为交换。”
“哦?什么情报?”韦多宝来了一丝兴趣。
“譬如,关于‘深海星辰珊瑚’最有可能出现的几处地点。”青衣女子缓缓说道。
韦多宝闻言,心中一阵波荡,‘深海星辰珊瑚,正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随即沉吟了片刻。
“我手中,确实还有十张‘玄甲星盾符’。”他直接道。
青衣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道友的意思是?”
“符箓可以卖给你们。但除了灵石,我还需要三样东西。”韦多宝伸出三根手指。
“道友请讲。”
“第一,关于‘深海星辰珊瑚’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我要完整的情报。”
“可以。这并非独门秘辛,一些古老势力都有记载,我们七星宫恰好有完整的,三处可能性最大的地点,并附上我们探查到的妖兽情报。道友能否取得,看你自己的机缘。”女子点头,并首次提到了自己势力的名字。
七星宫?韦多宝在脑海中快速搜索,无论是包打听的情报,还是蓬莱商盟的玉简,都没有提及这个势力的记载。
“第二,”韦多宝看着她,“我要知道,你们七星盟,为何需要这么多‘玄甲星盾符’。”
这个问题一出,青衣女子那风轻云淡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迟疑。
“此事,涉及到我七星宫机密。”
“那就没得谈了。”韦多宝转身便要走。
“道友留步!”青衣女子连忙开口,“此事,我无法做主。但道友若愿随我去一个地方,我家主人,自会当面向你解释。”
“何处?”韦多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天星海城,天枢阁。”
那女子报出一个地址后,又补充道:“道友可以先去打探,确认安全后,今夜子时,我们在那里恭候。”
她说完,对着韦多宝再次行了一礼,便转身融入了巷子的阴影之中,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
韦多宝看着那青衣女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对包打听说道:“走吧,先回去。”
二人返回了聚潮居。
“前辈,您是打算继续在聚潮居休整,还是…”包打听恭敬地问道。
“去城中,给我租一座洞府。”韦多宝吩咐道。
“洞府?”包打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前辈是打算在天星海城长住了?不知前辈需要什么品阶的洞府?天星海城的洞府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地段不同,灵气浓度不同,租金也天差地别。比如城中心的天字号洞府,一年便要上万中品灵石,且常年无空位。”
“要僻静,灵气浓度适中就可以无所谓。”韦多宝提出要求。
他不需要太过招摇的洞府,隐蔽才是首要。
“僻静的…那城东的归雁礁一带倒是有几处符合前辈的要求。”包打听思索片刻,说道,“那里是建立在仙城边缘的礁石群上,来往修士不多,只是灵气比不得城中心,租金却也不便宜,玄字号的洞府,一年也要五百中品灵石。”
“租两年。除去洞府租金,其余的是你这些天忙前忙后的酬劳。”韦多宝直接拍板,随即丢过来一个储物袋。
“好嘞,前辈您稍候,小的这就去为您办理!”包打听精神一振,连忙应下。
他接过韦多宝丢来的一个装有二千五百中品灵石的储物袋,便匆匆离去。
一个时辰后,包打听满面春风地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块通体黝黑,刻着“玄七”二字的礁石令牌。
“前辈,办妥了!归雁礁,玄字七号洞府,租期两年!小的还特意选了个最靠外的,周围无其他洞府,绝对清静!”
“过去瞧瞧。”韦多宝接过令牌。
在包打听的引领下,二人穿过大半个天星海城,来到城东一片延伸入海的黑色礁石群。
海浪拍击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与城中心的喧嚣不同,此地只有海风与涛声,显得格外幽静。
包打听指着远处一座孤零零的洞府说道:“前辈,那里便是玄字七号洞府了。”
韦多宝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遁光,朝着那座洞府飞去。包打听连忙御器跟上。
一座被禁制光幕笼罩的洞府大门显现出来。韦多宝将令牌按在光幕上,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数丈高的洞口。
洞府内空间颇为宽敞,分为主室、静室、炼器室、灵兽室等数个石室,一应俱全,且都极为干燥,显然是有阵法维持。
韦多宝神识扫过,确认洞府内的基础阵法运转正常,且并无其他暗门或监视禁制,这才放下心来。
他对一旁的包打听说道:“接下来的时日,你便在城中,替我收集所有关于葬星海秘境以及东海各大势力的详细情报。这是我的传讯玉符,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是,前辈!小的明白!”包打听躬身应道。
“去吧。”
“那小的不打扰前辈清修,先行告退。”包打听再次行了一礼,便恭敬地退出了洞府。
待包打听走后,韦多宝并取出数套阵旗与阵盘,开始在洞府内外重新布置。
他先是在洞府入口处,布下了一套从《青微符经》中学来的三阶幻阵“雾里看花”,将整个洞府笼罩在其中。
随后,他又在洞府内部,布下了一座‘小玄武镇岳阵’的变种阵法。此阵一旦激发,不仅能极大增强洞府的防御,更能隔绝内外一切神识探查,自成一方天地。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才走进主静室,伸手一挥,取出了他带来的制符傀儡师。
第501章 赴会
这两具三阶制符傀儡师,正是韦多宝离开黑沙岛时带上的,此时静静地站立在静室的石桌边。
韦多宝神识一动,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枚灵石和从北邙带来的寒髓石,分别装进这两具三阶制符傀儡师预留的驱动凹槽内。
同时再取出两沓三阶寒光玄丝符纸和调制好的用以绘制三阶‘紫霄神雷符’的灵墨至于石桌上。
做完这些,韦多宝屈指一弹,二道微弱的灵光精准地没入两具制符傀儡师胸口的‘神机核’中。
不多时,静室之内,便响起两道细微而整齐划一的绘制符箓的声音。
绘制符头,勾勒符胆,收束符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正是韦多宝根据自己绘制紫霄神雷符一比一复刻而制作的符版,这就相当于只要灵石和寒髓石不间断,灵墨,符纸充足,两具三阶制符傀儡师便会不停歇的绘制紫霄神雷符。
比起韦多宝亲手绘制,这两具制符傀儡师虽然少了一丝灵动,却多了一分绝对的精准与稳定。
韦多宝观察了一会,见两具制符傀儡师一切运转正常后,便起身走出了静室,来到灵兽室。随即心念一动,便将十只三阶寒光冰蚕自灵兽袋中安置在了灵兽室。
一切安置妥当,韦多宝回到主修炼室,盘膝坐而坐,双目微阖,心中暗自思忖着今夜子时的赴约。
七星宫。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势力。
为了区区二阶上品的玄甲定魂符对方竟以‘深海星辰珊瑚’这等结婴主材的线索作为交换,此事必有蹊跷。虽说那青衣女修言明‘深海星辰珊瑚’可能出现的地点,这并非独门秘辛,一些古老势力都有记载,但他还是觉得对方必有所图。
不过,就算对方有所图谋,想来在天星海城中也不敢名目张胆对他出手,毕竟就算是一般的元婴真君在他诸多底牌尽出的情况下,想要不惊动任何人便拿下他的少之又少。除非具有那神秘老者一般的修为。
时间在制符傀儡师不知疲倦的运作中缓缓流逝。
......
子时将至。
韦多宝睁开双眼,站起身,在主修炼室内踱步片刻,神识再次扫过自己布下的重重禁制,确认并没有什么纰漏。
随后,身形一晃,一层淡淡的水光自身上浮现,容貌与身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再次化作了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中年修士。接着,他催动‘五行敛息符’,将自身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为,压制在了金丹中期。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穿过雾里看花”阵法,离开了归雁礁。
子时的天星海城,不似白日那般喧嚣,却也并非一片死寂。
一些专门在夜间开放的交易场所,依旧灯火通明。天枢阁,便是其中之一。
它坐落在城中心最为繁华的地段,韦多宝抵达天枢阁时,那名在巷口等候他的青衣女子,早已在此恭候。
“道友,请随我来。”青衣女子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对着韦多宝行了一礼,便转身引路。
韦多宝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神识却悄然散开,感应着四周。
这天枢阁内的阵法禁制,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精妙,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竟有不下数种之多。而且,在暗处,他还感应到了数道隐晦的气息,皆是金丹后期。
青衣女子将他引至顶层的一间静室门前,便停下了脚步,躬身道:“我家主人已在里面等候,道友请进。”
说罢,她便退到一旁,并未有进入的意思。
韦多宝目光一扫,迈步而入。
静室内陈设极为雅致,一张玉桌,两个蒲团,一炉灵檀香,青烟袅袅。
一个蒲团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身穿一袭素白宫装,长发如瀑,脸上戴着丝巾,似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看不清面容,且让人无法准确判断其修为深浅。
她,正是天星楼交易会里地字一号静室中,以两万五千中品灵石拍下八张玄甲定魂符之人。
“道友请坐。”宫装女子伸手示意韦多宝坐到对面的蒲团上。
韦多宝落座,直接开口:“道友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道友手中剩余的‘玄甲星盾符’。”宫装女子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哦?道友如何确定我手中还有此符?”韦多宝问道。
“拍卖会上一次拿出八张,已是极限。若真有更多,道友想必会选择分批拍卖,以求利益最大化。但道友并未如此做,只说明此符炼制不易,道友手中存货不多,却也定然还有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宫装女子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韦多宝不置可否。
“不错,我手中还有十张。”
宫装女子已然从青衣女子口中得知,是以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她取出一枚玉简,置于桌上。
“这里面,记载了‘深海星辰珊瑚’可能出现的三处地点,皆在葬星海内围。其中一处,根据我七星宫古籍记载,每隔百年,会因星辰潮汐之力而短暂现世。”
韦多宝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浏览。
玉简内所载信息极为详尽,不仅有三处地点的具体方位,更有周围海域的妖兽分布、险地标注,以及那处百年一现之地的星辰潮汐规律推演。其详尽程度,远非包打听那等情报贩子所能比拟。
“此情报,价值几何?”韦多宝放下玉简。
“十张‘玄甲星盾符’,外加道友的一个承诺。”宫装女子说道。
“什么承诺?”
“我七星宫,愿以市价三倍的价格,长期收购道友炼制的‘玄甲星盾符’,有多少,收多少。并且,若道友愿意,我宫中亦有数位精通神魂之道的供奉,可与道友交流心得。”
韦多宝看着她,并未直接应下,转而反问道:“你七星宫要玄甲定魂符’是因为?”
宫装女子也不隐瞒,直接反问道:“道友可知,‘玄甲星盾符’对于即将进入葬星海的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护住神魂,抵御星辰煞气。”韦多宝回答。
“不止。”宫装女子摇头,“此符真正的价值,在于它能‘净化’。葬星海内的星辰煞气,不仅侵蚀神魂,更会污染法宝灵性。寻常护魂法器,只能被动抵挡,用久了自身也会被煞气侵蚀,最终灵性大失。而道友的符箓,却能主动净化煞气,虽然只是一丝,却能让法宝在煞气环境中维持更久的灵性。这,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七星宫的‘七星舟’,核心阵法便受此困扰。若能将道友的符箓之道融入阵法之中,便可大大延长飞舟在葬星海内围的活动时间。这,才是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此符的真正原因。”
韦多宝听完,心中了然。对方这是在向他展示诚意对他抛出橄榄枝,也是在展示自身的实力与图谋。
“此事,我记下了。若日后有需要,我会再联系道友。”
韦多宝说完,收起那枚玉简,将十张‘玄甲星盾符’装在一个储物袋中,推了过去,便缓缓起身。
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也探到了对方的部分底细,没有必要再多做纠缠。
“好。”宫装女子也不挽留,只是递过来一枚通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令牌,“此乃我七星宫的‘七星令’,道友持此令,可在东海任何一处七星宫产业内,与我取得联系。”
韦多宝接过令牌,转身离开了静室。
第502章 洞中年余
拿到那枚记录着深海星辰珊瑚情报的玉简,以及宫装女子赠予的代表七星宫善意的“七星令”后,韦多宝并没有在天枢阁久留。
他便在青衣女子的恭送下,离开了那处雅致的阁楼。
返回归雁礁洞府后。
接下来的日子,韦多宝便彻底进入了深居简出的闭关状态。
归雁礁是天星海城东侧一处毫不起眼的礁石群,因常有海鸟在此歇脚而得名。此地的洞府大多是为那些不喜喧闹,或是有着秘密的散修准备的,租金不菲,毕竟天星海城作为东海万星群岛数一数二的仙城远不是其它仙城可比的,价格虽高但胜在清净隐蔽。包打听帮韦多宝所租的玄字七号洞府,便是其中之一。
厚重的石门自内部落下,洞府外的禁制光华一闪而逝,将一切喧嚣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自此,时间便在这份静谧中缓缓流淌。
一个月后。
包打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玄字七号洞府外。他没有上前触发洞府的禁制,只是将一个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预先约定好的礁石凹槽内,随后便躬身行了一礼,悄然退去。
储物袋内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份以玉盒封装的“冰髓晶屑”,以及一小袋漆黑的“虚空石粉”和陨心铁。
前者是饲养寒光冰蚕的上品食料,后者则是绘制三阶破禁符所需的两种灵材。
包打听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洞府的禁制光幕上荡开一圈涟漪,那礁石凹槽内的储物袋便凭空消失。
洞府内,韦多宝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那个储物袋。他神识一动,冰髓晶屑便飞入灵兽室中,引来一阵细微的骚动。而那袋虚空石粉和陨心铁,则被他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
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合上了双眼。洞府,再次恢复了死寂。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隔个二三个月便会上演一次。
包打听从最初的激动与好奇,渐渐变得习以为常。他只知道,这位神秘的前辈是一位真正的苦修之士,除了修炼,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天星海城,却在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随着葬星海秘境开启之日临近,越来越多的修士从东海各处汇聚而来。城内的聚潮居等客栈早已人满为患,就连归雁礁这边偏僻的洞府,租金都翻了两番。
天星海城中,随处可见身穿各大宗门制式法袍服饰的弟子,三五成群,修为大多在金丹期。其中,尤以幻月神宫的月白宫装与玄晶宫的黑金法袍最为引人注目。
“三教九流”灵茶馆内,更是成了情报交换的中心。
“听说了吗?幻月神宫这次带队的是她们的少宫主曦月仙子,那位可是金丹大圆满的天才啊,据说半只脚都踏入元婴之境了!”
“玄晶宫也不弱,来的是‘黑煞双星’,二人曾与刘牧真君同辈,只不过如今刘牧晋级了元婴,二人还处于金丹后期大圆满,传闻二人联手,曾与元婴初期的海兽都斗过几合!”
“不止他们,碧海宗、听涛阁,还有不少成名已久的散修金丹,这次都来了。看来这葬星海秘境里的东西,是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啊。”
包打听将这些听来的消息,都原封不动地通过传讯玉符,发往了归雁礁的洞府。但他发出的玉符,皆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一日,距离韦多宝闭关已有一年多。
天星海城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坊市间甚至爆发了几次金丹修士的争斗,若非蓬莱商盟的执法队及时赶到辅以仙城阵法禁制平息,恐怕天星海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包打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紧张,再次来到了归雁礁。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储物袋就走,而是站在洞府外,对着那片平静无波的禁制光幕,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前辈,小人包打听,有要事禀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禁制传入洞府内。
只不过在他传音后,洞府内,依旧一片死寂。
包打听不敢催促,只是静静等候。
他知道,这位前辈的脾性,最是厌恶旁人打扰。若非此事关系重大,他也绝不敢如此冒昧。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就在包打听额头见汗,心中开始惴惴不安之时,那紧闭了一年有余的洞府石门,终于在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向上升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洞中走出。
韦多宝依旧是那副寻常散修的打扮,气息与一年多前相比并无多大变化,只是更加内敛,仿佛一块投入水中的顽石,不带半点涟漪。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包打听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何事?”
“回…回前辈!”包打听一个激灵,连忙回道,“蓬莱商盟那边传来准信,葬星海秘境将于一个月后,在星落海域边缘正式开启!如今城内不少得到消息的散修金丹,已经开始动身,前往星落海域附近占据有利位置了!”
韦多宝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包打听,望向天星海城中那川流不息的修士,以及更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蓝。
包打听见他不语,壮着胆子又补充了一句:“前辈,小的还打听到,此次葬星海秘境开启,星辰煞气比往届都要浓郁数倍,寻常的护魂法器恐怕难以抵挡。所以…所以您那‘玄甲星盾符’,如今在黑市上,已是有价无市…”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
韦多宝收回目光,看向他。
“这一年多来,辛苦你了。”
说完,韦多宝屈指一弹,一个储物袋便飞向包打听,“这里面是你的报酬,还有一些符箓,足够你应付寻常麻烦。”
包打听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涌起狂喜之色。里面不仅有一千块中品灵石,更有两张小挪移符,三张玄甲定魂符,两张玄龟镇海符和五张紫霄神雷符。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无需谢我,我承了你的因,这便是结下的果。最后再为我办一件事,一日之内,为我准备一份星落海域最详尽的海图,以及周边所有岛屿的分布图。”韦多宝再次开口。
“是!是!小的一定办妥!”包打听连忙应下。
韦多宝交代完,便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回了洞府。
厚重的石门,再次缓缓落下。
第503章 星落海域
返回洞府后,韦多宝没有丝毫耽搁,快速来到制符静室中将两具制符傀儡师收入储物戒中,随即走到静室一角,将闭关这一年多来绘制的各类符箓分门别类,一一清点。
二十余张新制的‘玄甲星盾符’,十张寻常的二阶破禁符,二十余张三阶青微破禁符,十张逃遁保命用数百里内随即传送的‘挪移符’,以及两套威力莫测的‘四象镇岳符’,都被他郑重地各自放入一个单独的玉盒内,这才收入储物戒。
其余如敛息、疾行、防御等常规符箓,亦不在少数,被他分装在不同的盒子中,以备不时之需。最为让人侧目的是两具三阶制符傀儡师这一年多来夜以继日绘制的紫霄神雷符,多达两千之数。若不是寒光玄丝符纸被他分摊去炼制其它类型的符箓,有点供不应求,以制符傀儡师的效率,可能此数量还会更多。
清点完符箓后,韦多宝便走向灵兽室将那十只寒光冰蚕收入灵兽袋中。随即便将自己布下的三阶幻阵“雾里看花”和其它几套阵法的阵旗和阵盘逐一收起。
两个时辰后,洞府外的基础禁制被轻轻触动。
韦多宝打开禁制,却发现包打听正恭敬地候在洞府外,双手捧着一枚青色的玉简。
“前辈,您要的海图,小的已经弄到手了。这是蓬莱商盟内部流出的最新版本,精确到了星落海域周边大大小小数十座岛屿的分布。其中有无灵脉、特产为何,也都一一标注有。”
韦多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对着包打听微微点头。
“很好。”
他屈指一弹,归雁礁玄字七号洞府的令牌便落入包打听手中。
“这洞府令牌你自行拿去退租吧,所押的灵石你自行收起。你我若是有缘,日后再见。”
包打听接过洞府令牌,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韦多宝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便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躬身一揖。
“前辈此行还望一路珍重,小人在此先祝前辈心随所愿!”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了礁石小径的尽头。
韦多宝看着包打听离去的背影,站了片刻后,身形一晃,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星海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
半个时辰后,天星海城以东三百里外的一处无名海域。
海面风平浪静,空无一物。
忽然,一处空间微微扭曲,韦多宝的身影凭空出现。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之后,随即心念一动,一道幽光自他体内飞出,此物迎风便涨。不多时那艘形如黑色古棺的‘渡厄鲲鹏’飞舟,便静静地悬浮在了海面之上。
韦多宝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飞舟上。
他走到舟内将七曜蜃光阵的阵盘模块重新安装到渡厄鲲鹏上,随即来到飞舟的驱动法阵前,将一枚枚中品灵石放入凹槽。飞舟周身亮起一道道繁复的符文,一股无形的波动缓缓扩散开来。
“器灵,启动七曜蜃光阵。”
随着他心念一动,安装在飞舟上的七曜蜃光阵阵盘模块瞬间亮起微光。渡厄鲲鹏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与周围的海水和天光融为了一体,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泄露。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才将那枚新得的海图玉简拿出,将神识探入其中。星罗棋布的岛屿、蜿蜒曲折的路线、以及用红色标注出的危险海域,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中。
不多时,韦多宝便在其中找到了星落海域的位置,随即慢慢将路线规划好后,传给渡厄鲲鹏的器灵。
“出发吧。”
随着韦多宝神念传出,‘渡厄鲲鹏’便如同一道幽影,无声无息地破开海面,向着茫茫深海潜去。
一连七日,渡厄鲲鹏都在深海数百丈之下潜行。透过飞舟的阵法禁制,只能看到幽暗的海水与偶尔掠过的奇异海兽。
韦多宝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打坐,将自身精气神调整至巅峰状态。
第八日午后,正在静室中打坐的韦多宝收到了渡厄鲲鹏器灵传来的警示。
韦多宝睁开双眼,神识散开。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左前方约莫数十里之外的上空,有三艘通体银白,形如弯月的华美飞舟,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同一方向飞行。为首的一艘飞舟,其规模比‘渡厄鲲鹏’大上几倍不止,舟上隐隐散发出的一股灵力波动,远超金丹范畴,赫然是元婴真君的气息。
飞舟的旗帜上,绣着一轮弯月与一座宫殿的图案。
“元婴真君护道?幻月神宫。”
韦多宝立刻认出了对方的来历。正是此前与他有过交集,且那日在鉴宝会上与玄晶宫争夺‘玄甲星盾符’的势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器灵操控‘渡厄鲲鹏’下潜至更深的海域,同时将‘七曜蜃光阵’的功率开到最大,彻底隐匿了所有气息。
他并不想在此刻与这些大势力产生任何交集。
那三艘月白飞舟从数十里外的海面上空一掠而过,似乎并未发现海底深处的渡厄鲲鹏,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韦多宝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确认对方已经远去,这才命器灵继续向着既定目标航行。
又过了五日。
飞舟前方的海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天空不再是纯粹的蔚蓝,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深邃的暗紫色。海水的颜色也从碧蓝变成了墨黑,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最奇特的是,天穹之上,即便是在白日,也能看到点点星光。时而会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入远方的海面,激起无声的涟漪。
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混乱而狂暴,其中夹杂着一丝丝冰冷、锋锐的气息。这便是情报中提及的‘星辰煞气’。
韦多宝缓缓的将神识散开,不多时便感应到了周遭的海域中,潜藏着不少修士的气息。有的三五成群,占据着一座小小的礁石岛屿,布下禁制,彼此警惕。有的则是如他一般,以特殊的法器隐匿身形,潜伏在暗处。
随着渡厄鲲鹏缓缓深入,这种气息便越是密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韦多宝在外围潜航游弋了半日,最终选择了一处毫不起眼、仅有数里方圆的荒芜礁石岛。
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他操控着‘渡厄鲲鹏’,缓缓潜向岛屿侧面一处天然形成的水下洞窟之中。
洞窟入口狭窄,内部却别有洞天。
飞舟潜进洞中数十丈之后,韦多宝再次催动‘七曜蜃光阵’。这一次,阵法所化的幻象,不仅覆盖了飞舟本身,更是将整个洞窟都笼罩了进去。
即便有人从洞窟外潜行路过,也不会发现分毫。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便在渡厄鲲鹏的静室中静静等待葬星海秘境开启之日。
第504章 葬星海秘境开启
数日后,星落海域,越来越多的修士从各处汇聚而来。
韦多宝于水下洞窟中的渡厄鲲鹏飞舟静室内闭目静坐,渡厄鲲鹏的七曜蜃光阵早已开启,将洞窟的入口彻底隐匿起来。
自他入驻此地,已有数日,期间偶有神识扫过洞窟洞口,毫无悬念皆是一触即走,尽数被七曜蜃光阵所化幻象迷惑,未曾察觉到水下洞窟的丝毫异常。
随着时间的推移,星落海域的潮汐变化,日渐剧烈。海面之上,灵气波动此起彼伏,天地异象愈发明显。无数流光自远方划过天际,汇聚而来,那是各方宗门势力或独行散修,驾驭的宝舟或飞行法器。
韦多宝曾遥遥感知到,幻月神宫的揽月舟,在十里之外的一座隐秘礁岛上停驻,其上禁制重重,人影绰绰。想来为了葬星海秘境,她们此次亦是出动了不少金丹期的修士。
还有其他数艘巨型宝舟,其上旗帜猎猎,阵纹隐现,皆在星落海域的附近区域寻找落脚之地,为即将开启的秘境做着准备。
这一日,午后。
韦多宝缓缓睁开眼睛,他静坐数日,早已将状态调息恢复至巅峰。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贴于眉心。玉简之中,记载着星落海域的详尽地图,以及包打听探听来的各方势力的部分实力信息。蓬莱商盟,幻月神宫、玄晶宫、碧海宗……这些东海的大势力,皆已抵达。
“葬星海秘境作为可能有结婴丹主材产出的秘境,果然是牵动着大半个东海万星群岛的神经。”韦多宝低语一句。
不多时,韦多宝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起身走到静室外,透过渡厄鲲鹏的阵法禁制,望向漆黑的洞窟,算算葬星海秘境开启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随即,韦多宝心念一动便将渡厄鲲鹏收入体内,抬手一挥,撑起护体灵盾,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了洞窟之外。
韦多宝不作丝毫迟疑,体内五行符文金丹的水行符文微微亮起,将四周挤压而来的水压排开,化为一道微不可见的虚影,向着海面上方缓缓上浮。
数息之后,韦多宝悄无声息的破水而出,悬停在空中。放眼望去,此刻的星落海域,与数日前他初到之时,已是天壤之别。
海面上空,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绚丽的画卷。近处,三艘巨型宝舟呈品字形排列,中央那艘通体碧绿,散发着勃勃生机,正是碧海宗的“碧水龙舟”。舟首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龙睛闪烁着湛蓝色的光芒。舟身之上,密布着无数水系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极为不凡。
“碧水龙舟”的两侧,则是一艘通体玄黑,舟身刻满复杂炼器阵纹的“玄晶飞舟”,与一艘月白流光,舟身轻盈若羽的“揽月舟”。
这三艘巨型宝舟,每一艘上都人影绰绰,时不时便有修士在其中散发出堪比金丹后期修士的强大灵压。每艘飞舟上都布置了无数禁制阵法,它们宛如三座浮动的岛屿,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宣告着各自宗门的到来。
除却这三艘巨舟,海面上方还悬浮着大大小小数十艘灵舟。这些灵舟样式各异,有雕刻成巨鱼形状的,有状若飞鸟的,也有朴实无华的木质小舟,它们的主人,大多是金丹期散修或中小势力。这些修士,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块地方,或盘膝打坐,或低声交谈,等待着葬星海的开启。
韦多宝寻了一处极不显眼的礁石落下,神识收敛,如同海中一块普通的顽石,静静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在幻月神宫的“揽月舟”上停留了片刻,舟上禁制重重,无法窥探其内情形。但他能感受到,其上金丹期的修士怕是有十数位之多。
随即韦多宝又将目光转向玄晶宫的“玄晶飞舟”。
这艘飞舟通体由玄晶炼制,坚固异常,飞舟之上站满了身穿玄黑色战甲的修士,气息沉凝。舟首处,一道高达数丈的玄晶法炮,正散发出森寒的光泽,摄人心魄。
韦多宝的神识在那玄晶法炮上扫过,心中微微一凛。
“这玄晶法炮,一看便知品阶不低,粗略估计此法炮一击怕是已经无限接近元婴初期真君的一击了。玄晶宫的底蕴,果然非同一般。”他心中评价道。
很快,韦多宝的目光又落在了碧海宗的“碧水龙舟”上。
碧水龙舟上,修士穿着碧绿色法袍,面容平和,但灵力波动却是最为活跃。舟身四周,环绕着一圈淡蓝色的水幕,水幕之中,隐约有海兽虚影游弋。
韦多宝的目光在三艘巨舟之间流转,心中分析着各方的实力。
“幻月神宫有元婴真君坐镇,底蕴深厚,且对葬星海秘境志在必得。玄晶宫战力强悍,那法炮威力惊人。碧海宗灵力雄厚,似乎擅长控水之术。”
这些大势力之间,彼此戒备,互相牵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葬星海秘境开启,必定是一场龙争虎斗。”韦多宝收回目光,心中对秘境的凶险又多了几分预估。不过令他好奇的是,并未发现蓬莱商盟与七星宫的飞舟在附近。
他并未急于有所动作,而是选择继续在远处旁观,耐心等待秘境的正式开启。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晚。
星落海域的中心区域,一道笔直的光束忽然从海面下冲天而起,直入天穹。紧接着,空间开始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凭空而现。
第二道、第三道……
一共九道光束,各自从星落海域的不同方位升腾而起,最终在虚空中的空间裂缝前交汇。九道光束彼此纠缠,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插空间裂缝。原本漆黑的裂缝,在光柱的灌注下,开始向内收缩,显露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压在众人的心头。
漩涡中心,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自空间裂缝中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星落海域。
“秘境入口开启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海面上方所有修士,皆不再犹豫,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空间裂缝的方向冲去。
韦多宝依旧未动,他抬手,在脚下的礁石之上刻画了几道简易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光,随后,这块礁石缓缓下沉,最终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韦多宝的身影,也随之沉入海底。
第505章 初入秘境
“在秘境里一切以少宫主安危为主,速入!”
幻月神宫的揽月舟上,一名宫装美妇将手中的一枚黄金星引令交给一名面带纱巾看不清面容的女修,同时向飞舟上的十数名月白法袍女修吩咐。其中韦多宝在碎星岛外海遇见的那名月白法袍女修赫然在列。
“是,师叔。”十数名身穿月白法袍的女修恭敬回应。
交待完后,宫装美妇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出了揽月飞舟。
见此,那名面带纱巾看不清面容的女修心念一动便将揽月舟收起,剩下的十数名幻月神宫的女修在她的带领下,化作十数道流光,向着漩涡入口疾驰而去。
紧接着,玄晶宫、碧海宗等大势力的修士也纷纷收起灵舟,驾驭起遁光冲向那道漩涡。他们手中的星引令,皆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正是进入秘境的凭证。
韦多宝在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念一动,将那枚从月华处得来的‘星引令’取出。令牌表面星光流转,他仔细感受着,竟也隐隐有了共鸣。
“原来如此。”韦多宝将令牌收起。
而就在几大势力的金丹期修士进入秘境之后,各中小势力,独行散修再也按耐不住,纷纷驾驭起遁光涌向秘境入口。
葬星海秘境入口并非永恒存在,随着星辰之力的消散,便会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重新闭合。
见此,韦多宝也不再耽搁,悄无声息地从水下潜出,融入了涌向秘境入口的修士群中。
他混杂在数十名散修之间,毫不起眼。前方,那巨大的空间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不断有修士通过自身的星引令光芒一闪没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
当韦多宝距离漩涡入口不足百丈时,心念一动,那枚自蓬莱商盟月华处得来的,青铜星引令便出现在手中,他不敢怠慢分毫,将法力注入其中。
就在他将法力注入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的空间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随波逐流地踏入了那道涟漪之中。
下一刻,眼前斗转星移,空间一阵扭曲,一股撕扯之力袭来,韦多宝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默默催动法力维持护体灵盾,任由这股撕扯之力牵引。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前方骤然出现一片璀璨的星光。韦多宝只觉身体一轻,那股无处不在的撕扯之力瞬间消失。
待稳住身形后,韦多宝已身处一座岛屿之上,放眼望去入目所及,大小不一的陨石如同被人以大法力种在地面上一样。
这些陨石或大如山岳,或小如拳石,表面坑坑洼洼,陨石之中,丝丝缕缕星辰煞气弥漫而出,然而诡异的是,这煞气之中,又有浓郁的灵气盎然而生。
一株株通体晶莹、如同以星辰碎片雕琢而成的奇特灵草,在这陨石缝隙中顽强生长。它们在星辰煞气的侵蚀下,又被浓郁的灵气滋养。
“这便是葬星海,星辰煞气与灵气并存。如此浓郁的星辰煞气,难怪此地对神魂冲击如此剧烈。”
韦多宝轻声自语,心念一动,取出一张玄甲定魂符往身上一拍,霎时护体灵盾上光华流转,便将星辰煞气隔绝在外。虽说以他的五行符文金丹与《金刚不动心咒》无惧这些星辰煞气冲击,但身处秘境之中,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正当他思索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金丹修士的呵斥。韦多宝往身上拍了一张五行敛息符,循声悄然摸了过去。
韦多宝隐匿在一块一人多高的陨石后,只见两名金丹修士正在争斗。一名金丹中期的壮汉,挥舞着一柄巨斧,斧刃上罡气吞吐,一道数十丈长的罡气光刃劈向身侧试图抢夺灵材的另一名修士。
“滚开!这株灵材是我先看上的!”壮汉怒吼。
“找死!”那修士亦是狠厉之辈,祭出一面骨盾,迎上罡气。骨盾受力嗡鸣,盾面浮现一道道裂痕,却终将斧刃罡气消弭。随即那修士反手便是一片惨绿色的毒雾洒了过去。
韦多宝看着争斗的二人,未作停留。他来此地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夺这些三阶灵材。他轻巧地避开二人的斗法余波,继续向岛屿深处潜行。
一路上,类似的争斗时有发生,为了抢夺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几块矿石,修士们毫不犹豫地向身旁试图染指的“道友”痛下杀手。法宝的轰鸣、术法的光华、临死前的惨叫,与星辰煞气混杂在一起,让这片葬星海秘境化作了一片修罗场。
正当韦多宝向着岛屿深处探索之际,似是有所察觉,随即身形一晃,闪至一块陨石旁,同时取出从渡厄鲲鹏上拆解下来的七曜蜃光阵阵盘激发。
不多时,只见一队身穿玄晶宫玄黑色战甲的修士,约莫十人,正驾驭着一艘小型的穿山甲状灵舟,从他不远处飞速掠过。
为首的一名金丹后期修士,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法器上的指针正滴溜溜地旋转着,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当他们的灵舟经过韦多宝所在的陨石附近时,那罗盘上的指针,轻微地向着韦多宝的方向偏转了一下。
“嗯?”为首的修士眉头一皱,停下了灵舟。
“怎么了,周师兄?”身后一名修士问道。
“探灵盘似乎有所感应…但又很微弱,转瞬即逝。”那周师兄扫过韦多宝藏身的陨石,眼中露出一丝疑色。
韦多宝心头一凛,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这七曜蜃光阵虽能模拟环境,但若是有专门的探查法宝,在近距离内,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那周师兄催动法力,罗盘上的光芒盛了几分,指针再次颤动,却始终再无法明确指向。
“或许是有些陨石中含有某些特殊的晶石,干扰了探灵盘吧。”另一名修士猜测道。
“很有可能。”那周师兄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正事要紧。大师兄曾交代,要尽快前往‘陨铁之心’与他们汇合。不要在此地浪费时间。”
说罢,他便催动灵舟,再次加速,向着秘境深处飞去。
直到对方的灵舟彻底消失在神识范围之外,韦多宝才缓缓显露出身形。
第506章 没那本事还学我魔道修士强抢灵材?
韦多宝的目光在玄晶宫那穿山甲状灵舟消失的方向多停留了数息。
“陨铁之心…”
他口中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从玄晶宫这队修士急切的态度来看,那里定然是秘境中一处极为重要的所在,很可能便是各大势力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
这种地方,机缘虽大,但凶险更甚。以他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为,和众多符箓在手,虽说无惧秘境中的任何金丹期修士。但在那些有备而来的大宗门成队的精英弟子面前,他并不想过多浪费这些消耗性资源。
思及此处,韦多宝没有丝毫犹豫,便转身朝着与玄晶宫修士相反的方向行去。
这片陨石岛屿极为宽广,同时神识在此地受到星辰煞气的压制,探查范围堪堪达到外界的三分之一。韦多宝不急不缓,沿着岛屿,一路向着灵气相对浓郁的区域潜行。他的目的比较明确,便是前往葬星海内围。因为根据七星宫那名宫装女子给予的玉简所述,‘深海星辰珊瑚’可能出现的三处地点,皆在葬星海内围。
至于那神秘老者所交待的问心石,虽说他很是垂涎此老提出的以另外两种结婴丹主材九窍玲珑参万载元龟内丹作为交换,但是此老却未曾提供一点关于此物的线索,是以他并未太放在心上。
沿途所见,皆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一些通体漆黑的陨石上,生长着巴掌大小、形如菌菇的蓝色灵植,散发着幽幽寒气。又有部分碎裂的陨石坑中,积蓄着乳白色的液体,灵气逼人,却又夹杂着一丝锋锐的星辰煞气。
虽说韦多宝散修出身,但自踏上修行之路后,一些日常的修炼资源以其制符技艺并未出现过短缺,但本着雁过拔毛的勤俭心态,这些灵材虽价值有限,但在外界极为罕见,是以他便统统收进山河图之中。
如此行了约莫半日,前方传来隐约的法力波动,其间夹杂着几声怒吼。
韦多宝脚步一顿,神识悄然探出,在他的神识范围内,约莫两里之外,一处凹陷的环形坑地中,两名金丹中期的修士正在激烈斗法。
韦多宝心中暗自衡量了一下后,取出一张五行敛息符拍在身上,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的陨石融为一体。随即身形一晃,便贴着一块巨大的黑色陨石循着法力波动的地方潜去。
只见环形坑地中,其中一人是个身形魁梧的修士,手持一柄开山巨斧状法宝,每一次挥动都卷起大片的土石,威势惊人。另一人则是个身形枯瘦的修士,驱使着一面黑幡,幡中不时飞出数道黑气,化作骷髅头颅,围绕着魁梧修士啃噬其护体灵光。
二人的争斗中心,是一株半尺来高,通体晶莹剔透,形如灵芝的菌类灵植,其上隐有星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姓赵的!这株‘星髓芝’是我先发现的!你休要欺人太甚!”枯瘦修士一边抵挡着巨斧的劈砍,一边厉声喝道。
那身形魁梧的赵姓金丹中期修士一斧劈开一道黑气,嗤笑一声回道:“放屁!此等天材地宝,能者居之!你这魔道余孽,也配染指!”
韦多宝隐匿在暗处,神识分为两股,一股细细观察着场中二人的斗法,另一股则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这二人修为相若,但功法路数截然不同。那身形魁梧的赵姓金丹中期修士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法力雄浑,但消耗也大。而那枯瘦修士的黑幡法宝颇为诡异,似乎能污人法力,消磨灵光,只是其本体防御稍弱,此人倒也颇为精明,不与那赵姓金丹修士正面硬刚,而是不断游走。
若无意外,再过半个时辰,那壮汉便会因法力不济而落败。
韦多宝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星髓芝’乃是三阶上品的灵药,对稳固神魂,洗练金丹有奇效,不管他需不需要用到。既然遇上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场中局势再生变化。那身形魁梧的赵姓修士久攻不下,显然是动了真火,竟不顾黑幡上黑气的侵蚀,硬顶着护体灵光被啃噬出一个缺口,欺身而近,巨斧之上灵光暴涨,一记力劈山岳,直取枯瘦修士头颅。
枯瘦修士见此面色大变,急忙催动黑幡回防。
“铛!”
一声巨响,黑幡被巨斧劈得倒飞出去,灵光暗淡。枯瘦修士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但那身形魁梧的赵姓修士也不好受,数道黑气趁机侵入体内,让他半边身子瞬间浮现出黑色的纹路,行动为之一滞。
“没那本事还学我魔道修士强抢灵材,给我死来!”枯瘦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顾自身伤势,张口喷出一柄三寸长的黑色飞刀,直刺壮汉眉心。
那身形魁梧的赵姓修士脸色剧变,想躲已是来不及,只能勉强将巨斧横在身前。飞针撞上斧刃,发出一声细微的叮鸣,斧面只是颤了颤,飞刀便被弹开,失去了准头。
“哼!”赵姓修士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再次黯淡几分。他双目赤红,不待枯瘦修士再次出手,已然收起手中巨斧,双手捏诀,周身灵力狂涌,竟是催动了某种秘术。一道土黄色的灵光自其体内爆发,瞬间凝实,将他团团包裹,形成一个厚重的岩石甲胄。甲胄之上,道道符文流转,散发出沉凝的气息。
“土遁之法!”枯瘦修士一声怒喝,黑幡急转,数十个骷髅头颅呼啸而出,朝着岩石甲胄撞去。然而,岩石甲胄只是微微一震,便已消失在原地,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坑洞。
“想跑?中了我的摄魂幡之毒,你跑得掉么?!”枯瘦修士怒吼一声,驾驭遁光便追了上去。
隐匿在暗处的韦多宝见机不可失,身影从一块陨石后快速走出。随后身形一晃来到那株“星髓芝”旁,小心翼翼地将其连带着周围的土壤一同挖出,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封存。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正欲将玉盒收进储物戒,忽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道友好手段啊。”
第507章 独孤休
话音落下,一名灰袍修士缓缓走出。
韦多宝将玉盒收入储物戒,面色平静地回道:“道友过誉了,不过是些许机缘,什么手段不手段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此地机缘,可不是那么好拿的。”灰袍修士的目光在韦多宝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评估着什么,随即不咸不淡的继续开口,“方才那二人,一人是天土门的赵莽,另一人是黑煞宗的内门执事。道友一并得罪了,恐怕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休要胡言乱语,乱扣脏盆子,此物本就无主之物,何来得罪一说,怎么道友也对这“星髓芝”有兴趣?”韦多宝反问道。
“这个自然没有。”灰袍修士摆了摆手。
“没兴趣便好,不过还是多谢道友提醒。”韦多宝好整以暇的道了一声谢。
灰袍修士见他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续说道:“在下独孤休,一介散修。看道友也是孤身一人,不如你我联手,共探此地如何?所得之物,五五分成。”
“联手?”韦多宝心中微动。此人藏匿功夫了得,方才自己一时大意之下,竟毫无察觉。且对方似乎对这秘境中的势力颇为了解,或许真有些门道。
“不错。”独孤休点头道,“似道友这般渔翁得利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如今各大势力的队伍已经深入,像我们这等散修,若不抱团,恐怕连汤都喝不上。”
“独孤道友似乎对这葬星海秘境很熟?”韦多宝反问。
独孤休坦然道:“三百年前,曾随一位前辈来过一次,只是当时修为低微,只能在外围活动。这一次,总想往里走走。我知晓一处偏僻的‘星辰寒泉’,泉水可淬炼神识,且极为隐秘,各大势力多半不知。只是泉眼旁有头三阶中品的‘星晶兽’守护,凭我一人之力,没有十分的把握,若是道友与我同往,想必定然十拿九稳。”
韦多宝看着他,故作沉思样,没有立刻答话。
见此,独孤休又道:“道友的敛息符极为精妙,再配合在下的藏匿之术,当可避开大部分麻烦。取到寒泉之后,你我便分道扬镳,互不相干。如何?”
“可以。”韦多宝思忖片刻,终于点头。
这独孤休所言不无道理,他虽有底牌,奈何对这葬星海秘境所知甚少,如今多一人同行便多一人分担风险,这比自己一人探索,总归是好的。况且,那‘星辰寒泉’对他确实有不小的吸引力。
“好!道友爽快!”独孤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友方才截了那两人的灵材,天土门与黑煞宗皆非善茬,未免不必要的麻烦,不若我们即刻动身。”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行去,韦多宝则紧随其后。
独孤休在前引路,身法轻盈极为诡异,他并非直线前行,而是如同一缕青烟,总能找到陨石阴影的接缝处,身体微微一晃,便融入其中,气息几近于无。他每行出数十丈,便会停下,侧耳倾听片刻,或是取出一枚灰色的石子,对着某个方向轻轻一弹。
石子落地,悄无声息,但独孤休似乎能从中得到某种讯息,随后伸手将灰色石子收回后,便会调整方向。
韦多宝心中暗忖:“投石问路么?这修真界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倒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韦多宝跟在独孤休身后十丈开外,不远不近。他并未施展什么高深的身法,只是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精准,脚步的起落与这片空间中无处不在的微弱引力变化,达成一种奇异的同步。他的身影在光影斑驳的陨石群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同样不引人注目。
“前方三百丈处,有一片‘星光苔’,此物会主动吸附神识,道友切记收敛神识,以目力视物即可,切莫以神识探查。”独孤休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中飘来,人却不见踪影。
韦多宝依言收回外放的神识,目光向前望去。果然,在一块巨大的碟形陨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苔藓状灵植。那些光点如呼吸般忽明忽灭,仿佛一片沉睡的星辰。
二人绕过那片区域,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道友可知,这葬星海秘境,为何每三百年才开启一次?”独孤休似乎觉得路途沉闷,主动暂缓身形开口道。
“愿闻其详。”韦多宝也来了兴趣。
“此地乃上古修士斗法的战场,空间极不稳定。每隔三百年,便会有一股‘九天星河’的投影流经此地,暂时稳固住破碎的空间,是以我等方有机会进入。而那星河投影,既是机缘,也是绝地。”
独孤休顿了顿,继续说道:“星河投影会带来大量的‘星辰煞气’,但也会冲刷出一些上古遗物,或是孕育出类似‘星髓芝’这等奇药。各大宗门所用的星引令,品阶越高,能抵御的煞气便越强,可以探索的地方也越深。”
他似乎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想来道友的星引令,应该也是青铜阶吧。我等散修,大多如此。在外围活动,已是极限。”
独孤休的话,韦多宝并未反驳。他的星引令确实是青铜阶,且还是以碧波蓬莱阁所赠的蓬莱令换来的。这等秘境,各大势力传承悠久底蕴深厚,总会有些特殊渠道,获得更高级的星引令,以便深入核心区域。
“据我所知,星引令,除青铜阶外,还有白银、黄金二阶。”韦多宝道。
“不错。”独孤休接过话道:“持有白银星引令者,可在秘境中部区域久留,不惧寻常星辰煞气侵蚀,而那些各大宗门势力,用的多是白银,甚至黄金星引令。据说持有黄金星引令者,连秘境深处最混乱的‘星辰风暴’区域都能闯上一闯。”
‘星辰风暴’区域?那里面的宝物,恐非金丹修士能染指,但韦多宝手中的‘玄甲星盾符’,似乎正是为应对‘星辰煞气’而生,或许……
“不过,那里面的宝物,可能也只有元婴真君才有机会窥视一二。我们金丹修士,还是莫要好高骛远,保命要紧。”独孤休似乎看出了韦多宝的思量,补充道。
韦多宝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他心中自有计较。
第508章 尾随
这葬星海秘境,除了星辰煞气与上古遗留的禁制外,还有一种独特的生灵。”独孤休突然再次开口道。
“哦?”韦多宝心中微凛,等待独孤休的下文。
“它们被称作‘星尘之灵’,由秘境中游离的亡者残魂吞噬星辰煞气与灵气融合而成,无形无相,极难察觉。一旦被它们缠上,神识便会被其缓慢侵蚀,最终化为其中一员。”独孤休语毕,微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寻常的神魂防御法宝,对其作用不大。”
韦多宝心中暗忖,原来如此。这倒是合情合理。星尘之灵,倒是有些类似于南疆万魂渊中的怨灵,但手段显然更为诡异。好在他有‘玄甲星盾符’傍身。
“不过道友放心,星尘之灵多在中部区域活动。外围虽然偶尔也有,但数量稀少,且实力低微,只要我们小心些,便无大碍。”独孤休补充道。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韦多宝的身形陡然凝滞,随即快速的隐入一块巨大的黑色陨石阴影中,并示意独孤休止步。
“前面有异动。”韦多宝传音给独孤休道,“似乎有其他修士的灵力波动,很微弱,但在靠近。”
独孤休身形一顿,转头看向韦多宝,随后也毫不犹豫的身形一晃,犹如一缕青烟,也潜入了陨石阴影之中。
韦多宝将神识悄然放出,如同一缕丝线,沿着陨石的缝隙向前延伸。
片刻后,微弱的灵力波动变得清晰起来。只见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墨绿道袍的男子,面容清瘦,金丹中期修为。他身旁跟着两名女修,一高一矮,皆是金丹初期。高的女修身着淡蓝色衣裙,身段窈窕。矮的女修则穿着鹅黄色罗裙,娇小玲珑。他们三人脚步轻缓,时不时警惕地的视着周围。
不多时三人已经来到韦多宝二人隐匿之地百丈之外。
“师兄,这秘境外的星辰煞气便如此浓郁,若是深入,我们恐难以支撑。”矮个女修对清瘦男子说道,声音低微,传入韦多宝耳中。
清瘦男子闻言并未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片星光闪烁的碎石堆上,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师妹,切勿分心。”高个女修低声提醒,她的目光尤其锐利,扫过韦多宝藏身的陨石时,似乎停留了一瞬。
韦多宝心头微动。他更加收敛气息,将五行符宝的土行之力催动到极致,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心中暗自感叹,这高个女修的神识似是极为敏锐。
“这三人的显然是为了某种宝物而来,但这外围区域被大势力搜刮过数遍,何来宝物?”独孤休传音给韦多宝,言语中带有一丝不解。
韦多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清瘦男子。只见那男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剧烈颤动,指向远处碎石堆深处。
“果然在此处!”那清瘦男子面上浮现喜色,抬手打出一道灵诀。一道青色灵光没入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停止颤动,同时罗盘表面浮现出几道复杂的光纹。
他收起罗盘,便要朝碎石堆走去。
“师兄,那里煞气更重。”矮个女修再次出言,带着一丝不安。
清瘦男子脚步不停,回头看了那矮个女修一眼,却未说话。
“听闻此次葬星海开启,玄晶宫与幻月神宫为了争夺一处‘陨铁之心’,已在外围交手过数次。难道这三人,是玄晶宫的修士?”独孤休继续传音,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韦多宝思索片刻。玄晶宫修士的服饰,他曾远距离见过。眼前这三人并非玄晶宫的玄黑战甲。幻月神宫更不可能有男子随行。
“并非此二宫修士。”韦多宝传音道。他从这三人的服饰上,并未辨认出任何熟悉的大势力标志。东海修真势力众多,散修更是不可计数。
“师兄,秘境入口处,金丹修士已不多了。”矮个女修见男子不听劝,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忧虑。
清瘦男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矮个女修,面容上浮现一丝不耐。
“罗师妹,掌门有令,此物关乎宗门未来百年气运。你二人若怕死,便在此等候。我自取之。”清瘦男子言语中透着一股决然。
“师兄这是何话?宗门气运,岂是我等能置身事外?”矮个女修急了,连忙说道。
“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也随师兄同去!”高个女修也说道,面容上带着一股决然。
清瘦男子见状,面上不耐消散,只剩下一片凝重。
“既如此,你二人便将‘七星汇聚符阵’催动到极致,以抵御星煞之气侵蚀。”清瘦男子吩咐。
两位女修依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七枚星光闪烁的符箓,呈北斗七星之势,将三人笼罩其中。七枚符箓散发出淡淡的星光,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罩,将周围浓郁的星辰煞气阻隔在外。光罩的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符箓灵力的消耗。韦多宝估算,这符箓最多只能支撑他们深入半个时辰。
三人继续前进,朝着碎石堆深处而去。
韦多宝将神识悄然收回。
“道友,你可知这三人来历?”独孤休见韦多宝神色平静,传音问道。
韦多宝摇头。他确实不识。但看这三人的做派,也知那清瘦男子所寻之物非同小可。
“这秘境中,除了大势力,还有许多像这般的小势力或是散修队伍。为了一线机缘,不惜深入险地,将身家性命都押上。”独孤休说道。
韦多宝没有接话。他再次放出神识,这次是配合《微观法瞳》,仔细观察那三人留下的痕迹。
地面上,除了细微的脚印,还有星辰煞气被符阵抵御时留下的些许波动残痕。这些波动很微弱,但在韦多宝眼中,却如同水波荡漾。他发现这些残痕,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指引着他们行进的方向。
“他们行进的方向与玄晶宫的陨铁之心方向,似乎有所偏差。”韦多宝传音道。
独孤休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哦?道友如何得知?”
“符阵与煞气波动,自有其规律。”韦多宝没有过多解释,指了指那三人行进的方向。
独孤休顺着韦多宝所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之前并未留意这些细微之处。
“若真如此,那这秘境的机缘,便远比想象中要多了。”韦多宝说道。
“道友的意思是跟上去瞧瞧?”独孤休开口道。
“瞧瞧也无妨。”韦多宝说完,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独孤休见状,也立刻化为一道灰影,紧随其后。
第509章 星辰元磁果
韦多宝与独孤休两人远远的缀在三人后面,始终保持在对方神识探查的距离之外。
约莫一个时辰后,随着越来越深入,前方那三名修士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此时周遭的星辰煞气愈发浓郁,已经化作了一层淡灰色的雾气,缭绕在大小不一的陨石之间。
韦多宝有玄甲定魂符护持神魂,倒是还算轻松,让他诧异的是,独孤休也是面色如常,似乎也并未受到多多大的影响。
而反观前方那三名修士,此时七星符阵所化的光罩,在如此浓郁的星辰煞气不断侵蚀下,此刻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矮个女修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些发白,显然为了维持这七星符阵灵力消耗不小。那高个女修的情况则稍微好一点。
“师兄,罗盘的指引,就在前方那块最大的陨石之后么?”高个女修开口道。
闻言,清瘦男子点了点头,随即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灵力注入其中,镜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光华,同时开口道:“切莫大意,小心戒备。”
随即三人呈品字形,缓缓绕过那块足有十余丈高的巨型陨石。
陨石之后,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中央,一株约莫三尺高,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小树,正静静地生长在一块半埋于地下的暗红色矿石上。小树上结着三枚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果实。
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一丝苍凉古朴气息的灵力,从小树上散发出来,竟将周围浓郁的星辰煞气排开三尺,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净土”。
“星辰元磁果!”矮个女修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中满是狂喜。
“噤声!”清瘦男子低喝一声,但他的眼中,同样难掩激动之色。
“快!取了灵果,我们速速离开!”
话音落下,清瘦男子便要上前采摘。
“师兄且慢!”高个女修却一把拉住了清瘦男子,“你看那矿石。”
清瘦男子脚步一顿,随即顺着高个女修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块暗红色的矿石表面,布满了如蜂巢一般无数细密的孔洞。一丝丝星辰煞气,正从孔洞中散逸而出,随即又被小树的灵光净化。
就在此时,那矿石猛地一震。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地面剧烈震颤,碎石翻飞。随即那块暗红色的矿石被一股巨力顶开,一只形似穿山甲,背部长满狰狞肉刺的妖兽,猛的从地底钻了出来。
只见这妖兽约莫丈许大小,双目形如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额头处更有一枚菱形的黑色晶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噬星兽的双目死死盯着那株星光小树,对近在咫尺的三人视若无睹,显然这灵果对它的吸引力更大。
“三阶下品,噬星兽,布阵!”清瘦男子脸色大变,随即当机立断,大喝一声。
话音落下,两位女修立刻有了动作,三人手中同时掐诀,身前的七星符阵光芒大放,七道星光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当头罩向那头噬星兽。
噬星兽发出一声不耐的嘶吼,猛地一甩头,一道黑色的光束从它额头的黑色晶体中射出,瞬间便将笼罩而来的星光大网击溃,黑色光束余势不减射在三人的的七星符阵上。
七星符阵一阵剧烈晃动,才堪堪将此黑色光束抵挡下来,矮个女修修为稍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此兽的攻击附带神魂冲击!”高个女修急忙提醒,同时手中水蓝色长剑一抖,便化作一道水龙,卷向噬星兽。
清瘦男子心念一动,那面青铜古镜便悬于三人头顶,洒下片片青光,护住三人神魂。同时,他双手连挥,数十道青色风刃凭空出现,如暴雨般斩向噬星兽。
一时间,灵光爆闪,轰鸣声不绝于耳。
远处的陨石阴影中,独孤休看得咂舌不已。
“这噬星兽的攻击竟附带神魂冲击。看来这三人怕是要栽了。”他传音道。
韦多宝却是目光灼灼的落在那株星光小树结出的“星辰元磁果”上。此物蕴含精纯的星辰之力与元磁之力,若是能融入自己的土行符宝之中,或许能让其威能再上一层楼。
就在韦多宝眼馋“星辰元磁果”之际,场中的战局,果然如独孤休所料,急转直下。
噬星兽背部的肉刺猛地张开,形成一道星光护盾,将所有斩击而来的风刃尽数挡下。高个女修抖出的水龙撞在星光护盾上,也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便溃散开来。
那噬星兽似是被三人的攻击彻底激怒了一般,张开大口,猛地一吸。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两位女修身形不稳,竟被拉得向前踉跄几步。
见两位同门师妹如此,清瘦男子不敢怠慢分毫,不顾法力消耗,急忙催动法力注入古镜,那悬浮于三人头顶的青铜古镜得到他的法力支持,霎时青光大盛,这才堪堪抵住了这股吸力。
见一击未奏效,噬星兽四肢猛地一蹬,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瞬间便冲到了三人面前,同时巨大的利爪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那名修为较弱的矮个女修。
“师妹小心!”清瘦男子见状大惊,心念一动,便将青铜古镜向前一推,镜面光华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前方。
随着噬星兽利爪落下。
“砰!”
一声巨响,光盾应声而碎,青铜古镜倒飞而回,光芒黯淡。清瘦男子如遭重击,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噬星兽的攻势却只是微微一滞,利爪余势不减,依旧抓向那名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矮个女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高个女修猛地将还在发懵状态的矮个女修推开,自己则横剑挡在身前。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的穿透她的护体灵光,在她纤细的腰腹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那淡蓝色的衣裙。高个女修发出一声痛哼,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师姐!”回过神的矮个女修发出一声悲戚的惊呼。
“走!”清瘦男子目中血红,不顾自身伤势,一把抓住矮个女修,便要施展遁术逃离。
而那噬星兽对此却视若无睹,同时看也不看倒地的女修,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那三颗星辰元磁果连同那株小树一口吸入腹中。
第510章 你确定要对我出手么?
眼见那噬星兽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对那三名修士不管不顾,反而欲要先把那株小树和‘星辰元磁果吞了。
隐匿在远处陨石阴影中的韦多宝心中暗骂了一句:“我尼玛的。”再也按耐不住。
这‘星辰元磁果蕴含精纯的星辰之力与元磁之力,对他土行符宝的威能提升极为合适,如今噬星兽这般行径,按韦多宝的说法是:“它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韦多宝心念一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木行区域符文微亮,一根青翠欲滴的藤蔓,凭空而现,随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缠绕在了噬星兽的脖颈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猛然将那噬星兽吞吸的动作打断,僵在原地。
韦多宝作为一个符道大家,对于战机的把握也极其敏锐,心念再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的土行区域符文也微微亮起,一道厚重如山岳般的元磁力场,瞬间从天而降,将噬星兽连同其周围十丈的区域尽数笼罩。噬星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四肢深深陷入地面,难以动弹。
“什么人!”那正欲携着矮小女修逃遁的清瘦男子骇然回头发问。
话音落下,只见陨石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一青一灰两道身影。为首之人,一袭青衫,面容普通,正是韦多宝。
韦多宝并未理会发问的清瘦男子,看了眼在元磁重力场下挣扎怒吼却无法动弹分毫的噬星兽,随即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点。
“庚金裂空刺。”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庚金之气自指尖射出,化作一道细微的金色丝线在那噬星兽还未来得及有所防御之时,便在其脖颈处悄无声息的快速绕了一圈。
霎时,那头原本还在元磁重域中挣扎的噬星兽,顿时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其脖颈上一圈细密的血痕缓缓浮现,紧接着,血痕迅速扩大,顺着其脖颈蔓延开来。
“吼…”
噬星兽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幽蓝色的双目火焰迅速熄灭。下一刻,它那巨大的头颅,竟悄无声息地从脖颈上滑落,砸在地上,激起一阵烟尘。
紧接着其庞大的身躯,也随之轰然倒下。
那清瘦男子和矮个女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竟也没再施展遁术逃离。
独孤休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只知道韦多宝的隐匿之术不俗,却没想到其实力竟强悍到如此地步。举手投足之间,便灭杀了一头连三名金丹修士都束手无策的三阶妖兽。
韦多宝缓步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噬星兽尸体,又将目光投向那株星光小树。
“这东西…是你们的?”
清瘦男子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高个女修,随即又看向韦多宝。
“道友,此物乃我等先发现,先与之缠斗。虽未能得手,但…理应归我等所有。”矮个女修不待清瘦男子有所反应便抢先开口道。
闻言,独孤休嗤笑一声,“先发现,先缠斗?噬星兽是你们杀的?若非我们出手你此时还能站在这说话?”
矮个女修一噎,脸颊泛起一丝潮红,连忙避开了独孤休的目光。见状,清瘦男子看向矮个女修,低声吩咐道:“罗师妹,快去看看孙师妹的伤势!”
矮个女修随即点了点头,迅速奔向倒在地上的高个女修。
“道友,我师妹言语不知轻重,我先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你虽救了我等,但此果关乎我七曜星宫百年气运,还请道友高抬贵手。”清瘦男子见无法回避,索性抬出了宗门名头,欲再争取一下。
闻言,独孤休眉头微皱,再度出言嘲讽道:“也不知谁惯出了你们这些宗门弟子的这些臭毛病,救了你们性命,还抬出宗门名头来压人,怎的如此不识好歹。”
韦多宝却是没有接话,他没这等闲工夫与这些宗弟子打嘴炮,只是看了看清瘦男子,又看了看那株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小树,随即便迈步向那株小树走去。
清瘦男子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阻拦,但想到噬星兽那巨大的头颅坠地的场景,他的动作又僵在了半空。
韦多宝走到小树前,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树枝。瞬间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与元磁之力,顺着右手涌入他的体内。韦多宝顿时感觉到体内土行符宝的符文发出强烈的共鸣,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
韦多宝心中暗忖:“这小树的价值恐怕比之所结的果实亦不遑多让。”随即他收回手,并未摘取星辰元磁果,只是转头看向清瘦男子,说道:“七曜星宫?在下孤陋寡闻了,未曾听过。”
清瘦男子闻言,神色微变,死死的盯着韦多宝,问道:“你…你是何人?”
“我只是一个东海寻常的散修罢了。”韦多宝淡淡说道。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星辰元磁果上。
“这果子,我全要了,你有意见么?”韦多宝没有再看清瘦男子,只是看着星辰元磁果,说道。
清瘦男子脸色铁青,他知道韦多宝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但宗门所需的重宝,岂能这般轻易拱手让人?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道友,我七曜星宫并非寻常势力,若道友强行夺取,恐结下不解之仇。”
韦多宝没有理会清瘦男子的威胁,他只是抬手,一道木行灵力自指尖涌出,瞬间凝成一根细长的藤蔓,缠绕上其中一枚星辰元磁果,轻轻一拽,便将果子摘了下来。
他将果子递给独孤休,说道:“这是你的,收起来吧。”
独孤休接过果子,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此番他就一个作陪的看客,并未出力分毫,却不想这初识的道友还给他分了一颗。但他也没有多问,便将果子放入一个玉盒中收进储物戒里。
韦多宝亦未落后分毫,将另外两枚星辰元磁果收起的同时,心念一动,小洞天玄黄图自他体内飞出,对着那株小树一卷,便将小树移栽了进去。随即小洞天玄黄图便再次没入他体内。
“道友,你欺人太甚!”清瘦男子再也按耐不住,一柄飞剑猛的从他体内飞出悬浮在他身前,剑尖直指韦多宝。
“这果子,我等以命相搏,岂能让你白白夺去!”清瘦男子心有不甘的说道。
韦多宝的目光扫了一眼清瘦男子的飞剑法宝,又落在矮个女修和高个女修身上。
淡淡说道:“我十九年前曾与一名剑修交手,他的剑道修为比你高,当时他三百岁,现在算算时间,他今年应该十八岁了吧,你确定要对我出手么?”
第511章 星辰寒泉踪迹
“你这是何意?”
清瘦男子闻言一脸狐疑之色,悬浮在他身前的飞剑轻颤,嗡鸣不已。
“何意?重新投胎了呗!”独孤休在一旁揶揄道。
清瘦男子那股血勇之气在独孤休这句揶揄声落下后,瞬间消退下去,顿时清醒了不少。一时之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对面这青衫修士观其年龄似乎并非活了数百年的修士,且先不论其所说的三百年前击杀剑道修为比自己高之事是否属实,但方才其转瞬便灭杀了噬星兽却是做不了假。
“韩师兄,住手。”
就在清瘦男子踌躇不定之际,一道微弱的声音自那名重伤在地的孙姓女修口中传出。
“孙师妹!”
韩姓清瘦男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气息虚弱,满脸哀求之色的孙姓高个女修一眼,叹了一声,便将飞剑收回体内,开口道:“我们走。”随即便弯腰将那名重伤的孙姓高个女修小心翼翼地负在背上。
“她被噬星兽所伤,星辰煞气会不断侵蚀神魂,若无护持神魂之物,恐怕撑不到你们走出这片区域。罢了,星辰元磁果让不了给你们,便保她一命。”
言毕,韦多宝心念一动,一枚’玄甲星盾符出现在手中,挥手便拍在身受重伤的孙姓高个女修身上。
孙姓女修在她师兄的背上回头看了韦多宝一眼,目光复杂,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激。
清瘦男子背着师妹,与那名矮个女修相互搀扶着,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陨石之后。
直到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应的尽头,一旁的独孤休轻笑一声。
“道友,好修为。”独孤休看着韦多宝,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刚才你说的那个剑修,可是三百年前纵横东海的‘荡海一剑’陆远山?”
“或许是,或许不是。”韦多宝心中暗自好笑,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自己胡编瞎说的事,这独孤休还自行脑补起来,连带配角都选好对号入座了。
独孤休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他只道是,韦多宝这是不想多谈。
“这头噬星兽的材料归我,你可有异议?”
独孤休闻言拱手道:“这是自然,此兽是道友一人击杀,我并无异议。”
他很清楚,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斩杀噬星兽,自然也能轻易地斩杀自己。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讨价还价都是不智之举。能分得一枚星辰元磁果,已经算是对方遵守了之前的约定,是意外之喜了。
“嗯。”韦多宝微微点头。
他走到噬星兽的尸体旁,神识扫过,发现噬星兽这一身堪比三阶中品防御法宝的厚皮,以及骨骼、利爪,都是极佳的炼器材料。随即快速的将其妖丹取出放入玉盒贴上封灵符,同时取出一个储物袋将噬星兽的尸体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韦多宝看向独孤休开口道:“那三人所说的七曜星宫,你可了解?”
“看他们的服饰与使用的符阵,的确是七曜星宫的修士无疑。那‘七星汇聚符阵’是他们宗门的不传之秘,能在星辰煞气中开辟一片安全区域,方便他们施法寻宝。”
“哦?展开说说。”韦多宝心中微动,来了一丝兴趣。
“七曜星宫擅长推演星象,寻觅天材地宝。看他们方才的样子,想来这星辰元磁果,也是他们推算出的目标之一。只是没想到,运气差了些,碰上了噬星兽。”
独孤休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道友,我们这次算是把七曜星宫得罪了。他们宗门之人,虽然不像魔道修士那般不讲道理,但也是极为护短的。日后若在秘境中再遇上,还需小心为上。”
“无妨。”韦多宝淡淡应了一句。
在修真界,为了争夺机缘,得罪人是常有的事,若是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那还来此作甚。
“道友,这话在理。”独孤休闻言点头称是,随即再次开口道:“此间事了,我们这便去取那‘星辰寒泉’吧。那地方颇为隐秘,若是去晚了,恐生变故。”
“你带路。”
“好,道友请随我来。”独孤休言毕身形一晃,当先在前方引路。他每走一段路,便会俯身,用指尖轻触地面,捻起一撮沙土,置于鼻下轻嗅,而后转向某个方向,继续前行。他的探路之术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亦无神识探查,仿佛他自身已化为秘境的一部分。
“道友这神通倒是了得。”韦多宝缓声道,他从独孤休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近似于荒野妖兽的气息,并非血腥,而是某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野性。
“些许微末伎俩,让道友见笑了。”独孤休言语谦逊的道。
数个时辰后,独孤休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被浓郁星辰煞气笼罩的区域,“那里便是星辰寒泉的入口。星辰煞气凝而不散,有天然禁制隔绝。寻常修士靠近,神识会被瞬间撕扯。”
闻言,韦多宝展开《微观法瞳》目光穿透星辰煞气向前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深邃的幽蓝,隐约可见有冰晶般的物质闪烁。
“那可是你所说的星尘之灵?”韦多宝问道。
“没错。”独孤休点头,“越靠近寒泉,星尘之灵便越多,也越强。三百年前,我便是在这里遭遇了麻烦,险些身陨。若非侥幸得遇一株‘星辰引路草’,恐怕便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星辰引路草?”韦多宝疑惑道,对这种可以对抗星尘之灵的植物产生了好奇。
“此物能释放一种特殊的神识波动,对星尘之灵有天然的克制作用。”独孤休解释道,“可惜,此物极为稀少,且仅在寒泉深处才有可能出现。”
韦多宝的视线扫过独孤休的眉心,那里并无任何护持神魂的法宝或功法波动,由此可见,独孤休依靠的并非是外物护持神魂。
独孤休似乎察觉到韦多宝的目光,他的手指轻叩了眉心一下。
“我的神识,与常人有些不同。这秘境中的星辰煞气,对我而言,倒也并非全是坏事。”他话语很平静,却也没有深入解释。
两人继续深入。星辰煞气越来越浓,周遭的陨石也愈发密集,仿佛进入了一片无尽的迷宫。
一股无形的波动袭来,韦多宝的眉心一紧,他身上的玄甲星盾符瞬间亮起微光,符箓表面的星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缓缓旋转,将那股无形的侵蚀之力消弭于无形。
“这是星尘之灵。”独孤休轻声说道。他没有施展任何防御手段,但他的身体周围,却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灰光流转,将星尘之灵的侵蚀阻挡在外。
韦多宝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玄甲星盾符,符箓的星光稳定而柔和。他方才感受到那股侵蚀,虽然微弱,但其性质确实与他以往所遇的怨灵、魔念不同,星尘之灵更为隐晦,也更难察觉。若非玄甲星盾符自带净化之能,恐怕寻常神魂防御法宝,真如独孤休所说,作用不大。
“看来道友的符箓,非同一般。”独孤休回头看了韦多宝一眼,眼中带上了些许探究。
韦多宝没有理会独孤休的探究,抬手抚过玄甲星盾符,符面星光瞬间消散。
又深入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陨石坑边缘。坑内星辰煞气翻涌,幽蓝色的光芒自深处隐约透出,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
独孤休停下脚步,再次捻起一撮沙土,这次他没有嗅,而是将其抛向陨石坑。沙土还未落入坑底,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碎,化为虚无。
“此地禁制,与三百年前又不同了。”独孤休沉吟道,“星辰煞气更盛,且多了一股隐晦的吞噬之力。若强闯,恐有不测。”
“可有他法?”韦多宝问道。
独孤休的目光环视四周,最终落在陨石坑的某处。
“这陨石坑,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内藏玄机。”独孤休抬手指向一处凹陷,“此处有一上古阵法残缺,若能利用一二,或许可避开禁制核心,直达寒泉。”
说完,独孤休转过头,看向韦多宝。
“以道友的符道技艺,能否勘破此阵?”
第512章 拓印星篆符阵
韦多宝顺着独孤休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斑驳的石壁上刻画的并非寻常符文,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星篆,笔画繁复,结构迥异,带着一种源自亘古星空的苍茫与孤寂。大部分星篆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寥寥数个核心符文,依旧在幽暗中吞吐着微弱的星光,与整个秘境无处不在的星辰煞气遥相呼应。
“独孤道友,你三百年前来时,此阵便是如此模样?”韦多宝收回目光,看向独孤休,狐疑的问了一句。
独孤休似乎没料到他有此一问,略微一顿似在回忆,片刻后才点头道:“不错。三百年前,在下也是无意中发现此处。只是当时这残阵的破损程度似乎比现在更为严重,几乎无法辨认。在下当时还尝试过数次,都无法将其修复,最后也只能作罢。”
独孤休说完,身形一闪,来到斑驳的石壁前仔细打量。随即便再度开口道:“不对,那时这处残阵虽然也颇为玄妙,但远不及今日这般…生机勃勃。”
他用“生机勃勃”来形容一座残阵,听来有些古怪,但韦多宝却明白他的意思。
眼前的残阵,虽然大半已经朽坏,但剩下的部分却像是能主动吸收周遭无处不在的星辰煞气来缓缓修复自身一般。这已经超出了寻常阵法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具备了某种本能的活物。
韦多宝亦缓步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微弱的法力,轻轻触碰在那些古老的星篆之上。
一旁的独孤休见状,面色微变,连忙开口提醒道:“道友小心,此阵能吞噬法力。”
独孤休话音落下,下一刻,韦多宝指尖的法力便如同泥牛入海般,被石壁瞬间吞噬得一干二净。
韦多宝收回手指,眉头微皱,随即双目之中,瞳孔深处一道金色光华一闪而逝。
《微观法瞳》悄然运转。
定睛扫向斑驳石壁上的星篆符文。霎时在他的眼前,斑驳的石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星篆勾勒而成的符阵,星辰煞气被从四面八方牵引而来,注入这套星篆符阵之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经过复杂的转化,最终化为修复阵法本身的能量。
“有意思,这是一个能够自我演化的活阵。”韦多宝心中骇然。
这种阵法的设计理念,与他从《青微符经》中所见的“道法自然”不谋而合,但其结构之精妙,却又远超《青微符经》。
一旁的独孤休见韦多宝久久不语,只是盯着石壁出神,不由得开口问道:“道友,可有眉目?若实在不行,你我二人联手以蛮力破之如何?此阵虽能吞噬法力,但想来一座残缺之阵其承受也是有极限的。”
韦多宝闻言,心中暗忖:“结构如此精妙的转化阵法,若是能将其参悟透了,拓印出来,不论是嵌套进四象镇岳符阵的灵力供给,或是用于飞舟等驱动法阵之中都将是极大的提升。岂能让你如此说毁便毁的,简直是暴殄天物。”随即摇了摇头,淡然开口道:“强行破阵,只会让它将所有能量用于防御,甚至可能引发自毁,届时寒泉入口亦会随之崩塌。”
“那…依道友之见?”独孤休闻言亦有些迟疑。三百年前他便束手无策,如今这阵法看起来比当年更强,他实在想不出除了蛮力之外,还有何破解之法。
“你在旁为我护法一二。”韦多宝没有多做解释,对独孤休吩咐了一句后。
独孤休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韦多宝的打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韦多宝见状,便不再多言。随即心念一动,抬手一扬,一张二阶上品的“破禁符”便悠悠飞出,贴在了那石壁之上。
符箓灵光一闪,随即像是被投入熔岩的冰雪,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便被那流转的星光吞噬殆尽,化为虚无。
在一旁护法的独孤休见状,眼角微微一抽。他虽然不擅长符阵之道,但这等品阶的破禁符,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足见这阵法禁制的不凡。
韦多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见他双目金光闪过,磅礴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出,却并未直接冲击那面石壁,而是犹如无数纤细的触手,极为轻柔地附着在那些流转的星篆符文之上,细细感知其能量流动的轨迹与规律。
在他的微观法瞳与神识双重视野中,整个星篆符文残阵的符文构造,能量流动轨迹瞬间浮现。只是此时绝大部分的符文是灰败断裂的,代表着阵法已经朽坏。但其中有九条主脉络,却异常明亮,如同九条奔流不息的星河,从周围不断的汲取星辰煞气,经过这片残阵的转化,再输送到此阵的功能阵法禁制之中。
这九条主脉络,正是这残阵如今还能运转的关键。这和符箓之道的符头、符胆、符脚一个道理,而他所看中的正是这套没有残缺的供能星篆符阵。
“道友,可有把握?”独孤休见韦多宝久久不语,再次忍不住开口问道。虽然之前韦多宝曾以一张玄甲星盾符护住七曜星宫那名孙姓高个女修,且一路行来观其用以抵御星辰煞气的符箓,知其符道技艺不凡,但眼前这阵法,显然已经超出了寻常金丹修士能够处理的范畴。
“独孤道友,稍安勿躁。此等上古阵法虽然历经沧海桑田业已残缺,若强行破之,只会引来主禁制更猛烈的反扑,得不偿失。”韦多宝睁开眼,缓缓说道。
随即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的空白玉简,虚按在石壁之前。神识再度探出,这一次却分化为两股。一股依旧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星篆符阵的能量流转。另一股则化为一支无形的刻刀,开始在那空白玉简之上,依样画葫芦地铭刻起来。
独孤休见状,便知对方是在临摹拓印这套古阵。他心中虽焦急,却也明白这种等级的阵法对符阵师的吸引力,只好按捺住性子,为韦多宝护法。
第513章 星篆供能符阵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陨石坑周遭静谧无声,只有石壁上星篆符阵吞噬转化星辰煞气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这对独孤休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这般静默无声的等待,让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浑身都不自在。他先是来回踱了几步,但又怕打扰到韦多宝,随即便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等待不论是在什么场景,永远是最折磨人的,即便是修仙者也不外如是。
而此刻的韦多宝心神则完全沉浸在了对这套星篆符阵的解析与拓印之中,对于独孤休的焦躁不安,视若无睹。
约莫两个时辰后。
韦多宝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悬浮在他身前的玉简,已经有小半被密密麻麻的星篆所覆盖。
这拓印的工作,远比他想象中要困难。
这套供能符阵的星篆符文螺旋结构极为复杂,且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独特的符理。神识所化的刻刀,必须精准无误地复刻下每一个细节,稍有偏差,或许整个星篆符阵便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即便最终拓印下来也是毫无作用。
这不仅是对神识操控精度的极致考验,更是对心神的巨大消耗。若非韦多宝长期以来以符入道,且将《神念九转》修炼到了一念化五的境界,神识远超同阶,堪比元婴初期的强度,并兼有《微观法瞳》辅助解析,根本不可能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而此时,韦多宝身前的玉简,已经有九成被星篆符文所填满。
只剩下最后的核心枢纽部分。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神识催动到极致。那无形的神识刻刀,再度在玉简的中心位置,开始一笔一画地勾勒起来。这一部分的星篆,比之前任何一部分都要繁复,彼此之间犬牙交错,勾连缠绕,仿佛一个微缩的星河旋涡。
“嗡…”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韦多宝手中的玉简猛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通体绽放出璀璨的星光。玉简上的所有星篆仿佛活了过来,自行运转,形成了一个与石壁上那套供能符阵如出一辙的微型循环。
独孤休只觉得眼前一花,几乎以为韦多宝是直接将石壁上的阵法给扣了下来。
“成了!”韦多宝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道一声:“侥幸。”随即便将散发着微光的玉简收入储物戒中。这枚玉简中所拓印的星篆供能符阵,其价值甚至可能不亚于此行的目标‘星辰寒泉’。
“独孤道友,稍等片刻。”
韦多宝说完,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恢复神识的“水心定魂丹”服下,将药力化开后,又闭目调息了片刻,待识海中的疲惫感稍缓,才睁开眼。
“独孤道友,有劳了。”
“道友何出此言,你我二人同行,能为道友护法一二,些许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独孤休连忙摆手,随即好奇的问道:“道友这手拓印阵法的本事,真是…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这残阵,现在可能破开了?”
“此阵乃是上古修士所留,虽然历经沧桑业已残破,但其自成一体,玄妙莫测,若要强行破除,非元婴期真君不可为。即便元婴期真君能破,动静也不会小,届时恐会将其它修士都吸引过来。”
独孤休闻言,脸色一垮:“那…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这倒也并非全然如此。”韦多宝话锋一转,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指,在石壁上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任何阵法,只要运转,就必然有能量流转的节点。这套阵法虽然能自我修复,但其核心是‘转化’而非‘创造’。它需要从外界汲取星辰煞气,再转化为纯粹的星力供给自身。这中间,必然存在一个能量转换的‘间隙’。”
独孤休于符阵之道并不擅长,在韦多宝的一通符道理论输出之下,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见此,韦多宝也不再多做解释,随即翻手取出数张空白的二阶符纸,一瓶灵墨和一支云纹符笔,开始迅速绘制起来。
韦多宝下笔极快,符文基本都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凝滞。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五张气息各异,但符文结构却与石壁上的星篆符阵中某些部分隐隐相似的符箓便已绘制完成。
“道友,这是?”独孤休好奇地看着那五张符箓。
“干扰符。”韦多宝淡淡说道,“利用其阵法本身的能量转化规律,制造一个短暂的‘冲突’,可使该阵法出现短暂的停滞。这短暂的停滞时间也足够我们进去了。”
韦多宝说完,屈指一弹,五张符箓化作五道流光,精准无比地贴在了他方才用手指点过的五个位置上。
五张符箓一接触到石壁,便立刻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整面石壁上的星篆符文光芒猛的一亮,随即又迅速暗淡下去,原本流畅运转的星光,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与混乱。
“走!”
见“干扰符”已然奏效,韦多宝不敢耽搁分毫,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当先朝着石壁中央一处看似坚实无比的区域冲了过去。
而就在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石壁的瞬间,让独孤休大感惊奇的是,只见韦多宝的身体竟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其中。
独孤休见状,不敢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也一头扎了进去。
在他进入之后不到一息,石壁上的星光再次恢复了流转,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第514章 星髓蛭
穿过石壁上那层禁制水幕,一股极致的阴寒扑面而来,这股寒气温度极低,即便是身为金丹期的韦多宝与独孤休二人,被这股寒气袭体亦觉得难受异常。不过令韦多宝大感意外的是,此寒气对神魂似乎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进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先前由于拓印星篆供能符阵消耗颇巨的神识所带来的疲惫感,竟有所缓解。
韦多宝仔细感受了一会后,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微微一转,一股暖流走遍四肢百骸,便将这股寒意驱散。独孤休亦是心念一动,体表浮现出一层灰色灵光护盾,这才感觉法体好受了一些。
“道友…你这是何等破阵之法?竟能让这上古残阵自行让路?”独孤休看向韦多宝,疑惑的道。他本以为韦多宝会用某种强力手段破阵,却没想到过程并非如他所想那般粗暴。
“此阵并未被破。”韦多宝环顾四周,淡淡开口,“我只是以符箓模拟星篆符文嫁接在此阵的节点上,让该阵法在运转的时候出现了霎那的停顿,而就是这霎那的停顿才使得我们能从容的进入此地。”
独孤休听得似懂非懂,但心中的震撼却不小。
“你对符阵之道并不擅长,无需了解那么多,还是先探寻一下‘星辰寒泉’才是关键。”
“道友说的是。”
闻言,独孤休便不再多问,转而打量起眼前的环境。
“这里…便是星辰寒泉所在之地?”独孤休环顾四周,面露几分惊异之色。
韦多宝没有作声,他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着这片奇异的空间。
这片空间约莫有数里方圆,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唯有头顶的“星河”是唯一的光源。地面上,零星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陨石,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冰霜之下,隐约可见金属般的光泽。
“道友请看。”独孤休指向不远处的一块陨石。
那陨石旁,生长着一丛半人高的植物,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冰晶雕琢而成,叶片上有点点星光流转,随着头顶星河的明灭而呼吸般闪烁。
“星语冰兰。”独孤休介绍道,“三阶下品灵植,其花蕊可用于炼制静心凝神的丹药,对抵御神魂冲击有奇效。只是此物极难移植,离了此地星光,三日内便会枯萎。”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那株冰兰上,几息之后,他走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其中捻下一朵花蕊。
此花入手冰凉,触感奇特,非冰非玉,更像是一片凝固的星光。
“有趣。”韦多宝心中自语一句,便将那朵花蕊收入一个玉盒之中。他没有采摘整株灵植,对于这种依赖特定环境的灵物,强行移植的价值不大,但其花蕊独特的药力效果,或许可以拿回去让秦越用于炼丹。
独孤休见他只取花蕊,并未将整株星语冰兰连根拔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道友果然是务实之人。这星语冰兰虽然珍贵,但真正的好东西还在里头。我们走吧,‘星辰寒泉’应该就在这片陨石地的中心。”
二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又见到了数种外界罕见的奇花异草,皆是蕴含着精纯星辰之力的三阶灵材。独孤休似乎对这些灵材都颇为熟悉,如数家珍般一一介绍其特性与用途,但他并未动手采摘,韦多宝亦是如此,一来灵草未成熟,二来此地的灵植太过于依赖生长环境无法移栽。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环形凹地边缘。
凹地直径约有百丈,中心处,并非如想象中的一汪泉水,而是一片奇异的景象。
只见那凹地中心,悬浮着数颗大小不一,通体晶莹的冰蓝色晶球。这些晶球如同静止的星辰,缓缓自转,表面不时有流光划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晶球表面逸散而出,往凹地底部垂落而下,形成了一片翻涌的寒雾之海。
而在这些晶球的中央,是一口约莫丈许方圆的泉眼。泉眼之中,没有水,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的中心,有数点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如同一颗颗初生的星辰,在不断地明灭。
“这便是星辰寒泉?”韦多宝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识向着凹地中心探去。
然而,他的神识刚刚触及那片寒雾之海,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神识逆流而上,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冻结一般。
他立刻切断了那缕神识,眉心微微一跳。
“道友小心,那些寒雾可伤神魂,切勿使用神识探查。”独孤休在一旁提醒道,“那些晶球,便是‘星辰寒泉’的泉水所凝结,三百年才会凝结出一颗。而那泉眼中的光点,便是‘寒泉之精’,乃是此地精华所在。我们此行的目标,便是那些晶球。”
然而,就在独孤休话音落下的瞬间,韦多宝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晶球之上,而是落在了凹地的边缘。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
观其服饰,与先前他们遇到的七曜星宫那三名修士如出一辙。三具尸体,同样是一男两女。
其中那名男修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他的眉心处有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神魂气息已然断绝。而倒在他身旁不远处的一名女修,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寻宝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表面却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最后一名女修,则躺在最靠近那片翻涌的寒雾之海的地方,她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似乎想去捞取什么。但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干瘪,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一般,化作了一具枯骨。
这三人的死状,皆是神魂湮灭,生机断绝。
独孤休顺着韦多宝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这三具尸体,脸上的火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与一股警惕之色,惊疑不定的开口道。
“这七曜星宫之人最是擅长寻宝,没想到居然栽在了这里…”
韦多宝闻言,一道金光划过双瞳,《微观法瞳》缓缓展开,缓缓扫向四周。他注意到,倒在靠近寒雾之海的那名女修干枯的手指处,有一道几乎与寒雾融为一体的白色晶莹丝线,正有节奏地收缩着,仿佛有东西在汲取着什么。
就在他察觉道异常的同时,突然,那道丝线微微一颤,似乎也察觉到了新的生灵气息,猛地从女修的指尖抽离,随即便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朝着距离最近的独孤休眉心射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极致又无声无息,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独孤道友,小心!”韦多宝低喝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屈指一弹。
一道纤细的青色藤蔓凭空出现,精准地缠向那道直奔独孤休眉心的白色晶莹丝线。
然而,让韦多宝吃惊的是,藤蔓并未将那白色晶莹丝线挡下,仿佛那丝线根本不存在这个空间一般,而是直接从那丝线上穿透而过。
独孤休的反应也是极快,在韦多宝出言提醒的刹那,他便身形暴退,同时一面古朴的龟甲盾牌瞬间出现在身前,随即盾牌上亮起土黄色的光晕。
但那道丝线一如穿透韦多宝的青色藤蔓一样,完全无视了龟甲盾牌撑起的土黄色光晕防御,竟也直接穿透了光晕,直奔他眉心而去,眼看就要没入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休眉心处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银光,一枚菱形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
“滋啦!”
一声轻微得如同冰块碎裂的声响传出。
那道白色晶莹丝线在距离独孤休眉心不足半寸的地方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无形的尖啸,随即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独孤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身形晃了晃,眼中满是后怕与惊怒,同时急切的对韦多宝道。
“道友小心!是星髓蛭!莫让它近了眉心!”
第515章 瓜分星辰寒泉
“此物无形无相,不惧灵力,不畏法宝,专以修士神魂为食。一旦被其钻入识海,即便是元婴真君若没有护持神魂的手段,也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独孤休猝不及防之下遭星髓蛭突袭,显然是吃了暗亏,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若非他的神识与常人有些不同,单是这只星髓蛭的突袭,恐怕他此时亦步入了七曜星宫那三人的后尘。
得到独孤休的提醒,韦多宝展开神识覆盖向这直径约有百丈的凹地,片刻后他并未探查到任何星髓蛭的踪迹,随即缓缓将神识收回。心中暗自嘀咕:“确实如独孤休所说这星髓蛭无形无相,不过方才星髓蛭突袭独孤休之时,在他的《微观法瞳》下,此物虽极难发现,但亦显露了形态。”
独孤休见韦多宝沉默不语,只当他也被这诡异的星髓蛭所震慑了,便接着说道:“道友,这星辰寒泉怕是与我们无缘了。有此物盘踞,此地已是绝死之境。我等还是速速退去为好,如若不然这七曜星宫的三人,便是前车之鉴。”
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在韦多宝《微观法瞳》之下,另一具躺倒在泉边的女修尸骸,那干瘪的眼眶之中,又一道极其隐晦的白色晶莹丝线悄然钻出。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在半空中如水蛭般缓缓游弋,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独孤休似乎亦有其独到之处也发现了这道隐晦的白色晶莹丝线,随即浑身汗毛倒竖,一面古朴的八角铜镜瞬间悬浮于身前,镜面散发出层层土黄色的光晕,将二人牢牢护在其中。
“道友小心!我这护魂法器,也支撑不了多久!”
那道晶莹丝线似乎被铜镜的光晕所吸引,瞬间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射来。土黄色光晕抵挡下丝线冲击的一刹那,八角铜镜所散发的土黄色光晕,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随即将那道白色晶莹丝线弹开,而此时独孤休的八角铜镜镜面上的光芒亦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独孤休的额头此时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催动这面铜镜抵挡下星髓蛭的一击对他的消耗不小。
“道友,还等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独孤休见韦多宝似是并未有退走的打算,依旧站立不动,便急声催促。他身前的八角铜镜在星髓蛭连续的冲击之下,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此物乃极阴魂体,寻常手段无用。独孤道友,你护好自身便可。”
独孤休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此等专噬神魂的凶物,避之唯恐不及,此时不走,这道友莫非猪油蒙了心,要天材地宝不要命了么?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韦多宝双目微凝,随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道还在不断冲击独孤休八角铜镜的白色丝线遥遥一点。
一缕细若发丝的青色电光一闪而逝。
乙木神雷。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噼啪轻响,那道青色电光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正在不断冲击的晶莹丝线。这条让独孤休忌惮不已的星髓蛭,在接触到乙木神雷的瞬间,就仿佛阳春白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化作一缕白雾,消散于无形。
独孤休压力尽去,随即身前的八角铜镜光芒骤然一收。
他这面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镇魂古镜”,乃是一件罕见的三阶上品神魂防御法宝,全力催动之下,可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神识秘术。可方才在那星髓蛭的冲击下,竟是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崩溃。
然而,就是这等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凶物,竟被眼前这位道友,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给点灭了?
“道友…那…那是…乙木神雷?”独孤休言语间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想遍了自己所知的克制阴邪之物的法门,唯有这等蕴含着至阳至刚生机之力的神雷,才可能有此等奇效。
“侥幸,恰好克制此物。”
“道友神通广大,独孤休佩服。若非道友出手,我二人今日怕是......。”
“既然结伴同行,自当同舟共济。现在麻烦已经解决,闲话少叙,先取了宝再说,以免迟则生变。”
独孤休闻言,心头又是一跳。那三具七曜星宫修士的尸骸还摆在那里,这位韦道友居然还敢深入?但他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有克制星髓蛭的手段,这份底气倒也并非狂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只是神识高度戒备,身前的镇魂古镜也未曾收回。
越是靠近,那股侵入神魂的寒意便越是刺骨。独孤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催动法力护住识海,才勉强能抵御。
凹地中心,悬浮着的那数颗大小不一,通体晶莹的冰蓝色晶球正是星辰寒泉。而在这些晶球的中央,那口约莫丈许方圆的泉眼之中,数滴米粒大小的“寒泉之精”,如同一颗颗初生的星辰,在不断地明灭。
这星辰寒泉本身已是淬炼神识、洗涤法宝的奇珍,而这“寒泉之精”,更是寒泉孕育上千年才可能诞生一滴的精华所在,一滴的价值,便足以抵得上整口寒泉。传闻此物不仅能修复受损的神魂本源,更能让修士在冲击元婴瓶颈时,保持一丝清明,极大增加结婴的成功率。
这等宝物,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为之疯狂。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火热,便心照不宣的各自取出一只特制的白玉瓶,开始收取星辰寒泉。
不过片刻功夫那数颗大小不一的冰蓝色晶球状星辰寒泉便已被二人瓜分完毕。而后二人便将目光投向了那口约莫丈许方圆的泉眼之中的“寒泉之精”。
第516章 散修生存要素
“独孤道友,这“寒泉之精”如此天地精华,既然出现在此地,若是我等不染指一二,恐有伤天和,天道难容,你怎么看?”韦多宝对身侧的独孤休悠悠然的说道。
“道友所言甚是,我等修士自然做不出这类天道难容之事。此行我能有如此收获,多亏道友数番出手化险为夷,道友先行取宝便是。”独孤休按捺住心头的火热,谦让了一番。
“既然独孤道友谦让,那在下便不客气了。”韦多宝说完,站在泉边,仔细观察了片刻。在他的《微观法瞳》之下,这口寒泉的本质被看得一清二楚。这“寒泉之精”竟是一种由精纯的星辰之力与太阴之力融合异变后的灵物。
此等灵物寻常的收取之法或有所欠妥,一念及此,韦多宝心念一动,体内五行符文金丹的木行符文微微亮起,一缕柔和的青色光华自他掌心浮现,交织成一个巴掌大小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绿色光网。这正是他以枯荣之力催发的灵力网,最是温和,不会引起任何灵力冲突。
随着韦多宝操控,那绿色的光网自他掌心缓缓飞出,朝着那口约莫丈许方圆的泉眼中心的“寒泉之精”罩去。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那颗搏动的光团被光网轻易地包裹住,缓缓地被从泉眼中托起。
独孤休在一旁看得心里直打鼓,生怕再有什么异变发生。他之所以让韦多宝先行出手收取“寒泉之精”,也并非全然是因为一路以来韦多宝出力颇多。同时他心中亦有一层担忧,那三名七曜星宫的修士被星髓蛭突袭暴毙在此地,总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然而,直到那滴“寒泉之精”被韦多宝稳稳地托在掌心,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瓶之中,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并未出现什么异变。
直到此刻,独孤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心中暗忖:“看来此地的星髓蛭,确实只有那几只。”
他收回心中思绪正准备上前,与韦多宝商议如何分取剩下的“寒泉之精”。
可就在这时,整片凹地的地面,连同那口星辰寒泉泉眼,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韦多宝心中暗道一声:“坏菜。”眉头一皱,随即看向那口刚刚被他取走寒泉精华的泉眼。
只见,原本白雾缭绕平静如镜面的泉眼,忽然毫无征兆地“咕嘟”冒起了一个气泡。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霎时之间,这气泡犹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整口丈许方圆的泉眼如同被煮沸的开水,瞬间剧烈地翻涌起来。
还不待二人有所反应,下一刻,便出现了令独孤休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翻涌不休的星辰寒泉泉眼之中,一道、十道、百道…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白色晶莹丝线,如同受到惊扰的蜂群一般,猛地从泉眼之中暴射而出!
韦多宝与独孤休二人见此情形,展开身形,拔腿便跑,连招呼都来不及向对方打。此情此景,但凡犹豫丝毫都是对“散修”这个称谓的侮辱。虽然散修作为修仙界中最大的修仙群体,最是命贱。但能从中脱颖而出修到金丹期的散修,哪一个不是历经诸多磨难和艰险难关的人精。
一只尚可灭杀,十只,数十只亦可勉力抵挡,但观此泉眼的情形,恐怕已经不下一千之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韦多宝脚下灵光一闪,《御风诀》瞬间催发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着来路激射而去。
独孤休的反应同样不慢,他反手将那面镇魂古镜祭于脑后,镜面放出一道柔和的土黄色光晕将他整个身形护住,同时脚下踩着一柄灰扑扑的飞剑,遁速竟也只比韦多宝慢上了那么一二分。
二人一前一后,刚遁出数百丈,也就是遁速这点毫厘之差,独孤休已经被韦多宝拉开了距离。眼见韦多宝遁速如此了得,独孤休不禁心中大急,心中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散修之中,死道友不死贫道,亦是生存的第一要素。
韦多宝自然是顾不上身后的独孤休,只是一味的提升遁速。他不是没有动过以空间神通或是挪移符瞬间远遁逃离,奈何在他数次尝试之后,皆以失败告终,此地被那上古“星篆符阵”阵法禁制笼罩,竟是连他赖以遁逃的手段都无法施展分毫。
不过就在韦多宝以为稳妥之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嗡嗡”声,竟是径直朝着他这个方向席卷而来,分毫没有理会被他甩在身后的独孤休。
韦多宝神识向后一扫,只见那数以千计的星髓蛭早已汇聚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其前端距离他已不足百丈。
而独孤休原本死灰绝望的脸色,见此情形,不禁对韦多宝传音道:“道友,高义。”
话音落下,独孤休在飞出一段距离后,便改变了方向,朝着另一侧的陨石带遁去,与他拉开了距离。
听到独孤休的传音,韦多宝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心中暗骂一声:“我尼玛的。”随即快速在心中盘算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是因为‘寒泉之精’。”不过片刻的功夫,韦多宝便明悟了关键所在。
这些星髓蛭,显然是将取走了‘寒泉之精’的他,当做了唯一的攻击目标,是以才对自己紧追不舍,连近在咫尺的独孤休都视若无睹。自己这一波仇恨拉得有点满了,韦多宝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声。
韦多宝虽然心念急转,但脚下遁光却是不敢停顿分毫,身形在嶙峋的陨石之间穿梭,时不时的单手向后一扬,五行符宝中的火行符宝红光大放,一片赤阳真火化作火海,瞬间打向身后,将他身后的空间淹没。
然而,那星髓蛭所化的白色雾团只是微微一滞,便直接穿透了火海,速度竟丝毫不减。这些专克神魂的奇物,对五行法术有着极高的抗性,收效甚微。
韦多宝眉头微皱,心中大急,乙木神雷虽能克制星髓蛭,但数量如此之多的星髓蛭,即便他全力施展乙木神雷亦是捉襟见肘,届时一旦被缠上,便是神识再强横,恐怕也只有瞬灭的下场。
第517章 散修生存第二要素
眼见身后星髓蛭所化的白色雾团越来越近,那铺天盖地的“嗡嗡”声,犹如催命的飞蚊在他耳边缭绕低语,令他大感不妙。
与此同时随着白色雾团不断的逼近,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已经作用在了神魂之上,亦让他的五行符文金丹自发氲漾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护住识海的稳定。
韦多宝一边驾驭遁光,一边思索着对策,即便他身具五行神通,实力之强横非寻常金丹期修士可比,且储物戒中有海量的紫霄神雷符等诸多底牌,但奈何这星髓蛭对五行法术有着极高的抗性,几近于免疫。
看来跑是跑不掉的了,韦多宝无奈之下,只好停下遁光闪至一块陨石边,随即心念一动,反手祭出那枚‘七曜蜃光阵’的阵盘。
毫不迟疑的将法力注入阵盘中,一道七彩光华瞬间自阵盘上亮起,将他周身十数丈的范围笼罩。光影扭曲之下,韦多宝的身形连同气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化为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陨石。
幻阵之内,韦多宝并未坐以待毙,五行符文金丹瞬间大亮,氲漾出的土黄色光晕前所未有的浓郁将识海牢牢护住,同时《金刚不动心咒》亦被他催发到了极致,识海中一尊金灿耀眼的不动明王怒目金刚法相如定鼎之柱般端坐识海中央。
做完这一切后,韦多宝犹自不放心,随即又往身上拍了一张“玄甲星盾符”。
数息之后,“嗡嗡”声大作,星髓蛭所化的白色雾团蜂拥而至。
然而,这般精妙绝伦的幻阵,对这追击而来的星髓蛭群却并未起到它应有的迷幻之效。那星髓蛭所化的白色雾团毫无停顿,甚至是一息都未迟疑,径直便朝着“七曜蜃光阵”幻化的那块陨石撞了上来。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七曜蜃光阵所化的幻象犹如鸡蛋壳般瞬间破碎,露出了韦多宝满是惊愕不已的神情。
而就在“七曜蜃光阵”被破的瞬间,他身上的“玄甲星盾符”所化的星光护盾猛然亮起后又瞬间黯淡,面对星髓蛭群这一波犹如波浪一般的神魂冲击,这“玄甲星盾符”竟是连抵挡一息都未能够做到。
即便有着三重神魂识海防护,韦多宝的识海亦被冲击得动荡不已。
这些星髓蛭并非是依靠五感寻敌,而是直接锁定神魂气息,幻术对它们形同虚设根本无用!
眼见那白色雾团再次扑来,就要将自己吞没,韦多宝来不及思索,心念一动,一幅古朴的画卷瞬间自他体内飞出,落在他的手中。正是那件从元婴真君刘牧手中夺来的古宝——小洞天玄黄图。
韦多宝毫不吝啬的将体内的法力疯狂注入图中,得到他法力的加持,那画卷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幅十丈大小的巨大山河图卷,悬浮于他身前。
随着他口中法诀念动,图卷之上,那原本静止的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转。一股庞大而晦涩的空间之力,自图卷中心的一个微小旋涡中散发出来。
“收!”韦多宝低喝一声。
那图卷中心的旋涡猛然扩大,化作一个数丈大小的漆黑洞口,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自洞口中爆发而出。
首当其冲的数十只星髓蛭,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那股吸力扯入洞口,消失不见。
整个白色雾团为之一滞,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了一丝疑惑。
但韦多宝岂会给它们反应的机会,他强忍着识海动荡带来的眩晕感,将玄黄图的吸力催发到了极致。
一时间,场中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那由数千星髓蛭组成的白色雾团,仿佛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长龙,被那漆黑的洞口疯狂地拉扯吞噬。无数的白色丝线在空中扭曲、挣扎,却终究无法摆脱那恐怖的吸力,前赴后继地没入画卷之中。
韦多宝脸色愈发苍白,抵挡如此强横的识海冲击波,即便他神识强度堪比元婴初期又有符文金丹和《金刚不动心咒》护持,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
所幸,这个过程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当最后一只星髓蛭也被吸入图中之后,星髓蛭附带的识海冲击顿消。只见那数千只星髓蛭一进入小洞天玄黄图的世界,便仿佛失去了方向的无头苍蝇,四散纷飞,不断的冲击着此古宝空间。
韦多宝顾不上动荡不已的识海,不敢怠慢分毫,连忙掐动法诀,法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小洞天玄黄图,维持着此古宝的稳定。
被强行摄入的数千只星髓蛭,疯狂地冲撞着这片洞天世界的边界。图内的天空,原本是淡淡的青色,此刻却像是被泼了无数墨点,忽明忽暗,激荡不休。
虽说小洞天玄黄图内那方天地自成法则,隔绝了它们与外界的联系,使得韦多宝不再直接面对星髓蛭附带的神魂冲击,让他压力顿减。
但此图与他神魂相连,星髓蛭在图中世界中对洞天空间的每一记撞击,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直接敲打在他的识海深处。
见此情形,韦多宝随即盘膝而坐,快速取出一枚水心定魂丹服下,一边恢复着神识消耗,一边强行催动《金刚不动心咒》,识海中的不动明王法相光芒大放,勉力镇压着这股外来的冲击。
小洞天玄黄图内,那数千只星髓蛭犹如疯狗一般,一刻不停地撞击着洞天世界的边界。
韦多宝虽然很清楚,这并非长久之计。维持小洞天玄黄图的运转,本身就在消耗他海量的法力与神识。但若是将这群星髓蛭从小洞天玄黄图中放出来,只怕他坚持不了数息便要陨落在这群星髓蛭的神魂冲击之下。
散修生存第二要素:“两利相权从其重,两害相权从其轻,能苟活片刻绝不会选择瞬毙。”
这是一种纯粹的消耗战。比拼的,是谁的底蕴更厚,谁能撑得更久。
韦多宝当即不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大堆中品灵石,散布在身旁,五行符文金丹前所未有的旋转,枯荣生死轮疯狂地转化吸收着灵石中精纯的灵气,补充着丹田内几乎见底的法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日,两日…
转眼便是五日过去。
散布在韦多宝身旁的灵石已经消耗了一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五日不间断的对抗,让他对小洞天玄黄图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他也同样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小洞天玄黄图内那数千只星髓蛭,似乎…变弱了一些。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它们的冲击力,虽然依旧狂暴,但相比五日前,少了一丝锐不可当的锋芒。它们汇聚成的白色雾团,颜色也似乎淡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惨白,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败。
韦多宝瞬间醒悟,这小洞天玄黄图,不仅仅是一个能困敌的空间法宝。它内部自成一界,似乎拥有一种缓慢但持续的消磨之力。生灵在图中无法长期存活,任何被收入图中的生灵,其修为与寿元,都会被这方天地一点点地磨掉,最终化为滋养这方天地的养料。
第518章 契约星髓蛭
这一发现,让韦多宝精神为之一振。一直以来倒是自己忽略了小洞天玄黄图的作用,差点使此宝蒙尘。果然作为灵宝皆具有其特殊的作用,只不过看修士如何灵活运用,若是运用得好,便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若是如此的话,其中可操作的空间那就不止如此了,韦多宝不禁联想到了数种可能性操作。
之前,他只是被动地维持着洞天世界的稳定,抵御着星髓蛭的冲击。而在这种与星髓蛭的消耗拉锯之中,即便他有点底蕴,也大感吃不消。
如今既然小洞天玄黄图有如此神妙的作用,没了性命之忧,耗他也能把这些星髓蛭耗死在小洞天玄黄图的世界里。
一念及此,韦多宝当即改变了策略。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的探入图中,然而就在他的神识甫一出现在图中世界之时,那些原本像无头苍蝇般四散胡乱冲击图中世界空间的星髓蛭,彷佛是蜂群见了蜜一般,瞬间朝着他的这缕神识汇聚而来。
韦多宝心中一凛,便开始以自身神识为饵,引导着这些被困在图中世界的星髓蛭从南飞到北,以此来减少星髓蛭对图中世界空间的冲击。从而极大的减少了他的消耗。
如此一晃又过了一日,韦多宝再度以神识感应星髓蛭的气息之时。发现虽然这数以千计的星髓蛭被他以神识为饵,不再胡乱冲击图中世界的空间,但是其气息衰落的速度却是慢上了不止一筹。若是在寻常的时候,这点时间的消耗,他自然是乐于奉陪。但是葬星海秘境关乎元婴丹主材,若是把大量时间耗在此处,他自然心有不甘。
而就在他心中暗忖,是否继续让星髓蛭再度冲击图中世界空间,以加速其被消磨的速度之时。他忽然灵机一闪,“青微符经”。没错,那枚记录着青微符经的玉简和疑似“青微”古修的骸骨还在洞天世界中的那处隐秘的空间之内。
想当初,他以神识探入那处空间的时候亦是颇为艰难,神识每深入一分,便会承受着混乱空间法则的切割撕扯,以至于神魂上无时无刻都会传来阵阵刺痛。即便是他都整整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几度欲想放弃的时候,才终于将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挤过那层壁障。
若是引导这些星髓蛭对那处隐秘的空间进行冲击,即便最后拿不出玉简,但是对星髓蛭的消磨效果肯定是有的。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引导着那缕作为诱饵的神识,朝着小洞天玄黄图那处隐秘的空间飞去。
数千只星髓蛭组成的白色雾团,紧追不舍。
当韦多宝的神识抵达那片隐秘空间时,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星髓蛭雾团,也如飞蛾扑火般,一窝蜂的对这一隐秘空间进行了无情的冲撞。
......
又是十日过去。
“小洞天玄黄图”内的星髓蛭群,其威势已然大减。它们不再像最初那般韦多宝的神识甫一进入便悍不畏死的扑上来,而是兴趣缺缺的四散在图中世界中。它们的体型,也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原本如同发丝般的身体,变得更加纤细,颜色也愈发灰暗。
最重要的是,那处隐秘的空间已经被彻底打开,且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噬神魂的恐怖气息,亦减弱了至少三成。
韦多宝心中一动,便操纵着这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只落单的星髓蛭。
若是之前,这缕神识恐怕在靠近的瞬间,就会被其吞噬殆尽。但此刻,那只星髓蛭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并未立刻做出反击。
“这星髓蛭的反应,迟钝了许多。这些原本堪比三阶下品奇物的星髓蛭,在小洞天玄黄图十数日的不断消磨下,其等阶,竟被硬生生地磨落到了二阶下品的层次。”
这星髓蛭群虽然依旧棘手,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让他束手无策的存在。
随即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韦多宝的脑海中浮现。
他想起了《万兽图录》中记载的一种上古御虫之法——以神魂烙印,强行契约。只不过此法极为霸道,成功率极低,且对神识强度要求极高,且施术者需等阶压制灵虫。一旦失败,被施术的灵虫极有可能陨落。但若是成功,便可将此奇虫化为己用,如臂使指。
而眼前的这些星髓蛭,虽然品阶跌落,但其专噬神魂的特性并未改变。若是能将其收服,短期之内或许对他的助力不大,但若是再度将此虫的品阶培育起来,那将成为他的又一底牌。
有了这一想法之后,韦多宝不再犹豫。
他再次分出一缕神识,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凝聚成一枚微小的符文——一枚蕴含着他本源气息的神魂烙印。
随即他便操控着这枚神魂符文,精准地朝着那只落单的星髓蛭印去。
那枚由纯粹神识凝聚而成的符文,在小洞天玄黄图的空间中划过一道隐晦的轨迹,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那只星髓蛭纤细的身体。
接触的瞬间,韦多宝只觉眉心一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抗拒之力,顺着神识连接,猛地反冲回来。
韦多宝闷哼一声,小洞天玄黄图外盘膝而坐的身形微微一晃,《金刚不动心咒》的不动明王金刚法相光芒微亮,将这股反冲回来的神魂冲击缓缓抚平。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那只被他选中的星髓蛭,在神魂烙印触碰的刹那,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青烟,便消散在了洞天世界之中。
神魂烙印太过霸道,而这星髓蛭的魂体在被消磨后,已然脆弱不堪,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直接的冲击。
第519章 契约星髓蛭(二)
见此情形,韦多宝反而沉思起来,并未气馁。
若是按照《万兽图录》中记载的上古御虫之法——以神魂烙印,强行压制进行契约,此法并非行不通。只是这星髓蛭虽是奇物,但其根本亦是魂体,如今被小洞天玄黄图消磨之后,已如风中残烛,若是强行契约,神魂烙印过于霸道,稍加临体便会魂飞魄散,根本无法完成契约。
一味的硬刚,或许到最后契约成功率百不存一。而星髓蛭此等奇物若是形成不了规模,其威胁等级将呈几何式下降,自己花那么多心思,弄出一个鸡肋般的底牌,自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青微符经》有云,道法自然,符亦法也,当顺势而为,而非逆势强求。生克之道,非止于五行,亦在于阴阳刚柔。
沉思片刻后,韦多宝的神识再次分出一缕,这一次,不再是凝聚成锋锐霸道的神魂烙印,而是如春雨般散开,化作一片柔和的雾气,缓缓笼罩向另一只落单的星髓蛭。
这缕神识雾气并未带有任何攻击性,反而是散发着一缕《金刚不动心咒》蕴养神魂的香火愿力气息。
当神识雾气靠近那只星髓蛭之时,它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它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雾气对它并无威胁,反而对它虚弱的魂体有着些许滋补之效。随即它便不再抗拒,主动小心翼翼地探入神识雾气之中,贪婪地吸收起来。
盘坐于小洞天玄黄图外的韦多宝见此情况,心中一定,此法果然有效。
随即他便耐着性子,维持着神识雾气的输出,如温水煮蛙般,一点点地让这只星髓蛭熟悉并依赖自己的神魂气息。
这个过程远没有直接施展神魂烙印那么简单粗暴,却极为需要耐心。
半炷香时间后,那只星髓蛭的魂体明显凝实了少许,原本灰暗的色泽也重新恢复了一丝光亮。它对韦多宝的神识雾气,已经完全放开了戒备。
眼见时机已到,韦多宝心念一动,那片笼罩着星髓蛭的神识雾气,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且轻柔的方式,向内收缩、渗透。不再是霸道的印刻,而是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融入星髓蛭魂体的每一寸角落。
这个过程,更像是一种融合。
星髓蛭的魂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但这一次,不再是剧烈的抗拒,反而出现了一丝接纳的意愿。
韦多宝全神贯注,《神念九转》运转到了极致,将神识的操控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神识,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绣娘,用无形的丝线,将自己的神魂烙印,一针一线地绣入这星髓蛭的魂体本源之中。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韦多宝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与那只星髓蛭之间,建立起了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联系。
可行,此法虽慢,但确实成功率提升了。先以《金刚不动心咒》蕴养虚弱的星髓蛭,让其熟悉放下戒备,接纳,再进行烙印。
韦多宝心念微动,那只星髓蛭便随着他的意念地在原地盘旋了一圈。
就在他沉浸在成功契约第一只星髓蛭的喜悦之时,韦多宝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小洞天玄黄图内的另一桩变化。
那些在之前的冲击与烙印失败中消散的星髓蛭,其魂力竟也被这方洞天世界自行分解吸收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图中世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炼化吸收被困于图中的生灵,从而反哺洞天世界。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韦多宝如法炮制,耗费了整整三日的时间,不眠不休,心神几乎消耗到了极限,终于将图中世界剩余的近千只星髓蛭,分批次地,或强或弱地,全部打上了自己的神魂烙印。
其中,约有三百余只因魂体过于虚弱,在烙印的过程中直接消散,化作了洞天世界的养料。而剩下的六百余只,则成功地被他收服,被他从小洞天玄黄图中转移到了灵兽袋中。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随即重新将小洞天玄黄图收回体内,随即再取出一枚水心定魂丹服下,打坐调息。
一日后,待神识恢复了七七八八,他才重新将小洞天玄黄图招出,随即心神沉入图中。
此刻,那片原本封锁着《青微符经》玉简的隐秘空间,早已门户大开,再无任何阻碍。
韦多宝心念一动,神识便化作一道灰色匹练,精准地来到那处空间,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青色玉简与那具盘膝而坐的古修骸骨,一同卷了出来,平稳地放置在洞天世界的中央草地上。
看着眼前这枚对他往后符道之路至关重要的物品,韦多宝长舒了一口气。
此次星辰寒泉之行,虽波折横生,险死还生,但收获之丰,却也远超预期。
他将那具古修骸骨妥善的安葬在洞天世界的一角后,便将这枚名为《青微符经》的青色玉简妥善收入一个单独的储物袋中,并未立刻查看。此地毕竟还在秘境之内,不是参悟功法的时机。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的神识扫过整个洞天世界,确认再无遗漏之后,便缓缓退了出来,重新将小洞天玄黄图收入体内。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腰间的灵兽袋之上。
这六百余只星髓蛭,虽然品阶跌落,但假以时日,以魂力或是天材地宝蕴养,未必不能恢复今日威能,甚至更进一步。到那时,这专噬神魂的奇物,在某些特定场合,其作用甚至要超过一件四阶灵宝。
此后,韦多宝在此地寻觅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凹地之中。
凹地边缘的三具七曜星宫修士的尸骸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独孤休早已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在他们二人分开遁逃之时,便趁机溜走了。
韦多宝对此并不在意。他走到寒泉边,将之前未来得及收取的“寒泉之精”尽数装入玉瓶。随后,又将那三名七曜星宫修士的储物戒收了起来,随即弹出三个火球将三人的骸骨焚去。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没有丝毫停留,便往来时路遁去。
只是当他重新来到与独孤休进入此地的入口之时,却发现那处石壁,已然坍塌了大半,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想来是之前星髓蛭暴动,引发了此地的塌陷将这上古残留的星篆符阵禁制彻底毁去了。
韦多宝心念一动,体内土行符宝发出一层土黄色的光晕裹挟着他,土遁术发动,便轻而易举的遁出了没了禁制笼罩的此地。
出了此地,韦多宝取出那枚青铜质地的“星引令”,神识沉入其中。
令牌上的星图依旧闪烁,代表着他的光点正位于地图的西北角。
他辨明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星图上标记的另一处区域疾驰而去。
第520章 碧海宗修士
韦多宝驾驭着遁光,在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与浮岛之间穿行。他并未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而是保持着一个相对平稳的遁速,同时久不久便将神识散开,探查着附近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自离开星辰寒泉之后,他已经连续不停的在这些陨石之中遁行了约莫两个时辰。
按照他从七星宫处交换而来的情报所示,位于秘境东南方向的一处名为”珊瑚海“的区域,正是炼制元婴丹主材”深海星辰珊瑚”有可能出现的三处地方之一。
韦多宝粗略估算了一下,他目前距离“珊瑚海”所在的区域,按照目前的遁速,最少还需二个时辰左右。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也开始有了发生变化。
原本那些散乱砸落在地上的陨石渐渐稀疏,此时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碎石地带。
无数拳头大小到磨盘大小不等的灰色碎石,如同沙漠之中的沙砾,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更为奇特的是,当韦多宝刚一抵达,展开神识扫过这片区域时,竟感到一种更为滞涩的感受。神识在此地受到的限制更大,仿佛陷入了泥沼一般,延伸出去的距离再度被压缩了近三成,而且距离越远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变得模糊不清。
碎石之间,弥漫着一种肉眼难见的灰色尘埃。韦多宝以《微观法瞳》凝神打量片刻,发现整个空中充满了这些灰色的粉尘。而正是这些粉尘,干扰了神识的探查,并且吸收了一切声音以至于这片区域,安静得令人心悸。
韦多宝收敛了遁光站在这灰色碎石带边缘沉吟了片刻,转而祭出“渡厄鲲鹏”装上七曜蜃光阵的阵盘。随即身形一晃便上了飞舟,渡厄鲲鹏在“七曜蜃光阵”的作用下,与周遭的碎石尘埃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
韦多宝立于舟首,取出那三枚得自七曜星宫修士的储物戒。
心念一动,便抹去了上面残存的神识烙印,神识探入其中,第一枚储物戒内,东西不多。数千块中品灵石,几瓶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还有一些女修的衣物和杂物,韦多宝将有用的东西转移到自己的储物戒中,便将这枚储物戒丢在一旁。
第二枚储物戒,里面的东西稍多一些,除了灵石丹药,还有几件备用的法器,品质都在二阶中品上下。此外,他还找到了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里面是一份残缺的星图,标注着几处只有星光标记的地点,似乎是七曜星宫此次秘境之行的内部目标。其中一处,与他和独孤休尾随那三名七曜星宫修士,最终收获星辰元磁果所在的位置大致吻合。
第三枚储物戒,显然属于三名修士中带头的。
这里面的东西,让韦多宝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除了数千块中品灵石和几件品质不俗的法宝外,他还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七角星盘,与之前那名七曜星宫韩姓清瘦男子所使用的寻宝罗盘颇为相似,但更为精致,其上铭刻的符文也更加繁复。
最重要的是,韦多宝在这储物戒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枚通体由星光石打造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七曜”二字,背面则是一片星图。
“七曜星宫的身份令牌么…”韦多宝将令牌拿在手中端详片刻,随手将其与那寻宝罗盘一同扔进了小洞天玄黄图。这些东西,日后或许有用。
清点完三枚意外获得的储物戒,韦多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这片寂静的碎石带。
他操控着渡厄鲲鹏,小心翼翼地在其中穿行。飞舟外层的光影不断变幻,时而模拟成一块巨大的陨石,时而又碎裂成数十块小碎石的形态,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就在他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后,前方的灰色尘埃中,忽然传来一阵极为隐晦的灵力波动。
韦多宝心念一动,渡厄鲲鹏瞬间停下,化作一块毫不起眼的灰色巨石,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他则透过七曜蜃光阵,将神识探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数里外,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正有十余名身穿统一蓝色法袍的修士,围绕着一座巨大的阵法忙碌着。
那阵法以十二根丈许高的蓝色晶柱为基,彼此之间由银色的符文锁链连接,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正不断吞吐着周围的星辰之力。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深蓝色法袍的中年修士,金丹后期顶峰的修为,气息沉凝如海。他手持一杆蓝色阵旗,正不断地向阵法中打入一道道法诀。
其余十几名修士,修为也都在金丹初期到中期不等,他们各司其职,有的负责维持晶柱的灵力供应,有的则手持特制的网状法器,神情凝重地盯着阵法中央的旋涡。
“碧海宗的人?看这些修士的服饰与功法属性,十有八九便是碧海宗。”韦多宝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碧海宗的修士,在此地布下如此大的阵仗,所图为何?
韦多宝带着疑惑,将七曜蜃光阵的隐匿效果催发到极致,如同一粒真正的尘埃,缓缓靠了过去。
不多时,随着韦多宝临近,他耳中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周师叔,‘牵星阵’的灵力已经达到顶峰了,可以开始了。”一名金丹中期的修士向那蓝袍修士禀报道。
蓝袍修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他沉喝一声,手中的蓝色阵旗猛地向下一挥。
“起!”
刹那间,十二根晶柱光芒大放,银色的符文锁链发出嗡嗡的颤鸣。阵法中央的旋涡骤然加速,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将周围的碎石与尘埃尽数卷入其中。
紧接着,被称为周师叔的蓝袍修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缕璀璨至极的星光从玉盒中射出,那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仿佛由无数星辰压缩而成的晶石。
“星核为引,落!”
蓝袍修士将那块晶石投入旋涡之中。
旋涡猛地一震,吸力瞬间暴涨百倍。整片静默碎石带都开始震动起来,更远处的虚空中,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星光被强行牵引而来,汇入旋涡之中,形成了一条微缩的星河。
“来了!”一名手持网状法器的修士忽然喊道。
韦多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那星河的尽头,一个拳头大小、通体由纯粹星光构成的模糊光团,正被阵法之力拉扯着,缓缓地向旋涡靠近。
那光团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游鱼,时而化作飞鸟,灵动异常,散发着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灵力波动。
“星河之灵!”韦多宝心中一动。这是一种只诞生于星辰之力极度浓郁之地的天生灵物,传闻将其炼化,可助修士洗练金丹,大幅提升对星辰之力的亲和度。
第521章 星河之灵
碧海宗众人神情凝重紧张莫名,每一个人的法力都催发到了极致。那被唤作周师叔的金丹后期顶峰修士,更是额头细汗密布,手中的阵旗不断变换着方位,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牵引之力,生怕一个不慎,从而导致他们碧海宗倾十数名金丹之力来捕捉的天地灵物逃脱。
眼看着那“星河之灵”距离旋涡已不足百丈,即将被收入阵中,却不料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传来,整片碎石带猛地向上拱起。变故横生,碧海宗众人脚下不稳,阵法也随之一阵晃动。
周师叔面色一变,喝道:“稳住阵脚!全力收网!”
然而,就在他发话的瞬间,他们脚下的一片碎石地面,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紧接着,一只通体由灰色岩石构成,足有数丈大小的狰狞巨爪,猛地从地下探出,狠狠拍在了其中一根蓝色晶柱阵基之上!
“咔嚓!”
晶柱应声而碎,随即便化作了漫天蓝光。
牵星阵的符文锁链瞬间断裂了一根,整个大阵的运转为之一滞,中央旋涡的吸力骤然减弱数分。
那“星河之灵”本就极具灵性,立刻察觉到了逃遁的机会,光芒一闪,便调转方向,向着阵法缺口处激射而去。
“不好,星河之灵要逃!”周师叔怒喝一声,顾不得地下的怪物,手中阵旗一摇,化作一道蓝色匹练,卷向那逃逸的星河之灵。
可就在那道蓝色匹练将要卷中星河之灵时,地面再度爆开,一个庞大无比的灰色兽影瞬间从碎石中完全钻了出来。
只见此兽,形似穿山甲,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灰色岩甲,与周围的碎石地貌别无二致,气息更是与此地的尘埃融为一体。若非它主动现身,即便是金丹后期的神识扫过也难以察觉。
这身形庞大的巨兽方一现身,张口猛地一吸。
一股比牵星阵还要强上数倍的吸力凭空产生,目标并非是星河之灵,而是直指那剩下的十一根蓝色晶柱。
“不好!是碎星地龙!它在吞噬阵法的灵力!”一名碧海宗修士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又有两根晶柱承受不住那股吸力,光芒黯淡下去,继而寸寸碎裂。
至此牵星大阵彻底崩溃。
周师叔卷向星河之灵的蓝色匹练也随牵星大阵的崩溃而消散。
那星河之灵脱困而出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遁去。
“吼!”
碎星地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并不给碧海宗众修士追击星河之灵的机会。
“结‘碧波覆海阵’!先宰了这头畜生!”本来板上钉钉,十拿九稳的事,这下被这碎星地龙给搅黄了。周师叔又惊又怒,捕获星河之灵的良机已失,叹息一声,转而指挥众人对付眼前的巨兽。
十余名碧海宗修士立刻变换方位,各自祭出法宝,一道道水蓝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网,向着碎星地龙当头罩下。
碎星地龙夷然不惧,周身岩甲之上黄光一闪,一层厚重的土行灵力护罩浮现而出。
水网落下,与护罩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大片水汽,却并未能伤其分毫。
“此兽土行神通极强,用水行法术磨死它!”周师叔高声指挥着,自己则祭出一柄蓝色的三叉戟,化作一道惊涛骇浪,向碎星地龙的头部猛扎而去。
一时间,碎石带上灵光爆闪,轰鸣不断。
远在数里之外,幻化作一块灰色巨石的渡厄鲲鹏内,韦多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神识并未停留在碧海宗与碎星地龙的战场上,而是追随着那道远去的星河之灵。
“时机正好。”
他心念一动,渡厄鲲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然调转方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循着星河之灵逃逸的轨迹滑行而去。
七曜蜃光阵将飞舟的气息与形态完美地融入这片灰色地带,即便是那头对土石气息极为敏感的碎星地龙,也未能察觉到这片灰色地带中,正有一艘“幽灵船”在悄然潜行。
大约一炷香后,飞舟在一片乱石堆前停下。
韦多宝的神识中,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那星河之灵就藏在前方一处巨大的陨石坑洞底部。它似乎在之前的阵法拉扯中消耗了不少本源,此刻正散发着明灭不定的光芒,缓缓恢复着。
见此情形,韦多宝亦不敢贸然出手。沉思片刻后,神识微动,四象镇岳符无声无息地飞出飞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精准地落在了陨石坑洞的四周,构成了一个隐蔽的包围圈。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才不疾不徐地走出渡厄鲲鹏,一步步向着坑洞走去。
或许是察觉到了修士的气息,坑洞底部的星河之灵光芒一盛,化作一道流光便要冲天而起。
“定。”
韦多宝口中吐出一个字。
早已蓄势待发的玄冥重水域瞬间展开,方圆百丈的空间陡然变得粘稠如汞。
那星河之灵的遁速骤然一滞,如同陷入了无形的蛛网的昆虫,缓慢得犹如凡间耄耋之年的老人。
“起阵。”
随着韦多宝心念再动,分布在四周的四象镇岳符瞬间被激活。
一道道光华冲天而起,彼此相连,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四象光罩,将整个陨石坑洞连同其中的星河之灵,彻底封锁。
“四象镇岳符”符阵,瞬发而成。
星河之灵在阵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在光罩上,都会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力卸去,根本无法脱困。
韦多宝这才好整以暇地走到阵法边缘,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白玉净瓶。他没有强行收取,而是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乙木灵气注入阵中。
阵内的星河之灵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纯净的生机,冲撞的势头缓和了许多。
韦多宝就这般,不急不躁地向阵中打入一道又一道不同属性的精纯灵气,如同一个耐心的渔夫,不断用鱼饵安抚着网中的大鱼。
半个时辰后,星河之灵终于不再挣扎,而是悬浮在阵法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韦多宝见状,抬步迈入阵中随即将手中的白玉净瓶瓶口对准了它。
“收。”
一道柔和的吸力从瓶口传出,那星河之灵犹豫了片刻,最终化作一道星光,主动投入了净瓶之中。
韦多宝盖上瓶塞,贴上数道封印符箓,这才将玉瓶收入储物戒中。
第522章 珊瑚海
韦多宝收起那四张面灵光稍显黯淡了一分的四象镇岳符重新收回,四象镇岳符阵作为困阵,其威能效果让他甚是满意。
摘了碧海宗的桃子,他亦不敢在此地过多停留。神识扫过,确认碧海宗与那头碎星地龙都已不见了踪影,他身形一晃便再次回到了渡厄鲲鹏之上。随即便立刻催动“渡厄鲲鹏”,舟身表面的七曜蜃光阵光华流转,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周围的陨石尘埃之中,向着海图上标注的“珊瑚海”方向潜行而去。
此番进入葬星海秘境,他的目的很明确。其一,是为结婴主材之一的“深海星辰珊瑚”。其二,若有可能便是为那位神秘老者寻觅“问心石”。之所以寻觅“问心石”是因为那神秘老者拿出来交换之物的条件,赫然是炼制结婴丹的另外两种主材九窍玲珑参和万载元龟内丹,这实在是让他无法抗拒。
而七星宫提供的情报玉简中明确指出,“深海星辰珊瑚”最有可能出现的三个地方,其中这处名为“珊瑚海”的特殊区域便是其中的一处。
根据情报描述,珊瑚海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由无数散发着微光形似珊瑚的星辰陨石所构成的广袤区域。那些“珊瑚”是上古星辰湮灭时,其核心在某种特殊法则下冷却凝结而成,内里蕴含着精纯而温和的星辰之力,是诸多星辰属性灵植与灵兽的乐土。
“渡厄鲲鹏”在复杂的陨石带中穿行,速度并不快。韦多宝端坐于飞舟的静室内,一边操控飞舟,一边将部分心神沉入小洞天玄黄图内。
图内世界中,那株被移栽进来的星光小树,此刻正扎根于一块富含金土灵气的土地上,正散发着幽幽的蓝紫色光晕,颇为神异。
随即韦多宝心念一动,被他捕获的那团“星河之灵”,瞬间被他送入了玄黄图世界之中,封印揭开玉瓶开启后,“星河之灵”瞬间便被星光小树所吸引,随即便化作一个光茧,悬浮在星光小树之上。
见此,韦多宝尝试以神识探入光茧,发现这团灵物极为奇特,看似温和,实则蕴含着一种纯粹而磅礴的星辰本源之力。他的神识方一探入便被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阻挡在外,无法探知分毫。
对此,韦多宝不禁大感惊奇,沉吟片刻后,他便故技重施,伸出手指,一缕精纯的木行灵力自指尖溢出,缓缓透过玄黄图注入那光茧之中。
盘旋在星光小树上的光茧内的“星河之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纯粹的生机,微微搏动了一下,原本坚韧的排斥之力,再次出现了一丝松动。
韦多宝眼神微动,又分出一缕水行灵力,模拟出涓涓细流之意,环绕着光茧流转。
水生木,木养灵。
如此往复,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光茧的排斥力越来越弱,那团“星河之灵”似乎将韦多宝的五行灵力当成了滋养自身的养分,开始主动吸纳。
见此,韦多宝心中微定,神识顺着灵力,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入光茧内部。
这一次,再也没有受到星河之灵的任何排斥。
他的神识甫一接触到“星河之灵”的本体,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便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那并非功法,也非记忆,而是一幅幅不断变化的星图。
无数光点勾勒出一条条复杂的路线。这些路线彼此交错,指向一片片未知的地方,其中大部分都标注着“危险”的印记,但有寥寥数个光点,却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韦多宝强忍着识海的胀痛,以《神念九转》一念化五之法,将这些信息迅速分门别类,归纳整理。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目中露出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这“星河之灵”,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用来提升修为的天地灵物。
它更像是一张活着的,同时会不断自我更新的“星图”,或者说,是进入葬星海秘境内围区域的“钥匙”。
而那碧海宗费尽心机想要捕获它,并非是为了炼化,而是为了从它身上获取通往内围某一处区域的路线。
韦多宝将这幅星图与自己从蓬莱商盟和七星宫处得来的地图相互印证了一番。
他很快便发现,“星河之灵”提供的一条线路,其终点,赫然标注着一株形如珊瑚的植物图案。
那正是他此行的目标——深海星辰珊瑚。
而另一条更为隐秘、需要穿过数个危险区域的路线,其终点,则标注着一块朴实无华的石头图案。
“问心石么?”
韦多宝心中不禁微微一动。看来这一次,是机缘巧合之下,将两条线索都握在了手中。
只是…
他看着星图标注的“深海星辰珊瑚”所在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那片区域,距离他现在的位置极为遥远,而且需要穿过一片名为“寂灭风暴”的危险地带。就算是金丹后期修士,若是没有特殊的飞行法宝,也断然不敢轻易涉足。
以渡厄鲲鹏之能,穿过这处名为“寂灭风暴”的地带想来并非难事,只是自己如今距离珊瑚海所在之地不过只有个把时辰的路程。秉承着来都来了,若是不看看这珊瑚海有没有他想要寻找的“深海星辰珊瑚”转而改道亦尤为可惜。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敲定了按照原计划,先行前往“珊瑚海”,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若能在珊瑚海寻到“深海星辰珊瑚”,自然最好。若是寻不到,再依据这张“活星图”的指引,前往那处真正的藏宝之地也不迟。
打定主意后,韦多宝便收回了心神,专心驾驭飞舟。
又过了一个时辰。
飞舟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混乱的陨石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珊瑚森林”。
无数高达百丈、千丈的星辰陨石,呈现出千奇百怪的珊瑚形态,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它们通体散发着五颜六色的柔和光芒,将这片黑暗的区域点缀得如梦似幻。
一些体型娇小如同鱼群般的星光兽,在这些“珊瑚”之间穿梭嬉戏,带起一串串晶亮的尾迹。
这里,便是葬星海秘境中,相对安全的一处宝地——珊瑚海。
第523章 蛮横的玄晶宫
韦多宝收起“渡厄鲲鹏”,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五行敛息符,将自身气息与周遭的珊瑚融为一体,悄然潜入了这片瑰丽的区域。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散开,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珊瑚海极大,神识所及之处,皆是形态各异的星辰珊瑚。其上偶尔能见到一两株罕见的星辰属性灵药,但品阶都不算太高,大多是一阶或二阶。
韦多宝秉承着雁过拔毛的想法,一边将这些灵药卷入小洞天玄黄图内,安置在那棵奇异的星光小树旁,一边不紧不慢的向着珊瑚海的深处潜去。
根据情报,真正的“深海星辰珊瑚”,只会生长在星辰之力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而且往往有强大的妖兽守护。
他一路潜行,避开了数波前来寻宝的修士。
这些修士大多三五成群,修为在金丹初期与中期不等。他们行事都极为谨慎,一边采集灵药,一边警惕着四周。
忽然,韦多宝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随即身形一顿,便闪身至一株巨大的蓝色珊瑚背后隐匿在其中。
不多时,一艘通体由月白玉石打造的华美飞舟,缓缓御空而来。舟身之上,铭刻着繁复的月桂花纹,散发着阵阵清冷的灵力波动。
舟首之上,站着十余名身穿月白法袍的女修,为首之人,正是那名在秘境入口处见过的,面戴纱巾的幻月神宫少宫主。
看情形,她们似乎也是为了这片珊瑚海而来,飞舟停靠在一片珊瑚丛旁,几名金丹初期女修御器飞出,开始小心地采集周围的灵药。
而那位少宫主与几名金丹期后期的女修,则留在飞舟上,并未参与灵药的收集。
“幻月神宫的人?”
韦多宝目光微闪,没有与她们接触的打算,悄然改变方向,向着另一侧潜去。
与这些大宗门弟子争抢外围的这些普通灵药,毫无意义。
又潜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修士身影渐渐稀少。此地已是珊瑚海的内围区域,周遭充斥的星辰之力愈发浓郁,甚至凝结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雾气。
韦多宝挂在腰间的青铜星引令散发着一圈青悠悠的光晕融入护体灵盾之中,抵御着愈发浓郁的星辰煞气之力,但在如此浓郁的星辰煞气不断的侵蚀之下,青铜星引令抵御星辰煞气之力的作用显然已经很乏力。
就在韦多宝欲取出玄甲星盾符拍在身上,以抵御星辰煞气之力侵蚀的时候。体内的小洞天玄黄图悄然形成一个旋涡,那些透过护体灵盾侵蚀而入的星辰煞气像是倦鸟归林般,便朝着那旋涡疯涌投去。
韦多宝心中微动,心神沉入图中,发现这些被旋涡吸入的星辰煞气径直朝着星光小树蜂拥而去,而后又被星光小树散发的光晕吸收转化成精纯的星辰之力。而盘旋在小树上的星河之灵正极其享受的吞食这些经过星光小树转化而出的星辰之力。
韦多宝感应了片刻发现,小洞天玄黄图在得到这些星辰之力的滋养后,竟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变化。他再次将玄甲星盾符收入储物戒中,有了星河之灵和那星光小树这番操作,似乎身处浓郁的星辰煞气之中对他已经没了多大的影响。
就在韦多宝还沉浸在小洞天玄黄图发生的微弱变化之时,忽然神识一动,发现在左前方数里之外的一片巨型赤色珊瑚礁群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似乎有人在斗法。
略微思索了一下,他立刻催动五行敛息符,将自身气息再度收敛,随即悄无声息地朝着斗法之处靠了过去。
在一处被数株赤色珊瑚环绕的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在激烈地对峙。
其中一方,是三名身穿玄黑色战甲的修士,为首之人,正是先前在秘境入口处见过的玄晶宫周师兄。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五名身穿样式各异法袍的散修,修为皆在金丹中期。
双方中央的地面上,一株尺许来高、通体深蓝、形如鹿角的珊瑚状植物,正散发着醉人的星光。
“三星鹿角珊瑚!”
韦多宝心中一动。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三阶上品灵药,是炼制某种可以大幅提升金丹期修士神识强度丹药的主材,价值极高。
“周道友,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此物是我等先发现的,你们玄晶宫行事,未免也太霸道了些!”那五名散修中,一名手持巨斧的壮年金丹中期修士冷声说道。
玄晶宫的周师兄冷笑一声,手中一柄黑色长枪遥遥指着对方。
“霸道?在这东海万星群岛,实力便是规矩。你们几个散野修士若是识相,现在退去,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否则,一会打起来了,休要怪周某枪下无情!”
“你!”壮年金丹散修勃然大怒,似是没想到这玄晶宫的修士在这葬星海秘境之中竟还如此蛮横,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让他在四名同伴跟前掉了面子,便要上前与这周姓玄晶宫修士做过一场。
“李道友,别冲动。”旁边一名身材矮小的修士以神识传音劝住了他,同时对玄晶宫的周师兄陪着笑脸说道:“周道友,此物我等愿意让出,只求道友能分润我们几片枝叶,也不至于让我等几人空跑了一趟不是。”
“几片枝叶?”周师兄身旁另一名玄晶宫的年轻修士嗤笑道:“你们也配?这等宝物,岂是你们这些散修能够染指的?”
“看来,你们几个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最后一名玄晶宫的修士亦开口道。
“若是在秘境之外,我们散修遇到你们这些宗门长老,精英弟子或许还畏惧一二。如今在这秘境之内,你算哪个山头的哪根葱,给你脸面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既然你不打算给我们散修活路,那便拿出点真本事出来。”其中一名散修眼见玄晶宫的修士如此蛮横,亦是出言怒怼了回去。
周师兄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手中长枪一抖,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枪芒,便朝着那被称作李道友的壮年金丹中期散修的眉心爆射而去。
第524章 实力在线的玄晶宫修士
那名被称呼为李道友的壮年金丹中期散修早已有了防备,暴喝一声,手中巨斧当即横在身前,金丹法力疯狂涌入,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撑开。
黑色枪芒撞在光幕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震荡,却并未当场破碎。
“一起上!”
那名身材矮小的散修见状,知道已无退路可言,当即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幡旗,迎风一晃,化作丈许大小,数道面目狰狞的黑气从中窜出,绕过正面,直扑玄晶宫另外两名黑色玄甲修士。
其余三名散修也各自祭出法宝,一时间,刀光剑影、法术轰鸣,在这片珊瑚礁群中炸开。
玄晶宫的三人不愧大宗门出身的修士,那周师兄长枪如龙,一人便压制住了手持巨斧的壮年李姓金丹散修与另外一名使飞剑的散修。他的枪术神通大开大合,每一枪刺出,都能引动周遭的星辰之力,枪尖之上,黑芒吞吐不定,威力惊人。
另外两名玄晶宫修士则互为倚角之势,一人祭出一面布满土行纹路的龟甲盾牌,稳稳挡住那名身材矮小散修幡旗吐出的那几道黑气的侵蚀,另一人则不断掐诀,一道道庚金剑气从指尖射出,凌厉非常。
散修一方虽人数占据优势,但每人之间配合稍逊一筹,法宝品阶也参差不齐,一时间竟落入了下风。
那李姓壮年金丹中期散修仗着肉身强横,硬接了玄晶宫周师兄几次枪芒的余波,已是气血翻涌,法力运转不畅。
“几位道友,若再留手,今日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矮小修士催动幡旗,面色也有些微微发白,己方人数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竟未能将对方拿下,显然自身消耗不小。
“拼了!”
几名散修对视一眼,对于他们目前的处境亦是心中了然,皆是发了狠。
那李姓壮年金丹中期散修猛地一口精血喷在斧刃之上,得到他精血的加持,巨斧光芒大涨,一道十余丈长的土黄色斧影,携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玄晶宫周师兄当头劈下。
眼见对方拼命,周师兄却是面露不屑之色,长枪一横,枪身之上黑光流转,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蛟龙虚影,迎着斧影便冲了上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斧影与蛟龙虚影同时溃散,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将四周的珊瑚礁都震得粉碎了一大圈。
就在此时,那身材矮小的散修却抓住机会,手中幡旗猛地一摇,一道远比之前凝实的黑气,化作一条黑气森然的毒蛇,悄然绕到那名手持龟甲盾牌的玄晶宫修士身后,狠狠咬向其后颈。
“师弟小心!”
另一名玄晶宫玄黑战甲修士暴喝一声,却已来不及救援。
那名玄晶宫修士反应也是极快,感到身后恶风不善,心念一动,立刻将龟甲盾牌往后一挡。
噗嗤!
黑气毒蛇咬在盾牌之上,竟发出一阵腐蚀血肉般的声响,盾牌上的土行纹路瞬间暗淡了下去。那修士闷哼一声,显然本命法宝受损,自身神魂也受到了牵连。
“找死!”
眼见同门受创,周师兄勃然大怒,随即不再留手,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手中长枪光芒暴涨,竟是一化为三,三道凌厉无匹的枪芒,呈品字形,封死了李姓壮年金丹中期散修、矮小修士以及另外一名散修的所有退路。
周师兄这一击,显然是动了真怒。
那三名散修脸色大变,各自将防御法宝催动到极致,却依旧被枪芒瞬间洞穿。
李姓壮年金丹中期散修胸口炸开一个血洞,矮小修士的护身光罩在这一击下也应声而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的幡旗也脱手而飞。另一名散修更是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被枪芒戳了几个窟窿。
剩下的两名散修见状,哪里还敢恋战,惊恐之下,转身便逃。
“想走?”
周师兄眼中杀机毕露,正欲追击,斩了这几名不开眼的散修。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株生长在战场中央的‘三星鹿角珊瑚’周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窜出数根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如同活物一般,瞬间便将那株灵药死死缠住,而后不给场上众人反应的时间,猛地往地下一拽。
同时,一股无形的沉重力场骤然降临,笼罩了方圆百丈。
正欲追击的周师兄只觉身体猛地一沉,遁速为之一滞。而那两名遁逃的散修,得到这一阻之力,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周师兄的拦截,瞬间朝着远处遁去。
“什么人?!”
周师兄又惊又怒,神识疯狂扫向四周。
不过令他惊骇的是,在他的神识探查中他什么也没有发现,而那株‘三星鹿角珊瑚’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身旁那两名同门也是一脸骇然,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谁!滚出来!敢抢我玄晶宫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那名年轻修士犹自对着空气疯狂输出,叫嚣着。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周师兄阴沉着脸,仔细感应着周围的灵力波动,却发现那股突如其来的重力场与藤蔓的气息,在得手之后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这等对灵力精准的操控,绝非等闲之辈。
他再看向那几名早已逃之夭夭的散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最终似是权衡了利弊,却没有向几人逃遁的方向追去。
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走!”
周师兄冷哼一声,带着两名同门,化作三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遁去。
待他们走后许久,在数百丈外的一处珊瑚礁阴影中,韦多宝的身影才缓缓浮现。
他手中托着一株通体深蓝、形如鹿角的珊瑚,正是那‘三星鹿角珊瑚’。
方才见那几名散修处境危险,若是放任玄晶宫几人得手,于他浑水摸鱼大为不利,是以他以木行符宝催动藤蔓之术,再以土行符宝的‘元磁重域’控场,瞬间夺宝,而后立刻催动五行敛息符与小洞天玄黄图,将自身与灵药的气息尽数遮掩,这才没被发现。
“玄晶宫…倒是蛮横霸道,不过以三打五还能胜出,实力确实在线。”
韦多宝将灵药收入玄黄图内,安置在星光小树旁,看着玄晶宫修士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并未在此地多做停留,辨明了一下星图所指的方向,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珊瑚海之中,悄然远去。
第525章 星辰沙暴地带
接下来的时间,韦多宝驾驭着渡厄鲲鹏,在珊瑚海中不疾不徐地穿行着。
这片区域比他想象中更为广阔,珊瑚海内,并非真有海水,而是由无数星辰煞气散发着幽蓝光芒汇聚而成的一片广袤区域。这些星辰煞气缓缓流动,远远看去,确如一片波澜不惊的深海。
然而,这片看似静谧的美景之下,却暗藏着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迷失的幻象与无处不在的星辰煞气。
随着渡厄鲲鹏越来越深入,周遭的星辰陨石皆变成了高达数十丈,形态各异状若珊瑚的礁群,有的形如山峰,有的状若巨兽,色彩斑斓。
自进入珊瑚海深处,韦多宝兜兜转转已有数日,一路上各大宗门势力与散修倒是见到不少,但他需要的“深海星辰珊瑚”却始终毫无踪影。“深海星辰珊瑚”作为炼制结婴丹的三大主材之一,根据七星宫与蓬莱商盟的情报,此物与寻常的星辰珊瑚不同,并非生长于固定的珊瑚礁上,而是如同浮萍般,并非固定出现在一个地方。且此物周身被浓郁的星辰煞气包裹,寻常神识根本无法探查,这也给修士们搜寻此物增加了难度。
接连数日毫无所获,韦多宝不禁陷入了沉思,这片珊瑚海很大,且灵气与星辰煞气的浓郁程度都很符合,能诞生“深海星辰珊瑚”这等奇物的条件,但奈何天不遂人意。七星宫的情报,也只是指出了珊瑚海是一处可能出现的区域,而并非必然出现。
若是自己继续在这珊瑚海中耗下去,不仅一无所获,还可能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或许只能按照星河之灵所化的星图指示前往探索了。
一念及此,韦多宝心神再次沉入小洞天玄黄图内,那团“星河之灵”正欢快地在一株通体晶莹的星光小树旁绕行。它所化的活化星图,此刻再次清晰地悬浮在韦多宝的神识之中。
这幅星图远比七星宫和蓬莱商盟提供的任何情报都要详尽。其上以不同颜色的光点,标示出了秘境内各个区域的危险等级,以及一些从未被外界修士发现过的隐秘资源点。
“或许这只有这处地方才有可能了。”韦多宝的神识自星图上收回,心中有了计较。
星图所示的这个目标点,位于一处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暗红色区域,那片区域名为“寂灭星坟”,是秘境中星辰煞气最为浓郁之地,对前往寻宝的修士极度不友好。
心中有了决断之后,韦多宝并未在此地多作停留,“渡厄鲲鹏”舟身光华一敛,七曜蜃光阵悄无声息地运转,渡厄鲲鹏瞬间与周围的星辰陨石融为一体,化作一片不起眼的暗影,便离开了珊瑚海,朝着星图所指的“寂灭星坟”所在的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如此行进了约莫大半日,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原本缓缓流淌的星辰煞气,开始变得狂暴起来。一颗颗通体漆黑拳头大小的陨石裹挟着刺耳的呼啸,在前方形成了一片浩浩荡荡的星辰沙暴地带。
韦多宝探出神识稍微感受了一下,发现这些陨石其上散发着极为凝练的星辰煞气,每一次撞击,都相当于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若是想要穿过这片星辰沙暴地带,不仅要承受着陨石的撞击,还要抵御这浓郁得犹如实质的星辰煞气的侵蚀。这也是各大势力欲要打造强力飞舟的原因。而黄金“星引令”抵御星辰煞气的效果随着星辰煞气愈发浓郁愈是显着。
那奇异的星光小树和“星河之灵”不断的通过小洞天玄黄图的旋涡,将他周身浓郁的星辰煞气吸入图中世界炼化,这使得浓郁的星辰煞气对于其它修士而言或许需要倾力抵御,而对韦多宝而言却构不成什么威胁。
韦多宝在这星辰沙暴地带外沉吟片刻后,便一头扎了进去。霎时“渡厄鲲鹏”的护舟光罩上,那些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陨石,如同流星火雨般,密密麻麻的撞击在渡厄鲲鹏的护舟光罩上,顿时将护舟光罩撞击得泛起一圈圈涟漪,渡厄鲲鹏也在如此密集的撞击中开始微微震颤。使得飞舟的灵力消耗猛然提升。
韦多宝神色不变,端坐于舟内,只是将更多的灵石填进飞舟驱动阵法中,以维持飞舟护盾的消耗。同时法诀打出,“七曜蜃光阵”阵法光华流转,原本只是单纯隐匿的幻象,此刻竟开始随着陨石沙暴的流向而扭曲、变化,使得飞舟仿佛化作了陨石沙暴的一部分,随着陨石沙暴一同前行,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都卸到了一旁。
随着陨石沙暴前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韦多宝的神识通过飞舟阵法,敏锐地捕捉到沙暴的另一侧,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他心念一动,一拍灵兽袋,一只细若发丝的星髓蛭悠然而出。周遭浓郁的星辰煞气对它而言犹如自家的后花园一般,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韦多宝分出一缕神识附在星髓蛭身上,心念一动,这只星髓蛭便悄无声息的穿过渡厄鲲鹏的防护光罩,向灵力波动的地方急速而去。
数里之外,只见一艘造型奇特的灵舟,正在沙暴中艰难穿行。那灵舟不过七八丈长,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星辰精铁打造,舟身之上刻满了繁复的星辰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图案。
正是七星宫的“渡星舟”。
此刻,这艘专门为葬星海秘境打造的特制灵舟,情况却不容乐观。舟身外的护体光罩在无数陨石的撞击下,明灭不定,光芒黯淡,显然面对如此密集的陨石撞击,飞舟的护舟光罩压力颇大,且灵力消耗甚巨。飞舟上,数名身穿七星宫服饰的修士正盘膝而坐,全力朝着阵眼输送法力,维持着护舟光罩的运转。
而在舟首,一名身穿青色宫装的女子正手持一枚星盘,眉头紧锁地盯着前方。这正是当初在天枢阁与韦多宝交易的那位金丹后期修士。
通过星髓蛭的视角观他们前进的方向,竟与自己从星河之灵幻化的星图上所指的“寂灭星坟”方向,大致吻合。
“看来,他们也有特殊的寻宝之法。”韦多宝心中暗道。
第526章 寂灭星坟
只不过,这七星宫的这艘“渡星舟”品阶似乎并不算高,仅是三阶下品,在这等强度的星辰沙暴中穿行,显得颇为吃力。更重要的是,韦多宝透过星髓蛭的视角观察到,他们这“渡星舟”的飞舟护罩莫说对星辰煞气的隔绝效果令人堪忧,就是抵御陨石撞击也是让人不敢恭维。
此时飞舟上的修士,神魂正被一丝丝逸散进来的煞气缓慢侵蚀着,只是不知他们是尚未察觉,还是另有倚仗,韦多宝并未发现七星宫修士采取任何抵御措施。
反观韦多宝的“渡厄鲲鹏”则不然,这艘三舟合一炼制而成的无限接近四阶灵宝的飞舟,其本身的材质与阵法便远非“渡星舟”可比。此刻在七曜蜃光阵的加持下,不仅悄无声息,舟内的灵力消耗也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加上星光小树和星河之灵在小洞天玄黄图中吞噬转化星辰煞气,舟内的韦多宝更是丝毫不受这些星辰煞气的影响。
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双方飞舟品阶之间的差距,加上星髓蛭的跟踪视角,使得韦多宝只是维持着渡厄鲲鹏的隐匿状态,不远不近地缀在“渡星舟”的侧后方。
从那宫装女子交易给自己的情报就可以看出,这七星宫对葬星海秘境知之甚多,且观其动向,便知她们此行目的明确,跟着他们,或许能省去一些探路的麻烦。
就在韦多宝暗自衡量之际,七星宫那艘“渡星舟”在这等密集的陨石撞击之下,似乎终于支撑不住,舟身猛地一震,护舟光罩“嗡”的一声,光芒再度黯淡了三成。舟首那名宫装女子脸色一变,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符,毫不犹豫地捏碎。
一道柔和的星光瞬间扩散开来,在渡星舟外形成一道临时的护盾,将周围撞击而来的陨石弹开,为他们争取了片刻喘息之机。
那宫装女子缓缓松了一口气,但并未因此有丝毫放松,随即立刻转身对舟内的其他修士吩咐了几句。随即,渡星舟的速度骤然加快,竟是直直地朝着沙暴最猛烈的核心区域冲了进去。
韦多宝见状,眉头微挑,但也不作丝毫迟疑,随即操控着渡厄鲲鹏如幽灵般悄然跟了进去。
在陨石沙暴核心区域又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期间,七星宫的渡星舟又接连捏碎了三枚类似的护身玉符,才堪堪抵御住了陨石的撞击。其代价之大,看得韦多宝都暗自心惊。这种大范围品阶的护符,每一枚在外界的价值都不菲,而这七星宫竟是接二连三的使用,可见其底蕴之深厚。
终于,在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之时,七星宫的渡星舟猛地冲出这片混乱的沙暴地带。
渡厄鲲鹏内的韦多宝也随之调整了飞舟的姿态,隐匿在沙暴的边缘,随即透过七曜蜃光阵的光幕,望向前方那片截然不同的空域。
与星辰沙暴地带的狂暴混乱相比,眼前的这片区域,安静得有些可怕。
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陨石静静的矗立在地上,状若小山,它们大多残破不全,表面坑坑洼洼,像是经历过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
更远处,是一些更为庞大的阴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但从那偶尔反射出的黯淡星光可以判断,那是一些体积堪比小型岛屿的巨兽骸骨。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张开巨口,仿佛在无声地咆哮,有的骨翼折断,似乎正要坠落。
整片区域,就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场。
“寂灭星坟。”韦多宝脑海中浮现出星河之灵星图上对此地的标注。
而那七星宫的渡星舟在脱离沙暴后,并未立刻前行,而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舟身的光罩闪烁不定,显然是在修复受损的阵法,同时飞舟内的修士也在抓紧时间调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宫装女子心念一动,便将渡星舟收了起来,随即七星宫的一众修士便驾驭起遁光,小心翼翼地朝着寂灭星坟的深处飞去。它们的路线十分明确,穿梭于那些巨大的陨石与骸骨之间,似乎在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
韦多宝见状,心念一动,亦将渡厄鲲鹏收入体内,随即取出一张五行敛息符往身上一拍,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星河之灵提供的星图虽然标注了最终目的地,但对于沿途的凶险与禁制却语焉不详。有七星宫这群修士在前面探路,无疑能省去他大量的麻烦。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景象让一直古井无波的韦多宝也是惊诧莫名。
只见一座约莫千丈之巨的狰狞头骨,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这头骨不知是何种巨兽所留,即便只剩下骸骨,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古气息。它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如同两座深渊的入口,正对着众人。
七星宫的众修士,在距离这巨兽头骨二三里之外便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宫装女子取出一枚星盘,确认了方位后,对身旁的修士说道,“根据古籍记载,‘深海星辰珊瑚’便生长于这‘噬星兽祖’的左眼眶之内。但此地常年受星辰煞气与兽骨死气侵染,必有异变,大家小心行事。”
“是,师姐!”众女修齐声应道,随即便隐匿起身形。
随后,一行人便朝着那巨大的眼眶飞去。
就在她们潜行至那巨大兽骨眼眶越来越近之时,一道略带讥讽的男声,从前方一块巨大陨石阴影中传入了隐匿身形的众人耳中。
“呵呵,清月仙子,别来无恙啊。多谢诸位仙子为我等探路,这份辛苦,周某记下了。”
闻言,韦多宝心念一动,再次放出一只星髓蛭,悄无声息的循着话音之处摸去,只见三艘与七星宫渡星舟相仿,但通体漆黑的“玄晶飞舟”此时正呈品字形将幻月神宫的“揽月舟”围在了中央。
玄晶宫为首的一艘“玄晶飞舟”上,站着一名身穿玄黑色战甲,面容倨傲的金丹后期修士。
“玄晶宫!周无忌,你们竟然在此设伏!”
那名为周无忌的玄晶宫修士哈哈一笑:“仙子此言差矣。这葬星海秘境,乃无主之地,我玄晶宫想去何处,难道还要向你幻月神宫报备不成?倒是仙子你们,行色匆匆,想必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大家同为东海宗门,不如分享一二?”
“痴心妄想!”清月仙子身后一名年轻女修忍不住斥道。
周无忌的目光扫过那名女修,冷哼一声:“这里何时有你一个金丹初期说话的份了?”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金丹后期大圆满威压瞬间降临,那名女修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周无忌,你敢!”清月仙子怒叱一声,同属于金丹后期大圆满的气势勃然爆发,将那股压力抵消。
“有何不敢?”周无忌身后,同样走出了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与清月仙子遥遥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527章 七彩揽月阵
周无忌似乎并未将清月仙子的怒火放在心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幻月神宫众女修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到清月仙子那张笼罩在面纱之中的脸上。
“清月仙子,你我两派的恩怨,由来已久,也不差今日这一桩。如今在此相遇,也是缘分。只要仙子放弃那“深海星辰珊瑚”,以及将那‘问心石’的用处说个清楚,再将你们在秘境中的收获分我玄晶宫三成,周某便可做主,放你们安然离去,如何?”
他的言语看似商量,实则充满了蛮横无礼的霸道。
“我幻月神宫秘境中的三成收获?”清月仙子气极反笑,“周无忌,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敢给,你敢拿吗?我幻月神宫为此次秘境之行,准备了数十年,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横插一脚的?”
“哦?准备了数十年?”周无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么说来,此地的机缘,比周某想象的还要大。既然如此,那就五成吧。”
此言一出,即便是隐匿在暗处的七星宫众女修亦无不大感诧异。这周无忌似是吃定了幻月神宫之人,伸手便要人家秘境之中的五成收益。
“周无忌,你是吃错药了还是被夺舍了,竟敢如此张狂?”此前韦多宝在碎星岛外遇到的那名幻月神宫女修祭出一柄月光流转的短剑,遥遥指向周无忌。
“绫月师妹,不可冲动。”清月仙子伸手拦住了她,但其笼罩在面纱之下的脸色已是阴沉如水。她很清楚,对方既然敢在此地设伏,必然是有备而来。她们一行人的实力不弱,但对方竟还敢如此口出狂言,莫非她们有什么后手?
远处的陨石阴影中,韦多宝通过星髓蛭的视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这两派的争斗毫无兴趣,但对他们口中的“问心石”的用处亦是极感兴趣。此物那神秘老者并未说明有何特殊之处,如今既然被这两派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在秘境之内大动干戈,想必定有其不凡之处。
他神识微动,操控着星髓蛭悄然绕到那巨大头骨的后方,从另一个角度观察那黑洞洞的眼眶。
“周无忌,看来今日之事,是无法善了了。”清月仙子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一轮虚幻的弯月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早就该如此了。”周无忌咧嘴一笑,身上那套玄黑色战甲发出一阵金行锋锐的声响,一股锐利之气冲天而起,“动手!除了清月仙子,其余之人,生死不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玄晶宫的十五名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他们并未一拥而上,而是迅速结成五座三才之阵,从三个方向朝着幻月神宫的众人包抄而去。
“结七彩揽月阵!”清月仙子娇叱一声。
幻月神宫的十数名女修立刻以她为核心,迅速变换方位,身上月光大放,彼此之间气机相连,化作一个整体。十数人的遁光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的轨迹,仿佛将一片月宫搬到了此地。
一时间,剑光、法宝、神通的光芒在这片死寂的星坟之中骤然爆发。
玄晶宫的修士功法大开大合,以金土之术为主,一道道土黄色的光盾、一柄柄锐利的锋锐飞矛法宝,攻守兼备,稳扎稳打。
而幻月神宫的阵法则是飘逸灵动,如月光流转,生生不息。她们的攻击多以月光所化的剑气、光梭为主,虽然单体威力稍逊,但胜在连绵不绝,且彼此之间能够相互支援,将攻击的威力层层叠加。
清月仙子手持一柄月光缭绕的长剑,独斗周无忌。两人的修为皆在金丹后期大圆满,每一次交手,都会引得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生灭灭。
韦多宝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双方的斗法。
这玄晶宫的三才阵,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土金相生之道。三人一组,一人主防,以厚土灵力凝聚光盾,抵挡攻击。另外两人主攻,以庚金之气催动法宝,寻找对方阵法的破绽。阵法运转之间,攻守转换,毫无凝滞之感,显然是久经磨合。
而幻月神宫的七彩揽月阵,则更为精妙。十五人以北斗七星之位排布,清月仙子坐镇天枢,为阵法核心。其余十四人各司其职,她们的法力通过阵法连为一体,不仅威力大增,更能将承受的攻击分摊给其它阵位,极大增强了续航能力。
“有点意思。”韦多宝心中暗道。这种合击阵法,在南疆和北邙都极为少见。看来这东海之地,修真的繁荣程度,确实远胜另外两域。
就在韦多宝饶有兴趣的分析之际,场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一名玄晶宫的金丹中期修士,抓住一个空当,猛地祭出一座小山般的黑色印玺,朝着幻月神宫阵法的一角狠狠砸去。
七彩揽月阵中,负责那一角防御的女修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对方的攻击如此刚猛。她急忙催动法力,一面月光盾牌瞬间凝聚,但与那黑色印玺一撞,便应声碎裂。
眼看那印玺来势不减就要砸中她,清月仙子冷哼一声,手中月光缭绕的长剑一引,一道璀璨的月华剑光后发先至,斩在了印玺之上,将其击得倒飞而回。
但这一分神,却让周无忌抓住了机会。
“破!”
周无忌低喝一声,手中一柄黑色的玄晶长戈猛地刺出,戈尖之上,一点寒芒吞吐不定,竟是直接无视了清月仙子的护体星光,刺向她的眉心。
这一击,快、准、狠,显然是早已算准了清月仙子必会出手协助同门。
清月仙子脸色稍变,身形急急后退,同时眉心处飞出一枚月牙形的玉佩,挡在了身前。
“铛!”
一声脆响,玉佩应声碎裂,但总算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饶是如此,清月仙子的身形亦是微微晃了一晃。
“少宫主!”幻月神宫众女修见状,无不惊呼出声,阵法运转也出现了一丝凝滞。
“好机会!”周无忌眼中精芒一闪,手中长戈锋锐金芒横扫而出,再次逼退清月仙子,同时对另外四组玄晶宫修士喝道:“全力破阵!”
得了命令,另外十二名玄晶宫修士攻势再盛三分。
幻月神功的阵法本就因为清月仙子受创而运转不畅,此刻在对方的猛攻之下,更是岌岌可危。
“哈哈哈哈!清月仙子,看来你们幻月神功的阵法,也不过如此!”周无忌得意大笑,“今日,你们秘境的全部收获,周某要定了!”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黑色玄晶长戈锋锐之气大盛,便欲再次横扫而出,准备一举破掉幻月神宫的七彩揽月阵。
第528章 碧海宗
清月仙子冷哼一声,并未与周无忌多做口舌之争。随即手中法诀一变,伴随着她的动作,那十四名呈北斗七星之位布阵的幻月神宫女修,身形同时一晃,手中的法诀也随之改变。
霎时之间,幻月神宫一众女修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起来,随即齐齐遁入月光之中。原本如彩虹般绚烂夺目的‘七彩揽月阵’光幕,随着她们身形遁入月光,骤然间也变得虚幻起来。七色光华不再凝实,反而化作一缕缕轻烟薄雾,萦绕在众人身周,如同水中倒映的月影,轻轻一碰,便荡漾开圈圈涟漪,难以捉摸。
周无忌的玄晶长戈携着磅礴锋锐的黑晶光芒斩落,却仿佛劈入了一团棉絮之中。那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被那飘忽不定的月影光华层层卸去,最终消弭于无形。
“月影遁?”周无忌眉头一皱,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这七彩揽月阵受了他这金丹期后期大圆满的一击,阵法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诡异难测起来。
七彩揽月阵内幻月神宫那十五名女修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周围清冷的月光之中,化作了十数道朦胧的月影。这些月影在光华内敛的“七彩揽月阵”中飘忽不定,时而汇聚,时而散开,仿佛水中捞月,镜中看花,让人根本无法锁定她们的真实位置。
并且那十五道月影每一次闪烁,都会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牵引出一道柔韧却又冰冷的月华之力,如同蛛网般缠向他们玄晶宫的五组三才阵。
玄晶宫的三才阵以刚猛霸道着称,讲究的是正面碾压,最忌讳的便是陷入这种敌踪不明、处处受制的泥潭。不过片刻功夫,玄晶宫众人便感到灵力运转开始变得滞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双方之间的形势瞬间逆转。
“清月,你以为凭这点幻术就能困住我?”周无忌怒喝一声,手中玄晶长戈猛的往空中一顿。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将那些虚幻的月影从“七彩揽月阵”中逼出。
然而,那幻月神宫的十五道月影只是微微一晃,便轻而易举的地化解了周无忌这股冲击。
清月仙子那清冷的声音从“七彩揽月阵”中飘忽不定的传出:“周无忌,你玄晶宫的手段,三百年了还是这般粗鄙。今日,莫说此地的机缘,你拿不走,只怕你这数百年修成的金丹也要交待在此地了。”
被清月仙子反讽了一句,周无忌瞬间脸色铁青,不过形势比人强。他知道,单凭他们玄晶宫的五组三才阵,想要在短时间内破掉幻月神宫这套以幻术和阵法变幻见长的阵法,几乎没有可能。而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朝着左侧一处空无一人的阴影厉声喝道:“蓝道友!看戏看到现在,也该够了吧!再不出手,莫非想等我们两败俱伤,你碧海宗好坐收渔利不成!”
此言一出,不光是幻月神宫的清月仙子,就连隐匿在一旁的七星宫众修,也是心中一惊,随即纷纷将神识与目光投向那片阴影。
韦多宝藏身于千丈之外的一块巨大陨石背后,以五行敛息符遮蔽收敛了所有气息,听到周无忌的喊话,眉梢微微一挑。
碧海宗的人也来了?
随着周无忌的话音落下,那片阴影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阵如同潮水涌动的声音响起,十数道身穿深蓝色法袍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为首的是一名气息沉凝的老者,手中托着一尊海螺状的法宝,其修为赫然也是金丹后期大圆满。
“周道友真是好算计。”那蓝姓老者沙哑地开口,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老夫只是路过,没想到能遇上这般热闹的场面。”
周无忌冷笑道:“路过?蓝生海,你我两宗早有约定,共同应对幻月神宫。如今宝物在前,你却想置身事外?”
蓝生海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庞大如山岳的噬星兽祖骸骨,嘿嘿一笑。
“约定是约定,可眼下的局面,似乎不是一句约定就能说清的。周道友,你玄晶宫的人手,似乎被清月仙子的阵法困住了吧?老夫若是出手,是帮你解围呢,还是帮你去取那深海星辰珊瑚?”
这番话不软不硬,却恰好点在了周无忌的痛处。他若想脱困,就必须求碧海宗出手,可一旦求了,主动权便落入了对方手中,届时论起收获分配来自己玄晶宫自然失去了先机。
清月仙子此刻也收敛了阵法的部分威能,七彩光华流转,显露出她那带着面纱的窈窕身影。她的目光落在蓝生海身上,声音依旧清冷:“蓝道友,我幻月神宫与你碧海宗素无恩怨。今日之事,是我幻月神宫与玄晶宫的私怨。你若插手,便是与我幻月神宫为敌。”
蓝生海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分,手中的海螺法宝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水光。
“清月仙子言重了。老夫一把年纪,可不想掺和你们两宗的恩恩怨怨。只是,这寂灭星坟乃无主之地,宝物更是有缘者得之。眼下此地机缘,看样子我们三宗都有意,不如坐下来谈谈?”
“谈?怎么谈?”周无忌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他知道,碧海宗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再打下去,只会便宜了别人。
“很简单。”蓝生海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那兽祖骸骨,“深海星辰珊瑚,乃是炼制结婴丹的主材,对我们三家都有大用。可此等天材地宝,必有守护之物。方才老夫便感应到,这骸骨之内,有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强大的气息蛰伏着。我们若是在此地斗个你死我活,只怕最后谁也拿不到好处,反而会便宜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
说着,蓝长老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七星宫修士藏身的方向。
韦多宝心中一凛,这老家伙的神识果然敏锐。
七星宫那边,青色宫装女子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她身旁的众弟子更是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
清月仙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她也清楚,以她幻月神宫一家敌玄晶宫和碧海宗两家联手,绝无胜算的可能。
“蓝道友想如何?”
“依老夫看,不如我们三家联手,先将那守护之物引出并除去,再取宝物。”蓝长老缓缓说道,“至于这深海星辰珊瑚如何分配,我们三家,平分便是,如此岂不公平?”
“公平?”周无忌第一个冷笑出声,“蓝道友,打的好算盘!我玄晶宫与幻月神宫在此斗法,消耗甚巨,你碧海宗却想凭空分走一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闻言,蓝海生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说道:“周道友,你若觉得不公,大可以继续与清月仙子斗下去。老夫不介意在此地多等片刻,看看最后是谁能站着走出这‘七彩揽月阵’。”
第529章 五方齐聚
蓝生海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周无忌的软肋。随即周无忌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蓝生海,又看了一眼阵法中气息依旧平稳的清月仙子,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就依你所言!不过,取宝之后,这寂灭星坟内的其他收获,我玄晶宫要占五成!”
“五成?周无忌,你醒醒,这里是葬星海秘境不让做梦。”清月仙子嗤笑一声,立刻反驳,“此地是我幻月神宫先行发现,你们两家都是后来者。能让你们平分“深海星辰珊瑚”,已是极限。”
眼看又要争执起来,蓝生海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
“两位道友,稍安勿躁。既然是合作,自然要拿出诚意。不如这样,除去“深海星辰珊瑚”,此地若有其他发现,三家各凭本事,如何?若两位道友再有异议,那大家便一拍两散,各凭本事。”
这番话,算是给三方都找了个台阶下。
周无忌与清月仙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剑拔弩张之势,但最终都选择了默认。他们双方都明白,在有第三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好,既然两位道友都不反对,老夫便当你二人同意了。”蓝生海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既是合作,还请清月仙子先撤去阵法,让我等看看玄晶宫道友们的诚意。”
清月仙子倒也干脆,手中法诀一收,那笼罩着玄晶宫众人的七彩光幕便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脸色有些苍白的玄晶宫修士。
周无忌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玄晶宫修士调息恢复。
如此三方势力,暂时达成了表面看起来极为脆弱的平衡。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甚至未能维持一炷香的功夫。
正当蓝生海准备开口,商议如何对付那巨兽骸骨眼眶中的守护之物时,一个略带几分慵懒与调侃的言语,毫无征兆地从另一侧的陨石阴影中传来。
“呵呵,三位道友倒是好兴致,在这里就将机缘宝物瓜分干净了。不知,算没算上我们蓬莱商盟一份?”
话音落下,一行十余名身穿金边云纹法袍的修士,自阴影中缓步走出。为首的是一名身形微胖、满脸和气的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手中把玩着两枚滴溜溜转动的金色圆球。他虽笑意盈盈,但其身后众修气息沉凝,法宝灵光隐现,显然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精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达成的脆弱联盟瞬间紧绷起来。周无忌、清月仙子、蓝生海三人,脸色同时一沉,目光如电般射向来人。
“蓬莱商盟?金胖子,你们商盟不是向来只做生意,不参与这等夺宝之事吗?”周无忌认出来人,言辞不善。
那被称为金胖子的修士呵呵一笑,将手中金球一收,对着三人遥遥拱手:“周道友此言差矣。生意做到我们这个份上,自然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这‘深海星辰珊瑚’,可是炼制结婴丹的主材,更是炼制某些特殊飞行法器的核心。此等奇货,我们商盟自然要居之。”
“金满楼,你当这里是你们蓬莱商盟的拍卖会不成?”清月仙子冷冷开口。
“清月仙子说笑了。”金满楼笑容不变,“我只是觉得,这寂灭星坟如此热闹,多我们一家,似乎也无伤大雅。毕竟…暗地里藏着的朋友,可不止我们一家啊。”
说罢,金满楼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七星宫修士之前藏匿的方向。
他这话一出,周无忌与蓝生海的脸色再次一变。他们的神识立刻向那个方向扫去,却依旧是一片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发现。
“金胖子,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故弄玄虚!”周无忌喝道。
金满楼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周道友啊,你们玄晶宫专精炼器,于探查隐匿之道,终究是差了些火候。不信,你朝那块三丈高的菱形陨石,用你的‘玄晶破甲刺’来上一下试试?”
周无忌将信将疑,但见金满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也不免犯起了嘀咕。他与清月仙子、蓝生海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几乎同时达成了默契。
只见周无忌并指如剑,一道凝若实质的晶光自其指尖迸射而出,如同一支无声的利箭,挟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奔金满楼所指的那块菱形陨石。
眼看晶光即将击中陨石,那陨石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星光涟漪,一面由七颗星辰光点组成的阵图一闪而逝。晶光撞在阵图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不知情的人都大吃一惊。
“七星牵引阵!是七星宫的人!”清月仙子见多识广,立刻认出了那阵法的来路。
星光涟漪之后,那块菱形陨石的景象一阵扭曲模糊,随后,青色宫装女子一行七八人,缓缓显露出身形。她们的隐匿阵法,其实在金满楼点出之后,已宣告彻底失去了隐匿效果,此时周无忌试探性的一击,彻底将她们的身形轰了出来。
“几位道友,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吧?”金满楼笑呵呵地说道,仿佛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青色宫装女子丝毫没有行藏被点破的尴尬,嫣然一笑:“金主事,你们蓬莱商盟动作倒是快。只是这般热闹的场面,怎能少了我七星宫?”
此刻,场中形势已然大变。玄晶宫、幻月神宫、碧海宗、蓬莱商盟、七星宫,五方势力齐聚于此,将这片寂灭星坟区域,化作了一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远处的陨石缝隙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韦多宝,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觉得有趣起来。
他原本还在思索,如何在三方势力中渔利。如今五方对峙,彼此猜忌,制衡之下,变数更多,这水越浑,才能更好摸鱼。
他甚至有闲心,在小洞天玄黄图中,用神识拨弄了一下那株星光小树。小树似乎感受到了外界浓郁的星辰煞气,枝叶舒展得更加欢快了。
场中,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五方势力,谁也不愿先开口,谁也不愿先动手,都在暗自评估着彼此的实力,计算着对自己一方最有利的局面。
“有意思,真有意思。”蓝生海忽然抚掌一笑,打破了僵局,“没想到,这寂灭星坟,竟能引来五方道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之前的约定,恐怕就要作废了。不如,我们重新议一议?”
第530章 星魂残灵
就在蓝生海话音落下之际,那庞大的噬星兽祖骸骨,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霎时之间,一股比先前更加浓郁的星辰煞气,自其眼眶中喷薄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场中的气氛为之一滞。
“看来,此地的主人,是不欢迎我们在此闲聊了。”蓝生海缓缓开口,“依老夫看来,我们五家还是先解决了里面的东西再说。至于如何分配,便看破禁取宝之时,各家出力多少,届时再做分晓,如何?”
这个提议,无疑是最为务实,也最容易被各方接受的。修真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
“好!就这么办!”周无忌第一个响应。
清月仙子、七星宫宫装女修,以及金满楼,也相继点头同意。
五方势力,在互相忌惮与提防之下,终于达成了第二次,也更加脆弱的临时盟约。
“既然如此,便请诸位道友一同出手,先破开这骸骨眼眶外的天然禁制!”蓝生海说罢,当先飞身而起,手中海螺法宝光芒大放。
周无忌、清月仙子、七星宫宫装女修、金满楼四人,也各自率领随从精英,分立于巨兽骸骨眼眶的四个方位。
一时间,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横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法宝的灵光与神通的辉芒交相辉映,将这片死寂的星坟,映照得亮如白昼。
五位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在各自门人随从组成阵法的加持下,同时将自身法力催动到了极致。
蓝生海的海螺中传出阵阵海啸之声,一道道水蓝色的音波凝聚成实质,轰向骸骨眼眶。
周无忌则是祭出了一柄玄黑色的长戈,长戈之上,锋锐之气吞吐,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清月仙子身形飘渺,双手结印,一轮皎洁的弯月虚影在其身后浮现,清冷的月华化作匹练,绞杀而去。
七星宫宫装女修取出一面古朴的星盘,七颗星辰在其上流转,引动周天星力,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而金满楼,只是将手中那对乾坤金球向空中一抛,金球迎风见长,化作两轮磨盘大小的金色圆球,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呼啸着砸下。
五道堪比元婴初期修士一击的强大攻击,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轰向了那噬星兽祖骸骨空洞的眼眶。
“轰!轰!轰!”
五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并非想象中那种清脆的碎裂声,反而像是巨锤砸在万载玄冰之上。五色灵光爆散开来,狂暴的法力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稍小一些的陨石碎块瞬间掀飞了出去。
待到术法神通光华散尽,众人凝神看去,神色皆是一变。
那巨兽骸骨的眼眶之外,一层仿佛由无数星辰碎片凝结而成的晶状护罩,只是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并未彻底破碎。透过裂纹,可以模糊看到内部那些深海星辰珊瑚,正散发着幽幽蓝光,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好强的禁制!”玄晶宫的周无忌眉头一皱。
他们五大势力联手一击,竟然只是堪堪将其撼动了一丝。这禁制似乎并非人力布置,反倒像是这噬星兽祖死后,一身星辰精粹与此地环境融合,历经万载岁月,自行演化而成的天然壁垒。
然而,不等他们准备第二次攻击,令人惊奇的一幕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遍布裂纹的晶状护罩,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不仅如此,整个庞大的兽祖骸骨,都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芒。浓郁如墨的星辰煞气自兽骨之中溢出,仿佛这具沉寂了万年的骨骸,正在苏醒。
“嗡……”
一阵仿佛能穿透神魂低沉的嗡鸣声,从骸骨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似任何妖兽的嘶吼,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神魂攻击,直接作用于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识海之中。修为稍弱的几名金丹初期修士,当即脸色一变,身形晃了晃,险些从空中跌落。
“稳住心神!是神魂攻击!”幻月神宫的清月仙子娇喝一声,她身上的黄金“星引令”散发出的光晕陡然一亮,与此同时身后的弯月虚影光芒大盛,洒下清冷柔和的月华,将自家门人护在其中,这才堪堪抵消了那股嗡鸣声。
其他四家也是各施手段,或祭出护魂法器,或以本门秘术守护神识。
就在此时,那布满裂纹的晶状护罩之中,忽然有一缕缕暗紫色的雾气渗透出来。这些雾气在空中缓缓汇聚,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不多时便凝聚成了一个约莫三丈高的人形轮廓。
这东西没有五官,没有实体,通体由流动的暗紫色星光与黑色煞气构成,仿佛一个披着星辰斗篷的幽魂。它静静地悬浮在骸骨眼眶之前,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全场。
“这是…星魂残灵!”蓬莱商盟的金满楼见多识广,惊疑不定的叫道。
传闻中,一些实力通天的星空巨兽陨落之后,其强大无匹的神魂并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与自身精魄及周围的星辰煞气结合,化作一种非生非死、非魂非物的诡异存在。它们没有灵智,只剩下吞噬一切生灵神魂的本能,比寻常的妖兽魂魄更为难缠。
“诸位道友,小心了!此物专攻神魂,寻常的五行道法,怕是效果不大!”金满楼面色凝重地提醒道。
金满楼的话音未落,只见那星魂残灵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直扑距离最近的玄晶宫修士。
周无忌冷哼一声,手中玄黑长戈一横,对着玄晶宫十数名同门修士喝道:“结玄晶壁垒!”
他身后十数名玄晶宫金丹修士闻言,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变换阵型,法力共通,一面厚重凝实,闪烁着厚实光泽的晶石壁垒瞬间在周无忌身前成型。
然而,那暗紫色流光却视若无物,直接穿透了晶石壁垒,仿佛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只是一层幻影。
周无忌见状大惊失色,随即身形急退的同时,眉心处一道晶光闪过,一面巴掌大小的菱形水晶镜凭空出现,挡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菱形水晶镜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光芒瞬间暗淡了三分。周无忌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显然在这次神魂层面的交锋中吃了点亏。
而他身后的一名玄晶宫金丹初期修士,则惨叫一声,抱着头颅从空中摇摇晃晃的栽落下去,虽然未死,但神魂已然受创。
第531章 星月锁魂
那星魂残灵一击得手,并未给五大势力的修士过多的喘息时间,身形在空中瞬间模糊起来,随即便化作数道暗紫色的残影,迅捷无比的朝着其余四家修士扑去。
“小心!”金满楼那张略显肥胖的脸上神色一变。好在他反应不似他那肥胖的体型一样臃肿,只见他肥大宽厚的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佩便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随即被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捏碎。
“咔嚓!”
玉佩应声碎裂,一道乳白色的光幕瞬间扩散开来,将他和他身后的蓬莱商盟修士笼罩在其中。那几道暗紫色残影撞在光幕之上,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发出一阵“滋叉”的爆响,却未能穿透光幕分毫。
而光幕在抵挡下星魂残灵这一击之后,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金满楼看着消散的光幕,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之色。这枚“养魂玉佩”是四阶炼器大师的手笔,乃消耗品,只能使用一次,这也是他肉痛的原因之一。
另一边,幻月神宫的清月仙子则是冷哼一声,发髻上的一根碧玉簪子骤然大放光明。一圈清冷的月华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那月华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色符文在游动,任何靠近的星魂残灵虚影,速度都会变得迟缓,继而如冰雪般消融。
碧海宗的蓝生海,则将手中的海螺法宝对准了那星魂残灵的本体,口中念念有词。海螺之中不再是之前的海啸之音,而是发出一种奇异的的嗡鸣。这声音并不刺耳,却让那星魂残灵的形体一阵扭曲,似乎极为痛苦。
七星宫的宫装女修一挥手便将从韦多宝处换来的“玄甲星盾符”拍在她们一行人的身上,同时将手中的星盘抛至空中,双手飞快地结印。星盘之上光芒流转,七道星光垂落,将她和七星宫众人护在其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七星阵法。那星魂残灵似乎对这种纯粹的星辰之力有所忌惮,只是在星光护罩外游弋,并不主动攻击。
五大势力,各显神通,一时间竟与那星魂残灵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这种平衡很快就被打破。
那星魂残灵似乎被蓝生海的音波攻击激怒,不再分化残影,而是猛地收缩成一团,化作一颗人头大小的暗紫色光球,以一种近乎瞬移的方式,瞬间出现在了蓝生海的面前。
蓝生海骤然色变,他深知此物近身的恐怖之处,想也不想便将海螺法宝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轰!”
一声巨响,挡在他身前的海螺法宝哀鸣一声,表面布满了裂纹,灵光黯淡,蓝生海如遭重击,身形剧烈地一晃,识海一阵剧痛。
“此物神魂攻击太过强横,不能让它近身!”蓝生海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厉声喝道。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那星魂残灵在重创蓝生海的海螺法宝之后,形体再次溃散,化作数十道更为细小的紫色流光,绕过各家的金丹后期大圆满核心人物,朝着他们身后那些修为稍弱的金丹初期、中期修士激射而去。
“啊!”
“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足足有七八名修士中招。他们或抱着头颅在空中翻滚,或口鼻溢血,眼神涣散,犹如喝醉酒的凡人,打着旋便往下方坠去,显然神魂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连维持御空都无法做到。
见此,身边修为过得去的同伴连忙出手托着他们的身形往身后带,这才免去了一场空难的发生。五大势力组成的临时联盟,瞬间阵脚大乱。
“该死!都向我靠拢!”周无忌怒喝一声,再次祭起那面菱形水晶镜,镜面光华流转,形成一道屏障,护住身后的玄晶宫弟子。
各派领头之人也纷纷效仿,将自家门人聚拢在身后,全力防御。
一时间,原本的主动攻击变成了被动的全面防守。五方人马各自为战,被那神出鬼没的星魂残灵戏耍得团团转,场面一时之间显得狼狈不堪。
远在千丈之外的一块巨大陨石阴影中,韦多宝默默的观察着场中的形势,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五大势力底蕴深厚,也都是人精,眼前的麻烦还远不足以让他们动用真正的底牌。毕竟谁也不想自家倾力而为,最终便宜了旁人。
“诸位!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了!”清月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场中的混乱,“此物虽诡异,但终究是无根之木!我提议,由我幻月神宫与七星宫道友主攻,我们的功法对神魂之体略有克制。玄晶宫与碧海宗的道友负责四方合围,限制其活动范围。金主事,你蓬莱商盟底蕴最厚,便负责居中策应,随时补防,如何?”
清月仙子的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好!”
“就依仙子所言!”
五方势力迅速调整阵型。清月仙子与七星宫宫装女修飞身上前,一左一右,将星魂残灵夹在中间。
“月锁囚魂!”清月仙子双手结印,身后的弯月虚影光华暴涨,射出数十道银色的光链,朝着星魂残灵缠绕而去。
“七星宫的道友,此物非同小可,还请拿出真本事!”清月仙子一边维持着银色的光链,一边对着七星宫的宫装女修说道。
七星宫的宫装女修闻言,并未答话,只是素手一扬,她手中的那面古朴星盘飞至半空,滴溜溜一转,七颗星辰的光芒大盛,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幅北斗七星的图案。
“天枢、天璇…摇光!七星锁魂!”
随着她一声轻叱,那北斗七星图案猛然一震,七道星光垂落而下,如七根星光闪耀的锁链,紧随清月仙子的银色光链缠绕向星魂残灵。
那星魂残灵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嘶鸣,不躲不闪,反而是化作一柄数丈长的暗紫色长矛,悍然迎向了银色光链与星光闪耀的锁链。
与此同时,周无忌和蓝生海也各自施展神通,从两侧布下层层壁垒,限制住星魂残灵所有的退路。
金满楼则双目微眯,手中那对金球缓缓旋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第532章 行藏暴露
清月仙子祭出的那数十道银色锁链迅速汇聚成一股,其上月华流转,自带净化神魂之效。而七星宫宫装女子祭出的七条星光锁链,亦快速合为一根,其上星光之力厚重沉凝,专克虚幻之体。
霎时之间银色锁链与星光锁链快速的缠绕上迎面射来的暗紫色长矛,将其减速。
暗紫色长矛与两条光链甫一接触,便爆发出无声的涟漪。暗紫色的矛身剧烈震颤,其上凝实的星辰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月华与星光之力净化消融,变得稀薄了些许。
然而,这星魂残灵的反击也是犀利无比。只见紫色长矛一阵震颤,随即长矛之上蕴含的星辰煞气之力,便顺着两条光链反卷而回。猝不及防之下,清月仙子闷哼一声,面纱下的脸庞显出一缕苍白。
而七星宫宫装女修的情况则比清月仙子要好得多,之前其拍在身上的玄甲星盾符在这股星辰煞气临体之时自行激发,一层星光护罩将其笼罩,将这股星辰煞气之力消弭于无形。
“诸位道友,还不出手!”周无忌暴喝一声,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他身前那面由无数细小玄晶组成的盾墙光芒大盛,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壁,如同一堵透明的山峦,朝着被星月两条光链束缚限制的星魂残灵当头压下。玄晶宫的功法大开大合,以力破巧,他这是要趁其病,要其命,想直接将这残灵碾碎。
另一侧,碧海宗的蓝生海则是将手中的海螺法宝往空中一抛。那海螺迎风见长,螺口处喷涌出大片蔚蓝色的水幕,水幕之中隐有波涛之声,化作一道道水蓝色的符文锁链,从另一个方向卷向星魂残灵所化的暗紫色长矛。
而居中策应的蓬莱商盟的金满楼见状,嘿然一笑,手中的两枚金球再度脱手飞出。那金球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竟是化作数百枚金灿灿的古朴铜钱,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钱阵,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力场,将整片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
五大势力,五位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与他们修为相匹配的实力与对战机的把握。
被清月仙子与七星宫宫装女修两大神魂攻击神通缠住的星魂残灵,此时又面临着三方势力的围追堵截,似乎已是穷途末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那庞大的噬星兽祖骸骨所喷发而出的星辰煞气瞬间汇聚于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暗紫色矛影,得到星辰煞气的补充,星辰残灵所化的暗紫色长矛瞬间凝实了数分,随即不给场中众人反应的时间,轰然爆开!
随着“嘭”的一声落下,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所有人的识海深处炸开,随即一圈无形的神魂冲击波,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荡起的波纹,瞬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进行无差别攻击!
“不好!”清月仙子与七星宫的宫装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几乎同时面色一变。
她们的攻击虽然精准,但这星魂残灵竟是选择了最为惨烈的自爆方式,将自身凝聚的魂力在瞬间引爆,化作这等无差别的神魂冲击。
但此时提醒,却为时已晚。
神魂冲击波所过之处,场中没有神魂防御功法或是法宝的金丹初期与中期修士,皆是身体猛然一僵,双目瞬间失去神采,随即惨叫一声,抱着头颅直挺挺的犹如下饺子一般从半空中栽倒下去。这些中招的修士七窍之中皆有血丝渗出,显然是神魂遭受了重创。
就连周无忌和蓝生海这等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是身形一阵摇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从空中跌落数丈才堪堪将身形稳住,护体灵光都紊乱了一瞬。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原本隐匿于陨石阴影中本欲坐收渔利的两道身影,再也无法遁形。
独孤休闷哼一声,眉心那枚古镜自行浮现,光芒瞬间黯淡了两分,他本人也是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神中满是骇然。
韦多宝则是在风暴及体的瞬间,体表的玄甲星盾符便自行激发,一层星光护罩将其笼罩,却在接触到那股神魂风暴的刹那,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化为点点灵光溃散。
二人都有神魂防御手段,在这股突兀的无差别神魂冲击波冲击之下神魂虽然未损,但身形却不可避免地从藏匿之处显露了出来。
待到这股神魂冲击波消散,场中所有尚能站立的修士,无论是五大势力的主事者,还是那些侥幸身具神魂防御手段的修士,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这突然显露身形的二人身上。
“二位道友,藏得好深呐。”
率先开口的是玄晶宫的周无忌。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刚刚的神魂冲击让他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他麾下的玄晶宫修士损失最为惨重,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此刻看向显露出行藏的韦多宝与独孤休二人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若非这星魂残灵突然自爆,我等还真发现不了,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后面竟然还跟着两只黄雀。”
独孤休眉心的古镜光芒缓缓收敛再度没入识海之中,他定了定神,并未理会周无忌,反而颇为诧异的望向韦多宝,似是未曾想到,这位便宜道友,在数千只星髓蛭围追之下竟能安然无恙的脱困,并到了这寂灭星坟。
他心中虽好奇韦多宝是如何脱困来到此地的,但修仙界之中,各有各的底牌,终究不便当众探问。一念及此,独孤休收回思绪对着韦多宝遥遥拱手道:“此前多亏道友舍身,在下才得以脱身,今日见道友无碍,如此在下便放心了。”
闻言,韦多宝嘴角微抽,并未言语,只是神色不动的对独孤休拱了拱手。
周无忌见自己被无视,就待发作。
独孤休却是话锋一转,对着周无忌拱了拱手道:“周道友说笑了,我二人不过是恰逢其会,被此地斗法波动吸引而来,见诸位道友大显神威,不敢打扰,这才隐匿一旁。谁知这星魂残灵如此狡诈,竟行此玉石俱焚之举,我二人也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哦?殃及池鱼?”周无忌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着独孤休压了过去,“我看,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吧!”
独孤休被这股威压一冲,眉心识海内的古镜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轻描淡写的便将大部分威压抵消。他面色不变,正要开口。
韦多宝却先他一步,淡淡地瞥了周无忌一眼。
“此地乃无主之地,机缘在前,人人可争。我二人在此,与诸位道友在此,又有何不同?”
周无忌没想到对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竟敢如此顶撞他,脸上煞气一闪。
“好一个‘有何不同’!就凭你们这般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行为!本座今日便先拿下你们。”
话音未落,周无忌身上灵光大盛,便要动手。
“周道友且慢。”
第533章 合力破禁
一个笑呵呵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周无忌的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蓬莱商盟的金满楼不知何时已将那两枚金球重新收回手中,正满脸和气地看着这边。
“周道友何必动怒。这星魂残灵虽然自爆,但这噬星兽祖骸骨的禁制仍在,‘深海星辰珊瑚’尚未到手。周道友此时节外生枝,莫非是想让我等做这等空手而归的亏本买卖不成?”
周无忌动作一滞,看向金满楼,目光阴沉:“金主事,你这是何意?此二人来路不明,难道你要袒护他们?”
“谈不上袒护。”金满楼摇了摇头,“只是就事论事。这二位道友能在刚才的神魂风暴中安然无恙,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如今我等各方都损兵折将,再起争端,实为不智。”
金满楼说着,目光在韦多宝和独孤休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韦多宝身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架,实则是在提醒众人,这两名一直隐匿在旁的修士不简单,同时也点明了眼下真正的威胁所在,进而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那噬星兽祖的骸骨之上。
碧海宗的蓝生海闻言,也沙哑着开口道:“金主事所言有理。周道友,莫要意气用事。”
而幻月神宫的清月仙子在韦多宝显露行藏之时早已得到绫月的传音,若说场中对韦多宝修为实力有所了解的非她幻月神宫莫属。清月仙子只是好奇的打量着韦多宝,并未出言,但看她们幻月神宫的站位,显然是不赞成也不反对,一副坐等看戏的旁观姿态。
七星宫的宫装女子在天星海城与韦多宝有过接触,还曾一度想拉拢韦多宝,而此番在这波神魂风暴冲击之下她七星宫众人因为有“玄甲星盾符”加身防御,受到的影响也是场中五家势力中最小的。她不着痕迹的对着韦多宝点了点头。
周无忌脸色阴晴不定,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让他就这么放过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又觉得颜面无光,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
他目光犹疑不定的在独孤休与韦多宝的脸上来回打量,似乎想从二人的神情上看出些什么。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
韦多宝与独孤休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既没有因为金满楼的解围而露出喜色,也没有因为他方才的威压而显出惧意。
周无忌见状,冷哼一声,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没了另外四家势力的支持,此时自己若是强行出手以一敌二,打不打得过还在两说之间,但肯定会平白无故的便宜另外四家旁观的势力。是以只能暂时压下火气,恶狠狠地瞪了韦多宝与独孤休一眼。
见场中最大的刺头不再言语,清月仙子心中不禁暗道一声可惜。这等能打压玄晶宫又能试探韦多宝深浅的机会,没成想这周无忌竟然怂了。
而金满楼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环视一周,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道友,既如此,那咱们还是谈谈正事。这噬星兽祖眼眶中的禁制如此强横,想来里面的机缘,定然价值不菲,想必各位都不愿空手而归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我等合力一击,不仅未能撼动这禁制分毫,反而引出了‘星魂残灵’,可见此地凶险远超预料。若再各自为战,恐怕不等破开禁制,我等就要先在此地内耗殆尽了。”
“金主事的意思是,我等再次联手?”七星宫的宫装女修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正是。”金满楼点头道,“不过,此次联手,须得有个章法。这二位道友既然也现身于此,想必也是为了‘深海星辰珊瑚’而来,不如一并加入,共同破开此地禁制如何?”
独孤休闻言,看了看噬星兽祖那巨大的骸骨,又扫了一眼场中各怀鬼胎的众人,心中念头飞转。随即看向韦多宝,传音道:“道友,你意下如何?”
韦多宝轻笑一声,传音回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独孤道友,你应下便是。”
得到韦多宝的答复,独孤休对着众人朗声道:“既然诸位道友盛情相邀,我二人,自当奉陪。”
周无忌见状,再次冷笑起来:“金主事,你莫不是在说笑?两个藏头露尾的散修,也配与我等五家势力平起平坐,共分此地机缘?”
“嗨,周道友此言差矣。”金满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修仙界达者为先,与出身何干?这二位道友能在神魂风暴中毫发无损,这份能耐,在下可是佩服得很。多两位道友一起破禁,便多两分力量,何乐而不为呢?”
周无忌还想再说些什么,蓝生海却是抢先一步开口道:“周道友,眼下破禁要紧。至于分配之事,大可稍后再议。”
金满楼抚掌一笑:“蓝道友说得对。依在下之见,我等七方势力,不论出身,不论人数,只论出力多寡。谁能在破禁中起到关键作用,谁便有资格多分一份。诸位以为如何?”
这提议看似公允,实则将皮球又踢了回来。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明白,这禁制如此强悍,连五大势力联手都无可奈何,多两个金丹散修,又能起到多大作用?金满楼此举,不过是想先稳住所有人,把禁制破了再说。
清月仙子、七星宫宫装女子以及蓝生海都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周无忌虽然心中不忿,但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再次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那巨大的兽祖骸骨,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便再试一次如何?”金满楼见状,立刻提议道,“此次我等全力出手,莫再留手。玄晶宫的道友以力破巧,幻月神宫的道友从旁策应,碧海宗的道友以柔克刚,七星宫的道友寻找阵眼,我蓬莱商盟负责扰乱其灵力流转。至于这两位道友…便请自便吧。”
金满楼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各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对韦多宝和独孤休,只用了一句“请自便”带过,显然也没指望他们能出多少力。
各方势力闻言,也不再多言,纷纷祭出法宝,准备再次合力破禁。
第534章 禁破乱起
虽说被金满楼等几家势力无视,但独孤休并未有丝毫不快,只见他双手一翻,那古朴的罗盘便被他托在掌心上,随即指尖一点,罗盘中央的指针飞速旋转,最终指向巨兽骸禁制处的一个区域。
“诸位道友,此乃阵法禁制的薄弱之处!有专破禁制的法宝或是神通的全力轰击此区域。”
见此,韦多宝不禁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独孤休,心中不禁暗忖:“这独孤休,此前与他在星辰寒泉外碰到星篆符文阵法禁制的时候并未展现出丝毫对阵法禁制的独到之处。此时却直接祭出罗盘法宝直指此地的阵法禁制薄弱之处,其隐藏似乎颇深。”一念至此,韦多宝也并未声张。
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后,各方势力都不再藏私。
“月华天幕!”
只听清月仙子一声轻叱,双手快速结印,一轮皎洁的弯月虚影再度在其身后缓缓浮现,不多时弯月虚影光华大放,一道道清冷如水的月光从弯月中接连撒出快速交织成网,如同一张巨大的天幕,率先朝着独孤休指出的禁制薄弱之处冲刷而去。
“玄晶破灭刺!”
玄晶宫的周无忌暴喝一声,手中那柄玄黑色的长矛法宝嗡嗡作响,矛尖凝聚出一道锋锐的庚金光刺,携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势,紧随在清月仙子的月华天幕之后,直刺禁制薄弱区域而去。
碧海宗的蓝生海亦是不甘示弱,那海螺法宝悬浮于他身前,随着他手中法诀变幻打出,那海螺法宝中顿时喷涌出滔滔碧浪,碧浪中涛声轰鸣,隐约可见无数水族妖兽虚影在其中沉浮,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盘旋着冲向禁制薄弱区域。
蓬莱商盟的金满楼依旧是那副笑眯眯和气生财的模样,其快速与身旁的两名随行的蓬莱商盟金丹后期修士打了声招呼后,三人将各自手中的算盘状法宝一拨,随即数百枚金钱虚影从算盘法宝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柄金光闪闪的巨剑,便带着一股无物不破的锐气,斩向禁制。
七星宫那边,宫装女子与另外六名同伴则结成阵势,七柄星光缭绕的飞剑冲天而起,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之状,七柄飞剑引动星辰之力,交相辉映,化作一道粗大的星光巨剑,轰然劈落。
韦多宝见状,也未闲着,只见他双手一翻,数张三阶中品的“青微破禁符”自其手中飞出,无声无息地贴在了禁制光幕之上,符文流转间,那片禁制薄弱区域的光芒明显黯淡了数分。
五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横无匹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精准地轰击在了那片被独孤休指出的禁制薄弱区域上。
“轰隆!”
一声巨响在寂灭星坟内回荡,那禁制光幕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光幕上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有效果!诸位道友,加把劲!”金满楼见状大喜,再次和蓬莱商盟的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催动法力,那金光闪闪的巨剑光芒更盛三分。
其余各方也是精神一振,纷纷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又是一轮狂轰滥炸。
在七方势力不计成本的灵力灌注下,那片禁制薄弱区域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此在众人又坚持了半个时辰后,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禁制光幕似乎终于达到了极限。随着韦多宝几张破禁符再度射出,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破碎,覆盖在噬星兽祖骸骨上的禁制光幕,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一瞬间,那股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苍凉、古老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席卷全场。一股远比先前浓郁数倍的星辰之力与药香,从噬星兽祖眼眶中喷涌而出,再无任何遮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沁人心脾的灵气,让在场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旷神怡,此前因星魂残灵自爆带来的神魂冲击与破禁所消耗的法力都似乎恢复了几分。
而几乎在禁制破碎的一瞬间,脆弱的联盟在宝物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此前众人因宝物机缘分配打的嘴炮功夫,在此等天材地宝面前犹如一个笑话。
“动手!”
几乎是不分先后,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七星宫的宫装女子与独孤休!
七星宫的宫装女子手中不知何时重新祭出了那面古朴星盘,只见那星盘光芒大放,一道星光匹练绕过众人,直取那巨兽骸骨眼眶中的“深海星辰珊瑚”。
而独孤休则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贴着地面朝同一方向激射而去,他的目标同样是巨兽骸骨眼眶中的“深海星辰珊瑚”!
二人显然都明白,此刻多方掣肘,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找死!”周无忌见状勃然大怒,反手便是一掌拍出,一只丈许大小的玄晶巨手凭空凝聚,带着万钧之势,同时抓向七星宫的宫装女子与独孤休二人,试图阻止二人。
清月仙子面纱下的双眸陡然一缩,她没有去管玄晶宫的周无忌,而是手中法诀一变,那面护身的月轮光华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银色弯月,亦斩向试图先行抢夺宝物的二人。
“二位道友,何必如此心急?”碧海宗的蓝生海嘿然一笑,手中的海螺法宝对准了战场中央,轻轻一吹。
“嗡——”
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所有被波及的修士,无论是金丹初期还是金丹后期修士,尽皆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神魂刹那间都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蓝生海的这一下无差别群攻,却是将所有人都囊括了进去,整个寂灭星坟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金满楼的身形在音波及体的瞬间,便被一层金光灿灿的宝衣护住,他脚下一错,身形一晃便朝着另一侧的蓬莱商盟修士靠近,似乎在整合力量。
一时间,寂灭星坟之内,神通与法宝的光芒再次交织在一起。
第535章 紧随其后
最先出手的七星宫宫装女子和独孤休二人首当其冲,瞬间便成了众矢之的,同时面对玄晶宫周无忌和幻月神宫清月仙子的攻击,又被蓝生海的无差别群攻音波神通波及。
七星宫宫装女子身上的“玄甲星盾符”自行激发,一层星光护罩将其笼罩,将蓝生海的神魂攻击神通挡下。但面对周无忌玄晶巨手的攻击,她不得不止住身形,手中星盘光芒一闪,七颗星辰虚影自盘中飞出,环绕在其头顶,便迎向了周无忌那当头抓下的玄晶巨手。星辰虚影与巨手碰撞,发出一阵阵法力碰撞声,七颗星辰虚影瞬间黯淡了三颗,才堪堪挡下周无忌这含怒一击。
另一边的独孤休反应却是极快,其眉心识海内的那面护身镇魂古镜瞬间飞出,随即光芒大放,便轻轻松松的挡下了蓝生海的神魂音波攻击。却在清月仙子斩出的银色弯月下,不得不放弃继续冲向巨兽骸骨眼眶的打算,身形如鬼魅般化为一连串灰影向后飘退。
“蓝生海,你做什么!”周无忌一击拦下七星宫的宫装女子,正待蓄力再度出手,却被蓝生海的音波扫中,瞬间将其积蓄的神通打断,不由怒喝道。
“呵呵,周道友息怒,此地人多手杂,老夫只是想让大家冷静冷静。”蓝生海笑呵呵地说道,而其操控的海螺法宝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第二道音波紧随而至。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寂灭星坟的火药桶。
各方势力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荡然无存,所有人都在提防着非己方势力的修士。先前还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散乱,法宝与神通乱飞,斗法从有序的对峙,彻底演变成了波及所有人的大混战。
一名玄晶宫的金丹初期弟子躲闪不及,被幻月神宫的金丹中期女修祭出的一道粉色月刃扫中,护体灵盾瞬间破碎,惨叫一声便倒飞出去,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眼看战力已经十去七八。
而一名蓬莱商盟的金丹初期修士,则被碧海宗的一名金丹中期修士放出的一条水蛟缠住,水蛟猛地一绞,那蓬莱商盟修士的护体灵盾如同麻花一样,瞬间被绞得变形,口中鲜血狂喷。
周无忌见自家同门修士受创,手中玄黑色长矛猛然对着幻月神宫修士所在区域一扫。面对周无忌这强横一击,幻月神宫的数名女修花容失色,不得不展开月影遁遁入月光之中暂避锋芒。
而周无忌一击荡开幻月神宫女修之后,身形不停,竟是直扑那噬星兽祖的眼眶,目标赫然是其内的深海星辰珊瑚。
“休想!”清月仙子娇叱一声,手中法诀再变,月轮滴溜溜一转,分化出数十道清冷的月刃,如同一片银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罩向周无忌。
与此同时,碧海宗的蓝生海瞬间锁定周无忌,其操控的海螺对准周无忌,又是一道更为凝实的音波冲击射出。
显然,任何试图先行靠近噬星兽祖眼眶进行夺宝的修士,都将成为他第一个集火的目标。
周无忌面对两面夹击,狂吼一声,身上玄晶战甲光芒大盛,竟是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月刃的攻击,同时张口喷出一面小巧的玄晶盾牌,挡住了蓝生海的音波。但他前冲的势头也不由得一滞。
“蓝生海,你碧海宗当真要与我玄晶宫为敌?”周无忌怒喝道。
“周道友说笑了,老夫只是看不惯有人想独吞宝物罢了。”蓝生海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而韦多宝早在禁制破开之时便已飘身后退,默默将场中变化看在眼里,暗自思忖。
玄晶宫的周无忌一身玄晶战甲,防御惊人,神通大开大合,但法力消耗也是最为剧烈。
幻月神宫的清月仙子的月华神通诡异莫测,攻守兼备,身法更是飘忽不定,极难锁定。
碧海宗的蓝生海,看似在劝架,实则最为阴险,他那无差别的神魂攻击,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打断别人的施法,让本就混乱的战局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而蓬莱商盟的金满楼,则像一个精明的商人,此人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全力出手,只是不断地游走在战场的边缘,既不主动进攻,也不轻易退让,似乎在等待着机会。
虽说以韦多宝如今的修为与海量的各类符箓等底牌,即便是几家势力联合起来,他亦无惧。众所周知,修仙界中的符箓师最不惧的便是同阶修士之间的人海战术,虽说符箓师自身的战力或许比不上其它修士。但只要身家底蕴足够丰厚,他们便化身为移动炮台,凭借功能迥异,数量繁多的符箓,便处于不败之地,耗也能将对手耗死。
而韦多宝则是此中异类,不仅自身战力碾压同阶,且身怀海量功能迥异的符箓。面对此时的战局,他考虑并非是否打不打得过,而是值不值得他消耗资源。
就在韦多宝心念百转之间,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场中战局,心中一点点违和感却是越来越强烈。随即猛然间醒悟,他似乎忽略了一开始便表现出及不耐,不顾一切冲向噬星兽祖眼眶的独孤休,其在被清月仙子斩出的银色弯月逼退之后,存在感瞬间便拉至最低,以至于自己将其给忽略了。
独孤休此人,从与他相遇到联手共取星辰寒泉,再到进入此地,处处透着诡异。他似乎对这葬星海秘境了如指掌,甚至比这些大宗门知道的还要多。他真正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深海星辰珊瑚。
深海星辰珊瑚固然珍贵,但对于一个三百年前就来过此地的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而言,是否值得他布下如此多的暗手?除非,这噬星兽祖眼眶之内,除了深海星辰珊瑚,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东西!
难道…
一个念头在韦多宝脑海中闪过,他猛地展开《微观法瞳》扫向场中,只见一道灰影,竟已不知何时瞒过了场中各方势力的修士,出现在了噬星兽祖眼眶之前,随即独孤休身形突显不做丝毫停顿的便冲进了噬星兽祖眼眶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还在场中互相牵制的各方势力呆若木鸡,愣在当场。
“卧槽!”
见此,韦多宝心中暗骂一声,抓住各方势力这一瞬间的空隙,随即展开《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几乎就在独孤休身形消失的刹那,韦多宝的身影也如水波般出现在噬星兽祖眼眶前。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紧贴着冲入了那深邃的眼眶之中。
第536章 道友怎不早说
方一进入噬星兽祖眼眶之内,独孤休毫不迟疑的抹过储物戒,旋即数枚通体玄黑的阵旗便出现在他手中。
独孤休并未耽搁分毫,将这数枚阵旗往身后入口处一抛,数枚阵旗瞬间以一种玄奥的阵位没入身后入口处,紧接着独孤休手中法诀接连打出,快速没入阵旗之中。其上三百六十五个符文同时亮起,光华流转间,一道凝实无比的禁制护罩瞬间将整个入口彻底封死。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望向紧随而来的韦多宝。
“独孤道友倒是准备周全。”韦多宝环视了一圈,厚土元磁壁的神通已然无声无息地护住周身。
独孤休闻言,开口道:“此乃‘阴阳颠倒乾坤阵’,是专门为这噬星兽祖洞窟准备的。一旦发动,此地空间便会被彻底封锁,便是元婴真君,一时半刻也休想破开这禁制。”
“独孤道友此举是何意?”韦多宝好整以暇的对独孤休道。对方封锁入口的举动,既可以是隔绝外面几家势力介入夺宝,也可以是对自己来个瓮中捉鳖。
独孤休瞟了一眼韦多宝身上厚重凝实的护体灵盾,嘿然一笑道:“道友不必如此戒备。若我想对道友动手,这一路同行时的机会更好,也不必等到此刻。”
“封死入口,外面的几家势力若是联手,用不了半个时辰便能强行破开禁制。你我若是此时内斗,只怕最后会便宜了他们。”独孤休顿了顿继续道。
韦多宝对独孤休这番说辞,不置可否,毕竟即便是元婴初期的真君亲临,一时三刻之内还真不一定能拿下自己。而独孤休一个与他同阶的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在他有防备之下,还真奈何不了他。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开口道:“独孤道友费尽心机,瞒天过海,将我也一并算计进来,所图的,应该不只是这深海星辰珊瑚吧?”说完,韦多宝有意无意的望向不远处。
只见韦多宝所望的方向,三株形如鹿角约莫三尺来高,通体星光流转的珊瑚状奇特植物,正静静地矗立着。这正是他此行的目标,炼制结婴丹三大主药之一的“深海星辰珊瑚”。
独孤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不再辩解,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道友,你我皆是聪明人。这‘深海星辰珊瑚’虽是炼制结婴丹的三大主材之一,但此地真正的造化,却并非此物,而是问心石。”
听到独孤休道出问心石三个字,韦多宝心中微动,面上却佯装不知,依旧不动声色。在天星海城里那神秘老者委托他寻找的,正是此物。
“道友似乎并不惊讶?”独孤休敏锐地捕捉到了韦多宝神情中那一闪而逝的平静。
“有所耳闻罢了。”韦多宝淡淡应了一句,随即便道:“这“问心石”有何讲究,难道此物能助道友结婴不成?”
“结婴之难,难在三劫。雷劫可凭法宝外物抵挡,法力之劫可以以丹药灵脉弥补,唯独心魔一劫,凶险万分,全凭自身道心。”独孤休的目光变得有些狂热,继续开口,“而这‘问心石’,传闻乃是上古大能修士坐化前,一身道心感悟与天地法则交融所化,能引动修士心中最深层次的心魔,若能闯过,便等于提前经历一次心魔劫。届时再冲击元婴,心魔便再无半分可乘之机!”
“这问心石竟有如此奇效?不知是只对我等金丹期修士有用还是其它境界的修士亦有此效果?”韦多宝想起那神秘老者的修为不禁好奇的问道。
“道友,莫要好高骛远。”似是没想到韦多宝有此一问,独孤休明显愣了一下,只道韦多宝一个金丹期修士还未结婴便在为化神作打算。
独孤休说完,望了一眼自己布下的‘阴阳颠倒乾坤阵,旋即再度对韦多宝道:“道友,我布下的禁制阵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事不宜迟,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语毕,独孤休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灰色的石子,这石子平平无奇,仿佛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但当他将灵力注入其中时,石子表面却泛起了一层微弱得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此乃‘问路石’,是我三百年前于一处古修遗迹中所得,可感应那问心石所在方位。”独孤休解释道。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那问路石表面的涟漪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缓缓荡漾,指向的并非那三株深海星辰珊瑚,而是“深海星辰珊瑚”后方洞窟深处一堵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
“问心石便在那岩壁之后。”独孤休的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内心并不如其表面表现的那般平静。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便朝着那岩壁走去。
就在路过那三株深海星辰珊瑚之时,韦多宝的脚步虽未停顿,但其心念一动,紧接着屈指一弹,青光一闪,一道凝实的乙木灵气化作的藤蔓,便如灵蛇出洞般,悄无声息地卷向其中一株“深海星辰珊瑚”。
藤蔓触及珊瑚的瞬间,便将其连带着根部的星辰沙土一同卷起,眨眼间就没入了韦多宝的袖中,被他直接收入了体内的小洞天玄黄图之中。
“道友,你做什么!”独孤休见状,面色大变,身形一晃便拦在了韦多宝身前,眉宇间满是惊怒。
“此物乃我结婴所需,顺手取之,有何不妥之处?”韦多宝坦然道,丝毫没有因为独孤休的质问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有何不妥?道友,你可知这三株深海星辰珊瑚乃是此方秘境的镇压之物,是维持葬星海秘境空间稳定的根基!此物三百年成熟三株,三株齐聚,方能抵消那噬星兽祖骸骨内逸散的寂灭星力,维持秘境入口的开启。如今你取走一株,此地的空间平衡便会被打破,用不了一个时辰,整个葬星海秘境便会提前关闭!”独孤休的额角渗出冷汗,快速的说道。
“原来如此,道友怎不早说。”韦多宝听完,虽有诧异,却并未太过在意,旋即催促道:“事已至此,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了。”
第537章 道友,还楞着作甚?
独孤休见韦多宝这般举动,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这道友是真不知此时收取“深海星辰珊瑚”对葬星海秘境的影响还是明知故作,这不得而知。他本以为韦多宝会与他争辩几句,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反应。此等行事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却是不知道,韦多宝对这葬星海秘境是否持续多长时间,毫不在意。韦多宝此行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是结婴丹的主材“深海星辰珊瑚”和神秘老者委托的那块“问心石”。如今这深海星辰珊瑚就活灵活现的晃荡在眼前,若是不收取,落袋为安,那与傻缺何异?
既然深海星辰珊瑚已到手,就算这葬星海秘境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便关闭,只要在此期间寻到“问心石”对他而言也无甚损失。
独孤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指着前方的岩壁:“道友,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若不能在秘境关闭之前找到“问心石”,你我恐怕只能等三百年之后了。”
见独孤休如此愤愤不平,韦多宝便开口道:“独孤道友,似乎忘记了,你布下的‘阴阳颠倒乾坤阵禁制似乎拖延不了外面几大势力半个时辰。”
就在韦多宝话音落下之时,只见独孤休灰色的袖袍一挥,瞬间卷起一株“深海星辰珊瑚”快速的装入一个玉盒之中,拍上封灵符后,便装入储物戒之中。”
独孤休这般操作,瞬间便将韦多宝整懵了。还不待他开口问询,独孤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多谢道友,若非道友此番提醒,我还真把此事给忘了。此等宝物,留在此地便宜外面几大势力,确实不妥,毕竟我们散修日子过得比较清贫。如今三株”深海星辰珊瑚“,三去其二,这秘境最多还能持续半个时辰。若是外面那几大势力提前破禁而入,见到只此一株“深海星辰珊瑚”,必然会互相牵制大打出手,还能为我们多拖延一点时间。”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韦多宝,快步走到那面岩壁前,将手中的“问路石”贴了上去。
只见那平平无奇的灰色问路石,在接触到岩壁的刹那,那岩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幽深不见底的通道,缓缓浮现。
“道友,还楞着作甚?时不待我啊。”
独孤休朝韦多宝打了声招呼后,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便跨了进去。
韦多宝一时之间被气得够呛,见状,神识快速扫过那幽深的通道,确认没有禁制陷阱后,身形一晃,便也迈步跟了进去。
十数息之后,穿过通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石窟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辰石,将此地点亮。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悄无声息,像是无数岁月风化后的骨灰。
石窟正中,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
那石头没有任何光泽,表面粗糙,仿佛就是一块最为寻常的凡间顽石。但当韦多宝的目光落于其上时,心中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烦躁之意,似乎过往修行中的种种困惑,杀戮后的一丝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数倍。
韦多宝心中一惊,旋即《金刚不动心咒》自行运转,一尊金光灿灿的不动明王怒目金刚法相在识海之中缓缓浮现,将心中的这股烦躁之意镇压下去。
“这便是问心石。”独孤休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心中是压抑不住的渴望,彷佛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就在他眼神越来越迷离即将沉沦之际,其眉心识海内的那面护身镇魂古镜瞬间飞出,随即光芒大放,将这股欲望逼退,独孤休才冷汗连连的猛然清醒过来。
调整了数息之后,他转头看向韦多宝,沉声道:“道友,此石一人只能使用一次,且一次只能考验一人,考验之时凶险异常,受试者神魂会完全沉浸其中,对外界毫无防备。需要一人在外护法,以防万一。“
“并且问心期间最好使用淬炼神识之物,以达到最佳效果,比如我们此前收获的“星辰寒泉”。你我轮流尝试,我先来,你为我护法。不论成功与否,此石便归道友所有,如何?”
“独孤道友,正如你所说此石一人只能使用一次,你尝试过后,此石自然是对你没用了,你给不给我或许对道友来说意义不大吧!莫非此石的效果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效果会越来越差?”韦多宝还在为方才独孤休那般骚操作而耿耿于怀,此时见独孤休如此提议不禁开口揶揄道。
“嗨,道友说笑了,据我所知此石吸收的星辰之力,使用三次是没有问题的。而且道友使用之后可以拿到外面交易,不是么?”独孤休轻笑一声。
“可以。”韦多宝稍一思量便应允。
独孤休闻言,不再耽搁,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了问心石之前,心念一动,便将此前与韦多宝一同收获的”星辰寒泉“取出,伸手一挥,一道灰光便卷起”星辰寒泉“没入眉心识海,随即缓缓伸出右手,朝着那块灰色的石头按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头的一刹那,只见韦多宝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石窟的入口处,双手一扬,十数枚阵旗便飞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四周的地面与石壁之中。同时,他又取出数个阵盘,置于关键节点。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一个由防御,攻击构成的复合防御符阵,便在此地成型。
“独孤道友,自便就是,不必管我。”见独孤休停下手中动作,韦多宝不以为意的道。
独孤休闻言,迟疑了一瞬,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便毅然决然地将手掌按在了问心石上。
在独孤休的手掌接触到问心石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双目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无神,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时而狰狞,时而恐惧,时而狂喜,显然已经陷入了自身的心魔幻境之中。
第538章 问心石问心
石窟内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问心石上流转的微光,以及独孤休身上不断起伏,时而狂暴时而衰弱的气息波动。
问心石,顾名思义,拷问的便是本心。它会将修士内心深处最执着、最悔恨、最恐惧的念头无限放大,进而构筑成一个几乎无法分辨真假的幻境。修士唯有勘破虚妄,守住本心,方能从中脱离,并获得道心上的洗练与升华。反之,若道心不稳,无法谨守本心,沉沦其中,轻则神魂受创,道基不稳,修为境界跌落,重则心魔入体,当场身死道消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韦多宝盘膝坐在自己布下的数重守护阵法边缘,神色淡然,只是以神识远远锁定着独孤休问心时的状态。他对这所谓的“问心石”问心的过程同样抱有几分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
起初,独孤休只是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上的神色虽然变幻不断,但还算正常,似乎正在集中全部的心神,抵御着某种无形的侵袭。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独孤休的状态逐渐有了变化,其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慢慢变得急促起来。他按在问心石的那只手,青筋毕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多时,他的脸上,开始交替出现挣扎、痛苦、怨毒、悔恨等种种复杂的神情,显然已开始深陷心魔幻境之中。
韦多宝的目光落在问心石上。
这枚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此刻正散发着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光晕。光晕之中,隐隐约约有模糊的景象在其表面飞速闪现,似乎是独孤休所处的幻境景象的投射。
起初,这些幻境景象只是破碎的光影,不成片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独孤休进入幻境层次的加深,画面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韦多宝定睛望去,只见问心石表面缓缓呈现出一幅画面。一座建立在峰峦叠翠,灵气盎然的宏伟宗门,其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古篆——“观星宗”。宗门之内,无数弟子御剑飞行,往来于灵气浓郁的殿宇之间,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这等仙家气象并未持续多久,随即画面一转,宗门上空乱象密布,血光冲天。无数身穿各种服饰的修士正与观星宗的弟子惨烈厮杀。一名身穿白衣,容貌绝美的女修,手持一柄星光长剑,正被数名同阶金丹修士围攻,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幻境中的独孤休,当时似乎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他状若疯魔地冲向战团,却被一道强横的法术神通轰飞,口喷鲜血,倒在战团边缘的地上。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白衣女修的胸口被一柄漆黑的飞剑贯穿。
“不!”
石窟内,独孤休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随即全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七窍之中,竟有丝丝血迹溢出。紧接着他的气息开始变得极度紊乱,金丹期后期大圆满的法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这显然是心神失守,走火入魔的征兆。
见独孤休此等状况,韦多宝不禁眉头微皱。
他看得出,以独孤休如今的状态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若是无外力干涉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最终十有八九会道基崩溃,当场身陨。
他虽与独孤休此人只是临时合作,但自他与独孤休相遇以来,此人并未生出过害他之心,自己反而因他之故,收获了一套“星篆供能符阵”,“星辰寒泉”,“寒泉之精”与“星髓蛭”,若独孤休就这么死在他面前,韦多宝心中终究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虽说这是独孤休自己的劫,外人无法插手,强行干预,但是......。
一念及此,韦多宝双手一翻,一瓶“寒泉之精”便已出现在他手中,随即一挥手,玉瓶中的那滴“寒泉之精”便直扑独孤休眉心而去,转瞬之间便已没入他的识海。
吸收这滴“寒泉之精”后,独孤休那剧烈颤抖如筛糠的身体,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盘坐于“问心石”前的独孤休抬起头,望着幻境中的那名白衣女修虚影,眼中没有了挣扎,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释然。
“师傅…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用那件东西…”
“观星宗…覆灭…呵呵…”
话音落下,紧接着,那问心石表面呈现的白衣女修虚影,连同血光冲天的幻境景象,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笼罩着独孤休的光晕,也瞬间收敛回问心石之内。
石窟内,重归寂静。
独孤休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但其身上散发的却是一种勘破虚妄后的通透与沉凝,彷佛随时随地都可以渡那元婴之劫。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问心石”,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淡然的韦多宝,脸上露出一抹淡然轻笑,随即站起身对着韦多宝拱了拱手。
“让道友见笑了,多谢道友馈赠“寒泉之精”在下方能堪破此劫。”
“不知,独孤道友是否也将此一并算计了进去?不待独孤休回答,韦多宝便又继续道:“不过在下不在乎。”
闻言,独孤休苦笑一声,不否认也不承认。
“道友,接下来该你了。此物虽然凶险,但若能撑过去,对稳固道心,的确有莫大好处。在下会为你护法。”
独孤休说完,便准备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强行恢复些许状态。
“不必。”韦多宝淡淡开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滴寒泉之精便被他吸入识海之中,旋即身形一晃来到问心石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按了上去。
独孤休愣住了,他没想到韦多宝竟如此干脆。他本想提醒对方,此石会根据修士内心最深的执念构建幻境,一旦陷入,极难挣脱,最好先做些准备。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韦多宝已经闭上了双眼。
独孤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韦多宝,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出手相助。毕竟,他对韦多宝虽有些许算计,但却不想这位道友因此栽在这里。
一息。
两息。
三息。
问心石上,那幽蓝色的光晕再次亮起,比他此前问心之时还要明亮。
然而,预想中韦多宝神情扭曲、痛苦挣扎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韦多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不是在经受心魔拷问,而是在自家洞府中打坐入定一般。
独孤休甚至能感觉到,韦多宝按在石面上的那只手,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问心石上的光晕剧烈地闪烁着,变幻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但那些景象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形,仿佛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弱点。
仅仅十息之后。
嗡的一声轻响。
问心石上的光芒尽数敛去,恢复了凡间顽石的模样。
韦多宝也同时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澈,神完气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独孤休,平静地说道:“此物的确不错。”
独孤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三百年来日思夜想,准备了无数手段,最终凭着算计,借助韦多宝的“寒泉之精”才堪堪熬过这心魔之劫,对方竟然只用了十息,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走了一遭?
这…这怎么可能?
此人的道心,究竟是何等坚固?或者说,此人根本…没有心魔?
独孤休定了定神,才开口道:“此石,按照约定,归道友了。
随即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在下游历数百年,搜集到较为完整的炼制元婴丹的丹方,一并赠予道友。”
第539章 前方的道友请留步
独孤休赠送结婴丹丹方的举动,确实出乎韦多宝的预料。此前他之所以舍得将极为珍稀的一滴“寒泉之精”用以助他堪破心魔劫。无非是感其引路之功,且“寒泉之精”的数量他还有盈余。没成想此番无心插柳之举,却是换来了此等回报。
对此,韦多宝也没有客气,伸手一挥便将身边的“问心石”卷进了小洞天玄黄图之中。然后才接过独孤休递过来的玉简。
韦多宝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只是粗略一扫,便确认了其价值。玉简内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上百种灵草异兽的图样与药性,以及它们之间复杂的配伍关系。这丹方不仅记录了元婴丹所需的主材辅料,更详尽地描述了炼制时的火候、时机以及种种注意事项。
即便是他这个从未尝试过炼丹,连入门学徒都算不上的门外汉,都升起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狂妄自信。这比起秦越给他看的那些残方,不知要珍贵多少倍。
“独孤道友,如此在下便却之不恭了。”韦多宝将玉简收好,对独孤休拱了拱手。
独孤休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韦多宝:“若非得道友相助,独孤休此生莫说再无寸进,奢望结婴,只怕如今已沉沦在这心魔之劫这一关而身陨。区区结婴丹的丹方与道友的恩情相比,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语毕,独孤休见韦多宝神色如常,心中对他的评价不免又拔高了几分。寻常金丹修士,骤得结婴丹丹方此等重宝,即便能强忍狂喜,也难免会流露出几分异样,而眼前这道友神色之间并未有太大波澜,不禁令他浮想联翩。
而就在独孤休无限遐想之际,外界传来的震动愈发剧烈,整个巨大的兽祖骸骨洞窟都在微微颤动。
“不好,外面的几家势力,只怕已经破开我留下的禁制,若是他们将最后一株“深海星辰珊瑚”收走,这葬星海秘境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独孤休神色微变,顿了顿,又快速道:“韦道友,这葬星海秘境诡谲,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了。”
“嗯。”韦多宝闻言点头。
“韦道友,出去之后,那些大宗门势力必定会清查所有在秘境里有所收获的可疑修士,以你我二人此行的收获,想来必定会成为重点照顾对象,是以道友出了秘境之后还需多加小心。”独孤休说完,对韦多宝一拱手。
“多谢,道友提醒,你先行一步,待我将布下的阵旗禁制收起,随后便来。”韦多宝亦对独孤休拱手道。
“如此,你我便在此地别过。”独孤休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单手掐诀注入自己的“星引令”之中,随即周身泛起一层星光闪耀的光晕,如同流动的星河将他快速包裹。独孤休的身影在光晕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起来,最后在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中,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韦多宝看了一眼独孤休消失的地方,随即身形一晃,来到之前布下的几处防御攻击阵法前。手中法诀打出便将一枚枚阵旗拔出,收入储物戒中。
就在此时,整个石窟的震动骤然加剧。从他们进来的岩壁方向,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以及各色法宝光华碰撞的波动,显然最后一株“深海星辰珊瑚”的归属已经尘埃落定,几家势力并因此再次陷入了混战。
维持葬星海秘境的星辰之力已然不足,关闭在即。
见此,韦多宝脸色一变,加快了回收阵旗的速度。
当他收起最后一枚阵旗后,便毫不犹豫地取出了自己的青铜星引令,将法力猛地灌入其中。
一道远不如独孤休那般明亮的青铜色光芒将他笼罩,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在他身侧,那块原本安放着问心石的石台,竟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一缕缕精纯的星辰之力自虚空中凭空汇聚,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在石台上方盘旋、压缩、凝聚。
不过转瞬的工夫,一团鸡蛋大小、璀璨夺目的星光团便已成型。光芒散去,一枚与之前缩小数倍的问心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第二枚问心石?”
韦多宝一愣。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一股轻微的吸力忽然从他体内的“小洞天玄黄图”中传出。那枚刚刚成型的问心石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声便被卷入了图中,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引令”上散发出来的青铜色光芒似乎已经达到了极致。下一刻,韦多宝的身形与独孤休一样,缓缓消失在原地。
......
葬星海秘境外的星落海域,空间一阵扭曲,一道青铜色的光芒闪过,韦多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半空中。紧接着一道道光芒不时闪现,然后一个个修士狼狈地出现在海中,显然,所有持有星引令的修士,都被随机传送回了星落海域的各个角落。
只见这些修士方一稳住身形,便惊慌失措头也不回地向着四面八方急射而去。这些飞遁的身影之中,各大势力的修士如同归巢的倦鸟,快速的向自家势力所在方位聚集。反观那些散修,则似炸了巢穴的蚁群般,朝着落星海域外飞遁而去,只求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韦多宝亦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手中的青铜星引令收入储物戒,同时取出五行敛息符往身上一拍。做完这些,他犹自不放心,随即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缓缓运转,将自身的修为压制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
随即,便选了一个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普普通通的遁光,不快不慢地混在四散而逃的散修群之中,整个人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他跟随几名散修遁出百里,以为稳妥的时候,只见身后二三十里外的海面上,一艘遁速极快的飞舟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直奔他们所在的方向追来。那飞舟所过之处,下方的海水都被其破空而来的遁速分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浪痕。
飞舟未至,一股冰冷而霸道的神念便传入几人耳中。
“前方的道友请留步,我玄晶宫有几句话想问。”
第540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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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大宗门修士,银枪蜡头
韦多宝的身形在百丈之外显现,见对方毫发无伤,似乎有些意外,他本欲以雷霆手段快速解决掉这周无忌,以免多生事端,却没想到一击竟未能奏效。这些大宗门的长老或核心弟子,底蕴果然并非寻常散修可比。
一念及此,韦多宝也不和周无忌废话,体内五行符文金丹光芒微亮,悬浮于身前的五行符宝,嗡嗡作响,旋即毫不犹豫的一指点向土行符宝。
周无忌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将那面灵性大损的玄晶盾牌收起,便察觉到一股厚重的土行元磁重力骤然压在他肩上,自身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起来,仿佛陷入了深海泥沼之中一般,遁速骤降,行动能力大为受限。
土行符宝神通,元磁重域!
“给我开!”周无忌怒喝一声,身上玄黑色战甲黑光骤然大放,一股强横的玄黑色护盾自战甲上撑起,竟是硬生生将周围的元磁重力场排开数分。
见此,韦多宝眉头不禁微皱,五行符宝许久未寻找材料重新祭炼,似乎已跟不上他如今的修为了。面对一名同阶修士,竟然未能完全限制住对方的行动,看来这次回去之后,需重新祭炼一番才行。
周无忌排开元磁重力场后,反手收起受损的玄晶盾牌,旋即一柄黑色的玄晶长戈便出现在手中。身形一晃,竟是顶着元磁重域的巨大压力,人戈合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韦多宝而来。长戈未至,一股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已经凝聚于戈头,发出尖锐的嘶鸣。
韦多宝神色淡然,心念再动,再度一指点向身前的金行符宝。
旋即,金行符宝光芒一闪,同样是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凝聚,化为一根庚金裂空刺,迎着那黑色闪电而去。与此同时,他身形向后一晃,双手掐诀。
木行符宝青光大放,一道比紫霄神雷更加凝练迅捷的青色雷光,自木行符宝之中迸发而出,直奔周无忌眉心。
乙木神雷!
“叮!”
一声脆响,庚金裂空刺与玄晶长戈精准地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刺目的灵光。周无忌只觉一股高频的切割锋锐巨力从长戈上传来,使得他虎口一麻,长戈脱手,瞬间被韦多宝这一记庚金裂空刺将他从人戈合一的状态中逼出,前冲之势为之一顿。
而就在周无忌这一顿的瞬间,那道青色的乙木神雷距离他的眉心已经是近在咫尺。
周无忌脸色大变,生死关头,他额头处一枚菱形的黑色晶石印记突然亮起,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光幕护住神魂。
“噗!”
乙木神雷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黑色光幕之上,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不过只坚持两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为点点黑光消散。周无忌闷哼一声,七窍之中溢出丝丝黑血,显然是神魂受到了冲击。
“神魂攻击?”周无忌又惊又骇,对方的手段神通层出不穷,且招招致命,即便是他这个出身大宗门的修士,亦感觉压力巨大,对方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散修。两相对比之下,自己则更像散野修士,对方反倒更像是大宗门修士。
韦多宝根本不想与他废话,反派往往死于话多的道理他懂,这周无忌显然是为了缠住他而来,既然洞悉了他的目的,韦多宝如何会与他在此打嘴炮。
这一连串的攻击,快如闪电,环环相扣,根本不给周无忌任何喘息的机会。但即便如此,亦未能瞬灭这周无忌,这不禁令他脸色微寒,随即一挥手便将悬浮于身前的五行符宝重新收回体内。
周无忌见韦多宝骤然将法宝收回,微微一愣,只以为对面这战力彪炳的散修没辙了。
“赤阳金乌相!”
就在周无忌这一愣的功夫,耳边再度传来韦多宝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清越的啼鸣响彻天际,一头三足金乌的虚影自韦多宝身后浮现,双翅一展,便有滔天烈焰席卷而出,将方圆百丈化为一片火海,朝着受伤的周无忌当头罩下。
周无忌望着那片仿若焚山煮海的赤阳真火,嘴角抽搐,心惊肉跳。他手中的黑色玄晶长戈虽然品阶不低,但主属金,恰好被这至阳的火焰克制。
不过此时他骑虎难下,已无它法,旋即一咬牙,张口喷出一团本命精血落在长戈之上,玄晶长戈黑光暴涨,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黑色蛟龙,咆哮着迎向三足金乌。
“轰隆!”
三足金乌与黑蛟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三足金乌与黑蛟相互消融、湮灭,狂暴的术法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将下方的海面都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初时,黑蛟还能与三足金乌斗个旗鼓相当,但在三足金乌那炽热的赤阳真火焚烧之下,玄晶长戈所化的黑蛟之中的锋锐之气不断被熔炼蒸发,不过数息的功夫,便已经蔫得犹如一根煮熟的面条,哪还有半分坚硬挺拔的姿态。
“大宗门修士,银枪蜡头。”
本命法宝受创,周无忌脸色一白,喉头腥咸,一口逆血本已被他强行咽了下去。骤闻韦多宝这般嘲讽,周无忌,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韦多宝似乎未料到自己的言语嘲讽竟也有此等伤害。见状,眼中杀机一闪,趁你病,要你命,体内五行符文金丹水行符文光芒大亮,旋即双手一翻。
“玄冥镇海印!”
一方蕴含着无尽水行之力的宝印虚影在空中凝聚成形,带着镇压四海的恐怖威势,朝着气息萎靡的周无忌当头砸下。
面对韦多宝这一记神通,周无忌脸上血色尽褪,惊恐万分,再无半分倨傲之色,身形暴退的同时快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符,毫不犹豫地捏碎。
一道璀璨的灵光冲天而起。
“孔师伯救我!”
话音方落,周无忌只觉周身空间仿佛被禁锢一般,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爆退的遁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拍落的苍蝇,朝着下方的海面直坠而去。
韦多宝身形一闪,出现在周无忌坠落的上方,掌心之中,庚金裂空刺再次凝聚。
就在他欲下杀手,彻底了结此人之际,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狱独属于元婴真君的神识威压,自远方天边席卷而来。
人未至,声音却从数十里外遥遥传来。
“小辈,尔敢!”
第542章 远遁
闻言,韦多宝神色一变,这周无忌能在众散修之中快速的锁定自己,进而一路追踪而来,此人断不可留,换句话说,此人此举,已经有了取死之道。即便不能将其击杀于此,却也万万不能让他毫发无损的继续活蹦乱跳,否则接下来恐将持续暴露自己的行踪。
一念及此,韦多宝掌心的那一点金色光芒,非但没有停滞收回,反而是加快了凝聚的速度,随即看也不看的便抬手给朝着下方海面中坠去的周无忌来上了那么一发。
金光一闪而逝。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正急速下坠的周无忌,身体猛地一僵。
只见他眉心处迸裂开一个细微的血洞,一颗金丹自内激射而出。金丹之中,隐隐能看到周无忌那满眼惊骇恐惧的虚幻身影。
识海被洞穿,生机断绝,金丹立体而出。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直挺挺地坠入了下方的海水中,激起一片无声的浪花。
“找死!”
远方的天际,一声饱含怒火的暴喝再度传来,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对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精纯法力凝聚而成的巨手,撕裂云层,遮天蔽日般地由远及近朝着韦多宝当头拍下。巨手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下方的海面更是被无形的巨力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这便是元婴真君之威,一念之间,便可调动天地之力,化为己用。
韦多宝来不及对周无忌的金丹再下杀手,心念一动,五只星髓蛭瞬间从灵兽袋中飞出,将正欲逃遁的金丹困在了他的头顶上方。随即抹过储物戒,一张通体流转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小挪移符便出现在手中。韦多宝没有丝毫停顿将小挪移符往身上一拍,瞬间激活符箓,一团青光快速的包裹在身上。
就在小挪移符即将将他传送走之际,那元婴真君拍来的法力巨手业已降临。
“师伯,救我。”
面对这法力巨手,在韦多宝头顶上方的金丹骤然发出周无忌惊恐急切的叫声。他深知,自己师伯这法力巨手拍下来,即便能打断下方这名散修的传送,但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自己这枚被这五只灵虫困在当场的金丹。
随着周无忌这声惊恐叫声落下,那法力巨手微微一顿,旋即不得不改变方向,拍向一旁。
“道友,感谢救命之恩。”
被青光包裹得身形越来越模糊的韦多宝,对着上方周无忌的金丹遥遥拱手,态度极为诚恳的道。
话音落下,青光一闪,韦多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气息。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只法力巨手拍在旁边的海面上。
“轰隆!”
那被法力巨手拍中的海面猛地向下一沉,随后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数息之后,一名身穿玄晶宫长老服饰的黑袍老者,出现在韦多宝消失的位置。他面色铁青,双目之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此人正是玄晶宫的元婴长老,刘牧的师叔,孔白孔真君。
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开,笼罩了方圆百里的海域,不多时,便已锁定了遁出数十里之外的韦多宝。
“空间符箓!竟敢当着老夫的面,对我玄晶宫弟子痛下杀手!小辈,你逃得掉么?”
孔白怒吼一声,就待直追韦多宝而去。
“师伯,莫走,先救我。”
然而还未等他展开身形,那金丹之中再度传出周无忌凄惨的叫声。
只见就这么数息的时间,被五只星髓蛭困在当场不断撕咬吞噬神魂之力的金丹,其神魂竟隐隐有崩溃之势。
孔白闻言不得不放下立刻追上去的念头,一时之间望着韦多宝的方向,心中千思百转,此人到底是何来路,竟是连这都算计了进去,为自己争取逃遁时间。
“啊,师伯。”
就在孔白思索之时,金丹之中周无忌的惨叫声再响,让孔白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
见此,孔白心烦意乱的,对着那金丹一招手,一股柔和的法力将其包裹,暂时隔绝了星髓蛭的撕咬。同时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指风射向那五只星髓蛭。
然而那五只星髓蛭却极为狡猾机警,不等指风落实,便化作五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向着四周激射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海域之中。
孔白冷哼一声,也懒得去追这几只品阶不高却有点诡异的灵虫,他现在满心都是追杀韦多宝的念头。但看着手中光芒黯淡,神魂虚弱不堪,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金丹,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愈发阴沉,怒气更盛。
周无忌肉身被毁,就算能找到合适的肉身进行夺舍,但此番神魂受此重创,没有数百年苦修根本无法恢复,他玄晶宫的这名原本结婴有望的弟子的道途几乎算是断了。
“好!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小辈!”孔白咬牙切齿,将周无忌的金丹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惊虹,朝着先前神识锁定的方向追去。
……
反观韦多宝,在使用小挪移符遁出十里之后,不敢有丝毫停留,入门级的《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运转,双手在虚空中一划,法诀连点,随即身前的空间一阵波荡,他一步踏出,身形再次消失。
此前他之所以不直接使用瞬移距离较远的《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一来是因为这门自六翅天蝉处习得的空间神通,颇难领悟,时至今日他也只处于入门级别,是以使用之时前摇较长,并不适合方才那种急速瞬移逃遁的情况。二来,使用这门空间神通颇耗法力,且瞬移的过程对修士肉身压力颇大。
同样,他未曾动用“挪移符”而是使用“小挪移符”也有他的考量。挪移符虽能传送数百里之遥,但此符传送的另一个特点是随机传送。他好不容易从葬星海秘境中心遁出数百里,若是一个不慎,将他再度传送回去,那才叫自投罗网,得不偿失。
是以,不到性命攸关之际,他绝不会考虑动用“挪移符”。
第543章 截停
连续施展了两次《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后,韦多宝体内的法力瞬间消耗了近三成,不过好在,经过诸般布置拖延,且在此期间小挪移符与《洞玄空明见》穿插使用,现在他已经遁出了元婴真君神识锁定的范围。
然而,韦多宝亦深知元婴修士的遁速远非金丹可比,是以,他并未有丝毫松懈。《御风诀》运转到极致,在无尽的海域上空极速飞遁。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他身后数百里之外的空中,陡然荡开一圈法力波动涟漪,就如同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一般。紧接着,一名身穿玄晶宫长老服饰的黑袍老者的身影,开始在涟漪之中显现出来。
这名老者正是被周无忌称呼为孔师伯的孔白。他在救下周无忌的金丹之后,并未打算就此放过韦多宝,遂循着韦多宝逃遁的方向一路追了过来。
孔白甫一现出身形,便面无表情的抬起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指。霎时前方的空间发出一阵细微的扭曲,一缕极其微弱,属于韦多宝挪移时残留的空间波动,被强行显化出来,如同一条淡淡的银色丝线,向韦多宝逃遁的方向延伸而去。
“空间符箓与空间神通…倒是有些手段。”孔白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惊鸿,循着那银色丝线追了下去。其速度之快比之韦多宝使用“小挪移符”时亦不遑多让,这是某种元婴真君才能掌握的缩地成寸犹如瞬移般的神通。只见孔白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数里之遥。
正在急速遁逃的韦多宝,几乎在孔白出现的瞬间,便生出了感应。一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自神魂深处传来,令他心中警铃大作。
“还是追上来了么?”
韦多宝喃喃自语一句,便当机立断,当即心念一动,“渡厄鲲鹏”瞬间从体内飞出。身形一闪,便进入了飞舟。随即一道神念传给“渡厄鲲鹏”的器灵,命它全力逃遁。
得到韦多宝的命令,渡厄鲲鹏的舟身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逐一亮起,舟身微微一震,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以一种远超寻常金丹修士遁光的速度,向着星落海域外围慌不择路的冲去。
“想走?”
孔白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方圆二百里,渡厄鲲鹏出现的瞬间,便被他牢牢锁定。只不过当他看到那飞舟遁速如此惊人,竟隐隐有甩开自己之势的时候,脸上当即露出些许诧异。
“一件准四阶飞舟法宝?这散修到底什么来路,竟有此等家底。”孔白心中满是惊疑不定,若是他知晓,自己此时正在穷追不舍的这名散修,便是让他那刚晋级元婴期不久的刘师侄数度吃亏之人,他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惊讶了。
正因为见到韦多宝身家与神通皆是不凡,孔白也更加坚定了将前方这名散修拿下的决心。
一念及此,孔白冷哼一声,遁速再次拔高几分,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虹光,死死地缀在渡厄鲲鹏之后,只不过令他诧异的是,二者之间的距离,虽然在不断的拉近,但却是极为缓慢。
渡厄鲲鹏上,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掐诀,一枚枚法诀打入“七曜蜃光阵”阵盘之中。
“嗡…”
悬挂在渡厄鲲鹏舟身的七曜蜃光阵盘瞬间亮起。旋即七彩光华流转,迅速将整艘飞舟包裹。下一刻,在孔白的神识感应中,前方的渡厄鲲鹏忽然一分为八,化作八道一模一样的黑色流光,向着八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道流光的气息、速度,甚至连飞舟破开海风的声响,都一般无二。
“幻阵?”
孔白遁光一滞,悬停在半空中。当即神识铺开,仔细分辨着那八道流光,然而令他吃惊的是,在他的神识探查范围之中,那八艘飞舟所化的八道流光,每一道都无比真实,根本无法辨别真伪。
而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八道流光已经遁出数十里之遥,眼看就要彻底脱离他的神识范围。
孔白面色一沉,双目之中陡然射出两道寸许长的精芒。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空域遥遥一划。
“玄晶破妄!”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变成了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噗…噗…噗…”
一连七声轻响,七道黑色流光如同泡沫般相继破灭,消散于无形。唯有正前方的那一道,依旧在亡命飞驰。
仅仅一息之间,孔白便破去了渡厄鲲鹏的幻阵。但也就是他破去渡厄鲲鹏幻阵的时间,却让韦多宝又遁出了近百里。
“哼,看你还能逃到哪去!”孔白眼中杀机更盛,似是动了真怒,再次化为一道虹光,朝着那仅存的黑色流光追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渡厄鲲鹏的静室内,韦多宝感应到身后紧追不舍的气息,面沉如水。他伸手在储物戒中一抹,数块平常舍不得使用的上品灵石便出现在手中,而后被他直接按入渡厄鲲鹏驱动阵法中枢的凹槽内。
飞舟得到上品灵石的灵力补充,速度再次暴涨,一人一舟,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展开了一场生死追逐。
就在韦多宝以为可以凭借飞舟之利,慢慢耗尽对方耐心之时,前方的海天之间,毫无征兆地荡起了一圈蓝色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深蓝色的水幕,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凭空出现在渡厄鲲鹏的正前方,横贯天地,将他的去路彻底封死。
水幕之上,水波流转,散发着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其精纯的水行灵力,甚至引动了韦多宝体内的玄水符文,使其微微一颤。
渡厄鲲鹏骤然停下,在水幕前不足百丈处悬停。
韦多宝站在舟头,看向水幕的上方。
只见一名身穿深蓝色道袍,面容儒雅,看上去约莫四十许的中年修士,正负手立于虚空,平静地看着他。
“碧海宗…”韦多宝心中一沉。这名修士的服饰,与他在寂灭星坟中见到的蓝生海一模一样,显然是东海另一大宗门,碧海宗的修士。
而且,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渊似海,赫然也是一位元婴真君!
几乎就在蓝袍修士现身的同时,身后的那道虹光也已追至。孔白的身形显现出来,与前方的蓝袍修士一前一后,将渡厄鲲鹏夹在了中间。
“蓝幽海,你这是何意?”孔白看着前方的蓝袍修士,眉头紧锁。
被称作蓝幽海的碧海宗元婴修士微微一笑,目光却始终落在韦多宝的飞舟之上。“孔道友何必明知故问。此人于葬星海秘境之内,夺走了我碧海宗志在必得之物,蓝某今日,自然是来向他讨个说法的。”
孔白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他杀我玄晶宫弟子,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将他带走!”
“呵呵,孔道友说笑了。”蓝幽海依旧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杀人之仇固然要报,但宗门之宝,亦不可不取。此人身家丰厚,神通诡异,想来孔道友也看到了。不若你我联手将其擒下,届时,他的性命归你处置,他身上的宝物归我,如何?”
第544章 四象镇岳
“不如何。”孔白闻言,嗤笑道:“蓝幽海,你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盘。当真以为我不知你所图为何?此子斩我玄晶宫亲传弟子,夺我宗门之宝,此事若不能由我玄晶宫亲手了结,本座颜面何存?宗门威严何在?”
“颜面?”蓝幽海忽然轻笑了一下,那笑意虽轻但颇具嘲讽的味道,“孔白,休要提什么颜面和那烂大街的为你玄晶宫弟子报仇。你我皆心知肚明,此子身上最大的造化,是从葬星海秘境中拿出来的那块能引得各方觊觎的‘问心石’。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被蓝幽海道破目的,孔白周身的寒气骤然一盛。
他抬眼扫过蓝幽海,便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是又如何?你不也打的这主意么?”
蓝幽海抚了抚袖口,神色自若:“自然。能助人勘破元婴瓶颈,甚至对化神都有助益的奇物,谁不想要?只是,此物只有一块,你我二人,如何分?”
孔白冷哼一声,目光重新锁定在远处的渡厄鲲鹏之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囊中之物:“待我先将此子拿下,搜魂夺宝,之后再论归属。”
“就你?拿下他?孔白,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么?”蓝幽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艘静静悬浮的黑色飞舟与飞舟上韦多宝,“若非我将此子拦下,此子凭其诡异神通与飞舟之利,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你哪还有机会在此与我讨价还价?”
“蓝幽海,百年不见,你是否觉得修为已经稳压我一头。若是如此,本座不介意先与你做过一场。”见蓝幽海如此嘲讽自己,孔白不怒反笑。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渡厄鲲鹏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两名元婴真君的耳中。
“两位前辈,为了一块身外之物,何必伤了和气。”
话音落下,孔白与蓝幽海同时眉头一挑,目光齐齐望向韦多宝。
“小辈,你还有胆说话?你是嫌你死得不够快么?”孔白眼中杀机再起。
“若晚辈不开口,两位前辈难道就会放过晚辈么?”韦多宝反问了一句,随即拱了拱手,“既然两位前辈的目标都是‘问心石’,那晚辈倒是有一个提议。”
蓝幽海来了兴趣:“哦?小辈,说来听听。”
“问心石只此一块,晚辈愿意将其献出。”韦多宝话语落下,孔白与蓝幽海同时露出诧异之色,这小辈这么识趣?
韦多宝没有理会他们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只是,献给谁,便要看两位前辈谁出的价码更高了。晚辈斗胆,请两位前辈各自开价。价高者,晚辈双手奉上‘问心石’,只求二位前辈放过晚辈,让我离去。”
此言一出,孔白与蓝幽海皆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金丹修士,在被两名元婴真君围困的绝境之下,非但没有跪地求饶,反而堂而皇之地做起了掮客,将他们当成了竞价的买家。
“我还道你小子怎么会这么识趣!”半晌,孔白怒极反笑,“原来你这是在挑拨我二人相争,好让你自己寻机脱身?”
“前辈说笑了。”韦多宝神色不变,“晚辈自知实力低微,决难逃出二位前辈的手心。如今小命悬于一线,除了交出宝物换取一线生机,别无他法。只是宝物只有一件,两位前辈却有两人,晚辈若是随意给了其中一位,另一位前辈必定不会放过我。如此一来,晚辈岂不是左右都是一死?与其如此,不如让宝物归于更有诚意的一方,晚辈或许还能求得一线活路。”
他的话合情合理,将一个身处绝境,试图求生的小修士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蓝幽海的目光闪烁,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旋即看向孔白,淡然道:“孔道友,此法倒也公平。想夺此物的并非只有你我二人,你我若是在此地大打出手,或许不消片刻的功夫,便会引来其它道友,不如,就依他所言?”
孔白脸色一时之间阴晴不定起来。他自然明白这小辈的心思,一旦竞价,无论谁胜谁负,另一方心中必生芥蒂,甚至可能竞价方有结果,还未完成交易的瞬间他与蓝幽海就翻脸动手。届时,这小辈好寻机脱身。如今蓝幽海已经隐隐被这小辈说得意动了。
“哼,花言巧语!”孔白一念及此,怒吼一声,元婴期的威严不容你一个金丹小辈如此戏耍,“本座没兴趣与你做这等交易!蓝幽海,你我一同出手,先擒下此子,再谈其他!”
话音刚落,孔白周身寒气暴涨,一只由玄冰凝聚的巨手凭空出现,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渡厄鲲鹏当头抓下。那巨手所过之处,连空间似乎都要被冻结。
与此同时,蓝幽海轻叹一声,似乎对孔白的选择有些失望,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他袖袍一挥,下方的海面冲起一道通天水柱,化为一条狰狞的水龙,咆哮着向飞舟缠绕而去。
一抓一缚,两位元婴真君的联手一击,瞬间封死了韦多宝所有的退路。
面对两位元婴真君的联手一击,傲然站立在渡厄鲲鹏上的韦多宝似乎并未有太多慌张之色。
只见他快速的从储物戒中抹过,取出了一张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混沌色彩,非金非玉,非木非石的符箓。这枚符箓的表面,隐隐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在其中流转、沉浮。
这正是他耗尽心力炼制出的准四阶符阵,四象镇岳符。
韦多宝屈指一弹,符箓便脱手而出,悬浮于飞舟上方。
紧接着,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法诀打入符箓之中。
霎时,符箓光芒大盛,那混沌的色彩瞬间散去,化为纯粹的玄黄之气,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第545章 困元婴
“嗡!”
随着四象镇岳符被韦多宝激活,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鸣声,自符箓中传出,瞬间传遍了方圆数里的海域。
孔白与蓝幽海见此异象,同时脸色微微一变,然而还不待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异变再升。
只见那张悬浮在飞舟上的符箓,猛地冲天而起,在数十丈的高空之上轰然爆开。
霎那间,爆开的符箓化作了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分别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瞬间将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孔白与蓝幽海两名元婴真君笼罩在其中。
“昂!”
东方,青光乍现,一声高亢的龙吟声响彻天际。一条完全由青色雷光与乙木灵气构成的百丈巨龙,自虚空中探出龙首,龙目开阖间,电闪雷鸣。
“唳!”
南方,赤光冲霄,一声清越的凤鸣刺破云层。一只浑身燃烧着赤阳真火的巨大火鸟凭空凝聚,双翼一展,下方的海水瞬间沸腾,蒸腾起一片片的白色雾气。
“吼!”
西方,白光刺目,一声震慑神魂的虎啸撼动山河。一头完全由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白色猛虎踏空而出,森然的杀伐之气,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一道道涟漪。
“呜!”
北方,黑光弥漫,一声沉闷的嘶吼自海底传来。龟蛇嘶鸣,一尊龟蛇合体的玄武虚影浮现,镇压在海面之上,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日,其背上厚重的龟甲,仿佛能承载整片苍穹。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四象神兽的虚影,在这一刻降临于此方天地,同时显现。
它们各自占据一方,彼此之间气息相连,形成了一座笼罩方圆数千丈的巨大阵法。一股厚重、苍茫、古老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座阵法笼罩的空间。
无论是孔白的玄冰巨手,还是蓝幽海的通天水龙,在这四象镇岳符阵成型的瞬间,便被青龙,朱雀,白虎虚影的杀伐之势将威能迅速削弱,还未攻至渡厄鲲鹏便被玄武虚影举重若轻的给挡了下来。
此时反应过来的孔白与蓝幽海脸色同时微变,旋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凭空出现在他们心头升起。
身处四象镇岳符阵中的孔白与蓝幽海,瞬间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立于海面之上,而是被镇压在了一座无形的神山之下。饶是身为元婴真君的他们亦觉得,体内的法力运转,都开始变得晦涩艰难起来。
“这是…四象阵法?不对,这分明仅仅是一张符箓而已,怎会瞬间成了阵法!”蓝幽海的眉宇间,满是不可思议的疑问。
“三阶上品符箓?不对!这是符阵!而且,这威势,绝非普通的三阶上品,分明已经达到了准四阶。此子身上竟然还有这等底牌!”孔白也是又惊又怒。他能感受到,这阵法虽然只是虚影,但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四阶的门槛,无限接近四阶。
经孔白一语道破其中的关窍,蓝幽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四尊神兽虚影,感受着那股近乎实质化的法则之力,喃喃道:“以符箓成阵,进而演化出法则领域…这…这至少是四阶符师才能涉足的范畴!这小辈绝不可能绘制出此等品阶的符箓,若是如此的话,恐怕这小辈并非什么散野修士。”
一时之间,蓝幽海不禁暗自思忖衡量起眼前局势起来,虽说此等品阶的符阵对他们元婴修士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能将他们暂时困在其中。若是今日不能将此子彻底留下,待其脱困离去,那往后便要承受其背后之人的怒火。一念及此,蓝幽海隐隐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就在此时,他们各自思量之时,那四象神兽虚影便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东方青龙张口一吐,万千道青色神雷交织成网,将东边的天空彻底封锁。
南方朱雀双翼一挥,滔天烈焰犹如瓢泼大雨的般倾覆而下,瞬间铺满了整座阵法空间。
西方白虎纵身一跃,无尽的庚金之气化作万千柄锋锐的利刃,组成一座剑刃风暴,在阵法空间内肆虐激射。
北方玄武身形一沉,无边的玄冥重水化作黑色天幕,笼罩在阵中。
雷网、火墙、剑刃风暴、重水天幕,四者合一,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封闭的困杀空间。将孔白与蓝幽海,连同他们所在的数千丈海域,彻底囚禁其中。
“混账!”孔白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元婴真君的体面。他张口喷出一枚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菱形晶体。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玄晶冰魄。
冰魄一出,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连空气中都凝结出了细密的冰晶。
“给我破!”孔白掐诀一指,玄晶冰魄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撞向东方的雷网。
“轰隆!”
一声巨响,雷光与寒气疯狂交织、湮灭。那足以冰封百里海域的玄晶冰魄,竟只是在雷网上撞出了一片涟漪,便被无数道青色神雷死死缠住,旋即在玄武虚影喷吐出的玄冥重水天幕不断消磨下,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一击未果,孔白轻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面对此等困阵,即便是元婴真君的本命法宝出动,也不可能一击便能破去。
另一边,蓝幽海也没有闲着。只见,他双手结印,身后的海面顿时掀起滔天巨浪,化作一只覆盖天际的蓝色巨掌,朝着倾覆而下的火墙狠狠拍去。
然而,那足以拍碎一座岛屿的巨掌,在接触到火墙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被那赤阳真火迅速蒸发,大有一种声势大雨点小的感觉。
两位元婴真君,一时间竟被一张符箓所化的困阵,困得束手无策!
而始作俑者,渡厄鲲鹏上的韦多宝也并不轻松。此时,他的脸色亦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催动这等威能的符阵与元婴真君对抗,对他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而言,无论是神识还是法力的消耗,都是一种超负荷的负担。
韦多宝看了一眼在四象镇岳符阵中左冲右突,不断尝试破阵的两位元婴真君,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起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此番只需将这两名元婴真君困住一时半刻即可,无需恋战。 然而,他所面对的困境也同样明显,长时间维持四象镇岳符阵,对自身法力的消耗巨大,难以持久。”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若是能将他从葬星海秘境中拓印下来的“星篆供能符阵”用于驱动此阵,便可将自身法力消耗降至最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时时间紧迫,那“星篆供能符阵”仅是拓印所得,尚未炼制成可随时启用的阵盘,若此刻临时布置,却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布置好。
此法虽好,却远水解不了近渴。好在,他的初衷本就不是长久困敌。只需将他们困住一时半刻即可,而他此时的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再在此处多做纠缠。
想通此节,韦多宝再无半分留恋。他心念一动,瞬间将渡厄鲲鹏收回体内,旋即一步踏出四象镇岳符阵。翻手之间,又取出了一张小挪移符,就待再度瞬移离去。
第546章 望月星璇
然而就在韦多宝欲将小挪移符往身上拍之际,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一暗,一轮弯月虚影缓缓浮现悬挂在空中。
紧接着,一片清冷的月华毫无征兆地从天上的弯月虚影中洒下,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韦多宝周遭百丈的海域尽数笼罩在其中。那从弯月虚影中洒下的月华看似柔和,实则带着一股冻结神魂的寒意,韦多宝只觉神识一滞,本欲激发小挪移符遁走的动作为之一顿。
待他抬起头向上望去,只见高天之上,一名身着月白宫装的美妇悄然悬立。她身姿婀娜,曲线曼妙,面容姣好,只是那双凤目之中,满是冰冷之色。其身后,一轮虚幻的弯月若隐若现,正是此前在葬星海秘境入口处远远窥见过的幻月神宫元婴真君。
“小辈,你身上的东西,不该是你这等修为能拥有的。交出来,于你有利无害,本宫亦可放你离去。”宫装美妇玉手微抬,凤目含威,一字一顿地说道。
韦多宝心中念头急转,对方显然也是冲着“问心石”而来的,但这“问心石”关乎炼制结婴丹的另外两种主材,就这么拱手交出去,他实在是心有不甘。可即便他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此时他面对的可不是刘牧那等刚踏入元婴境,连领域都未稳固的新晋元婴。而是一位,准确来说应该是三位老牌元婴真君,虽然有两位暂时被他以“四象镇岳符”所化的符阵困住,但此阵少了他的法力主持,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阵中那两名元婴真君脱困也只是时间问题,届时莫说交出问心石,即便是小命都要交待在此地。
心烦意乱之下,韦多宝心中暗叹一声,随即神识探入储物戒之中,就欲将问心石交出,换得一线生机。哪知他心神大乱之下,忘记了问心石一直被他收在小洞天玄黄图之中。却是无巧不成书的将那名神秘老者交予他的令牌给翻了出来。
而月白宫装美妇,见韦多宝沉默呆立良久,也只道他欲将问心石交出。哪成想,这小辈竟掏出了一块令牌,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好胆,你这小辈竟敢戏弄本宫。”
随着轻叱声落下,一道清冷的月刃凭空出现,其上流转着森然的月光,直取韦多宝的头颅而来。
“前辈......”
醒悟过来的韦多宝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可那月刃来得太快,却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面对这直奔自己而来的月刃,韦多宝不禁心中暗自叫苦,当即法力涌出灌入令牌之中,瞬间将这令牌激活,然而令他大为失望的是,此令牌激活后,既无光华也无声息,仿佛一块凡铁。
韦多宝心中一沉,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空之中的弯月虚影旁,七颗星辰虚影瞬间显现,成合围之势,将弯月虚影困在当中,紧接着七颗星辰洒下七点星芒。
只见那七点星芒毫无征兆地便出现在月刃之前,以北斗之形排列,滴溜溜一转,便形成了一面由星光构成的古朴盾牌。
“砰!”
月刃斩在星光盾牌之上,发出一声闷响。月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月光消散。而那星光盾牌挡下月刃攻击之后,也黯淡了几分,随后缓缓隐去。
“望月道友,对一名小辈何至于下如此狠手。这位小友,与我七星宫还有一笔生意未了,你若伤了他,我可不好向宫主交代。”一道平静的女声伴随着星光而来。
逃过一劫的韦多宝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同样身着宫装的女子,自星光中缓缓步出。她身姿高挑,体态匀称,一袭青色长裙上绣着点点星辰,仿佛将整片星河穿在了身上一般。虽然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星光面纱,容貌看不真切,但那份从容与高贵的气度,却丝毫不亚于被她称为望月的幻月神宫元婴。
“七星宫星璇。”望月凤目一眯,冷声道:“星璇,你们七星宫也想来分一杯羹?此人身怀重宝,怕不是你们区区一个承诺就能保下的。”
被称作星璇的青衣女子,并未理会宫装美妇的质问,而是转过身,一双清澈的星眸看向韦多宝,平静地问道:“你便是绘制出“玄甲星盾符”之人?”
韦多宝此刻也是心有余悸,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眼前的救命恩人拱手道:“晚辈正是,多谢星璇前辈出手相救。”
“嗯。”星璇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随后,她才再次转向那幻月神宫的宫装美妇,不卑不亢地说道:“望月道友,此人于我七星宫尚有些用处,还请道友看在七星宫的薄面上,就此罢手如何?”
被称为望月的宫装美妇冷笑一声:“薄面?星璇,你七星宫与我幻月神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了区区一个金丹小辈,便要与我幻月神宫为敌不成?他身上有我必得之物,你若想保他,便拿出个说法来。”
星璇闻言,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随即她缓缓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掌心之中,一枚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珊瑚虚影缓缓浮现。
“此物,名为‘七彩幻星珊瑚’,乃是我七星宫秘境特产,对修炼幻术神通有奇效。以此物换他一命,不知望月道友以为如何?”
望月真君看着那珊瑚虚影,凤目中闪过一丝意动之色,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七彩幻星珊瑚固然珍贵,但与‘问心石’相比,孰轻孰重,你我心知肚明。星璇,本宫不想与你动手,你若执意要保他,那便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就在二人对峙相商,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之时。
“轰!”一声巨响传来。
那困住孔白与蓝幽海的四象镇岳符阵,在失去了韦多宝的法力主持,又经过两名元婴真君的持续冲击后,终于灵光耗尽,轰然破碎。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虚影哀鸣一声,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第547章 灵石资源续命
孔白脱困的瞬间,根本不理会一旁对峙的望月与星璇,直接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玄晶冰魄。那玄晶冰魄甫一出现,温度骤降,旋即便幻化为一枚晶莹剔透的棱刺,那棱刺迎风便涨,一道数丈长的玄晶神光,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气,直刺韦多宝眉心而来。
“孔白你敢。”
七星宫的星璇见状,轻叱一声,黛眉微蹙,旋即周身星光闪耀,便要出手拦截。
然而,她身形刚动,正与她对峙相商的幻月神宫望月真君却是轻笑一声,素手微扬,一道柔和的月刃缓缓浮现便横亘在星璇身前,虽未即刻对星璇进行攻击,却将她的去路恰到好处地阻了一阻。
“星璇道友若非你半路横插一脚,将我挡下,这小子早已将问心石交予我,从容离去,何至于沦落到这地步,事到如今,你就待在这看着吧。”
“你。”
星璇虽有心出手解韦多宝此时的危局,但奈何面对同为元婴初期顶峰的望月真君吃了秤砣铁了心的阻挠,她亦是有心无力。当即便放弃了所有动作,面若寒霜的冷然立于一旁。
就这电光石火间的耽搁,已然决定了韦多宝的处境。
那道玄晶神光,裹挟着元婴真君的含怒一击,直奔眉心而来。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韦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引颈就戮,坐以待毙么?那得做过一场再说。
一念及此,韦多宝神识一动,身前突兀的出现了二十五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储物匣。
“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二十五个储物匣同时洞开。
刹那间,五百道紫色的流光从中爆射而出,如同一群被惊醒的蜂群,化作一场盛大的紫色流星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迎着那道玄晶神光席卷而去。
正是三阶制符傀儡师批量生产的五百张三阶上品“紫霄神雷符”!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海面上炸开,仿佛天雷降世。数百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紫色雷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将那道玄晶神光团团包裹。狂暴的雷霆之力与冰寒的玄晶神光相互湮灭,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光芒,恐怖的灵力风暴向四周疯狂扩散,将下方的海面都生生压下去了数丈之深!
无论是出手的孔白,还是作壁上观的望月、蓝幽海,甚至是欲要救援的星璇,在看到这一幕时,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五百张三阶上品符箓!而且是极具攻伐的雷系符箓!
即便是对他们这些元婴真君而言,这也是一笔足以让他们肉痛的巨额财富。而这个金丹小辈,竟如此轻易地一次性抛出这么多,只为抵挡元婴真君的一击!
这已经不是斗法了,这是在用灵石资源续命!拥有此等身家的修士,当真是闲野散修么?场中数名元婴真君心思各异,不禁浮想联翩起来。
然而,元婴真君的含怒一击,又岂是等闲。
雷光与玄晶神光仅仅僵持了不到三息,那张由五百道紫霄神雷构成的雷网,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只见那道玄晶神光威势不减,竟硬生生撕裂了雷网,虽然光芒黯淡了七八成,但其上蕴含的锋锐与冰寒之意,依旧直奔韦多宝的眉心而来。
没有完全挡下么?
韦多宝心中一沉,却并未绝望。在抛出符箓的同一时间,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便已疯狂运转。
“厚土元磁壁!”
“玄冥镇海印!”
双重领域,瞬间齐出!
一层土黄色的光晕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周遭百丈范围内的重力陡然增加了数十倍,空气变得粘稠如泥沼。那穿透了雷网的玄晶神光,速度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层深不见底的黑色水幕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水幕之中,仿佛有万顷玄冥重水在咆哮奔腾,散发着消磨、腐蚀一切灵性的诡异气息。
终于,那道只剩下残余威能的玄晶神光,狠狠的撞上了上来。
“嗤——”
一声微弱的轻响。
玄晶神光刺入玄冥重水之中,如大刀劈水,势如破竹,却又被那粘稠如汞的重水之力不断消磨、迟滞。最终,在穿透了数尺厚的水幕之后,堪堪抵达厚土元磁壁之前,终于灵光耗尽,化作点点冰晶消散。
韦多宝身形剧震摇摇晃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差点维持不住御空之势栽下海面。
尽管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但那透过领域传来的部分冲击力,依旧震得他五脏六腑翻腾不休,一丝殷红的血迹自他嘴角缓缓溢出。更严重的是,那股冰寒刺骨的神魂冲击,即便被层层削弱,仍有一丝侵入了他的识海,让他的识海动荡不休,神魂犹如一阵针扎般的剧痛。若非有《金刚不动心咒》护持稳固,恐怕情况比这还要糟糕。
不过,万幸的是,他还站着。
在一众元婴真君的注视下,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硬生生扛下了一名老牌元婴真君含怒的本命法宝一击。
孔白看着毫发无伤的本命法宝玄晶冰魄,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只是吐了口血的小辈,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蓝幽海目光在韦多宝与他身前那二十五个空空如也的储物匣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
幻月神宫的望月真君,那冰冷的凤目中,第一次流露出一抹真正的讶异与玩味。
而七星宫的星璇,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韦多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孔道友,火气不小。”星璇打破了沉默,她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韦多宝身侧,一股柔和的星光之力将其护住,隔绝了其余几人的神识探查。“买卖还没谈,你就要砸了我们七星宫的招牌么?”
“星璇道友,买卖么?还得是我蓬莱商盟在行啊!”
一个和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金光自天边一闪而至,停在了几方势力的中央。
金光散去,现出一个身穿金色锦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他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和气笑容,手中把玩着一架通体金光灿灿的算盘,算珠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奇特的是,这声响竟能安抚众人激荡的心神。
来人正是蓬莱商盟金家元婴修士,金不换。
第548章 神秘老者
“金不换?”孔白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这蓬莱商盟当真是犹如闻到血腥味的水蛭,哪都有他们的身影,当即冷哼一声,“你们蓬莱商盟也想来分一杯羹?”
“孔道友,你这话说得不中听的很啊。”金不换拨弄着算珠,笑呵呵地说道,“我蓬莱商盟只做生意,不问纷争。只是看诸位道友在此剑拔弩张,万一失手,把这能下金蛋的鸡给宰了,岂不可惜?”
韦多宝闻言,心中暗骂一声,“我德发,自己被当成鸡了,这是一个生意人能说出来的话么。至此蓬莱商盟在他心中的好感度大跌。当即心中暗自发狠,若有一天待自己修为起来,今天这场子必须得找回来。不过当下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将此事默默藏在心中。”
“好!好一个只做生意,不问纷争!”孔白身为元婴真君方才的含怒一击,竟被眼前这名金丹期小辈当众挡下,当着几位同阶的面,孔白顿时颜面大失,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哪里听得进金不换的这些生意经。当即怒极反笑,“金不换,此子毁我玄晶宫核心弟子肉身,又使唤灵虫折磨其金丹,致使我玄晶宫损失一名极有可能冲击元婴境的天才弟子。这笔账,你蓬莱商盟也想揽过去不成?”
金不换闻言,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手中那金光灿灿的法宝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一道道金光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才缓缓开口。
“账嘛,自然是要算的。不过怎么算,在哪里算,由谁来算,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金不换慢条斯理地说道,“依我看,不如将这位小友交给我,由我带回蓬莱商盟的天星海城。届时,我商盟做东,请诸位坐下来,喝杯灵茶,慢慢商议如何处置,岂不比诸位道友在此地打生打死要体面得多?”
“由你带回天星海城?金不换,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蓝幽海冷笑一声,“到了你的地盘,还不是任由你们蓬莱商盟拿捏?”
“蓝道友此言差矣。灵石可以乱吸,话可不能瞎说。”金不换摇了摇头,“我蓬莱商盟向来以和为贵,信誉第一。我们只求财,不害命。这位小友既然有如此价值,便是一件奇货。奇货可居,价高者得,这不是很公道吗?”
他这番话,算是彻底撕下了伪装,赤裸裸地将韦多宝当成了一件货物,准备待价而沽。
“金胖子,你这是欲要将此子的宝物,据为己有么?若是如此怕是你今日走不出这星落海域啊!”一直未曾开口的幻月神宫的望月真君,清冷的话语响起。
就在这几方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大有一言不合就再度开打之时,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你们不必商议了,此子,老夫要了。”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开,让在场的五位元婴初期真君同时心头一颤。
无论是怒火中烧的孔白,还是笑里藏刀的金不换,亦或是冷眼旁观的望月与蓝幽海,除了一直将韦多宝护在身后的七星宫星璇真君外,在这声响出现的瞬间,身形齐齐一僵。
一股超越了他们境界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万丈山岳,轰然降临!
霎时之间,方圆百里的海面,在这股威压降临之后,由波涛汹涌化为平滑如镜,所有的浪花都被强行抚平,仿佛时间在此刻瞬间静止了一般。
孔白脸上的怒容顿时一僵,体内的元婴面对这个威压竟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蓝幽海眼中的精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一脸的骇然。原本他引以为傲的水行神通,在恐怖的威压降临之后,竟完全失去了感应,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刚刚入门的练气期小辈。
幻月神宫的望月,一直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惊容,原本悬挂在高空中的弯月虚影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她周身的月华之力被死死压制在体内,连一寸都无法透出。
七星宫的星璇,亦感觉到,自己与头顶那片星空的联系,也已经被强行切断。那原本隐隐透着一丝忧虑之色的眼眸中,也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唯一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是蓬莱商盟的金不换。他手中的金色算盘光芒狂闪,发出一阵阵“嘎吱”的哀鸣,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是元婴后期大圆满还是化神?这一念头同时在场中数位元婴初期真君心头涌现。
这东海万星群岛,何时出了这等恐怖的存在?
就在五位元婴真君心神剧震,被禁锢在原地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韦多宝的身前。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普通老者,身形略显佝偻,面容普通得像是凡人渔村里随处可见的老渔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这正是韦多宝在天星海城散修集市里,遇到的那位神秘老者。
老者看都未看那五名如临大敌的元婴真君,只是将浑浊的目光落在了韦多宝身上。旋即伸出干枯的手,拂在韦多宝身上。当即一股温润平和的法力涌入韦多宝体内,他那因硬抗孔白一击而翻江倒海的气血瞬间平复,受损的识海也在这股法力的安抚下,迅速恢复如初。
“东西,可曾取到?”老者开口问道。
韦多宝心神一凛,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当即从小洞天玄黄图中取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
“前辈,幸不辱命。若是前辈再来晚一步,只怕......”
“小友,见谅,甫一接到你的传讯,我便已往此等赶来,但奈何路途实在有点远。”老者自然明白韦多宝的意思,当即轻笑一声接过玉盒,随意地掂了掂,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随后,他才像是刚刚发现周围还有其他人一般,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被禁锢在原地的五位元婴真君。
第549章 交易而已
神秘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旋即缓缓开口道:“你们方才是在争他?”
老者的声音平淡,不带丝毫威势,犹如凡间村落的老翁在教导调皮捣蛋的顽童。但听在孔白等人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没有人敢开口接话,皆如被施了“闭嘴术”一般。在这名老态龙钟的老者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元婴神通、本命法宝,都像是被冻结在了冰层之下,连调动一丝的念头都升不起来。自结婴后,时隔数十数百年,他们再一次清晰地体会到了,何为蝼蚁。
见众元婴不语,老者顿了顿,继续开口:“玄晶宫的小娃娃,火气倒是不小。动不动便要对一名后生晚辈喊打喊杀。”
被老者目光扫过,孔白只觉得神魂如坠冰窟,那股源自元婴真君的骄傲与尊严,在这一刻被老者摁在地上无情的摩擦。他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依旧无法言语。
“老夫这小友,是被你打伤的?”老者又问。
孔白不能言语,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恨。
“也罢。看你这满眼愤懑之色,于道途甚是不利,老夫今日心情不错,便助你洗练洗练道心。”老者摇了摇头,旋即屈指一弹,旋即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流,从他指尖弹出,瞬间没入了孔白的身躯。
孔白身躯剧震,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精血狂喷而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旋即他便惊骇地发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元婴,竟被这道灰色气流斩去了一小半本源!
这伤势,没有数十年的苦功,根本无法恢复过来!
一指,重创元婴!
看到这一幕,蓝幽海、望月、金不换三人惊骇莫名,瞬间便陷入了死寂般的恐惧之中。他们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出。在这位修为不知深浅的老者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元婴修为,脆弱得如同稚童在成年人跟前一般。
“回去好好沉淀,于你以后的道途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此,你可有不满?”老者平淡地问。
孔白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憋屈与不甘,却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否则那一指,便足以让他当场形神俱灭。
老者的目光又转向蓝幽海。
“你碧海宗,要抢夺老夫的东西?”
蓝幽海闻言,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忙摇头。
“你呢?”老者看向望月。
望月也僵硬地摇了摇头。
老者的目光转向七星宫的星璇身上。
星璇是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威压完全禁锢的元婴真君。她深吸一口气,对老者躬身一礼道:“晚辈,七星宫星璇见过前辈。此番若非前辈出手,晚辈今日怕是保不下这位小友。”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旋即恢复平静。
“你七星宫,倒也有几分眼力。此番你助了他一次,今日之事,便算与他结了个善缘。”
言罢,老者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金不换身上。
“你这小算盘,倒是打得挺精明的。你要把老夫的人,当成货物?”
金不换被老者点名,瞬间心头狂跳,连忙躬身:“前辈息怒!晚辈不知这位小友是前辈的人,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老者见金不换态度诚恳,当即看了看他手中的金色算盘,“生意人,眼光倒是不错。只是这算盘,打得太精了,容易断。”
老者话音落下,金不换手中算盘法宝幻化出的护体遁光狂闪,随即算盘法宝光芒瞬间暗淡下去,‘啪’的一声,竟自己掉落在海面上。
“罢了,念你没有动杀心,只图财,便饶你一次。”
处理完这些,老者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几名元婴真君。当即转过身,对韦多宝说道:“小友如此,你可满意。”
韦多宝当即拱手,:“但凭前辈做主。”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走吧。”说罢,老者袖袍一挥。
韦多宝只来得及对星璇传音:“多谢星璇前辈此次庇护之恩,容韦某他日再报。”便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下一刻,他与老者便已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两人消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那股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
东海万星群岛,一座孤零零的礁石岛,方圆不过里许,其上寸草不生,唯有嶙峋的怪石被海风雕琢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轮廓。此时海浪轻拍着礁石,发出有规律的低沉声响。
两道身形凭空显现,神秘老者平稳地落在礁石上,仿佛从未移动过一般。他手中不知何时再度取出了韦多宝交予他的那个玉盒。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玉盒之上,彷佛能无视玉盒上的禁制直接看到了里面的那枚‘问心石’,随即又缓缓扫过远方辽阔的海面,深邃如渊。
韦多宝稳住身形,虽然面色无波,但内心深处,却并没有他表面如此平静。他垂手立于老者身后三步,没有急着开口。
老者收回遥望远方海面的目光,落在韦多宝的脸上。
“此物,于我有些用处。你做得很好。”
老者话语平淡,韦多宝却能从中感受到一丝肯定。当即躬身回道:“晚辈侥幸。此番若无前辈援手,晚辈恐已身陨道消。”
老者闻言摆手道:“你此番遭几名元婴小辈截杀皆因此而起,说起来倒是老夫疏忽了。”
言罢,老者翻手取出两物。“这是答应你的报酬,‘九窍玲珑参’与‘万载元龟内丹’。”
老者将两件宝物轻轻放在韦多宝手上。
韦多宝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两个早已备好的玉盒,将两件宝物郑重地放入其中,贴上数张封印符箓,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入小洞天玄黄图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交易而已。”老者不以为意,又转过身,看向远方海天一线处,目光悠远。
“世间因果循环,皆有定数。你与我,缘法已结。我赠你机缘,你亦助我取物。”老者平缓地说道:“此番,便算两清了。”
他转过身,又对韦多宝补充道:“那几名元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对你纠缠。但修仙一途,凡事无绝对,唯有提升自身修为方为正途。”
“去吧。寻一处安稳之地,早日结婴。”老者说完,不再看韦多宝,而是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再度消失。
第550章 此行收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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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此行收获(二)
当星辰寒泉和一滴寒泉之精滴入石池之中后,池水瞬间化作深邃的幽蓝色,一股冰寒刺骨直透神魂的气息瞬间散发开来,不过却被池壁上韦多宝铭刻的禁制隔绝符文牢牢锁住,未能外泄分毫。
韦多宝见状,缓缓将神识从小洞天玄黄图中退出,随即心念一动,神识探入腰间灵兽袋中,从蛰伏在里面的六百多只星髓蛭中,选了几只气息强弱不一的星髓蛭,操控它们进入小洞天玄黄图之中。
甫一进入图中世界,这几只星髓蛭便生出了本能的畏惧之色,但当韦多宝以神识操控它们靠近盛装着星辰寒泉和寒泉之精的石池后。
这几只原本被小洞天玄黄图折磨得气息萎靡,如同死物的星髓蛭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瞬间精神大振,咻的一声,化为数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残影,投入石池之中。
只见这几只星髓蛭一接触到蕴含着寒泉之精的池水,就仿佛干涸的海绵遇到了甘霖一般,那细若游丝的身体齐齐一颤。紧接着,它们便开始贪婪地吞吐起池水中那精纯的能量。
见此异状,韦多宝双瞳闪过一抹金光,随即展开《微观法瞳》仔细观察,只见每一只星髓蛭的体内,那原本几近干涸的魂体核心,正以缓慢的速度重新变得充盈起来。它们那跌落至二阶下品的品阶,虽然没有立刻回升,但气息却在以一种极为可观的速度缓缓稳定重新凝实。
其中,有一只体型稍大的星髓蛭,在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后,其透明的身体表面,甚至短暂地浮现出一抹三阶灵虫特有的灵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足以证明此法可行。
韦多宝见此情形,心中一定。看来只要有足够的寒泉之精,将这批星髓蛭重新培养回三阶,只是时间问题。更重要的是,将它们饲养在这小洞天玄黄图内,既能保证其不被外界察觉,又能随时取用,远比放在灵兽袋中要方便稳妥得多。
有了决断之后,韦多宝心念一动,便将灵兽袋中的星髓蛭全部转移到了小洞天玄黄图之中。
安置好星髓蛭,韦多宝再次将神识从小洞天玄黄图之中退出,旋即一挥手,一枚储物戒便出现在身前。这正是他斩杀周无忌肉身之时,得自他的储物戒。
他拿起周无忌的储物戒,暗自沉吟,周无忌作为玄晶宫的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其身家定然不菲。
韦多宝心念一动,十数只星髓蛭便探入储物戒之中,作为专噬神魂的灵虫,不消片刻的功夫,储物戒上的神识烙印便被星髓蛭轻而易举的吞噬殆尽。
韦多宝神识探入周无忌的储物戒中,戒内的空间约莫有二十余丈见方,堆放着不少东西,其中甚至还有数枚未来得及清点的储物戒。想来应该是哪些倒霉蛋修士,被周无忌斩杀之后掠夺而来的。
韦多宝将这些储物戒取出,如法炮制,将其内的神识烙印也被一一破掉。随即便再度清点起周无忌的储物戒来。
灵石占了其中一小半,中品灵石约有十多万块,上品灵石也有数百余块,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财富。此番被元婴真君截杀,符箓消耗巨大,让他心疼不已,这笔横财虽无法弥补全部损失,但多多少少回了点血,让他不至于太过肉痛。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丹药与材料。丹药大多是些疗伤与恢复法力的三阶丹药,品质尚可。而材料则多为东海特产的炼器矿石,其中有几块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玄晶铁母”,是炼制三阶上品法宝的绝佳材料,最为意外的是,在其中竟发现了一些炼制结婴丹的辅材,这让韦多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不过转念一想却也不意外,周无忌作为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其身上有点结婴丹的辅材,似乎也不过份。
法宝方面,除了那柄被他重创的本命法宝“玄晶长戈”外,还有两件完好的三阶中品法宝,一攻一防,中规中矩,但对于韦多宝来说算是聊胜于无。
清点完这些显眼的物品,韦多宝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几枚玉简吸引了过去。
他将其中一枚青色的玉简取出,神识沉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正是玄晶宫的核心功法之一——《玄晶法诀》的金丹篇。此功法主修金、水两种属性,讲究将灵力凝练成无坚不摧的玄晶之力,攻守兼备,霸道异常。孔白那手玄晶神光,便是由此功法演化而来。
韦多宝以这部玄晶宫的功法配合自身对五行法则的理解,开始对此功法进行分析推演。
在他的分析推演后,他给这部功法下了定论:“结构倒是精妙,只是在金水转换之间,有三处运行路线过于生硬,强行扭转灵力,虽能爆发出更强的威力,但对经脉的负荷极大。长期如此,必有隐患…”
他很快便找出了这门功法的几处破绽。这并非说功法本身低劣,而是因为他的符道理念与五行相生之理,让他能从一个更高的维度去审视这些传统的修真功法,是否符合自身。
将《玄晶法诀》的优劣之处尽数记下,韦多宝又拿起另一枚玉简。这枚玉简中记载的,则是一些关于玄晶宫内部派系斗争的秘闻,以及周无忌自己的一些修炼心得。
从中韦多宝得知,玄晶宫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也是各大宗门的常态。玄晶宫主要分为以宫主为首的“主战派”,和以几位元婴长老为首的“保守派”。周无忌正是主战派重点培育的金丹期修士,为人霸道,四处树敌,此次在葬星海秘境之中伏击幻月神宫,便是为了抢夺资源,向宫内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过对于这些宗门的八卦消息,韦多宝并未太过在意,兴致缺缺。
随后,他又将其余几枚不知名修士的储物戒一一打开。只不过令韦多宝有点失望的是这些储物戒的身家加起来,也不及周无忌一人丰厚。不过,韦多宝在其中发现了一套完整的二阶符阵“七星牵引阵”的布阵之法,以及数枚记载了星辰之力运用法门的玉简。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些灵石丹药。他拓印的上古星篆残阵,同样是星辰一脉,两者相互印证之下,或许能让他对星辰之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于培植星光小树和星辰寒泉,进而营造适合培育星髓蛭生存的环境都有莫大的帮助。
清点完所有战利品,韦多宝将神识收回,此次葬星海之行,可以说是收获巨大。若是最后没有那数名元婴真君最后的截杀,此行便称得上是完美。
也正因为数名元婴真君的截杀也给他敲响了警钟,修真界若是实力不足,即便宝物在前,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一念及此,韦多宝双手一翻,一个玉盒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第552章 七星牵引阵
玉盒打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土黄色的果实静静躺在其中,果实内部仿佛有一片星辰在流转,散发着一股厚重而又奇异的元磁之力,正是从那星光小树上摘下来的‘星辰元磁果’。
韦多宝心念一动,五行符宝的土行符宝便自体内飞出,悬浮于静室之中。这枚土行符宝形如古印,通体铭刻着繁复古拙深奥的符文,自从融入地脉元晶之后,便自带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息。只不过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这枚曾经在同阶防御法宝之中堪称顶尖的防御至宝,其威能放在当下,动辄便是境界比他高的元婴真君,似乎已有些力不从心。
如今趁着这返回黑蛟岛的时间,正好将其好好重新祭炼一番。
一念及此,韦多宝心念一动,当即体内火行符宝微微一颤,紧接着他张口便喷出一股赤阳真火,瞬间便将那枚星辰元磁果包裹在其中。
寻常灵果遇此等至阳真火,只怕瞬间便会被其蕴含的高温烧为飞灰,但这枚“星辰元磁果”却截然不同。在赤阳真火的煅烧下,它的表皮非但没有焦黑,反而逐渐变得晶莹剔透起来。随着赤阳真火不断的炙烤,其内部流转的星辰光点,也愈发明亮,一股股精纯无比的元磁之力从中逸散而出,与土行符宝上地脉元晶的气息相互吸引,遥遥呼应。
韦多宝神识微动,当即运转《神念九转》一念化二,一边精准地控制着赤阳真火的温度,一边引导着土行符宝缓缓靠近。这是一个极为精细的过程,星辰元磁果的元磁之力与地脉元晶的大地之力,同属土行,但其属性却又各有偏重,一个轻灵而诡谲,一个厚重而磅礴,若是冒然融合,只会相互排斥,导致两种属性非但得不到增益,反而会互相削弱。
当即韦多宝便想起了《青微符经》中记载的一种融合之法。此法讲究的是以神识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如同一座无形的桥梁一般,需小心翼翼地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牵引调和。最终使得两种属性完美融合,达到浑然一体,圆融无瑕的效果。此法虽比寻常法门耗时耗力,但对于重新祭炼这土行符宝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若是以此法祭炼土行符宝,成功之后威力倍增之余,更没半分排斥或反噬之忧。
整整一个月,渡厄鲲鹏静室内韦多宝始终维持着赤阳真火与星辰元磁果之间的平衡,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一日午后,那枚星辰元磁果终于在韦多宝极具耐心的操控中彻底融化,进而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内含万千星辰光点的土黄色液体。
“合!”
韦多宝低喝一声,双手掐诀,土行符宝瞬间光芒大放,便将那团液体尽数吞噬。
土行符宝吞噬了这团液体之后瞬间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解。韦多宝对此早有预料,当即心念一动,《神念九转》一念化五,以强大的神识之力强行镇压、梳理着狂暴的元磁大地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静室内最后一丝震颤平息,那枚悬浮在半空的土行符宝,已然模样大变。
此宝虽然依旧是古印的形态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但颜色却变得更加深沉,仿佛凝聚了无尽大地的厚重。而在其表面上,则多出了一层流转不休的星辉,星辉每一次闪烁,都让它周围的空间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扭曲。
韦多宝伸手一招,土行符宝便落入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土行符宝内部的元磁之力如今比之前强横了十倍不止。
他心念微动,催动了符宝内的神通。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室。静室内原本平稳流动的灵气,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糖浆,连光线都似乎被拉扯得有些弯曲。
“元磁重域…增幅了十倍不止。”韦多宝将神通收起,对这次升级祭炼土行符宝甚是满意。
土行符宝祭炼完毕,韦多宝双手一翻两枚玉简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一枚,是从周无忌储物戒里搜刮出来的,许是七曜星宫修士的储物戒里的玉简,其上记载着一套名为“七星牵引阵”的布阵之法。另一枚,则是他在葬星海秘境星辰寒泉入口处,拓印下来的那套完整的上古星篆供能符阵。
剩下的时日,韦多宝便在渡厄飞舟静室内,参悟起“七星牵引阵”与“星篆供能符阵”。
他首先将神识沉入那枚记载着“七星牵引阵”的玉简之中。这套阵法,并非是攻伐或防御型阵法,正如其名,这是一套牵引星辰之力的阵法。其核心在于,七个主阵眼,对应着北斗七星,再辅以七七四十九个辅阵眼,组成一个稳定的牵引法阵。
韦多宝之所以如此看重此阵,是因为该阵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其“牵引”二字。星髓蛭品阶的培育至关重要,而星辰寒泉的获取便是根本。星髓蛭以神魂之力为食,但若能辅以精纯的星辰之力温养,或许可以加速其神魂的恢复与壮大,甚至能使其品阶在短时间内恢复,乃至更进一步。
这套七星牵引阵,正好可以满足他的需求。
他细细参悟,发现这七星牵引阵的设计颇为巧妙,以北斗七星为基,借天地之力流转,生生不息。只是以韦多宝如今的阵法造诣,在他看来,这套阵法依旧有诸多局限。七曜星宫的修士显然是将这套阵法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来布置,每次布阵都需要消耗特制的符箓与星石,成本不菲,且布阵之法略显僵硬,根本无法根据环境的变化做出对应的调整。
“若是能将其与小洞天玄黄图结合,再以星辰寒泉的寒气模拟秘境里的环境,或许能打造出一个专属的星髓蛭培育池。”一个念头在韦多宝脑海中浮现。
第553章 星髓蛭培育池
韦多宝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小洞天玄黄图自成一界,里面的法则虽然不完整,但模拟一处小环境却绰绰有余。他完全可以在图内开辟一处空间,引寒泉之精造出一口小小的寒潭,再将这套“七星牵引阵”的核心符文铭刻于潭底,再以“上古星篆供能符阵”作为能源驱动,便可源源不断地引来星辰之力。
如此一来,不但能为星髓蛭提供最佳的生长环境,更能将这套一次性的阵法,变为一个可以长期使用的“自动化培育系统”。
想到这里,韦多宝心头一片火热便不再迟疑,当即再次将神识沉入那枚记载着“七星牵引阵”的玉简之中,开始推演如何将其符文结构简化,并与那套更为复杂的上古星篆供能符阵相互融合。
以韦多宝如今的阵法与符道造诣,这“七星牵引阵”的符文结构相对简单很多,其核心作用只有一个——牵引。这阵法一经布置就像一张大网,撒向天地,将游离的星辰之力强行聚拢过来,其本质与聚灵阵有些类似。此阵法简单直接且粗暴,优点是见效快,缺点是损耗极大,并且牵引来的星辰之力驳杂不纯,夹杂着大量的星辰煞气。
而那套得自葬星海秘境的上古星篆供能符阵,则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该阵法的符文数量高达一千零八十枚,每一枚都蕴含着对星辰之力“转化”与“储存”的深刻理解。按照他前世顶级芯片设计师的逻辑来理解,这更像是一个精密的能量转换器,能将狂暴的星辰之力转化为温和,纯净的星辰之力或灵力,储存于阵法节点之中,再缓缓释放,实打实的和内存条差不多的功能。
他需要先将“七星牵引阵”推演为以符阵,此事倒也不难,不过是月余时间,他便已将“七星牵引阵”优化改良为以符文的方式布置。但难点在于,这两套符阵的理念截然不同,一套是“掠夺”,一套是“教化”,强行捏合,只会导致灵力冲突,瞬间崩溃。
至此韦多宝不眠不休开始推演起来,识海中的推演失败了不下千次。但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他对这两种阵法的理解更加精深透彻。
直到某日清晨,苦推无果的韦多宝,将神识探入那枚记载着《青微符经》的玉简,试图从中寻找灵感时,一段关于“阴阳互根,主从相合”的阵法总纲,让他眼前一亮。
他没有再执着于将两套阵法完全融合,而是改变了思路。他决定,以上古星篆供能符阵为主体,作为整个培育池的“地基”与“核心能源”,再将优化后的七星牵引阵作为“模块”,镶嵌在其上,专职采集星辰之力,形成一套复合阵法。
一主一次,一内一外,如此一来,阵法结构便清晰简单了许多。
有了决定之后,韦多宝心念一动,人已出现在小洞天玄黄图内,旋即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培育星髓蛭的石池边。刚一进入星光小树的星光笼罩范围内,他便察觉小洞天玄黄图的消磨之力大为减弱,几乎等于没有。这或许便是星尘之灵与星髓蛭作为活物能在小洞天玄黄图中长期生存的原因。
韦多宝不以为意,当即心念一动,数百只星髓蛭便再度被他收进了灵兽袋之中。
随后,他从周无忌的储物戒中,取出了数十块布满星辰纹路的“星辰钢”。此物是玄晶宫的特产,是炼制星辰属性法宝的绝佳材料,此刻正好被他用来充当铭刻符文的基座。
只见他屈指一弹,数十块星辰钢便按照特定的方位,稳稳地嵌入了池底中。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整个工程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一步——铭刻符阵。
他再次分出三股神识,一股操控着云纹符笔,悬于池子上方。一股牵引着特制的星辰灵墨,确保供应无误。最强的一股,则完全沉浸在那枚拓印着上古星篆供能符阵的玉简之中。
一切准备妥当,云纹符笔汲取了星辰灵墨之后,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便朝着池底的一块星辰钢,精准无比地点了下去。
第一笔落下,池底的寒泉之精微微一荡,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扩散开来。
韦多宝神色不变,心神高度集中,每一笔的落下,都严格遵循着玉简中记载的顺序与法门。这套上古符阵极为复杂,一千零八十枚符文,环环相扣,任何一枚出现丝毫偏差,都会导致整个阵法报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天…两天…
当最后一枚符文落下,整个石池的底部,赫然出现了一幅宛如浩瀚星河般的壮丽图景。一千零八十枚星篆符文瞬间点亮,在寒泉之精的映衬下,如同真正的星辰般,明暗闪烁,彼此之间以肉眼难辨的灵力丝线相互连接,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从阵法中散发出来。
韦多宝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续长时间高强度的神识消耗,即便是他神识强大,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感。他当即退出小洞天玄黄图返回静室之内,取出一枚水心定魂丹服下,盘膝化开药力调息。
待神识再度恢复圆融后,他身形一晃便再度进入小洞天玄黄图之中,准备进行最后一步——镶嵌“七星牵引阵”。
这个过程,又耗费了整整数天。
当全新的“七星牵引阵”被他铭刻在池壁之上时,整个培育池猛然一震。见此,韦多宝身形一晃便出返回了静室之内,当即毫不迟疑的便出了静室,将小洞天玄黄图祭出。
只见,小洞天玄黄图中,池底的上古星篆阵图光芒大放,池壁上的七星牵引阵也随之亮起。两股截然不同的星辰之力在池中交汇,却并未产生冲突,而是在一种奇妙的韵律下,缓缓融合。
上古星篆阵法如同心脏,提供着稳定而强大的能量。七星牵引阵则如同肺叶,开始“呼吸”。
只见九天之上的虚空中,点点星光凭空浮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星光之柱,没入小洞天玄黄图的石池中。
星光之柱一入池水,便被池壁上的符文过滤、提纯,原本夹杂在其中的淡灰色星辰煞气,被分解消融,只留下最纯净的星辰之力,融入寒泉之精内。
整个石池,瞬间变成了一汪流淌着星辉的琼浆玉液。
韦多宝见状,当即取出那只装着六百余只星髓蛭的灵兽袋,心念一动,再次将它们尽数放入小洞天玄黄图的石池中。
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犹如寒霜打的茄子般的星髓蛭,一接触到这纯净的星辰灵液,顿时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鱼儿,变得无比活跃起来。它们在池中欢快地游动着,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星辰之力。
韦多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又将那株得自葬星海秘境的“星光小树”移栽进了池中。小树的根须一接触到池水,枝叶便舒展开来,与池中的阵法交相辉映,使得整个培育系统的循环变得更加稳定高效。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便不再关注小洞天玄黄图,任由它自行吞吐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
第554章 秦某有八成把握
这一日,黑蛟岛附近的海域,平静的海面之下,一道庞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上浮。伴随着轻微的水流涌动,一艘通体漆黑形如远古巨鲲的飞舟破水而出。笼罩在舟身之上的“七曜蜃光阵”缓缓敛去隐匿光华。
渡厄鲲鹏的舟首,韦多宝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的岛屿,当即操控着飞舟,划破长空向黑蛟岛急速而去。
黑蛟岛护岛大阵外,韦多宝心念一动,将渡厄飞舟收体内,旋即取出一枚令牌,对着护岛大阵一晃,一道水蓝色的光幕自护岛大阵浮现,如同拉开的帷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韦多宝身形一晃,便穿了过去,那光幕也随之弥合,不见丝毫痕迹。
潮声洞内,韦多宝指尖轻弹,两道传讯符便化作火光,消失在石壁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洞府中央的石桌旁坐下,随即取出那枚从周无忌储物戒中得到的《玄晶法诀》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静静地参阅。
不过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道遁光先后飞来,在潮声洞府前停下,现出李长风与秦越的身影。
“韦道友。”二人还未进入洞府,在外便齐齐高呼。
韦多宝睁开双眼,将玉简收起。旋即神识扫过正快步而入的二人,数年不见二人皆已经突破到金丹中期。这并未令他过多惊讶,毕竟他离开之时,二人皆已到了金丹初期顶峰,距离中期也仅仅是半步之遥。黑沙岛虽说并非大仙城那样繁华,但其盈利所得,供应二人修炼突破也不是什么难事。
“二位道友,看来我离开这数年,你二人亦有所收获,如今皆已突破至金丹中期,先坐下聊吧。”
李长风与秦越相视一笑,眼中皆是熟稔的笑意,当即依言在石桌对面坐下。
“韦道友,此行可还顺利?”秦越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二人皆知韦多宝此次外出的目的,只是未曾想到才短短数年光阴,韦多宝便已返回。
韦多宝面带微笑,抬手一挥,三只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盒,整整齐齐地出现在石桌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灵气与磅礴生机,缓缓从玉盒中逸散而出,即便有寒玉禁制的封锁,依旧让整个洞府的灵气都为之一振。
见此,李长风与秦越神情一滞。秦越作为资深炼丹师,单从玉盒中散逸而出的灵气与生机便可判断盒中之物,非同小可。
“秦道友,打开看看。”韦多宝言语平淡的对秦越道。
秦越闻言,伸出手,轻轻揭开第一只玉盒。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道璀璨的白光绽放而出,一株尺许来高,通体洁白如玉,顶端生有九个天然孔窍的人参,静静地躺在其中。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神魂清明,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几分。
“这是九窍玲珑参!”秦越惊呼一声。作为一名丹师,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炼制结婴丹的三大主材之一。
李长风虽不懂丹道,但光是感受那股磅礴的生命气息,便知此物之珍贵,远超他生平所见任何天材地宝。
秦越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神,接着再打开第二只玉盒。
盒内,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蔚蓝,表面布满玄奥龟甲纹路的内丹,散发着一股厚重而苍茫的远古气息。内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厚重气息而变得粘稠了些许。
“万载元龟内丹…”秦越喃喃自语,眼中异彩连连。
若是他猜得不错,这第三个玉盒之中便是炼制结婴丹的最后一味主材,深海星辰珊瑚。旋即抬头望向韦多宝,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韦多宝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微笑神情。
秦越轻笑一声,转而揭开了最后一只玉盒。
一株约莫三尺来高,形如鹿角,通体星光流转的珊瑚状奇物,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那流转的星光仿佛活物,在珊瑚的枝杈间追逐嬉戏,玄奥无比。
“深海星辰珊瑚…”即便是身为炼器师的李长风亦是惊呼一声。
三件结婴主药,短短数年时间便被韦多宝收集完。
“秦道友,还缺什么?”韦多宝目光落在了秦越的身上,悠悠开口。
秦越闻言,猛的回过神来,沉吟了一下,略带尴尬道:“韦道友,除了这三大主材难以获得,这些年我虽将其它辅材收集了七七八八,但若是按照我丹霞宗典籍记载的丹方炼制,即便是以我如今炼丹的造诣,成功率恐怕只有五成左右。”
他的话音未落,韦多宝便又取出了一枚复制好的玉简,以及十几个从周无忌等人储物戒中搜刮而来大小不一的玉瓶玉盒,一并推到了桌子中央。
“丹方在此。这些稍难收集的辅药或许你用得上,包括你上次提及的‘三星鹿角珊瑚’。”
秦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玉简内的丹方,比丹霞宗记载的残方详尽得多。不仅对每一种辅药的药性配比有着精确的描述,更对炼丹过程中的火候变化,乃至丹成异象的应对之法,都做了详尽的阐述。
最让秦越心神震动的是,丹方最后竟附有一篇“丹劫应对之法”,详述了如何布置“四象锁灵阵”,将丹药成形时引动的天地灵气波动锁在阵内,从而最大限度地削弱丹劫的威力。
这枚自独孤休处获得的结婴丹丹方玉简,即便是韦多宝这等炼丹小白都有跃跃欲试的冲动,更遑论秦越这名炼丹宗师。
许久,秦越才缓缓抬起头,神情有些激动的道:“韦道友,这…这丹方,莫非是上古传承?”
“来历不必多问。”韦多宝摆了摆手,“只说如今,有了这丹方,你有几成把握?”
秦越闻言,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身为炼丹师的自信与狂热。“如今有了这详尽无比的丹方,再辅以此丹方上记载的‘四象锁灵阵’,秦某有八成把握,炼制出上品结婴丹!”
第555章 着手准备
“八成把握么?”韦多宝闻言,略带疑惑的道。
“不,若是一切顺利,甚至有九成机会炼制出上品结婴丹!”秦越只道韦多宝对成功率不满,连忙补充道。
“秦道友,你误会了,我并非质疑你的炼丹造诣。而是觉得能有此成功率已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之外。”旋即韦多宝顿了顿继续道:“炼制结婴丹,大概需要多久?”
“很久。”秦越终于将目光从丹方玉简上移开,神情一肃,变得有些凝重,“韦道友,炼制结婴丹,非同儿戏。即便有完整丹方,从准备到成丹,至少也需要一年半载,甚至更久。这期间,绝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整个过程,大致可分为四步。”秦越话锋一转,再度缓缓开口。
“第一步,辅药的预处理。丹方上所列的七十二种辅药,每一种的药性、年份、处理手法都极为考究。光是将其一一提纯、去杂、融合,就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静室。”
韦多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步,也是耗时最长的一步,便是筑炉。韦道友,寻常地火丹炉,根本无法承受结婴丹成丹时那恐怖的灵力冲击。根据丹方记载,必须建造一座特制的‘四象锁灵丹室’。”
“四象锁灵?”李长风听到“筑炉”二字,眼神一亮,忍不住接话道。
秦越闻言,看向李长风,郑重道:“没错。此丹室需以四种不同属性的三阶上品灵材为基,构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阵基,再以至少一千块中品灵石为驱动核心,布下‘锁灵阵’,确保丹药的灵性在炼制过程中万无一失。最关键的是,丹炉本身,需要以三阶上品的‘地火铜’为主材,并由炼器宗师亲手在炉壁内外铭刻上百道‘聚灵’、‘温养’、符文。此事,非李道友莫属。”
李长风闻言,非但没有感到为难,眼中反而露出一抹本该如此的神情。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枚丹方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观摩着关于“四象锁灵丹室”的炼制图解,嘴里喃喃自语:“以阵法为骨,以器道为肉…妙,当真是妙啊!”
“这丹室,需要多久能建成?”韦多宝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沉吟片刻,说道:“材料若能备齐,我有把握在三个月之内,将丹室建好。”
韦多宝颔首,目光再次转向秦越:“第三步呢?”
“第三步,主药的炼化。”秦越的神情愈发严肃,“九窍玲珑参、万载元龟内丹、深海星辰珊瑚,此三物皆是天地奇珍,蕴含的灵力狂暴无比。特别是这‘万载元龟内丹’,其内尚存一丝上古玄龟的暴虐意志,如若不先行将其磨灭,炼丹之时必会反噬,炸炉毁丹,最终导致炼丹失败。”
韦多宝闻言,沉吟了一下,随即想起小洞天玄黄图里的数百只星髓蛭不禁莞尔一笑,“此事问题不大,交予我即可。”
“哦?不知韦道友有何法门?若此事得韦道友相助,可免去我大量心神。”秦越好奇道。
“此事到时候自有分晓,秦道友只需安心处理好其它之事即可。”随即韦多宝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光是准备工作,加起来便需要大约一年左右。
“第四步,便是合丹与应对丹劫。”秦越的略一沉吟再度开口道:“所有材料处理完毕后,便可开炉合丹。此过程需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丹火不可断绝,我的心神与法力也将消耗至极限。成丹之日,必引丹劫。丹方上记载的‘丹劫应对之法’,便是以四象锁灵丹室本身的大阵,引动四象之力,化为‘四象守护’,硬抗丹劫。此法也是唯一能保住上品结婴丹药性的法子。”
听完秦越详尽的阐述,韦多宝对整个炼丹流程已了然于胸。随即沉吟片刻之后,便开口:“既然如此,此事便刻不容缓。从今日起,你二人便在黑蛟岛着手准备吧。”
李长风与秦越闻言皆是郑重点头。结婴之事,看似关乎韦多宝道途,但更是他们这个小团体未来能否在东海立足的根本。二人心中亦明白,若连一尊震慑一方的元婴真君都没有,他们便如无根之萍,在波涛汹涌的东海修仙界中,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如今结婴丹的材料已经备齐,但是建造‘四象锁灵丹室’所需的材料不知是否足够。”韦多宝看向李长风,“我们先清点一下手头的资源,看看还缺些什么。”
言罢,他一挥手,数十个储物袋与储物戒便出现在石桌上,其中大部分是从黑蛟会与周无忌等人处缴获的战利品。
李长风与秦越见状,也不迟疑,各自取过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地清点和记录起来。
一时间,静室内只有三人神识扫过物品时发出的细微灵力波动声。
半个时辰后,李长风率先抬起头,脸色有点难看的道:“韦道友,建造‘四象锁灵丹室’所需的四象阵基材料,我们手中现有的材料,仅有白虎位的‘星辰钢’足够。至于青龙位的‘乙木精魄’,朱雀位的‘离火之晶’,玄武位的‘玄冥重铁’,都还缺一些。最关键的主材‘地火铜’,更是连一丁点都未曾见到。”
李长风顿了顿,再度补充道:“这些都是三阶上品的灵材,寻常坊市可能极少寻到。恐怕只有在天星海城那种地方,或是几大宗门的宝库中,才可能寻到。”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韦多宝的预料。若是炼制普通品阶的结婴丹自然不需要建造“四象锁灵丹室”这么麻烦,但以自己五行灵根的资质,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能炼制出上品结婴丹的希望,为此大费周章,似乎也很有必要。再者这“四象锁灵丹室”建造出来对于秦越往后炼制其它丹药亦有不小的助益。
“我这里有五万中品灵石。”一念及此,韦多宝取出几个储物袋,推到李长风面前,“长风,你负责收购炼器材料。即刻传讯黑沙岛的钱通,让他动用玄符阁所有情报网络,不计代价收购。另外,让他联系碧波坊市蓬莱阁的钱多多,告知对方,我玄符阁愿以三阶符箓,换取这些材料。”
“是。”李长风接过储物袋当即应下。
“黑蛟岛的防御阵法,我会亲自加固。在此期间,黑沙岛的事务,交予韩垣夫妇二人和钱通处理即可。”韦多宝看向李长风,“丹室的选址,就定在潮声洞下方的地火支脉旁,你先去勘探。”
“秦道友,你先将手头已有的辅药进行预处理。至于‘万载元龟内丹’,我处理好之后再交予你。
“明白。”李长风与秦越皆是干脆的应下。
第556章 道友饶命啊
韦多宝分派完任务,李长风与秦越便各自拿着玉简与储物袋,行色匆匆地辞别韦多宝,离开了潮声洞,一个前往地脉勘探,一个则去静室处理药材。
洞府内,再次只剩下韦多宝一人。
他随手打开了洞府的阵法禁制,再次心念一动,将小洞天玄黄图招出体外,旋即身形一闪便进入了小洞天玄黄图之中。
图内世界,那座布设“七星牵引阵”与“上古星篆功能符阵”的星髓蛭培育池,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星光。池底的寒泉之精上,数百只星髓蛭正懒洋洋地漂浮着,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它们的体型似乎比待在灵兽袋中之时又大了一圈,原本虚弱的魂体也凝实了不少。
“莫非这七星牵引阵与上古星篆供能符阵打造的培育池比葬星海秘境里的那天然寒池效果还给力?”韦多宝不禁心中暗忖良久,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不过转念一想,天然环境的形成需要历经漫长岁月,方可形成一个完美的生态闭环,从而演化出适合星髓蛭生存的环境。而他所打造的培育池,目标明确,单就汲取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速度而言,便强出了数倍不止。若是如此的话,培育池比天然形成的环境效果好便也在情理之中。
随即韦多宝神识探向培育池中的星髓蛭,不过片刻的功夫竟是发现了有几只已经再次晋级到了二阶中品。
韦多宝再次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一个大胆的猜测便已在他心头浮现,星髓蛭以神魂为食,或许它们晋级的关键,便在于吞噬海量精纯的神魂之力。当时周无忌的金丹被几只星髓蛭围困吞噬掉大量的神魂本源,从而促使了这几只星髓蛭比其它同类提前晋级。
一念及此,韦多宝屈指一弹,便将那枚封印着‘万载元龟内丹’的玉盒打开。
玉盒开启后,神识甫一探入其中,旋即一股古老厚重苍茫,但又暴虐凶悍无匹的气息,轰然爆发!内丹表面,那古朴的龟甲纹路骤然亮起,隐约间,一头体型如山岳的玄龟虚影仰天咆哮,发出无声的怒吼,使得整个培育池的防御禁制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若是那老东西倒也罢了,如今区区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也妄想染指本座的内丹。”就在韦多宝神识探入万载玄龟内丹之后,一道苍老的声音通过他探入的神识,在其神魂识海之中炸响,竟是引得韦多宝识海中的《金刚不动心咒》法相自主浮现,才缓缓镇压下来。
“残魂?”韦多宝似乎也没料到这万载元龟内丹之内竟然还有一道残魂,猝不及防之下竟也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暗亏。一时之间,心中不禁千回百转,那神秘老者这是何意?莫非欲要坑自己不成,但是以那神秘老者的修为,似乎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其欲要加害自己,不过是一巴掌的事。
“咦!”
万载元龟内丹中的残魂见自己这声足以将寻常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识海神魂冲击得动荡不休的一击,似乎并未对这名金丹修士造成多大的伤害不禁轻咦一声。就在它欲对韦多宝再来上那么一记的时候。
韦多宝冷哼一声,旋即心念一动,培育池中的星髓蛭群,仿佛嗅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瞬间骚动起来。一只只细若发丝的星髓蛭,化作一道道黑线,恶狗扑食朝着万载元龟内丹飞扑而去。
然而,星髓蛭群还未靠近万载元龟内丹,便被其内的玄龟残魂虚影散发出的一股厚重的土行之力压得魂体扭曲,速度锐减,寸步难行。
韦多宝见状,神色不变。他单手掐诀,体内的土行符宝应念而出,旋即光芒大放。
‘元磁重域’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元磁力场瞬间铺开,与那玄龟残魂的力场狠狠对撞在一起,瞬间将那玄龟残魂虚影散发的厚重力场撑起。
“搞它。”
一道神念传出,方才被玄龟残魂虚影的厚重土行之力压得寸步难行的星髓蛭得到韦多宝的命令后,便如马蜂一般,瞬间便贴上了万载元龟内丹的表面。
“嗡……”
内丹剧烈震颤,其内的玄龟残魂虚影咆哮得更加猛烈,一股纯粹的神魂冲击,便朝着附着在其表面的星髓蛭轰去。
星髓蛭的魂体,在这股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似乎就要在这股冲击之下溃散。
“品阶还是太低了。”韦多宝喃喃自语了一句,动作却是不慢,当即心念一动,木行符宝应念飞出体外,旋即手中法诀一变,一丝精纯的木行生机之力,自木行符宝中飞出,包裹住狂颤不已的星髓蛭。
星髓蛭群得到韦多宝木行生机之力加持,仿佛得到了大补之物一般,身形瞬间稳定了下来。当即张开无形的口器,死死地咬在了内丹的表面,开始贪婪地吞噬那股暴虐的玄龟残魂的神魂之力。
一缕缕肉眼难辨的无形气息,从内丹中被缓缓抽出,融入星髓蛭的体内。而星髓蛭的魂体,则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变得愈发凝实,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幽光。
韦多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当即安定了下来。此法果然可行。以星髓蛭吞噬其魂,虽然过程会很漫长,但却是目前比较稳妥的办法。
做完这一切,韦多宝并未离开小洞天玄黄图,一来星髓蛭消磨玄龟残魂需要时刻关注,二来黑蛟岛的护岛大阵的加固,他需要好好推演一番。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盘膝坐于培育池边的星光小树之下。
……
七日之后。
小洞天玄黄图内,培育池旁。
那颗万载元龟内丹依旧悬浮在半空,但表面的光华已经黯淡了许多,原本磅礴的暴虐凶悍气息也已收敛一空。附着在其表面的星髓蛭,则一个个魂体凝实,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显然饱餐了一顿。
一道虚弱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神念,从内丹中传出,直接送入韦多宝的识海。
“道友……道友饶命啊……”
第557章 器灵之秘
盘膝坐在星光小树边上的韦多宝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平静地看着那颗万载元龟内丹。
“还望道友饶我一命。我愿臣服于你,只求道友能放过我这一缕残魂,给一条活路。”玄龟残魂断断续续地传来哀求的神念波动,再无半点先前的暴虐与高傲。
韦多宝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问道:“哦?你是何来历?”
见韦多宝那不为所动的神情,玄龟残魂心中一紧,连忙开口。
“我本是东海万妖窟的一头玄水冥龟,修行了三万余年,只差一步便可化形,却在三千年前遭了无妄之灾……最后只余一缕残魂寄于内丹之中苟延残存,机缘巧合之下被那老……被那位前辈所得。”玄龟残魂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位前辈将你交予我,你见我这般修为便欲对我不利?是那位前辈的意思还是?”无形之中,韦多宝不禁运起了《金刚不动心咒》的一丝佛门怒目金刚法相之力喝问。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被封印太久,神智有些不清,一时糊涂,还望前辈恕罪!”玄龟残魂的神念波动愈发剧烈,连道友都不敢再自称,便自觉的尊韦多宝为前辈。它能感觉到,只要眼前这修士一个念头,那些可怕的无形小虫就会再次扑上来,将它彻底吞噬。那种神魂被一点点啃食殆尽的折磨,比起直接魂飞魄散还要可怕百倍。一想到那种滋味,玄龟残魂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韦多宝沉默片刻,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问:“给我理由,留你一命对我有何用处?毕竟你这缕残魂对于我的这些灵虫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做为灵虫的主人,为了你一个残魂,让我行那强夺灵宠口粮大伤我主仆感情的举动。你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还是免开尊口为好。”
活了悠久岁月的玄龟残魂自然能听出韦多宝的弦外之音,生死就在一念之间,连忙传念道:“小的,对土行与水行法则感悟颇深,又天生自带厚土与玄水镇域’的神通。前辈若能留小的一命,小的愿化为前辈的法宝器灵,助前辈修行!只求前辈莫要将我彻底磨灭!”
“器灵?”韦多宝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是在权衡着利弊。
玄龟残魂见有了一线生机,赶忙将自己所知的秘辛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生怕说慢了半分,韦多宝就改了主意对它痛下杀手。
“前辈有所不知,修真界的法宝,看似品阶繁多,实则可划分为两大类。一为‘法宝’,二为‘灵宝’。前辈目前所见的,无论是一阶法器还是三阶法宝,都属‘法宝’之列。此类法宝,其威能大小,全凭材质、炼制手法与主人灵力强弱。纵使是三阶顶级的法宝,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件死物,是修士手臂的延伸罢了。”
“而灵宝则截然不同。灵宝之‘灵’,在于其内自成‘道则’,拥有真正的‘灵性’。一件灵宝,哪怕是最低阶的一阶灵宝,其威能也远非寻常的三阶法宝可比。因为它不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一个能自主运转,且能与天地法则共鸣的独立存在。而灵宝与法宝最大的区别,便在于是否拥有‘器灵’!”
“哦?请继续展现你的价值。”韦多宝示意玄龟残魂继续往下说。
眼见活路就在当下,玄龟残魂更是卖力地解释起来:“器灵,便是灵宝的魂!正如我们修道之人一样,器灵同样有强有弱,有先天生成,也有后天融入。先天器灵,乃是天材地宝在机缘巧合下自行孕育出的灵智,这类器灵万年难遇。而后天器灵,便是如小的这般,由强大的魂体融入法宝之中,与之性命交修,最终融为一体,从而使得法宝晋级为灵宝。”
“以前辈金丹期的修为,想要炼制灵宝,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但前辈的本命法宝极为特殊,五行齐备,自成循环,已然有了灵宝的雏形。此等根基,简直闻所未闻!只要假以时日或是机缘巧合之下,必能晋升为灵宝。而小的,修行三万载,对水、土二道的感悟早已铭刻魂魄本源,若能成为前辈法宝的器灵,便可让前辈的土行与水行符宝,提前拥有部分灵宝威能!施展神通时,不再需要前辈分心操控,我作为器灵便可自行运转,甚至能自行吸收天地灵气补充消耗,对敌之时,更能出其不意,如臂使指,威力倍增!”
”那么灵宝如何划分?”说来听听,韦多宝追问道。
玄龟残魂不敢怠慢,神念一动旋即继续道:“一阶灵宝,器灵初生,神通自运。二阶灵宝,器灵可与主人神念相合,心意相通。三阶灵宝,器灵已能初步影响小范围的天地法则,形成类似于‘领域’的雏形。而四阶灵宝,又被称作‘通天灵宝’,其器灵已然圆满,甚至能在法宝内部,开辟出一片小小的‘洞天’!”
“那样的洞天,虽然不及前辈这件空间至宝广大,却蕴含着完整的法则之力。持有者在洞天之内,便是绝对的主宰!而且,通天灵宝的器灵,甚至可以在主人危急之时,舍身护主,代主人承受致命一击!这等于是多了一条性命!这便是为何元婴真君们,为了争夺一件通天灵宝,不惜发动宗门大战的缘由。”
韦多宝听完,静默不语。他体内的五行符宝,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竟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玄龟残魂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韦多宝的反应,继续说道:“前辈,小的成为器灵之后,不仅能助您斗法,更能以残魂中的记忆,为您指点修行,趋吉避凶。小的活了三万年,见过的秘境、识得的奇珍异草,远非当今修士可比。比如前辈所需的结婴丹辅药,何处的海域有‘千年珊瑚’,何处的火山底藏有‘地火金莲’,小的都略知一二…”
“哦?难道我这件空间法宝不属于灵宝之列么。”韦多宝略带疑惑道。
“这属于灵宝么?”玄龟残魂被韦多宝这么一问,亦有点不确定起来。
“为何不是?我这法宝自带洞天,内蕴法则,虽然法则不完整,但与你所说的通天灵宝很是相似。”
“但前辈这法宝的器灵呢?”
“你......”
“前辈莫要生气,许是小的眼拙,修仙界何其广大,千奇百怪之事虽然不至于多如繁星,但凡事无绝对。”玄龟残魂眼见好不容易争来的生机,便要毁于自己这张嘴,连忙打圆场。
这番话,终于让韦多宝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小小残魂,还未成为器灵便如此给主人找不痛快,若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你何用。
他看着万载元龟内丹中那道虚弱的残魂,沉吟许久,最终缓缓开口。
“你既愿臣服,便放开神魂,让我种下禁制。若有半点反抗,休怪我让你神魂俱灭。”
“是,是!小的绝不敢反抗!”玄龟残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神念波动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它不敢有分毫怠慢,立刻将自己那虚弱不堪的残魂本源,毫无防备地展现在韦多宝面前。
第558章 九转辅魂印
韦多宝玄龟残魂将自身本源放开,旋即再度开口道:“寻常的主仆契约,我虽能掌控你的生死,但同时也会锁死了你的成长。若是用强力禁制,会损伤你的本源,如今我有一门秘术,名曰“九转辅魂印”。
此印并非简单的控制,而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契约。主印在我,子印在你。我可通过主印调动你作为器灵的法力,而你作为器灵亦可通过子印,分享我修炼时的部分道法感悟,甚至能借助我的力量蕴养自身神魂。
“虽说我仍可一念定你生死,但这“九转辅魂印”却不会像寻常契约一样限制你的成长,如此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玄龟残魂闻言大喜,单是不限制他的成长与借助主人的力量来蕴养自身神魂这两条已经让它欣喜若狂了。那条分享主人修炼时的部分道法感悟虽说韦多宝此时只是一名小小金丹期修士,如同鸡肋,但若是韦多宝成长起来了呢。
就在玄龟残魂暗自思忖之间,韦多宝神识一分为二。
一道神识探入万载元龟内丹,如无数细密的触手,瞬间包裹住玄龟那虚弱的残魂,将其牢牢锁定。另一道神识则沉入自己的识海,开始观想《青微符经》中记载的上古契约符印“九转辅魂印”。此印的结构颇为复杂,是一枚由九个环环相扣的符文组成的印记,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灵魂法则,玄奥无比。
韦多宝不敢怠慢,调动全部心神,以《神念九转》之法,开始在识海中快速模拟绘制。
半个时辰后,韦多宝对此印记的符文已了然于胸,旋即对玄龟残魂缓缓开口:“接下来我便施展这上古契约符印,过程或许会痛苦,但切记保持放开心神,全力配合我。”
“请主人大胆施为,莫要有所顾虑。”
韦多宝见状,点了点头,便不再耽搁。当即双手掐诀,一缕缕精纯的法力自它的指尖散溢而出,神识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高度集中起来。
《青微符经》中记载的,专门用于收服强大魂体、并将其炼化为器灵的无上秘法——九转辅魂印,于此刻正式展开。
韦多宝的双目之中,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微观法瞳》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第一转,凝!”
随着韦多宝一声低喝,磅礴的神识之力喷薄而出,在半空中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繁复的金色光网。这光网若是修炼有瞳术之人细看,便会发现这光网实际上是由无数细微的符文组合而成,每一枚符文都遵循着玄奥的轨迹运转,彼此之间相互勾连,进而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金色光网兜头罩下,将玄龟的魂体本源整个包裹起来。
玄龟残魂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它感觉到自己的魂体犹如万蚁噬心,那金色光网上的每一枚符文,都在持续的灼烧着它的神魂本源。但它楞是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全力配合起韦多宝。
韦多宝见状,微微点了点头,对玄龟残魂如此表现甚是满意,旋即双手诀印再变。
“第二转,锁!”
光网之上,无数金色符文再次亮起,并开始向内收缩,一道道金色的丝线从符文中延伸出来,如同无数灵巧的蚕丝,将玄龟的魂体本源层层缠绕,捆缚得结结实实。
“第三转,炼!”
“第四转,融!”
…
一连七转,韦多宝面色不变,手中法诀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半空中的金色光网,随即越来越多的符文勾勒成型,已经从最初的虚幻变得凝实无比,颜色也从纯金,逐渐向着一种紫金色转变。其上符文流转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玄奥到了极点。
而此时玄龟残魂的悲鸣声早已消失,它被这层层叠叠的符文禁制彻底包裹,连一丝意念都无法传递出来。
当进行到第八转时,韦多宝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便是以他如今远超寻常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的神识强度,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感袭来。这九转辅魂印,每一转对神识的消耗都是成倍增加,越到后面,难度越大。
韦多宝深吸一口气,此上古印记一经施为,一旦中途停止,便会前功尽弃,受印者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湮灭在世间。是以,韦多宝快速将一枚水心定魂丹送入口中,丹药化作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让他疲惫的神识为之一振。
“第九转,契!”
韦多宝眼中寒芒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滴殷红如血钻的精血喷吐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紫金色的光茧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仿佛滚油入水。
精血落处,整个光茧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其上九层繁复的符文禁制在这一刻被同时激活。紫金色的光芒大盛,将整个培育池都映照得一片金黄。
韦多宝喷出的那滴精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光茧表面迅速游走,最终化作一个无比复杂的印记,深深地烙印在了光茧内。
“嗡!”
光茧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随后迅速缩小,光芒也随之收敛。最终,化作一枚通体呈紫金色,表面烙印着玄奥符文的奇异印记,悬浮在半空之中。
韦多宝伸手一招,那枚印记便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玄龟残魂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主仆联系。只要他一个念头,便能决定对方的生死。
“先出来吧。”韦多宝淡淡地对着印记道。
掌心中的印记光芒一闪,一道虚弱的魂体从中浮现,正是那万载元龟的残魂。只是此刻,它魂体核心处,多了一个紫金色的奇异印记。
“拜见主人。”一道恭敬的意念传入韦多宝的识海。
“印记已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本命法宝的器灵。”韦多宝没有多言,神识一动,五行符宝自丹田内飞出,悬浮于身前。
玄水、赤炎、庚金、厚土、乙木,五枚符宝环绕旋转,散发着圆融无碍的五行气息。
那玄龟残魂一见到这五枚符宝,尤其是其中的水行符宝,魂体竟本能地露出一丝渴望。
“去吧。”
得到韦多宝的许可,玄龟残魂不再犹豫,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瞬间没入了那枚通体漆黑,散发着玄冥重水气息的水行符宝之中。
嗡!
水行符宝猛地一震,表面的符文光芒大盛,原本漆黑如墨的符宝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龟虚影,仰头嘶吼,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灵动厚重的气息从中散发开来。
韦多宝能感觉到,这枚水行符宝在融入了器灵之后,仿佛真正活了过来。不仅威能大增,操控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自行运转,无需他分心操控。
“你感觉如何?”韦多宝以神念问道。
“回禀主人,此宝内含玄冥重水本源,与晚辈魂体同源,正是最佳的栖身之所。晚辈的残魂在此温养,不仅不会消散,反而能借助此宝之力,缓慢恢复。”玄龟器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喜悦,对这水行符宝甚是满意。
“如此甚好。”韦多宝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559章 改造小玄武镇岳阵
有了器灵,本命法宝才算真正踏入灵宝之列。日后这水行符宝的威能,也会随着器灵的恢复而不断增强。韦多宝心念一动,便将五行符宝重新收入体内温养,紧接着,伸手一招,便将这万载玄龟内丹重新收回玉盒之中,贴好封灵符。随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上,加固黑蛟岛护岛大阵。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一步踏出小洞天玄黄图,重新回到了黑蛟岛潮声洞的静室内。旋即身形一晃便出了洞府,不多时他已来到黑蛟岛护岛大阵的一座阵基前。
看着这座当初从南疆叶家换来的”小玄武镇岳阵“,韦多宝不禁暗自沉思:“随着修为的提升,此阵应付一些金丹期修士尚可,但如今他在葬星海秘境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小玄武镇岳阵如要应对元婴真君那等修为的修士,终究是不够看了,须得加固一番,以防不测。”
当即,韦多宝心念一动,水行符宝便自体内飞出,盘旋在身侧。
“玄龟,你既是上古玄水冥龟,可知这‘小玄武镇岳阵’?”
“回禀主人,此阵小的略有耳闻。乃是数千年前,人族修士模仿我族背甲天生道纹所创的一门防御大阵,以厚重、坚固着称。不过,人族修士所创终究是仿制品,空有其型,难得其神,难以发挥出真正的玄武之力。”器灵玄龟的声音在韦多宝识海中响起。
“哦?此话怎讲?详细道来。”
“真正的玄武之力,并非单纯的土石之厚重,而是‘水土合一,负山蹈海’之力。此阵只取了土行之厚,却失了水行之韧。人族修士以阵旗勾连地脉,引土石灵气凝聚,阵法运转之时,重若山岳,可阻万钧。然其变通不足,一旦被寻到薄弱之处,便如死物一般,难以自行弥补。”
玄龟器灵的解释深入浅出,韦多宝对照阵基前的灵力符文,心中已有了几分盘算。他当初从叶家所得的《小玄武镇岳阵》阵图,确如玄龟所言,偏重于土行防御,以阵盘牵引地脉之力,凝聚土行灵气。阵法运转,可使周遭空间凝滞,重力倍增,寻常术法攻击难以攻破。但若是用来对付元婴真君那等对法则有所涉猎的存在,单凭土行厚重,确实不够灵活。
“玄龟,那依你之见,欲补其水行之韧,又当如何着手?”韦多宝问道。
“欲水土相济,需引入水行之力。此阵阵眼核心,可仿照我族背甲之阴阳玄纹,以水行为引,化厚重为柔韧,使大阵可吞吐灵气,生生不息。更可在关键的阵基中,布下导水符阵,引水行之力,汇聚于此,滋养阵法,阴阳相济,令其变化万千,如渊渟岳峙。”
韦多宝闻言,便陷入了沉思。玄龟的建议,与他符道中“五行相生,变化无穷”的理念不谋而合。他当初参悟符道,便曾推演出五行符文的互相转化之道。如今玄龟以其族天赋之灵,点出阵法核心,让他对这“小玄武镇岳阵”的改造,有了更深的理解,深觉此法可行。
韦多宝闻言,便陷入了沉思,“水土相济,负山蹈海……”
片刻后韦多宝抬手一挥,法诀打出,阵基上的土行符文一一显现,他决定就从阵法核心的供能符阵入手,引入水行导灵符文,使阵法对灵气的吸纳,不再局限于单一土行,而是水土相济。
“主人,此地地脉深处,有一道小型玄冥暗流。若能将其引入大阵,可事半功倍。”玄龟器灵适时提醒道。
韦多宝闻言神识一扫,果然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丝微弱的水行波动。黑蛟岛虽以土行灵气为主,但岛下海域,却暗藏水行灵脉支流。
随即便从储物戒中翻出了《小玄武镇岳阵》的完整阵图。他将神识再度沉入阵图之中,同时在脑海中推演起玄龟所言的“阴阳玄纹”之法。
改造这“小玄武镇岳阵”,并非简单的增添符文,而是要改变其核心运转之理。这需要对阵法、符道、五行之理皆有极深造诣。韦多宝将神识分化,一部分精细入微地探查阵基原有的灵力流转轨迹,另一部分则在虚空中勾勒新的水行符文。他尝试将水行符文的柔韧与土行符文的厚重巧妙地结合,使其既能承载地脉的磅礴之力,又能引动水脉的活泼之气。
随着韦多宝的推演,他发现这小玄武镇岳阵的供能符阵,仅仅是简单地汲取地脉灵气。若要引入玄冥暗流,必须改造汲取灵气的供能符阵。当即心念一动,上古星篆供能符阵的符文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旋即便结合玄龟对“阴阳玄纹”的描述,开始在阵图上修改。
时间飞速流逝,韦多宝便沉浸在阵法改造的推演之中。推演到关键之处,他甚至取出数块从葬星海秘境中带回的“星辰钢”,进行一一测试。此钢蕴含星辰之力,可作为阵基的补强材料,以承载改造后阵法将吸纳的庞大水土灵气。
他需要先将阵基原有的土行供能符文结合上古星篆供能符阵进行微调,使其能够与水行符文兼容。这如同在坚固的壁垒上开凿细流,既不能损及壁垒的稳固,又要让细流得以顺畅通行。韦多宝小心翼翼,以神识模拟灵力冲击,反复测试每一个推演出来的符文节点。他甚至将炼制星髓蛭培育池的经验,应用到改造供能符阵上。
在如此高强度,不眠不休的推演测试中,这已经不仅仅是对阵法的改造,更是在他金丹之中五行符文的又一次交融与升华。这种实践与印证,偶尔来那么一次,远比单纯闭关修炼更为有效。
......
某日傍晚,夕阳西下,海风阵阵。韦多宝将神识缓缓收回,手中已多了一枚刻满玄奥符文的玉简。这正是他这段时间不眠不休的推演后,初步定下的供能符阵改造方案。
“玄龟,你看此方案可行否?”他心念一动,便将玄龟器灵从水行符宝中唤出。玄龟器灵的神念随即便侵入玉简之中。
半个时辰后,玄龟器灵神念从玉简中退出,声音再次响起:“主人所创此法,颇合水土相济之理。其引灵之效,可比原阵强出三到四成。若能成功布下,此阵威能,当可抵挡元婴中期修士一击,且此阵只要不是被一击破去,其供能符阵能快速补充大阵消耗,足以护佑黑蛟岛很长时间。”
韦多宝微微点头。元婴中期修士一击,这已是极高的评价。毕竟,这“小玄武镇岳阵”的原身只是三阶上品,他更看重的是供能符阵的源远流长的供能效果。
“此方案所需材料,除了地底玄冥暗流,还需一些水行精粹与导灵之物。其中,深海玄铁、千载水玉、以及引流之用的癸水精英,最为关键。”玄龟器灵补充道。
韦多宝将所需材料一一记下,心中盘算着黑蛟岛的库存。他手中恰好有部分癸水精英,但深海玄铁与千载水玉,则需要另外筹备。
“主人,改造此阵,需在四个关键的主阵基之中,分别刻下水土交泰的阴阳玄纹,并以玄冥之水为引,贯通整个阵法。”玄龟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韦多宝闻言,双手一翻,便将一枚空白玉简取出,:“把所需修改的关键节点,以及所需材料,烙印好给我。”
”是,主人。”
韦多宝做完此事,随即给李长风传了一道传讯符。
第560章 改造小玄武镇岳阵续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收到韦多宝传讯符的李长风便已赶了过来。
二人甫一见面,还不待韦多宝开口,李长风便面露喜色,拱手一礼道:“韦道友,你吩咐建造的‘四象锁灵丹室’,业已布设好。所有阵纹我已经与秦道友测试过,随时可以启用。”
韦多宝闻言,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以李长风的炼器水平,同时跟随在自己身侧多年,于阵法一道上的造诣亦是颇为不凡。
随即二人又闲聊了一会,韦多宝才缓缓开口道:“长风,我此次传讯于你,是有一事交付于你。”韦多宝说完,双手一翻,便将玄龟器灵烙印下来的玉简与自己推演出的给小玄武镇岳阵供能的供能符阵玉简递给李长风。
“这是黑蛟岛护岛大阵的改造之法,你先看看,若有不懂之处随时问我。”
李长风接过玉简,便迫不及待的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平日里沉稳的面容上,此刻却满是惊疑与震撼。这枚玉简中记载的阵法图纹古朴而繁复,与他所知的任何阵法体系都大相径庭,那些纹路仿佛是天然生成,蕴含着一种古老厚重的大道至理。
“韦道友,这…这阵法图纹,似乎并非出自我人族,在我看来倒像是某种妖兽身上的天然道纹,其结构之精妙,简直闻所未闻。”
韦多宝并未解释这图纹的来历,当即示意李长风继续看第二枚玉简。
李长风依言将神识探入第二枚玉简中。不多时,随着神识不断的浏览玉简中所记载的东西,他的表情从惊疑慢慢变成了狂热。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套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供能符阵组合,但其组合与运转方式,却比他所知的任何供能符阵都要精妙得多。这套供能符阵并非简单地堆砌符文,而是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文,将数个小型的聚灵、储能、转化符阵完美地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可以自我调节的循环供能阵法。而这些小型符阵都以模块化的方式进行打造。
“妙!实在是太妙了!”越是往后看,李长风也忍不住出言赞叹,“以‘微型符阵组’替代单一的大型符文,不仅降低了铭刻的难度,更增加了阵法的稳定性与延展性。若是一个模块受损,只需更换即可,完全不影响大阵的整体运转。韦道友,此等构思,当真是脑洞大开。不过有些符文却是我未曾见过的。”
那些符文名为星篆符文,是我此次从葬星海秘境内拓印下来的,待将这护岛大阵改造好之后,你再自行参悟。韦多宝说完,便又取出一枚复制好的玉简交给李长风,正是那上古星篆供能符阵。
李长风如获至宝,快速接过韦多宝递过来的那枚记载着星篆符文的玉简。强压下立刻查阅的冲动,将神识重新沉入那两枚玉简之中,仔仔细细地比对着。
“韦道友,我明白了。”不知过了多久,李长风收回神识,“这套改造之法,是将那套妖兽道纹作为阵法的主体骨架,负责引动、承受和转化水土二行之力,而那套模块化的星篆符阵,则是作为血肉经络,为整个大阵提供稳定而精纯的灵力。”
韦多宝点了点头,李长风能这么快看透其中关窍,足见其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确实不凡。
“你看的不错,但只说对了一半。”韦多宝缓缓开口,“这套妖兽道纹,其核心在于‘转化’二字。它能将狂暴驳杂的天地灵气,转化为温和的土行与水行之力,从而达到‘水土合一’。如此一来,护岛大阵的防御便不再是单纯的土行厚重,而是多了一层水行的柔韧与卸力之能。”
“水土合一…”李长风喃喃自语,眼中光芒更盛,“我懂了!如此一来,大阵便能引动大海之力为己用,防御力何止倍增!只是…韦道友,这妖兽道纹的铭刻之法,对材料的要求恐怕极高。寻常的阵基石料,根本无法承载如此复杂且蕴含大道至理的纹路。”
这是身为炼器宗师的直觉。再精妙的设计,若没有合适的材料作为载体,终究是无根之萍。
“不错。”韦多宝赞许地看了李长风一眼,“这正是今日叫你来的第二个目的。你看这几处关键的阵法节点。”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灵力勾勒出玉简中那套妖兽道纹的几个核心部分。
“这三处,是引动水行灵气的枢纽,需用能承载极寒与极重之力的材料。这五处,是转化灵力的核心,需要金石之性与水行之力完美交融的灵材。还有这最关键的一处,作为整个阵法的基石,必须用能镇压一方水脉,且万年不朽的重金之物。”
李长风一边听着韦多宝的讲解,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检索着自己所知的各种炼器材料。
“引动水行灵气的枢纽,若用深海万丈之下开采的深海玄铁,应当可以满足。至于转化灵力的核心…”李长风沉吟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曾在宗门古籍中见过一种名为‘玄晶水母’的奇特矿石,乃是金石之精与葵水精英交融而成,只是此物早已绝迹千年…”
“玄晶水母没有,但有替代之物。”韦多宝说着,取出几块在葬星海秘境中从玄晶宫修士储物戒里缴获的,布满蓝色晶体的矿石。
李长风看到那矿石,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玄晶宫的特产‘玄晶石’!而且看这色泽与灵力波动,至少也是三阶上品!难怪…难怪玄晶宫的法宝大多兼具金水二行之威。”
韦多宝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阵法基石呢?”
李长风闻言,面露苦涩:“能镇压水脉的重金之物,我所知的唯有‘定海神铁’与‘万载玄武岩心’。只是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材,恐怕无处可求。”
“这些都不用。”韦多宝淡淡说道。
他手腕一翻,数块千载水玉与星辰钢便出现在手中。我们只需用千载水玉,再辅以这三阶‘星辰钢’,便足以充当阵法基石。
“如此一来,材料便基本齐备了。”李长风定了定神,便道,“韦道友,我这便去整理材料清单,规划炼制流程。”
“不急。”韦多宝摆了摆手,“除了材料,还有一事。这妖兽道纹的铭刻,不能用寻常的炼器手法。”
“哦?不知韦道友是想?”李长风收住正待离去的身形问道。
“此道纹需以水行之力篆刻,对神识要求极高,我观你虽已是金丹中期,但恐怕难以胜任。也罢,待到铭刻妖兽道纹之时,你来潮声洞寻我,我与你一共铭刻便是。”
第561章 铭刻阵纹
李长风闻言,当即拱手应下此事。
韦多宝话锋一转,继续道:“对了,秦道友那边,炼制结婴丹的准备如何了?”
提起此事,李长风脸上毫无掩饰的露出羡慕之色道:“秦道友那边有阿七从旁协助,那些辅药的处理已近尾声。他如今正在处理另外两种主材‘深海星辰珊瑚’和‘九窍玲珑参’,想来不日便可开炉。”
见李长风提起阿七,韦多宝不禁想起其胞弟石头与自己的化身宁光伟,二人自入无风海域寻找刘鸣等人消息之后便杳无音讯。但凭着他与宁光伟之间的神魂羁绊,他能感应到宁光伟并未陨落,只是不知二人为何迟迟未能从无风海域归来。
“韦道友…”
李长风见韦多宝陷入沉思,便知他心中的忧虑,当即便欲开口宽慰二句。
“无妨。”韦多宝抬手打断李长风话语,旋即再度开口:“如此甚好,看来阿七在培育灵药与炼丹方面的天赋的确非同一般。”
说完,韦多宝翻手取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万载玄龟内丹我已经处理好,你带去交给秦道友,让他安心炼丹即可。”
李长风郑重地接过玉盒,将其妥善收入储物戒中。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与韦多宝打了声招呼后,便身形一晃,化为一道遁光离开了潮声洞。
......
数日之后,李长风带着一身的火气与兴奋,再次来到了潮声洞。
“韦道友,材料已经备齐,重新升级护岛大阵随时可以开始。”说完,李长风便将一枚储物戒递了过来。
韦多宝神识一扫,见里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深海玄铁、星辰钢、以及从玄晶宫周无忌那里得来的大量玄晶石,暗自盘算了一下,这些材料,足够将整个护岛大阵的核心阵基重炼一遍。
“很好。我们这就去阵基所在。”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黑蛟岛地底深处,那座护岛大阵的核心阵基所在。十数根粗壮的石柱拔地而起,支撑着整个岛屿的防御体系。石柱表面,原本的阵纹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厚重的土行灵气,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其中灵力运转并不圆融,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第一步,先将这些核心阵基重炼一翻。”韦多宝指着其中一根石柱说道。
李长风二话不说,当即便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熔火鉴”。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赤红色的丹火便从法宝中喷涌而出,如同火龙般盘旋着包裹住了巨大的石柱。
然而,石柱只是微微泛红,其上的阵纹光芒流转,将绝大部分热力都抵消在外,并未有丝毫软化的迹象。
“这护岛大阵的材料,的确非同一般。”李长风眉头微皱,当即掐诀,加大了法力的输出,丹火的颜色当即变得更加深遂起来,温度也随之攀升。可即便如此,石柱的变化依旧微乎其微。
韦多宝见状,只是淡淡一笑。当即心念一动,丹田内的火行符宝骤然亮起,一只微缩的三足金乌虚影在其上浮现,双目开阖间,仿佛有两轮小太阳在其中燃烧。
下一刻,一缕更为精纯,带着一丝煌煌天威的赤阳真火,自韦多宝手中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李长风的丹火之中。
“滋啦!”
原本汹涌的丹火在接触到这一缕赤阳真火的瞬间,仿佛火堆上泼洒上了烈酒,猛地一涨。火焰的颜色由赤红转为灿灿的金色,只是轻轻一卷,那坚不可摧的石柱便如同被投入烈焰的牛油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变形。
李长风看得暗自咂舌不已,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收敛心神,全力操控着混合了赤阳真火的丹火,按照韦多宝推演出的图纸,将软化的金属引导重新塑形。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当最后一根阵柱被重塑完成时,李长风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法力消耗了近七成。而韦多宝依旧气定神闲,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李长风作为炼器师,其全程都在主导。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韦多宝神色平静,示意李长风盘膝坐下,先将法力恢复至巅峰状态。
半日后,待李长风恢复过来,韦多宝走上前,伸出一指,点在了其中一根黝黑的阵柱之上。
“长风,凝神,将你的神识探入其中,但不要有任何动作,只需仔细感受便可。”
李长风依言照做,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阵柱内部。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神识,如同温暖的海水,将自己那小溪般的神识包裹了起来。
“跟随着我。”韦多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李长风心神一凝,任由韦多宝的神识,牵引着自己的神识,在冰冷的阵柱内部游走。
这是一种无比新奇的体验。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支笔,而被另一只更有力的大手握着,在虚空中刻画着玄奥的图画。他能清晰地“看”到,韦多宝的神识犹如一把精微至极的刻刀,在他早已推演好的路线上,缓缓地铭刻下第一道玄奥复杂的玄龟道纹。而自己的神识,则像是被引导的墨水,紧随其后,将自己的法力烙印在道纹的轨迹之中,填充、稳固。
“嗡…”
当第一道完整的道纹被铭刻成功时,整根阵柱当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黝黑的表面泛起一层蔚蓝色的水光。
“原来…如此。”李长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种借助他人神识引导,进行辅助铭刻的法门,他简直闻所未闻。这不仅需要引导者拥有远超被引导者的神识强度,更需要对其神识的操控达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入微之境,稍有差池,便会导致铭刻失败,损毁材料。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忽然感觉到韦多宝的神识在引导他刻画下一道纹路时,多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那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符文,结构复杂至极,仿佛蕴含着某种星辰运转的至理。
这道符文,与玄龟道纹、土行阵基都截然不同,却又以一种无比巧妙的方式,将二者连接在了一起,如同一个精密的齿轮,带动了整个阵法的能量循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供能体系。
“韦道友,这是…?”李长风忍不住在神识中问道。
“这便是星篆符文,为方便你以后参悟上古星篆供能符阵,你可得好好的仔细感悟才是。”
第562章 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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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异象起丹劫临
数月后的一个午后,正在潮声洞静室内闭关的韦多宝,忽有所感,缓缓睁开了双眼。
洞府之内,那平稳流转的五行灵气,忽然泛起了一丝不寻常的涟漪。这涟漪的源头,并非来自护岛大阵之外,而是发自岛屿的腹地深处。
丹劫么?韦多宝喃喃自语了一句,便平静地站起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闭关静室之中。
再次出现时,韦多宝已在黑蛟岛中心区域,那座由李长风亲手打造的“四象锁灵丹室”之外。
这“四象锁灵丹室”通体由厚重的玄武岩砌成,占地十数丈,四角各立一根粗大的石柱,分别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模糊图腾。而此刻,四根石柱正散发着颜色各异的蒙蒙四色灵光,与丹室顶部的阵盘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护罩,将整座丹室牢牢笼罩在其中。
李长风正站在丹室之外,脸色凝重,双手翻飞不断的打出一道道法诀,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在他身旁,秦越的弟子阿七,正一脸紧张地盯着紧闭的丹室石门,脸色担忧之色尽显。
李长风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道:“别慌,守好你师父给你的东西。”
他话音方落,只见黑蛟岛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下来。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却并非纯黑,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由无数星辰碾碎后混合而成的深邃蓝色。云层之中,没有像修士渡劫之时的电闪雷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云层中缓缓降下,瞬间将整座黑蛟岛笼罩。岛上的灵气开始变得紊乱且狂躁不已。
经过改造之后的护岛大阵瞬间自主激活,一道巨大的上古玄龟虚影在护岛大阵的光幕之上游走不定,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天地的威压。
“来了!”李长风低喝一声,手中的法诀变幻犹如残影。
“轰!”
一道并非雷电,而是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璀璨光柱,自蓝色云层中轰然落下,虽然经过护岛大阵的防御光罩削弱,仍精准地砸在了四象锁灵丹室的护罩之上。
丹室的光罩受此一击,明灭不定,四根图腾石柱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维持主阵盘的李长风闷哼一声,旋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不敢分心丝毫,依旧死死地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李师叔。”见李长风受创,阿七惊呼一声,就欲上前相助。
见状,韦多宝法力涌动,便将阿七卷离四象锁灵丹室,旋即开口道:“结婴丹,乃是逆天改命之物,其丹劫非同一般。以你如今修为,看着即可。”
“是,师伯。”阿七忐忑不安的应了一声。
韦多宝的目光投向天上的劫云,旋即,心中便已明悟:“这第一道星光之劫,对应的便是主药之一‘深海星辰珊瑚’的丹劫!”
仅仅数息之后,第二道、第三道星光接连落下,威力一道比一道强横。
四象锁灵阵的光罩已经摇摇欲坠,石柱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韦道友!这四象锁灵阵快撑不住了!”李长风终于忍不住,高声喊道。以他如今金丹中期的修为,同时维持这座四象锁灵阵运转,并抵御如此威能的天劫,已是捉襟见肘。
韦多宝闻言,点了点头,当即心念一动,水行符宝便从体内飞出,他屈指一点,水行符宝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护岛大阵的阵眼之中。
霎时间,整座黑蛟岛的护岛大阵光芒大盛,一道更加厚重的水蓝色光幕冲天而起,在四象锁灵阵之外,又形成了一道更加坚固的屏障。护岛光幕上的玄龟虚影仿佛得到了巨大的补充,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竟主动迎向了第四道落下的星光。
轰鸣声中,星光溃散,而水蓝色光幕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有了韦多宝相助,李长风压力骤减,连忙吞下一颗丹药,继续全力维持丹室的阵法。
天空中的蓝色云层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被激怒了一般。这一次,降下的不再是星光。
当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伴随着一股拷问神魂的奇异波动,从天而降。这股力量无形无质,直接穿透了外层的护岛大阵,作用在了四象锁灵阵之上。
这是对应“九窍玲珑参”的生机叩问之劫。此劫不伤肉身,却专门考验丹药的灵性与炼丹师的心神。
丹室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听到丹室传来闷哼声,阿七再度惊呼道:“师父!”
李长风也是心头一紧。他知道,外劫他们可以从旁相助,但这直指本源的内劫,只能靠身为炼丹师的秦越自己应付。
韦多宝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秦越的神魂正在这股磅礴的生机冲刷下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左手一翻,木行符宝显现。当即并指如剑,对着丹室的方向虚虚一划。
一道蕴含着“枯”之意境的灰色气流悄然无声地穿透了阵法,没入丹室之中。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中和、削弱了那股过于磅礴的生机之力,为其卸去了一部分压力。
紧接着,天空的威压再次一变。
一股厚重到极致,仿佛整片东海之水都被压缩于一点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这是对应“万载元龟内丹”的玄水重压之劫!
“咔嚓!”
四象锁灵阵的护罩,在这股重压之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李长风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晃,有些站立不稳。
“不行了!这丹劫不对劲,四象锁灵阵恐怕挡不住了!”
就在此时,韦多宝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旁,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一股温和而浑厚的灵力渡入,瞬间稳住了李长风的伤势。
“守好心神。”
话音落下,韦多宝双目之中,五色光华一闪而过。当即心念一动,将水土符宝召回,而后再度将其它三行符宝唤出,一指点向炼丹室,五行符宝便齐齐飞出,悬浮于丹室上空,化作一个巨大的五色光轮,缓缓旋转。
韦多宝体内五行符文金丹骤然大亮,土行区域符文亮起,元磁重域借土行符宝之力瞬间张开,卸去大部分重压。
“唳!”
五行符宝所化的五色光轮中的火行符宝骤然亮起,一只微缩的三足金乌虚影缓缓浮现,双目开阖间,仿佛有两轮小太阳在其中燃烧,紧接着双翅一展,便扑向落下的玄水重压劫。
水行符文区域符文亮起,玄冥镇海印借水行符宝之力发动,此符宝自玄龟残魂成为器灵后,威能更盛往昔数倍,只见一头玄龟虚影仰天咆哮,在玄冥重水域之中盘旋,竟是硬生生顶住了那无孔不入的水行压力。
第564章 极品结婴丹
“轰!”
三足金乌虚影与玄水重压劫落下的玄水水幕在空中轰然相撞,发出“滋滋滋”的声响。三足金乌所过之处,大片大片的白雾升腾而起。
李长风此刻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体内的金丹光芒因法力消耗过巨,已然黯淡无光,现在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意志在支撑着四象锁灵阵的运转。阵法光幕之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韦多宝脸色微沉,旋即亦不敢有丝毫怠慢,并指如剑,对着空中轻轻一点。
刹那间,那只扑入玄水重压中的三足金乌,猛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随着啼鸣声落下,整个身躯却犹如烟花绽放般轰然炸开,化作无穷无尽的赤阳真火,形成一道火焰旋涡,疯狂地消磨着那片厚重如山的水幕。
与此同时,水行符宝中的玄龟器灵瞬间没入玄龟虚影之中,其背上的龟甲纹路瞬间亮起,光芒大放,与护岛大阵的土行之力遥相呼应,形成了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将那股下压的重力死死抵住。同时龟首猛然抬起,张口一吸,竟是欲将玄水重压劫降下的玄水水幕吸入腹中进行炼化。
“咔嚓…咔嚓…”
下方的四象锁灵阵的光幕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连串碎裂之声,而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李长风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被阿七眼疾手快地扶住,带离此处。
失去了四象锁灵阵的阵法束缚,受炼丹室内的结婴丹即将成型吸引,残余的丹劫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向着丹室狂涌而去。
成败在此一举,若是让此残余丹劫之力涌入炼丹室,后果不堪设想。韦多宝当即左手掐诀,五行符宝所化的五色光轮再次转动,厚土元磁壁的神通发动,一道凝实无比的土黄色光墙凭空出现,挡在了丹室之前。
“砰!”
最后残余的玄水重压狠狠地撞在光墙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墙剧烈地晃动了几下,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纹,但终究是撑了下来。
天空中的劫云,在释放完这最后一击后,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了背后那片深邃幽暗的星空。
弥漫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一场惊心动魄的丹劫,终于落下了帷幕。
韦多宝望了一眼那因吸收大量玄水,正在炼化的玄龟器灵后,心念一动,便将五行符宝收回体内,旋即转身看向李长风。
“长风,先调息恢复法力。”
“是,韦道友。”李长风擦去嘴角的血迹,也不多言,直接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开始恢复消耗巨大的法力与心神。
韦多宝的目光,则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石门上。丹劫已过,成与不成,便在顷刻之间。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紧闭的石门发出一阵“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药香,从丹室中飘散出来,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便让刚刚恢复些许的李长风精神一振,体内法力的运转都加快了几分。
一道身影从缓步从丹室内走出,秦越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一身青色丹师法袍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犹如大病初愈,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掏空了一般。
只见他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温润的白玉长颈瓶,瓶口被一道特制的符箓封印着。
“秦道友,为何引来如此强的丹劫,结婴丹如何?”李长风强撑着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一时技痒,没忍住。”
秦越闻言,当即对李长风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即脸上闪过傲然之色,嘴角像是压不住的地火般,猛然扬起,当即揭开了瓶口的符箓。
刹那间,数道璀璨的霞光从瓶口冲出,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凤鸣之音。那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洞府,洞府石壁上的一些普通苔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枯萎,再重新焕发生机,仿佛在瞬息之间经历了数个春秋轮回。
五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九彩琉璃色泽的丹药,缓缓从瓶口悬浮而起。
丹药表面,天然生成了九道玄奥的丹纹,这些丹纹如活物般缓缓流转,隐隐构成了一幅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图案。
“九窍玲珑心,万载玄龟魂,深海星辰珊瑚…三才合一,道纹天成…”秦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丹生九纹,突破上品是极品结婴丹!”
李长风与阿七怔怔地看着那五枚丹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药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韦多宝走到秦越面前,伸出手,那五枚极品结婴丹便温顺地落入他的掌心。
丹药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的药力仿佛一个完整的世界,生生不息。
“辛苦了。”韦多宝看着秦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静室,稳固道基,莫要留下隐患,其它事,过后再说。”
“是,韦道友,我也正欲好好复盘此次炼丹的过程。”秦越躬身一礼,便由阿七搀扶着,向自己的静室行去。
韦多宝看着秦越与阿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因法力枯竭而虚弱不堪的李长风,将五枚结婴丹小心翼翼地收入玉瓶,重新贴好封印后,便收入小洞天玄黄图之中。
“长风,你也先去恢复,后面还有需要你出力的地方。”
“明白。”李长风点了点头,也不矫情,竟是直接盘膝坐下,就地恢复起来。
韦多宝无奈苦笑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向着潮声洞而去。
此次丹劫,他虽未直接渡劫,但为了抵御最后的玄水重压,五行符宝齐出,法力消耗亦是巨大,尤其是火行与土行符宝,光芒都黯淡了不少。好在玄龟器灵吞噬了部分玄水,正在自行炼化,这对于它而言也算是一场机缘。
返回潮声洞自己的静室之中,韦多宝挥手打开禁制,同样开始打坐调息了起来。
第565章 闭关静待契机
潮声洞静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
体内原本因催动五行符宝抵御丹劫而几近干涸的丹田,此刻正快速的恢复着。五行符文金丹之上,赤红色的火行符文区域与土黄色的土符文区域光芒黯淡,显然是方才抵御丹劫时消耗过甚。而水行符文区域,却因玄龟器灵吞噬了大量玄水劫力,此刻正蓝光莹莹,散发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水润之气。
韦多宝心念一动,神识沉入丹田,内视着那枚水行符宝。
此刻的玄龟器灵正盘踞在水行符宝所化的汪洋之上,庞大的身躯半隐半现,腹部一张一缩,将那些吞入的玄水劫力缓缓炼化,转化为最为精纯的玄冥真水,反哺着水行符宝。每一次炼化,符宝上的玄水符文便明亮一分,整个水行符宝的气息也随之愈发深邃厚重。
这倒算是一个意外之喜,韦多宝喃喃自语了一句。并未打扰玄龟器灵继续炼化玄水劫力,旋即便将神识退出水行符宝,转而内视自己的经脉与识海。抵挡丹劫余波的冲击,终究还是让他的经脉受到了一些震荡,识海也有些许的刺痛感。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运转起《金刚不动心咒》,一缕缕平和坚韧的佛门清心之意自识海中生出,如春风化雨般,缓缓抚平稍微动荡的神魂,同时心念一动,调动木行之力,以“枯荣生死轮”的生机之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如此,数天时间一晃而过。
当韦多宝再睁开眼之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体内消耗的法力尽数恢复,神魂与经脉的暗伤也已痊愈,整个人重归巅峰圆满之境。
他翻手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揭开封印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瞬间溢满整个静室,仅仅是吸入一口,便让他感觉自己的金丹都轻快了几分。
五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九彩琉璃色泽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瓶底。每一枚丹药表面,都有九道云雾般的纹路在缓缓流转,聚散不定,仿佛蕴含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这便是极品结婴丹。
韦多宝端详了片刻,将丹药重新封好,收入储物戒中。随后,他取出两枚传讯玉符,指尖灵光微动,将两道讯息烙印其中,随手一挥,玉符便化作两道流光,飞出了潮声洞。
没过多久,静室的禁制外传来了两股熟悉的气息。
“进来吧。”韦多宝挥手打开禁制,淡淡开口道。
石门开启,李长风与秦越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二人的气息也已恢复平稳,但秦越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心神消耗过度的疲惫。
“韦道友。”两人对着韦多宝躬身行了一礼。
韦多宝对二人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后,便翻手再次取出了那个玉瓶,从中倒出两枚极品结婴丹,屈指一弹,丹药便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悬浮在李长风与秦越的面前。
丹药甫一出现,那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与磅礴的灵气波动,便再次弥漫开来。秦越与李长风看着自己眼前这枚流光溢彩,丹纹天成的丹药,微微一怔。
“韦道友你这是…”李长风看着丹药,又看了看韦多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越作为炼丹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丹药价值。一枚上品结婴丹便足以让金丹后期修士疯狂,更有甚者,为了一枚结婴丹不惜发动宗门大战。
而眼前这枚结婴丹九道丹纹,这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品质,是他此生炼丹数百年来的巅峰之作。
“此物,你们二人各执一枚。”韦多宝打断二人欲要推辞的动作,“你们已是金丹中期,道基稳固,日后勤加修炼,待到时机成熟,此丹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我天生五灵根,资质与你二人无法相提并论,是以自留两枚,以备不足,另外一枚另有它用。原本我以为秦道友能炼制出一炉上品结婴丹也算勉强够我结婴所需,只是未曾想到秦道友竟炼制出了极品。”
秦越与李长风各自将眼前的极品结婴丹收好。
闻言,秦越那压不住的嘴角再度上扬,不无傲色的道:“此次炼丹,我于丹劫降临之际,福至心灵,尝试了一种古丹方中记载的‘三才合一’之法,将三种主药的药力完美融合,这才引来了九纹丹劫,也因此侥幸炼成了这炉极品丹药。经过此次炼制结婴丹,我感悟颇多,只要好好梳理一段时间,想来丹道必能再进一步。”
“我就说按照韦道友交予的丹方不至于引来如此强横的丹劫,原来是秦道友福至心灵所致。”李长风不无揶揄道。
“唉,长风啊!无需埋怨。”秦越扬起装着极品结婴丹的玉瓶晃了晃。
“好了,此处叫你二人来,将结婴丹交予你们是一事。”韦多宝打断二人,话锋一转,“如今万事俱备,我要闭关静待,结婴契机。”
不待二人说话,韦多宝继续说道,“我闭关之地,选在小洞天玄黄图内。此宝自成一界,可隔绝内外气息,最为稳妥。我闭关期间,玄符阁一切事务,由你们二人全权做主。对外,只说我云游未归。”
“是。”二人齐声应道。
“至于玄符阁的日常运转,你二人依旧照旧便是。与蓬莱商盟和周边势力的交易,都不可懈怠。必要时,可出售一些我们用不上的材料与“紫霄神雷符”的数量,换取灵石,维持岛屿运转。”
韦多宝将诸般事宜一一交代清楚,事无巨细。
“我闭关之后,护岛大阵的控制权会交予你们。切记,万事以稳为主,不可轻易与他人起冲突,一切等我成就元婴再说。”
“我等谨记。”
交代完所有事,韦多宝将二人送离洞府后,一挥手便将洞府中的禁制全部开启。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小洞天玄黄图化作一幅画卷,悬浮于半空。画卷缓缓展开,露出一片山清水秀的洞天世界。
韦多宝身形一晃,便没入了画卷之中。
待韦多宝身形消失在原地,画卷就此悬浮在半空中,其上光华流转,仿佛化作漩涡,无声地汲取着九天之上的璀璨星辉。
第566章 结婴之备
小洞天玄黄图内,灵气一般,但景色宜人,山川秀丽。
韦多宝的身影出现在那株从葬星海秘境移栽而来的星光小树下。在“七星牵引阵”与“上古星篆供能符阵”日夜不停的将星辰之力牵引而来后,小树如今已长至丈许高,枝繁叶茂,“星河之灵”栖息在小树上颇为惬意。星光小树枝叶间星光点点,散发出一层隔绝此洞天吞噬之力的星光护罩。
韦多宝心念一动,星光小树下的地形微动,不多时一块供他打坐的平整石台便已成型。韦多宝身形一晃,便在石台上盘膝而坐。
众所周知,整个太微界能修炼到金丹期大圆满境界的修士虽不说多如牛毛那么夸张,但却也不算稀少,而能从金丹期大圆满突破至元婴真君的却百不存一。
按照韦多宝的理解,能成功晋级元婴的修士,天赋资质、悟性、努力各占一成,余下八成全看运气与丹药。说穿了,修仙修仙,修的不过是个“财”字。由此可见,“财侣法地”的重要性。
而他五行伪灵根的资质,虽说比之其它灵根资质好的修士进境缓慢数倍,但只要进阶,他的法力却也要比同境界的修士雄浑。
但问题便在于,他若要破境亦比常人多了数倍的艰难险阻。寻常修士结婴,已是九死一生。他此番行事,虽有万全准备,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念及此,韦多宝心念一动,便将水行符宝中的玄龟器灵唤出。
水行符宝光芒一闪,一团凝实的虚影自符宝中缓缓浮现。这虚影呈玄色,虽未完全凝实,却能看出其轮廓如一头老龟,周身隐有古朴的道纹流转,想来这玄龟残魂在吸收炼化丹劫的玄水劫力之后,对它助力不小。玄龟身形在符宝前盘旋,双目微阖,显得老态龙钟。
“主人有何吩咐?”玄龟的声音自韦多宝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沉稳与恭敬。
“玄龟,你寿元漫长,阅历远超旁人。可知这结婴之途,于我这五行伪灵根者而言,凶险何在?又当如何应对?”韦多宝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问道。
玄龟器灵虚影微动,睁开双目,眼中并无波澜,只有沧桑。它缓缓游至韦多宝面前丈许处,凝在半空,缓缓开口。
“回主人。结婴,此乃修真之路上的天堑。金丹圆满,方可触及元婴大道。然而自古以来,有多少金丹修士被困于此,终其一生,不得寸进。更有甚者,为求突破,铤而走险,滥用丹药,导致丹毒淤积,道基崩坏,最终身死道消。”
玄龟顿了顿继续开口:“而我观主人所求,非寻常元婴。五行伪灵根,本是仙途断绝,但主人以符道之理,强行糅合五行,更是在金丹之上铭刻五行符文,铸就了前无古人的一枚五行符文金丹。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韦多宝见玄龟迟疑,便示意它继续。
闻言,玄龟虚影微微波动,思忖片刻,才继续开口。
“主人资质特殊,五行伪灵根,法力雄浑远胜寻常同阶修士。然此亦是结婴之难。”玄龟回应,“五行之力混杂,虽均衡却难至精纯。问鼎元婴之道,最忌驳杂。天地雷劫,亦将因这五行均衡,降下五行俱全之劫。其威力,远非寻常单属性或双属性雷劫可比。”
“五行俱全之劫……”韦多宝闻言,喃喃自语。
玄龟续道:“五行皆有,则五行皆弱。雷劫之下,稍有不慎,便会灵力失衡,道基崩塌,从而导致晋级失败。”
“寻常修士,可依靠单一属性灵物或丹药,以对应之法削弱劫雷。主人五行俱全,却无一可偏颇,等同于无所倚仗。”
玄龟的话,将结婴的难度直接摆在韦多宝面前。
“我极品结婴丹已备,尚有何不足?”韦多宝问道。
“丹药仅是辅助,非根本。”玄龟虚影又凝实几分,“结婴之难,雷劫尚在其次,心魔方是绝杀。主人道心坚固,枯荣之道亦可勘破虚妄,心魔劫应无大碍。但元婴初生,亦是最脆弱之时,届时若有外力干扰,极易功亏一篑。”
“心魔劫自是无碍”韦多宝想起葬星海秘境之中其向问心石问心的过程,不无自信的说到。“只是你说的外力干扰……”韦多宝目光微垂,便沉思了起来。在太微界,修士结婴引动的天地元气波动,极难掩盖。一旦被有心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玄龟语气微顿,“故此,结婴之地,至关重要。需隐秘,需稳固,需灵气充沛。”
“这小洞天玄黄图,灵气虽不如洞天福地,但其隔绝天机之能,应可掩盖大部分波动。”韦多宝指了指脚下,“至于稳固,此地已由我彻底炼化。灵气方面,我亦有聚灵阵辅佐。”
玄龟听罢,便要斥责一番,无知小儿,但想起眼前之人实乃其主人,便佯装打量起这小洞天玄黄图起来。只见万载元龟虚影微动,似在审视洞天环境,片刻后才微微开口道。
“玄黄图之能,确实不凡。隔绝天机,可避开元婴真君的窥探。然天地雷劫,非人力可完全蒙蔽,且此洞天法则不全...”玄龟科普之意尽显。
“原来如此。”韦多宝不以为意,示意玄龟但说无妨。
玄龟便又道,“雷劫终归要降。若在黑蛟岛渡劫,怕会波及主人的基业。”
韦多宝这次并未出言,静静等待玄龟的后续。
“主人既然问我,我便尽我所知,为主人筹谋。”玄龟说道,“结婴时,需三层阵法护持。第一层,是隔绝气机的隐匿阵法。第二层,是防御雷劫的抗劫阵法。此阵须坚固,以抵挡五行俱全之劫的轰击。第三层,则是辅助修炼的聚灵阵。此阵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助主人凝练元婴。”
韦多宝静静听完,若有所思。玄龟所言,与他心中所想相去甚远,但他也有一个优点,便是听龟劝,以玄龟如此悠远的寿元,其见识自然无需质疑,且对方已经成了自己符宝中的器灵,也值得信赖。
“这三层阵法,环环相扣,缺一不可。隔绝气机的隐匿阵法,此阵可扰乱气机,并非是让雷劫威力削减,而是尽可能减少外力干扰。抗劫阵法,则是硬抗。聚灵阵法,则是补充。”玄龟解释道,“而黑蛟岛毕竟是玄符阁基业所在,一旦引动雷劫,即便阵法护持,余波亦可能殃及池鱼。故此,我不建议主人在黑蛟岛渡劫。”
“那当在何处渡劫?”韦多宝问道。
“太微界内,元婴雷劫,皆是天地感应,随缘而降。”玄龟回答,“若要彻底安全,需寻一处荒僻无人的险地。最好是灵气充沛,地脉稳固,又远离人烟之地。如此,方能将劫雷余波降至最低,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玄龟的话语,在韦多宝识海中回荡。韦多宝沉吟片刻,目光深邃,似已有了计较。
“嗯……我明白了。”韦多宝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第567章 出海结婴
水行符宝悬浮于半空,散发着幽蓝的光晕,见韦多宝陷入沉思,玄龟器灵亦没有出言打搅他。
“这抗雷劫的法阵,你可知晓何种上古秘阵,能挡我这五行俱全之劫?”不多时,韦多宝便再度望向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水行符宝缓缓开口道。
玄龟器灵的神念旋即在韦多宝识海中响起,声音中带着一股得意之色。
“主人,巧了不是。我东海玄水冥龟一族,每每有族中大妖渡劫,除却那强横的肉身防御,亦仰仗一套‘玄冥卸雷大阵’。此阵不以蛮力硬抗天劫,而是借水土之势,将九霄雷霆之力导入无尽深海或地脉之中化解。”
“哦?既如此,你便阵图刻录下来交予我。”
说完,韦多宝翻手便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抛向水行符宝。
一道蓝光自符宝中射出,击中玉简。玉简表面光华流转,几炷香功夫后光芒内敛,吧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韦多宝伸手一招,便将玉简摄入手中,旋即神识探入,快速扫过布置此阵法的要求与灵材清单。此阵名为玄冥卸雷大阵,需以九件水土双属的防御法宝为阵眼,辅以海量高阶灵石,方能将劫雷之力接引并分散至深海之下。
片刻后,韦多宝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一拂衣袖,十数个储物戒与储物袋出现在地面上。这些皆是他在葬星海秘境外击杀玄晶宫周无忌所得的储物戒中之物,以及覆灭黑蛟会所获的战利品。
他将神识散开,逐一探查。
半个时辰后,地面上堆起了一大堆灵材。黑蛟血玉、千年寒铁、深海沉银,以及周无忌储物戒中的数十块玄晶石等。韦多宝将这些材料分门别类,装入一个单独的储物戒中。
又取出了九件防御法宝。其中四件是玄晶宫修士专用的玄晶盾,三件是黑蛟会长老的龟甲盾,剩下两件则是碧波坊市外击杀珍奴阁护卫所得的重型法器。
阵眼与材料皆已齐备。
“那隔绝气机的隐匿法阵?”韦多宝略有不爽的对玄龟器灵问道。似是责怪这没一点眼力见的器灵,跟个闷地雷似的,非得让他张口问。
“主人见谅,此类阵法,我并不知晓。凡我族中大妖渡劫之时,必有长辈护持,无惧外力干扰,是以对此类阵法并未过多在意。”玄龟器灵并非没有眼力见,它也想展现自己的价值,但奈何确实是没有。
“嗯,你先回吧。”韦多宝挥了挥手。
玄龟器灵如蒙大赦,当即重新没入水行符宝之中。
见此,韦多宝心中暗自好笑,旋即将水行符宝收回体内。便沉思了起来,“隔绝气机的隐匿阵法,唯今之计或许只能用那“七曜蜃光阵”替代了,只不过此阵更倾向于幻阵,隔绝气机却是大打折扣。”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韦多宝心中叹息一声,便不再将心思放在这方面上。旋即便进入了闭关状态,静待那结婴契机的到来。
......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韦多宝忽有所感,身形微晃,便从小洞天玄黄图中消失。
黑蛟岛潮声洞,韦多宝甫一现出身形,小洞天玄黄图光华一闪,便没入他体内。随即给李长风与秦越发了一道传音符,“我即刻离岛,出海结婴。”
待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向岛中两个不同的方向后,他足尖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青色虹光,冲天而起。
高空之上,韦多宝心念一动,渡厄鲲鹏瞬间飞出,迎风便涨。
韦多宝一步踏出,便落在渡厄鲲鹏上。
当即单手掐诀,打入一道灵力。渡厄鲲鹏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首尾两端的阵盘亮起七彩光芒。七曜蜃光阵瞬间激活,飞舟周围的光线扭曲折射,舟身在数息之间隐入虚空,消便失不见。
韦多宝立于飞舟之上,神念一动沟通渡厄鲲鹏器灵。
“往东。”
......
数个时辰后。
东海深处,海浪翻涌。
渡厄鲲鹏悬浮在万丈高空,七曜蜃光阵将其彻底与天际的云层融为一体。
韦多宝俯瞰下方。
下方是一片方圆数百里的黑色礁石群。礁石群中央,有一座方圆不足十里的荒岛。岛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与陡峭的断崖。周遭海域灵气极其稀薄,海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黑色。
韦多宝散出神识,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修士与高阶妖兽的踪迹。只有几只一阶的低级海鸟在礁石间起落。
“此处灵机断绝,正是天然的死地。只不过,此地似乎有些熟悉,似乎正是化身宁光伟与石头进入无风海域的边缘地带。”
韦多宝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当即便切断了飞舟的隐匿阵法。
渡厄鲲鹏自云层中显现,如同一块陨石,笔直地砸向下方的荒岛。
在距离荒岛地面百丈时,飞舟骤然悬停,带起的狂风将岛上的碎石尽数吹入海中。
韦多宝心念一动便将渡厄鲲鹏收入体内,同时将七曜蜃光阵的阵盘取下,便落在一处断崖顶部。
身形甫一站稳,他心念一动,便放出小洞天玄黄图,旋即六百余只星髓蛭如同一团黑色的乌云,自图中涌出,盘旋在半空。
“去。”韦多宝伸手一指。
星髓蛭群四散而开,钻入荒岛的地下与周遭的海水中,充当起最外围的警戒。
韦多宝不作丝毫停顿当即取出装有阵法材料的储物戒。身形一晃,便从崖顶跃下,落在岛屿正中央的平地上。旋即,袖袍一挥,七曜蜃光阵阵盘便落在平地上。
“起。”
韦多宝双手结印,打出数道法诀。
阵盘爆发出土黄色的光芒,光芒交织相连,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将整座荒岛笼罩在内。光罩闪烁了数下,随后连同岛屿一起,渐渐消失在海面之上。从外界看去,这里只是一片空荡荡的黑色海域。
第一层隐匿大阵,七曜蜃光阵。
韦多宝并未停歇,当即取出那九件防御法宝,以及玄晶石与深海沉银。
他走到岛屿中心,以真火熔炼玄晶石与深海沉银。赤红色的火焰很快便将两种灵材化为液态,韦多宝以神识牵引金属液体,在地面上浇筑出一条条繁复的阵纹。阵纹以中心向外辐射,如同蜘蛛网般蔓延至岛屿边缘的礁石之上,最终深入海面之下。
三日后。
韦多宝将最后一件玄晶盾按入阵眼之中。
“封。”
九件法宝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地面的金属阵纹如同一条条蓝色的水流在其中穿梭。整个阵法与周遭的大海连成一片,海面的波涛声似乎都与阵法的运转产生了共鸣。
第二层抗劫大阵,玄冥卸雷大阵成。
随即,韦多宝双手一翻便取出一套五枚特制的聚灵阵盘。这正是当年李长风为他量身打造的五行聚灵法阵。
他在距离玄冥卸雷大阵阵眼十丈远的地方,将五枚阵盘按金木水火土的方位打入地下。随后,取出数万块中品灵石,分别堆放在五个阵盘周围。
五色光柱冲天而起,随后在半空中交汇,化作一个五彩的灵气旋涡。周遭原本稀薄的灵气,被聚灵阵强行抽调过来,在光罩内形成了一片灵气极其浓郁的区域。
第三层,五行聚灵阵成。
三阵布置好,韦多宝凝目望向虚空,不敢怠慢分毫,身形一晃便来到聚灵阵中心,盘膝坐下。
当即一翻手,便取出一个白玉药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九彩琉璃色泽、表面有九道天然丹纹的极品结婴丹,张口便吞了下去。
第568章 碎丹
极品结婴丹入口的瞬间,并未如韦多宝想象中化作暖流,而是一股带着星辰寒意的清气,直冲天灵。
韦多宝心神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依循五行符引之法,将这股清气引导而下,沉入丹田。
然而,这股清气刚一触及他那枚五色流转,铭刻着繁复符文的五行符文金丹,异变陡生!
轰!
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药力,根本不给韦多宝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在丹田内轰然炸开。这股药力远超韦多宝之前吞服过的任何一种灵丹妙药。但它并非温和的滋养,反而是霸道绝伦的冲刷。此刻韦多宝的感受便是,这股磅礴的药力就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他那枚坚不可摧的五行符文金丹之上。
“唔!”
韦多宝闷哼一声,紧接着身躯猛地一颤,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霎时,他额头上青筋突起,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滚落。这股剧痛,让他几乎要仰天嚎叫。
碎丹!
结婴的第一步,亦是最关键的一步。众所周知,金丹期修士修炼到大圆满之境时,欲要碎丹,往往需要借助结婴丹磅礴的药力瞬间爆发,将自己千锤百炼,视为性命根本的金丹亲手敲碎。姑且不论碎丹的这种痛苦,若是没有结婴丹等外力手段,欲想踏入碎丹这一步,便是千难万难。
而能踏入碎丹这一步也并非就能稳妥的成就元婴,尤其是那碎丹过程中所受的那种痛苦,不亚于凡人被寸寸凌迟。这也正是结婴难之所在,关关难过,关关过,方能最终登顶。
“主人,守住心神!结婴之痛,才刚刚开始!”水行符宝之中,玄龟器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之色,二人荣辱一体,若是韦多宝就此陨落,它这道残魂亦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韦多宝自是无需玄龟器灵提醒,虽是痛得面色苍白如纸,也只能牙关紧咬,谨守心神。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内的那枚五行符文金丹,在经受极品结婴丹药力所化的巨锤最开始那一轮强势的锤击之后,竟是仅仅裂开了数道裂痕。
“主人,你道基远胜寻常金丹修士,莫要等到第一枚结婴丹药力过了,速度服下第二枚极品结婴丹,力求一举碎丹。”玄龟器灵话音再度从水行符宝中传出,声音之中迫切之色尽显无余。
韦多宝闻言,不敢怠慢分毫,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枚极品结婴丹被他张口一吸,便吞入腹中。旋即随着他“五行符引”功法的引导,两枚极品结婴丹的药力合在一起,化作一柄几乎凝为实质的巨锤轰然砸向五行符文金丹。
“轰!”
铭刻在金丹表面那三百二十道五行符文率先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如同蜘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赤阳金乌的虚影发出一声哀鸣,溃散成漫天火星。庚金裂空刺的庚金之气变得紊乱不堪,四处冲撞。玄冥重水几乎要沸腾,而枯荣生死轮则在生机与死气之间疯狂闪烁。五行之力虽是混乱不堪,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解,但却全部都困在各自的区域里。
药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冲刷,一波强过一波。
“不够…还不够!”韦多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寻常修士的碎丹,是以外力敲碎,而他的五行符文金丹,除了结婴丹的外力之外,似乎还要以自身的五行之力,从内部将其引爆!
一念及此,韦多宝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痛苦,“神念九转”神识一分为五,疯狂催动金丹上仅存的五行区域里的五行之力。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的循环,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当五行循环的速度达到一个临界点,而狂暴的药力如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韦多宝的丹田内响起。
那枚陪伴他百余年,承载了他所有道法神通的五行符文金丹,终于彻底崩碎!
磅礴精纯到极致的五行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他体内丹田的壁垒,经由全身经脉,涌入四肢百骸。
韦多宝双眼翻白犹如上岸缺氧的小鱼,差点就此晕厥过去。然而那如同万千蚁群噬咬的痛楚又强行将他痛醒。若是有人在一旁旁观,便可看到此时的韦多宝,皮肤表面早已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彷佛成了一个血人一般。
而他内体,就在金丹崩碎的核心处,一点微弱的仿佛初生婴儿般的灵光,却顽强地亮了起来。
这便是元婴的雏形。
......
与此同时,就在韦多宝碎丹的同时,外界的天地,早已风云色变。
距离荒岛千里外的一片海域。
一名身穿蓝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与一名身着红裙体态妖娆的女修,正并肩驾驭着一艘形如弯月的飞舟,不急不缓地向着某个方向飞驰。
“师兄,这次宗门让我们二人一同出来,查探那‘潮汐之门’的异动,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那地方乃是禁法之地,我这‘红莲纱’怕是顶不住多久啊。”红裙女修不无担心的道。
“师妹啊!放宽心。”蓝袍修士淡然一笑,“宗门既然派我们前来,自然有所准备。此次若能探明“潮汐之门”的核心变化,说不定能寻到传说中的机缘,对你我,对宗门都大有裨益。”
就在此时,蓝袍修士的话语忽然一顿,双目猛地望向虚空,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师兄,怎么了?”红裙女修见蓝袍修士如此,也察觉到了不对,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五彩霞光。
起初,那霞光还很微弱,但不过数息之间,便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扩大变浓。
东方的天空,涌起大片大片的青色云海,云层中隐有电蛇狂舞,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毁灭性的雷霆气息。
南方的天际,则是一片赤红,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火云翻滚,隐约能看到无数金乌虚影在其中啼鸣。
西方的穹顶,变得锐利而刺眼,大片的白云凝聚成刀枪剑戟的形状,散发出无匹的庚金之气,割裂长空。
北方的海面之上,黑云压心,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水汽弥漫开来,仿佛整片东海之水都要被抽到天上。
而最中央的天空,则被厚重的土黄色云层所笼罩,一股无形的重压,隔着数百,上千里之遥,依旧让他们的弯月状飞舟微微一沉。
五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克制的天地异象,竟在同一时间,五个不同的方向出现,泾渭分明,却又朝着同一点汇聚而去。
在五色云海的交界处,空间似乎都已经有了些许的扭曲,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混沌色彩,仿佛天地都要被重新研磨回原点。
“这…这是什么天地异象?”红裙女修瞬间花容失色,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不由得失声询问同行的同门师兄。
蓝袍修士的面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混沌色彩的云层,喃喃自语:“这种五行之力混杂,相互冲突湮灭的异象…这难道是有修士在渡劫?还是有什么逆天宝物要出世?不对,若是有修士在渡劫,这五行俱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蓝袍修士兀自摇了摇头,“据典籍中记载,即便是天灵根修士结婴,引来的也不过是属性纯粹的‘三九天劫’,而这种异象,或许真是逆天宝物出世。”
“师兄,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如此天地异象,必有大机缘啊。”红裙女修眼中闪过一丝迫切。
“自无不可!”蓝袍修士说完,顿了顿话锋一转,“师妹,你看那异象交界处的混沌地带,似乎空间法则都已紊乱!是以,我等断不可贸然闯入,需缓缓靠近静观其变!且速速传讯宗门!”
第569章 五行之劫(一)
与此同时,距离韦多宝渡劫之地千里之外的海域,黑蛟岛所在方向,正在指点阿七修行的秦越亦察觉到了天地异象。旋即,他面色一变,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翻涌不休的五色云海,顾不得再指点弟子,当即对阿七嘱咐了数语,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李长风修炼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二人便聚到了一起。
“这天象…难道是韦道友在冲击元婴之境?”李长风似乎有些不确定的问秦越。
“五色云海与韦道友的五行伪灵根全然符合,且他数日前曾传讯于你我二人,他要出海结婴,想来这等天地异象必是他引来的五行俱全之劫!”
李长风闻言当即抹过储物戒,其炼制的“龙蛇飞舟”迎风便涨,旋即身形一晃便上了飞舟,就欲驾驭飞舟前往韦多宝渡劫之地,却是发现秦越并未随他一同登上飞舟,不由着急道。
“秦道友,还愣着做甚?韦道友结婴渡劫此等大事,你我二人应即刻前往护法?”
“长风,稍安勿躁,韦道友离开之时曾传讯嘱咐你我二人看好黑蛟,黑沙二岛,不可轻易离岛。”秦越虽心中担忧,但忆起韦多宝离岛之时的传讯,一时之间竟有点踌躇不定起来。
“你留在岛中,我一人前往。”话音落下,李长风手中法诀打入龙蛇飞舟。
“罢了。”
秦越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龙蛇飞舟之上,当即对李长风道:“将护岛大阵开启,你我二人一同前往,但一切需听我吩咐行事。”
片刻之后,龙蛇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穿过黑蛟岛护岛大阵向着五色云海汇聚之地破空而去。
在东海的另一处。
一座灵气盎然的岛屿上,一名盘膝而坐,须发皆白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只见他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凡俗老翁的浑浊,反而如星辰般深邃。
他抬头望向那片遥远的五色天际,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缕震惊又好奇之色。
“五行…圆融…却又彼此冲撞…这是…这是传说中的‘五行俱全之劫’?”老者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活了近千年,身为元婴中期的大修士,自问见多识广,可如此天地异象,却只在宗门最古老的、几乎被当成杂记奇谈的玉简中,仅仅有过寥寥数语的记载。
“伪灵根…结婴?”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老者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
“不对…伪灵根者,连筑基都千难万难,如何能走到结婴这一步?除非…除非此人是以五行相生之法逆天改命,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敢如此逆天而行。”
话音未落,老者缓缓站起身,周身空间一阵模糊。旋即,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
无风海域边缘的无名荒岛之上,劫云中心。
韦多宝盘膝于“玄冥卸雷大阵”的阵心,双目紧闭。他体内的五行符文金丹早已彻底碎裂,化为一片混沌的五色气旋。磅礴而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冲刷,每一次循环,都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撕裂之痛,让他处于一种欲仙欲死的状态之中。
这不仅仅是灵力的冲击,更是五行法则的野蛮冲撞。金之锋锐,木之缠绕,水之阴柔,火之炽烈,土之厚重,五种截然不同的五行之力,在他体内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战。
若非他以五行符文金丹为基,早已对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了然于胸,又以《金刚不动心咒》稳固神魂,兼有‘枯荣生死轮’的道心境界,恐怕在碎丹的第一个瞬间,就会彻底陨落在碎丹这一步。
可即便如此,韦多宝的肉身也开始隐隐出现崩溃的迹象。此时他的皮肤表面,时而浮现金色裂纹,时而泛起焦黑,时而又变得僵硬如石,生机全无。
“主人,守住心神,凝婴过程,便是破而后立。这五行之劫,既是毁灭,亦是新生。你需将这五股属性不一的五行之力彻底揉碎,再以你的道,将其重新聚合!”
玄龟器灵的声音,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它作为器灵,亦能清晰地感知到韦多宝体内那近乎失控的五行之力,其凶险程度,实乃闻所未闻。
韦多宝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回应。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体内五行之力的梳理与掌控之中。《神念九转》功法更是运转到了极致,神魂之力化作千丝万缕,去引导安抚那些狂暴的五行之力,向他内体那一点微弱的仿佛初生婴儿般的灵光汇聚而去。
就在这时,天际的五色云海经过长时间的凝聚,似是已然蓄势待发,翻涌得更加剧烈。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五色电弧,在云层中穿梭、汇聚,发出沉闷的轰鸣。紧接着,一道由纯粹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雷霆,撕裂云层,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朝荒岛上的韦多宝直劈而下。
第一道天劫,金行劫雷,已然降临!
金色雷霆尚未及体,那股极致的锋锐之气,便已让笼罩在荒岛上的‘七曜蜃光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阵法幻化的幻象,涟漪阵阵,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来了!”玄龟器灵惊喝一声。
轰隆!
金色雷霆毫无花巧地劈在了最外层的‘七曜蜃光阵’之上。阵法所化幻象瞬间消散。紧接着,金色雷霆之上的庚金之气轰然爆发,化作万千道细小的金色剑气,疯狂切割着第二层大阵——玄冥卸雷大阵。
只见荒岛周围的海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水蓝色天幕。天幕之上,无数玄奥的黑色符纹若隐若现。
嗤…
无往不利的庚金之气,在至阴至柔的玄冥重水包裹下,竟如同陷入了泥沼,速度骤然减慢。
玄冥卸雷大阵的符文微微一亮,便将这道降下的金行雷霆导入了深海地脉之中。
“好玄妙的一个法阵!竟能以柔克刚至此!”远处,刚刚赶到附近海域的蓝袍修士,见此情形,当即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师兄,这布阵之人,似乎对水行法则的理解,颇为精深。你看那水幕中的道纹,竟似天然生成,浑然一体。”他身旁的红裙女修,目中也满是讶异。
“不仅如此。能引来这等五行俱全之劫,此人道基之深厚,悟性之高,怕是整个东海万星群岛金丹修士之中,也找不出几个。我们静观其变,莫要轻举妄动。”蓝袍修士沉声说道。
第570章 庚金为骨
第一道庚金神雷劫,在“玄冥卸雷大阵”引导之下,竟就这般被卸掉了近半的威力。
盘坐于阵法之内的韦多宝身形剧震,饶是有卸雷大阵的卸力,那残余的庚金锐气依旧丝丝缕缕的渗入他体内,在他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主人,开启聚灵阵,并借庚金之力塑就元婴金骨。”水行符宝中再次传出玄龟器灵略带兴奋的神念声音。
韦多宝闻言,顾不上庚金之气入体之痛,瞬间将五行聚灵阵激活,紧接着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
此刻,韦多宝体内那原本由五行符文金丹炸裂而成的五行五色混乱不堪的灵气星云中,一点微弱的白光,正伴随着第一道劫雷的消失而大放光明。这白光正是那初生元婴的雏形,一个约莫寸许高的小小人形虚影盘坐其中。
这便是他的元婴雏形。见此情形,韦多宝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屏弃掉那庚金之气入体的锥心之痛,默默运转着功法,引导着庚金之气,按照特定的路线涌向那寸许高的元婴虚影。
随着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庚金之气涌入,韦多宝体内那原本虚幻的元婴虚影,竟开始发生着惊人的变化。只见初时,一根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骨骼,自元婴虚影的脊柱开始,一节节的缓缓凝聚,延伸。
待到一副完整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骨架成型,韦多宝心念再动。原本碎丹炸裂的五行符文金丹所化的五行五色灵气星云之中的金行之力犹如受到了召唤,瞬间涌入已经成型的淡金色元婴骨架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金行之力涌入,庚金元婴道骨彻底成型的那一刻,天空之上,那翻涌不休的五色劫云再次有了新的变化。
荒岛,韦多宝渡劫之地百里范围内,此时早已人头攒动,各类修为不一,从筑基期到金丹期,当然或许还有元婴期真君隐匿在暗中默默观察。
“庚金之劫已过,看这威势,第二道雷劫亦不远矣!”初时的那名蓝袍修士目光紧紧盯着远处天空的变化,沉声说道。
他身旁的红裙女修闻言,便开口道:“师兄,此人究竟是什么跟脚的道友?竟能在结婴之时便引动这等威势的五行俱全之劫,还如此轻而易举的便度过了这第一道庚金劫雷。莫非是哪个隐世宗门雪藏的绝世天才?”
“难说。”蓝袍修士摇了摇头,神色间也满是疑惑,“东海万星群岛虽大,但能有此底蕴的宗门,屈指可数。可从未听说过哪家出了这等人物,且还在这荒海之中孤身一人渡劫,这完全不符合宗门的行事风格。可看他渡那庚金神雷劫时的阵法,卸力入海,借力炼体,构思之精妙,又绝非寻常阵法师所能布置。此人,只怕不是宗门弟子,而是另有大机缘。”
“那我们…?”红裙女修有些迟疑。
“师妹莫慌,先静观其变。能亲眼目睹这等千年难得一见的五行道劫,对我等日后结婴,亦有莫大好处。而且,五行之劫,一道比一道凶险。他能渡过这第一道,未必能安然渡过第二道。若他身死道消,说不定还能有些许机缘。”
而另一处,十数名散修聚集在一起亦是小声议论了起来。
“好精妙的阵法!竟能将庚金神雷之力引入大海地脉,化解于无形!”一名金丹后期修士看着在第一道庚金神雷劫消散后,重新被“七曜蜃光阵”幻阵笼罩的荒岛,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此人阵法造诣如此之高,若是我渡劫之时,有此等抗雷大阵,我感觉我也行。”一名散修不由感叹道。此言一出,周遭一众散修皆是眼中一片火热。
“看他渡劫的声势,莫非其中有什么特殊之处?”一名散修好奇地问身边一名修为较高同伴。
“这可不好说。五行俱全之劫,我也只在一些杂文记载的古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据说此乃身具五行伪灵根,却又能将五行功法修至大成的修士,在结婴时才有可能引动的天地异象。此等人物,少之又少,要么在天劫下化为飞灰,要么一旦成功晋升,同阶之中恐怕难有敌手。”
“那…那他若是成功了,岂不是又多了一位元婴真君?”
此言一出,其同伴作势便离他稍远了一点,一副看呆子的神情望着他,似是在说:”你要不要再瞪大双眼看看,这渡劫之人所渡之劫哪一点像是金丹劫。”
数百里之外的海域上空一阵涟漪荡漾,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现出身形。
“倒是一名有趣的修士。五行同修,不走中庸之道,反以相生相克之理,借天劫之力淬炼己身。这等心性,这等魄力,实在是少见。就是不知道你能撑到第几道?”
而在散修群外,李长风与秦越二人驾驭着“龙蛇飞舟”,悬停于半空,神色皆是无比紧张。
“秦道友,韦道友他…没事吧?”李长风看着那重新被幻象笼罩覆盖的荒岛,担忧地问道。
秦越的亦是担忧之色尽显,缓缓说道:“结婴之劫,本就是九死一生。韦道友根基之深厚,远超你我想象,引来此等异象,既是凶险,亦是机缘。我们静观其变吧。”
......
就在众散修或交头接耳或神识传音,议论纷纷之际,苍穹之上,那翻涌的五色劫云中,代表戊土的厚重黄色光芒大盛,瞬间压过了其余三色。
“轰隆!”
一声与先前庚金雷劫截然不同的沉闷巨响,如同上古神人擂动天鼓,自劫云之中传来。这声音沉闷异常,厚重无比,震得百里之内所有低阶修士气血一阵翻腾,修为稍弱的筑基修士更是面色发白,险些维持不住御空的身形,差点从各自脚下的飞行法器上跌落。
伴随着这声闷响,一道粗壮无比的土黄色雷龙,自劫云中缓缓探出狰狞的头颅,朝着下方那座被幻阵笼罩的荒岛,缓缓压下。
这道戊土神雷,不像庚金神雷那般锋锐迅捷,却带着一种镇压万物、碾压一切的厚重。雷光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无法承受其厚重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来了!来了!戊土之劫!”水行符宝中玄龟器灵的神念再度在韦多宝的识海之中响起。
第571章 戍土为肉
随着玄龟器灵声音落下,第二道戍土神雷劫已然降至荒岛上空百丈。
荒岛,韦多宝渡劫中心,“玄冥卸雷大阵”旋即再次光芒大放。这一次,光幕不再呈现深邃的幽蓝,而是转化为了厚重的土黄色。一道道玄龟道纹忽隐忽现,不过瞬息的功夫便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瞬间组成了一面巨大的龟甲虚影,迎向那从天而降的戊土神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土黄色的雷龙与龟甲虚影轰然相撞。
戊土神雷仿佛一座万仞神山,狠狠地压在了龟甲虚影之上。那龟甲虚影似是承受不住如此厚重的重压,当即剧烈的颤抖起来,其龟甲表面的道纹明灭不定,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压垮。
“他这阵法,竟然还能变幻属性!”远处的散修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不仅仅是变幻属性,你们看那龟甲虚影下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龟甲虚影之下,卸雷大阵的另一部分阵纹正疯狂运转,一道道厚重的戊土之力,竟顺着阵法轨迹,被源源不断地引入荒岛的地脉深处。
“简直是匪夷所思,玄妙异常,这…这还是御雷吗?这简直是在‘搬山’啊!把天劫的劫力,硬生生地搬到了地底!”有见识的金丹后期修士骇然惊呼。
......
而阵法中心,戍土神雷的威能也远超韦多宝的想象,那股戍土神雷的厚重之力,即便有“玄冥卸雷大阵”卸雷引导,仍有近半的戊土神雷之力,穿透了龟甲虚影,重重地压在了韦多宝的肉身之上。
“噗!”
韦多宝只觉得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当头镇压而下,受此重压,他原本盘膝而坐的身形,瞬间矮了数分。不过令他惊诧莫名的是,这股厚重之力彷佛只是针对他这个渡劫之人,对他盘膝而坐的地面竟是没有丝毫影响。
“主人,引戊土之力,凝元婴皮肉!”就在韦多宝心中思索之际,玄龟器灵的声音适时响起。
韦多宝闻言,不敢怠慢,强忍着作用于己身的戍土神雷重压,当即分出一缕心神,牵引着戊土神雷之力,涌入自己体内。
精纯厚重的戊土之力入体,韦多宝的经脉瞬间传来一阵沉重迟滞之感,并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面对这等剧痛,韦多宝并非不想有所为,但他心中亦明白即便有所为亦于事无补。是以他只能默默运转功法,将这股戍土之力引向体内,那已经凝聚出庚金道骨的元婴虚影。
同时,他体内的四色四行星云中,那代表着土行之力的黄色星云,被这股外来的戊土神雷之力引动,也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化作一道土行之力,涌向那已经凝聚出庚金道骨的元婴虚影。
原本虚幻的元婴小人,在这两股精纯至极的土行之力内外夹攻的淬炼下,一缕缕新生的皮肉在那副淡金色的骨架上开始缓缓凝聚。
这个过程,比凝聚庚金道骨还要缓慢,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远处观望的众修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又…又挡住了!这戊土神雷之威,隔着百里都让我等心惊胆战,他竟能硬抗下来!”一名金丹中期的修士,看着那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运转不休的阵法光幕,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们看!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渡劫而衰弱,似乎还在攀升!他如何做到的?”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以天劫之力炼体凝婴么?这等奇思妙想简直是闻所未闻,且还当真敢如此作为!此人莫不是个疯子么?”
“疯子?我看倒也未必啊!寻常人渡金丹劫都如履薄冰,他却敢在结婴之时行此逆天之举!一旦成功,啧啧啧...其实力恐怕远非我等所能揣测啊!”
那名须发皆白的元婴中期老者,一时之间亦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似是明悟了其中缘由,随即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叹道:“原来如此,妙哉,妙哉!以庚金为骨,以戊土为肉。此子野心不小,竟是想在元婴初成之时,便铸就一副五行圆满的无漏道体!当真是好魄力!好手段!”
而一处远离众观望修士群体的两名金丹期后期修士正在以神识传音:“传讯符已经发出多时,为何阁主还未赶到,难道就此让这小子踏入元婴之境不成?”
“阁主自多年前受伤,怕是还未尽复。”其中一名修士回道。
“并非如此,据闻阁主已请动他所在的玄晶宫那位元婴中期老祖亲自出手,并耗费大量天材地宝,于一年前伤势已然尽复,且初入元婴的境界已经稳固了下来。”
若是李长风与秦越二人此时看到这两名金丹后期修士,便可一眼认出,此二人正是那珍奴阁的金丹期长老。
就在珍奴阁两名金丹后期修士以神识交流之际,劫云再生变化。
那第二道戊土神雷之力尚未消散,天空之上,五色劫云中,代表着木行神雷劫的青色光芒便开始大盛。
青色的雷光如怒龙出渊,自劫云中心缓缓探出,只是这一次,雷光之中裹挟着浓郁的乙木生机。青色雷龙所过之处,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草木复苏的气息,仿佛要将这劫云之下的这座荒岛化为沃野。
“这是什么名堂?不对劲啊!寻常雷劫,不都是一道比一道还强吗?为何他这第三道劫雷的威势,似乎比第一道庚金雷劫和第二道戍土雷劫还要弱上几分?并且乙木神雷,传闻中只有在炼制某些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丹药时,才会降下的造化之雷!这…这哪里是天劫,分明是赏赐啊!”一名散修疑惑的对周遭修士道。
“速退,虚不受补。”
一名年老的金丹后期修士像是看白痴一样望着这名散修,惊呼一声,便驾驭起遁光后退十数里。
果不其然,那青色雷光并未直接轰击荒岛,而是在空中瞬间炸裂开来,旋即便化为漫天青色光雨,洋洋洒洒,覆盖了荒岛方圆百里的海域。
凡是被这青色光雨沾染的海中礁石、枯败珊瑚,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嫩绿的藤蔓与水草,一片死寂的海域,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
第572章 木为经脉
然而,面对这看似温和蓬勃生机的景象,却让荒岛上盘坐于阵中的韦多宝脸色一变。
“老龟,这第三道木行神雷劫为何如此诡异?”他以神念急速向器灵传音。
“主人小心!此乃‘生机与毁灭之劫’,木行神雷劫,乙中带甲,乙木主生发,甲木主毁灭。这雷劫看似是恩赐,实则是催命符!它会无限制地催发你体内的生机,若不能及时引导炼化,轻则肉身疯长,化为无灵智的草木精怪,重则生机耗尽,当场道消身殒!寻常修士遇此劫,九死一生!”玄龟器灵的声音在韦多宝识海中炸响。
还不等韦多宝细想,那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青色光雨已经穿透了“七曜蜃光阵”的幻象,直接落在了“玄冥卸雷大阵”的光幕之上。
就在青色光雨洒落在“玄冥卸雷大阵”的光幕瞬间,远处观望的修士一个个目瞪口呆,只见那硬抗两轮雷劫,本已有点后继乏力的大阵光幕如同被春雨滋润的大地,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光芒更盛,整座大阵的灵力运转愈发圆融。
原本那名疑惑发问的散修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名年老金丹后期修士,嘴里碎碎念道:“退啥?看来,这道木行雷劫威力不强嘛!”
“或许是先前的劫雷太过猛烈,即便是天道也需要缓一缓…”其身旁的另一名散修猜测道。
“嗯...!”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舒畅到极致,忍不住呻吟出声的靡靡男声传来,瞬间让围观的女修面红耳赤。
众修士循声望去,只见荒岛阵法中央,韦多宝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变化。那些木行雷劫所化的青色光雨穿透了“七曜蜃光阵”与“玄冥卸雷大阵”双重法阵,直接洒在落在韦多宝的身上。
这些青色光雨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径直渗透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瞬间,韦多宝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竟是忍不住发出了畅快到极致的声音。先前因碎丹凝婴和硬抗前两道雷劫而造成的经脉撕裂、肉身损伤,在这股磅礴生机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甚至连损耗的神识之力都瞬间恢复到了巅峰。
但这种舒畅,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便异变陡生。
只见韦多宝的身体,似是在不受控制地疯长!原本被戍土神雷劫压矮数分的身形,转瞬间便再次挺直起来,旋即全身青筋暴起,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乱窜。他的头发更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生长,瞬间垂落及腰,而且还在不断变长,颜色也从满头乌黑之色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主人!醒醒。快!运转枯荣之道!以毁灭之力平衡生机!借木行神雷之力铸就元婴经脉”玄龟器灵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瞬间在韦多宝的识海中炸响。
玄龟器灵这道惊雷般的厉喝,不啻于当头棒喝。韦多宝猛然恢复了一丝清明。当即强行压下体内那股想要无限生长的原始冲动,心念急转,艰难地运转着在青木秘境中领悟的枯荣道心。
“枯荣…生死…”
随着枯荣道心的运转,一股萧索、枯败、万物凋零的意境,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股疯狂涌入的生机之力,如同遇到了天敌,速度为之一缓。
有用!
韦多宝心中一喜,全力催动枯之意境,将这股磅礴的生机炼化吸收进体内元婴之中。
然而,五行之劫,岂会如此简单。
就在枯之意境与乙木生机相互抗衡达到平衡之际,一道带着毁灭与死寂气息的甲木之力陡然自乙木生机之中浮现。
这一道甲木之力,象征着终结与凋零的秋霜。直接缠绕上了他那刚凝聚骨骼与血肉的元婴之上。
“噗!”
韦多宝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元婴血肉,在这道甲木之力的缠绕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原本饱满的四肢瞬间变得干瘪起来,一股浓郁的死气从元婴身上散发出来,仿佛随时都会化为一截枯木就此凋零。
生与死,荣与枯,在他元婴之上形成了一个无比凶险的变幻。
乙木神雷疯狂催生,要将他化为无灵的草木精怪。甲木神雷则不断毁灭,要让他提前凋零。
他的元婴,就在这一荣一枯之间,反复拉扯横跳,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肉身刚刚被乙木之力撑得快要爆开,下一瞬又被甲木之力抽干生机,变得干瘪枯槁。
一时间,阵法内的韦多宝,时而壮硕如巨人,时而枯瘦如干尸,景象骇人至极。
“竟想以枯荣道心,承载天道之枯荣。这份胆魄,老夫生平仅见。”远处,那元婴老者抚须长叹,目光中既有赞赏,又有惋惜。
在他看来,韦多宝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阵法之内,此刻的韦多宝终于是体会到了自己那枯荣生死轮的恐怖之处。
“主人,不要硬抗!顺其自然!”玄龟器灵急切的声音再次响起,“枯荣之道,本就是生死轮转之道!你为何要强行以枯抗荣,以死抵生?你修的不是纯粹的枯之道,也不是纯粹的荣之道,而是枯荣共存,生死同源!”
一语惊醒梦中人!
韦多宝猛然醒悟过来,“生死轮转,枯荣同源…”
他体内的甲木毁灭之力与乙木生发之力依旧在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元婴,但在这一刻,韦多宝的心境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旋即,放弃了抵抗,不再以枯之意境去对抗那股磅礴的生机,也不再试图用生机去弥补那股甲木的毁灭之力带来的腐朽。
而是心念一动,枯荣生死轮的太极黑白虚影,悬于元婴头顶。那半枯半荣一黑一白的太极虚影缓缓旋转,竟主动将那两种截然相反的劫雷之力,尽数吸入其中!
嗡!
乙木神雷之力涌入枯荣生死轮,代表“荣”的部分光芒大盛,瞬间将整个白色的那部分染成翠绿。而甲木神雷之力则涌入代表“枯”的黑色部分,令其上的死气愈发浓郁。
韦多宝当即神念一动,将枯荣生死轮上那磅礴的乙木生机之力,顺着元婴的庚金道骨和戍土皮肉,一点点地构建出一条条全新且更加坚韧的脉络。而那股甲木毁灭之力,则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将那些因为生机过度而疯长的多余部分,一点点地“枯萎”掉。
一生一死,一荣一枯,元婴的经脉,在乙木神雷的催生与甲木神雷的雕琢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成型,并且坚韧异常,其上甚至自发展露出淡淡的木行青色道纹。
“竟然真的做到了…”玄龟器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的赞叹道。
外界,天上的劫云似乎也感应到了阵内渡劫修士的“挑衅”,翻滚得更加剧烈起来。
第573章 玄水为血
五行劫云之中,无数道漆黑如墨的液态雷浆,在云层中缓缓流动,每一次翻涌,都带起一阵冻结修士神魂的寒意。
而劫云也并未让围观的修士过多等待,翻涌之间,犹如漏斗一般,便化作一道水柱直挂而下。
“这是…癸水神雷?寻常水行劫雷,不应该是碧波万顷,巨浪滔天么?”远处围观的散修齐齐惊疑出声。
“不对。”
稍有见识的修士当即否定。“寻常癸水神雷,至阴至寒,可冻结神魂。但这道直挂而下的水柱,不仅冻结神魂还沉重异常。这难道是玄冥真水之劫!传闻中,此劫之水,一滴便重逾千钧,可轻易压垮金丹修士的肉身与神魂!”
围观之中的一些修士闻言,不无惋惜的感叹道:“啧啧啧...这如决堤的闸门一般直挂而下,恐怕这渡劫之人挺不过这一道水行之劫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直挂而下的水柱已然降临至韦多宝渡劫的无名荒岛之上。
“轰隆隆…”
整座“玄冥卸雷大阵”即便在木行雷劫之中得到了生机之力的滋润,业已尽复且运转愈发圆融。但在这决堤般的玄冥真水冲击之下,不多时,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大阵所化的水幕剧烈地波动着,灵光时隐时现,犹如接触不良的灯泡般,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盘膝端坐在“玄冥卸雷大阵”之下的韦多宝,身躯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一股与戍土神雷劫相差无几的重压透过大阵的水幕骤然加身。同时,精纯到极致的阴寒之力,疯狂的涌入他体内,直冲丹田气海与神魂识海。
玄冥真水至阴至柔,却又无孔不入,不仅腐蚀肉身还污人神魂,端的是诡异无比。
韦多宝丹田气海内,那具已经生出骨、肉、经脉的元婴小人,在这股阴寒之力侵蚀下,体表的霞光竟是缓缓暗淡下去,细嫩的肌肤上慢慢浮现出一层浅浅的冰霜。
韦多宝此刻脸色微白,强大的神识之力早已催动到极致,识海内《金刚不动心咒》所化的不动明王怒目金刚法相,死死抵住那犹如层层波浪般,不断拍向识海的冻结神魂之力。
“老龟,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随着韦多宝这一声暴喝,丹田之内,一直蛰伏于水行符宝中的玄龟器灵,发出一声震动神魂的咆哮。
只见那枚湛蓝色的水行符宝光芒大盛瞬间自他体内飞出。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自水行符宝中传出,一道巨大的玄龟虚影自符宝中冲天而起,直接迎向了那道直挂而下的水柱。
玄龟虚影张开巨口,竟将来势汹汹的玄冥真水尽数吞入腹中。它的龟甲之上,无数玄奥的天然道纹亮起,将那些玄冥真水之力迅速分化。
一部分水行精华顺着无形的联系,反哺回水行符宝之中,使其光芒更盛。另一部分驳杂的煞气,则被玄龟虚影直接喷吐而出,化为漫天黑雨,落入大海,激起千重巨浪。
“器…器灵!那法宝之中,竟然蕴养着器灵!”远处围观的修士惊呼连连,“金丹期修士的本命法宝,竟能生出器灵晋级到了灵宝级别?”
而那位一直在关注韦多宝渡劫,须发皆白的元婴中期老者,也缓缓遥望着韦多宝所在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话分两头叙,韦多宝体内。
就在水行符宝飞出韦多宝体内迎向那道直挂而下的水柱时。一只玄龟自他丹田中显现,张开大口,一口便将那涌入丹田的玄冥真水神雷吞噬了小半!
而吞噬了玄冥真水神雷的玄龟,其龟甲之上,竟浮现出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天然道纹。旋即,龟影一晃,便盘踞在元婴头顶,四足踏定,厚重的龟甲化作一面玄水护罩,将后续涌入的玄冥真水神雷尽数挡下。
“你踏马,敢踩在我元婴的头上?”韦多宝见这玄龟如此作为不禁怒喝一声。
玄龟闻言,亦觉得自己此举过于孟浪,当即身形一晃,便挡在韦多宝的元婴面前。而这玄龟亦是精明,不给韦多宝追究的机会,便疾呼:“主人,莫要分心,凝神!引神雷之力,以玄冥真水为基,铸就元婴之血!
韦多宝闻言,亦顾不上玄龟,当即分出一缕神识,精准地操控着被玄龟分化削弱了九成威能的玄冥真水神雷,如同一条条细微的黑色丝线,缓缓地注入到元婴的经脉之中。
墨色的玄冥真水神雷之力,在韦多宝精准的操控下,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元婴的血脉之中。
元婴小人那原本空空如也的经脉之中,开始出现第一滴晶莹剔透、闪烁着幽蓝与墨色光泽的“血液”。
这血液一生出,便带着一股厚重如渊包容万物的气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幽蓝色的血液越来越多,顺着经脉,缓缓流遍元婴全身。
那具原本只有庚金道骨,戍土皮肉,甲乙木经脉构成的元婴,在拥有了血液之后,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生命,体表竟开始泛起一层玉石般温润的四色光泽。
也就在此时,两道遁光自远方天际以惊人的速度联袂而来。这两道遁光气息外发毫无遮掩,一道漆黑如墨,透着一股森然杀意,另一道晶光闪烁,霸道绝伦。
“孔白师叔,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一道阴冷的声音自那黑色遁光中传出,此人正是珍奴阁阁主,刘牧!
“这小子,最好不要死在雷劫之下,否则,本君定要将其抽魂炼魄,以慰你周无忌周师弟肉身被毁之仇!”晶光中的玄晶宫元婴真君孔白,暴怒出声。
隐藏在众围观修士群中的李长风与秦越看到气息毫无遮掩,骤然驾临的刘牧与孔白时,脸色皆是一沉。
“是他!”李长风一眼便认出了刘牧。
秦越的目光落在那黑光中的刘牧身上,亦是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磅礴杀意。
第574章 业火煅魂
孔白与刘牧瞬息而至,待二人遁光敛去,已然落在此前暗中窥探的那两名珍奴阁金丹后期修士跟前。
见到两位元婴真君赶至,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猥琐之色一闪而逝,当即齐齐躬身。
“阁主!”
“孔真君!”
“不必多礼,先将此地详情道来。”孔白一挥手,打断两名珍奴阁金丹后期修士的献媚。
“是,孔真君。”二人连忙收起心中的小心思,将韦多宝此前经历的数重雷劫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好一个五行俱全之劫!且按你二人所述,这小子还拥有一枚已然诞生出器灵的灵宝?”刘牧恨声开口。此刻的他,求得宫中元婴中期老祖出手,并耗费大量天材地宝之后,此前留在小洞天玄黄图的神魂烙印被韦多宝抹去的伤势已经尽复,且初入元婴期的修为境界已经稳固下来。
“是的,阁主。此事千真万确,场中数百围观修士亲眼所见必定不假,确实是四阶级别的灵宝无疑。”
“哼,在本座眼前还想渡劫成就元婴真君?”刘牧当即冷哼一声,就欲有所动作。
“刘师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人所渡之劫诡异。即便是你我身为元婴期的真君,在此等诡异莫测的天道雷劫之下亦是危险万分。且待雷劫过后,心魔劫降临之时,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孔白当即拦下就欲暴怒出手的刘牧。
旋即孔白顿了顿,似是喃喃自语的道:“本座已然打听到了,在葬星海秘境外突然出现的那名神秘老者与这小子并无太大的牵连,二人之间只不过是一桩交易而已。”
想起那名神秘老者给他带来的创伤,孔白亦是狠声道:“等他渡完雷劫,本座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让他以为自己终于登临仙途之时,再亲手将他打落凡尘。这一次本座要把损失全部从这小子身上找补回来。”
刘牧闻言,当即刹住身形,随即抚掌怪笑道:“孔师叔,此言有理。此等天威雷劫,我等确实不该轻试其锋。况且在这等雷劫之下,他能否撑下来还在两说之间,他若是熬不过去,倒也省了我等一番手脚。”
荒岛上空,劫云翻滚愈发剧烈,似乎被韦多宝借力渡劫的行为所激怒。水行神雷劫散去,天地间的温度却骤然升高。
“孔师叔,得亏你方才出言阻止我,你看那劫云…”刘牧有点惊疑不定的对孔白道。
孔白顺着刘牧所指,抬头望天,只见那赤红色的火劫云海之中,竟隐隐有几缕深邃的紫色流转,更有一朵朵红色的莲花虚影在其中生灭。当即,亦露出凝重之色回道:“丙火神雷与丁火神雷混合,以红莲业火为主,但其中竟夹杂着一丝赤阳真火与离火之精,甚至还有太阳真火的影子…这小子结的是什么品阶的元婴?端的是诡异无比。”
“轰隆!”
不等二人再多言语,第五道神雷劫已然挟带着焚天煮海之势,犹如飘落的雪花一般,一朵朵金色的火焰莲花自劫云之中,飘然落向韦多宝渡劫的荒岛。
火焰莲花脱离劫云之后,便在空中缓缓绽放,其莲心处赤阳真火,离火之精,太阳真火时隐时现,仿若欲要将虚空烧穿一般。
这些飘落而下的火焰莲花未至荒岛,整座“玄冥卸雷大阵”所引动的水汽便被瞬间蒸发殆尽,同时荒岛周边的海水在此等高温之下瞬间便沸腾了起来。
远观的众修士无不露出骇然之色,纷纷再次驾驭遁光再度后退了一些距离。
“红莲业火!竟然是红莲业火!”远观的众修中有修士失声惊呼。
“传闻中,此火不焚肉身,而是以业力专烧神魂。业力越重,此火越旺,直至将修士神魂都焚烧殆尽!寻常修士的雷劫,即便是一些魔修,根本不可能引来此等规模的天罚之火,除非是那种业力滔天,杀戮无数的大魔头又或者是功德加身的慈悲修士,才有可能引来此等规模的劫罚。
那些金色的火焰莲花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且连绵不绝,瞬息之间便落至“玄冥卸雷大阵”的防护光幕之上。
令人惊奇的是,此前屡建奇效的“玄冥卸雷大阵”对这些火焰红莲竟起不到丝毫防御效果。瞬息间便被火焰红莲穿透而过。
“主人,玄冥卸雷大阵”对实体雷劫有奇效,对这专烧业力的虚幻之火,却毫无作用。且这业火,是专门克制我等魂体的天罚,是以此劫只能看你自己了。”玄龟器灵的吼声在韦多宝识海中响起,带着些许无奈。
大阵之内,韦多宝盘膝而坐。脸上亦是凝重异常。他的枯荣意境虽然能转化生死二气,但对这种直指神魂本源的业火亦是毫无办法。而今他所能依仗的,或许也只有那《金刚不动心咒》与火行符宝了。
一念及此,韦多宝心念一动,一枚通体赤红,铭刻着繁复火行符文的符箓状法宝,便自他体内飞出,迎风便涨。
“赤阳金乌相。”
随着韦多宝话音落下,火行符宝便化作一轮小小的太阳,一只三足金乌虚影在其中盘旋,唳鸣一声,竟主动迎向了那些飘洒而下的莲花状火焰红莲!
“他疯了不成!”远处围观的修士忍不住惊呼出声。以火攻火,修士掌控之火如何能与天劫之火抗衡?
“不…不对!你看!”有修士指向火行符宝所化的那轮小太阳。
众修士注目望去,只见那轮由火行符宝所化的小太阳中,那三足金乌虚影竟也燃烧着一缕与劫雷中别无二致的赤阳真火。那盘旋于小太阳之中的三足金乌缓缓张口,一股吸力便席卷向飘落而下的火焰莲花。
火焰莲花受金乌吸力席卷,赤阳真火,离火之精,太阳真火所化的莲心便不受控制的被金乌吸入腹中。而业火所化的莲花花瓣却是毫无阻碍的落在了韦多宝的身上。
业火莲花花瓣触及身体便隐没消失不见,旋韦多宝体内便响起,“滋…滋...的声响。”
只见韦多宝的元婴小人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那火焰并非实体,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本源中燃烧。过往的杀戮、算计、夺宝…种种业力,皆化作燃料,助长着业火的威势。
“啊!”
饶是韦多宝道心坚固,此刻也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主人,稳住心神!这是业火锻神魂,借此火之力,一举煅出元婴神魂。”玄龟器灵大声提醒。
“说得轻巧!”韦多宝咬紧牙关,《金刚不动心咒》早已运转,识海内的不动明王法相光芒大放,勉力抵挡着业火的焚烧。
第575章 北邙来人
虽说,这门传承于北邙大雪山金刚寺的《金刚不动心咒》,本就是护持神魂识海的无上法门,经韦多宝修改之后,其在护持神魂方面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若是寻常的数道神魂攻击,韦多宝自然无惧。但奈何此刻,那红莲业火所化的业火莲花花瓣如漫天飘雪般无穷无尽,连绵不绝。这换做谁,谁都顶不住如此消耗。
《金刚不动心咒》的功法在疯狂运转,韦多宝的神魂之力亦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泻千里。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的功夫,韦多宝识海内,《金刚不动心咒》幻化出的那尊原本金光灿灿的不动明王法相虚影,此刻已然被业火熏得乌漆抹黑,宝相庄严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彷佛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而韦多宝的意识在红莲业火的灼烧下,亦开始出现了一丝模糊。这便是神魂即将崩溃的前兆,一旦不动明王法相彻底碎裂,他的神魂将会在瞬息之间被这红莲业火焚烧殆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佛号自远方传来。
“金刚怒目,镇压业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围观的每一位修士耳中。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便见远方,一道祥和的金光,以一种不算快,却又无法忽视的速度,以八步赶蝉的方式,朝着荒岛的方向踏浪而来。
不过数息之间,来人在距离荒岛数十里外便敛去金光,现出身形。只见来者身穿灰色僧袍,身形略显肥胖,面容和善又有些许猥琐。正是当初在南疆之时与韦多宝有过数面之缘,后于万魂渊得韦多宝之助方得脱困,事后赠予韦多宝定风珠助其离开南疆的普渡和尚。
普渡和尚甫一现身,手掌一翻,一块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朴“功”字的金牌,正是当初大雪轮城功德堂吴道明长老赠予韦多宝,用以收集香火愿力,后来又被大雪山金刚寺收回去的功德金牌。
此刻的功德金牌,竟被一层宛如实质的金色光晕所包裹。这金色并非灵力之光,而是蕴含着万千凡人祈愿与感念的香火愿力。
韦多宝等人在北邙多年,丹器阁以恒温骨牌与廉价符箓惠及两千余万凡人,日夜积攒的香火愿力,何其磅礴,尽数汇聚于此牌之中。
“此物,乃施主于北邙种下的善因。今日,当结善果。”
普渡和尚口诵一声佛号,便将手中的功德金牌,朝着荒岛韦多宝所在的方向,轻轻一送。那功德金牌化作一道流光,并未受劫云威压的影响,精准地落向盘膝而坐的韦多宝。
“这是…功德化业火,淬炼琉璃心!”远方观望的散修之中,有修士惊呼道。
“哪里来的秃驴?敢坏我好事!”刘牧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要阻止普渡已是来不及。事情有了变故,二人便不可能再让韦多宝安心渡劫。旋即,刘牧与孔白对视一眼,二人便驾驭遁光直扑荒岛而去。
然而,二人还未靠近荒岛,便在数十里外被一道金光给截了下来。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玄晶宫之事?”孔白冰冷的声音响起,杀机毫不掩饰。
普渡和尚转身看向二人,双手合十,缓缓开口道:“贫僧大雪山金刚寺,普渡。这位韦施主,与我金刚寺有大因果,贫僧自当护其周全。”
“大雪山金刚寺?”刘牧嗤笑一声,北邙冰原的那个苦寒宗门?不好好待在北邙度化凡人,竟敢来我东海万星群岛撒野?
孔白亦是冷笑一声:“好一个大因果!此子毁我玄晶宫亲传弟子肉身,此仇不共戴天!普渡,我不管你是什么金刚寺还是罗汉堂,今日你若执意要保他,即便你是元婴真君,休怪本座二人连你一并镇压在此!”
普渡和尚叹了口气:“两位道友皆是元婴真君,何必为难一个后辈修士?”
“后辈修士?”刘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普渡和尚,你看看他脚下的阵法,看看他渡劫的手段,再看看他度的是何种天劫!你管这叫‘后辈修士’?今日若是让此人安然渡劫,成就元婴,不出百年,必成我玄晶宫心腹大患!”
刘牧的话,也说出了孔白的心声。
韦多宝展现出的潜力实在太过恐怖,今日若让他就此成就元婴,来日玄晶宫怕是永无宁日。
“阿弥陀佛。”普渡和尚宣了一声佛号,肥胖的身躯向前一步,一股独属于北邙体修的气势瞬间散发开来,“两位道友,贫僧除了说道理,还略懂些拳脚功夫,二位若执意出手,那贫僧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好!好!好!”孔白怒极反笑,“据说体修体魄坚愈法宝,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北邙体修,能不能挡得住我这‘玄晶冰魄’!”
说罢,他张口一吐,一根晶莹剔透的棱刺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玄晶神光,带着刺骨的寒意,便朝着普渡和尚刺来。
面对这孔白这看似随手却足以让元婴修士不可小觑的一击,普渡和尚却是身形不动如山,不闪不避。
其双手合十间,口诵梵文,身形骤然膨胀一圈,接着普渡和尚身后便隐隐浮现出一尊金刚怒目之相。玄晶冰魄所化的棱刺刺在其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僵持片刻,却未能深入分毫,仅仅在普渡和尚的体表留下一道白痕。
“果然够硬。”刘牧见师叔孔白一击无功,调笑一声。手中动作却是不慢,当即手掌一翻,一枚黑色的小幡便出现在他手中。接着双手法诀打出,那小幡迎风便涨,幡面之上,无数阴魂虚影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便直扑普渡和尚的神魂而去。
此为刘牧较为满意的法宝之一,专攻神魂,端的是歹毒无比。以往他用此幡与人斗法,往往一出手便能让对手神魂陷入阴魂侵扰之境,无法集中心思全力迎敌。
普渡和尚见状,口中梵文不变,其身后的那尊怒目金刚法相却是猛然睁眼一瞪,便轻而易举的将直扑而来的无数阴魂虚影瞪散。
旋即,普渡和尚给刘牧投去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暴喝道:“就你这智商是如何成就元婴真君的?胆敢在我北邙大雪山金刚寺佛修眼前使用如此伤天害理的阴邪法宝。
第576章 凡人化业
佛门功法天生克制阴邪之物,此刻刘牧祭出专攻神魂的阴邪法宝,竟轻而易举的被普渡和尚化解掉。
与此相比,更让刘牧觉得难堪的是,众目睽睽之下,竟被普渡和尚当着众多低阶围观修士的面,如此无礼的呵斥,让身为元婴真君的他一时之间,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而正在围观的一众修士亦未曾想到这突然驾临的北邙佛修不仅修为不俗,肉身强横到能以一己之力硬抗两名同阶元婴真君而不落下风。更离谱的是,那毒舌的功夫犹如凡间市井之中的贩夫走卒一般,与他们心中的佛门高僧形象相差极大。
三者于荒岛数十里外短暂交锋之际,那枚被普渡和尚轻轻一松的功德金牌,已然稳稳地悬浮在韦多宝头顶三尺之处。
功德金牌甫一出现,原本意识已有些模糊的韦多宝心有所感,当即心念一动,悬浮在他头顶的功德金牌骤然散发出更加耀眼的金光,金光之中缓缓浮现千千万万张北邙苦寒之地凡人们虔诚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双手合十,口中齐齐诵念着梵文,声音汇聚成一道道金色的暖流,涌向盘膝而坐的韦多宝眉心识海。
“什么?万千凡人助其化业结婴?远处围观的修士见此奇观,不禁齐齐惊呼出声。
一缕缕纯粹至极的北邙香火愿力,如同金色的甘霖,缓缓自功德金牌中垂落,瞬间融入韦多宝的识海之中。
韦多宝识海中《金刚不动心咒》所化的不动明王法相,原本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此刻在如此海量的香火愿力灌注之下,犹如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了一场沛然甘霖。
那磅礴的香火愿力如同一股清泉,甫一进入韦多宝的识海,并未直接去扑灭业火,而是纷纷涌向那尊乌漆抹黑随时都会溃散的不动明王法相。
那不动明王法相在海量香火愿力的滋润下,犹如披上了一件无形的功德袈裟,一扫晦暗之色,瞬间,重新恢复金光灿灿的模样,将韦多宝的识海重新稳固下来。
“主人,业火炼心,功德淬魂!速速凝心,借此天罚之力与香火愿力,塑就元婴之神!”韦多宝的识海之中再次响起玄龟器灵急促的声音。
闻言,已然重新恢复清明的韦多宝当即收敛心神,任由功德金光与红莲业火在元婴之体上反复煅烧。
......
“不好。”
正在与普渡和尚缠斗的孔白与刘牧,眼见韦多宝竟是借那功德金牌所化的香火愿力,重新稳固下来,且隐隐有渡过雷劫的趋势,不由得心中一凛。
“哼!秃驴,你真当我玄晶宫无人?”刘牧冷哼一声,当即周身真元鼓荡,双手十指连弹,便化作十道黑线,直奔普渡眉心。黑线所过之处,空间隐隐扭曲,显然又是某种专攻神魂的秘术。
“贫僧在此,便无人能动我佛门善缘!”普渡不避不让,左手结不动明王印,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竟直接将那十道直扑而来的黑线抓在手心之中。黑线在普渡那闪烁着金光的手心中,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片刻之后,黑线扭曲溃散,而普渡的手掌也渗出一丝鲜血,不过这点伤势对于体修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普渡抖了抖手,全身气血鼓荡,瞬息之间,手掌的伤口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另一侧,玄晶宫孔白见状,眼神一寒。他的本命法宝“玄晶冰魄”再度脱手而出,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冰戟,携千钧之势破空而至,直取普渡胸口。冰戟所过之处,空气中竟泛起阵阵涟漪,且寒气逼人。
“呔!区区雕虫小戟,也敢祭出献丑!”普渡怒吼一声,周身气血之力翻涌,金色梵文缓缓在其身上流转。当即握手成拳,对着那来势汹汹的冰戟轰去。
拳头与冰戟轰然相撞,一股巨力从中排出,瞬间将普渡和尚脚下的海水压下去数丈,而他的拳头却是分毫未伤。
普渡和尚见状,不给孔白收回冰戟的机会,左手成爪,一把便将冰戟的戟把抓在手中,当场禁锢其行动。紧接着,拳出如风,犹如疯魔了一般,对着冰戟就是一顿猛砸。
“这北邙佛修不仅言语透露着市井之气,连斗法都如此?”远处围观的修士见此情形,纷纷露出错愕之色。
而身为法宝主人的孔白此刻并不好受,本命法宝与他心神相连,在普渡和尚如此密集的拳头轰击之下,冰戟已然受损,他亦受到牵连。
孔白也是果决之辈,顾不上其他,当即口中疾吐一口精血,玄晶冰魄所化的冰戟晶光大盛,奋力一挣便挣脱了普渡的禁锢,倒飞而回。
“孔师叔,不必与这秃驴死磕,你负责出手将其困住即可,待我去将那小子斩了。”刘牧眼见普渡如此难缠,当即对孔白传音道。
闻言,孔白心中一凛,他知道刘牧说得有理。
体修防御惊人,法修面对同阶的体修欲要速战速决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但体修的短板也很明显,便是其速度亦无法与同阶的法修相提并论。
一念及此,孔白转头望了一眼荒岛韦多宝所在的方向,当即唳喝一声。
“玄晶封天!”
话音落下,孔白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三人所在的海域上空,寒意骤然弥漫。无数晶莹的冰晶凭空而生,在空中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冰晶牢笼,转瞬间便将普渡和尚死死困在其中。
冰晶牢笼之上,符文闪烁。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极致的冰寒之力,可冻结万物,亦可封印神魂。
“刘师侄,这秃驴交给我来料理,你速速出手,切莫让那小子安然渡过天劫成就元婴!”孔白喝道。
刘牧闻言,不敢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扑荒岛之中的韦多宝而去。
冰晶牢笼内,见刘牧直扑韦多宝而去,普渡和尚心中不由急切万分。但奈何,这玄晶封天牢笼,乃是孔白的看家元婴神通,即便是他体魄强横,一时半刻也难以破开,想要阻止刘牧已是不可能。
第577章 灵宝困敌
“韦道友!”
远处混在围观修士中的李长风与秦越见状,齐齐脸色大变。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决,当即毫不犹豫的便驾起遁光,朝着刘牧所化的遁光急射而去。
然而,元婴真君的遁速岂是金丹期修士可以比拟的,况且就在李长风与秦越有所动作,方遁出二里地之时,便被珍奴阁那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给截了下来。
“哼,区区两名金丹中期修士,不好好的待着,这是要去哪?”
话音方落,其中一名珍奴阁金丹后期修士便抛出一张黑色大网,大网迎风便长,化作十数丈大小,其上黑光闪烁,瞬间将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的去路尽数封死。
“你踏马的,敢阻我?”
李长风心系韦多宝安危,当即心念一动,一柄炼器锤自他体内飞出,瞬息之间便化作数丈大小的巨锤,朝着这名珍奴阁的金丹后期修士当头砸下。
秦越亦是祭出本命丹炉,丹炉之上火焰缭绕,化作一条火龙咆哮而出,直扑另一名珍奴阁金丹后期修士。
二人皆知韦多宝渡劫凶险,不容打扰,此刻已顾不得许多,一出手便是本命法宝。
“不自量力!”
面对当头砸下的炼器锤,那名珍奴阁金丹后期修士嗤笑一声,手中法诀一变,那张十数丈大小的大网黑光一闪,便将炼器锤兜住,任凭李长风倾力驭使,亦是无法挣脱分毫。
“金丹中期的修为,也敢出手?”
另一名珍奴阁金丹后期修士亦是冷笑出声,当即张口一吐,一道黑色匹练自他口中喷出,匹练转眼之间便化作一条黑蛟。黑蛟所过之处,空气都像是被腐蚀了一般,发出滋滋的响动,迎向秦越的火龙。
火龙与黑蛟甫一接触,黑蛟表面竟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缠绕上火龙。火龙的火焰迅速暗淡,发出阵阵哀鸣,被黑蛟逐渐压制。秦越的本命丹炉亦在空中剧烈震颤,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
刘牧身形不变,遁速不减,对后方金丹期修士之间的交手未作理会。已然跨越数十里,出现在了荒岛附近。
他悬浮在海面之上,抬头望了一眼已然声势大减,接近尾声的劫云。又凝目望向荒岛,此时韦多宝布置的七曜蜃光阵幻象在天劫神雷轮番洗礼之下早已破碎。只见荒岛之中,韦多宝盘膝而坐,周身红莲业火与功德金光交织,似乎正在进行最后一步的凝婴。
“小子,夺我宝物,还想结婴,下辈子吧!”刘牧眼中杀机毕露,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实无比的黑色剑光便脱手而出,直取荒岛之中盘膝而坐的韦多宝。
那黑色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荡起阵阵涟漪,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这一击,刘牧势要将这个数次让他颜面尽失的小辈,连同其即将成形的元婴,一并斩杀在摇篮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似是感受到了外力的威胁,韦多宝体内,那枚饱饮了玄冥真水的水行符宝,却是在没有主人催动的情况下,自行飞出。
一道深邃的幽光自韦多宝体内射出,迎向那道黑色剑光。
幽光在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水幕。水幕之中,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玄龟虚影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这正是那万载元龟器灵!
黑色剑光一头扎入玄冥真水所化的水幕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那足以斩山断岳的锋锐之气,被玄冥真水层层包裹,迅速消磨,最终化为乌有。
“嗯?灵宝自动护主?”刘牧见状,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抹讶色。但旋即,他便冷哼一声,“一件区区水行灵宝,也想挡住本座?”
他法诀一引,正欲再次出手。
然而,玄龟器灵作为活了万载岁月的存在,临场应敌,对战机的把握又岂会让他如愿。只见玄冥真水所化的水幕陡然一卷,并不给刘牧再度出手的机会,旋即便将他困在其中。
“嗯!”被困于玄冥重水域之中,刘牧只觉周身压力陡增,遁光都为之一滞,仿佛陷入了万丈深海的泥潭之中。
他怒喝一声,元婴初期的法力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一道道玄黑色剑气自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柄小剑,疯狂攒射向周围的玄冥真水。
可这些小剑一入水中,便如同被硫酸腐蚀一般,冒起阵阵黑烟,威能大减。玄龟器灵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低吼,水幕翻涌,直接将那些玄黑色剑气所化的小剑尽数磨灭。
刘牧脸色一沉,以前他与韦多宝数次交手,未曾想到现在对方的一枚灵宝已然有了如此威能,当即心念一动,正欲祭出本命法宝。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神识一扫,只见自荒岛的数处礁石之下,猛地窜出数百道不起眼的灰线。这些灰线一出现,便毫无阻碍的没入玄冥真水所化的水幕之中,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他直扑而来。这些细线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光,径直穿透而过,化作一道道灰线,直扑其眉心祖窍。
“神魂攻击!”刘牧心头大骇。
他顾不得再攻击玄冥重水域,急忙分出大半心神,体内元婴小口一张,喷出一股精纯的元婴之力,在识海之外布下一层坚固的防御。
“噗噗噗…”
数百道星髓蛭所化的灰线撞在元婴之力的防御上,发出一连串细微的闷响。虽然大部分被挡了下来,但仍有数十道钻了进去,在他识海中疯狂啃噬。
剧烈的刺痛让刘牧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区区金丹修士,不仅拥有可自动护主的灵宝,竟还豢养了如此诡异的灵虫。内有神魂被噬,外有灵宝镇压,一时间,他这位堂堂的元婴真君,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第578章 古体修元婴
而就在刘牧被玄龟器灵操纵的水行灵宝所化的玄冥真水域与数百星髓蛭死死困住之时,远方海面之上忽地泛起幽蓝光芒,波浪翻涌之间,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幽蓝水龙。一名修士负手立于龙首,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白浪流苏。水龙无声穿梭,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
“又一尊元婴真君?”
望着急速而来的水龙,远处围观的修士之中有人惊呼一声。
水龙所过之处,惊涛骇浪,围观的修士无不驾驭起遁光或是操纵脚下灵舟纷纷避让。
龙首之上,一名身穿深蓝色儒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儒雅,气质沉凝,一双眼眸深邃如海。他看也未看正在斗法的李长风,秦越与珍奴阁的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直接操控着水龙碾压而过。同时水龙巨尾一抽,便将四人同时抽飞。
“碧海宗,蓝幽海。”玄晶宫的孔白一边持续对玄晶牢笼的法力灌注,一边神情凝重地侧目遥望来人。
东海之上,除了玄晶宫与幻月神宫这两大宗门,碧海宗亦是不可小觑的一方势力,其宗主同样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眼前这位蓝幽海,更是宗内有名的实权长老,一身水行神通出神入化。
“孔道友,落星海域一别,未曾想短短数年时间,道友竟已恢复如初,玄晶宫底蕴确实深厚。”蓝幽海微微颔首,出言调侃了孔白一句,算是打了招呼,随即目光一转,落在那片翻涌不休的玄冥重水域之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片刻后,便将目光投向荒岛之上,正在以业火炼魂的韦多宝。
“这小辈当真是好手段,竟能将‘星河之灵’藏匿得如此之深。若非此灵与我宗门至宝‘碧海潮生螺’有那么一丝感应,蓝某还真要被这小辈给瞒过去了。”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孔白冷哼一声:“蓝道友,落星海域,你我皆被此子以符阵戏耍,如今他渡劫成功在即,你不思打断其渡劫之势,夺取其机缘宝物,反倒来此地消遣孔某,是何道理?”
“孔道友倒是真会开玩笑。看这天劫威势,此人道基之雄厚,神通之诡异,远非寻常金丹可比。你我若单独动手,怕是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啊。”语毕,蓝幽海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被困在玄冥真水之中的刘牧一眼。
“那依你之见,要待如何?”孔白沉声道。
“我不待如何,我与此子并无仇怨,我之所图,不过是其身上的“星河之灵”,而你玄晶宫则不然。”蓝幽海意思很明显,我图财你害命,性质不一样。
“若是此子安然渡过天劫,成就元婴,届时你想夺取他身上的“星河之灵”只怕也未必能如愿以偿。”孔白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若我继续将这北邙佛修困住,你速去打断此子渡劫。他身上的宝物,你我二一添作五,那‘星河之灵’归你碧海宗,其余的,包括他的性命,都归我,如何?”
“好!孔道友爽快!便依道友所言!”蓝幽海抚掌而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那如此就有劳孔道友继续倾力困住这佛修了,待我将宝物夺来,定然少不了孔道友的好处。”蓝幽海话音落下,便驾驭水龙绕开玄晶牢笼直扑荒岛而去。
“这修士渡个元婴劫,为何会引来这么多元婴修士觊觎?并且还有北邙大雪山金刚寺的佛修跨界而来为其护法。”远处围观的修士心头同时冒出这个疑问。
而有此疑惑的也不仅仅是围观的一众修士,最初围观的那名须发皆白的元婴中期老者手抚长须,亦有同样的困惑。就在他暗自衡量,心神摇曳、举棋不定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自那渡劫所在荒岛的极西天际,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以一种连续瞬移的姿态,每一次身形甫一乍现便又再度消失,在空中荡开一圈圈空间涟漪,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瞬息即至。
“你敢伤我挚友?”
话音落下,暗金色身影,竟硬生生挡在蓝幽海水龙行进路线的前方。紧接着身影抬手,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臂探出,拳锋处气血滚滚,化作一头咆哮的蛮荒古兽虚影,带着焚山煮海的炽烈威能,霸道无比的轰向蓝幽海!
“轰!”
一声巨响,蓝幽海元婴真君所化的那条幽蓝水龙哀鸣一声,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水汽,缓缓消散在海面之上。而那道连续瞬移而来的身影却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
暗金色流光缓缓收敛显出来人身形,却是一名身穿简陋兽皮,上身赤裸的青年男子。他与荒岛上正在渡劫的韦多宝面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皮肤呈现出暗金色的光泽,肌肉线条棱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胸膛之上,气血翻涌,一个暗金色的小人在他体内拳出如风若隐若现,散发出比烈日更灼人的热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被困在玄晶牢笼中的普渡和尚,瞪大了眼睛。
远处观望的蓝袍儒雅修士与红裙女修等修士,脸上亦写满了不可思议。
就连那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举棋不定的元婴中期老者,亦死死地盯着这名连续瞬移而至的兽皮青年。
“体修?不对…是气血元婴!这…这是上古体修的路子!早已断绝了数万年,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元婴老者失声喃喃道。
蓝幽海此时亦是心惊肉跳。他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伤,只是气血有些许翻腾的兽皮青年,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纯粹到不含一丝灵力的气血之力,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危机感。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碧海宗与玄晶宫之事?”蓝幽海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
那兽皮青年,正是自无风海域归来的韦多宝化身,宁光伟。
“是你伤了我两名挚友?”
宁光伟,瞥了一眼远处气息萎靡的李长风与秦越一眼,悠悠开口。
第579章 纷至沓来
蓝幽海顺着宁光伟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远处那四名被他来时随手拍飞的金丹期小修士。当即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朗声开口道:“道友,你我同为元婴期真君,何必为了两名小小金丹期修士而伤了和气。再者他们不是完好无损的杵在那吗?待本君将那渡劫的小子处理了,再给道友赔罪补偿便是。”
蓝幽海此言一出,即便是被困在玄晶牢笼里的普渡和尚都升起一股荒谬感,旋即嗤笑道:“又一个智商堪忧的元婴真君。睁开你的法眼,好好看看,你眼前之人与荒岛上那渡劫之人,有没有发现什么?”
其实,这也倒不能怪蓝幽海,他与韦多宝在落星海域不过是见过一面,若不是韦多宝身怀他极为看重的“星辰之灵”。他甚至都懒得过多关注金丹期的小修士。再者修士之间大多是依气息辨别身份,此时眼前之人乃一名元婴古体修,而荒岛之上正在渡元婴劫的是金丹法修,二人之间的气息天差地别。他自然没有第一时间将二人联系到一起,只以为宁光伟是因为不忿其伤了两名金丹期修士,而对他出手。
“顾左右而言它,你踏马,这是在消遣我么?”
宁光伟见蓝幽海开口闭口便要处理自己那正在渡劫的本尊,不由暴喝一声,下一刻,他脚下的海面猛然向下凹陷,旋即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见此,蓝幽海瞬间色变,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爬上心头,被一名同阶体修近身,对于法修而言是极其致命的。
蓝幽海毫不犹豫地催动本命法宝,一枚海螺状法宝自他眉心识海射出,旋即光芒大放,一道深蓝色的水幕瞬间在他周身凝聚,水幕之中,仿佛有万千海兽虚影在咆哮。
“碧海天幕!”
这是他的防御神通,足以抵挡同阶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宁光伟的身影并未有丝毫停顿,瞬间便出现在了蓝幽海的侧方。一只萦绕着暗金色光泽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就这么平平无奇地递了过去。
太快了!快到蓝幽海的神识刚刚捕捉到宁光伟的身形轨迹,拳头就已经近在咫尺。仓促间蓝幽海只能在身侧再度凝聚起一道护体水盾。
拳头与“碧海天幕”相接,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声响响起。那足以抵挡同阶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碧海天幕”瞬间剧烈的扭曲,向内凹陷。
而宁光伟的拳头上,一股古朴拳意透过“碧海天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蓝幽海撑起的那道护体水盾之上。
拳意袭体,蓝幽海整个人如遭巨锤轰击,向侧方横飞出去数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他只觉得体内气血翻腾,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体修遁速为何如此之快,这真的是元婴初期的体修?”
蓝幽海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碧海天幕,即便面对同阶的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亦能抵挡片刻。而这突然冒出来的体修,却仅凭肉身拳头,虽然未能一举将他的碧海天幕破开,但其拳头上竟有一股蛮荒古兽般的拳意透过防御天幕直轰而来,令人防不胜防。
就在蓝幽海心中惊疑不定之际,一轮弯月虚影缓缓浮现,紧接着,一片清冷的月华毫无征兆地从弯月虚影中洒下,不多时便已凝聚出一名身着月白宫装美妇的身形。
只见这名宫装美妇,身姿婀娜,曲线曼妙,正是幻月神宫的望月真君。
望月真君甫一现身,目光不着痕迹的在端坐于荒岛“玄冥卸雷大阵”中的韦多宝身上一扫而过。旋即,便落在了宁光伟身上。
“古体修元婴?”
望月真君轻启红唇,喃喃自语了一句,眼中略过一丝犹疑之色。她素来知晓体修肉身强横,但像宁光伟这般,不仅肉身强横,身法遁速还如此诡异的体修,一出手便将同阶的元婴期法修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御,毫无还手之力,实属罕见。
“不对!这是速度增幅类的法宝还是符箓?”望月目光微凝,察觉到宁光伟身上环绕着一圈淡青色的光晕,不禁有点疑惑。
而就在望月踌躇不定之际,远方天空又有一道如金辉般璀璨的遁光破空而至。
遁光消散,现出一名身穿金色锦袍,手持一架略显破损的金色算盘法宝,体态微胖的身影,赫然是蓬莱商盟金家的元婴真君,金不换。
金不换一出现,便看到了眼前的乱局。荒岛上空,五色劫云盘旋,已然消散了大半,显然雷劫已经接近了尾声。
“诸位道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金不换脸上堆着笑,手中那算盘虽然有些许残破,但亦拨得噼啪作响。
他的出现,让场中紧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望月见到金不换,秀眉微皱:“金道友,此事与你蓬莱商盟无关吧?”
金不换依旧笑呵呵地说道:“望月道友此言差矣。这东海之上,但凡有价值的买卖,便与我蓬莱商盟有关。眼前那位正在渡劫的小友,在我看来,可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奇货。”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远处观望的修士,皆是一愣。
孔白一边维持着玄晶牢笼的法力输出,一边冷哼一声道:“金不换,你什么意思?此人杀我玄晶宫核心弟子,今日他还想安然渡劫?”
“非也,非也。”金不换摇了摇手指,“孔道友,杀人不过头点地,死了的修士,一文不值。可活着的修士,尤其是这等能在金丹期就引来五行俱全之劫的,那价值可就大了去了。”
“哦?金不换,整个蓬莱商盟可不是你金家说了算,你越界了!”
话音方落,几乎在同一时间,南方的海面上,海水无声无息地分开,一名面容苍老,身穿麻衣粗布的修士迈步而出,正是碧波坊市蓬莱阁的元婴真君陈老,陈玄。
第580章 元婴初成
陈玄的出现,让金不换脸上的肥肉微微一抽,但不过转瞬间他又恢复了和气生财的模样,当即对着陈玄拱手道:“陈老说笑了,我不过是见猎心喜,想为商盟招揽一位奇才罢了。”
陈玄目光落在荒岛上那道被红莲业火包裹的身影上,又扫过正在与蓝幽海对峙的宁光伟,以及被困的普渡和尚和刘牧,最后才转向金不换,缓缓开口道:“金胖子,你别忘了,蓬莱商盟是三家共掌,不是你金家的一言堂。况且,这位小友乃我碧波岛蓬莱阁的贵客,莫非你忘了商盟的规矩?”
金不换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把玩着手中的金色算盘法宝,指尖轻弹,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即轻笑一声道:“商盟的规矩自然是利益至上。”金不换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被红莲业火包裹的韦多宝。
话锋一转,又看向远处杀气腾腾的玄晶宫长老孔白,“不过,眼下玄晶宫的孔道友怒火中烧,怕是听不进你的什么规矩。”
“他要找死那是他的事。至于现在,你最好旁观即可,若是执意插手,休怪我不顾同盟之谊。”
就在金不换与陈玄各自代表着蓬莱商盟内部不同的家族派系而争论之际,幻月神宫的望月却是突兀的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当空划下。
一道半月形银刃割裂海风,便直奔荒岛之上的韦多宝而去。沿途空气被切开,发出尖锐的嘶鸣。
宁光伟眼神微凝,似是未曾想到这幻月神宫的元婴真君竟毫无征兆的突起发难,当即双手一翻,一枚淡青色的符箓已然出现在掌心,旋即毫不犹豫的往身上一拍,紧接着宁光伟的身形骤然消失。远方那道银刃正前方空间微微波荡,宁光伟身形骤然显现。只见他双脚微踏,足底气血爆发,踩出两个白色气环,紫意在皮肤下流转,暗金色的右拳对着迎面而来的银刃轰出。
银刃撞上宁光伟的拳头上,刺目的银芒迸发。宁光伟的身躯微微一晃,而那银刃却缓缓崩碎成漫天银辉,化作月光消散在海面之上。
宁光伟甩了甩手臂,拳头之上只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并未破皮。
蓝幽海见此空隙,当即双手结印。海面翻滚,两条粗壮的水龙破浪而出,呈绞杀之势扑向宁光伟后背。
宁光伟体内那元婴小人腰马合一,双掌朝天,呈托天负山之势,这正是他自祖源神山石碑上结合《八九玄功》领悟出来的防御之势。一股暗金色的气血之力在他后背一闪而过,旋即不闪不避,任由水龙撞在背上。沉闷的撞击声传出,水龙溃散成漫天大雨。而宁光伟则借着水龙撞击的推力,骤然加速冲向望月。
“古体修元婴,肉身防御堪比同阶法宝,攻击爆发力惊人,且还有加速类符箓与空间类符箓弥补体修速度缓慢的短板。”望月秀眉微蹙,迅速做出判断,当即身影便开始模糊虚幻起来。在宁光伟到来之前便施展“月影遁”融入月光之中退去。
数息之后,望月的身影在数十里外显现,接着头也不回的朝着远方遁去。
“倒是挺果决的。”宁光伟看着望月离去的遁光,喃喃自语了一句。
望月这一操作瞬间让蓝幽海看得惊愕不已,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便举目向荒岛望去。只见荒岛上空盘旋着的五色劫云,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竟是已经开始缓缓消散。
那笼罩着整个荒岛,让人心惊胆战的天劫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普渡和尚所祭出的那枚功德金牌,在劫云消散的瞬间,光芒也黯淡下去,旋即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跌落在韦多宝身前。
而荒岛之上的“七曜蜃光阵”的最后一丝隐匿遮蔽幻象也随之彻底消散,将盘膝端坐于阵法之内的韦多宝,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所有人的神识感应之中。
也就在这一刻,水行符宝中一道深邃的幽光闪过,原本困住刘牧的玄冥真水所化的水幕骤然倒卷而回,露出场中被玄冥真水与六百余只星髓蛭折磨得气息萎靡,脸色苍白的刘牧。
韦多宝成就元婴在即,玄龟器灵无暇理会刘牧,便操控着水行符宝滴溜溜的飞回韦多宝身前为其护法。而那数百只星髓蛭亦再度没入荒岛之中消失不见。
刘牧甫一脱困,想起玄冥真水域之中被那数百只星髓蛭噬咬神魂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寒颤,旋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孔白急射而去。
原本那些正在关注几大元婴真君斗法的观望修士,与正在对峙与斗法的元婴真君,神识都不约而同地笼罩向荒岛。
荒岛之上,韦多宝依旧盘膝而坐,身上最后一缕红莲业火,如同倦鸟归林般,没入他的眉心。他那被丙火神雷烧得焦黑的皮肤寸寸龟裂,缓缓剥落下来,露出如同新生婴儿般莹润细腻的肌肤,隐隐有宝光流转。
更让众多修士心神摇曳的是,韦多宝丹田气海的位置,一个三寸高矮,与韦多宝容貌一般无二的元婴小人,瞬间自他体内飞出,旋即静静悬浮在他头顶。
这元婴与寻常修士的元婴截然不同。寻常元婴,或是纯净如琉璃,或是单一属性灵光流转。而韦多宝这个元婴,周身竟有金,黄,青,蓝,赤,五色灵光,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生生不息。
元婴的骨骼是庚金神雷铸就的金色,皮肉是戊土神雷凝聚的黄色,经脉是乙木神雷滋生的青色,血液是玄冥真水化成的蓝色,而其神则是红莲业火与功德香火愿力煅烧凝聚而成。
五行俱全,自成天地,然而,最令众修士为之侧目的是那元婴的眉心。
那里,不知何时,竟有一枚极其复杂的莲花状印记。印记呈淡淡的金色,九片花瓣舒展开来,每一片花瓣之上,都仿佛蕴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至理。随着元婴体内五行灵力的流转,这朵莲花印记时隐时现,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
就在所有人的神识都聚焦于此时,那三寸元婴,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铸神成功!元婴初成!
第581章 事落
荒岛之上,盘膝而坐的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成就元婴真君的狂喜,也没有面对强敌环伺的紧张。
韦多宝静静地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元婴之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瞬间涌上心头,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一念之间便可调动,与金丹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仔细感受片刻之后,韦多宝心念一动,头顶的三寸元婴,身形一晃,便没入了他的天灵盖,重新回归丹田气海中盘坐。而后他才不疾不徐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青衣长衫穿上,整个过程犹如在自己的黑蛟岛潮声洞一样,完全没有把场中的几名元婴真君放在眼中。
“怎么没有心魔劫,就成就了元婴?”
远处海域,不论是场上的数名元婴真君,还是远远观望的修士,脑中皆升起同一个荒诞的疑问。
“虽说五行俱全,违背常理,但天道已经降下了五重死劫,却为何唯独漏了心魔之劫?难道是因为“问心石”的缘故?”一个突兀的想法在孔白与蓝幽海心中浮现。二人联想到葬星海秘境外那名神秘老者,再结合韦多宝那最后一道比寻常心魔劫还要凶险的红莲业火劫,越想越觉得得有可能。
就在二人心念百转之间,荒岛之中的韦多宝伸手一招,将“七曜蜃光阵”阵盘摄入手中。紧接着神识一扫,打量了一下阵盘。此时的这枚幻阵阵盘在天劫洗礼之下已有些残破。显然不修复一番,根本无法再次使用。旋即便被他丢入储物戒之中。
不多时,“玄冥卸雷大阵”与“五行聚灵阵”相继被他收起。随即韦多宝心念一动,原本隐没在荒岛之中的数百只星髓蛭便呼啸而出,瞬间重新投入他体内的小洞天玄黄图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韦多宝这才将目光投向几名元婴真君所在的方位,旋即身形一晃,驾驭起遁光晃晃悠悠的朝着孔白等人飞去。
韦多宝尚未靠近,右手一翻,指间便多了一张非金非玉,四色光芒缓缓流转的符箓,符箓之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时隐时现,散发出一股镇压山河的厚重威压。
孔白与蓝幽海的视线与神识一直未曾离开过韦多宝。韦多宝甫一取出这枚四象镇岳符,二人便已经有所察觉。
孔白的动作微微一顿,此物他自然认得,此前在星落海域,韦多宝还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之境时,正是凭着这枚“四象镇岳符”将他与蓝幽海两名元婴真君死死困在阵中,当时若非合二人之力将这符阵自身灵力耗尽,他们绝难脱身。
“如今对方成就元婴,且身侧还有两名肉身强横的元婴体修,若是被对方用符阵困住,届时两名元婴体修入阵,这与关门打狗何异。”二人虽未有任何交流,却同时明悟了其中的关窍与后果,旋即二人后心冷汗连连。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幻月神宫的望月为何试探了一招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展开月影遁急速而去是究竟为何了。
“走。”
孔白吐出一个字,再也顾不上玄晶牢笼里的普渡和尚,当即卷起气息萎靡的刘牧,周身亮起刺目的晶莹冰光,身形瞬间朝着远方天际急射而去。蓝幽海紧随其后,脚下浪涛翻涌,化作一道水蓝色遁光,瞬息远去。
两人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孔师叔,一个初晋元婴境界未稳,两名元婴体修,放风筝我都能放死他们,你这是为何?”远方天际传来刘牧疑惑的声音。
“这人脑子似乎有点不太灵光。”
幻月神宫的望月站在一团云层之上,看着遁走的孔白三人,喃喃自语了一句,又看了看韦多宝与宁光伟一眼。旋即身周云气翻涌,整个人如同水波中的月光倒影,渐渐隐去身形。
原本剑拔弩张的荒岛附近,转眼间只剩下蓬莱商盟的金不换与陈玄二人。
金不换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他将手中的金色算盘收起,迎着韦多宝的方向飞去。
“恭喜道友!”金不换在半空中停下,双手抱拳道:“五行俱全,引动天地异象,道友这元婴之境,当真是前无古人。在下金不换,添为蓬莱商盟长老。道友今日之威,实在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韦多宝停下遁光,旋即将手中的四象镇岳符收起。
“金长老过誉了。”韦多宝随意的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过身,朝着还被困在“玄晶牢笼“里的普渡和尚而去。
韦多宝抬起右手,心念一动,掌心亮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直接按在玄晶牢笼之上,失去了孔白元婴之力的加持。不多时,这道元婴真君的“玄晶封天”神通在太阳真火的侵蚀炙烤下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融化,露出普渡和尚的身形。
“此番,多谢大师护道之恩。”韦多宝对着普渡躬身一礼。
“韦施主何出此言,你能逢凶化吉渡过天劫,成就元婴,乃是施主对我北邙千万凡人的造化之功。贫僧不过是略尽绵力。”普渡双手合十,顿了顿再度开口:“功德金牌之中的香火愿力已尽数耗空,不若施主将其交予我带回北邙?”
“这是自然。”韦多宝当即心念一动,将功德金牌取出抛给普渡和尚。
旋即便转过身,朝着一直立于远处的麻衣老者陈玄飞去。
韦多宝悬停在陈玄跟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礼。
“陈老,碧波坊市渡口,碎星岛外海域,乃至今日此地,承陈老数次护佑之恩,韦某铭记于心。”
“道友客气了,老朽不过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如今道友元婴初成,想必还需时日稳固境界。老朽便不叨扰道友了,日后若有空闲,多来碧波岛坐坐。”陈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灰光,破空而去。
金不换见陈玄离去,当即再度凑上前来,手中那把金色算盘不知何时又拿了出来,拨弄了两下。
“韦道友,陈老素来寡言。但他对你的看重,我蓬莱商盟上下皆知。”金不换堆着笑,“如今道友成就元婴,玄符阁在黑沙岛的基业也算彻底稳固。日后玄符阁与商盟的往来,还要更加亲密才是。”
“金长老言重了。”韦多宝道,“玄符阁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欢迎八方来客。”
“有道友这句话,金某便放心了,如此金某便不叨扰了。”金不换见韦多宝油盐不进,似是也觉得无趣,当即也化作一道金色遁光离去。
第582章 返回
“此子行事滴水不漏,进退有据,心性不错,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结交一番。”须发皆白的元婴中期老者喃喃自语了一句,随着话音落下,其身影缓缓淡化,旋即便消失在原地。
韦多宝似有所感,朝老者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便陷入了沉思。
“恭贺前辈,成就元婴,得证大道。”
有机灵的修士眼见事情落下帷幕,虽说免费观看了一场极为难得一见的元婴天劫,大饱眼福,但心中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甭管这场观礼对自己以后的道途有无助益,但是此时恭贺一声,结个善缘,总归是没错的。有道是:“来都来了,不拿点什么,岂不亏了。”
一时之间,各种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韦多宝显然是没料到有这么一出,随即将目光从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消失的方向收回。初入元婴期的磅礴神识一扫,发现竟有数百修士之后,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无奈之下,一挥袖,数百张紫光流转的“紫霄神雷符”,如同散落的星辰般,朝着四方修士飞去。
符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紫色的轨迹,精准的落在每一位观礼修士的面前。
“这是三阶上品的符箓,威能堪比寻常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挥手间便是数百张三阶上品符箓送出,韦多宝此举,无疑震撼住了在场所有修士,虽说符箓乃是消耗品,但如此品阶的符箓,于场中大部分修士而言,还是极具意义的,毕竟有的时候,多一种强力的攻击手段便相当于多一条命。
“多谢前辈!”
“多谢前辈赐符!”
惊喜交加的修士们连忙躬身道谢,有人小心翼翼地收好符箓,也有人拿在手中反复端详,试图从这张符箓上窥见一丝符道的奥秘。
韦多宝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将众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旋即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都散了吧!”
随着韦多宝声音落下,得了好处的修士们,纷纷驾驭起遁光或是灵舟,化作一道道流光,转瞬之间,便做鸟兽散去。
李长风与秦越见外人皆已退走,当即催动遁光,自数十里外的一处礁石后方腾空而起。两人几个起落,便稳稳停在韦多宝面前。而宁光伟身形一闪,亦化作一道血光,落至韦多宝身侧。
“恭喜韦道友,成就元婴!”二人齐齐开口。
韦多宝抬手就欲掏出“紫霄神雷符”打赏二人,旋即看了看李长风微微发白的脸色,又扫了一眼秦越略显紊乱的气息。
“当即收起开玩笑的心思,心念一动,木行符宝在身前显化。两道精纯的乙木生机之力注入二人体内。转瞬之间,李长风与秦越的伤势和消耗便恢复了大半。
韦多宝见二人伤势已经平复下来,缓缓开口:“我渡劫期间,辛苦你们了。”
秦越与李长风闻言,当即拱手道:“是我们没遵从道友嘱咐,擅自离开黑蛟岛前来。”
“此事已过,好在你们无碍,先回黑蛟岛。”韦多宝挥了挥手,当即转头看向普渡和尚。
“韦施主,贫僧就不和你们一同前往了。我于数年前便已从北邙过来,如今此间事了,也是时候启程返回北邙了。”普渡和尚顿了顿继续道,“方丈还等着贫僧将这块功德金牌送回寺中。”
见普渡和尚去意已决,韦多宝向秦越打了一个眼色。秦越会意,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递向普渡。
“大师硬抗两名元婴真君,想必气血有所亏损。这瓶‘玄元固本丹’,对体修恢复大有裨益。权当玄符阁的一点心意。”
普渡嘿嘿一笑,也没有推辞,将玉瓶从秦越手中接过。
“如此,贫僧就却之不恭了。韦施主,方丈让贫僧给你带句话,方丈言:“因果循环,皆是命数。日后韦施主返回北邙,若有闲暇,可再来大雪山品一品那悟道茶。”
“一定。”韦多宝道。
普渡和尚转身踏上“渡厄莲台”,金光一闪,便化作一道长虹,朝着北方破空而去。
“这和尚来去无踪倒是洒脱。”李长风望着普渡远去的身形,想起当初在南疆与普渡初见之时,不禁感慨了一句。
......
渡厄鲲鹏之上。
秦越望着宁光伟,忍不住开口道:“宁道友,你与石头一同进入无风海域寻找刘鸣师侄等人消息,如今你已返回,我那徒儿,石头他...?”
“秦道友,无需慌张。”
宁光伟神色平静,示意秦越莫慌,当即也不隐瞒,缓缓开口道:“此番,我与石头进入无风海域,已寻得刘鸣等人,如今我已将他们尽数带出无风海域。我甫一出无风海域便感应到了本尊在渡劫,便让石头将他们先行带回黑蛟岛。而我则使用小挪移符赶了过来。”
“那我师尊黄之焕与宋师妹?”
“无碍。”
“好。”韦多宝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刘鸣等人的安危,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我此去无风海域,除了寻到刘鸣他们,还探明了‘血原’的一些隐秘。”宁光伟继续道,“那是一处独立于东海之外的小世界,修炼体系与我等截然不同。石头在那边得了些机缘,《玄水霸体诀》已至锻骨境中期。而我观摩其祖源神山的拳印,亦有所得,突破至炼体元婴之境。”
宁光伟将血原之行,以及寻到刘鸣、孙德、黄之焕等人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你是说,刘鸣等人之所以能在血原里生存是因为孙老在祖源神山,以御兽之术,整合了一支特殊的体修势力?”李长风听完,面露惊讶。
“确切的说是异兽。”
秦越则更关心另一件事:“那‘潮汐之门’,当真十六年一开,且位置不定?”
“大概是十年至十六年,我们出来时,那门已在消散。若非我以古体修元婴之力强行稳固,恐怕已然错过。”宁光伟道。
韦多宝沉吟片刻,问道:“血原具体情况如何?”
“他们不修灵力,只修气血。通过吸收一种名为‘血煞晶’的矿石,或是蕴含磅礴气血之力的异兽血肉,来淬炼肉身,凝聚气血之力。那里的天地法则,对灵力修士有极大的压制,但在其中,体修的实力却能得到极大的增幅。”
宁光伟解释道。
“原来如此。”韦多宝若有所思。
这倒是解释了为何无风海域会成为禁法之地,或许并非完全禁法,只是法则不同,压制了灵力体系的修士罢了。
秦越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不管怎样,人没事就好。石头那孩子,总算没让我失望。”
李长风也点头道:“是啊,我师尊与宋师妹能平安归来,便已是万幸。”
韦多宝看着二人如释重负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心念一动,渡厄鲲鹏周身亮起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随即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黑蛟岛的方向疾速遁去。
第583章 青木蛮龙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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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九层拳意
韦多宝闻得宁光伟之言,眉头微挑。出拳附带上“蛮龙拳意”无视对手灵力类护盾直袭其本体,这若是在斗法之中,无疑是宁光伟的一大杀器。
“这九层拳意,有何分别?”韦多宝开口问道,他对宁光伟所述,亦来了兴趣。这具化身本是六翅天蝉离去时赠予他的一大机缘。如今看来单就战力方面,这具化身对他的帮助已然开始显现。
宁光伟略一沉吟,组织着从血原界各部族巫祝口中得来的零散信息,以及自身在祖源神山感悟所得,略一沉吟之后道:“据那血原之上各部族巫祝之间代代相传,蛮龙九意,每一层都对应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境。”
“第一层,为‘破甲’之意。气血凝于拳锋,可穿透同阶修士的护身罡气或护体灵盾。”宁光伟顿了顿,回忆起自己在血原上与那些异兽搏杀的场景。
“第二层,为‘震腑’之意。拳意在“破甲”状态之下,侵入修士皮肉筋骨,直达内腑,从而引发修士体内气血共振,从内部造成伤害。寻常修士若被此拳意击中,即便护体灵盾未破,但长时间交锋之下,五脏六腑便不着痕迹的受创。”
韦多宝听到此处,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与李长风炼器时追求的某些震荡破防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没有自己的“庚金裂空刺”那么直接霸道,更像是一种伤害叠加。
宁光伟继续说道:“第三层,‘断流’。拳意可短暂打乱对手体内灵力的运转,使其施法出现停滞。”
韦多宝听到“断流”二字,心中微动。这与他以神魂之力干扰对方施法的手段有些相似,但一个是源于神魂的精妙操控,另一个则是源于气血的蛮横冲撞。此类术法效果,端的是诡异莫测,于斗法之时,哪怕只有一瞬的停顿,在生死搏杀中也足以致命。”
“那之后的六层呢?”
宁光伟苦笑一声,继续开口道:“血原上各部族巫祝所知也仅限于此。血原里的气血修士,能修成第三层‘断流’之意的,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可称一方强者。至于后面的六层,根据各部族巫祝的零星信息与我在祖源神山感悟推断。”
“第四层,是为‘燃血’,可点燃对手气血,使其不受控制地沸腾燃烧,直至耗尽生机。”
“第五层,‘碎魂’,拳意已能伤及神魂,一拳之下,肉身无损,魂魄却已崩裂。”
“第六层,为‘吞噬’,击中对手后,可强行吞噬其气血精华反哺自身,越战越勇。”
他说到这里,即便是韦多宝,神色也变得凝重了几分。吞噬气血,这已经涉及到了部分魔道功法的领域,但又似乎更为古老和本源。
“第七层,‘寂灭’,据说能湮灭一方生机,一拳挥出,草木枯萎,生灵绝迹。”
“第八层,‘破空’,纯粹以肉身力量,打碎空间。”
“至于第九层……”宁光伟的声音低沉下来,“第九层,名为‘轮回’,一拳可断生死轮回。但具体如何,因无人能走到这一步无从考究,许是传说也不一定。”
“你如今,在第几层?”即便是韦多宝听完宁光伟所述,亦是被这蛮龙九意的恐怖威能所震慑。
宁光伟感受了一下自身那如同烘炉般沸腾的气血,回答道:“堪堪触摸到第三层‘断流’的门槛,尚不能运用自如。若想更进一步,恐怕需要时间,方能有所突破。若是能与同阶的元婴修士,进行搏杀效果更佳。只是速度方面体修完全无法与法修相提并论,这亦是体修的一大短板。”
韦多宝微微颔首。对他而言,宁光伟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战力,更像是一扇窗,让他得以窥见一个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这对于他完善自身的符道、乃至未来的道途,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借鉴意义。况且六翅天蝉离去时曾言:“此化身根基源于天魔,不属此界五行,不受天道桎梏。若以此身专修体魄,锤炼肉身,或许将来能凭此打破此界樊笼。”
一念及此,韦多宝便开口道:“速度方面以神行符和小挪移符弥补即可。”
“正是如此,此前在荒岛之中,我便是以此两种符箓弥补速度上的劣势,将蓝幽海与望月压制得不敢擅越雷池半步。”宁光伟说完,将一枚青色玉简取出。
“祖源神山深处的古修拳印,我已尽数拓印在内。这是一套直指化神境的体修总纲。我借此突破至炼体元婴,但后半部分残缺,还需推演。”
韦多宝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旋即开口道:“收着吧,你自行参悟推演即可。石头的纯阳之体于炼体一途得天独厚,若是合适,可传授于他。还有刘鸣,其自幼便跟随于我,今日我观其被困血原二十余载,炼体方面竟也走到了筑基后期之境,若是有可能,尽量对其指点一二,让其法体双修。”
“我元婴初成,尚需时日稳固境界,今日便先到此吧。”
话音落下,韦多宝便走入洞府深处的一间修炼静室。厚重的石门缓缓降下,禁制打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
静室内,韦多宝盘膝而坐,缓缓闭上双目,将神识沉入体内。
他的丹田之内,一片五色云海在丹田中翻腾,云海中央,端坐着一个三寸大小的元婴。
元婴的面容与韦多宝一般无二。周身流转着金、黄、青、蓝、赤五色灵光。五种截然不同的五行灵力,在元婴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
生生不息,圆融无漏。
元婴的眉心,九叶莲花状印记时隐时现。
韦多宝心念一动,三寸元婴猛然睁开双眼,旋即神识涌出体外。顺着修炼静室的禁制,穿透了小玄武镇岳阵的水蓝色光幕,向着黑蛟岛外四面八方蔓延。
十里。
五十里。
百里。
方圆两百里内的海域,尽收眼底。
海面下潜游的低阶鱼兽。海风卷起的每一朵浪花。海底礁石上附着的细小苔藓。一切细节都在他的识海中纤毫毕现。
其在金丹期大圆满之时,神识强度就堪比寻常的元婴初期,探出延伸范围达到百里。如今成就元婴,其五行俱全的元婴,让他的神识强度直接翻了一倍,直追寻常的元婴中期修士。
韦多宝收回神识,识海中并任何不适与疲惫,唯有一片清明。旋即心念一动,一缕赤红色的火焰从掌心窜出。
紧接着,火焰中生出一根青绿色的藤蔓。藤蔓缠绕着火焰,未被焚毁。
藤蔓顶端,凝结出一滴幽蓝色的重水。
重水滴落,化作一块厚重的黄色息土。
息土之中,钻出一根锐利的金色尖刺。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五行术法在他掌心流转,无需符箓,无需法诀。意念所至,法术即成。
韦多宝合拢五指,五行异象瞬间涅灭。
第585章 元婴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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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玄龟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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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玄龟解惑(二)
韦多宝闻言,略一沉吟,便道:“你的意思是别人修一行属性的神通,而我五行兼具。他们的神通再精再纯,也怕属性相克。而我这五行流转,相生相护,根本无惧克制。”
“主人啊,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凡事无绝对。这就好比,面对一名专精庚金一道的剑修,若你的火行神通克制不住对方时,你该如何应对?”
“这!”
玄龟不待韦多宝作答,便又继续道:“是以加深自身对法则的感悟才是根本。”玄龟话锋一转,“如今更重要的是,基于这五行法则的底蕴,主人以往的几种五行神通,如今都有了衍化的可能。”
“衍化?”韦多宝心中一动。
“譬如主人的木行神通‘枯荣生死轮’。金丹期时,此神通是以枯荣二意影响敌人生机,或以乙木神雷破敌。但如今经过雷劫之后,主人已真正感悟生死轮转之妙,又以甲木神雷之生机与乙木神雷之死气淬炼化为元婴经脉。那么,此神通便可更进一步,衍化为‘枯荣领域’。”
“在领域之内,主人可一念决断草木生死,剥夺其中生灵的寿元,甚至逆转生死,为濒死之人续上一线生机。当然,后者消耗极大,效果如何还得看主人对木行法则的感悟,我也只是给你一个思路。”
韦多宝闻言,便陷入了沉思。
枯荣领域…这已经触及到了“域”的层面,的确是元婴期修士才能开始参悟的手段。而他在金丹期之时,土行的元磁重域与水行的玄冥镇海印便具备了领域的雏形,只不过其它三行的神通他并无头绪。如今初入元婴,便有了掌握的可能。
“还有火行神通‘赤阳金乌相’。”玄龟继续说道,“此神通原本是以赤阳真火凝聚金乌法相,焚烧万物。但如今主人已渡过红莲业火劫,神魂之中蕴含业火之力。若能将二者结合,便可衍化为‘业火金乌’。此金乌一出,非但能焚人肉身,更能直烧神魂,引动其内心业力,使其自内而外崩溃,防不胜防。”
“至于金行的‘庚金裂空刺’,其极致便是结合空间法则,化为神出鬼没的‘破界金芒’。土行之‘元磁重域’,亦可与玄冥镇海印结合,衍化为兼具镇压与迟滞双重效果的‘玄黄镇狱’。这些,都需要主人耗费时日,一一去推演、去完善。”
韦多宝听着玄龟的讲解,只觉得一扇全新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元婴期的修行,确实与金丹期截然不同,晋级元婴期后便不再是单纯的灵力积累,更多的是对天道法则的感悟,自身力量的梳理,整合与升华。
“最后便是神魂方面。”玄龟继续道,“金丹修士,神魂寄于识海,肉身一旦被毁,金丹或可离体,但若是没有“养魂葫芦”这类法宝蕴养,其中的神魂极易溃散,十不存一。而元婴,便是你神魂与金丹本源的融合体。元婴不灭,则神魂不散。元婴修士即便是肉身被毁,元婴亦可遁出,夺舍重生。虽说夺舍有违天和,且于往后修行多多少少有所桎梏,但终究是多了一条性命不是。这也是为何元婴真君极难被彻底灭杀的原因之一。”
韦多宝闻言,再次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他回想起自己从一个伪灵根的山村少年,到如今成就元婴,这一路行来,步步为营,虽然凭着自身的符箓之道,不至于如履薄冰,但其中的艰辛亦是不少。他本以为五行伪灵根是最大的桎梏,却未曾想,当自己将这条路走到极致时,这桎梏竟化为了最大的机缘。
“多谢指点。”许久,韦多宝才由衷的对玄龟器灵说道。
“主人言重了,老龟我如今与您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当倾力相助。”玄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真挚。
韦多宝点点头,旋即将心神缓缓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变化。这元婴期,确实与金丹期有着天壤之别。过去的神通,更多的是灵力的运用与组合。他的五彩元婴,端坐于丹田深处,周身五色灵光流转,一种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感觉涌上心头。
旋即,韦多宝心念一动,调动木行灵力,丹田内的青色灵光瞬间活跃起来,沿着经脉涌向指尖。一个简单的“藤蔓术”发动,当即在他的指尖藤蔓缠绕,隐约浮现出草木枯荣的痕迹,稍纵即逝。
韦多宝收回灵力,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玄龟器灵所说的“枯荣领域”,与枯荣生死轮大致相仿,只是需要将其以领域的方式展现。
“业火金乌么?”韦多宝低语一句。他试着引动一丝丙火灵力,同时沟通神魂中的业火,指尖瞬间升腾起一朵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中央,隐约可见一只袖珍版的金乌虚影,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丙火灼热,而其周身光晕之中又隐隐透着无形的业火。他只觉心头一凛,这“业火金乌”一旦真正成型,不仅焚烧血肉,更能灼烧神魂,恐怕连比自己境界高的元婴真君也要退避三舍。
土行符宝因融入了星辰元磁果,其“元磁重域”神通本就带有星辰元磁之力,若是将其与水行符宝的“玄冥镇海印”进一步结合,衍化为“玄黄镇狱”,届时镇压迟滞之能,必能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金行神通“庚金裂空刺”的衍化,则让韦多宝想起了六翅天蝉的空间天赋,若能将庚金之锋锐与空间之无形相结合,施展出“破界金芒”,确实能达到神出鬼没的杀伐效果。对于《洞玄空明见》这门空间神通,他已经入门,自认对空间法则有了一定的认知。但若是想将二者结合,这需要对空间法则更为深入的感悟,远不是他现在可以轻易做到的。
一念及此,韦多宝当即双手一翻,一枚玉简便出现在他手中,正是六翅天蝉破界离去时赠予他的《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
“老龟。你生于上古,对这空间之道可有了解?”
“空间为尊,时间为王。老龟我虽活得久长,主修的却是水行与厚土之道。不过,凡触及法则,万变不离其宗。”对于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玄龟器灵这一次回答得很中庸,很官方。
闻言,韦多宝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将玉简重新收回储物戒中,自此便在潮声洞中闭关。
第588章 十年
时光匆匆,距离韦多宝闭关稳固境界,已是十年光阴。
黑蛟岛,灵药园。
经过阿七多年的精心培育,这片原本灵气尚可的岛屿一角,现在早已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洞天福地。数十种在东海都极为罕见的灵植,按照各自的习性,被分门别类地栽种在不同的区域。有的区域水汽氤氲,有的区域赤炎流转,有的区域金气森然,俨然一个小型的五行循环生态药园。
此刻,一身水蓝色长裙的阿七,正蹲在一片被淡蓝色光幕笼罩的区域前,秀眉微蹙。只见禁制光幕之内,数十株通体碧绿,叶片肥厚如人心的“蓝脉水心叶”长势喜人,叶面上的蓝色脉络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精纯的水行灵气。
然而,在这些“蓝脉水心叶”的中央,一株仅有三寸来高,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小草,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叶尖微微泛黄。
“师父,还是不行,这株‘玄冥草’似乎天生就排斥其他的灵气,我们布下的聚灵阵对它完全没用。这都快半个月了,一点长势都没有,反而灵性还在缓慢流失,眼看是活不成了啊。”阿七回过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一名修士说道。
秦越闻言,便缓步走进禁制光幕内,旋即将神识缠绕上那株‘玄冥草’,感受着其内部生机之力,片刻后才缓缓将神识收回。
“玄冥草乃是四阶灵植,其性至阴至纯,不容任何杂质。我们这片灵药园虽已是黑蛟岛灵气最精纯之地,且已布下品阶不低的聚灵阵,但与它所需的环境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秦越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株蔫头耷脑的玄冥草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株灵草是半个月前,刘鸣从黑沙岛派人送过来的。据说是一名散修从一处深海古修士洞府中寻得,此灵草能中和丹药中的火毒,是炼制四阶丹药不可多得的辅药。他本想借此机会,进行大量培育,奈何这灵草实在太过娇贵。
“那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出两月,它便要彻底枯死了。”阿七脸上满是惋惜,旋即沉吟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又再度开口:“或许,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了。从今日起,我每日以自身的水灵之体本源灵力,为其灌溉一次。我的灵力最为纯净,或许能延缓它的枯萎,至于能否救活,就看它的造化了。”
“万万不可,这样会耽误你的修行”秦越闻言,当即否定阿七的提议。
“师傅,这只是灌溉,并非消耗我的本源,每日打坐便可缓缓恢复。”阿七话音方落,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自二人身后凭空出现。
秦越与阿七几乎是同时一惊,护身法宝的光芒瞬间亮起,如临大敌。能在黑蛟岛护岛大阵毫无反应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出现在她们身后,来人的修为非同小可。
然而,当师徒二人看清来人时,脸上的戒备瞬间转为惊喜。
只见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他从一开始便在二人身后。他的样貌与十年前并无二致,但那双眼眸,却愈发深邃,让人看一眼便会不自觉地沉浸在其中。最为让二人诧异的是,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一般。
“韦道友…”秦越难掩激动。
“师伯!”阿七更是惊喜地叫出声来。
来人正是闭关了整整十年的韦多宝。
韦多宝对着二人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二人,落在了那株蔫黄半死不活的玄冥草上。
“遇到麻烦了?”
“一株玄冥草,此灵植于炼制四阶丹药有奇效,我本欲大量培育,用以突破四阶炼丹师的瓶颈,但苦于无法为其提供合适的生长环境,眼看是无法实现了。”秦越不甘的道。
“哦?”韦多宝缓步走到光幕前,《微观法瞳》悄然展开,一抹金芒在双瞳中一闪而过,整个灵药园的灵气脉络、法则流转,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那株玄冥草的根部,一股微弱的死气正在缓缓盘踞,而周围聚灵阵汇聚而来的水行灵气,非但不能为其补充生机,反而像慢性毒药一般,加速着它的枯萎。
“并非此地不适合它生长,而是其伤了根基。”韦多宝淡淡说了一句,便伸出右手,轻轻点向那株玄冥草。
只见一缕灰黑色充满了寂灭,衰败枯萎的气息,自韦多宝的指尖溢出,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玄冥草泛黄的叶尖。
“师伯,你这是...?”阿七惊呼一声。她身具水灵之体,对灵植生机的强弱感知极其敏锐。只见那玄冥草本就微弱的生机,在韦多宝那股灰黑气息的侵蚀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只是叶尖泛黄的小草,顷刻间,便蔓延至整株,仿佛随时都会就此枯萎。
韦多宝抬手示意阿七莫慌,操控着死气依旧缠绕在玄冥草上。片刻之后,当那株玄冥草彻底枯萎,最后一丝生机即将湮灭的瞬间,他心念一动,缠绕在玄冥草上的灰黑色死气瞬间褪去,瞬间转化为一股翠绿欲滴的磅礴生机之力。这股生机之力,如同最温柔的甘霖,缓缓注入那株已经濒临枯死的玄冥草体内。
只见这株玄冥草自根部开始,一点点褪去死气,重新焕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那抹枯黄,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被翠绿的生机向上驱赶,最终在叶尖消散于无形。
死而复生。
一株濒临枯死的四阶灵植,就在这枯荣轮转之间,不仅恢复了生机,甚至比之前更加茁壮。
“这是枯荣之道?而且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秦越喃喃自语了一句,而阿七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韦多宝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玄冥草,平静地说道:“至死地而后生。原本这株玄冥草的根基已损,寻常生机之力难以奏效。唯有先以枯寂之力破其旧体,再以生机之力塑其新根,方可焕发生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法对你二人而言,尚且为时过早,强行模仿,只会加速其死亡。阿七,你继续以水灵之力温养即可,如今它根基已固,寻常灵气已能吸收。”
“是,师伯!”阿七恭敬地应道。
韦多宝转而看向秦越,问道:“我闭关这十年,岛上可有异状?其他人,修为进境如何?”
秦越闻言连忙将这十年的情况一一道来。
在韦多宝闭关之后,李长风便彻底沉迷于炼器和阵法之中。他将护岛大阵再次加固,并结合韦多宝给予的上古星篆供能符阵,成功炼制出了‘龙蛇’系列飞舟,每一艘都达到了三阶上品的水准。如今,‘观海商队’的名号,在黑沙岛周边十数万里海域内已经小有名气。
刘鸣则展现出了惊人的财道天赋。他利用‘观海商队’,不仅将玄符阁的符箓、丹药高价卖出,还带回了大量黑沙岛稀缺的灵材。如今的玄符阁,单是每月的灵石流水,便是一个让普通金丹修士都感到咋舌的数字。他的经脉已然疏通,修为业已恢复至筑基后期。但碍于其五行伪灵根限制,所以进展相对缓慢。但他的眼界与手段,已然不输于任何一个大势力的决策人。
孙德则成了玄符阁的专职御兽师,寒光冰蚕在他的培育下,一至三阶的数量大幅增长,已经告别了以往青黄不接的窘境。如今玄符阁所用符纸皆出自其培育的寒光冰蚕。
而石头,在宁光伟的严苛要求下,更是凭借纯阳之体与《玄水霸体诀》,肉身之力堪比三阶妖兽,一身气血修为也到了筑基后期顶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凝结气血金丹。
至于阿七,在秦越的悉心教导下,修为也是一日千里。如今她的水灵之体已然小成,已达到筑基后期修为,一手控水之术精妙无比,且已能轻易炼制寻常的二阶丹药。
听完秦越的叙述,韦多宝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第589章 不若师伯你自己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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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初涉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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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初窥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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