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第1章 分班理由
乾云城,一中。
宁梧走在长廊里,脚步踩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的右手紧攥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指尖的温度和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毕业年级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宁梧在门口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十几张办公桌排列整齐,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属于年级主任王振国。
他正端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吹着气。
见到宁梧进来,他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呷了一口热茶。
“王老师。”
宁梧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哦,宁梧啊,”王振国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吱呀声,“有事?”
宁梧将手里的那张纸摊开,平铺在王振国的桌面上,指尖点在自己名字后面的班级那一栏上。
“分班名单我看到了。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被分在了普通十二班。”
他的笔试成绩,无论是哪一次月考,期中期末考,都稳稳地排在年级前三十。
这个成绩,完全符合进入冲刺班的所有硬性标准。
王振国看了一眼名单,又看向宁梧,脸上挂起一种公式化的笑容。
“小宁,这个分班啊,是学校综合考量的结果。每个学生的情况我们都仔细研究过的。”
“王老师,”宁梧加重了口吻,“我高一就来办公室做学生助理,整整两年半。您当初说,只要我笔试成绩达标,冲刺班肯定有我的位置。”
这两年半来,他放弃了大量的休息时间,整理文件、录入数据、跑腿打杂。
他将这些视作一种交换,一种为自己未来铺路的投资。
王振国的承诺,是他坚持下来的全部动力。
“哎,宁梧同学,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王振国摆了摆手,神情变得有些夸张,“做学生助理,是你自愿为集体服务的嘛。你看,学校不是每年都给你评了‘优秀学生’的表彰吗?这都是对你付出的肯定啊。”
宁梧被这番话气得胸口发闷,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以为自己会怒吼,会质问,但最后只是笑了出来。
原来两年半的辛劳,在这人的口中,只值几张无用的奖状。
“王老师,我不要表彰,也不想谈自愿不自愿。我只想知道,我进不了冲刺班的真正理由。”
宁梧收敛了笑,目光直直地钉在王振国的脸上。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键盘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却又很默契地将视线集中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空气凝固了。
王振国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张惯于微笑的脸庞失去了伪装,肌肉线条变得僵硬。
“宁梧,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为什么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
宁梧没有退让,他的沉默就是最坚决的态度。
王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放弃了迂回。
他重重地将保温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也罢,既然你非要一个说法,那我就直说了。”
“冲刺班,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保证我们乾云一中在最后大考中的名校录取率!是门面,是招牌!所以,每一个名额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优先考虑的,是那些觉醒了强大战斗职业的学生。他们有更高的几率考入顶尖学府。而你,”王振国的视线在宁梧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觉醒的是锻造师。一个生活职业。”
“锻造师能做什么?毕业了去锻造工坊打铁?还是去后勤部队修修补补?这种职业,上限太低了,根本没有潜力可言。我们学校在你身上投入最好的资源,最后换来一个普通职业技术学院的录取通知?这是浪费教育资源!”
“如今这个时代,竞争有多激烈你不是不清楚。不只是咱们学校,哪怕是你们以后进入大学,那些顶尖的名校,也一样要为升学率和就业率发愁。生活职业,到哪里都不吃香,这是现实。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安安分分在普通班待着,毕业后凭着锻造师的手艺,去找个地方就业,至少能讨口饭吃。”
宁梧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学校的招生简章和分班条例里,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规定,生活类职业不能进入冲刺班。”
王振国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嗤笑。
“规定?规定是人定的。你要是不满意我给你的理由,我可以现在就给你编一个。比如,‘综合素质评估不达标’,‘团队协作能力欠缺’,‘心理素质不稳定’。你想要哪个?我都可以写进你的档案里。满意吗?”
他摊开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小宁,我当这个冲刺班的班主任一天,就绝对不可能收一个生活类职业的学生。这不是我针对你,”
“我这是一视同仁。任何一个生活职业的学生,想进我的班,都没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宁梧几次捏了捏拳头,但最终都没有发作。
王振国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样吧,”他慢条斯理地说,“看在你过去两年半也算尽心尽力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心服口服的机会。”
“半个月后,会有今年的第一次月考。从这次月考开始,你们今年的考核形式将完全改变,不再有笔试。所有的考核,都将是实战对抗。”
“你想进冲刺班,可以。你去挑战,只要你能打赢现在冲刺一班里的任何一个学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赢了,我王振国当着全年级的面,亲自把你请进冲刺班。怎么样?”
宁梧呼吸一滞。
一个锻造师,去挑战战斗职业的学生?
这不是纯纯在羞辱自己吗?
第2章 只能感动自己的努力
宁梧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这两年半来,他拼命维持笔试成绩的领先,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防止觉醒职业之后,因为职业的问题,影响以后的升学。
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那些不依赖职业加成的纯粹知识上。
魔物图鉴、历史变迁、战术理论、材料学、炼金入门......
他以为,规则就是规则。
白纸黑字写着“以两年综合笔试成绩为主要参考依据”,那么学校就应该遵守。
他以为,他的付出,能换来一个公平。
高一刚入学,第一次全科笔试就考进年级前十,被王振国注意到,叫到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学校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孩子。”
黄昏,当其他同学涌向食堂、涌向训练场时,他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里,整理成堆的档案,将几百份学生资料一份份录入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酸麻。
王振国很忙,其他老师也很忙。
他们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而他宁梧,出生穷苦家庭,他唯一有的就是时间。
这些辛苦,这些被浪费掉的青春,他都心甘情愿。
因为王振国给了他一个承诺。
那承诺像一根吊在他眼前的胡萝卜,让他心甘情愿地蒙上眼睛,埋头拉磨。
现在,他拉完了磨,却告诉他,你只是一头驴,那根胡萝卜,是给骏马准备的。
这个世界的根基,在百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改变。
被称为“神迹”的全球性异变,让这颗蓝星与无数异次元空间产生了链接。
空间裂隙在全球各地出现,魔物从中涌出,人类的文明一度岌岌可危。
但同时,人类也迎来了转机。
全民转职。
每个人在成年那年,都有机会通过觉醒仪式,获得自己的职业。
职业,决定了人一生的轨迹。
战斗类职业,如战士、法师、刺客、弓箭手,他们在升级时会获得大量的力量、敏捷、精神等战斗属性加成。
能够学习毁天灭地的技能,是守卫城市、探索异界、对抗魔物的中坚力量。
他们是社会精英,是英雄,是所有人追捧的对象。
而生活类职业,如厨师、裁缝、药剂师,以及宁梧的锻造师,他们获得的属性加成偏向于体质、耐力、灵巧,技能也都是辅助性的生产技能。
他们无法正面与魔物对抗,被认为是战斗职业的附庸,是后勤人员。
社会的价值取向,在生存的压力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现实和功利。
一个普通的战士,其社会地位和能获取的资源,也远远超过一个稀有的厨师。
这就是现实。
战斗力,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比如冲刺班的学生,有个职业是“龙血战士”。
他升一级,光是力量属性的成长,就是宁梧的十倍。
更不用说他天生附带的“龙威”、“坚韧龙鳞”等被动技能。
宁梧就算用尽全力,可能都无法让他后退一步。
而对方,只需要一拳,就能让宁梧的骨头断裂。
这种差距,不是靠努力和意志就能弥补的。
这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王振国的挑战,根本不是机会,而是盖棺定论前的公开处刑。
可宁梧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论付出,他敢说整个年级没有人比他更多。
他的努力,他的汗水,他的隐忍,难道就因为觉醒仪式上那一道光芒的不同,而被全盘否定吗?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他的努力只能感动他自己。
忽然想通了某个关节,胸中的那股郁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种错觉。
他以为自己和那些战斗职业的同学,只是赛道不同,但终点是一样的。
他坚信勤能补拙,只要自己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就能和他们并驾齐驱。
多么可笑。
如果勤奋吃苦真的就代表变强,那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应该是磨坊里日夜不停拉磨的驴。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把王振国的承诺当成救命稻草,骗了自己整整两年半。
现在,梦醒了。
希望没了,也就没有了愤怒和不甘。
宁梧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手指上还留着深刻的压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分班名单,转身,沉默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浑浑噩噩地走下楼梯,穿过操场。
学校里人来人往。
一切都和他来时一样,但宁梧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被踢出了那条他奋斗了两年半的赛道。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站上去过。
回到宿舍,宁梧反手将门锁上,发出“咔哒”一声。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他将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那里面有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味,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冷。
他没有开灯,房间随着窗外天色渐晚,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他不想看。
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紧接着,手机又固执地响了起来,是电话铃声。
他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睛。
来电显示是“妈”。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看到了刚才那条被忽略的消息预览。
【您的储蓄卡账户收入2000.00元。】
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两千块。
父母在城郊的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拖着一身疲惫和灰尘回来。
这两千块,是他们用多少汗水,弯了多少次腰,才从钢筋水泥里抠出来的。
电话还在响。
宁梧用手抹了一把脸。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小梧啊,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背景里有嘈杂的风声和工友的说话声,她应该是找了个角落打的电话。
“刚从食堂回来,吃了。”
谎言说得如此自然,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钱收到了吧?这个月给你多打了两百,你现在是最关键的阶段了,学习辛苦,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别舍不得花钱。”
“嗯,收到了。”宁梧的鼻腔发酸,“妈,工地上是不是很忙?你跟爸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嗨,我们俩这身子骨,累不坏!你爸刚才还念叨呢,说我们家小梧争气,马上就要考大学了。等你考上名校,咱们家就熬出头了!以后你就是城里人,再也不用跟我们一样,看天吃饭,看人脸色。”
宁梧沉默了。
“学校里都还好吧?分班了吗?老师有没有说你成绩好,把你分到最好的班里去?”
母亲期盼着问道。
宁梧的喉结上下滚动,将涌上来的苦涩强行咽了下去。
他实在是不忍心和父母说今天的事。
“分了,妈。我......挺好的,老师很看好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去看书了,先挂了。”
“哎,好,好!你学习要紧,快去吧,别耽误了!”
第3章 十二符咒蓝图!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归死寂。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宁梧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炸裂开来。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所有的不甘、愤怒、绝望,在此刻汇聚成一个无法抑制的冲动。
他对着面前那堵冰冷的墙壁,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疼痛从指骨传来。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这种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那巨大的无力感彻底吞没。
然而,就在他拳头接触墙壁的瞬间。
他的眼前,一道纯白的光幕骤然炸开!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不屈意志......】
【签到系统激活!】
【职业匹配中......】
【职业:锻造师。匹配成功。】
一连串机械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宁梧僵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
系统?
这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咱也是有主角待遇了?
【宿主每周可进行一次签到。】
【签到可随机获得与“锻造”相关的蓝图奖励。】
【蓝图:记录着特殊装备的锻造方法,宿主学习后即可掌握。具有蓝图时,初次锻造可以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
【新手福利:首次激活系统,可立即进行一次签到。】
【是否立即签到?】
宁梧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的人生,在坠入谷底的这一刻,迎来了无法想象的转机。
他几乎没有犹豫。
“是!签到!”
他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锻造蓝图『十二生肖符咒』!】
光幕之上,一张古朴的金色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上不是文字,而是十二个形态各异的动物图腾。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宁梧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
【蓝图:十二生肖符咒】
【介绍:源自火之恶魔圣主的力量,将十二生肖之力封印于符咒之中。】
【符咒详情:】
【鼠符咒:可赐予无生命之物行动的能力。】
【牛符咒:可获得无与伦比的超级力量。】
【虎符咒:可平衡阴阳两极,分离或融合事物的两面性。】
【兔符咒:可获得超越极限的超级速度。】
【龙符咒:可释放威力巨大的龙之爆炎。】
【蛇符咒:可获得完美无瑕的隐身能力。】
【马符咒:可治愈一切伤病,修复一切损伤。】
【羊符咒:可使灵魂出窍,遨游星界。】
【猴符咒:可随心所欲变化为各种动物形态。】
【鸡符咒:可获得漂浮的能力。】
【狗符咒:可获得青春永驻、不死不灭的躯体。】
【猪符咒:可释放威力强大的热射线。】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掀起了他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而是来自他降生之前,另一个世界的。
他是一个穿越者。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因为前世的记忆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提供太大的帮助。
除了让他比同龄人早熟一点之外,基本没什么意义。
但《成龙历险记》这部动画,他记得很清楚。
十二符咒,是远古时期八大恶魔之一,火之恶魔圣主的力量本源。
圣主,那位曾经统治古代亚洲的龙形恶魔,被洛佩法师用神明卷轴封印成了一团雕像,而他体内蕴含着魔法的十二种力量,则被分离出来,化为了十二枚石制符咒,散落在世界各地。
宁梧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太清楚这十二枚符咒意味着什么了。
圣主,在记忆中的那部作品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残缺状态。
他要么是一尊无法动弹的石雕,要么是一个四处漂泊的灵魂,需要附身在人类身上才能行动。
即便是在那种极度虚弱的状态下,他仍然是足以搅动世界风云的强大存在。
而他一生所追求的,就是找回全部的十二符咒。
这些能力,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成为超凡者。
而十二个符咒集于一身,其效果绝非简单的叠加。
他记得圣主在剧中的一句台词。
当他集齐全部符咒,重获巅峰力量时,他对世界高声宣告:“我什么都不缺了!”
那不是狂妄自大的吹嘘,而是事实。
力量、速度、防御、恢复、能量爆发、特殊能力......
十二符咒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毫无短板的力量体系。
而现在,锻造这套体系的蓝图,就掌握在他手中。
希望。
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一条通往巅峰的道路。
王振国说得没错,锻造师的上限太低了。
传统的锻造师,倾尽一生,或许能打造出一把附带火焰伤害的利剑,或者一面能抵御强力冲击的盾牌。
他们的作品,终究是服务于战斗职业者的装备,是外物。
但他的锻造师之路,因为这个系统的出现,将完全不同。
他要将这些源自另一个世界的神奇力量,亲手复现出来。
那么,进入冲刺班,还有意义吗?
宁梧脑中浮现出王振国那张虚伪而轻蔑的脸。
冲刺班集中了学校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导师,为的就是在大考中取得优异成绩,为学校增光添彩。
可那样一来,他未来取得的任何成就,都会被算作是王振国的功劳,是乾云一中英明决策的成果。
他凭什么要让那个将他尊严踩在脚下的人,分享他的胜利果实?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现在,就算王振国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进那个冲刺班。
否则他两年半的忍气吞声,最后只会成为王振国履历上光彩的一笔。
凭什么?
如果在全校瞩目的毕业大考中,一个来自普通班的生活职业学生,以碾压的姿态,将所有冲刺班的天之骄子甩在身后。
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王振国将会变成整个乾云城教育界的笑柄。
乾云一中作为顶级名校,对教师团队的考核标准极为严苛。
一个看走了眼,将顶级天才当成废物丢进普通班的年级主任,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远比冲入办公室和他理论,或者接受那屈辱的挑战后进入冲刺班,要来得更加解气。
不过......
宁梧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王振国提出的那个挑战上。
半个月后的月考,挑战冲刺一班的任何一个学生。
这个挑战,他不会放弃。
他要的不是那个进入冲刺班的名额。
他要的是一个舞台。
他要赢,然后当着全年级的面,拒绝他。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不是他宁梧配不上冲刺班,而是冲刺班,配不上他!
第4章 前往黑市
念头通达,宁梧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将意识沉入那张金色的蓝图卷轴。
【十二生肖符咒锻造蓝图】
他用意念点开,十二个符咒的详细锻造方案并列呈现。
他先看向了最容易理解,也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牛符咒】。
【锻造蓝图:牛符咒】
【所需材料:】
【1.黑曜石粉末 x 50克】
【2.淬灵之水 x 20毫升】
【3.符文刻印墨 x 5毫升】
【4.狂牛之心 x 1颗】
宁梧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点开了其他的符咒蓝图。
【兔符咒】、【龙符咒】、【蛇符咒】......
他发现,这十二张蓝图的锻造配方大同小异。
前三种材料,黑曜石粉末、淬灵之水、符文刻印墨,是所有符咒都需要的通用基础材料。
唯一的区别,在于第四种核心材料。
牛符咒需要“狂牛之心”;
兔符咒需要“风行兔的敏捷之源”;
龙符咒需要“亚龙的龙息结晶”;
......
不同的核心材料,都对应着不同魔物的核心器官或能量结晶,蕴含着那种魔物最本源的力量。
宁梧的心沉了一下。
他意识到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材料。
他没有材料。
这些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地摊货。
黑曜石粉末,是高阶魔物防御装备的基础材料。
淬灵之水,是水系法师制作法杖时才会用到的昂贵耗材。
符文刻印墨,更是出了名的稀有,通常用于制作空间储物道具。
至于那些核心材料,更是只会在高等级的魔物身上才会产出。
这些东西,在学校里肯定找不到。
必须去专门的猎人公会或者大型超凡材料交易所才能买到。
而它们的价格......
宁梧默默地划开手机,点开了银行App。
屏幕上,那条银行到账两千元的消息还在。
这是父母在工地上流血流汗换来的生活费。
可他很清楚,这两千块,别说买一颗“狂牛之心”,恐怕连购买前三种基础材料都不够。
这或许就是生活类职业最大的困境。
这是一个极其烧钱的职业。
无论是锻造、炼金还是附魔,尝试都意味着大量的金钱投入。
而产出却极不稳定。
一件装备的锻造,成功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
一瓶药剂的炼制,也许会因为火候的微小差异而变成一文不值的废液。
高投入,高风险,以及相对战斗职业而言极低的上限和回报。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国家层面一再强调要重视生活职业者的培养,但在最现实的教育和就业层面,他们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不过,这倒是小困难了。
比起之前,完全看不到前方的道路。
如今,对宁梧来说,至少有个努力的方向了。
缺钱,就去赚。
缺材料,就想办法去搞。
方法总比困难多。
系统给予的蓝图,拥有一个逆天的特性:初次锻造,百分之百成功。
这意味着他免去了生活职业者最恐惧的初期资本积累阶段那高昂的试错成本。
只要他能凑齐第一份材料,他就能拥有第一枚符咒。
拥有了牛符咒的力量,他还用担心什么?
都别说去狩猎魔物赚零花钱。
哪怕去工地搬砖都比别人快十倍。
去城外搬运魔物尸体,别人一次扛一头,他能一次扛一车。
赚钱的方式,瞬间就变得多种多样。
万事开头难。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决这个开头。
他需要钱。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扎下根,便疯狂地滋生起来。
等待父母下个月的接济,或者自己去打零工,都太慢了。
半个月后的月考,就是他给自己设定的第一个期限。
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以挑战战斗职业者的底气。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乾云城一中坐落在城市边缘,再往外走,就是大片的荒野和低级魔物盘踞的区域。
学校附近,自发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夜市。
那里鱼龙混杂,有来碰运气的学生,有贩卖零碎材料的低阶猎人,也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商贩。
东西真假难辨,品质良莠不齐,但胜在便宜,而且偶尔能淘到一些被当成垃圾处理的好货色。
对于身家清白的宁梧来说,那里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用两千块出奇迹的地方。
主意已定,他便不再耽搁,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将自己收拾干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
夜市的喧嚣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宁梧很快便走进了这片由临时摊位和五彩斑斓的能量灯构筑起来的区域。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的在地上铺一张粗布,上面摆着零零散散的魔物牙齿和皮毛;有的则推着小车,车上挂满了粗制滥造的短剑和皮甲;更多的,是贩卖各种颜色古怪的液体和粉末的瓶瓶罐罐。
“老板,你这块魔晶颜色这么暗淡,能量都快散光了,还敢要我五十?”
路边,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学生捏着一枚灰扑扑的石头,质疑道。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闻言把眼一瞪,干枯的手指敲得摊板梆梆响:“嘿,你这小伙子会不会看货!这可是从二阶钻地甲虫身上挖出来的,纯正土属性!要不是磕掉了个角,价格得翻三倍!看你是个学生,给你个实诚价,四十五!”
“二十。”学生毫不退让,“行就行,不行我走了。”
老头脸上的褶子气得直抽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我倒霉!拿走!”
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几张油腻的木桌旁挤满了人。
大多是些体格壮硕的低阶猎人,身上还带着荒野的风尘和血腥气。
“我跟你们说,今天在黑风林遇到的那头影猫,速度快得就剩一道黑线!我这附了魔的箭矢,连它的毛都擦不到!”一个独眼大汉将手里的木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溅了出来。
“影猫算个屁!”他对面一个疤脸男人灌下一大口劣质麦酒,粗声大气地反驳,“上周我们队接了个护送任务,在乱石坡碰上了一窝地行龙!那玩意儿,皮糙肉厚,一爪子下来,我们队的盾战士连人带盾都被拍飞了出去!”
“后来呢?”旁边的人追问。
“后来?后来当然是跑了!不然我还能坐在这儿跟你吹牛?”疤脸男人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人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粗陶酒杯“哐当”撞在一起,辛辣的酒气混杂着男人们的汗味,在棚子里弥漫。
肉铺的摊主是个赤着上身的胖子,他用一把宽背大刀“剁剁剁”地将一整条烤得焦黄流油的獠牙猪腿斩成大块,扯着嗓子吼叫:“刚出炉的烤肉!刚出炉的烤肉喂!又香又脆的獠牙猪腿!一斤只要十五个铜板!”
他身旁的炉火烧得正旺,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嘶啦”的爆响,浓郁的肉香瞬间扩散开来,引得路人不住地吞咽口水。
“独家秘制的疗伤药膏!独家秘制!不论是刀伤剑伤还是魔物抓伤,抹上一点,立刻止血!三瓶一个疗程,保证不留疤!”
“......”
第5章 林栖月
宁梧没有被这热闹的景象分心,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需要黑曜石粉末、淬灵之水和符文刻印墨,以及最重要的狂牛之心。
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目光扫过那些杂乱的商品。
凭借着这两年半疯狂啃下的材料学知识,他能轻易分辨出大部分材料的真伪和大致品级。
“老板,你这黑曜石粉末怎么卖?”
他停在一个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摊位前,指着一小袋黑色的晶体粉末问道。
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瞥了他一眼:“一百块一克,上好的货色,童叟无欺。”
宁梧心里计算了一下。
牛符咒需要五十克,光这一样就要五千块。
他全部身家都不够。
“太贵了。”他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哎,小兄弟,别走啊,”摊主连忙叫住他,“价格好商量嘛。看你是学生,给你打个八折。四千块,五十克你拿走!”
宁梧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很清楚,这些基础材料的价格水分很大,尤其是这种针对学生和散户的夜市。
他接连问了几个摊位,情况都大同小异。
最便宜的报价,也要三千五百块才能买到五十克黑曜石粉末。
至于淬灵之水和符文刻印墨,更是昂贵,都是按毫升计价,一小瓶就要上千。
看来,想通过正规途径凑齐材料,是绝无可能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些,但没有放弃。
希望寄托于最后的核心材料上。如果能用极低的价格淘到“狂牛之心”,那剩下的钱,或许还能勉强凑齐那些被稀释过或者品质较差的基础材料。
他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贩卖魔物器官和不明矿石的摊位上。
这些摊位上的东西千奇百怪。
有风干的魔物爪子,有还带着血丝的内脏,有散发着微光的石头,也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干瘪肉块。
宁梧耐心地搜寻着。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的摊位上,他的目光被一块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专门处理魔物血肉的摊子,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用一把豁了口的刀分割着一头獠牙猪的尸体,动作粗暴。
在他脚边的一个木盆里,堆满了各种被认为是废料的内脏和碎骨,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在那堆废料的顶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呈暗红色,表面已经完全干涸硬化的块状物。
它看起来像一块被反复炙烤过的烂肉,又像一块毫无价值的血色石头,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
壮汉注意到宁梧的视线,不耐烦地用沾满油污的手指了指那个木盆:“喂,小子,看什么看?要买肉去那边挑新鲜的。这盆里的都是下水料,十块钱一斤,拿回去喂狗的。”
宁梧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狂牛之心!
虽然它被血液和污垢覆盖,能量波动也因为处理不当而变得极其微弱,但那独特的,蕴含着狂暴力量的内在结构,和他从蓝图中看到的介绍一模一样。
狂牛是一种等级不低的魔物,力大无穷,性情暴躁。
它的心脏是其力量的源泉,是非常珍贵的锻造材料,通常用于制作能增加力量属性的装备。
一颗保存完好的狂牛之心,在交易所里至少能卖到数万块。
眼前这一颗,显然是在猎杀过程中被误伤,又被不懂行的人用错误的方式处理,导致能量大量流失,品相变得极差,才会被当成无用的下水料丢弃。
但对于拥有系统蓝图的宁梧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蓝图锻造,不看品相,只看本质!
只要它还是狂牛之心,系统就能百分之百提取出其中的核心力量,完成锻造。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让自己表情保持平静,甚至做出了一点嫌弃的样子。
他蹲下身,在盆里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捏着鼻子,指着那块干瘪的心脏问道:“老板,这个东西是什么?石头吗?还挺硬的。”
壮汉瞥了一眼,嗤笑道:“鬼知道是什么,可能是那头牛胃里没消化的玩意儿。你要是喜欢,这盆里的东西,你随便拿,给五十块全端走。”
“五十?”宁梧故作惊讶,“这么一堆烂肉,五十块?我看着都恶心。”
“小子,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壮汉有些不耐烦。
“二十。”宁梧伸出两个手指,“二十块,我就当是买个新奇玩意儿,拿回去研究研究。”
“滚滚滚,至少四十!”
“二十五,不能再多了。就当是我帮你清理垃圾了。”
“三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壮汉恶狠狠地挥了挥手里的刀。
“成交。”
宁梧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然后迅速从那堆血污中将那颗干硬的心脏捡了出来,用一张废报纸包好,塞进了怀里。
壮汉接过钱,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继续去分割自己的猪肉。
宁梧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最关键的核心材料到手,花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剩下的钱,应该足够他去买那些基础材料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宁梧?”
宁梧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他转过身,看到了来人。
林栖月。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淡蓝色运动服,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路边幽蓝的光芒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
她是宁梧原本班级的班长,也是整个乾云一中公认的高冷校花。
在不久前的觉醒仪式上,她觉醒了极其稀有的S级战斗职业。
毫无悬念地,她被分入了冲刺一班,并且是班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宁梧曾经是是副班长,过去两年里,两人因为班级事务,打过不少交道。
关系算不上亲密,但彼此熟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栖月走到他面前。
“买点东西。”宁梧的回答很简短,他不想多做解释。
他只想快点完成交易,然后离开。
林栖月却蹙起了眉。
她知道宁梧的家庭条件,也知道他为了能进冲刺班,在学习上付出了多少。
她也听说了分班的结果。
以宁梧的成绩,却被分到普通班,这背后的原因,稍稍动脑就能猜到。
她原以为他会很消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还是在购买这些低劣的锻造材料。
“我听说了分班的事。”林栖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这方面,王老师做得确实过分了。”
“无所谓了。”
宁梧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她印象里的宁梧,总是温和而坚韧的,目标明确,为了那个目标可以忍受一切。
可现在,他身上那种紧绷的、向上的感觉消失了。
反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淡然,或者说......疏离。
“你买这些材料,是想自己尝试锻造?”她忍不住问道,“锻造师的初期升级很难,材料消耗很大,而且成功率很低。你......”
她想说,你这点钱,可能连一次像样的尝试都不够。
但她觉得这样说太伤人,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总要试试。”宁梧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林栖月沉默了。
第6章 陆清歌
“那你呢?”宁梧反问,“冲刺班的学生,大半夜的不在学校,也跑来这种地方?”
林栖月刚想回答,一个轻快的身影忽然从她背后环抱住了她。
“栖月,我买到咯!”
一个女孩的脑袋从林栖月的肩膀旁探了出来,笑嘻嘻地晃了晃。
她和林栖月差不多高,眼睛大而明亮,像是有星光在里面跳动。
她的出现,让周围嘈杂的夜市都明亮了几分。
林栖月身体一僵,随即无奈地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清歌,你吓到我了。”
“哎呀,人家是太激动了嘛。”那叫清歌的女孩松开手,从林栖月身后绕了出来,手里正把玩着三柄薄如蝉翼的飞刀。
“这是宁梧,我以前的同学。”林栖月先向陆清歌介绍,然后又转向宁梧,“这是陆清歌。”
“咱们学校的学生会长,你应该听说过的。她这次分班也在冲刺一班。”
“哟,小帅哥,你好啊!”
陆清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一双灵动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宁梧,眉梢向上挑起。
她的做派,不像个学生会长,更像个喜欢调戏良家少年的女流氓。
宁梧没有被她的阵仗吓到,平静地伸出手,和她那温软的手掌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你好。”
“收敛一点。”
林栖月轻轻撞了一下陆清歌的胳膊,脸颊有些发热。
“没办法嘛,人家确实长得帅,我一下子没控制住嘛。”陆清歌冲林栖月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看向宁梧,好奇地问,“宁梧同学,你也是来买东西的?看上什么好宝贝了?”
不等宁梧回答,林栖月便先主动解释了她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这样,马上就要月考了,”她看着宁梧,神色变得认真,“你应该也听王老师说了,从这次开始,考核形式全部改成实战对抗。”
宁梧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林栖月继续说道:“学校武器室里的,都只是最基础的制式武器,没有经过任何附魔和强化,在实战里作用有限。我们想去城里的大型装备店看看,但那些有名的连锁店,比如‘百炼阁’或者‘魔能工坊’,他们出售的高品质武器,对购买者有职业等级或者猎人等级的要求。我们刚刚觉醒,等级太低,根本买不到。”
陆清歌在一旁补充道,她将三柄飞刀在指间转出漂亮的刀花:“所以呀,只能来这种地方碰碰运气了。夜市里的东西虽然来路不明,品质也参差不齐,但偶尔能淘到一些低阶猎人淘汰下来,或者某些小作坊流出来的精品。运气好的话,能用很低的价格买到超出我们现阶段能接触到的好东西。”
她晃了晃手里的飞刀:“就像这套‘风切’,就是个二阶刺客淘汰下来的,虽然能量核心有点损耗,但比学校发的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对付那些一阶二阶的魔物,足够了。”
宁梧心头一动,明白了。
即便是这些被所有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也不是真的拥有一切。
他们同样受制于规则,受制于自身现阶段的实力。
在通往更强的道路上,他们也需要想尽办法,为自己争取那一点一滴的优势。
说到底,学校也只是一个筛选机构。
它提供一个平台,让有天赋的人崭露头角,然后将他们的成绩,归为学校的荣耀。
想通了这一点,宁梧心中最后对冲刺班的执念也烟消云散。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最真实的。
“那你呢,小帅哥?”陆清歌的脸凑了过来,好奇地眨着眼睛,“你刚才在那个肉铺买了什么?我看到你揣怀里了,神神秘秘的。难道是什么稀有的魔物内丹?”
宁梧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狂牛之心的坚硬轮廓。
“没什么,一点没用的东西。”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切,小气。”陆清歌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林栖月看了一眼宁梧空着的手,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便服,心中微动。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钱袋,递到宁梧面前。
“这些你先拿着。”
钱袋入手微沉,里面应该是金属铸造的信用币,叮当作响。
宁梧一怔,抬头看她。
“你一个人尝试锻造,初期肯定很困难。”林栖月的目光清澈,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我不知道分班的事情能不能有转机,但我相信,生活职业者,不应该被那样对待。这些钱不多,算是我借给你的。”
“先不用急着还我,等你以后成了锻造大师,还我一件亲手打造的神装就行。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了!”
她这玩笑开得很巧妙,既给了宁梧帮助,又维护了他的自尊。
陆清歌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林栖月和宁梧之间来回转动,浅浅一笑,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林栖月。
“哟,我们栖月这是动了凡心啦?平时在学校里,那些富家子弟送的礼物你可是一件都不收,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主动给小帅哥送钱了?”
林栖月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咬着嘴唇,瞪了陆清歌一眼:“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陆清歌笑嘻嘻地凑到宁梧面前,一股好闻的馨香扑面而来,“宁梧同学,你可别小看这袋钱。这可是我们家栖月省吃俭用,从生活费里一点点攒下来的。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千万不能辜负了我们家栖月的一片心意啊。”
“陆清歌!”林栖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恼意,她伸手想去掐陆清歌,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了。
陆清歌躲到宁梧的另一边,探出半个身子,冲林栖月做了个鬼脸。
林栖月拿她没办法,只好转头对宁梧解释:“你别听她瞎说。这些钱,是我来学校报到前,家里人硬塞给我的。现在到处都是电子支付,现金根本用不掉,放在宿舍里我都嫌占地方。给你也正好是物尽其用。”
宁梧安静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知道,林栖月的解释只是为了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份帮助。
但无论是省吃俭用攒下的,还是用不掉的零钱,这份人情,他欠下了。
他没有推辞,将钱袋收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自信地说道,“我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锻造师。到时候,我会为你亲手锻造一件真正的神器。”
第7章 讲价
林栖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宣言弄得一愣。
她看到宁梧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着某种东西,让她感到心惊。
“我......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她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你别有心理压力,尽力就好。”
宁梧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压力?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压力,而这些压力,正在转化为他前进的动力。
“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准备离开,他要抓紧时间,去买齐剩下的材料。
“哎,等等!”
陆清歌又一次拦住了他。
宁梧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光我们家栖月投资怎么行?”陆清歌挺了挺胸脯,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也要投一份。不过,话要说在前头!我是真的相信,你一定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锻造师!”
宁梧满头问号地看着她。
他和这位学生会长,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林栖月的帮助,可以理解为过去同窗情谊的延伸。
可陆清歌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又是从何而来?
没等他细想,陆清歌已经嘿嘿一笑,露出了狐狸般的表情,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界面。
“小帅哥,加个好友吧!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姐姐我哦!”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宁梧无言以对。
他算是明白,这位学生会长的投资,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和陆清歌互相添加了好友。
陆清歌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宁梧的手机立刻传来一声提示音。
【陆清歌向您转账2000.00元。】
“好了,我的投资也到账了。”陆清歌收起手机,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姐姐我啊。我的要求不高,不用神器,给我打造一套贴身的传奇级软甲就行。”
“清歌!”
“哎呀,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了。”陆清歌拉住林栖月的手臂,拖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宁梧同学,我们先走了,你加油哦!”
林栖月被她拉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宁梧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和陆清歌一起消失在了夜市的人流中。
宁梧站在原地,感受着口袋里一沉一甸的钱袋,和手机里刚刚到账的转账记录。
父母给的两千,林栖月钱袋里是三千块的信用币,陆清歌转账了两千。
加起来,一共七千块。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数字,距离凑齐所有材料,还是有些压力。
黑曜石粉末、淬灵之水、符文刻印墨,这三样基础材料,即便去买那些品质最差的,加起来也要超过八千块。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七千。
缺口只剩下一千多。
这已经从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变成了一个踮起脚尖或许就能够到的目标。
之前靠着两千块,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奇迹。
而现在,他可以将希望,握在自己手里。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之前那个贩卖基础材料的摊位走去。
既然钱还不够,那就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了。
讲价。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瘦高中年人的摊位前。
摊主还记得他,见他又回来了,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小兄弟,又回来了?想通了?四千块五十克黑曜石粉末,绝对是公道价!”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将口袋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放在了摊位上。
一叠零散的纸币,一个装满了信用币的钱袋。
“老板,我身上就这么多了,加上我卡里的钱,一共五千。”
他将钱往前推了推,目光直视着摊主。
“我要五十克黑曜石粉末,二十毫升淬灵之水,还有五毫升的符文刻印墨。”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兄弟,你没睡醒吧?五千块,就想买齐这三样?光是二十毫升的淬灵之水,我进货价都不止三千!”
“我知道。”宁梧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要你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好货。我要你那些处理不掉的次品。”
摊主的脸色变了。
“什么次品,我这里卖的都是正品!”
“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宁梧的声音压得很低,“做你们这行的,手里总会积压一些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品质受损的材料。比如受潮的粉末,被污染过的液体,或者过了最佳保存期的墨水。”
“这些东西,卖给大客户,会砸了你的招牌。但直接扔掉,又舍不得。只能堆在仓库里,等着看有没有不懂行的新手,或者像我这样,明知是次品,却又不得不买的穷学生。”
摊主的眼神闪烁,没有立刻反驳。
宁梧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继续加码:“我只要最差的那一批,差到你马上就要当垃圾处理掉的程度。五千块,你把这些废料清给我,还能赚上一笔。不然,这些东西砸在你手里,一分钱都收不回来。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瘦高男人沉默了,他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这个学生。
这个年轻人,眼神锐利,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可以随意糊弄的菜鸟。
他是在和一个懂行的人对话。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六千。不能再少了。”
“我就五千。”宁梧的态度很坚决,“你卖,我现在就拿走。不卖,我立刻就走,你继续让那些废料在你的仓库里发霉。”
两人对视着,空气都凝固了。
最终,是摊主先败下阵来。
“妈的,算我今天倒了血霉!”
他骂骂咧咧地收起桌上的钱,然后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
“等着!”
他转身钻进了摊位后面的一个简易帐篷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瓶子和袋子,重重地拍在摊位上。
“货在这里,自己检查,拿了就赶紧走!别说在我这买的啊!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概不负责!”
宁梧拿起那袋黑曜石粉末,打开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又看了看那瓶淬灵之水,颜色浑浊,里面还有不少沉淀物。
最后的符文刻印墨,更是黏稠得快要凝固了。
品质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但他不在乎。
只要核心成分还在,系统就能将其完美利用。
“多谢老板。”
他付了钱,将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汇入了夜色之中。
第8章 制作牛符咒
回到宿舍,宁梧反手将门锁上。
房间里昏昏暗暗,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将怀里和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掏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
干瘪坚硬的狂牛之心、散发着霉味的黑曜石粉末、浑浊不堪的淬灵之水,以及那瓶快要凝固的符文刻印墨。
这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料,此刻在宁梧的眼中,却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
它们是他逆转命运的第一块基石。
他拉开椅子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光幕。
金色的蓝图卷轴再次展开,他锁定了其中代表着“牛”的图腾。
【锻造蓝图:牛符咒】
【材料已备齐,是否开始锻造?】
“是。”
他在心中确认。
刹那间,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覆盖了书桌上的四件材料。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为“锻造师”的职业本能被激活了。
过去,他只能感觉到材料的物理特性,比如硬度、质地。
而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材料内部蕴含的能量,虽然它们因为品质低劣而显得微弱且驳杂。
系统光幕上,详细的锻造步骤逐一浮现,直接将知识灌入他的脑海。
第一步,提纯。
宁梧伸出双手,悬停在材料上方。
他集中精神,按照系统的指引,调动起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
只见那袋黑曜石粉末中,一缕缕黑色的霉气被强行剥离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粉末的颜色变得深邃纯粹。
那瓶浑浊的淬灵之水,瓶底的沉淀物开始溶解、分解,最终化为无形,整瓶液体变得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最难处理的是那瓶符文刻印墨。
它几乎已经凝固,但在宁梧的精神力引导下,一滴淬灵之水自动飞起,精准地滴入瓶中。
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流畅,色泽也恢复了应有的光亮。
这个过程消耗了他大半的精神力,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喘了口气,心中却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蓝图锻造的强大之处。
它不仅提供了配方,更提供了完美无瑕的工艺流程,将他这个初学者,瞬间提升到了大师级的水准。
第二步,融合。
他的目光转向那颗干硬的狂牛之心。
这是核心。
宁梧将提纯后的三种基础材料,按照蓝图上显示的精确比例,小心翼翼地倾倒在狂牛之心上。
粉末、液体、墨水,三者接触到狂牛之心的瞬间,化作三股不同颜色的能量流,缓缓地渗入那干裂的表层之下。
狂牛之心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它表面的暗红色逐渐褪去,露出了石质的内核。
第三步,塑形与刻印。
宁梧双手虚按,精神力变作一双无形的手,将那颗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石质核心,一点点地塑造成一个标准的八角形。
与此同时,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古朴而复杂的牛头图腾。
他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将这个图腾,烙印在了八角形石块的中央。
当最后一笔刻画完成时,一道温润的光芒从石块上绽放开来,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房间,随即又迅速收敛,隐入石块内部。
桌面上,一枚通体呈暗灰色,手掌大小,质地温润的八角形石块静静地躺在那里。
石块中央,一个栩栩如生的牛头浮雕,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牛符咒锻造成功!】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听来如同天籁。
成功了!
宁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牛符咒拿了起来。
当他的指尖触摸到符咒的瞬间,一股暖流从符咒中涌出,瞬间流遍他的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和这枚符咒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小小的石块之中,潜藏着何等恐怖的巨力。
只要他心念一动,这股力量就会为他所用。
他站起身,环顾着这间狭小的宿舍。
墙壁、书桌、铁制的床架。
诱惑着他去尝试。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对着那面斑驳的墙壁,结结实实地来上一拳,看看这传说中的超级力量,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宿舍楼里住满了学生,任何一点大的动静,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调。
看来,只能等明天天亮,去城外那片荒野走一趟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他明天的课,必须得逃了。
他不由得笑出声来。
逃课。
这个词对他来说,曾经是不可想象的。
为了那个进入冲刺班的虚幻承诺,他在这所学校里当了近三年的模范生。
全勤,从不迟到早退,笔记永远工整,作业永远第一个交。
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优秀学生形象,生怕因为任何一点瑕疵,影响到最终评定。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那些觉醒了强大战斗职业的同学,三天两头请假去校外历练,甚至有人一个学期都见不到几次面。
可分班结果出来,他们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冲刺班的教室里,享受着最好的资源。
公平,从来就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而是由强者定义的。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逃就逃吧。
从今天起,他要为自己而活!
除了试验牛符咒的力量,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攒钱!
为下一枚符咒的材料攒钱!
有了牛符咒,赚钱的效率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么,下一枚符咒,应该选择哪一个?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系统,目光在十二生肖的图腾上扫过。
兔、龙、马、狗。
这四个符咒,是他现阶段最需要的。
兔符咒,代表着极致的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拥有它,在战斗中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龙符咒,代表着强大的破坏力。
龙爆破威力非凡。
这是他目前最欠缺的远程攻击手段。
而马符咒和狗符咒,则更加特殊。
一个是治愈,一个是永生。
治愈一切伤病,修复一切损伤。
马符咒的价值无可估量。
这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挑战更强的对手。
哪怕身受重伤,只要一息尚存,马符咒就能让他恢复如初。
这不仅仅是一个保命底牌,更是一个让他能以最快速度成长的加速器。
而狗符咒......
青春永驻,不死不灭。
宁梧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不死。
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义,太过沉重,也太过诱人。
拥有了它,他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死亡的威胁被彻底移除,他的操作空间将变得无限大。
所有的顾忌,所有的风险评估,都将失去意义。
他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冒险家,最大胆的实验者。
一番比较之后,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马符咒虽好,但死了就一切皆空。
先有狗,再图马。
决定了,下一枚符咒,就是狗符咒!
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
今天这一天,他所经历的,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要跌宕起伏。
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将牛符咒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坚实而冰凉的触感,将其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
今天,真的太累了。
黑暗中,他沉沉睡去。
第9章 磐石训练馆
天色未亮,宿舍楼里一片死寂。
宁梧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视线清晰异常。
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昨天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伸手探入枕下的口袋,握住了那枚八角形的石块。
牛符咒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坐起身,没有开灯。
穿好衣服,将牛符咒贴身放好,然后打开了宿舍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脚步无声地穿过。
清晨的校园空气微凉,远处已经传来了冲刺班学生晨练的呼喝声。
宁梧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他径直走向校门口。
门口的保安亭里,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对这个提前离校的学生视若无睹。
宁梧顺利地走出了乾云一中的大门,将那座曾经承载了他所有希望与失望的校园,抛在了身后。
他搭乘着城市里最早的一班悬浮列车,朝着市中心驶去。
列车平稳地在钢铁丛林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光逐渐被晨曦取代。
宁梧靠在窗边,清点着自己剩下的资产。
总共七千块,昨晚购买材料用掉了五千,现在他的全部身家,只剩下两千块。
这点钱,对于锻造下一枚符咒来说,杯水车薪。
他必须尽快将牛符咒的力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益。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地,来摸清这份力量的极限。
对牛符咒的强度来说,学校里的那些训练假人,怕是经不住他一拳。
他需要更专业的设施。
列车到站,他走进了乾云城的中央商业区。
这里是职业者们的聚集地,装备店、药剂铺、任务公会,应有尽有。
他的目标很明确。
乾云城最大的商业训练馆,磐石训练馆。
磐石训练馆占据了整整一栋大楼,外墙由黑色的合金与强化玻璃构成,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金属气息的冷气扑面而来。
大厅宽敞得惊人,地面是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砖,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全息光幕,滚动播放着各种训练套餐的价格和训练馆内的强者排行榜。
前台后面,一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修着自己的指甲。
她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办卡还是计时?”
“计时。”
宁梧走到前台前。
那女人这才抬起眼皮,视线在他身上那件普通的便服上停留了半秒,眼神中的热络迅速冷却下去。
“最低级的F级训练室,一个小时一百。E级两百,d级四百。先付费,后使用。去哪间?”
她的态度公式化,显然是将宁生当成了某个刚觉醒职业,跑来见世面的穷学生。
“我要最高级的训练室。”
宁梧平静地开口。
女人的动作停顿了。
她重新打量起宁梧,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解。
“你说什么?”
“最高级的。”宁梧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扫过前台后方的价目表,“S级训练室。”
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
她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梧:“同学,我们这里是专业的训练馆,不是游乐场。S级训练室是为那些资深职业者准备的,里面的测试设备最低都能承受三阶职业者的全力攻击。”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一个学生,进去做什么?
摸一下那些昂贵的设备吗?
“我知道。”宁梧说,“我就要去那里。”
“S级训练室,一小时八百信用币。”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全息价目表上那个醒目的数字,“而且,丑话说在前面,就算你进去之后什么设备都不用,或者根本无法激活设备的测试效果,也一样是这个价钱,你还确定要进去吗?”
她觉得,这个价格足以吓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宁梧没有再废话。
他直接扫码。
“叮!付款成功!800元!”
“一个小时。”
女人的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凝固了。
这家伙是认真的。
一个穿着地摊货的穷学生,花八百块,只为了去S级训练室里待一个小时?
她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或许是某个大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
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又否定了。
那些真正的富家子弟,哪个不是前呼后拥,衣着光鲜,出手就是金卡。
“好吧。”
她最终还是收起了钱,心里给宁梧贴上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富二代”或者“打肿脸充胖子的蠢货”的标签。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有些粗暴地在台面上一拍。
“S-01房,刷卡进入。记住,只有一个小时,超时会自动断电,并且需要补缴费用。”
宁梧拿起卡片,转身就走。
别人怎么想,他是完全不关心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熟练自己的力量。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拿起通讯器,联系了安保部门。
“喂,留意一下S-01房的客人,一个学生,看起来有点奇怪。别让他把里面的东西给偷了。”
宁梧沿着一条长长的合金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牌号从F区开始,一直延伸到深处。
越往里走,周围就越安静,空气中能量的波动也愈发浓郁。
他能感觉到,墙壁里都内嵌了吸收能量和隔音的特殊材料。
终于,他在走廊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
这扇门比其他的门更加宽大厚重,通体呈暗金色,门上只有一个简洁的编号。
S-01。
他将卡片在门旁的凹槽上一刷。
“滴——身份确认,欢迎光临。”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宁梧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小型室内广场。
层高超过二十米,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
地面与墙壁都由一种泛着暗光的深灰色合金铺就,上面刻画着密集而复杂的能量回路,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十几台造型各异的测试仪器。
有和他差不多高的重型力量测试桩,有布满了传感器的敏捷测试跑道,还有能够投射出全息影像的战斗模拟器。
这里的设备,比学校里那些最好的仪器还要精密和强大。
宁梧在穿过外面的走廊时,能听到那些低等级训练室里传出的密集击打声和呼喝声,几乎每一间都人满为患。
而这里,S-01训练室,只有一个人!
宁梧的目光,落在了广场的另一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第10章 秦雪遥
那女人背对着门口,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
她的上身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无袖紧身上衣,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将她挺拔的背脊和流畅的肩部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宁梧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
女人的腰肢纤细得惊人,下面是一条堪称布料节约典范的战术热裤,深灰色,短得只能勉强遮住臀部的弧线。
而从热裤下方延伸出的,是一双被纯黑色丝质长裤包裹的惊人长腿。
那布料薄得像是第二层皮肤,完美地贴合着腿部的起伏,将大腿紧实浑圆的弧度,以及小腿修长有力的曲线,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呈现。
宁梧进门时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她。
女人的肩膀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转过来时,宁梧才看清她的正面。
那件紧身上衣的拉链从高领处一直延伸到胸口,此刻正拉开了一小段,露出一段白皙如雪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正站在一台巨大的力量测试桩前,那台机器的造型如同一面厚重的金属墙壁,表面布满了撞击后留下的浅坑。
当她的视线与宁梧相遇时,宁梧的心脏一紧。
好强的气场!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沉静与锋锐。
她看到宁梧,好看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讶。
她应该是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在她预定的时间段里,进入这间几乎没人进来的S-01训练室。
当她看清宁梧的穿着和年纪后,那份惊讶又增添了几分困惑。
一个学生?
宁梧顶着那审视的目光,心中也泛起了波澜。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非常强大,恐怕是他从小到大,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的人。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露怯,只是朝着对方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房间内的设施上,不再去看她。
他只有一小时,分分秒秒都很宝贵。
他的这份镇定,让那个银发女人更加意外了。
她收回了那份锐利的审视,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迈开长腿,朝着宁梧走了过来。
“你好。”
她停在宁梧面前,虽然有些清冷,但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一次来?”
宁梧点了点头:“嗯。”
“我叫秦雪遥。”她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周围的设备,“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觉醒不久的学生吧。这里的设备,和学校里的可不一样,操作不当很危险。”
不像是半分说教,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宁梧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秦雪遥见他没有反感,便继续介绍道:“那一排,是力量测试区。最左边那个是基础型的,最高可以承受到五吨的冲击力,适合刚觉醒的力量型职业者。”
“中间那个是进阶型的,上限二十吨。最右边那个,”她指向那面如同墙壁般的巨大测试桩,“是重型冲击靶,理论上限一百吨,还能模拟不同魔物的装甲硬度。不过,我劝你最好别碰那个,它的能量反震很强,控制不好会伤到自己。”
她的介绍很详细,明显对这里非常熟悉。
“那边是敏捷和反应测试区,可以模拟各种复杂的障碍环境。还有那边,”她指向角落里的几台球形仪器,“是战斗模拟器,可以投射出最高b级的虚拟魔物影像,用来进行实战演练。不过那个需要额外付费,而且很贵。”
宁梧默默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他感觉有些奇怪。
这个看起来强大而冷漠的女人,竟然会如此耐心地为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看起来很弱的学生,讲解这些基础信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忍不住问。
“啊?”秦雪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刚做完一组热身,训练时间快到了。”
她随口解释道,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包场,挺闷的。难得碰到个活人,就当是找个人说说话。”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却又透着一股强者独有的孤寂。
宁梧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谢谢。”
他不再多问,径直走向秦雪遥刚才提到的,那台最基础的力量测试桩。
他需要先建立一个基准线,看看自己原本的力量有多少。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问题忽然冒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秦雪遥。
“如果......我不小心把这里的仪器打坏了,需要赔偿吗?”
秦雪遥正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脸上是满满的错愕。
几秒钟后,她那张一直保持着清冷表情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这笑容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冲淡了那份生人勿近的锋锐感。
“赔偿?”她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你还真是......有想法。”
“小弟弟,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宁梧很诚实地点头:“第一次来。”
“难怪。”秦雪遥的笑意更深了,“你放心用吧,这里的任何一台设备,都不是你能打坏的。”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台基础测试桩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台最基础的,外壳用的都是掺了‘星辰钢’的复合合金,内部核心有能量缓冲力场。它的设计目标,就是让二阶以下的力量型职业者可以尽情地发泄力量,而不用担心造成任何损坏。”
她顿了顿,指向那面墙一样的重型冲击靶。
“至于那台大家伙,它的主材料是‘虚空黑金’,是用来建造星际战舰外装甲的边角料。整个乾云城,能在那上面留下永久性痕迹的人,不超过十个。我用尽全力,也只能在上面砸出一个浅坑。”
她平平淡淡地说着,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宁梧心头一凛。
整个乾云城,能在那上面留下永久性痕迹的人,不超过十个!
也就是说......
这个女人,是乾云城金字塔尖的战力之一!
“所以,”秦雪遥收回手,环抱在胸前,那惊人的曲线被衬托得更加夺目,“你完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磐石训练馆的规矩是,如果你能打坏这里的任何一件设备,不仅不用你赔偿,一旦你需要,训练馆还会把这件设备直接送给你当纪念品,并且会为你支付全部的维修费用。”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
“真是......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又用不上。行了,我真的要走了。”
她摆了摆手,十分潇洒。
“你自己慢慢玩吧,小弟弟,加油。”
说完,她真的转身离去。
第11章 牛符咒的力量
厚重的暗金色大门开启,又缓缓闭合。
咔哒。
一声轻响,整个S-01训练室,重新回归了绝对的寂静。
空旷的训练场里,只剩下宁梧一个人。
他甩了甩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目标上。
他走到那台基础力量测试桩前。
按照秦雪遥的说法,这东西的上限是五吨。
他先要测试自己不使用符咒时的力量。
宁梧摆出一个标准的直拳姿势,腰部发力,力量通过脊背传递到手臂,拳头猛地击出。
砰!
拳头与金属桩体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桩体表面的显示屏上,数字飞快地跳动,最终定格。
【286KG】
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
虽然锻造师并不像战斗职业那样有很强的战力加成,但是基础的属性还是给了点。
在宁梧前世的那个世界,这个力量估计已经是人类的巅峰了。
但如今,在真正的职业者世界里,什么都算不上。
他收回拳头,将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了那枚冰凉坚硬的八角形石块。
牛符咒!
当他的指尖接触到符咒的瞬间,那股奇妙的联系再次建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符咒内部蕴藏着一股沉睡的,能掀翻大地的恐怖力量。
一股暖流从符咒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瞬间流遍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乃至身体各处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充满了他的身体。
他再次抬起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发力,只是很随意地,将拳头向前一推。
动作很轻,很慢,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然而,当他的拳头接触到测试桩的瞬间。
轰——!!!
一声远比刚才沉重、狂暴的巨响,在整个训练室里炸开!
那不是金属与血肉碰撞的声音,更像是攻城锤撞击城墙的轰鸣!
他眼前的力量测试桩,那厚重的金属桩体,竟然被他这一拳打得向后猛地一晃!
桩体表面的显示屏,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快到形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最终,屏幕上的数字冲破了四位数,还在不断向上跳动。
【4580KG】
【4890KG】
【5000KG】
【警告!冲击力超过阈值!】
【警告!能量缓冲核心过载!】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鲜红的“ERRoR”字样上,整个测试桩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上面的能量回路光芒忽明忽灭。
宁梧缓缓收回拳头,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指关节,又看了看那台正在疯狂报警的机器,整个人都呆住了。
五吨。
这台机器的上限,是五吨。
而他刚才,只是很随意地推了一拳,就直接打爆了这台机器的测量上限。
这就是牛符咒的力量?
一股狂喜从心底涌起。
他忍不住仰起头,想要放声大笑,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快步走到那台机器前,伸手按下了警报的重置按钮,刺耳的声音戛然而生。
他不想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
冷静。
必须冷静。
他深呼吸,冷静下来,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基础测试桩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那台进阶型的测试桩。
上限,二十吨。
宁梧走了过去,这一次,他摆正了姿势。
他想看看,自己认真起来,能达到什么程度。
他沉腰,转胯,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拳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压缩空气产生的尖啸,狠狠地砸在了进阶型测试桩的靶面上!
咚!!!
声音比刚才还要巨大,仿佛一记闷雷在室内滚过。
整个训练室的地面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显示屏上的数字,再次开始了疯狂的飙车。
一万公斤,十吨,这个数字只是一闪而过。
最终,数字停了下来。
【KG】
接近十九吨!
一拳之力,接近十九吨!
这是什么概念?
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他可以一拳掀翻。
一堵厚实的混凝土墙壁,他可以轻易地打穿。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进入了非人的领域。
宁梧看着这个数字,眼神变得炽热。
他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刚才那一拳,他感觉自己远未达到极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训练场最深处,那面如同黑色墙壁的重型冲击靶上。
秦雪遥说过,整个乾云城,能在这上面留下永久性痕迹的人,不超过十个。
她还劝自己,最好别碰那个。
宁梧翘起了嘴角。
他走了过去,站在那面巨大的,布满了陈旧撞击痕迹的黑色金属墙壁前。
他能感觉到墙壁内部传来的,那种厚重、坚不可摧的能量场。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靶面。
就是这里了。
让我看看,牛符咒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后退两步,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身体下沉,将重心压到最低。
他体内的力量,开始疯狂地运转。
牛符咒赋予他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右拳之上。
他的拳头表面,空气都因为力量的过度集中而产生了扭曲。
“喝!”
一声低喝,他整个人向前冲出两步,身体带动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蕴含着恐怖巨力的一拳,轰然砸出!
在拳头即将接触到靶面的瞬间,宁梧的脑海中,闪过了蓝图上那个古朴的牛头图腾。
仿佛是错觉,他听见了一声来自远古的,苍凉的牛哞。
轰隆——!!!
整个S-01训练室,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都闪烁了两下,细碎的灰尘从合金缝隙中簌簌落下。
宁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面黑色的冲击靶上。
巨大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靶面中心的显示屏,根本没有显示任何数字,而是在亮起的一瞬间,就直接黑屏了。
靶体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不堪重负了。
宁梧收回拳头,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拳,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刚才击打的位置。
只见那面坚不可摧,连秦雪遥那样的强者都只能留下浅坑的虚空黑金靶面上,一个清晰而深刻的拳印,赫然出现在那里。
拳印的周围,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他,打裂了!
第12章 先吃一顿
宁梧站在那面布满裂纹的冲击靶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而他面前这面由星际战舰装甲边角料打造的墙壁,却被他一拳打出了濒临破碎的伤痕。
这就是牛符咒的极限?
不,或许这还不是。
这只是他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牛符咒力量输出的极限。
他有一种感觉,符咒中蕴含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像是无穷无尽的海洋。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脆弱的管道,一次性只能引出这么多海水。
再多,管道自己就会先爆裂。
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骇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最便宜的电子表,时间才过去不到三十分钟。
他原本计划用一个小时来慢慢摸索和适应这份力量,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最基础的力量测试已经完成,剩下的,不是在这种地方能测试出来的。
他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在这个时候尤其的清醒。
牛符咒赐予了他神明般的力量。
但他的身体,他的反应速度,他的战斗技巧,依然停留在普通学生的水平。
实战之中,敌人不会像这面靶子一样站着不动让他打。
一个敏捷的刺客,一把淬毒的匕首,甚至是一颗从暗处射来的子弹,都可能在他挥出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之前,就夺走他的性命。
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玻璃大炮。
实战中的变数太多,环境、时机、对手的职业特性,任何因素都足以致命。
力量,只是通往强大的门票,却不是强大的全部。
他现在,甚至比觉醒前更加渴望得到其他的符咒。
他必须尽快弥补自己最大的短板。
兔符咒的速度,龙符咒的远程爆破,尤其是狗符咒的不死之身。
生存。
不死不灭!
只有拿到它,他才能真正地将牛符咒的力量毫无顾忌地发挥出来。
只有不死,他才能有无限的试错机会,才能在一次次危险的战斗中磨炼自己的技巧,才能将所有符咒的力量,都融会贯通,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变强的欲望,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必须尽快搞到狗符咒。
而这需要钱,大量的钱。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起,迅速席卷了全身。
昨晚没吃晚饭就出去了,今天早上又没吃早饭。
再这样下去,他要低血糖了。
这里是顶级的商业训练馆。
这种地方,必然会配备有为职业者提供高能食物的餐厅。
他付了一个小时的钱,还剩下半个小时。
时间不能浪费。
正好可以去填饱肚子。
打定主意,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然后迈步走向那扇暗金色的厚重门户。
当他将那张黑色的金属卡片贴在感应区时,厚重的暗金色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的世界一如他来时那样安静。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长长的合金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越是靠近大厅,周围的环境就越是嘈杂。
从那些F级和E级训练室的门缝里,不断传来拳脚击打沙袋的砰砰声,以及职业者们粗重的喘息和呼喝。
很快,他回到了宽敞明亮的大厅。
前台后面,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新着光幕上的新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宁梧时,先是一愣,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全息时钟。
随即,一抹极力压抑的笑意浮现在她的嘴角。
果然。
她心中暗道。
这才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肯定是进去之后发现那些设备自己根本用不了,连最低的测试标准都达不到,觉得脸上挂不住,灰溜溜地跑出来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这个少年在那些庞大的仪器面前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白白浪费了八百块钱。
宁梧对她丰富的内心戏一无所知,也完全没有在意她那古怪的表情,他径直走到前台。
“你好,请问,训练馆的餐厅在哪里?”
这个问题,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人再也绷不住了。
她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噗嗤声,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拉长的,带着奇异腔调的声音回答道:“哦?客人,您这么快就训练结束了?您确定不继续进行训练了吗?您的使用时间还有三十二分钟。”
她故意强调了剩余的时间。
“嗯,”宁梧点了点头,“不练了。活动了一下,有点饿。”
“哦......饿了啊......”女人拉长了音调,她忍着笑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其实这很正常。S级训练室的设备对使用者的要求非常高,很多第一次来的客户都会感到不适应。您不必感到有什么......嗯,挫败感。”
然而,宁梧的反应却让她失望了。
他脸上没有半分被说中心事的尴尬或者恼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餐厅在哪里?”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这个女人很烦。
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地方填饱肚子。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从宁梧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窘迫,只能看到纯粹的,不耐烦的平静。
她收起了那副虚伪的表情,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一部悬浮电梯,用公事公办的生硬口吻说道:
“‘能量核心’餐厅在三楼。凭您的S级房卡,可以在那里享受一份免费的A级营养套餐。”
在她看来,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学生,恐怕连A级营养套餐是什么都不知道,这顿免费的午餐,大概是他今天唯一的收获了。
“知道了,谢谢。”
宁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拿好自己的卡,转身走向电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女人撇了撇嘴,拿起通讯器,准备和自己的小姐妹分享今天遇到的这个奇葩。
她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13章 未来可期的新人?
磐石训练馆的走廊。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四处逛着。
他叫魏松,是这家磐石训练馆的馆主。
一个穿着蓝色技术员制服的年轻人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馆主,d区和c区的能量供应系统刚刚完成了例行检修,负载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技术员一边走一边汇报,“那些新人职业者和佣兵团的消耗量很大,但都在安全范围内。”
魏松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沉厚:“F区和E区呢?那里的学生最多,别给我闹出什么岔子。”
“也都正常。F-17房的沙袋刚刚更换过,E-09房的反应靶传感器也校准完毕了。”
“很好。”
两人穿行在走廊中,周围的训练室里传出各种声响,充满了活力与汗水的气息。
就在这时,技术员手里的数据板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嗯?”技术员停下脚步,低头看去,眉头皱了起来,“奇怪。”
魏松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馆主......S-01训练室的设备,F-A型基础力量测试桩,刚刚上报了一个核心过载的离线警报。”
技术员的表情充满了困惑,“这不应该啊。”
魏松的眉头也挑了一下。
“核心过载?”
他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荒谬,“那台上限五吨的基础测试桩?”
“是的。”技术员确认道,“S级训练室里的所有设备,都配备了最高等级的自我诊断和冗余系统。就算真的出现过载,备用能源和缓冲力场也会立刻介入,根本不可能直接离线。除非......”
“除非冲击力瞬间超过了它所有冗余系统的处理上限。”魏松接过了他的话,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太反常了。会进入S-01训练室的,都是乾云城有头有脸的强者。
他们对自己的力量控制得炉火纯青,谁会无聊到去用那台给新人准备的入门级设备?
就算要热身,也有更专业的选择。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哪位强者心血来潮,想试试那台小玩具,以他们的控制力,也绝不可能造成这种直接打到系统崩溃的破坏。
“刚才谁在使用S-01?”魏松问。
技术员在数据板上划了几下:“记录显示,秦雪遥小姐在半小时前结束了她的训练。之后......有一个没有登记会员的临时计时的客人进去过,刚刚才离开。”
“临时客人?”魏松更加不解了,“去看看。”
两人加快了脚步,走向走廊的最深处。
刷开权限,那扇暗金色的厚重大门缓缓开启。
技术员快步跑到那台基础力量测试桩前,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馆主,您来看!”魏松走上前。那台测试桩的外表完好无损,但显示屏一片漆黑,内部传来细微的电流声,一股焦糊味从散热口飘出。
技术员打开了侧面的检修口,里面的景象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能量缓冲核心......烧了。”
魏松的瞳孔骤然收缩。
烧了?
为了防止使用者受伤,这种设备的核心设计就是绝对的坚固和稳定。
想要把它打到烧毁,需要的不是缓慢叠加的力量,而是在千分之一秒内,灌入远远超过其承受极限的,具备恐怖穿透性和爆发性的力量。
这需要什么样的爆发力?
“至少是五阶以上的力量专精型职业者,而且必须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魏松给出了判断。
可问题又来了。
一个五阶以上的强者,为什么要去攻击一台上限只有五吨的新手设备?
“难道......”技术员提出了一个猜测,“是一个刚刚觉醒,或者刚刚突破,无法完美控制自己力量的新人?”
这个猜测,让魏松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绝世天才?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强,但不知道具体强到什么地步。
于是,他选择了S级训练室,想用最基础的设备,从头开始测试自己的极限。
结果,他一拳就打爆了新手村的木桩。
这个逻辑......说得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乾云城恐怕要出现一个了不得的新星了。
这样的人物,如果能在其成长初期就与之结下善缘,对磐石训练馆未来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魏松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脸上凝重的表情舒缓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点欣赏。
“等会跟我一起去查一下刚才那个临时客户的登记信息,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知道他是谁。”
“是!”技术员立刻点头。
魏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训练场的另一端。
他看到了那面黑色的重型冲击靶。
然后,他的脚步,他的呼吸,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技术员感受到了馆主身上气息的剧变,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然后,他也愣住了。
那面由“虚空黑金”打造,号称永不磨损的重型冲击靶上,一个拳印清晰地烙印在中心位置。
一个深刻的,轮廓分明的拳印。
以拳印为中心,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纹,向着四周蔓延开来,覆盖了小半个靶面。
“这......这是......”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魏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秦小姐......做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
不可能!
他和秦雪遥是多年的好友,对她的实力了如指掌。
她很强,是乾云城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但她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全力一击,也只是留下一个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清的凹痕。
更重要的是......
魏松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拳印的大小和形状上。
那是一个男性的拳印!
比秦雪遥的拳头,要大上一圈!
技术员也反应了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说:“馆主,秦小姐......她,她平时用的是军用格斗手套,留下的痕迹边缘是很平滑的。这个......这个是赤手空拳打出来的!”
魏松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面布满裂纹的墙壁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摸着那些冰冷的裂痕。
他能感觉到,这面墙壁的内部结构,已经被摧毁了。
只要再来一下,哪怕是很轻的一下,这面价值连城的冲击靶,就会像玻璃一样,碎成一地残渣。
嘶——!
魏松猛地抽回了手。
刚才的想法直接被颠覆。
不对!
全都不对!
不是什么无法控制力量的新人!
第14章 了不得的大人物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魏松的目光,落在那深刻的拳印上。
赤手空拳。
不借助任何装备,不使用任何增幅性的战技,仅仅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对“虚空黑金”造成了不可逆的结构性破坏。
这意味着什么?
魏松比任何人都清楚。
“虚空黑金”之所以被用于建造星际战舰的外装甲,并不仅仅因为它坚硬,更是因为它对各种形式的能量冲击都有着极高的惰性。
想在上面留下痕迹,需要非常恐怖的力量。
这种程度,放眼整个乾云城,能做到的人......恐怕一个都没有。
如果是整个夏国,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九阶“君王”级强者,或许可以。
军部最神秘的,被誉为“行走天灾”的几位镇国者,或许也可以。
但那种级别的人物,都是声名显赫、动向受到严密监控的战略级存在。
他们是国家的基石,是威慑星空异族的定海神针。
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乾云城,还像个普通客人一样,付费进入一家商业训练馆,就为了测试一下自己的拳头有多重?
不合理啊......
而且,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来他磐石训练馆?
乾云城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摇了摇头,魏松冷静了下来。
强者的想法,不需要他来揣度。
他是一家商业训练馆的馆主,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利益和风险。
如果能与这样的人物建立起哪怕一点微弱的联系,对磐石训练馆,对他魏松个人而言,都将是无法想象的巨大财富。
但如果处理不当,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让整个磐石训练馆连同他自己,从乾云城消失,不留下一粒尘埃。
这是天大的风险,也是天大的机遇!
“封锁这里。”
魏松赶紧下了命令。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S-01。将这一层走廊过去一小时内的所有监控记录,全部、彻底地清除,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技术员立刻立正,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魏松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无论对方是谁,抱着何种目的,作为这里的馆主,他总得出面和对面接触一下。
技术员紧随其后,两人穿过安静的S级区域,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低级区域。
周围那些充满活力的呼喝声和击打声,在魏松的耳中却格外遥远。
他的整个心神,都已经被S-01房间里的那个拳印所占据。
他快步走到大厅,前台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看到馆主亲自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馆主,您有什么吩咐?”
魏松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除了秦雪遥小姐,还有没有其他身份特殊的贵客来过?”
女人愣了一下,认真地回忆起来。
她每天接待的客人成百上千,但能被馆主称为“贵客”的,屈指可数。
她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报告馆主,没有了。今天除了秦小姐,并没有其他持有高级会员卡或者特殊身份的客人来访。”
“没有?”魏松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不可能。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还是对方根本没有在前台登记?
但是S-01的门禁系统有记录,确实有一个临时客人进去过。
不对!
魏松很快想通了关键。
真正的大人物,未必会将威势外露。
他们隐藏在人群中,低调行事。
一个前台接待,又怎么可能从外表看出一位隐藏在尘世的巨擘。
他换了一个问法:“再仔细想想,今天上午,S-01训练室,除了秦小姐,还有谁进去过?”
“S-01?”女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吐槽机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说道:“有!当然有!馆主,您是说那个奇怪的学生吧?”
学生?
魏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前台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馆主的异样,她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起来:“就是一个穿着地摊货的穷学生,看年纪顶多是个高中生。也不知道从哪凑了八百块钱,跑来我们这儿,指名道姓就要进S-01。我跟他说那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他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像我瞧不起他。”
“您说好笑不好笑?他那种人,进去能干嘛?里面的设备他能启动哪一台?我猜他进去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玩不转,面子上挂不住,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灰溜溜地跑出来了。”
“最离谱的是,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别的,居然是跑来问我餐厅在哪儿!我在这干了三年,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女人越说越起劲,脸上满是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叙述中。
她没有发现,她面前的馆主,脸色已经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魏松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前台女人的描述,和S-01里那面破碎的冲击靶联系在一起。
一个穷学生......
穿着地摊货......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将虚空黑金一拳打裂的恐怖存在,会是这样一个形象?
但事实摆在眼前。
时间线是吻合的。
秦雪遥离开后,S-01就只有这一个客人进去过。
除了他,还能有谁?
荒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魏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前台女人。
“他人呢?!”
“啊?”女人被馆主突然变化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他......他去三楼的餐厅了啊。我跟他说凭他的房卡可以免费领一份A级营养套餐,他拿着卡就上去了......”
话音未落,魏松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她面前冲了过去。
他甚至顾不上去等旁边的悬浮电梯,直接冲向了一旁的紧急通道楼梯。
他必须立刻,马上,亲眼见到那个人!
“馆主?馆主!”前台女人看着馆主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满脸的困惑和不解。
她不明白,馆主为什么对一个穷学生这么上心?
难道是认识?
她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
馆主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第15章 顶级贵宾卡
三楼,“能量核心”餐厅。
这里的装潢风格与楼下的训练区一脉相承,充满了冷硬的科技感。
黑色的金属桌椅,桌面内嵌着可以显示食物成分和能量数值的光屏,四周的墙壁是缓慢流淌着蓝色光液的透明管道。
但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同,这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能量管道里液体流动的微弱嗡鸣。
对于来磐石训练馆的职业者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生命。
没人会奢侈地浪费宝贵的训练时间,坐下来慢悠悠地吃一顿饭。
他们更习惯用高浓缩的营养膏或者能量液来解决生理需求。
因此,这个耗费巨资打造的餐厅,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
此刻,整个餐厅里,只有宁梧一个客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套餐。
这就是前台所说的A级营养套餐。
主菜是一块足有两指厚的炙烤肉排,表面煎得焦黄,切开后露出粉红色的肉质,浓郁的肉香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辛辣气息。
光屏上的数据显示,这是取自c级魔物“炎鳞野猪”的里脊肉。
旁边的汤碗里,乳白色的浓汤中浸泡着几块晶莹剔透的蟹肉,鲜美的味道直冲鼻腔。
那是“铁甲梭子蟹”的蟹腿肉,以肉质紧实、能量温和着称。
除此之外,还有一杯用多种能量果实榨成的墨绿色汁液,以及几颗看起来像黑色珍珠的谷物。
这些食材都价值不菲,对职业者的身体有着实实在在的强化效果。
宁梧用刀叉切下一块炎鳞野猪肉放入口中。
肉质紧实而富有嚼劲,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迅速化为一股暖流,扩散到四肢。
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挥出极限一拳而产生的些微疲惫,正在被这股能量迅速地抚平、修复。
身体的细胞在欢呼,贪婪地吸收着这份精纯的养分。
这比乾云一中食堂里那些用合成蛋白和营养液做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宁梧很满意。
他细细地品尝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美食。
就在这时,餐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
这位平时沉稳如山的馆主,此刻额角竟渗出了细汗,眼神焦急地扫视着整个餐厅。
餐厅里空荡荡的,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窗边那个唯一的身影上。
一个少年。穿着最普通的便服,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有条不紊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
年轻,普通,平静。
前台的描述,与眼前的人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魏松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他!
魏松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将脸上那份焦急和震惊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表情。
他迈开脚步,朝着宁梧走了过去。
宁梧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来人。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气度不凡,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让宁梧无法理解的......谨慎和敬畏?
宁梧感到莫名其妙。
“这位......大人,您好。”魏松停在桌边,微微欠身,生怕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对方的兴致。
“冒昧打扰您用餐,我是这家训练馆的馆主,魏松。”
宁梧看着他,心中更加困惑。
馆主?
他找自己做什么?
投诉他弄坏了东西?
他想起了秦雪遥的话,打坏了不仅不用赔,还会送给他当纪念品。
他心里有了底,于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魏松看到宁梧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正的大人物,就是如此。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试探着问道:“不知......我们训练馆的设施,是否还能让您满意?”
宁梧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还行。就是S-01有个测试力量的机器,不太结实。”
不太......结实......
魏松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他!
他亲口承认了!
魏松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谦恭。
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存在,绝对是一位游戏人间的隐世高人。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用这种最普通的方式。
魏松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我们的疏忽。”魏松立刻躬身,态度诚恳到了极点,“没想到我们的设备如此不济,竟让前辈您感到扫兴。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也为了感谢前辈对我们工作的指正,我代表磐石训练馆,想送您一份小小的礼物。”
说着,他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表面雕刻着一座巍峨山峰的暗金色浮雕,入手分量极重。
“前辈,”魏松双手将卡片递到宁梧面前,“这是我们磐石训练馆最高等级的贵宾卡。持有此卡,您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磐石训练馆的分馆,无限制、无条件、永久免费地使用包括S级训练室在内的所有设施。馆内所有的餐品、药剂等消耗品,也全部由我们承担。”
宁梧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态度恭敬到有些诡异的中年男人,陷入了沉思。
他全程莫名其妙。
他只是来测试一下力量,顺便吃个饭,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前辈?
扫兴?
指正?
这都哪跟哪?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但他能理解这张卡片的价值。
永久免费。
所有设施。
所有消耗品。
这对于急需金钱和资源来锻造其他符咒的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这就是强者的世界?
他展现出的力量,让对方产生了某种误会,所以主动示好,想要结交?
宁梧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解释。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他没有理由拒绝。
“好。”宁梧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伸出手,接过了那张沉甸甸的黑色卡片。
看到宁梧收下了卡片,魏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成了!
他成功地与这位前辈搭上了线!
“不知......晚辈是否有幸,得知前辈的尊姓大名?”魏松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宁梧。”宁梧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宁前辈。”魏松恭敬地抱拳,“晚辈记下了。今天就不再打扰您用餐,您请慢用。日后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倒退着离开了餐厅。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宁梧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金属卡片。
他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但他也不打算再费神去想。
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
他将卡片贴身收好,然后拿起刀叉,继续对付盘子里那块能量充沛的炎鳞野猪肉。
对他而言,尽快填饱肚子,然后去规划下一步的赚钱计划,远比弄清楚一个陌生人的想法要重要得多。
第16章 城外的世界
乾云城是一座巨大的要塞都市,高耸入云的合金城墙将人类文明与城外的荒野彻底隔绝。
西城门,是通往城外狩猎区最主要的出口。
列车缓缓降速,窗外的景象从高楼林立的钢铁丛林,逐渐变为低矮、粗犷的建筑群。
这里是属于冒险者和猎人的世界。
宁梧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
宽阔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这里看不见穿着光鲜制服的上班族,也看不见青春洋溢的学生。
放眼望去,全是身穿各式各样战斗服、皮甲,乃至外骨骼装甲的职业者。
他们的皮肤多是古铜色,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疤,眼神锐利,步伐沉稳。
巨大的改装越野车、装甲运兵车、甚至还有小型的反重力平台,在广场上有序地停放着,车身上大多涂装着各种队伍的徽章,狰狞的兽首、交叉的刀剑、燃烧的骷髅,不一而足。
人们三五成群,有的在车旁检修武器,有的围着篝火处理刚带回来的魔物材料,还有的在大声招揽着临时队友。
“黑岩谷三日游,来个治疗!要求二阶以上,装备齐全!”
“铁鬃野猪清剿任务,差一个重装盾卫,任务报酬当场结算!”
“出售新鲜的‘风狼筋’,量大从优!”
“......”
这就是城外的世界。
危险与机遇并存。
魔物,盘踞在废墟与山林中的恐怖存在。
隐藏在空间裂隙中,可能藏有远古遗迹或天材地宝的异度空间。
普通人在这里无法存活,只有觉醒了力量的职业者,才能踏出城墙,用生命去搏取财富与荣耀。
宁梧站在人群边缘。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新人。
一个对城外世界一无所知的菜鸟。
过去的他,所有关于城外的信息都来自于教科书和网络。
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片,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
他知道狩猎能赚钱,但如何狩猎,去哪里狩猎,狩猎什么魔物,他一窍不通。
在学校里,老师绝不会教这些。
因为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来说,他们一生都不会有机会,也没有资格踏出城门。
他现在空有掀翻山峦的力量,却像个无头苍蝇。
他需要一个向导,或者说,一个能带他出城的队伍。
独自一人闯入荒野,无异于自杀。
他搜寻着记忆中关于乾云城周边地貌的知识。
西城门外,是一片广袤的丘陵地带,名为哀嚎石林,再往西是黑森林。
地形复杂,魔物横行。
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迷路都是最轻的下场。
他看到一些队伍的招募牌子上写着“招募队员”,但后面都跟着具体的要求,比如职业、等级、装备。
他一个刚觉醒的学生,什么都对不上号。
另一种选择,就是花钱。
付一笔钱,搭乘别人的车出城,到达某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后自行活动。
这对于他这种独行者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需要找个人打听一下行情。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视,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靠在装甲车轮胎上抽烟的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瘦削,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划到嘴角的伤疤,让他本就普通的相貌多了几分凶悍。
他没有穿戴任何护甲,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强大队伍的成员。
这种人,通常消息最灵通,也最愿意为了几个小钱开口。
宁梧走了过去。男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这一身干净的学生打扮,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小子,迷路了?这里可不是观光区。”
“我想出城,去哀嚎石林。”宁梧开门见山。
“哦?”男人来了兴趣,他坐直了身体,“一个人?”
宁梧点了点头。
“呵,胆子不小。”男人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家去吧。哀嚎石林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血眼巨蜥’的踪迹,那玩意儿一口唾沫就能把你的骨头给溶了。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不够它塞牙缝的。”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男人见他没有被吓退,便换了个腔调:“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要是真想去见识见识,可以找个队伍搭个顺风车。不过嘛,这价钱可不便宜。”
“多少钱?”
“看你去哪了。”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去石林外围,这个数。”
宁梧问:“两百?”
男人嗤笑一声:“两百?两百块钱够买条车胎吗?我说的是两千!这还是看你是个学生的优惠价。我们出城,冒的可是生命危险,油钱、车损、武器耗损,哪样不要钱?”
两千。
宁梧的全部身家,现在就只剩下一千出头。
他沉默了。
男人看他的表情,以为是价钱吓到了他,便又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小子,别嫌贵。你想想,外面是什么地方?是魔物的地盘!前两天,‘狂狮’冒险团知道吧?c级的大团!他们一整个小队,十几个好手,就在石林深处失联了,到现在尸骨都没找着!你一个人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压低了声音,说得神乎其神:“我跟你说,这还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夜行种,白天躲在石头缝里,一到晚上就全跑出来了。无声无息,等你发现的时候,脖子已经被咬断了。我们这种老手,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宁梧听着,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血眼巨蜥,教科书上有记载,属于E级魔物,主要威胁是它的腐蚀性毒液,但行动迟缓,是新手职业者最常狩猎的目标之一。
这个男人把它说得如同洪荒巨兽。
狂狮冒险团失联的事情,他早上在新闻上看过,但失联地点是黑森林深处,跟哀嚎石林隔着十万八千里。
宁梧感觉,眼前这个人,把他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肥羊,正在这里信口开河,抬高价格。
他没有戳穿对方。
“太贵了。”宁梧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男人见他要走,立刻喊住他,“小兄弟,价钱好商量嘛!你说个数,咱们再谈谈!”
他可不想放过这只送上门的肥羊。
第17章 又见秦雪遥
宁梧的沉默,在刀疤男人眼中,是犹豫,是囊中羞涩的窘迫。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只要再加一把劲,这笔买卖就能成。
“这样吧,小兄弟?一千五,我保证把你安安全全送到石林外围最适合新人练手的地方。我王刀疤在西城门这片混了十几年,信誉还是有的。”
宁梧抬起眼,摇了摇头,换了一个问题。
“我不搭车。”他说,“我只想买个消息。对一个刚觉醒,没什么战斗经验的新人来说,狩猎哪种魔物,赚钱最快,风险最低?”
他看出来了,跟这种人纠缠搭车的问题,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断地拉扯价码。
不如直接切入核心,获取他最需要的东西。
情报。
王刀疤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脸上的伤疤随着笑容扭曲,看起来更加狰狞。
“买消息?可以啊。”他伸出四根手指,在宁梧面前晃了晃,“这个数。”
“四百?”宁梧的眉头轻轻皱起。
一个消息就要四百,这比他预想的要高。
他现在总共就剩一千多块,钱要用在刀刃上。
“小兄弟,你可别觉得贵。”王刀疤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给你的消息,那可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去哪里找,怎么找,什么时间去最安全,怪物的弱点是什么,材料怎么处理才能卖上价,这些东西,学校里的老师可不会教你。四百块,买的是经验,是效率,是安全!说句不好听的,有时候,一条关键信息,就能救你一命。你觉得你的命,值不值这四百块?”
他凑近了一些,营造一种紧迫感。“你想想,你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石林里乱转,别说赚钱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碰上我,算是你的运气。我王刀疤说话,向来童叟无欺,这消息绝对值这个价!”
宁梧看着他,心中在快速盘算。
他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情报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但他同样不信任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把E级魔物吹成史前巨兽的男人。
他不能确定这四百块钱,买来的是真金白银的经验,还是一堆夸大其词的废话。
就在他权衡利弊,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清冽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王刀疤,你又在这里骗刚出城的孩子了?”
王刀疤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他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都从靠着的轮胎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脸上那股市侩油滑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惊恐。
“大、大姐头!”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视线越过宁梧的肩膀,望向后面,“您......您怎么来了?我这不是......我这不是看这位小兄弟第一次出城,跟他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
宁梧心中一动。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三步之外,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战术风衣,领口立起,遮住了半张脸。
下面是一条修身的黑色作战长裤,裤脚塞在高帮军靴里,干练利落。
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被扎成一个紧致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冷淡地扫过王刀疤,那眼神让这个刚才还口若悬河的男人,瞬间噤若寒蝉,低下了头。
当她的视线落在宁梧身上时,那冷淡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讶异。
宁梧也认出了她。
尽管换了一身装束,从训练场里的性感火辣,变成了此刻的英姿飒爽,但那独特的银发和那份凌人的气场,不会有错。
“秦雪遥?”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是你?”秦雪遥眼中的讶异更浓了,“训练馆的那个......学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对这次偶遇感到意外。
王刀疤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越睁越大,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这小子......竟然认识大姐头?
“我需要钱。”宁梧的回答很直接,“听说城外狩猎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秦雪遥闻言,好看的眉头轻轻挑起。
她先是审视地看了宁梧几眼,然后目光转向一旁冷汗直流的王刀疤,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她脸上那份冷淡的神情褪去,忍不住轻笑一声。
“所以你就找上了他?”
她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了指王刀疤,“王刀疤,这附近最出名的老油条,专坑新人。他的话你也信?”
王刀疤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姐头,我错了......”
“回去把所有车辆的轮胎气压都检查一遍,再把武器库清点一次,今天之内做不完,你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秦雪遥没有给他半分商量的余地。
“是!是!我马上去!”
王刀疤如蒙大赦,对着宁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歉意笑容,然后一溜烟地跑向不远处一辆巨大的装甲运兵车,背影狼狈不堪。
秦雪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才重新转过来,看向宁梧。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血眼巨蜥?狂狮冒险团?”
秦雪遥问道,她显然对王刀疤的骗术套路了如指掌。
宁梧点了点头。
“别理他。”秦雪遥说,“哀嚎石林确实有血眼巨蜥,但都在中部区域,外围很罕见。狂狮冒险团失踪是在黑森林,离这里远着呢。他就是把所有听来的危险消息都拼凑在一起,用来吓唬你,好抬高价钱。”
她的解释印证了宁梧的猜测。
“谢谢。”宁梧诚恳地道谢。
如果不是她出现,他或许真的会花那四百冤枉钱。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吧。”秦雪遥双手抱在胸前,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免费告诉你。只是最好是点正经问题,别像今天早上那样了。”
她显然还记得宁梧那个“打坏了仪器要不要赔”的问题,此刻说出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宁梧没有在意她的调侃,他现在只想获取真正有用的信息。
“我想知道,对新人来说,最合适的狩猎目标是什么?”
第18章 想搭顺风车
“灰岩蛛。”秦雪遥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这种魔物是一阶魔物里最底层的存在,攻击性不强,唯一的威胁是藏在暗处的蛛网和微弱的毒素。它们数量庞大,主要盘踞在石林外围那些废弃的矿洞里。”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产出很稳定。灰岩蛛的蛛丝是制作低阶防护服和绷带的常用材料,需求量很大。它们的毒囊虽然毒性不强,但可以用来调配一些麻痹药剂。一只成年灰岩蛛,处理得好,大概能给你带来三十到五十信用币的收益。”
她的讲解详尽而专业,远非王刀疤那种吹嘘浮夸的言辞可比。
“外围矿洞的具体位置在哪?”
宁梧追问。
秦雪遥从战术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个人终端,在上面操作了几下,调出一幅立体的区域地图。
她将地图投影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你看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这是西城门,我们现在的位置。沿着这条主干道向西走大概五公里,会看到一个巨大的裂谷。不要下去,沿着裂谷边缘向北走,大约两公里后,你会看到很多废弃的矿洞入口。那些就是灰岩蛛最主要的巢穴。”
她又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红点。“这几个矿洞是最大的,但里面的蜘蛛数量也最多,可能会有变异的精英个体,不建议你进去。你可以先从这些小一些的矿洞开始,清理起来更容易,也更安全。”
宁梧默默地将地图和她说的所有信息都记在心里。
这些情报,远比四百块钱更有价值。
“谢谢你,秦小姐。”他再次道谢,这一次更加真诚。
“举手之劳。”秦雪遥收起了个人终端,投影的地图随之消失。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宁梧,那身普通的便服在周围一群盔明甲亮的职业者中,真是格格不入。
“不过......”她顿了一下,银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城外可不是训练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宁梧的目光没有半分动摇,他迎着秦雪遥探究的视线,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但我必须去。”
他的身体或许孱弱,他的经验或许为零,但他拥有牛符咒。
这份底牌,足以让他踏入这片对旁人而言的禁区。
他需要钱,很需要,这种需求迫切到足以让他无视所有潜在的风险。
秦雪遥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年少轻狂的冲动,也没有无知者无畏的鲁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静。
她想说些什么,想劝他再考虑一下,想告诉他生命只有一次,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个少年做的决定,不会因任何人的劝说而改变。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三番两次地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操心。
或许是他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一无所有,却又一往无前。
“好吧。”秦雪遥最终放弃了劝说。
她叹了口气,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递了过去。
“这是‘蜂鸟’紧急联络器,一次性的,有效范围五十公里。如果遇到你解决不了的危险,捏碎它,附近驻扎的一些守备军会收到你的求救信号和坐标。”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后悔。
“当然,我不能保证那些人一定能及时赶到,只是给你多个保障。”
宁梧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没有立刻去接。
“这个应该很贵。”
“送你的。”秦雪遥把联络器强行塞进他手里,“就当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投资。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别死那么早。”
她说完,便不再看宁梧,转身向着那辆巨大的装甲运兵车走去。
“你好自为之。”
宁梧握着手中那个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金属块,心中一动。
他快步追了上去,在她即将踏上装甲车踏板的前一刻,站到了她的身侧。
“你也要出城?”
秦雪遥的动作停下,她侧过头,银色的马尾扫过肩头。
风衣的立领下,她的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解。
“有问题?”
“你们去哪里?”宁梧继续问。
秦雪遥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种成年人看待一个过于天真的孩子时,才会有的笑容。
“小弟弟,这可是任务机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会经过刚才说的那片裂谷附近吗?”宁梧没有放弃。
秦雪遥的眉梢挑得更高了,她终于转过身,正对着宁梧,双手重新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
她的话还没说完,宁梧就有了动作。
他将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余额界面。
“一千两百三十七块。”
他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我全部的钱。我想搭个顺风车,到你说的那个裂谷边缘就行。”
秦雪遥愣住了。她看着宁梧的手机界面,又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几秒钟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次的笑,比在训练馆里时更加明显,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真是......”她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精明?”
她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身上充满了矛盾。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却敢花八百块进S级训练室待着。
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又执意要一个人去城外最危险的地带。
现在,他竟然想用一千多块钱,来搭乘她这支精英小队的顺风车。
要知道,她这辆“陆行犀牛”装甲运兵车,光是开出城门再开回来,消耗的能量晶石都不止这个价。
“你真的很有意思。”秦雪遥收敛了笑容,眼神中的探究意味变得前所未有的浓厚。
她原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萍水相逢的,有点奇怪的后辈。
但现在,她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一个人的行为可以伪装,但眼神和气质骗不了人。
宁梧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执着。
这种气质,她只在那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兵身上见过。
可他分明只是一个学生。
“好吧,我不跟你绕圈子了。”秦雪遥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拉近,她甚至能看清宁梧漆黑瞳孔中的倒影,“你到底是什么职业?”
她原本的猜测是,宁梧可能觉醒了某种极其稀有的战斗类职业,或者身怀某种强大的天赋,所以才会有这种底气。
会出现在S级训练室,又敢独自闯荡荒野,这一切反常的行为,背后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第19章 脑补太多了
宁梧没有隐瞒,干脆利落地回答:“锻造师。”
空气安静了。
秦雪遥脸上的探究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那里。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追问了一句,以为那是什么她不知道的,拥有奇怪读音的战斗职业。
比如“战祷师”?
或者是某个古老传承的“断罪师”?
宁梧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
“锻造师。打造兵器和装备的,生活类职业。”
这一次,秦雪遥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迷惑、难以置信,最终又沉淀为失望和荒唐的复杂神情。
她那双锐利如鹰的银色眼眸,此刻也睁大了,瞳孔里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字样。
锻造师?
生活类职业?
她脑海里所有关于这个少年的神秘猜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什么稀有战斗职业,什么隐藏的天赋强者,什么隐世家族的秘密武器......
全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是她脑补出来的。
真相竟然是,一个生活类职业者,一个应该待在安全温暖的锻造工坊里,整天和炉火、铁锤打交道的锻造师,花了八百块去S级训练室里活动了一下,然后又准备独自一人,跑到魔物横行的哀嚎石林去狩猎。
这已经不能说是胆大包天了。
这完全是纯粹的,不知死活!
秦雪遥张了张嘴巴,感觉自己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最终,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对自己先前那些猜测的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失望。
她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结果掀开一看,发现那只是一块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石。
她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宁梧说道:“同学,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把学校里那些关于职业者冒险的英雄故事当真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份属于顶尖强者的气场,不自觉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生活类职业者,没有任何野外生存能力。你的力量、敏捷、体质,所有属性的成长性都远低于战斗职业。你没有战斗技能,不懂得如何规避危险,更不知道如何与魔物周旋。”
“你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战场。那里的魔物不会因为你是个学生就对你手下留情。灰岩蛛的蛛网会缠住你的脚,它们的毒牙能轻易刺穿你的皮肤。你连它们最基本的攻击都应付不了。”
“你所谓的狩猎,在我看来,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自杀你还能选一个痛快点的死法,而落到魔物手里,你只会被活生生地撕碎,当成一顿点心。”
她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给了他那个紧急联络器。
那东西是给那些有一定自保能力的职业者在绝境中求生的,而不是给一个去主动送死的人,用来在临死前通知别人来给他收尸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转身回城里去。”
“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锻造工坊,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锻造师。那才是你的战场,而不是这里。”
“城外的世界,不适合你。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劝了。
如果这个少年还是要一意孤行,那便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那是一种纯粹由强者气场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双腿发软,狼狈退缩。
宁梧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迎着那几乎要将人冻结的视线,脸上没有半分被说教后的羞恼。
他安静地听着,等她全部说完。
然后,他用一种同样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坦然的语气开口。
“我会对自己的性命负责。”
“你说的都对。我是生活类职业,我没有战斗经验,我进去可能就是死。这些我都想过。”
他无比真诚地看着她。
“但我还是要去。我有必须去的理由。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也谢谢你给的联络器。如果搭车这件事让你为难,或者钱不够,我就不强求了。我自己走过去。”
说完,他微微躬身,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用以退为进的手段。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对方已经仁至义尽,他不能再强人所难。
大不了,就是多花几个小时,自己徒步走到那片矿区。
他的这份干脆利落,反倒让秦雪遥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的说辞,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他可能会有的反应:恼羞成怒,强词夺理,或是畏缩退却。
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了她所有的警告,然后,又如此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就好像,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秦雪遥看着他准备离去的背影,那个在满是彪悍职业者的广场上有些单薄的背影。
她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可以一拳轰碎山岩,可以斩杀恐怖的魔物,可以号令一支精锐的战队,但她居然无法说服一个执意要去送死的少年。
算了。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等等!”
宁梧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带着疑问。
“上车。”秦雪遥用下巴朝着那辆巨大的装甲运兵车点了点,“我把你送到裂谷边,之后是死是活,你自己负责。”
“不过,我不想明天看新闻,标题是‘一无名学生命丧灰岩蛛之口’。”
就当是日行一善。
她这样想。
宁梧眼中闪过几分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谢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干脆地走向装甲车。
他爬上车,在靠近门口的一个角落位置坐下。
车厢内部空间很大,两排金属长椅相对而设,壁板上挂着武器固定架和急救包。
他坐下后,看见座椅旁边贴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收款码。
他抬头,看向刚刚上车的秦雪遥。
“扫这个给钱吗?”
秦雪遥正准备去驾驶舱,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转过头,看着宁梧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他手里还亮着的付款界面,终于绷不住了。
她失笑出声,摇了摇头,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随你吧。”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他,径直走向了驾驶舱。
第20章 大夏最年轻的圣者
宁梧不再多问。
他举起手机,对着那个收款码扫了过去。
输入金额:1237。
点击确认。
“叮!付款成功!”
伴随着一声轻响,他手机银行App上的余额,正式归零。
他现在,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宁梧笑了笑。
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
而他即将获得的,是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不一会儿,车厢的门再次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职业者陆续登车。
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身上带着一股血与火的气息。
王刀疤也在其中。
车厢里很快坐满了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车身开始平稳地移动。
一个靠在车壁上擦拭着巨斧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他娘的,这次又是去啃‘铁甲犀’那群硬骨头?我听城里的皮货商说,今年雨水足,那些畜生的皮,比往年还要厚上三分。”
坐在他对面,一个正在给弩箭上弦的瘦削男人闻言,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厚?再厚能有我的‘破甲矢’锋利?”
“去年在红石滩,两百米开外,一头冲锋的铁甲犀,我一箭就从它眼眶射进去,透脑而出。大熊你当时还在五十米外吭哧吭哧地跑呢。”
“嘿,你那是运气好!”王刀疤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我还是喜欢近身肉搏的感觉,刀刀入肉才叫痛快。你们是没见过,上次在雾瘴沼泽,我一个人单挑三头‘毒涎鳄’,那场面......”
他还没吹完,旁边的人就粗暴地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刀疤。你那三头毒涎鳄,两头是猴子射瞎了眼,一头是被我用盾牌砸断了腿,你上去补了几刀而已。你要是真那么能耐,上个月分红的时候怎么就你哭穷?”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几个闭目养神的队员都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笑意。
王刀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缩回了角落。
“说起分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搓着手,眼睛里冒着光,“这次任务干完,我得赶紧回城里,给我家那小子买个新的动力臂模型。他妈的,现在小孩子的玩具,比咱们换条胳膊还贵。”
“你还想着给儿子买玩具,我只想去‘醉生梦死’喝个三天三夜!”
“听说那里新来了个会跳火圈舞的猫耳舞娘,那腰,啧啧......”
“瞧你那点出息。”壮汉啐了一口,“老子就实际点,等拿到钱,就把我这面盾牌的核心换了。上次顶那头‘冲撞公牛’,差点给我震出内伤。再不升级,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散架。”
“换核心?你那可是黑钢岩的定制货,换个核心的钱,都够我在城里买套小公寓了。”络腮胡男人咋舌道。
“命重要还是公寓重要?”壮汉瞪了他一眼,“老子死了,你给我烧公寓吗?”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宁梧坐在角落里,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们都看得出,这是大姐头带上车的人,虽然不解,但也没人会不识趣地多问。
他掏出手机。
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郑重地输入了三个字。
秦雪遥。
从在S级训练室里见到她,再到她随口说出“整个乾云城能在那上面留下痕迹的人不超过十个”,宁梧就知道,这个女人绝对是乾云城金字塔尖的顶尖强者。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默默无闻。
过去的他,被困在校园和课本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多是来自于历史书上那些已经作古的英雄,或是新闻里那些遥不可及的高层。
对于当今世上,真正活跃在一线的强者们,他其实知之甚少。
而现在,他与其中之一产生了交集。
他必须搞清楚,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搜索结果几乎是瞬间就弹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条目占据了整个屏幕。
宁梧点点头,心中暗道,果然有名。
他看向第一条搜索结果,那是一个加粗放大的新闻标题,来自大夏最权威的官方媒体。
【大夏最年轻的圣者!秦雪遥的传奇之路!】
圣者?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词汇,他只在历史和职业理论的最高阶篇章里读到过。
在官方评级体系里,职业者从一阶到九阶,每一阶都是一道天堑。
而“圣者”,正是对那些突破了七阶壁垒,踏入了八阶领域的至强者的尊称!
八阶!
那是一个足以镇守一方国门,能够凭一己之力改变一场大型战役走向的战略级存在!
宁梧的手指有些发僵。
他点开了那篇报道,迅速地浏览起来。
秦雪遥,二十七岁。
十五岁觉醒SSS级的冰霜系的战斗职业“霜语剑使”。
十八岁以特优成绩从大夏第一军事学院毕业,同年进入军部,加入最精锐的“破晓”特种部队。
二十岁,在“黑潮之战”中,单人镇守孤城三日,斩杀七阶魔物“深渊蠕虫”,一战成名,晋升六阶。
二十四岁,深入“遗忘深渊”,带回关键的上古遗物,为蓝星破解异空间技术做出了巨大贡献,同年晋升七阶,获封“镇国级”强者称号。
二十七岁,也就是今年年初,在北境长城外,独自迎战三头来自极寒魔域的亚龙种,成功突破瓶颈,晋升八阶,成为大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者。
这上面的每一条,含金量都足的惊人。
宁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滞。
他原以为秦雪遥只是乾云城这个级别的顶尖强者。
现在他才明白,她是站在亿万人之上的,真正的传奇人物。
他默默地锁上了手机屏幕,靠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对她那样的人物来说,今天做的这些或许只是微不足道,转头就会忘记的小事。
但对宁梧来说,这份偶遇,这份善意,却沉重如山。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欠的人情很快可以还了。
但现在看来,还真是有点麻烦了。
这份人情,他只能暂时记下了。
而他心中的某个念头,也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赚到足够的钱,锻造出更多的符咒。
他要变强。
强大到有一天,当他再次站在那个女人面前时,不再是一个需要她出于同情和怜悯而施舍善意的弱者。
而是可以堂堂正正地,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对她说一声。
谢谢。
第21章 哀嚎石林
车窗外,高楼大厦的剪影正在飞速后退,城市的喧嚣逐渐远去。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荒凉而广袤的灰色石林,已经露出了它的轮廓。
哀嚎石林。
宁梧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装甲车平稳地减速,最终在一片嶙峋的灰色岩石地带停下。
“下车吧。”
驾驶舱里传来秦雪遥清冷的声音,通过车内的通讯器响起。
车厢后门发出泄压的轻响,缓缓开启。
刺眼的天光和一股干燥、卷着沙尘的风涌了进来。
“小子,保重。”
王刀疤拍了拍宁梧的肩膀,眼神复杂,既有同情,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宁梧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他站起身,背好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背包,走下了车。
他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立刻闭合。
引擎的轰鸣声再度响起,那辆巨大的陆行犀牛没有片刻停留,卷起一阵烟尘,沿着来时的路,向着远方疾驰而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地平线上的小黑点。
转眼间,天地间只剩下宁梧一个人。
世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没有了引擎的轰鸣,只有风穿过奇形怪状的岩石时,发出的呜呜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哀嚎石林。
这名字,果然贴切。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灰色世界。
无数巨大的岩柱、石笋,被风沙侵蚀成了千奇百怪的模样,像是凝固的怪物森林。
地面是龟裂的硬土和碎石,看不到一根绿草。
这里是真正的荒野,是人类文明的禁区。
宁梧的心脏,在这种绝对的孤寂中,跳动得愈发有力。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挣脱了牢笼的自由感。
他按照秦雪遥的指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道巨大的裂谷走去。
裂谷如同大地的一道狰狞伤疤,深不见底,黑漆漆的谷底盘踞着浓重的阴影。
他没有靠近边缘,而是沿着裂谷的北侧,向着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黑点走去。
那是废弃的矿洞入口。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十几个黑黢黢的洞口,毫无规律地分布在山壁上。
有的洞口很大,外面还残留着生锈的铁轨和倾倒的矿车。
有的则很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这里就是灰岩蛛的巢穴。
宁梧选了一个看起来不大不小的矿洞,停下了脚步。
洞口吹出的风,带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泥土腥气,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廉价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束不算明亮的光柱,刺破了洞口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矿洞内部比外面要潮湿阴冷得多。
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青苔。
手机的光柱所及之处,能看到四通八达的岔路,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他握紧了贴身藏好的牛符咒,那坚硬的棱角和冰凉的触感,给了他莫大的安心。
他放轻了脚步,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四周。
走了大概十几米,他看到了第一片蛛网。
那是一些灰白色的,蒙着厚厚尘土的蛛网,挂在洞壁的角落里,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他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空气中的那股甜腥味就越浓。
新的蛛网开始出现。
这些蛛网是白色的,带着一种黏腻的光泽,韧性十足地横亘在通道里。
宁梧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
他知道,这些蛛网上都附有微弱的麻痹毒素,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行动迟缓,成为猎物。
光柱扫过一个拐角。
宁梧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茧,正悬挂在洞顶,轻轻地晃动着。
那茧有半人高,表面被蛛丝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从轮廓上,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头某种四足动物。
一滴黏稠的液体,从茧的底部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宁梧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魔物的捕食痕迹。
教科书上的图片和文字,在这一刻化为了现实!
他握紧了拳头,牛符咒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蠢蠢欲动,一股暖流让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温度。
他没有后退。
他绕过那个巨大的食物储藏室,继续向矿洞深处探索。
他需要找到落单的灰岩蛛。
就在他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石头摩擦的声响。
来了!
宁梧猛地抬头,将手机的光柱向上照去。
只见洞顶的阴影中,一个磨盘大小的怪物,正悄无声息地攀附在那里。
它的身体是灰褐色的,与岩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那细微的声响,根本无法发现。
八条覆盖着细密刚毛的节肢,牢牢地扣在岩石的缝隙里,前端两对黑漆漆的复眼,在光柱的照射下,反射出幽冷的光点,正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宁梧。
灰岩蛛!
那怪物显然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光亮惊动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腹部猛地一缩。
嗤!
一道白色的丝线朝着宁梧的面门激射而来。
宁梧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没有半分战斗经验,身体的反应完全是出于本能。
他狼狈地向旁边一扑,整个人都摔倒在湿滑的泥地上。
那道蛛网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黏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牛符咒中涌出,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韧,刚才那一下摔倒,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
洞顶的灰岩蛛见一击不中,八条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朝着宁梧扑了下来,两支锋利如匕首的口器在空中张开,上面闪烁着墨绿色的毒液光芒。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危险!
宁梧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计划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
他只有一个念头。
打爆它!
他没有闪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下沉,右拳紧握,将牛符咒赋予他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臂骨骼因为力量的过度凝聚而发出的轻吟。
他对着那从天而降的巨大身影,用尽全力,一拳轰出!
第22章 实战是最好的老师
这一拳!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是最纯粹,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宣泄!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
宁梧看到灰岩蛛那八只幽冷的复眼中,倒映出自己渺小的身影。
他看到它那闪烁着毒光的口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他的拳头,与灰岩蛛那坚硬的头颅,正面相撞。
轰——!!!
一声沉重到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整个矿洞中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宁梧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矿道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宁梧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而他面前的灰岩蛛,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那堪比岩石的坚硬甲壳,在接触到宁梧拳头的瞬间,就轰然爆裂。
绿色的毒液、白色的脑浆、混杂着内脏碎片的体液,还有无数细小的甲壳碎片,形成了一场骇人的暴雨,朝着四面八方喷溅开来。
宁梧首当其冲,被淋了个劈头盖脸。
灰岩蛛那庞大的身躯,直接在半空中解体,变成了一团无法名状的,模糊的血肉混合物,稀里哗啦地摔在地上,铺了满地。
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秒钟。
宁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黏稠腥臭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流,但他毫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完好无损。
再抬头,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
赢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初次杀生的震撼,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成功了!
他独自一人,猎杀了一头魔物!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但结果是好的。
他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强忍着恶心,走上前去,用手机的光柱仔细照射着地上的那堆碎肉。
按照秦雪遥的说法,灰岩蛛最有价值的材料,是它腹部的蛛丝腺体,和头部的毒囊。
他需要把它们取出来,带回城里才能卖钱。
他蹲下身,用一根从旁边捡来的,相对干净的石块,在那堆血肉模糊的混合物里翻找着。
他拨开一块破碎的甲壳,下面是某种糊状的器官。
他又翻开一坨烂肉,看到的还是烂肉。
他找了很久。五分钟后,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别说是完整的蛛丝腺体和毒囊,他甚至找不到一块超过巴掌大的,能够辨认出是什么部位的组织。
他那一拳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它不仅杀死了灰岩蛛,还把它全身所有有价值的,或者说,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地,从物理层面上,给摧毁了。
地上这一堆东西,别说卖钱了,就算送给收废品的,人家可能都会嫌它太恶心。
宁梧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一阵冷风从矿道深处吹来,让他被体液浸湿的衣服变得冰冷,也让他因为初次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低头看了看拳头。
看来,狩猎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不仅仅是找到目标,然后杀死它那么简单。
如何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在杀死魔物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全它身上有价值的材料,这本身就是一门高深的技术。
而他,对这门技术,一窍不通。
宁梧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望向了矿洞更深邃的黑暗处。
从那里,又传来了几声细微的,节肢摩擦岩石的声响。
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来的,不止一只。
宁梧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一次,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拳了事了。
他需要练习。
而这里,就是他最好的训练场。
实战就是最好的老师!
黑暗深处,那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并非来自一个方向。
左侧,前方,头顶。
三个方向,都有东西正在逼近!
宁梧没有移动,他站在原地,那具被他一拳打成肉酱的灰岩蛛残骸就在他脚边。
刺鼻的腥臭味成了这片区域的信标,向同类宣告着入侵者的存在。
他缓缓转动身体,手机微弱的光柱扫过漆黑的矿道。
前方通道的拐角,一对幽绿的复眼亮了起来。
左侧的石壁缝隙里,另一对复眼闪动。
头顶的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落下,第三对复眼如同鬼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三头灰岩蛛,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用一种属于捕食者的耐心,在黑暗中缓缓移动,调整着位置,寻找着最佳的攻击角度。
节肢与岩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矿道中回响,压迫着人的神经。
宁梧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这一次,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打了。
那一拳虽然威力巨大,但副作用同样惊人,会让他产生短暂的僵直。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或许无所谓,但在被围攻时,那短暂的停顿足以致命。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战利品!
他需要完整的毒囊和蛛丝腺体。
他需要钱!
牛符咒的力量温顺地流淌在他的身体里,那股充盈的力量感让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能量,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要学着控制它。
“嘶——!”
正前方的灰岩蛛率先失去了耐心。
它体型最大,大概有一张圆桌那么阔,甲壳的颜色也更深。
它猛地从拐角冲出,八条长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速度快得惊人。
宁梧不退反进。他压低重心,身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迎着那头最大的灰岩蛛冲了过去。
就在两者即将相撞的瞬间,宁梧向左侧猛地一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灰岩蛛那两支闪着毒光的锋利口器。
腥风擦着他的脸颊刮过。
与此同时,他探出右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灰岩蛛右侧最靠前的一条节肢。
牛符咒的力量瞬间凝聚于掌心。
他没有用尽全力,而是只调动了一部分力量,猛地向后一扯,同时身体向反方向旋转!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矿道。
那头灰岩蛛最粗壮的一条腿,被他硬生生地从根部撕扯了下来!
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溅了宁梧一身。
“嘶嘎——!”
灰岩蛛发出痛苦的尖啸,失去一条腿让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侧面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一击得手!
宁梧心中一振,他成功了!
他控制住了力量,在重创敌人的同时,没有毁掉它最有价值的部位。
然而,他没有时间庆祝。
就在他撕掉那条蛛腿的瞬间,头顶和左侧的另外两头灰岩蛛同时发动了攻击!
头顶那只,腹部收缩,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当头罩下,封死了他向上和向前的所有空间。
左侧那只,则悄无声息地从石缝中窜出,两支口器直取他的后腰!
前后夹击,天罗地网!
这是绝杀之局!
第23章 第一桶金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最直接,也最野蛮的应对。
他没有去管头顶的蛛网,而是猛地转身,面对着从左侧扑来的那头稍小一些的灰岩蛛。
他左臂抬起,格挡在腰侧。
“铛!”一声金属撞击般的闷响。
灰岩蛛的口器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小臂上,巨大的咬合力甚至让它自己的口器都出现了细微的崩裂。
宁梧只觉得手臂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却没有任何疼痛感。
他低头看去,自己那件廉价的夹克衫被轻易撕裂,但在衣服之下,他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牛符咒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强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就在此时,头顶的蛛网也落了下来,将他连同他身前这头灰岩蛛一起,牢牢地罩在了里面。
他被困住了!
那头被他挡住攻击的灰岩蛛见口器无功,立刻改变策略,八条腿齐动,将他缠绕、压倒。
而被他扯断一条腿的那头最大的灰岩蛛,也已经从撞击中恢复过来,拖着残躯,嘶鸣着朝被蛛网困住的宁梧扑来!
危!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宁梧的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被激发出了一股凶悍的戾气。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抓住身前这头灰岩蛛的两条前肢,腰部发力,将牛符咒赋予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起!”
他大喝一声,竟然将那头磨盘大小的灰岩蛛整个举了起来,像是在举一个泡沫塑料的道具。
那头灰岩蛛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另外六条腿胡乱地蹬踏,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宁梧抡起手中的蜘蛛,对着那头冲过来的最大号的灰岩蛛,狠狠地砸了过去!
“轰!”
两头灰岩蛛在半空中发生了惨烈的对撞。
被当做武器的小号灰岩蛛,在这次撞击中整个头胸甲都凹陷了下去,绿色的体液四处喷溅,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那头最大的灰岩蛛也被这一下蛮不讲理的投掷给砸得倒飞出去,剩下的七条腿断了三四条,在地上抽搐着,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宁梧甩掉手中那具还在微微抽动的尸体,双手抓住身上黏着的蛛网,猛地向两侧一撕!
“刺啦——!”
那坚韧得足以困住一头牛的蛛网,在他的巨力之下,如同破布一般被轻易撕开。
他从破碎的蛛网中走出,胸膛剧烈地起伏,浑身上下沾满了两种不同颜色的黏液,整个人像是刚从屠宰场的血水池里捞出来。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了最后那头,也是一直盘踞在头顶的那头灰岩蛛。
那头蜘蛛似乎被宁梧展现出的恐怖力量给震慑住了,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贴着洞顶,迟疑地向后退去。
想跑?
宁梧脚下发力,地面瞬间龟裂。
那头灰岩蛛见状,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断裂的肢体让它的行动变得无比迟缓。
宁梧瞬间便冲到了它的面前。
他抬起了右脚,将力量凝聚于脚尖,对着灰岩蛛那巨大的头胸甲,狠狠地踩了下去!
“噗嗤!”
一声像是踩爆了一个装满烂泥的皮球时发出的,沉闷而恶心的破裂声。
灰岩蛛坚硬的头胸甲,在宁梧的脚下,被轻易地踩穿、踏碎。
他整条小腿都陷进了灰岩蛛的身体里。
绿色的、白色的、各种颜色的组织液从他脚边溢出,流了一地。
这头最大的灰岩蛛连挣扎都没有,便死透了。
矿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头被当做武器砸晕过去的灰岩蛛,还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
宁梧缓缓地将脚从尸体里拔出,甩了甩上面的秽物。
他走到那最后幸存的战利品面前。
那头灰蛛早已昏死过去,只有几条腿还在无意识地颤动。
宁梧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很好。
除了头胸甲有些凹陷,腹部和毒囊都保持着相当的完整度。
他成功了!
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围杀之后,他不仅活了下来,毫发无伤,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战利品!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锋利的岩石碎片,充当临时的解剖刀。
蹲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忍着扑鼻的腥气,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战利品处理工作。
灰岩蛛的甲壳比想象中还要坚硬,岩石碎片在上面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宁梧不得不将牛符咒的力量灌注到手臂上,才勉强切开了腹部的甲壳。
他按照秦雪遥说的,找到了那两个最有价值的器官。
毒囊位于头部下方,是一个墨绿色的囊泡,里面充满了散发着甜腥味的剧毒液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完整剥离,这东西一旦破裂,不仅战利品没了,他自己也得遭殃。
蛛丝腺体在腹部末端,是一个更大一些的,乳白色的胶状物。
它摸起来很有弹性,宁梧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某种奇特的能量。
将两样东西都丢进背包里,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靠自己的力量,赚到的第一笔钱!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了矿道深处。
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但此刻,周围却陷入了死寂。
他没有再听到任何节肢摩擦的声音。
是都吓跑了?
还是说,这附近的灰岩蛛,就只有这三头?
宁梧不信。
这里可是哀嚎石林,魔物的老巢。
他提着那部屏幕已经沾满黏液的手机,继续向着黑暗中走去。
矿道盘根错节,岔路极多。
他凭着直觉,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
走了不到五十米,熟悉的摩擦声再次从前方传来。
这一次,不止一个。
黑暗中,接二连三的幽绿光点亮了起来。
四头,五头......
足足七头灰岩蛛!
盘踞在前方的通道里,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宁梧这个不速之客,它们发出了威胁性的嘶鸣,前肢高高抬起,摆出了攻击姿态。
宁梧的心脏重重一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他看到的不只是七头魔物,而是七份毒囊,七份蛛丝腺体,是堆积成山的钞票。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宝库!
第24章 领主级魔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宁梧完全沉浸在了这场狩猎的狂欢中。
他一路深入,背包里的毒囊和蛛丝腺体越积越多,分量也越来越沉重。
他杀了多少头灰岩蛛,自己都记不清了。
二十头?
三十头?
矿道深处,几乎被他清出了一条由尸体和残骸铺就的道路。
他的技巧也愈发纯熟,从一开始的需要仔细观察,到后来只凭本能就能找到弱点,用最恰当的力量进行攻击。
就在他将又一个蛛丝腺体塞进背包时,一股灼热的空气从矿洞外围涌了进来。
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哀嚎石林特殊的地质环境,导致这里的地表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灼热的空气顺着四通八达的矿道灌入,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都在升高。
宁梧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很快就浸湿了头发和衣服。
他估计,这里面的温度恐怕已经超过了五十度。
他好歹是个觉醒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才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
但即便如此,体力的消耗也开始加剧。
牛符咒能够赋予他无穷的力量,强化他的身体防御,却无法消除这种源自体内的高温和疲惫。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呼吸也粗重起来。
没办法。
归根结底,他的本质还是一个普通人。
想要获得用不完的体力,永远保持在巅峰状态,那就需要狗符咒。
想到狗符咒返老还童的特性,就连老爹那样年迈的老人拿到后都能展现出年轻时的矫健身手,暴打特鲁和阿福,宁梧的心头就一阵火热。
还有能够治愈一切伤痛的马符咒。
有了力量,有了耐力,再有了治愈,那他才算是有了在荒野中横行无忌的真正资本。
他看了看身后那个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沉重无比的背包。
这一上午,不过三个多小时,背包已经装了一大半。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发大财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决定再干一个小时就收工。
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笔一笔赚。
贪心不足,在荒野里是取死之道。
打定主意后,他继续向前探索。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往前走了上百米,穿过了好几个岔路口,他居然没有再碰到一头灰岩蛛。
周围的蛛网也变得稀疏、陈旧。
宁梧的脚步慢了下来,心中的兴奋与狂热迅速冷却,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种低级魔物活动区域的突然真空,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附近存在一个更高级的,占据了这片领地的强大捕食者!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手机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他绕过一个巨大的岩柱。
前方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巨大洞窟。
洞窟的中央,一头庞然大物正趴伏在那里。
那东西的轮廓和灰岩蛛类似,但体型却大了十倍不止。
它趴在那里,就像一辆重型卡车。
八条节肢每一根都比宁梧的大腿还要粗壮,上面覆盖着厚重如铠甲的黑色甲壳,节肢的关节处,还生长着狰狞的骨刺。
它的头胸甲上,不再是单调的灰褐色,而是遍布着诡异的、如同岩浆纹路一般的暗红色花纹,这些花纹汇聚在它的头部,形成了一个类似王冠的图样。
最让宁梧心惊的,是它的复眼。
那不再是之前那些灰岩蛛呆滞、幽冷的点状复眼,而是两簇巨大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晶体状结构,它们微微转动着,透出一种冷酷而残忍的智慧。
这头巨兽似乎正在休息,庞大的胸腹有规律地起伏着,从口器中喷出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将地面熏得一片焦黑。
我去......这玩意儿还是灰岩蛛吗?
宁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头领级魔物!
他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名词。
只有头领级的魔物,才能拥有如此庞大的体型和截然不同的外观。
他只恨自己是个锻造师,没有任何侦查类的战斗技能,无法像战斗职业那样,丢个鉴定术就能看到对方的属性和等级。
眼前这头巨兽,到底有多强,有什么能力,他一无所知。
能打吗?
宁梧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这个问题。
他对于牛符咒的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相信,自己目前的状态,就是一拳超人。
这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一头普通的灰岩蛛能在他面前撑过一招。
这头领级的就算再厉害,甲壳再厚,力量再强,也绝对不可能正面抵挡牛符咒的伟力。
只要给他机会,一拳,绝对能将它轰成碎渣。
但问题是......
他真的有出拳的机会吗?
那头巨兽的体型,那股沉凝的威势,都说明了它和那些杂兵是完全不同的次元。
它会不会有远程攻击手段?
比如喷吐强酸,或者威力更强的蛛网?
它的速度会有多快?
自己那一拳固然威力无穷,但也需要时间来蓄力,更需要能够命中目标。
一旦被对方用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手段牵制住,或者被它躲开自己的攻击,那么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宁梧站在岩柱的阴影后,死死盯着那头沉睡的巨兽,额头的汗水,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炎热,还是因为紧张。
心脏擂鼓般地跳动,滚烫的血液在他的血管中奔流。
走?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彻底掐灭。
开什么玩笑。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来到这里,清理了那么多杂兵,现在有个这样的大家伙在眼前,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这头领级的灰岩蛛,它身上的材料,无论是那暗红色的甲壳,还是明显异化的毒囊与蛛丝腺体,其价值绝对是普通灰岩蛛的百倍千倍!
只要拿下它,他说不定直接就能赚够下个符咒甚至下下个符咒的钱!
富贵险中求!
更何况,他有牛符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那股足以撼动山岩的力量感,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风险?
未知?
那又如何!
他来到这片荒野,本就是为了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他胸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悍勇之气,被眼前这头巨兽彻底点燃。
灼热的空气吸入肺中,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窒息,反而像点燃了引线的火星。
战!
第25章 激战领主级蜘蛛
宁梧压低了身体,将背后沉重的背包轻轻卸下,放在岩柱后。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决定冒险一试,偷袭。
只要能让他靠近,只要能让他结结实实地打出一拳,这场战斗就会瞬间结束。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像一头猎豹,借助着洞窟中嶙峋的怪石作为掩护,无声无息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头沉睡的巨兽摸去。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巨兽身上那股厚重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他的神经。
他能清晰地看到它甲壳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甚至能看到它口器边缘残留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血肉残渣。
就在他潜行到距离巨兽不足五十米的位置时,他的一只脚,踩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上。
“咔哒。”
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响。
在这寂静的巨大洞窟中,却如同惊雷。
趴伏在地的巨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两簇暗红色的晶体复眼,瞬间睁开,没有半分睡意惺忪,只有一片冰冷、暴虐的红光。
它的视线,穿透了黑暗,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宁梧藏身的那块岩石。
被发现了!
宁梧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头魔物的感知,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偷袭的计划,在这一刻宣告失败。
既然如此!
那就强攻!
宁梧不再隐藏身形,他从岩石后猛地站起,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地面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体内的牛符咒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去想什么材料的完整性。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用最强的力量,将眼前这个怪物,直接轰杀!
一股灼热到近乎沸腾的暖流,从他心脏的位置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膨胀起来,浑身的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右臂高高举起,拳头紧握,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力量的凝聚而产生了扭曲。
“吼——!”
宁梧发出一声低吼,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进了这一拳之中。
他对着那头刚刚锁定他的巨兽,隔着近五十米的距离,悍然挥出!
轰隆——!!!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他的拳锋咆哮而出。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条半米多深的沟壑,碎石与泥土被卷上高空,又被后续的气压碾成齑粉!
整座洞窟都在这狂暴的一击下剧烈摇晃,头顶的岩石大片大片地剥落。
这一拳的威力,足以将一栋大楼夷为平地!
然而,就在宁梧出拳的刹那,那怪物庞大臃肿的身躯,八条粗壮的节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向侧面平移了出去!
快得留下了一道残影!
宁梧那足以摧山断岳的拳风,擦着它的身体边缘,狠狠地轰在了洞窟远端的岩壁上。
沉寂了数秒之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洞窟深处传来。
那面厚重的岩壁,被整个贯穿,留下了一个直径数米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孔洞,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方。
一击落空!
宁梧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头毫发无伤的巨兽,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棘手的感觉。
而那头巨兽,在躲开攻击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被激怒了!
“嘶嘎——!”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响彻洞窟。
它的腹部猛地高高扬起,对准宁梧的位置,张开了口器。
但喷出的不是蛛丝。
而是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的液球!
这些液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覆盖了宁梧所在的所有区域。
强烈的危机感让宁梧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凭借着牛符咒强化过的本能,向着一侧疯狂扑出。
“嗤!嗤!嗤!”
那些墨绿色的液球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爆炸,却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坚硬的岩石地面,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就冒出大片刺鼻的黄绿色毒烟。
仅仅一个呼吸,地面上就多出了数十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洞口边缘还残留着液化的岩石浆。
剧毒喷吐!
宁梧翻滚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后背沁出一阵冷汗。
这要是被打中一下,小命可就没了!
牛符咒可没有毒抗!
不等他起身,那头巨兽的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它八条腿在地面上疯狂刨动,庞大的身躯朝着宁梧直冲而来!
地面在它的践踏下剧烈震动,那两支口器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直指宁梧的胸膛!
太快了!
刚才的全力一拳,让宁梧的身体还处在一个短暂的僵直期,力量尚未完全回转。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冲锋,他已经来不及躲避!
生死一线!
宁梧眼中的凶性彻底爆发。
躲不开?
那就不躲了!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将体内尚未平复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灌注于双臂之上。
他身侧,恰好有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巨大石笋。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了石笋的根部!
“咔嚓——轰!”
石笋应声而断,那重达数吨的巨大岩柱,被他硬生生撞得倾倒下来,正好横亘在他与冲来的巨兽之间。
下一瞬,巨兽的身影便重重地撞在了倒下的石笋上!
“铛——!!!”
沉重而洪亮的巨响,响彻整个洞窟。
坚硬的石笋,在巨兽的冲撞下,从中间轰然爆裂,无数碎石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而那头巨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撞得头晕眼花,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向后踉跄了几步,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它的头胸甲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并未破防。
就是现在!
宁梧眼中精光爆射。
这稍纵即逝的停顿,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有任何防御的念头,从漫天飞舞的碎石中冲出,冲向那头还在摇晃脑袋的巨兽。
他与它之间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
那巨兽也反应了过来,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巨大的身体猛地人立而起,两支狰狞的口器张开到极限,朝着宁梧当头咬下!
那黑色的口器,足以将一辆装甲车轻易剪断!
但宁梧的速度,比它更快!
第26章 第一战,大胜!
宁梧无视了头顶落下的死亡阴影,身体下潜,右拳再一次凝聚了牛符咒的全部力量。
这一次,他将所有的力量,都浓缩在了拳锋那一点之上!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头巨兽头顶上,那片暗红色纹路。
然后,他的拳头,与巨兽那坚不可摧的头颅,正面相撞。
“噗——!!!”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头领主级灰岩蛛的动作,凝固在了半空中。
它那两簇闪烁着红光的晶体复眼,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下一秒。
以宁梧的拳头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力量,在巨兽的体内爆发。
它那堪比合金的坚硬头胸甲,如同被从内部引爆的炸弹,轰然炸裂!
暗红色的甲壳碎片,混合着绿色的毒液,白色的脑组织,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内脏浆液,向着四面八方喷溅。
那庞大的身躯,僵直地倒了下去,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激起漫天烟尘。
战斗,结束了。
宁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他缓缓收回拳头,看着眼前那具失去了头颅的庞大尸体,一股前所未有的,征服与胜利的狂喜,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赢了!
他独自一人,正面格杀了一头领主级的魔物!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完全占据他的脑海,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就席卷而来。
力量从他的身体中抽离,刚才还充满了爆炸性能量的手臂,此刻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滚烫辛辣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肺部。
最后一拳,他将牛符咒的力量压榨到了极限,这对他自身的负荷,同样是巨大的。
他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目光落在那头领主级灰岩蛛庞大的尸体上。
那可是无价之宝!
他必须在体力耗尽前,将最有价值的材料收割下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尸体走去。
可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洞窟最深处,传了出来。
宁梧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神经猛地绷紧,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还有敌人?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声音很轻,很凌乱,不像是魔物那种富有节奏的移动声。
但不管是什么,他现在的状态都非常糟糕。
体内的力量几乎被掏空,需要时间来恢复。
此刻再面对任何像样的威胁,都将是致命的。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立刻收割战利品的念头。
他迅速扫视四周,在洞窟边缘找到了一处由数块巨岩堆叠而成的阴影角落。
他一个闪身,将自己疲惫的身体藏了进去,只探出半个头,警惕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必须休息片刻。
“沙沙”声越来越近。
片刻之后,一个脑袋,从那漆黑的通道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和宁梧年纪相仿,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垢和惊恐,但那分明是一张人类的脸。
人?
宁梧的眉头紧紧皱起。
在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人类出现?
那个少年探出头,目光先是畏惧地扫过洞窟,当他看到中央那头庞大的,已经没有了头颅的巨兽尸体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脸上的惊恐,被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错愕所取代。
他张大了嘴,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几秒钟后,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一股狂喜涌上他的脸庞。
“死......死了!它死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缩回头,对着漆黑的通道内大声呼喊:“快出来!那头怪物死了!我们得救了!”
他的呼喊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很快,通道里传来了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男男女女,总共有十几个人,全都和宁梧差不多的年纪,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当他们看到洞窟中央的景象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和第一个少年如出一辙的表情。
震惊,呆滞,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们中不少人的身上,都环绕着淡淡的,不同颜色的光晕。
有的是锐利的金色,有的是厚重的土黄色,还有的是灵动的青色。
战斗类职业!
而且,宁梧还敏锐地注意到,其中有三四个人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乾云一中的校服,虽然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但那熟悉的款式不会错。
应该是冲刺班的学生。
至于其他人,穿着各式各样的作战服,大概是乾云城其他学校的精英。
一个念头,在宁梧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
他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如此。
这头领主级的灰岩蛛,根本不是在这里沉睡。
它是在堵门!
它将这群出来历练的学生,困在了这条矿道的绝路里,把他们当成了圈养的储备粮。
“呜呜呜......我们得救了......”
一个女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脱离死亡绝境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这群年轻的学生们直接崩溃了。
他们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尽情地宣泄着被困数日的恐惧与绝望。
宁梧靠在岩石后,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没有急着出去。
荒野的法则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他仔细观察着那群学生。
他们虽然都是战斗职业者,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来看,都不是很强,显然是些刚觉醒不久的新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得救这件事上。
没有人用贪婪的眼神去看那头巨兽的尸体,他们的目光中只有后怕和庆幸。
这让宁梧稍微放下了心。
看样子,至少他们不像自己一样是个急需要钱的穷鬼,也没有杀人夺宝的念头。
如果他们敢对自己的战利品动任何歪心思,宁梧不介意在体力恢复后,让这里多出十几具尸体。
牛符咒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恢复,身体的虚脱感也在逐渐消退。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已经恢复了三四成的力量,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既然这群人对自己没有威胁,那也就没有必要再躲藏了。
他从岩石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站直了身体。
洞窟中,那群学生正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拍着另一个人的肩膀,激动地说:“肯定是哪个路过的前辈高人出手了!不然我们死定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可是头领级的怪物啊!”
“我们得赶紧找到那位前辈,好好感谢人家!”
他们正激动地讨论着,其中一个女生无意间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梧。
“啊!!!!”
她尖叫一声。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其他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然后,整个洞窟,陷入了一片死寂。
十几双眼睛,充满了惊恐和骇然,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第27章 林栖月的朋友
宁梧从岩石的阴影中完全走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动作,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但他的这副模样,就是对那群学生最大的冲击。
他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裤脚,都糊满了黏稠的、深浅不一的液体,有灰岩蛛的绿色体液,有领主级魔物的暗红组织,腥臭的气味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
他整个人就像刚从血肉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声尖叫过后,洞窟里落针可闻。
十几个年轻的学生,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被惊骇与戒备覆盖。
几个反应快的男生已经握紧了武器,护在了女生们的身前,身上不同颜色的能量光晕明暗不定,显示出他们内心的紧张。
他们死死地盯着宁梧,如临大敌。
没有人说话,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宁梧也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正在快速恢复的牛符咒力量让他有恃无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人群里,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宁梧?”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宁梧也有些意外,他循着声音望去,视线穿过几个挡在前面的男生,落在了人群后方的一张脸上。
那张脸他也非常熟悉。
清丽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此刻正因为混杂着惊愕、担忧与难以置信而显得表情格外生动。
林栖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宁梧的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
看到宁梧的视线确认,林栖月拨开身前的同学,快步走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宁梧这副惨烈的模样,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没受伤吧?”
周围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这人竟然是林栖月的熟人?
那个领头的,身材高大的男生见状,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同学们,示意大家解除戒备。
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虚脱感立刻席卷了所有人。
好几个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栖月,你认识他?”高大男生走到林栖月身边,目光在宁梧身上扫过,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戒备和审视。
“嗯,我同学。”林栖月点了点头,她的注意力全在宁梧身上,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样?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没事。”宁梧的回答言简意赅。他动了动肩膀,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听说这里的灰岩蛛值钱,过来赚点外快。”
他的话音刚落,林栖月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她想起了昨晚的钱,以为他是在为这件事冒险。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偏过头去,小声说道:“那个......我不是说了吗,那笔钱你可以慢慢还,不着急的......”
宁梧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
他当然不是为了还她那笔钱。
他是为了做下一个符咒来的好吧。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回应,落在林栖月眼里,却像是某种倔强的坚持,让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
两人之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也被旁人尽收眼底。
在人群的后方,两个来自其他学校的男生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
“那个人是林栖月的同学,也就是说他也是一中的?”
“应该是。不过......你觉不觉得,林栖月对他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换了个人!我们组队这几天,你见她跟谁说过这么多话?跟谁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全程都是冰山一座,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乾云一中的校花就是这个性子,原来只是对我们啊......”
说话的男生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你说,他们俩什么关系?”
“这我哪知道。”
他们的议论声虽然小,却没有逃过宁梧的耳朵。
他没有理会,目光从林栖月身上移开,扫过这群明显是温室花朵的学生,反问道:“你们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堵在了这里面。”
他的问题,瞬间让林栖月回过神来。
提到这个,她原本有些烦闷的脸上立刻被后怕与恼怒取代。
“别提了。”她有些气恼地说道,“我昨天在夜市买到了一件心仪的武器,今天就想着来荒野里试试手。刚好学校冲刺班有个联合历练活动,城里几个重点高中的尖子生一起,由学校出资,雇佣了陆行犀牛送我们到石林外围,进行实战训练。”
她说到这里,宁梧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出一次城,交通工具得蹭,连背包都是空的,所有东西都得靠自己拼死拼活去赚。
而这群人,直接享受学校提供的跟团游服务,专车接送,还不用自己掏钱。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直白。
林栖月没有注意到宁梧的表情变化,她继续说着,有些愤懑:“我们本来在外围猎杀普通的灰岩蛛,一切都很顺利。结果追着一头受伤的蜘蛛,不知不觉就进了这个矿洞。谁知道这矿洞深处,竟然盘踞着一头领主级的怪物!”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尸体。
“它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我们十几个人被困在这里面,整整一上午,食物和水都快耗尽了。我们试着突围了好几次,但它的甲壳太硬,还会喷吐那种可怕的毒液,我们根本伤不到它,反而有好几个同学受了伤。”
旁边那个高大的男生也接过了话头,他一脸庆幸地看着宁可:“我们本来都绝望了,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没想到它突然就死了!肯定是有一位路过的前辈高人,解决了这个祸害!”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是啊!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位前辈,当面感谢他!”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
洞窟里,一时间充满了对那位神秘前辈的感激之词。
他们激烈地讨论着,猜测着那位前辈可能是哪个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却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和眼前这个浑身污血、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和他们同龄的少年,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一头连他们十几个人联手都无法撼动的领主级魔物?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第28章 你是什么职业?
那个领头的高大男生,目光在洞窟里搜寻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到了宁梧身上。
他是这里除了那具巨兽尸体外,唯一的变数。
他走到宁梧面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却并未消减:“这位同学,你刚才一直在这里吗?有没有看到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我们想当面感谢他。”
他的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宁梧身上。
是啊,这个人浑身是血,他肯定看到了什么。
洞窟里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宁梧,等待他的回答。
宁梧的目光从那具巨大的尸体上收回,体力已经恢复了五成左右,虚脱感减轻了许多。
他瞥了一眼眼前这个高大男生,对方身上那股战斗职业者特有的锐气和优越感,让他没什么好感。
宁梧单纯地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前辈。”
众人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宁梧看着他们,补充了后半句。
“这玩意是我杀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群学生脸上的期待与好奇,僵硬地停留在那里。
高大男生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角,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秒,两秒......
“噗嗤。”
人群中,一个男生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一下子就感染了众人。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杀的?哈哈......他是认真的吗?”
“这逼装得也太离谱了,他当我们是傻子吗?”
“哥们儿,吹牛也得打个草稿吧?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魔物吗?领主级!领主级懂不懂?”
“看他那身血污,估计是那位前辈跟怪物战斗的时候,他在旁边躲着被溅了一身吧,现在跑出来冒领功劳,脸皮也太厚了。”
讥讽和嘲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毫不掩饰。
就连那几个原本对他抱有几分好奇的女生,此刻也转过头去,脸颊发烫。
她们替宁梧感到尴尬。
为什么要说出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呢?
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好吗?
难道是非要在林栖月面前博取关注?
林栖月站在原地,她没有笑。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一片混乱。
她虽然不相信宁梧可以杀掉这头怪物,但她也知道,宁梧不是那种会无聊到开这种玩笑的人。
高大的男生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他觉得宁梧不仅是在吹牛,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尤其还是当着林栖月的面。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同学,吹牛也要有个限度。这头领主级的灰岩蛛,就算是我们这里所有人,装备精良,都要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勉强拿下。你一个人?”
他上下打量着宁梧,摇了摇头,那轻蔑的姿态不加掩饰。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栖月,将宁梧当成了空气:“栖月,你这位朋友......看着挺面生。也是你们一中的?”
他的称呼很熟稔,想在林栖月面前展现自己作为团队领袖的风度,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宁梧排除在外。
“是的。”林栖月点了点头,虽然对他莫名其妙的自来熟称呼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回答了。
“是吗?”高大男生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们学校冲刺班的男生,我基本都认识,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那几个同为乾云一中的学生,也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宁梧。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都摇了摇头。
不认识。
冲刺班里,没有这号人。
高大男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明知故问,享受着一步步揭穿对方的快感。
林栖月感受到了这股针对宁梧的压力,她主动解释道:“他不是冲刺班的。”
“哦——”
一声拖长的、意味深长的感叹声,从人群中响起。
这个答案一出,周围的不屑声更响了。
“闹了半天,连冲刺班都进不去啊。”
“那估计觉醒的职业不怎么样,或者是理论成绩太差了。”
“一个普通班的学生,也敢跑到哀嚎石林深处来?还敢说自己杀了领主级魔物?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眼中,乾云一中里,除了冲刺班,剩下的学生基本等同于庸才。
一个连冲刺班都进不去的普通学生,竟然敢妄言自己杀掉了一头领主级魔物?
这已经不是吹牛了,这是臆症。
高大男生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兄弟,别不说话啊,跟大家说说,你是什么职业?让我们也开开眼,到底是什么样的职业,可以单杀领主级魔物。”
这个问题,成功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回到了宁梧身上。
对啊,他们还没问这个关键问题。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人强不强,职业是决定性的因素。
一个强大的职业,哪怕等级低,也拥有无限的潜力。
一个弱小的职业,就算再努力,上限也摆在那里。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满口胡言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职业。
林栖月的嘴唇动了动,她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宁梧的职业,也正因为知道,她才觉得此刻的场面无比难堪。
所有目光的焦点中,宁梧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牛符咒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甚至懒得跟这群自以为是的温室花朵废话。
他看着那个发问的男生,嘴里吐出三个字。
“锻造师。”
整个洞窟的嘈杂,戛然而止。
这一次,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荒谬。
那群学生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那份困惑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喷薄而出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
高大男生第一个笑了出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锻造师?我没听错吧?他说他是锻造师?”
“一个生活职业?跑来哀嚎石林?还说自己杀了领主?”
“我的天,他是不是疯了?”
“这比说自己是SSS级职业还离谱!”
“他是不是被吓傻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有可能,你看他那样子,精神状态肯定不正常。”
嘲笑声,哄笑声,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笑得肆无忌惮。
一个生活职业者,一个在他们眼中只配待在后方城市里,敲敲打打,为他们这些战斗职业者服务的辅助人员,竟然敢在他们面前说出如此狂悖的言论。
这绝对是他们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第29章 可以洗干净还给我吗?
高大男生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着宁梧,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轻蔑又深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呵,有意思。不愿意说自己真实的战斗职业,怕被我们比下去,所以编个锻造师出来搪塞我们?”
他自以为看穿了宁梧那可怜的自尊心,话语里充满了施舍般的宽容:“行了行了,我们不问了。既然你不愿意说,就当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在他看来,宁梧肯定是觉醒了一个什么不入流的、羞于启齿的战斗职业,为了面子,才胡乱编造了一个生活职业来搪塞。
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是懦弱与虚伪的极致体现。
他摆了摆手,转身对其他人说道:“大家休息一下,恢复体力,然后我们准备离开这里。至于这位......”
他回头看了宁梧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林栖月,最终还是决定卖个面子。
“......这位同学,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外面安全一点。”
那副口吻,就好像是在可怜一个实力不济、脑子还有点问题的弱者。
宁梧没有理会他,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头领主级灰岩蛛的尸体走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战利品收割了,然后离开这个充满了聒噪声音的地方。
他走到巨兽尸体旁,蹲下身。
这头领主级魔物的甲壳,比普通灰岩蛛厚重了不止一个等级,上面还布满了坚硬的骨刺。
他刚才捡的岩石碎片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宁梧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拳头,然后在那堆破碎的头颅残骸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找到了一块边缘异常锋利的暗红色甲壳碎片,那是被他自己的拳力从内部崩碎的,断口处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握着这块天然的利刃,将其当做解剖刀,对准了巨兽腹部甲壳的连接处。
他将牛符咒的力量灌注到手臂,力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他手中的甲壳碎片稳定而有力地切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坚韧的腹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宁梧放下碎片,双手抓住裂口的两侧,猛地向外一分!
“刺啦!”
整块腹甲被他硬生生地撕扯下来,露出了里面还在微微蠕动的,颜色诡异的内脏器官。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腥臭混合着焦糊味的气体,从破口处喷涌而出,让不远处围观的学生们齐齐变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捂住了口鼻。
“呕......什么味道,太恶心了!”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
这群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何曾见过如此血腥原始的场面。
他们不缺钱花,出来也单纯是为了历练,根本就没想过狩猎魔物卖钱的事。
宁梧却像完全闻不到那股恶臭,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探手进去,在一堆黏糊糊的组织中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标。
那是一个比水盆还要大的墨绿色毒囊,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充满了剧毒的液体。
他又扯开另一边的血肉,找到了一个更大的,如同巨大胶质肉块的乳白色蛛丝腺体。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他之前所有收获的总和。
宁可将它们粗暴地拖拽出来,丢在地上。
绿色的体液和各种组织碎块溅得到处都是,他自己身上又添了几种新的颜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到了他的旁边,带起一阵清新的香风,冲淡了些许恶臭。
“我来帮你吧。”
林栖月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地上那两坨巨大而恶心的东西,虽然眉头紧蹙,眼神里却没什么嫌弃。
宁梧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印象里的林栖月,总是干干净净,校服都熨烫得没有任何褶皱。
“不必,这东西很脏。”
他回绝了。
“反正身上已经很脏了,回去再洗就行。”林栖月说着,竟然真的蹲了下来,准备去搬动那个巨大的蛛丝腺体。
她这个动作,让远处那群学生都看呆了。
尤其是那个高大男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林栖月竟然会去帮那个吹牛的家伙处理这些污秽之物。
宁梧伸手拦住了她:“真的不用。”
林栖月抬起头,看着他,清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她压低了声音,有些愤愤不平:“他们太过分了。职业没有高低贵贱,战斗职业又怎么样,城市里的建设和我们的装备,哪一样离得开生活职业者?”
“而且,你分明说的是实话,是他们自己不信。”
宁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林栖月那张沾了些许灰尘,但仍然清丽小脸,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信这东西是我杀的?”
林栖月被他问得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要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信”字。
但理智却在告诉她,这不可能。
一个锻造师,独自一人,赤手空拳,猎杀了一头领主级的魔物?
她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游移,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字。
宁梧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出声来。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收拾自己的战利品。
林栖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她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一定伤害到了他。
宁梧很快就遇到了新的难题。
他那个廉价的背包,早就被之前那些普通的战利品塞满了。
而眼前这两个大家伙,别说塞进去了,光是那个蛛丝腺体,就比他整个背包还要大。
他试着把毒囊绑在背包外面,但那东西软塌塌的,稍有不慎就可能破裂。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堆价值连城的材料,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第一次感到了苦恼。
总不能就这么扛着回去吧?
别说扛不扛得动,就这副模样招摇过市,恐怕还没走出哀嚎石林,就会被其他心怀不轨的拾荒者盯上。
林栖月也看出了他的窘境,她问道:“怎么了?”
宁梧耸了耸肩,言简意赅:“东西太大,装不下。”
林栖月闻言,眼中闪过几分了然。
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精致的银色手环。
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
不远处,一个和林栖月关系不错的女生看见了她的动作,立刻小跑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栖月,你不会是想把空间手环借给他吧?”那女生压低声音,满脸不赞同,“你疯啦?这可是你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很贵的!再说,你看那些东西,又脏又臭,放进手环里,里面很难清洗的,会留下一辈子都去不掉的味道!”
“啊?”
林栖月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她的小脸白了一下。
空间装备内部确实极难清理,一旦被这种混杂着剧毒和腐蚀液的魔物组织污染,基本就等于报废了。
她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宁梧。
林栖月咬了咬下唇。
几秒钟的挣扎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地摘下了手腕上的银色手环,递到了宁梧面前。
洞窟里昏暗的光线,落在那只白皙的手掌上,也落在那只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手环上。
那个劝她的女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宁梧也没有立刻去接。
林栖月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三立方米,应该够用了。”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红晕,用一种近乎请求的口吻,小声补充道:
“不过,还给我之前,你......可以帮我把它洗干净吗?”
宁梧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份选择之后的信任与坦然。
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
他伸出手,从她掌心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手环。
“一定。”
他郑重地承诺。
“多谢。”
第30章 一起回去
宁梧将精神力探入手环,一个三立方米左右的独立空间展现在他的意识里。
意念一动,地上那堆巨大的、血肉模糊的领主级战利品瞬间消失,被收进了手环空间。
随后,他又将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整个丢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
这干脆利落的一幕,让洞窟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空间装备!
那可是真正的奢侈品!
寻常的战斗职业者,奋斗一辈子都未必买得起一个。
在场的大部分学生虽然也是非富即贵,但毕竟年龄还小,刚刚觉醒职业。
他们大多数也只是在书本和影像里见过,从未亲身接触过。
而现在,林栖月竟然将如此贵重的东西,就这么随手借给了一个满口胡言的家伙。
在场的男生们眼神里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校花女神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他们,现在却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如此慷慨。
凭什么?
他们想不通。
“好了,东西收拾完了,我们也该走了。”高大男生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故作大度地打破了沉默,重新掌控场上的节奏,“我们已经找到了另一条出去的路,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洞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裂缝。
看来,在被困的时候,这群人也没闲着,一直在寻找逃生的出路。
宁梧对此不置可否,他跟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一行人鱼贯而入,穿过那条狭窄的裂缝。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了光亮。
当宁梧走出洞口的瞬间,一股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天空是洗过一般的湛蓝,连一片云都没有。
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和被晒得滚烫的岩石。
他们出来了。
重见天日的感觉,让那群学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暂时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快。
林栖月走到宁梧身边,发出了邀请:“我们接下来要去东边的临时营地休整,然后会有专车来接我们回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她问得很自然。
宁梧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现在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一个人徒步走回乾云城,不仅耗时耗力,路上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搭个顺风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以。”他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栖月紧绷的脸颊终于舒缓下来,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队伍重新出发。
高大男生走在最前面,意气风发地指挥着路线,几个男生簇拥在他身边,俨然一副领袖的模样。
林栖月和几个女生走在中间。
宁梧则独自一人,远远地吊在队伍的最后方,与他们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他懒得去听前面那些人的高谈阔论,更懒得去应付他们投来的,混杂着轻蔑与好奇的目光。
他低着头,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件事上。
他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符咒:狗】
【能力:永生不死,青春永驻。持有者将获得用之不竭的体力与活力,免疫一切致死伤害。】
【锻造需求:】
【1.黑曜石粉末 x 50克】
【2.淬灵之水 x 20毫升】
【3.符文刻印墨 x 5毫升】
【4.幽影猎犬的魂晶 x 1】
前面三样基础材料,和牛符咒的要求一模一样。
宁梧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项,也是最核心的材料上。
幽影猎犬的魂晶。
他的意念微微一动,关于这件材料的详细信息便展开了。
【幽影猎犬:三阶敏捷型魔物,群居,擅长利用阴影进行高速突袭。其核心材料‘魂晶’,是其一身精神与生命能量的结晶,极为罕有。只有在幽影猎犬的头领体内,才有极低的概率生成。】
三阶魔物!
还是头领级才有极低概率产出!
宁梧的心沉了一下。
这获取难度,可比牛符咒的核心材料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阶的幽影猎犬,不仅是群居魔物,猎杀起来极为危险,还需要特定的头领级个体,再加上那“极低概率”的产出条件。
这其中的难度和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了。
宁梧默默计算着。
光是前三样基础材料,花费基本上不会太多。
但这第四样核心材料,因为其稀有性和猎杀难度,在市场上的价格绝对很恐怖。
看来,赚钱的速度,还是得加快。
宁梧关闭了界面,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荒凉的石林。
在他的眼中,这片代表着危险与死亡的土地,此刻却像一座等待他去挖掘的巨大金矿。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地势渐渐变得平缓。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临时营地。
几顶军用帐篷,一圈简易的防御工事,还有一辆和秦雪遥那辆同款的陆行犀牛装甲运兵车,正静静地停在营地中央。
看到营地,那群学生彻底松懈下来,一个个脚步虚浮,脸上写满了疲惫。
营地里有学校雇佣的后勤人员,立刻迎了上来,为他们提供水和食物。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坐在火堆旁,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一边激动地讨论着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妈的,这次真是亏大了,我那支附魔箭,射在怪物的甲壳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直接就崩碎了,五百块钱一支啊!”一个背着长弓的男生满脸肉疼。
“你那算什么?”另一个男生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虽然已经被治疗术处理过,但看起来依旧狰狞,“我为了挡一下那怪物的毒液,把我的‘石肤术’催动到了极限,结果魔力不足,差点没把我这条胳膊废了。回去抢救一下,至少得五万起步。”
高大男生,喝了一大口水,沉声说道:“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以为矿洞里的魔物顶天了就是些精英怪,完全没料到会有一头真正的领主。以后再进这种未知环境,侦查工作必须做到最前面,绝不能再冒进了。”
林栖月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小口地喝着水,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营地角落的宁梧。
第31章 尘暴
宁梧没有和他们凑在一起。
他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背靠着一块岩石坐下,闭目养神。
牛符咒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九成,身体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说真的,这次能活下来,全靠那位不知名的前辈。”一个女生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那前辈也太猛了,悄无声息地就把领主给秒了。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佬?至少也是五阶,不,可能是六阶强者!”
“管他几阶,反正以后他就是我偶像了!”
他们又把话题转到了那位救命恩人身上,言语间充满了崇拜与感激。
高个子男生听着大家的议论,清了清嗓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宁梧的方向,然后用一种刻意放大的声音说道:“其实,强者之所以为强者,并不仅仅在于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颗谦逊而诚实的心。真正的大人物,从不屑于夸夸其谈,更不会去冒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那种行为,只会让人感到不齿。”
他这番指桑骂槐的话,说得声音不小。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角落里的宁梧。
被十几道目光注视,宁梧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懒得做出任何反应。
跟一群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子计较,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的无视,在高个子男生看来,却是默认和心虚的表现。
他嘴角的轻蔑更深了,觉得自己在精神层面上,已经彻底碾压了对方。
就在这时,平地起风。
起初只是微弱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沙尘。
但不过短短几十秒,风势骤然变大。
呼啸的狂风穿过营地,将帐篷吹得猎猎作响,篝火的火焰被压得几乎要熄灭,爆开的火星被卷向高空,又瞬间被黑暗吞噬。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苍穹,此刻被大片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天与地的界限变得模糊,巨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乌鸦的叫声从远方不断传来。
“怎么回事?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是大晴天吗?”
“这风也太大了!帐篷快要被吹飞了!”
学生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们慌乱地站起身,有的去加固帐篷,有的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脸上满是惊惶。
哀嚎石林的天气,向来以诡异多变着称。
带队的老师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他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冲着慌乱的学生们大声喊道:“都不要慌!这是石林特有的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都到运兵车后面来,那里最安全!”
慌乱的学生们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那辆巨大的陆行犀牛跑去。
老师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城防守备军,他们下午就收到了我们的求援信号,会派一支小队过来接应我们回城,应该很快就到了!”
听到“城防守备军”这个名字,学生们的恐慌终于平息。
城防守备军,是大夏军部直属的部队之一,驻扎在每一座巨城之外的荒野中。
他们的成员,无一不是从各大战区退役下来的百战老兵,或是军事学院里最顶尖的毕业生。
他们是文明世界与混乱荒野之间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有他们在,基本上就等同于绝对的安全。
学生们躲在装甲车巨大的背风面,狂风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卷起的沙石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就在这风声鹤唳之中,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穿透了风暴的噪音,由远及近。
很快,一辆同样型号的陆行犀牛装甲运兵车,顶着漫天风沙,稳稳地停在了营地旁边。
车门开启,七八个身穿黑色制式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军人鱼贯而出。
他们动作干练,队列整齐,身上那股铁与血淬炼出的煞气,让周围呼啸的狂风都温顺了许多。
看到这队人,高个子男生眼睛一亮,他拨开人群,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冲着其中一个年轻军人挥了挥手。
“表哥!”
那个年轻军人看到高个子男生,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讶异,他捶了高个子男生的肩膀一下:“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佣兵团遇上麻烦了。”
高个子男生得意地笑了笑:“学校组织的历练,出了点小意外。”
他这副与守备军队员熟络的模样,立刻引来了身后同学们的阵阵惊叹。
“天啊,他的表哥竟然是城防守备军的!”
“难怪他这么镇定,原来是有关系啊。”
“太厉害了,这可是真正的精英部队!”
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高个子男生挺直了胸膛,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守备军的队长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他走到带队老师面前,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情况。
“好了,情况我都了解了。”队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群学生,“所有同学,立刻上车,我们护送你们回城。”
学生们欢呼一声,迫不及不及待地准备登车。
就在这时,那名队长眉头微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一个战术终端,那上面一个特殊的红色光点正在不断闪烁。
“等等。”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学生,开口问道:“你们当中,有谁携带了大夏特批的‘蜂鸟’紧急联络器吗?”
他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急联络器?
那可是官方的高级货,听说只有在执行特殊任务,或者对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职业者才能配备,他们这些学生怎么可能会有。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后方响起。
“我这里有一个,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宁梧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又来了,他又开始了。”
“他是不是有臆想症啊?怎么什么都敢说?”
“蜂鸟联络器,他以为那是路边摊买的玩具吗?”
高个子男生更是直接笑出了声,他看着宁梧,摇了摇头,觉得这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他确定这个人就是想在林栖月面前博取关注,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第32章 回城
宁梧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嘲讽。
他迎着那名队长探寻的目光,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
当那个金属块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那名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快步走到宁梧面前,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宁梧手中的金属块上,脸上满是震惊。
“这......这是蜂鸟三型!”
“最高权限的型号!有效范围五十公里,信号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屏蔽,最重要的是,持有者发出的求救信号,可以直接调动附近五十公里内所有守备军单位的最高指挥权!”
他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看着宁梧,补充道:“这种型号的联络器,很少配发。只授予给那些为大夏做出过卓越贡献,或者身份极其特殊的非军方人员。整个乾云城,拥有它的人,不超过五个。”
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学生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表情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他们死死地盯着宁梧手中的那个黑色金属块,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
一个他们眼中的吹牛大王,一个被他们鄙夷的普通班学生,手里竟然拿着一件传说中的,连城主级别的大人物都未必能拥有的东西。
这个事实,太过荒谬,也太过震撼。
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
林栖月也呆住了,她捂着嘴,美目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涛骇浪。
那名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看着宁梧,用平等的口吻问道:“同学,冒昧问一下,这个联络器,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一个前辈送的。”宁梧的回答很简单。
“前辈......”队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能随手送出这种东西的人,其身份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揣测的了。
他看宁梧的眼神都变了。
“我叫雷刚,城防守备军第三小队队长。”雷刚主动伸出了手,“不知同学怎么称呼?”
“宁梧。”宁梧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宁梧......”雷刚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松开手,郑重地说道:“宁梧同学,以你的潜力,未来不可限量。如果毕业后,有兴趣为国效力,可以直接来城防守备军报道,我亲自为你引荐!”
这句话,再次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城防守备军的队长,亲自引荐!
这是何等的荣耀!
在场的所有学生,他们拼命学习,刻苦训练,最大的梦想之一,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通过严苛的考核,加入城防守备军。
而现在,这份他们梦寐以求的机遇,被雷刚队长如此轻描淡写地,送到了宁梧的面前。
他们看着宁梧,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嫉妒啊!
原来,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
装甲车在风暴平息后,一路疾驰。
再也没有人高谈阔论,吹嘘自己。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们,此刻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或闭目养神,或低头擦拭武器,只是那游离的眼神和僵硬的动作,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偷偷地飘向那个坐在车厢最角落的身影。
那个身影安然地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嫉妒、挫败、难堪、好奇......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巨大的城墙轮廓在前方地平线上由模糊变得清晰。
装甲车最终在西城门外的指定停靠点停稳。
车门开启,学生们如蒙大赦,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车,重新踏上城市坚实的土地,呼吸着没有沙尘与血腥味的空气,恍如隔世。
之前嘲讽宁梧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是第一个下车的,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领着几个跟他关系好的男生,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其余的学生也陆续离开,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经过宁梧身边时,会投来一道复杂的目光,但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头,快步走开。
很快,宽敞的车厢里,只剩下宁梧和林栖月两个人。
“宁梧。”
她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宁梧睁开眼睛,他体内的力量早已完全恢复,甚至因为刚才那场极限的战斗,牛符咒的力量与他身体的契合度更高了。
“我要回学校去了。”林栖月说道。
她沉默了一会,一直在组织语言。
“说实话,”她最终还是决定坦诚,“当初在学校的职业觉醒大厅,知道你觉醒的是锻造师时,我很担心你。”
她清亮的眼眸里,映照着宁梧的身影。
“我怕你会一蹶不振,会......会就此消沉下去。毕竟,你一直那么努力,你的目标一直是战斗职业。”
“但是今天看到你,我才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还是你,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定了。”
他身上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一种面对任何困境都无法动摇其内心的沉稳。
这种变化,让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你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真的很好。”她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疲惫与灰尘,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宁梧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能听出她话里的善意。
“我该走了。”
林栖月说完,转身准备下车。
但在踏出车门的前一刻,她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看着宁梧,认真地问道:
“我们......算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她问出这句话后,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宁梧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算。不然呢?债主和欠债人?”
林栖月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在调侃什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再见!”
她冲他挥了挥手,心情愉快地跳下了车,汇入了远处的人流之中。
宁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嘴角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朋友吗?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也许不止吧......
第33章 百炼阁
夜幕降临,乾云城的边缘地带褪去了白日的沉寂。
宁梧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腹中空空。
在哀嚎石林里高度紧张的战斗,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此刻,他是真的要饿死了。
路边一个简陋的小吃摊,成功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铁板上,大块的肉排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顺着纹理滑落,滴在下方的炭火上,激起一捧火星与浓郁的肉香。
摊主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他用一把大刷子,将秘制的酱料均匀地涂抹在肉排上,动作娴熟。
宁梧再也走不动了。
他走到摊前,指着那最大的一块肉排:“老板,这个,给我来一份。”
“好嘞!”摊主热情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肉排切成小块,装进一个纸袋里,又撒上了一层香料粉末。
宁梧接过那袋滚烫的肉,迫不及待地用竹签扎起一块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酱料的咸香与香料的辛辣,瞬间抚慰了他那抗议已久的胃。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几乎要将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承惠,三十八。”摊主笑呵呵地说道。
宁梧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那两千块现金,昨晚已经花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尴尬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支付界面,手指在余额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划到了另一个选项。
【花呗支付成功】。
一行小字,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堂堂一个手握十二符咒的未来锻造之神,竟然沦落到要靠花呗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不过,这种窘迫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将最后一块肉咽下,肚子里传来的饱足感,让身体的疲惫都减轻了许多。
他将纸袋揉成一团,准确地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了那片熟悉的夜市。
和昨晚一样,这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廉价的能量灯光。
低阶猎人们在酒棚里吹嘘着白天的战绩,学生们在摊位前为了一块劣质魔晶的真伪争得面红耳赤,小贩们扯着嗓子,推销着自己那些来路不明的药膏和装备。
宁梧走在其中,心境却与昨晚截然不同。
昨晚的他,是一个怀揣着微薄希望,在这片混乱中寻找奇迹的淘金者。
而现在,他才是那个手握金矿的人。
他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前停留。
这些小摊小贩,只适合用来淘换一些见不得光的次品,或者用极低的价格去碰运气。
他背包里的东西,远不是这些摊主能够吃下的。
想要将利益最大化,就必须去那些正规的,有实力的大型交易所。
那里虽然规矩多,抽成高,但胜在公平,不会出现恶意压价或者杀人夺宝的勾当。
越过喧嚣的夜市,前方的街道豁然开朗。
与夜市的混乱不同,这里灯火通明,街道宽敞而整洁,一栋栋装修考究的店铺矗立在道路两旁,招牌上闪烁着柔和的能量光晕。
这里是乾云城的超凡商业街,真正进行大宗材料交易的地方。
宁梧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街口最显眼的一栋建筑。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仿古阁楼,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黑色的牌匾上,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三个大字【百炼阁】。
这是乾云城里最有名的几家大型装备与材料交易所之一,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宁梧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街角的墙边,拿出手机,在猎人内部论坛上,搜索起关于“百炼阁”的评价。
屏幕上很快就刷新出上百条相关的帖子。
“信誉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鉴定师水平很高,眼光毒辣,想拿假货去蒙事的基本没可能。”
“服务态度一流,就是抽成有点黑,百分之十。”
“大宗交易的首选,安全有保障。”
风评很好。
宁梧收起手机,心里有了底。
百分之十的抽成虽然肉疼,但对于他这种没有门路的新人来说,用金钱换取安全和公道,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便服,深吸一口气,朝着百炼阁的大门走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一股混合着金属、矿石与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内部灯火辉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映出人影。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封装在水晶柜里的武器和装备,流光溢彩,散发着不凡的能量波动。
几个穿着考究的顾客正在导购的陪同下挑选商品,他们交谈的声音很轻,整个大厅显得安静而肃穆。
宁梧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门口迎宾的一位女接待员,在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职业化微笑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她的目光从他那廉价的衣服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嘴角一点未来得及擦去的油渍上,眼角的肌肉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迎了上来。
“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百炼阁。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来出售材料。”
宁梧的回答很直接,他甚至懒得去看来来往往的那些装备,目光直接锁定了这位接待员。
女接待员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一瞬。
出售材料?
她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了宁过一遍。
看年纪,不过是个高中生。
看穿着,家境显然很一般。
这样一个穷学生,能有什么值得拿到百炼阁来出售的材料?
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多半是在夜市或者城外荒野里,捡到了什么低阶魔物的边角料,被那些小摊贩拒收,才异想天开地跑到这里来碰运气。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以为自己捡到了宝,结果拿出来的东西连支付鉴定费都不够。
虽然心中不屑,但百炼阁的规矩摆在那里,她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好的,先生。”她脸上的笑容保持着完美,“请问您需要出售的是什么类型的材料?我们可以为您安排相应的鉴定师。”
“灰岩蛛的毒囊和蛛丝腺体。”宁梧平静地报出了货名,“有普通的,也有领主级的。”
第34章 深藏不露的富家少爷
女接待员脸上的笑容,这一次是真的僵住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灰岩蛛?
那种一阶魔物的材料,虽然也有价值,但通常都是成百上千份地批量交易,利润微薄。
至于后面那句......领主级的?
她差点笑出声来。
哀嚎石林的领主级灰岩蛛,那可是成名已久的一阶巅峰魔物,连许多经验丰富的职业猎人小队都不敢轻易招惹。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学生,说他有领主级的材料?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少年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她心中的那点职业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
“先生,领主级魔物的材料交易,需要提前预约,并且出示相关的猎杀证明。”她收敛了笑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想用规矩把宁梧劝退。
宁梧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我没有预约,也没有证明。你们这里不能直接鉴定吗?如果不能,我换一家。”
他说着,竟真的作势要转身离开。
这一下,反倒让女接待员有些措手不及。
百炼阁的信誉,可不能因为她个人的判断而受损。
万一......万一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比天上掉馅饼还低,但只要存在,她就不能担这个责任。
“先生请留步。”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重新挤出笑容,“当然可以鉴定。请您跟我来,鉴定室在这边。”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儿鉴定结果出来,如果这小子是来消遣她的,她一定要让保安把他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她转身在前面带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再跟宁梧说一句话,那挺得笔直的背影,透出一种无声的疏离。
宁梧跟在她身后,穿过大厅,走进一条安静的长廊。
长廊两侧,是一间间用特殊隔音材料建造的独立房间。
女接待员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刷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卡。
“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先生,请进。鉴定师马上就到。”
她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宁可也不在意,他迈步走进了鉴定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专业。
中央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造的巨大工作台,上面铭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
工作台周围,摆放着各种精密的鉴定仪器。
宁梧走到工作台前,将手腕上那个属于林栖月的银色手环摘了下来,放在了桌面上。
女接待员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忙自己的事,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在这里独自等待鉴定师的审判。
可就在这一刻,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宁梧放在桌上的那个银色手环。
她的脚步,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作为百炼阁的资深接待,她每天接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客户,眼力早已锻炼得毒辣无比。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手环的造型简约,却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独特的、蕴含着空间能量波动的微光。
空间手环!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虽然这不是什么顶级的空间装备,但一个最基础款式的空间手片,在市场上的售价也至少在五十万以上。
而宁梧拿出的这个手环,做工精致,能量波动稳定,显然品质更高,价值恐怕要接近百万。
百万!
她一个月的薪水,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好几年。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连饭都吃不起的学生,竟然就这么随身戴着?
女接待员的大脑飞速运转,之前对宁梧的所有判断,在这一瞬间被全盘推翻。
穷学生?
开玩笑!
哪个穷学生能用得起空间手环?
这分明是一位喜欢体验生活的,低调到极点的富家少爷!
她立刻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她刚才,差点就把一位真正的贵客给得罪了。
她快步走回房间,顺手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关上,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然后满脸堆笑地走到宁梧身边。
“哎呀,先生,您看我这记性,都忘了给您倒杯水。”她的声音比刚才甜了八度,都有些懊悔与自责了,“我们这里有刚从南部雨林空运过来的顶级咖啡豆,现磨的,您要不要尝尝?”
她说着,便殷勤地按下了工作台旁的一个按钮,一台精巧的机器开始运转,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宁梧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变,但他懒得去深究原因。
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女接待员见他没有追究自己之前的无礼,心中长舒一口气,表现得更加卖力了。
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宁梧手边,然后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
“先生,我们百炼阁除了收购材料,也提供装备定制和附魔服务。我们首席锻造大师,可是有着官方认证的‘工匠’级称号。如果您有什么特殊的需求,比如想用您猎杀的魔物材料,打造一件独一无二的专属装备,我们绝对是整个乾云城的最佳选择。”
她喋喋不休地推销着,弥补自己之前的过失。
宁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对女接待员的话,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装备定制?
附魔?
他自己就是锻造师,而且是拥有蓝图系统的锻造师。
他看向女接待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鉴定师什么时候到?”
女接待员的话语一滞,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但还是立刻回答道:“应该马上就到了,我已经发了最高优先级的通知。您请稍等。”
话音刚落,鉴定室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工作台上的空间手环上,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李老,您来啦!”女接待员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这位先生要出售一批灰岩蛛的材料,其中还有领主级的,麻烦您给鉴定一下。”
那被称为李老的老者点了点头,他走到工作台前,对宁梧客气地笑了笑:“小友你好,老夫李兴德,是这里的首席鉴定师。灰岩蛛这东西,我熟得很,每天经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拿出来看看吧。”
宁梧也不废话,他拿起手环,意念一动。
哗啦啦!
一大堆东西被他从手环空间里倒了出来,堆在了宽大的黑曜石工作台上。
那是他之前在矿道里猎杀的,几十头普通灰岩蛛的战利品。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墨绿色毒囊,和一堆胶质的乳白色蛛丝腺体,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混杂的腥气。
女接待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李老的眼睛却亮了。
第35章 世界的底层逻辑
李老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快步走到工作台前,甚至没用任何工具,直接伸手从那堆材料里拿起一个毒囊。
他仔细地端详着,用手指轻轻按压,感受着囊壁的韧性与内部液体的充盈度。
片刻后,他放下毒囊,又拿起一块蛛丝腺体。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惊讶,最后化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赞赏。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李老抬起头,看向宁梧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专业人士看到顶级作品时的欣赏。
“小友,你这批材料的品质,是我从业三十年来,见过的散户手里最好的,没有之一。”
他指着那堆材料,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看这些毒囊,个个饱满,囊壁上没有任何破损或者被蛮力挤压的痕迹,这说明剥离手法极其精妙,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毒液。还有这些蛛丝腺体,切口平滑,能量逸散极少,几乎完美地保存了其活性。”
“这绝对是出自一位狩猎大师之手!手法干净利落,对魔物身体结构的了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按照市场价,这批普通材料,我百炼阁可以出到一万二!小友,你觉得如何?”
一万二!
这个数字,让旁边站着的女接待员心头一跳。
仅仅是这些普通的材料,就值这么多钱?
宁梧的内心同样激动。
他以为这些边角料能卖个几千块,就已经算是意外之喜,足够他周转一阵子。
可李老报出的价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要知道,他昨晚为了凑齐牛符咒的材料,跑遍了半个夜市,绞尽脑汁,才谈下来一个五千块的价格。
而现在,仅仅是半天的狩猎成果,就将成本翻了倍不止。
这只是普通灰岩蛛的材料而已!
那头领主级的战利品,还静静地躺在他的手环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两人都是普通的后勤人员,生活类职业,从事着最基础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一个月省吃俭用,极限情况下也就能存下一万块。
这一万块,还要优先偿还高昂的房贷,然后才是家里的水电开销。
最后剩下的,才掰成两半,一半留作应急,另一半塞给他,作为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的生活费,已经比父母的生活费都多了。
这一刻,宁梧才真正深刻地理解了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觉醒战斗类职业。
明白了为什么夜市里那些低阶猎人,即便浑身是伤,喝着劣质的酒,也要高声吹嘘自己的战绩。
战斗职业者,是打破阶层,实现财富跃迁最直接、最快速的途径!
他们用生命与鲜血,在荒野中掠夺资源,一次的收获,就可能抵得上普通人数月的辛劳。
这巨大的财富差距,正是无数人前仆后继,奔赴战场的原因。
赚钱,原来可以这么快!
这还只是个开始!
虽然内心激动,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老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看向宁梧,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那......那头领主级的呢?它的材料,也保存得这么完整吗?”
在他看来,如果领主级的材料也能有如此高的品质,那价值绝对要翻上好几番。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宁梧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模样,想了想。
他那一拳,直接把巨兽的脑袋都给轰没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整。
但他剩下的部分,确实是完整的。
于是,他很诚实地回答道:“可能,比这些还要完整一点。”
“什么?”
李老愣住了。
比这还要完整?
这已经是接近百分之百的完美保存了,怎么可能更完整?
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细想,宁梧已经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手环。
他对着鉴定室里那片空旷的地面,意念再次一动。
“咚——!!!”
一声沉重到让整个房间都剧烈震颤的巨响。
一头庞然大物,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那是一头体型如同重卡般的巨大蜘蛛,除了整个头部连同脖颈的部位彻底消失,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空洞外,它那庞大的身躯,八条狰狞的节肢,覆盖着暗红色花纹的厚重甲壳,都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头巨兽的尸体,几乎占据了半个鉴定室。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混合着领主级魔物特有的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
“哐当!”
女接待员手中的咖啡杯,一下子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那位见多识广的李老,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镇定。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他终于明白宁梧那句“比这些还要完整一点”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完整。
这分明是将整头魔物,除了被瞬间蒸发掉的头颅,原封不动地搬了回来!
“咕咚。”
李老喉结滚动。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那具庞大的尸体旁。
他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战胜了恶心。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暗红色的甲壳,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黑......黑岩蛛王......”他喃喃自语,“错不了,这独有的熔岩纹路,这甲壳的硬度......就是它。”
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越看越是心惊。
那八条完好无损的节肢,是很不错的武器材料,关节处的骨刺更是可以用来制作破甲箭头。
那厚重的背甲,只要稍加处理,就是一面天然的重型盾牌。
甚至连它腹部那些柔软的皮膜,都是制作法师袍的珍稀辅料。
寻常灰岩蛛的材料,因为品阶太低,大多只能作为消耗品或者低级装备的辅料,价值有限。
但这不同!
这是一头领主级的魔物!
一阶的领主,其材料蕴含的能量强度与坚韧度,已经可以比肩寻常的二阶魔物了!
这意味着,用它的身体部位制造的装备,天然就具备了更高的起点。
只要经过百炼阁大师傅的锻造打磨,就能成为一阶职业者梦寐以求的极品利器!
这些部件拆分下来,至少能武装五六名一阶职业者,甚至更多!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战团的装备订单!
“小......先生,这头黑岩蛛王,我们百炼阁全收了。除了您已经取出的毒囊和腺体,这些剩下的部分,我们愿意出价三万。”
第36章 十六万七千!
宁梧对这个价格也颇为满意。
他原本只打算卖掉毒囊和腺体,没想到这剩下的垃圾,竟然也这么值钱。
真不亏他欠了林栖月人情才把这些带回来。
“那两样呢?”
他指了指自己最开始取出的那两坨东西。
“那两样,是它身上最精华的部分!”李老立刻来了精神,“异化的君王毒囊,品质完美,价值六万!异化的君王蛛丝腺体,活性极高,同样是完美品质,价值六万五!”
“先生,所有材料加起来,总价是十六万七千。您看这个价格,还满意吗?”
十六万七千!
这笔巨款,足够他父母一年的辛劳了!
而宁梧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扣除百分之十的抽成,自己到手也有十五万一千。
这笔钱,足够他购买好几个符咒的核心材料了。
“可以。”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同意。
“合作愉快!”
李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笔生意做成,他在百炼阁的地位,又能稳固几分。
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了。
李老亲自操作,将所有材料的款项结算清楚,然后通过百炼阁的内部渠道,直接将钱转入了宁梧提供的银行账户中。
宁梧的手机很快就传来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他点开App,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的数字,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钱,对他来说,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那个“花呗”的还款入口。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刚刚欠下的三十八块钱,直接就给还了。
【您的花呗账单已结清】。
看着这行提示,宁梧心中那点因为负债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收起手机,对李老和那位已经失神的接待员点了点头。
“多谢。”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事情办完,钱已到手,他没有理由在这里多作停留。
可就在他伸手准备将桌上的空间手环拿起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手环静静地躺在黑曜石桌面上,银色的金属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干净又漂亮。
然而宁梧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手环内部空间的景象。
尽管黑岩蛛王的尸体被取了出来,但那些黏稠的血液、破碎的组织碎块、以及被高温拳风搅成一团的腥臭液体,大部分还残留在里面。
此刻的手环内部,就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物灾难的垃圾场,四壁挂满了令人作呕的污物。
可不能这样还给林栖月啊......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请问,你们这里提供空间装备的清洗服务吗?”
这个问题,让那位女接待员回过神来。
她看到宁梧脸上那副有些困扰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弥补过错,进一步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先生,我们百炼阁主要是进行材料和装备的交易与鉴定。”她连忙解释,态度殷勤周到,“清洗服务,特别是空间装备这种精密物品的内部清洗,我们这里并不提供。不过,城东的‘奇珍坊’是专门销售各类空间装备的店铺,他们有最专业的设备和技师,可以提供最高规格的清洗和养护服务。”
她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努力展现着自己的专业性。
宁梧听明白了,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价格呢?”
女接待员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点不自然。
“这个......空间装备的内部清洗,需要用到特制的能量冲刷阵列和净化药剂,过程非常精细,所以费用......会比较高。”
“多高?”宁梧追问。
“像您手环里这种情况,污染程度比较严重,”女接待员小心翼翼地措辞,“一次净化,费用大概在六到七万之间。”
六到七万?
宁梧的下颌线瞬间绷紧了。
他刚刚到手十五万,还没在口袋里捂热,转眼就要花掉将近一半,只为了洗个手环?
一股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拼着重伤的风险,在哀嚎石林里浴血奋战,击杀了一头领主级魔物,最终的收获,却要被一个清洗服务分走如此大的一块蛋糕。
这钱也太好赚了!
他宁可用这笔钱去购买符咒的核心材料,也不愿意花在这种地方。
就在宁梧的脸色变得难看时,一旁的李老突然开口了。
“小友,如果你只是想把里面的脏东西清理干净,倒也不必去奇珍坊那种地方挨宰。”
李兴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过来人的精明。
“那些专卖店做的,是富人的生意,讲究的是一个养护,自然昂贵。但对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战斗职业者来说,还有更实惠的去处。”
宁梧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他。
“愿闻其详。”
“那些大型猎人训练馆,你去过吗?”李老问道。
宁梧点点头:“去倒是去过,怎么了?”
“那些地方,为了吸引猎人长期光顾,会提供一整套的服务。”李老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除了最基本的训练场地,还有自助餐食、药浴按摩、冥想室等等,帮助猎人快速恢复体能与精神。而在这些配套设施里,通常都包含有装备维护室。”
“大部分猎人只是用那里来打磨兵器,保养甲胄,所以维护室里都是些基础的工具。但为了应对一些特殊情况,那些大型训练馆也会配备一些高级设备,其中就包括了小型的能量净化装置。”
李老笑了笑:“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猎人从荒野里带回来的战利品或者装备上,不会沾染什么有毒的、有腐蚀性的脏东西。这个装置,就是为此准备的。只不过清洗空间装备内部这种事比较少见,所以他们也不会拿这个作为宣传的噱头。大部分都是采用自助服务的形式,花点钱购买材料,自己动手操作就行。”
“费用大概多少?”这才是宁梧最关心的问题。
“进训练馆需要办理租赁训练室,每小时大概几百块。净化装置使用的能量块和基础净化液,加起来最多八九千。”李老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不到一万。
对比奇珍坊的六七万,这个价格简直和白送没有区别。
宁梧心中那股憋闷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也舒缓下来。
“多谢李老指点。”
这位老鉴定师,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
......
乾云城,黑市。
宁梧再次踏入这片区域,心境与昨日截然不同。
他的脚步沉稳,目标明确,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没有在那些零散的摊位上停留片刻。
那些曾经让他驻足片刻的魔物牙齿和破损皮甲,现在已经无法进入他的视野。
他直接走到了昨天那个瘦高中年人的摊位前。
摊主正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剔着牙,看到宁梧出现,他先是一愣,随即坐直了身体,眼神中透出几分警惕和审视。
“小子,又是你?”摊主的表情不算友善,“怎么,昨天买的垃圾用出毛病了?我可告诉你,钱货两清,概不退换!”
他认定宁梧是来找麻烦的。
昨天那笔交易,他虽然清掉了积压的废品,但那种捏着鼻子做生意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第37章 香火情
宁梧没有理会他的讥讽,神色平静地开口:“老板,做笔大生意,有没有兴趣?”
“大生意?”摊主上下打量着宁梧,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
这小子昨天还为了几十块钱磨破嘴皮,今天就敢说大生意?
“你想要什么?”
“十一份。”宁梧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另一根,“黑曜石粉末、淬灵之水、符文刻印墨,按照我昨天要的分量,每样十一份。”
摊主剔牙的动作停住了,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十一份?
五十克黑曜石粉末,二十毫升淬灵之水,五毫升符文刻印墨。
这小子要十一份?
他是在开玩笑,还是昨天回去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一笔横财?
摊主脸上的警惕迅速被另一种光芒所替代,那是一种商人嗅到金钱气息时的贪婪。
“有!当然有!”他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热情地站起身,“小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放心,我这里的货绝对是整个夜市最正宗的!你要十一份是吧?没问题!我给你算个实在价!”
他伸出八根手指:“一套八千,十一套,总共八万八!看在你是我回头客的份上,我给你抹个零,八万五!怎么样,够意思吧!”
宁梧轻笑一声。
这是把他当大肥羊了?
“老板,我们昨天才打过交道。”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听笑话的。”
摊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兄弟,你这话说的......这可是正经货,不是昨天那种快报废的垃圾。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我懂。”宁梧点头,“所以我才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你这里不止有摆在明面上的正经货。”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线。
“我要的十一份,不需要全都是你口中的正经货。我需要五份你货架上的标准品,就是你报价八千的那种。另外六份,我要你仓库里那些,品质有瑕疵,但还没到昨天那种报废程度的次品。”
摊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我这里哪还有什么次品!”他还在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
“老板。”宁梧的态度冷了下来,“整个夜市,贩卖基础锻造材料的摊位不止你一家。我之所以第一个来找你,是念着昨天那份香火情。你如果觉得我这笔生意小,或者觉得我这个人好糊弄,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作势转身。
这一招,对付这种商人,百试百灵。
“哎哎哎,小兄弟,别急着走啊!”摊主果然急了,一把拉住他,“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嘛!价格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
一笔好几万的生意,就这么放跑了,他今晚会睡不着觉。
宁梧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说的那个......次品,我这里的确还有一些。但是数量不多,而且处理起来也麻烦......”
摊主搓着手,面露难色,开始了他的表演。
宁梧直接打断了他:“别演了,老板。直接报价。五份标准品,六份次品,总共多少钱。给我一个你能做主的最低价。如果合适,我现在就付钱。如果不合适,我扭头就去对面的老王的店。”
“老王那家伙卖的都是假货!”
摊主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周围一些摊主和路过的猎人,都被他们这里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摊主知道,今天不拿出点诚意,是留不住这个大客户了。
他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万!标准品一套六千,五套三万。次品一套三千三,六套差不多两万。总共五万块!这已经是我的底价了,再少我就要亏本了!”
这个价格,水分很大。
宁梧心里跟明镜一样。
标准品市面价确实在七八千,但那是零售。
大宗购买,加上摊主这种渠道,成本价可能都不到四千。
至于次品,成本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三万。”宁梧吐出两个字。
“什么?!”摊主的声音都变调了,“三万?你怎么不去抢!我进货都不止这个价!”
“标准品一套四千,五套两万。次品一套一千七,六套一万零二百。我给你凑个整,三万一千块。”宁梧不理会他的夸张表演,冷静地报出自己的价格。
这绝对是让摊主不至于亏本,但又赚不到多少的利润空间。
摊主的额头开始冒汗。
宁梧的报价真的在他的命门上。
“不行!绝对不行!四万五!不能再少了!”
“三万二。”
“你......你这是存心来找茬的吧!四万!”
“三万三。”
宁梧的报价每次只加一千,一点一点地消磨着对方的心理防线。
两人的交锋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我靠,那小子谁啊?买那么多基础材料?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不像啊,穿得那么普通。你看那摊主脸都绿了,这小子还价也太狠了。”
“这笔买卖要是成了,得有好几万吧?乖乖,顶得上我出城狩猎好几趟了。”
议论声中,摊主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溃。
他既怕生意飞了,又怕被周围的同行看笑话。
“三万八!最后一口价!你再还价,我就不卖了!”他涨红了脸,放出最后的狠话。
宁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银行App的界面,将那个醒目的余额展示给摊主看。
十六万七千。
摊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
“我很有诚意。”宁梧收起手机,“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笔钱花出去的。三万五,你卖,我们现在交易。你不卖,我拿着钱,去下一家。我相信,总有人愿意做我这笔生意。”
摊主看着宁梧那张年轻却冷静得可怕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行眼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渴望。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坚持,这只煮熟的鸭子就真的要飞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成交!”
宁梧笑了。
他从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但他更讨厌被人当傻子。
在这样的地方,任何心软和退让,都会被当成是软弱可欺。
“转账。”
宁梧拿出手机,摊主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收款码。
第38章 怀璧其罪
【您已成功转账.00元。】
收到钱的提示音响起,摊主那张苦瓜脸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虽然没能大赚一笔,但三万五千块的现金入账,还是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等着!”
他收起钱,招呼旁边一个看摊的小伙计过来守着,自己则一头钻进了摊位后面的帐篷。
过了许久,他才满头大汗地拖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出来。
“砰”的一声,箱子被放在地上。
“货都在这里了。五套标准货,六套次品,你当面点清楚!”摊主还是有些冲,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敌意。
宁梧蹲下身,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三个瓶瓶罐罐。
上面五排,是包装精致的标准品。
黑曜石粉末装在密封的玻璃瓶里,色泽纯黑,没有杂质。
淬灵之水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元素波动。
符文刻印墨也浓度适中,流动性很好。
他没有去仔细检验货物的真伪。
在这片区域,一个摊主敢在收了钱之后用假货糊弄人,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他离从乾云城消失也就不远了。
下面六排,就是那些次品了。
包装简陋,品质也参差不齐。
黑曜石粉末里掺杂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杂质,淬灵之水略显浑浊,符文刻印墨不是太稀就是太稠。
的确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对宁梧来说,这些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那五份价格昂贵的标准品,只是一个引子,一块让摊主无法拒绝的诱饵。
宁梧心里清楚,如果他一开口就要十一份次品,这笔生意根本谈不成。
这些次品,是摊主用来掺在标准品里蒙骗外行的添头,或者是打包处理给特定渠道的废料,绝不会单独拿出来大批量售卖。
一笔利润微薄到几乎没有的生意,只会让对方警惕,怀疑他找到了什么变废为宝的特殊门道,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拒绝。
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做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买卖。
所以宁梧必须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
用五份标准品的利润,撬动六份次品的交易。
这是一种让步,也是一种策略。
今时不同往日了。
若是昨天,他或许会为了省下这笔钱,跑遍整个夜市,挨家挨户地去凑齐这些没人要的废料。
但现在,他有了更快捷的赚钱方式。
时间,成为了比金钱更宝贵的资本。
与其把精力耗费在与不同商贩的反复拉扯上,不如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这多花出去的一万多块,买的是效率,是能让他立刻投入下一步计划的宝贵时间。
“货没问题。”
宁梧确认无误后,盖上了箱子。
“多谢老板。”
“好说,好说。”摊主挤出一个笑容,“小兄弟以后要是有需要,随时再来!保证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一定。”
宁梧抱起那个颇有分量的木箱,转身准备离开。
这笔交易动静不小,他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感到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用眼角的余光一扫,看到不远处几个围观的猎人正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怀里的木箱,目光中带着贪婪和算计。
宁梧心头一凛。
他明白了。
自己还是疏忽了。
他这样的学生,在夜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次性拿出三万五千块进行交易,还抱着一箱价值不菲的材料,这无异于一个孩童抱着金元宝招摇过市。
麻烦,恐怕已经找上门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抱着箱子,维持着原来的步速,朝着夜市外围人烟稀少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宁梧的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是下下策。
不清楚对方的实力,贸然出手,未必讨得了好。
只有牛符咒,限制还是太多。
在力量方面宁梧自信不会输,但难保对方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职业,有一些阴损的技能。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这里是摊位与摊位之间的缝隙,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垃圾。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进来,并且加快了速度。
“小子,站住!“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梧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就是离开夜市范围的荒地。
只要能冲出去,借助夜色和复杂的地形,他就有机会脱身。
眼看出口就在前方,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垃圾堆后面窜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刀疤脸男人,手里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与此同时,巷子入口也被另外两个男人堵死。
三人呈合围之势,将宁梧困在了这条又脏又臭的巷子里。
“几位,想做什么?”
宁梧将箱子放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做什么?”刀疤脸嘿嘿一笑,用短刀的刀面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钱,家里人没教过你,财不外露的道理吗?”
“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另一个瘦高个舔了舔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木箱,“当然,你要是不想借钱也行。把那个箱子留下,我们就不为难你了。”
宁梧的心沉了下去。
箱子里的材料,是他未来的希望,绝不可能交出去。
看来,今天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巷子里的空气混杂着垃圾的腐臭和危险的气息,令人作呕。
宁梧的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的右手悄然滑入口袋,握住了那块温润而坚实的石符。
牛符咒。
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感顺着掌心,缓缓流淌进他的身体。
“小子,装聋作哑是吧?”刀疤脸向前逼近一步,短刀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我最后说一次,把箱子留下,然后滚。不然,我可不保证我的刀会不会在你身上开几个口子。”
另外两人也开始逼近,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的脸上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在他们眼中,宁梧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学生,一个待宰的羔羊。
毕竟,宁梧身上没有那种战斗职业的特殊光芒。
更何况,谁家战斗职业的,会买这么多材料?
因此三人断定,这是捏到软柿子了。
而且是大肥羊!
第39章 好弱的三个人
宁梧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回应,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刀疤脸的脸色阴沉下去,他最讨厌这种硬骨头。
“给脸不要脸!”
他低喝一声,不再废话,手腕一抖,短刀直取宁梧的腹部。
这是混迹街头最常用的招数,快、准、狠,专门攻击人最脆弱的部位,一击就能让对方丧失反抗能力。
巷子狭窄,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刀,在他自己看来,是必中的。
然而,在宁梧的视野里,世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刀疤脸的动作,那个他引以为傲的突刺,变得缓慢起来。
宁梧能够清楚地看见他前冲时脚下扬起的微尘,看见他发力时牵动的肩部肌肉,看见他因为用力而扭曲的面部表情,甚至能看见那柄短刀的刀尖,在空气中划出的清晰轨迹。
太慢了!
这个念头在宁梧的脑海中浮现。
与今天在城外山林里面对的灰岩蛛相比,这个男人的攻击,简直如同儿戏。
灰岩蛛的扑杀,迅猛如电,八条节肢协同发力,蕴含着纯粹的杀戮本能,角度刁钻,迅捷致命。
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搏杀中,宁梧的神经早已被锤炼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那种在死亡边缘闪避、反击的感觉。
此刻,面对刀疤脸的攻击,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物的瞬间,宁梧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左侧前方踏出半步。
这个简单的动作,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刀锋。
同时,他握成拳头的左手,自下而上,轰向刀疤脸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惨叫声冲口而出。
他手里的短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垃圾堆上。
宁梧的动作没有停顿。
在一拳击碎对方手腕的瞬间,他身体顺势前倾,右肩猛地撞在刀疤脸的胸口。
“砰!”
刀疤脸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巷子另一侧的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血沫,蜷缩成一团,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个同伙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当他们看清状况时,他们的老大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了地上。
两人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住了。
“你......你他妈的......”
瘦高个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色厉内荏地举起拳头,和另一个同伴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来。
他们想用人数优势来挽回局面。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宁梧看着冲来的两人,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们的动作充满了破绽。
那个瘦高个挥出的拳头,手臂伸得太直,中门大开。
另一个矮胖子试图从侧面偷袭,但他的步伐踉跄,重心不稳。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充满威胁的攻击,在宁梧眼中,就如同教科书上标注出来的错误示范。
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轻易躲过了瘦高个的直拳。
同时,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后颈。
瘦高个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捏住了自己的脖子,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宁梧手臂发力,提着瘦高个的身体,像扔一个沙包一样,将他狠狠地甩向那个从侧面攻来的矮胖子。
“滚!”
一声低喝。
“咚!”
两个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发出一连串的痛呼。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三个劫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声音。
宁梧站在原地,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出神。
这就......结束了?
他预想过一场恶战,预想过自己可能会受伤,甚至预想过最坏的情况。
可结果,却是这样的一面倒。
为什么?
牛符咒的力量固然是根本原因,但今天下午,他面对灰岩蛛时,同样拥有这份力量,却打得异常艰苦,好几次险象环生。
而眼前这三个人,都是成年男性,体格比他健壮,还有一个拿着武器。
按理说,就算他有力量加成,也不该赢得如此轻松。
问题出在哪里?
宁梧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放出灰岩蛛那迅捷无声的扑杀,那闪烁着墨绿色毒光的螯牙,那奔着他咽喉和心脏而来的致命攻击。
再对比刚才这三人的动作。
刀疤脸的突刺,看似凶狠,实则发力方式单一,意图过于明显。
另外两人的围攻,更是毫无章法,漏洞百出。
是了.......
那些灰岩蛛,是真正的猎食者。
它们的攻击,经过了大自然的演化,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切都为了杀死猎物。
与它们的战斗,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每一秒钟,精神都需要高度集中,去预判、去闪躲、去寻找那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些觉醒了战斗职业的天才,一个个都拼了命地要出城,去猎杀魔物。
不只是为了经验和材料。
就比如林栖月和那些各个学校的精英。
他们今天也出城了。
但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魔物材料的。
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在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斗中,磨砺自己的战斗本能,锤炼自己的战斗意志,让身体去适应那种最纯粹、最高效的杀戮节奏。
这种提升,是在安全区里,和同学、老师进行多少次模拟对战都无法获得的。
他一个锻造师,仅仅因为和魔物搏杀了一天,就在对敌时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那么那些真正的战斗职业,在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洗礼后,又会变得多强?
宁梧心中生出一种明悟。
他审视着自己的拳头。
刚才,他刻意收了力,只用了牛符咒赋予的一部分力量,就轻易地打断了对方的手腕,将人撞得吐血。
如果他全力以赴,不做保留......
这三人估计都被打成血雾了。
但他之所以收手,倒不是说他心软了,而是......
“大爷!爷爷!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开始用力磕头。
“是我们瞎了狗眼,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另一个矮胖子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下求饶。
躺在远处的刀疤脸,虽然疼的说不出话,但也用仅剩的力气,投来哀求的目光。
第40章 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宁梧的忍不住笑了,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三人。
就是这几步,让地上跪着求饶的两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个瘦高个磕地更加卖力,额头与混着污水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爷爷!我们错了!真的错了!您就高抬贵手!”
宁梧停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人。
“我很好奇,就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是怎么好意思出来拦路抢钱的?”
他的问题让三个劫匪都愣住了。
瘦高个抬起那张沾满污泥的脸,表情困惑,一时间忘了继续求饶。
他们想过对方会辱骂他们,会折磨他们,甚至会直接下杀手,却没想过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算什么?
嘲讽吗?
“回......回爷爷的话......”还是那个躺在远处,疼得满脸冷汗的刀疤脸反应快,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半个身子,艰难地回答,“要......要是有真本事,我们早就去城外猎杀魔物赚钱了......谁......谁还愿意在这里担惊受怕地蹲人啊......”
这话说的,竟然有几分委屈。
宁梧一愣。
他想了想,竟然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真正的强者,有无数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去获取财富和地位。
只有他们这些处在城市底层的弱者,才需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又充满风险的方式,去博取一点微薄的生存资源。
“你们想谋财,甚至可能害命。”宁梧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木箱,“现在被我打伤了,就想让我这么简单地放过你们?”
他蹲下身,与跪着的瘦高个平视。
这个动作让瘦高个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心中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不不不!不敢!我们不敢!”瘦高个魂飞魄散,赶紧从自己破烂的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我们把钱都给您!都给您!只求您饶我们一条狗命!”
另外两人也手忙脚乱地开始掏钱。
很快,一小堆皱巴巴的纸币和一些零散的硬币被堆在了地上。
宁梧瞥了一眼,加起来恐怕也就几千块,如果在昨天,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但现在,还不够他买一份标准材料的零头。
“就这么点?”
“爷爷,我们......我们要是真有钱,也不会干这个了啊......”瘦高个快要哭出来了。
宁梧被他这句话逗得失笑。
这三个人,怎么能把抢劫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又这么辛酸可怜?
他站起身,后背重新靠回墙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他淡淡地说道,“你们应该清楚,在这种地方,就算你们三个消失了,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话不是威胁。
乾云城的黑市,本就是秩序的灰色地带。
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发财,也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个劫匪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里,拳头就是道理,生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宁梧随时准备动杀手。
对方的意图很明确,只是因为自己更强,才没有造成既定事实。
心软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杀了这三人,除了泄愤,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把三人打成这样,也算是出了气。
如果他们能给出让他满意的买命钱,他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我......我们可以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们做什么都行!”矮胖子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宁梧笑了。
“我缺你们三个废物吗?”他毫不客气地反问,“来点真实的。”
三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钱,他们没有。
力气,对方根本看不上。
他们还能有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刀疤脸老大眼中忽然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他忍着剧痛,急促地说道:“情报!爷爷!我们可以用情报换命!”
“情报?”宁梧挑了挑眉,“你们?你们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他实在想不出,这三个底层混混能掌握什么秘密。
“您......您买了这么多材料,”刀疤脸思路清晰了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看样子,您不管是要做什么,肯定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搞定的。您以后一定还需要很多别的材料。”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宁梧的表情。
“我们兄弟三个,别的不行,但在黑市这片地界混了快十年了!这里哪个摊主卖什么货,哪个摊主喜欢抬价,哪个摊主手里的货成色好,哪个摊主有特殊的进货渠道,我们都一清二楚!”
刀疤脸越说越激动,终于是找到了自己唯一的价值。
“您自己去买,费时费力不说,还得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一个不小心就被坑了!但有我们,您只需要说您要什么,我们就能帮您找到最便宜、货色最好的卖家!帮您把价格砍到最低!绝对能给您省下一大笔钱,更能省下您宝贵的时间!”
宁梧脸上的玩味表情慢慢收敛。
他有点心动了。
刀疤脸说的没错。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
牛符咒给了他出城猎杀魔物赚钱的底气。
他最缺的,是时间。
还有十一个符咒的主材料需要凑齐,那些材料五花八门,遍布各种等阶的魔物核心。
如果每一样都要亲自去跑,去筛选,去跟商贩极限拉扯,那要耗费多少精力?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更何况,有些稀有的材料,根本不是在市场上闲逛就能遇到的。
而眼前这三个人,或许实力不济,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里,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和信息网络。
让他们去帮自己搜集材料,确实能省去大量的麻烦。
这笔买卖,似乎......划得来?
“哦?”宁咒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起来有点意思。”
见宁梧的态度有所松动,三人顿时看到了希望。
“是的是的!爷爷!我们绝对能帮上您的忙!”瘦高个连忙附和,“您就把我们当三条狗,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们!”
宁梧不再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和一支笔。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撕下一页纸,开始在上面书写。
他写下了其余十一个符咒所需要的主材料。
【幽影猎犬的魂晶】
【獠牙野猪王的獠牙】
【噬金鼠的变异门牙】
【......】
第41章 给三人组的任务
宁梧将那张写满了材料名称的纸递到刀疤脸面前。
“我暂时需要这些。价格方面,我要你们保证,是黑市能拿到的最低价。”
刀疤脸用他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幽影猎犬的魂晶?
那可是三阶魔物中的精英怪才会掉落的稀有材料!
还有獠牙野猪王,噬金鼠......这里面需要的,都不是普通货色。
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到底要干什么?
虽然心中腹诽,但他嘴上却不敢有半点犹豫:“没问题!爷爷您放心!我们兄弟三个就算是把整个黑市翻过来,也一定给您办妥!价格绝对给您压到最低!”
“很好。”宁梧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空口白话,我信不过。”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现在要去别的地方办点事,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回来的时候,我希望可以直接付钱,拿到一份幽影猎犬的魂晶。”
“这......”刀疤脸面露难色。
一个小时,找到稀有的幽影猎犬魂晶,还要砍到最低价,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办不到?”宁梧的声音冷了下来。
“办得到!办得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困难,刀疤脸把心一横,咬着牙答应下来,“您放心!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您过来,保证让您见到货!”
“记住,是最低价。”宁梧最后强调了一句。
“是!是!最低价!”
得到肯定的答复,宁梧不再停留。
他弯腰,单手轻松地抱起那个沉重的木箱,转身朝着巷子口走去。
直到宁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三人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老......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矮胖子声音发抖。
刀疤脸忍着手腕的剧痛,看着手里的纸条,眼中闪过几分狠厉。
“怎么办?保命!”他低吼道,“老三,你去东市找药耗子,他路子野,肯定知道谁有魂晶!老二,你去南区那几个大商铺问问,别怕花钱,先把消息打听到!我去找瘸腿李,他欠我一个人情!”
他迅速地分配完任务,然后挣扎着站起来。
“都他妈动起来!一个小时!要是办砸了,我们三个今天谁也别想活!”
三人相互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像三只丧家之犬,迅速消失在黑市的不同方向。
......
夜色渐浓,时钟的指针已划过九点。
磐石训练馆内,却仍然热闹非凡。
在如今的蓝星,战斗职业者是最接近财富与荣耀的道路,而为他们提供服务的训练馆,自然成了最火爆的生意。
宁梧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将外面的夜间凉风随之灌入。
他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零星的目光。
他身上的廉价学生制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几处破口翻卷着,露出底下被划伤但已结痂的皮肤。
风尘仆仆的样子,加上那一身浓重的血腥与汗水混合的铁锈味,让几个从他身边经过的职业者下意识地皱起了鼻子,加快脚步离去。
宁梧对这些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前台。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与上午完全不同的身影。
想来,应该是夜班的客服。
不然这种24小时营业的训练馆如果要做一天,前台确实很难保持完美的精神服务每一个客人。
至于是不是真的服务了,那就再说......
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从柔顺的黑发中探出,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庞姣好,眼角微微上翘,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妩媚。
她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划着光屏,浏览着什么娱乐新闻。
这是个猫耳娘。
蓝星的亚人种之一,据说是某些有着特殊xp的古代强者与猫类魔物结合的后裔。
那些攻击性强的亚人种,要么被圈禁,要么被剿灭,早已成了珍稀的保护物种。
而猫娘这种没什么战斗力,外形又讨喜的亚人种,则在服务业中相当常见。
即便如此,毕竟是在乾云城都排得上号的磐石训练馆,前台的猫娘也自有其高傲。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视线从光屏上移开,落在宁梧身上。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她那好看的眉毛便紧紧蹙了起来。
她的鼻子下意识地皱了皱,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了与柜台的距离,漂亮的猫眼里,嫌弃的情绪毫不掩饰。
“有事吗?”
有些奶凶的小脸上没什么好脾气。
“我们这里是磐石训练馆,闲杂人等不要在这里逗留,会影响我们尊贵的客人训练。”
宁梧早就习惯了这磐石训练馆的势利眼,加上他现在确实一天没清洗了,有点不堪入目,也没怎么在意。
当然,更重要的是......
这倒不能全怪她。
猫娘这个种族,本身就是人为自然选择下的极致产物。
要论整个蓝星哪个种族的势利眼能被当成天赋神通,那猫娘这个亚人种绝对当仁不让。
在漫长的人类社会历史中,那些不够机灵、不懂得察言观色、不会讨好主人、不会分辨贵贱、性格刚烈的前辈们,早就在服务业的残酷竞争中被淘汰,连后代都没能留下。
存活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都是在趋炎附势这条赛道上的绝对王者。
这套与生俱来的评估系统,让她们在面对不同阶层的人时,能采取最高效的应对策略。
对待穷人,她们会展现出猫科动物最原始的姿态:高傲、冷漠、懒散。
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种折磨,刻薄与鄙夷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们会蜷缩在自己的角落,舔舐爪子,对你的存在视而不见。
就算你大声呼喊,她们最多也只会不耐烦地甩甩尾巴,或者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可一旦探测到财富的气息,情况则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上一秒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会在零点一秒内融化。
嫌恶从脸上剥落,一副精心计算过的、最能激起保护欲的笑容便会浮现。
她们的身体会不自觉地前倾,用最柔和的姿态展示自己的优点,嗓音里的颗粒感恰到好处,就连尾音都带着小勾子。
从鄙夷到谄媚的切换,中间不存在任何情绪的缓冲与过渡,流畅得如同呼吸。
脸皮这种东西,对于将讨好强者作为生存第一要义的种族来说,是最没用的器官,早就被优化掉了。
在她们看来,这并非变脸,而是如同呼吸饮水一般的生存本能,是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最高价值客户身上的最优解。
这是一种经过千百年优化,早已融入血脉的职业素养。
毕竟变脸是真的不扣豆的。
第42章 变脸最快的种族
所以,宁梧只是淡淡开口:“我需要一些服务。”
“服务?”猫耳娘嗤笑一声,视线在他破烂的制服上扫过,“我们这里的服务很贵,不是你这种学生能消费得起的。你要是迷路了,门在那边。要是想找个地方洗澡,出门右转有公共浴室,十块钱一位。”
宁梧摇了摇头:“我需要清洗我的空间手环。”
“哎呀,不就是清洗空......”
“等会儿?”
“你说什么?”
她百无聊赖的表情凝固了,那双猫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空间手环,那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东西,最便宜的入门款也要数十万,对于一个穿着廉价学生装的穷小子而言,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难道是偷来的?
或者......是自己看走眼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能在这种年纪拥有空间手环的,要么是背景深厚的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要么是实力超群、扮猪吃老虎的天才。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接待员能得罪的。
一瞬间,她身体前倾的姿态消失了,后背重新挺直,露出了她这个种族天然就会的职业化的恭敬。
“啊呀,原来是尊贵的客人需要清洗空间装备喵~”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柔媚起来,尾音拖长,还俏皮地加上了一个“喵”字,与刚才判若两人,“真是不好意思喵,刚才没能认出您来。您看您这一身,我还以为您是刚刚从什么高强度的秘境里血战归来的顶尖高手呢,是我眼拙了喵,请您不要见怪喵。”
宁梧对她态度的转变毫无波澜,只是重复道:“说说价格。”
“好的喵。”猫耳娘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是这样的喵。根据我们训练馆的规定呢,清洗空间装备属于我们为高级会员提供的专属增值服务,是不单独对外开放的喵。所以,您需要先办理一个我们的训练室服务。”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光屏上调出价目表,展示给宁梧看。
“我们这里最基础的训练室,一个小时是三百八十八元。您看,您至少需要开一个小时的训练室,才能解锁后续的增值服务项目喵。您需要开几个小时呢?”
“一小时就够了。”宁梧回答。
“好的喵!”猫耳娘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点着,“开通一小时训练室权限。然后是清洗服务,我们分为好几个档次。基础的魔力循环清洗,可以清除空间手环内部残留的驳杂能量和污渍,价格是五千元喵。如果您需要更好的,我们还有好几个高档次的,可以滋养空间节点,让您的手环更稳固,价格是九千元起喵。”
“基础的就行。”
“好的喵,为您选择魔力循环清洗。另外,这项服务需要专门的技术人员操作,会产生五百元的服务费。我们使用的净化液是蓝水晶特供的,成本费是四千五百元喵。加起来一共是,我给您算一下......”
她的手指在虚拟计算器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调报出总价:“训练室三百八十八元,清洗费五千元,服务费五百元,材料费四千五百元,合计是一万零三百八十八元。看在您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消费的份上,给您抹个零头,收您一万零三百元整,您看可以吗喵?”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宁梧,一双猫眼眨了眨。
这个价格对于普通人是天价,但对于能用得起空间手环的人来说,应该在承受范围之内。
只要做成这单,她的提成可不少。
宁梧听完报价,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之前听说的相差无几。
他没有立即付钱,而是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张卡片,放在了柜台上。
“用这个,能有优惠吗?”
宁梧问道。
这是今天早上,那个自称是馆主的魏松送给他的。
猫耳娘的视线落在那张卡片上。
一秒。
两秒。
......
她的表情完全凝固,大脑宕机了。
“这......这......这是......”
磐石黑卡!
整个乾云城不超过二十张,由馆主魏松亲自发出的最高等级贵宾卡!
持有者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乾云城震动的大人物!
她只在入职培训的最高权限资料里见过图片和描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见到实物!
“砰”的一声轻响,是她因为身体剧烈颤抖而膝盖撞在柜台下的声音。
“咕噜......”
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猫咪满足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无意识地逸了出来。
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脑袋慢慢凑近那张黑卡,鼻子轻轻地、克制地嗅了嗅。
对她这个种族来说,金钱的味道丝毫不亚于猫薄荷。
“是......是馆主大人的黑曜卡喵!!!”
最后一个“喵”字,完全是本能的呓语。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出闪闪发亮的崇拜光芒。
“是贵客大人喵!”
她绕开柜台,用一种极其轻快又敏捷的步伐跑到宁梧面前。
而是微微屈膝,仰着小脸看他,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像是在等待摸头的猫咪。
“您......您怎么能问有没有优惠这种话喵?”
“您持有这张卡,别说优惠了喵,就是今天想把磐石训练馆拆了当猫抓板玩,我们都得给您递锤子喵!”
她说完,又觉得这个比喻不够好,连忙补充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的一切消费,都是我们磐石训练馆至高无上的荣幸喵!是完完全全、百分之两百的免费喵!”
宁梧看着她前后巨大的反差,一时有些无言。
猫耳娘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
她原地转了个圈,黑色的发丝和猫耳一起划出可爱的弧度。
“贵客大人,您一定累了吧喵?我马上给您安排最好的休息室,里面有最新款的沉浸式游戏仓,还有从精灵之森空运来的晨露花茶和深海蓝鳍鱼做的点心喵!您喜欢吃鱼的对吧喵?您一定喜欢的喵!”
她的热情几乎要将宁梧淹没。
宁梧沉默了一下,才从她一连串的喵言喵语中抓到重点:“我只是来清洗手环的。”
“是的喵是的喵!”猫耳娘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用一种无比憧憬的语气说,“能为您清洗手环,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喵!我这就带您过去,请走这边喵,小心脚下,这里的地砖太硬了,会硌到贵客大人的脚喵~”
她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那纤细的腰肢扭动得格外卖力,身后的黑色尾巴都配合着打出一个俏皮的卷儿,极尽所能地展现着她作为服务人员的专业素养,或者说,是种族本能。
第43章 千面人的传说
宁梧跟在她身后,穿过灯火辉煌、光可鉴人的主厅,绕过几条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普通的合金门前。
猫耳娘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合金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
门后的世界与前厅的奢华格格不入。
汗水与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磐石训练馆最低级的训练室,一个巨大的公共空间。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管简单粗暴地悬挂着,投下冰冷的白光。
地面是防滑耐磨的复合材料,上面遍布着划痕和黑色的胶印。
数十台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械拥挤地摆放着,从基础的力量增强仪到反应速度测试桩,应有尽有。
此刻,这里人满为患。
穿着各色劲装的职业者们挥汗如雨,一些热门的设备后面甚至排起了长队,等待的人脸上带着不耐烦,不时地探头张望。
这嘈杂混乱的场景,与宁梧早上待过的那个安静、私密、设备顶尖的S级训练室,简直是两个世界。
猫耳娘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她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里的空气让她精致的鼻头很不舒服。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对宁梧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贵客大人喵,这里是我们馆最基础的训练区。您看,这里人多又乱,完全配不上您的身份。要不我还是带您去贵宾专属的静室等候吧喵?那边有专人伺候,绝对清净喵。”
宁梧摇了摇头,目光在拥挤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墙角。
他对环境并不挑剔,或者说,比起他曾经待过的某些地方,这里已经称得上是天堂了。
“就在这里等。”
他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好的喵!”猫耳娘立刻放弃了劝说,贵客的任何决定都是圣旨,“那请您把空间手环交给我喵,我立刻就去联系技术部最好的师傅,用最快的速度、最精湛的手法为您提供服务喵!保证让您的宝贝手环焕然一新喵!”
宁梧抬起手腕,解下了那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金属环。
猫耳娘见状,立刻伸出双手,手心朝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准备承接。
“贵客大人请稍等,我去去就回喵!”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宁柯找了个墙角的位置,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喧嚣的环境并未对他造成多少困扰,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在绝对的安静中,他反而会绷紧神经。
在他不远处,两个刚从力量测试仪上下来的壮汉正在休息。
其中一个光头,脖子上有条狰狞的刀疤,另一个则相对瘦高,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
“妈的,今天真是晦气。”刀疤壮汉灌了一大口水,瓮声瓮气地抱怨,“中午来的时候,门口拉了警戒线,好几辆警备司的车堵在那,害老子绕了一大圈才进来。”
瘦高个男人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接话:“你还不知道?出大事了。这里死人了。”
“死人?”刀疤壮汉的眼睛瞪圆了,“磐石训练馆里死人?开什么玩笑,这里的安保,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谁这么不开眼,敢在这里闹事?”
“不是闹事,是刺杀。”瘦高个压低了嗓音,朝四周看了看,凑近了些,“我听里面的哥们说的,是‘千面人’干的。”
“千面人?”刀疤壮汉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困惑,“什么玩意儿?乾云城里有这号人物吗?没听说过。”
瘦高个用一种看乡下人的眼神看着他:“你天天就知道撸铁,连新闻都不看的吗?‘千面人’是‘今宵’的人!”
“今宵?”
这个名字一出口,刀疤壮汉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这个组织的名号,在整个蓝星都是禁忌。
“那个疯子组织?”
“除了他们还有谁。”瘦高个的语气也沉重了不少,“全蓝星范围内都被联合通缉的极恶组织。里面的成员全都是心理扭曲的变态,犯下的案子,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各国最顶尖的追猎者联手围剿了那么多次,抓住的寥寥无几。这群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狡猾又残忍。”
刀疤壮汉咽了口唾沫,脖子上的疤痕都因为肌肉的紧张而扭曲起来:“那......那个‘千面人’又是什么路数?”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瘦高个的声音更低了,“‘千面人’是‘今宵’里最神秘的一个,因为至今为止,没人知道他,或者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长什么样子。他的作案手法就是伪装,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混入任何地方,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动手。事后找不到任何踪迹,监控里拍到的,永远都是一张无关路人的脸。”
“卧槽......”刀疤壮汉倒抽一口凉气,“那他妈还怎么防?这不就是说,你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
“谁说不是呢。所以警备司才头疼,封锁了现场,把所有录像都拷走了,估计也是没用。”
“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动手?在磐石训练馆杀人,这不是挑衅馆主吗?”刀疤壮汉很是不解,“而且,杀的是谁?能让‘今宵’的人动手,肯定不是小角色吧?难道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
瘦高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惋惜的复杂神情。
“这你就猜错了。死的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学生。”
“学生?”
“嗯,乾云一中的学生,据说还是冲刺班的尖子生。”
?
靠在墙角的宁梧,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一个学生?‘今宵’的人脑子有病吧?杀一个学生有什么好处?”刀疤壮汉完全无法理解。
“谁知道那群疯子在想什么。”瘦高个耸了耸肩,“可能是那个学生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也可能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疯子的行事,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总之,这事儿不小,估计乾云城要乱上一阵子了。咱们这些讨生活的,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又转向了别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宁梧心中泛起了一点波澜,但很快便被他压下。
“今宵”也好,“千面人”也罢,都离他太远。
与他当前需要解决的生存问题相比,优先级并不高。
探究一个顶级杀手的作案动机,那是警备司和强者们该操心的事,不是他一个挣扎在底层的穷学生需要分神的。
这个世界本就处处是漩涡,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手环什么时候能拿回来,以及之后去哪里采购他需要的材料。
第44章 校园小侦探
宁梧将这些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重新回归到一种无思无想的等待状态。
“你说,那个‘千面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声音离得极近,吐息温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
几乎是本能反应,宁梧的身体瞬间紧绷!
今天一整天在生死边缘挣扎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一股灼热的力量已经从丹田涌向右拳,藏于他体内的牛符咒力量蓄势待发。
他甚至能感觉到拳锋的皮肤下,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蛮力正在咆哮。
他猛地转头,身体重心下沉,手臂已经抬起了半寸,凌厉的拳风即将呼啸而出。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放大的、巧笑嫣然的脸。
陆清歌。
她就站在那里,离他不过一步之遥,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只是那目光......并不纯粹。
她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来回巡弋,从他沾染血污的衣角,到他破口下的结痂皮肤,再到他那张因为奔波而略显疲惫的脸。
可以说,直白得近乎猥琐。
宁梧那即将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蓄积的力量被他强行压回体内,激得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的警惕与杀意还未完全褪去。
这个女人出现得无声无息,若非她主动开口,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他缓缓放下手臂,沉声开口:“你在这里偷听?”
“嗯?”陆清歌笑了起来,眼波流转,煞是好看,“你不也是吗?”
一句话,直接把宁梧堵了回去。
他一时语塞。
他确实是在听,这点无可否认。
虽然他并未主动去探听,但也没有回避。
陆清歌的回答,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对这个女人算不上熟悉。
全部的认知,仅限于两个标签:林栖月的闺蜜,乾云一中的学生会长。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昨晚在黑市,她借给了自己两千元钱,解了燃眉之急。
脑中闪过还钱的念头,但立刻就被他否决了。
不行。
虽然今天有了一笔不错的收入,但那不代表他可以随意挥霍。
他接下来要去收购其他符咒的核心材料,那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还不知道有多少缺口。
在确保自己的实力得到质的飞跃之前,人情债可以先放一放。
想到这里,他决定主动开口,打破这片刻的沉默,免得对方提起还钱的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得有些生硬,算是在没话找话。
陆清歌完全没在意他的态度,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也学着宁梧的样子靠在墙上,姿态惬意。
“我听说咱们学校有学生死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她坦然地回答,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我读过一些犯罪心理学的书,上面说,很多凶手都有一种特殊的癖好,喜欢返回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我想,说不定能在这里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宁梧眉毛微挑。
一个学生会长,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没看出来,你还有做侦探的潜质。”
陆清歌轻笑出声,摇了摇手指:“侦探谈不上。主要是呢,有了‘协助警备司调查校园安全事件’这个正当借口,来训练馆的消费,可以在学生会走账,由学校报销。”
宁梧:“......”
他无言以对。
忽然感觉自己的学费受到了侮辱。
合着自己辛辛苦苦交上去的钱,就是被这种人拿来以权谋私,满足个人爱好的?
“一个顶级杀手,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理由,杀一个毫无背景的优等生。听起来,确实像是疯子会做的事情。”她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但‘今宵’这个组织,虽然行事乖张,成员心理扭曲,可他们不是真正的疯子。疯子没有组织性,更没有如此缜密的行动力。”
“行动背后肯定有其目的。恐吓,灭口,又或者......传递某种信息。死掉的那个学生家境普通,成绩优异。这种人,能有什么值得‘千面人’出手的秘密?”
宁梧的心头微动。
这也是他刚才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所以,问题不在于死者是谁。”陆清歌的语气笃定,“而在于,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宁梧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头绪了。
但是又说不上来。
“为什么呢?”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不减,俏皮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呢,我目前也就想出这么多。”
“那你呢?”她反将一军,“宁梧同学。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你好像不是战斗类职业者吧。而且......”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他那一身破烂血污的衣服上,“还弄得这么......狼狈。你这身打扮,可不像是来锻炼身体的。”
就在宁梧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时,一个急促又带着谄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贵客大人喵!久等了喵!”
是那个猫耳娘回来了。
她捧着一个丝绒方盘,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跑了过来。
脸上洋溢着邀功般的灿烂笑容,黑色的猫耳兴奋地抖动着。
“已经为您清洗好了喵!我们动用了技术部最高权限的清洗仪,配合精灵族特供的净化液,不仅将您手环内部的所有污渍和能量残渣清理得一干二净,还顺便为您滋养了一下空间节点喵!保证比新买的还好用喵!”
她一路跑到宁梧面前,将手中的丝绒方盘高高举起,盘子中央,静静地躺着那个金属手环。
宁梧的目光落在手环上,点了点头,对清洗效果还算满意。
然后,在陆清歌和猫耳娘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丝绒盘上拿起手环,没有戴回到自己手腕上,而是直接伸出手,将它递到了陆清歌的面前。
“你不是和林栖月关系好吗?”宁梧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是她的东西,麻烦你帮我还给她。顺便告诉她,我已经给她清洗干净了。”
“啊?”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空间手环,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林栖月的手环?
为什么会在宁梧这里?
而且,他这种几千块还得找女孩子借的穷b,竟然还拿来磐石训练馆,动用这种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服务,把它清洗干净?
这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没能处理过来。
宁梧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将手环塞进她下意识伸出的手中,然后转身,迈步就走。
陆清歌抬起头,满脸的错愕与茫然,正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宁梧已经汇入了出口处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第45章 幽影猎犬的魂晶
夜色下的乾云城,黑市的喧嚣从未停歇。
宁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条散发着腐臭与垃圾气味的狭窄巷道口。
他抬起手腕,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精准地跳动了一下,距离他离开,不多不少,正好一个小时。
他信步走入巷子。
巷子深处,三道人影立刻从阴影中站了起来。正是先前那三个劫匪。
他们的模样有些狼狈,脸上、身上的伤痕还在,矮胖子的脸上甚至贴了一块肮脏的纱布。
但与一个小时前的惊恐和绝望不同,此刻他们站得笔直,神态间满是紧张、恭敬。
为首的刀疤脸手腕用木板和布条做了简陋的固定,吊在胸前。
他看到宁梧,立刻迎了上来,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爷,您回来了。”
宁梧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三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巷子角落里那个完好无损的木箱。
“爷,您看......您刚才走得急,把这个箱子落在这了。我们兄弟三个一直帮您看着,谁也没敢靠近。”
宁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那个装满了锻造材料的木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墙角。
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即,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自己竟然真的把这东西给忘了。
刚才满脑子都在思考牛符咒的力量,思考与魔物战斗的经验,思考接下来如何利用这三个人,以至于把这价值三万五千块的箱子忘得一干二净。
难怪刚才在外面办事的时候,总觉得两手空空,有点不太对劲。
“辛苦了。”
宁梧淡淡地说道。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箱子。
里面的瓶瓶罐罐码放得整整齐齐,数量和位置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确认无误后,他合上箱盖。
“做的不错。”
这句平淡的夸奖,落在刀疤脸三人耳中,却不亚于天籁。
他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刀疤脸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能为爷您办事,是我们的福气!”
留下看守箱子,这不仅仅是看守财物,更是一种态度,一种忠诚的表示。
“东西呢?”宁梧站起身,直入主题。
“找到了!找到了!”刀疤脸精神一振,连忙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爷,您跟我们来。卖家就在里面,我们已经跟他谈好了。”
宁梧没有多问,抱起木箱,跟在刀疤脸身后。
瘦高个和矮胖子一左一右,像两个护卫,主动为宁梧清开道路,尽管这条破巷子里根本没有别人。
他们没有走黑市人来人往的主干道,而是由刀疤脸领着,拐进了一条更加隐蔽的岔路。
这里是摊位与摊位后面的缝隙,连光线都难以照射进来。
寻常人根本不会走这种地方。
但刀疤脸三人却轻车熟路,带着宁梧在如同迷宫般的后巷里穿行,绕过堆积如山的垃圾堆,掀开一块挂在墙上的破旧油布,后面竟然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杂货铺的后门。
铺子里只卖些劣质的烟酒和日用品,看起来生意惨淡。
刀疤脸在后门上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精瘦的男人探出头,他的一条腿明显比另一条短,走路一瘸一拐。
他看到刀疤脸,又看到刀疤脸身后气度沉稳的宁梧,眼神闪动了一下,没有多话,侧身让开了路。
“李哥,人我带来了。”刀疤脸恭敬地对瘸腿男人说道。
瘸腿李点了点头。
“东西在里面。”
他领着几人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进入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瘸腿李走到桌前,打开了盒子。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晶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无数个细微的切面,由无数颗微小的黑钻凝聚而成。
在密室昏黄的灯光下,晶体的核心深处,隐约有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明灭,如同野兽在暗夜中呼吸的瞳火。
一股阴冷、凝实的气息从晶体上散发出来,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确实是【幽影猎犬的魂晶】。
宁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三阶魔物精英怪的核心材料。
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
虽然品质也算不上多好,但对宁梧来说,没区别了。
他只要是这玩意就行了。
如果真是品质好的,也不可能卖这么便宜。
像昨天那样遇到个不识货的,卖残次品,太难遇到了。
哪有那么多脑残,都能对付三阶魔物了,还失手打坏最值钱的部位的。
刀疤脸紧张地看着宁梧,生怕他有任何不满。
“爷,这就是瘸腿李哥压箱底的宝贝。整个黑市,敢说手里有现货的,不超过三家。李哥这里的这块,是成色最好,能量最完整的。”
瘸腿李没有理会刀疤脸的吹捧,他只是看着宁梧,用沙哑的声音报出了价格。
“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瘦高个和矮胖子的呼吸都停滞了。
十万!
这笔钱,足够他们在乾云城比较破的地段买下一间小房子了。
刀疤脸也是心头一紧,他急忙对宁梧解释:“爷,这个价格......绝对是最低的了!我们打听过了,另外两家,一家开口十五万,爱要不要。还有一家虽然便宜点,要十三万,但他们那个货明显能量逸散严重,是个次品!李哥这里,是看在欠我个人情的份上,才给了这个实价!”
宁梧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来黑市之前,他就在学校的课本中,以及一些猎人论坛,对这类稀有材料的价格做过功课。
幽影猎犬的魂晶,官方挂牌价,根据品质,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之间浮动,而且常年有价无市。
黑市里,价格会低一些,但十五万也是一个普遍的心理价位。
瘸腿李报出的十万,确实是一个极具诚意的价格。
看得出来,刀疤脸这一个小时,是真的拼了命去办事了。
他把这些人情、渠道、信息,全都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金钱折扣。
这就是他们的价值。
第46章 合作愉快
宁梧不再犹豫。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拿出手机,平静地开口:“转账。”
瘸腿李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他以为对方至少会还还价,或者要求验货。
没想到竟然如此干脆。
他利落地调出自己的收款码。
宁梧操作手机,输入金额,确认支付。
瘸腿李收到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他将那个丝绒盒子推向宁梧:“货是你的了。”
宁梧伸手,将盒子拿了过来。
交易完成。
刀疤脸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虚脱。
他们成功了。
他们保住了自己的命!
“李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刀死里逃生,对瘸腿李的态度也更加恭敬。
瘸腿李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他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宁梧抱着两个箱子,在刀疤脸三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家杂货铺。
“爷,您看......”刀疤脸搓着手,一脸讨好,“我们兄弟几个,办事还算利索吧?”
宁梧看着三人,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刀疤脸三人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得到肯定,是他们活下来的第一步。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刀疤脸连忙点头哈腰。
宁梧没有理会他的奉承,而是接着开口。
“清单上的东西,你们也看到了。幽影猎犬的魂晶只是开始。”
“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还是在这里。”
“我希望你们能再帮我找到至少一件清单上的东西。价钱,最低价。”
这个要求,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三人,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比幽影猎犬的魂晶只难找不简单。
一天时间,找到一件,并且还要是最低价,这压力巨大。
但他们不敢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您放心!爷!”刀疤脸把胸膛拍得砰砰响,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我们兄弟三个就算不睡觉,也一定给您办妥了!”
“保证完成任务!”瘦高个和矮胖子也跟着立下军令状。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宁梧心里有了底。
他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小叠皱巴巴的纸币,正是之前这三人凑出来的那几千块买命钱。
他把钱递到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愣住了,他看着那叠钱,又看看宁梧,完全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羞辱他们?
还是有别的什么用意?
他不敢接。
“拿着。”宁梧开口,“医药费。”
医药费?
刀疤脸、瘦高个、矮胖子,三个人同时石化在原地。
他们的脑子一瞬间有些转不过来。
是他们听错了?
这位爷,这位刚刚差点要了他们性命,又用雷霆手段收服了他们的煞星,竟然会把钱还给他们?
他们身上的伤,不就是他打的吗?
这算什么?
打了人再给医药费?
三人面面相觑,觉得有些荒谬。
“爷,这......这我们不敢要......”刀疤脸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能保住命,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他怎么敢再要钱。
宁梧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能带伤办事。这会影响效率。”他解释了一句,“拿着钱,去处理一下伤口,明天我需要你们用最好的状态去找东西。”
这......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有钱不要白不要!
“谢......谢谢爷!”
接过钱,三人对着宁梧深深地鞠了一躬。
毕竟这事是他们理亏在先。
宁梧没直接给他们打死,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这钱能再回来。
如今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至少,他们觉得跟着宁梧混,给宁梧跑跑腿,不亏了。
宁梧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抱起地上的两个箱子,转身向巷外走去。
“爷,我们送您!”
刀疤脸立刻反应过来,带着两个兄弟,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一改之前的畏缩,主动走在宁梧前面半步的距离,为他开路,将几个偶然路过的醉汉挡到一边。
直到将宁梧送出黑市的范围,看着宁梧的身影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三人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深夜。
宁梧抱着两个一大一小的箱子,刷开了宿舍楼的门禁。
值班室里,负责夜间看管的宿管阿姨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正想习惯性地念叨两句关于晚归的规定。
可当她的目光与宁梧对上时,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眼前的学生,还是那个平日里安静内向的宁梧,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平静,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让宿管阿姨联想到了那些从城外狩猎归来的猎人。
这小子,出去打架了?
宿管阿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上去。
宁梧没有多言,抱着箱子,上了楼梯。
回到熟悉的宿舍,他将两个箱子小心地放在书桌旁。
大的那个是基础材料,小的那个是价值十万的幽影猎犬魂晶。
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脱下那身沾满了尘土、汗水甚至垃圾臭气的衣服,直接扔进了楼道公共洗衣房的洗衣机里。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着身体。
温热的水流带走了疲惫,也冲淡了从黑市里沾染上的那股阴冷气息。
肌肉的酸痛感在热水的安抚下慢慢缓解。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很累,精神和身体都处在一种极致的紧绷后的松弛状态。
但是,值得。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回到书桌前。
手机银行的余额显示,还剩下三万一千二百块。
钱花的很快,但换来的是更宝贵的东西。
他打开了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幽影猎犬的魂晶静静躺在其中,核心深处那点幽绿色的光芒,在宿舍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神秘。
这就是他迈向强大的第二步。
宁梧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将意识沉入脑海。
那熟悉的系统界面展开。
他找到了十二符咒的制作蓝图,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黯淡的图标上。
【狗符咒】!
第47章 狗符咒,永生不死的力量!
宁梧用意念轻轻触碰。
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所有的步骤,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诀窍,都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
系统面板上弹出新的提示。
【已掌握‘狗符咒’锻造方法。】
【系统辅助已启动,本次锻造成功率100%。】
宁梧睁开眼睛,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
他打开那个沉重的木箱,先取出了那些品质有瑕疵的次品。
虽然系统保证了成功率,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还是想先用废料找找手感。
将浑浊的淬灵之水倒入烧杯,用精神力精准地剥离出其中的杂质。
将过稠的刻印墨用提纯后的淬灵之水稀释,调配到最合适的浓度。
这是一种享受。
此刻的他,是一个纯粹的工匠,一个正在创造奇迹的艺术家。
在精神力的压缩和塑形下,一个巴掌大小,形似八卦罗盘的石质基座缓缓成型。
最后一步。
宁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幽影猎犬的魂晶。
他将魂晶悬停在基座的正上方。
精神力倾巢而出,将魂晶包裹。
“嗡——”
魂晶轻颤,核心那点幽绿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一股阴冷狂暴的能量试图挣脱束缚。
这是魔物死后残存的意志在反抗。
宁梧的眼神专注,精神力牢牢地压制住这股反抗,同时,他开始按照脑海中的方法,引导着魂晶的能量,将其注入下方的石质基座中。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
当最后一缕能量与基座的能量回路完美衔接时,整个基座光芒大盛。
幽绿色的光芒将整个宿舍都染上了一层奇诡的色彩。
光芒散去。
一个全新的符咒,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狗符咒:持有者将获得永恒的生命力与不朽的青春。】
【锻造完成。】
【职业经验+500】
【恭喜,你的职业等级提升至Lv.2】
职业面板自动弹出。
【姓名:宁梧】
【职业:锻造师】
【等级:Lv.2(100\/1000)】
【技能:基础锻造Lv.1,基础材料鉴定术Lv.1】
宁梧看着这个面板,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仅仅是锻造了两件符咒,就让他在锻造师的道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这种速度,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让任何同学羡慕到发疯。
可是现在,他看着这个代表着传统力量体系的面板,只觉得索然无味。
真正的力量,正被他握在手中。
永生不死!
人类这种生物,从懂得思考开始,恐怕就没停止过对永生的幻想。
这东西的诱惑力,跨越了阶级,无视了贫富。
有钱的,想用金山银山换取更多享受光阴。
有权的,想让手中的权柄永不旁落。
历史上最有权势的那位始皇帝,坐拥天下,挥手间便能决定百万人的生死,可他为了能多活几年,又是派徐福领着童男童女出海寻仙,又是在宫中豢养方士炼制丹药,折腾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躺进他那座举世无双的陵墓里。
这还只是凡人的追求。
往神话里说,能跟“长生”这两个字沾上边的,哪个不是顶级的宝贝?
王母娘娘在瑶池办的蟠桃会,园子里的桃子,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等三千年才得熟。
想吃?
要么你是天庭有头有脸的神仙,能拿到请柬。
要么,你就得学学那位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跟十万天兵天将碰一碰,看看是你的头铁,还是天庭的法宝硬。
再往下数,五庄观里镇元大仙的人参果。
闻一下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
可那果子金贵得很,看守果树的两个小道童都不好惹,更别提他们的师父是地仙之祖,想从他手里抢东西,无异于虎口拔牙。
最出名的,还得是家喻户晓的唐僧肉。
想吃?
简单。
先问问他大徒弟孙悟空手里的那根金箍棒,答不答应。
攻打天庭,硬撼地仙,棒打猴王。
哪一桩,不是足以让各路妖魔鬼怪头皮发麻的难事?
这些横跨了历史与神话的终极梦想,无数帝王将相、妖魔鬼怪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石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自己手里。
宁梧低头看着符咒,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感觉,确实不错!
牛符咒的力量,沉重、坚实,如同山峦,赋予他的是绝对的、可以撼动万物的物理伟力。
它是一种外在的增幅,让他的肌肉、骨骼变得坚不可摧。
而狗符咒的力量,截然不同。
它从内部涌出,是一种源源不绝的生命能量。
方才锻造带来的精神疲惫,迅速缓解。
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身体上的劳累感更是一扫而空,此刻,他甚至有想要奔跑、想要跳跃的冲动。
宁梧将符咒随手放进口袋,和牛符咒在一起。
这时,他才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想了想,打开银行App,给父母直接转了一万块钱过去。
片刻后,父亲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满是焦急。
“小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坏事了!”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宁梧心中一暖,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爸,你想到哪去了。”他笑着解释,“是学校发的奖学金,我拿了一等奖。”
“奖学金?一万块?你们学校这么大方?”父亲的怀疑没有减少。
“我们学校厉害嘛,经常有企业赞助的比赛,奖金高。”宁梧早就想好了说辞,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那你也自己留着花啊!你在外面上学,用钱的地方多,给我们打什么!”母亲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心疼。
“我是想留着了。”宁梧说,“但我怕我手里钱一多,就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坏毛病。你们先帮我存着,别让我给糟蹋了。”
这个理由,倒是很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好吧。”父亲终于松了口,“这钱我们先帮你收着,等你毕业了,要买房或者娶媳妇,再拿给你。”
“好。”宁梧笑着答应。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了一种轻松和释然。
一个长长的哈欠涌了上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关掉台灯,倒在床上。
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8章 午夜凶杀
夜风在窗外呜咽,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空洞的哨音。
深夜的大学城,绝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寂,只有零星的路灯。
“嘎——”
一只乌鸦落在宿舍楼对面的枯树枝上,发出几声干涩难听的鸣叫,随后拍打着翅膀,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宁梧宿舍的阳台门,那扇他睡前确认锁好的玻璃门,门锁的卡榫毫无征兆地向内缩回。
一阵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桌角的书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一道黑影就站在阳台的边缘。
看不清身形轮廓,更辨不出男女。
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
也许,从宁梧刚回到宿舍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它的脚离开了阳台,踏入宿舍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宁梧侧身躺着,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极度的疲惫让他陷入了最深层次的睡眠,对外界的一切毫无防备。
他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满足的松弛,嘴角微微放松,沉浸在安稳的梦境里。
黑影站在床边,静静地俯瞰着他。
它确认了宁梧的睡眠状态。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没有半点血色的手腕。
一柄匕首从它的掌中生长出来。
在黯淡的月光下,那道银线亮得骇人。
它握紧了匕首。
“噗。”
被子很薄,根本无法构成任何阻碍。
利刃刺穿布料、皮肤、肌肉和骨骼的声音。
匕首毫无阻滞地没至护手,精准地贯穿了那颗正在平稳跳动的心脏。
宁梧的身体在睡梦中猛地一弓,随即又重重地瘫软下去。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中断了,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黑影的手握着匕首的握柄,又向下加了一分力,甚至还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手腕,确保破坏了整个心脏的结构。
做完这一切,它才松开手。
匕首就那样插在宁梧的胸口。
它后退一步,再次审视自己的作品。
床上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安静,冰冷。
它转过身,跨出阳台门,融入外面的夜色。
就在它离开的瞬间,那扇被风吹开的玻璃门又自己缓缓地合上,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重新锁好。
呜咽的风停了。
楼顶的乌鸦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嘎——”
......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穿透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宿舍。
宁梧的眼皮动了动。
身体很沉,像是被灌满了铅水。
意识从深海般的睡眠中挣扎着上浮,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紧接着,是痛!
一股尖锐、恒定的剧痛从胸口正中心传来,就连呼吸都牵扯着这处痛源,让痛苦加倍。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随后慢慢聚焦。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熟悉。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钻入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想撑着床坐起来,右手按在身侧,却摸到了一片黏腻湿滑的触感。
他低下头。
瞳孔在瞬间缩紧。
红色!
入目所及,皆是暗沉的、已经开始凝固的红色。
他的白色t恤被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床单、被子,都成了一片可怖的血泊。
而那剧痛的源头......
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正插在他的胸口。
黑色的握柄露在外面,刀刃则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位置精准地对准了心脏。
宁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是在睡觉吗?
他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手指颤抖着,碰了碰那个插在胸口的匕首握柄。
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境。
这是真的!
昨晚,有人潜入了他的宿舍,在他熟睡的时候,用这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他还活着。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挤压着那冰冷的刀刃,带来新的痛楚。
狗符咒......
因为狗符咒永生不死的效果,他才活着......
宁梧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胸口的匕首,看着满床的鲜血,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死过一次了!
就在昨晚,在他毫无察觉的睡梦中,被人干净利落地杀死了。
如果不是狗符咒,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骸。
他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惊骇的时候。
他必须处理眼前这一切。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匕首的握柄。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发力。
“嗤——”
利刃抽出血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一股温热的血液随着刀刃的拔出而喷涌出来,溅了他一脸。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撑着没有昏过去。
他将那柄染血的匕首扔在旁边的地板上,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那是一个恐怖的血洞,可以看到里面模糊的血肉。
但下一秒,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血管和神经像是活过来的藤蔓,迅速交织、愈合。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那个足以致命的伤口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沾着血污的光滑皮肤,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狗符咒的力量。
真正的不死!
宁梧坐在血泊中,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人悄无声息抹杀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是谁?
谁要杀他?
又为什么?
他扶着床沿,小心地站起身,避开地上的血迹,走到阳台。
玻璃门紧紧地锁着,和他睡前检查过的一样。
门窗完好,没有任何被撬动或者破坏的痕迹。
凶手不是破门而入的。
宁梧皱紧了眉头,脑子里飞速运转。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平日里低调内向,从未与人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是黑市里那三个小混混?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就凭那三个废物,别说潜入守卫森严的乾云一中,就算他们真到了宿舍楼下,也绝对过不了宿管阿姨那一关。
更何况,昨晚那个凶手,手法如此专业、利落,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击毙命,然后悄然离去。
整个过程,睡在床上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这绝不是几个街头混混能拥有的实力。
那是谁?
昨天在城外遇到的其他学校的学生?
也不太像。
学生之间的竞争虽然激烈,但很少会上升到这种直接潜入学校暗杀的地步。
乾云一中的防御系统不是摆设,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没人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第49章 你好,我要报案,我被人杀了
而且,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杀掉他。
匕首直插心脏,没有半点犹豫。
事后,对方也没有在房间里翻找任何东西。
这不是为了夺宝。
这是纯粹的刺杀。
宁梧的后背感到一阵发凉。
一个拥有如此高超潜行与暗杀技巧的敌人,正潜伏在暗处。
自己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而一旦对方发现自己没死,肯定还会有下一次刺杀!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
他走过去,用一张纸巾小心地把它捏起来。
匕首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很轻,但质地坚韧。
刀刃上没有血槽,就是最纯粹的穿刺工具。握柄处雕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徽记,像是一只盘踞的蝎子。
线索太少了。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招惹了这样的存在。
一个实力强大、身份成谜的刺客,在深夜潜入一所顶级学府,只为杀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生。
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一股浓重的不合理。
他靠在墙上,冰冷的墙壁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满屋的狼藉,血腥气浓郁。
这副场景,只要宿管阿姨或者同学早上过来,一眼就能看穿。
他不能就这么自己清理掉。
这是一起谋杀案。
尽管他这个受害人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但事情的性质不会改变。
他必须让学校和城里的警备力量知道,有一个危险的刺客在他们的地盘上活动。
这是作为一个公民的正常反应。
他摸出手机,找到城市警备司的公共报案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一个公式化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乾云城警备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要报案。地址是乾云第一高级中学,男生宿舍三栋407室。”
“好的,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接线员的声音很平稳,一边问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着。
“这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谋杀案?”接线员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请问受害人的情况是?”
宁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会很诡异,但他必须说实话。
“受害人是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安静。
随后,接线员的语调变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和怀疑,“先生,请您再说一遍,受害人是谁?”
“是我。”宁梧重复道,“昨晚我睡觉的时候,有人潜入我的宿舍,用匕首刺穿了我的心脏。我现在就在案发现场,房间里全是血。”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似乎是接线员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这位同学,”她的称呼变了,“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乾云城有24小时的心理援助热线,我可以帮你转接过去,和专业的老师聊一聊,好吗?”
宁梧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我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精神问题。我说的是事实,你们可以派人过来查看现场。”
“同学,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现在正在打电话,对吗?”接线员的逻辑很清晰,“一个心脏被刺穿的人,是无法在第二天早上自己打电话报警的。我们每天会接到很多类似的电话,我们很重视每一个求助,但也请你不要滥用公共资源。虚假报案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
她忍不住警告了。
宁梧感到一阵无力感。
他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有不死之身?
“我......”
“好了,同学。”接线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如果你没有其他真实紧急的情况需要报告,我就要挂断了。请记住,不要再打这种骚扰电话。”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宁梧放下手机,嘴角扯了扯。
无奈。
警备司的路,走不通。
也好。
这样也好。
既然无法依靠别人,那就只能依靠自己。
他将口袋里的两枚符咒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注入身体的生命能量。
胸口那残留的幻痛,也在这股能量的安抚下逐渐消散。
只要狗符咒还在身上,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可以杀他一次,杀他十次,杀他一百次。
但只要有一次失手,只要让他抓住任何线索。
那么,就轮到他反击了!
如今他只有狗符咒和牛符咒。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集齐十二枚符咒,真正重现圣主完全体的力量!
再然后,一周之后,系统还会有全新的蓝图提供!
这次已经有符咒了,下一次,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东西呢!
......
乾云城西城门广场.
和昨天宁梧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这里依然是那副喧嚣鼎沸的模样。
也许对初来者是一种冲击,但对已经在这里走过一遭的宁梧而言,这里代表着机遇和财富。
他不再需要像测试牛符咒那样,特地跑到训练馆去验证力量。
狗符咒的效用,已无需任何测试来证明。
这就是“永生不死”这四个字的口碑。
它不像“力大无穷”那样,需要一个参照物去衡量强弱。
这是绝对的法则。
只要符咒在身,死亡就无法将他带走。
心脏被匕首搅碎,身体里的血液几乎流干,那种情况下他都活了过来。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
从实用性上说,狗符咒的能力远比牛符咒要来得更加根本,也更加强大。
他当初选择先打造牛符咒,也经过了深思熟虑。
在一众符咒中,牛符咒的能力算不上顶尖,但它的效果最直观,最容易掌控。
对于一个急需自保能力和初始力量的普通人而言,纯粹的身体力量增幅,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没有牛符咒,他不可能在黑市里那样轻松地解决麻烦。
而狗符咒虽然堪称神迹,其本质却是一种防御。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用到它,而且是在如此凶险的境况下。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狗符咒的极限。
这种不死,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第50章 你没死啊?
被刀刺穿心脏可以复活。
如果自己被人剁成臊子呢?
或者被高温气化,甚至被强酸分解成分子,还能复原吗?
他不知道。
光是想象那些画面,就让他感到一阵寒栗。
不死,不代表不痛,不代表不恐惧。
换作以前,他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但现在,这些都成了他必须严肃面对的可能性。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既然能发动一次刺杀,就一定能发动第二次。
下一次,对方或许会采用更加彻底的手段。
但同时,他脑子没有问题,绝不可能为了满足好奇心,用那种自残的方式去探寻力量的边界。
死亡的过程太痛苦了,仅仅是心脏被刺穿的经历,就让他永生难忘。
他不想再体验任何一种死亡方式,哪怕他并不会真的死去。
现在,他换了一身更耐磨的深色工装,踏过城门口尘土飞扬的地面,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就在熟悉的老地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刀疤正靠在一辆运货卡车的车头上,嘴里叼着烟,用昨天对宁梧说过的那套话术,对着一个面带紧张,怀里紧紧抱着一柄崭新长剑的年轻人,口沫横飞。
“......哀嚎石林最近可不太平,血眼巨蜥都跑到外围来了!你这种新人,一个人进去就是送菜!不过你今天运气好,碰上我王哥了。这样,两千块,我找个最可靠的队伍,保你安安稳稳地进出,怎么样?”
那个年轻人显然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恐惧,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
“去哀嚎石林外围,其实自己走过去就行,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路上很安全,没有什么魔物。”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旁响起。
王刀疤正说到兴头上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当他看清说话的人是谁时,眼睛倏地瞪圆,嘴里的烟卷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
他指着宁梧,像是白日见了鬼,手指都在发抖。
“你小子没死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
在他看来,宁梧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座废弃矿洞是灰岩蛛的巢穴。
他亲眼见过一头误入其中的野猪被蛛群淹没的场景,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那头两百斤的壮硕野猪就被蛛网裹成了白色的大茧,无数蜘蛛附着其上,疯狂吸食,最后只留下一滩血污和一张破烂的皮。
一个锻造师,就算有什么特殊的本事,独自闯进去,下场只会更惨。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活着,而且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怪了......
宁梧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巴不得我死啊?”
王刀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看宁梧,又看看旁边那个被点醒后,投来怀疑目光的年轻人,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持剑的年轻人对着宁梧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警惕地绕开王刀疤,快步走向了广场的另一边,去寻找更可靠的信息源了。
一笔眼看就要到手的生意,就这么黄了。
王刀疤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上下打量着宁梧,发现这小子除了衣服换了一套,整个人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精神头比昨天还好。
这怎么可能?
一个锻造师,独自去了哀嚎石林,居然能活着回来?
还这么安然无恙?
“你......昨天真的去矿洞了?”
“去了。”宁梧回答得干脆。
“那些灰岩蛛......”
“我当然遇到了,而且活着回来了。”
王刀疤倒吸一口凉气。
他可是知道那些矿洞的情况的,虽然蜘蛛不强,但数量极多,蛛网密布,地形复杂,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小队去清理,也得费一番手脚,不可能像宁梧这样,第二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这小子......绝对有古怪!
王刀疤混迹城外多年,最懂的就是审时度势。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脸上的刀疤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宁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昨天大姐头对你另眼相看,我就觉得你肯定身怀绝技!你看,这不就证明了我的眼光没错嘛!”
宁梧对他的变脸技术不置可否,直接切入正题:“你们老大人呢?”
“老大?”王刀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宁梧问的是秦雪遥,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肃穆起来,“宁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老大,那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咱们整个大夏国最顶尖的人物!身份尊贵,平时都是满世界跑,执行那些最高级别的任务。”
“我们这支小队,只是她偶尔来乾云城办事时,临时组织起来帮忙的。老大行踪不定,今天可能在乾云城,明天就可能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北境长城了。她现在早就不在城里了。”
宁梧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可惜......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蜂鸟”紧急联络器。
本来想把这个还给她。
毕竟现在他有狗符咒了。
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死。
有了这份底牌,这个紧急联络器就成了多余的摆设。
这份贵重的人情,他不想再欠着。
既然见不到本人,也只能暂时作罢。
他将联络器收回口袋,看向王刀疤,换了个问题:“我想找个地方。要求是,地形简单开阔,不容易被偷袭或者困住。但是里面的魔物要厉害,产出的材料也更值钱。”
他现在有了狗符咒,不怕危险,不怕死,怕的就是没钱。
但毕竟他还没有鸡符咒和兔符咒,行动没那么方便。
只要不被困住,不至于说回不来,那就什么都好说。
而战力方面,靠着牛符咒,应该也是绰绰有余了。
灰岩蛛的收益还是太低了。
这个速度太慢。
他需要更高效的狩猎目标。
王刀疤一听,眼睛亮了起来。
生意来了!
他立刻搓着手,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有!当然有!不过兄弟,这消息嘛......”
宁梧看着他那副模样,挑了挑眉:“就一定要宰我一笔?”
“哎,这话说的!”王刀疤连忙摆手,“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昨天你是新人,我那是按规矩办事。今天咱们是什么关系?你是得到过老大赏识的人,那就是我王刀疤的兄弟!给兄弟的消息,怎么能叫宰呢?这叫友情价!”
“别是生人坑一半,熟人大满贯。”宁梧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哪能啊!”王刀疤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兄弟你放心!我王刀疤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他郑重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宁梧面前晃了晃,“这个价,我把我知道的最好的地方告诉你!保证物超所值!”
宁梧看着他那根手指。
一千?
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探进了自己工装的内侧口袋。
下一秒,王刀疤的眼睛直了。
第51章 长期交易
宁梧掏出来的,不是几张票子。
那是一叠。
一叠厚厚的,边缘崭新,还带着油墨清香的百元大钞。
这一叠,目测至少有一万!
宁梧直接将那一整叠钱,拍在了王刀疤伸出的那根手指上。
厚实的钞票压得王刀疤的手指猛地一沉。
“你......”
王刀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手里那沓钱,又抬头看看宁梧,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宁梧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刀疤。
他昨天在灰岩蛛巢穴里忙碌了整整一天,总共收获了价值十六万七千信用币的材料。
购买狗符咒的材料,花去了十三万。
他给父母转了一万,作为改善生活的家用。
现在他口袋里,只剩下两万多。
刚刚拍出去的这一万,几乎是他一半的身家。
他当然心痛。
但他更清楚,钱只有花出去,才能变成更有价值的东西。
信息,就是最有价值的商品之一。
他要买的,不是一次性的消息,而是一条稳定、可靠的情报渠道。
“这些钱,够不够?”
宁梧开口了。
王刀疤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他飞快地用拇指捻了捻那叠钱,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信用币。
本来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价格从一千抬到两千,同时又不让对方觉得自己太黑。
他只是想收一千的情报费,对方直接给了十倍!
王刀疤在城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出手阔绰的富家少爷,也见过一掷千金的强大冒险者,但他从未见过用这种方式来买消息的。
一万?
就为了买个消息?
他出一次任务,冒着生命危险,运气好也能赚个三五十万。
可那是拿命换来的!
而现在,有人把一万块钱就这么扔给他,只是为了让他动动嘴皮子。
他坑那些新人蛋子,一次撑死也就几百一千,还得费尽口舌,把人吓得半死。
这小子......昨天在那个矿洞里,到底捞了多少?
他脑子飞速转动,立刻明白了宁梧的意思。
“够!太够了!”
王刀疤乐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将那一万块钱收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他心里那点想要坑蒙拐骗的小九九,瞬间就没了。
对这样的人,耍小聪明是最低级的做法。
“宁兄弟,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刀疤的贵客。你这钱,我王刀疤收了,就绝对让你觉得值。”
宁梧点了点头:“我不想每次都来广场上找你。我需要一个能随时联系到你的方式。以后,我需要任何情报,都会找你。只要你的情报有价值,钱不是问题。”
“明白!太明白了!”
王刀疤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
“宁兄弟,你早说啊!你要是早这么说,我哪能跟你提钱的事!”
他嘴上客气着,“你放心,我王刀疤在这城外混了快十年了,什么地方有什么货色,没人比我更清楚。既然是长期合作,我肯定给你推荐最好的地方!坑你就是断我自己的财路,这道理我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通讯器,迅速按了几个键,报出了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打给我。不管是城外的魔物分布、材料价格波动,还是城里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只要是我能打听到的,一定知无不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收了这一万块,王刀疤就必须拿出对等的服务。
这是道上的规矩。
“你要找的地方,地形开阔,魔物厉害,产出值钱。符合这个条件的,在乾云城外,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风泣戈壁。”
“风泣戈壁?”
“对。在西城门出去后,一直往西北方向走,穿过一片稀疏的红树林,大概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那里是一片广阔的戈壁滩,一望无际,几乎没有任何大型的掩体,全是风化的怪石。你想要的开阔地形,那里绝对满足,任何人都别想在你背后搞小动作。”
王刀疤的介绍非常详尽,和他之前对别的新人说的完全是两个级别。
“那里的风很大,常年刮着一种尖啸的风,穿过那些石头的时候,听起来就像女人的哭泣声,所以才叫风泣戈壁。这个地方,一般的冒险者小队都不愿意去。第一,环境恶劣。第二,那里的魔物很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宁梧问道。
“风泣戈壁的魔物,叫做‘风蚀岩偶’。”王刀疤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忌惮,“那东西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戈壁上的岩石和风元素能量凝聚而成的构装体。它们平时伪装成普通的岩石,一动不动,但只要有活物靠近它们的警戒范围,就会立刻活化,发起攻击。”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防御力极高,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而且它们的力量非常恐怖,一拳头能把一辆装甲车砸扁。对于大多数冒险者来说,这东西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
宁梧听着,心里却有了计较。
防御力高,力量恐怖?
这简直是为牛符咒量身定做的对手。
比拼纯粹的力量,他还没怕过谁。
“既然这么难对付,为什么推荐?”
王刀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因为难对付,所以才值钱。风蚀岩偶的核心弱点,在它们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名为风之心的能量核心,是它们唯一的要害。只要能击碎风之心,岩偶就会立刻崩解成一地碎石。而那块风之心,是打造风属性装备和便携式能量护盾的极品材料。”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枚品相完好的风之心,在城里的材料商店,收购价至少是三万信用币起步。如果运气好,碰到能量活性高的,卖到五万甚至更高都有可能!”
三万信用币。
宁梧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了。
杀死一头魔物,就能获得普通工薪阶层好几个月的收入。
如果他一天能猎杀十到十五头风蚀岩偶,那么一天就能入账四十万左右。
这个赚钱速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在城外搏命的冒险者。
但对他而言,还是太慢了。
十三万信用币,才能打造一枚狗符咒。
他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资金,而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
昨晚的刺杀,让他耿耿于怀。
他不知道那把剑什么时候会再次落下,也不知道下一次,敌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确保他死得更彻底。
他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积累财富。
他需要的是一次性的、巨大的收益。
“这个风泣戈壁,”宁梧开口,“是你所知道的,符合我要求的,收益最高的地方吗?我可以接受更危险的,不,是最危险的!”
王刀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宁梧会这么问。
第52章 情报到手
王刀疤下意识地回答:“当然不是最危险的,但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安全,收益稳定!宁兄弟,听我一句劝,城外冒险,求稳不求险。命只有一条,钱可以慢慢赚。”
他这番话,倒是比之前劝那些新人的时候,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收了一万块,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保证这个金主能活得久一点。
宁梧却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我不需要性价比。我问的是,最危险的地方。把安全这个选项从你的考量里剔除掉。地形开阔,魔物凶悍,材料值钱。只看这三点,把它们拉到极致,是哪里?”
王刀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审视的、甚至有些警惕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宁梧。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要去那地方杀怪,还是想把仇家骗到那里去灭口?”
他混迹底层多年,见过太多阴暗的勾当。
宁梧的要求太反常了,不像是正常的冒险者,倒像是在寻找一个完美的毁尸灭迹的场所。
“你就当我是在自杀好了。”宁梧的回答轻描淡写,“你收了我的钱,我需要的是情报,不是建议。告诉我那个地方,我们之间的交易才算完整。”
王刀疤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感受到了宁梧话语里不容置喙的坚决。
他掂了掂口袋里那叠钱的厚度,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既然你非要知道......”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乾云城外,要说最凶险的地方,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都公认只有一个。那个地方,我们叫它深渊之喉。”
“深渊之喉?”
“对。它是一道巨大无比的环形裂谷。从西城门出发,一直向正西方向,大概要走六七个小时。那地方邪门得很,谷底终年弥漫着一种猩红色的雾气,能见度极低。但你想要的开阔地形,那里也符合。因为整个裂谷的边缘地带,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土地,没有任何遮蔽物,视野极好。”
王刀疤的语速慢了下来,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
“我们老大还在乾云城的时候,偶尔会组织人手去那里。但即便是老大亲自带队,每一次去,都得做好折损人手的准备。那里面的东西,跟风蚀岩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是什么?”
“猩红镰魔。”王刀疤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喉结都滚动了一下,“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魔物。它们是纯粹的血肉生物。体型不大,跟猎豹差不多,但通体猩红,没有皮毛,只有一层坚韧的甲壳。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前肢,已经进化成了两柄如同镰刀般的骨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它们的速度快得离谱,在黑土地上奔跑起来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而且行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它们是天生的猎杀者,最喜欢群体出动。一旦被它们盯上,跑是跑不掉的。就算是我们小队里最精锐的斥候,也常常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它们从背后偷袭,一击毙命。”
宁梧静静地听着。
这种速度快、攻击高的脆皮魔物,对于拥有狗符咒的他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提款机。
“价值呢?”
“它们的骨镰。”王刀疤的眼神里流露出贪婪之色,“那对前肢骨镰,是制作顶级穿甲武器的核心材料。一把附魔过的军用匕首,如果掺入哪怕一点点骨镰的粉末,锋利度都能提升一个档次。一对品相完好的骨镰,拿到城里的黑市去,没有任何议价,一口价,百万信用币。运气好,遇到急需这种材料的锻造大师,价格翻倍都有可能。”
百万!
这才是他想要听到的数字。
效率天差地别。
“深渊之喉,就这个地方了。”宁梧立刻做出了决定。
“你真要去?”王刀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兄弟,我可没跟你开玩笑!那地方真会死人的!我们上次去,一个照面就倒了两个兄弟,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多谢提醒。”宁梧的表情没有变化,“这附近,有去那个方向的便车吗?六七个小时的路程,走过去太浪费时间。”
王刀疤没话了。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用常理可以揣度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掏出那个老旧的通讯器。
“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通讯器那头粗声粗气地说了几句。
“喂,老张吗?我王刀疤。你那趟去黑石矿场的活儿,出发了没?......还没?那正好。我这有个兄弟要去深渊之喉那边,你顺路捎他一段,在裂谷外围把他放下就行。......钱?钱我替他给了,你不用管。人靠谱,不是找麻烦的。”
挂断通讯,王刀疤给了宁梧一个地址。
“西广场边缘,找一辆车牌尾号是774的重型卡车,司机叫老张,你直接上车就行。他会在距离深渊之喉大概半小时路程的安全区把你放下。”
“多谢。”
宁梧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刀疤身上。
“还有一件事。”
“你今天见过我的事,如果有人向你打听,你知道该怎么说。”
王刀疤是个聪明人,立刻心领神会:“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这拉生意,没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很好。”宁梧对他这个回答很满意,“另外,从现在开始,你帮我留意一下。不管是这广场,还是城里其他地方,如果有人,特别是那些看起来不像冒险者的人,在打听一个乾云一中的学生,或者打听我的行踪。一旦发现,立刻用你给我的号码联系我。只要消息确认有用,我会另外付钱。”
昨晚的刺客,行动诡秘,身份成谜。
宁梧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进行后续的调查,来确认他的死亡。
他需要一个眼线,一个在城外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消息灵通的眼线。
王刀疤,无疑是最佳人选。
王刀疤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出手阔绰的年轻人,恐怕是真的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打听一个学生?
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恩怨。
但他没有多问。
好奇心在他们这行里,是会害死人的。
他只知道,自己收了一万块钱,对方现在又许诺了新的生意。
这就够了。
“明白了,宁老板。”他很识时务地换了称呼,脸上重新堆起了专业的笑容,“您放心,我王刀疤的眼睛,在这西城门这片,比监控还好使。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
宁梧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中。
第53章 深渊之喉
深渊之喉。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裂谷的边缘,是一片广阔的黑色焦土,寸草不生,只有一些被风化的、形状怪异的黑色岩石零星散布。
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的裂谷中,翻涌着浓郁的猩红雾气。
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味,风声从谷底呼啸而上。
两道身影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悄无声息,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穿着暗色的职业装备,材质特殊,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气味和热量。
一人年纪稍长,眼神沉静如水,老练而沉稳。
另一个则年轻许多,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锐气和兴奋,紧握着手中一柄造型精悍的战术短刀。
“看到没,它开始进食了。”年长者压低了嗓音,通过内置通讯器,将话语清晰地传递给同伴,“这是最好的机会。进食时,猩红镰魔的警惕性会降到最低,它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猎物上。”
年轻人的目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下方百米处的一块平地上,一头通体猩红的魔物正撕扯着一具不知名生物的尸体。
那魔物的体型与猎豹相仿,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猩红甲壳,在谷底弥漫的红雾映衬下,反射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它的前肢已经完全特化,变成了两柄巨大的、弧度优美的骨镰,边缘闪动着森然的寒光。
“它的弱点在颈部与胸腔连接的甲壳缝隙,只有三指宽。”年长者继续讲解,“等会儿我从左侧吸引它的注意,你从右后方潜行过去,用你的碎星,一击毙命。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手,它进入狂暴状态,我们只能撤退。”
“明白,老师。”年轻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我晋升四阶之后,还没真正拿得出手的战绩。这头猩红镰魔,正好给我当垫脚石。”
“收起你的傲慢。”年长者冷冷地提醒,“在深渊之喉,任何大意都会让你变成它爪下的另一具尸体。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年轻人撇了撇嘴,没再反驳,但眼中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却未曾消减。
就在这时,年长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拉住了正准备调整姿势的年轻人,朝上方努了努嘴。
“别动。”
年轻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望去。
只见在他们头顶的裂谷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学校里跑出来的学生,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正好奇地朝裂谷下方张望。
他没有任何防护装备,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稚嫩的不行。
“这人是谁?”年轻猎人眉头紧锁,“迷路了?这种打扮也敢来深渊之喉?”
“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组织野外实践,跑丢的学生吧。”年长者低声猜测,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真是个蠢货。”
“老师,要不要......提醒他一下?让他快点离开?”
“怎么提醒?冲上去对他大喊‘这里危险快跑’?你一动,下面的镰魔就会立刻发现我们。野外生存的第一准则,管好自己。别人的生死,与我们无关。”
“别管他,希望他看看就走,不要下来打扰我们。”
然而,事与愿违。
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年轻人,在向下张望片刻后,做出了一个让两个专业猎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就这么直直地跳了下去。
没有绳索,没有缓冲装置,一个人纵身跃下。
“疯子!”
年轻猎人脱口而出。
年长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近百米的高度,就算下面是水潭,这么跳下去也是十死无生,更何况下面是坚硬的黑色焦土。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从下方传来。
正在进食的猩红镰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
它丢下爪下的食物,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复眼锁定了从天而降的那个身影。
“完了。”年轻猎人懊恼地一拳砸在地上,“它被惊动了!我们今天的埋伏彻底泡汤了!”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白痴!自己想死,还要连累别人!”
年长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身体向岩石后缩了缩,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即将发生的一切。
宁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黑色的土地上。
轰!
一声闷响,地面都为之震动,尘土飞扬。
两个猎人已经可以想象出那副血肉模糊的场景了。
可当尘埃稍稍散去,他们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年轻人,竟然摇摇晃晃地从自己砸出的人形坑洞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除了衣服有些破损,看起来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怎么可能?”年轻猎人失声低语。
猩红镰魔显然也对这个能抗住冲击的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猛地发力,朝着宁梧直扑而去。
呼——!
它的速度太快了,在空气中拉出尖锐的音爆声。
面对这致命的冲锋,宁梧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两个躲在岩石后的猎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认定了同一个事实。
他被吓傻了。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在真正面对这种顶级的掠食者时,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躲避本能都丧失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结束了。”年长者在心里默默宣判。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猩红镰魔那柄巨大的骨镰,没有任何悬念地劈中了宁梧的身体,从他的右肩斜着向下,深深地斩入,几乎将他的半边胸膛完全剖开。
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瞬间喷涌而出。
年轻猎人甚至不忍地闭了一下眼睛。
太惨了!
“噫——!!!”
猩红镰魔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它习惯性地想要抽出自己的骨镰,去欣赏猎物在绝望中死去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它愣住了。
它看到了让它无法理解的一幕。
第54章 双符咒的恐怖实力
那个本该死去的猎物,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飞快愈合。
蠕动的血肉、重生的骨骼、迅速闭合的皮肤,前后不过两三息的功夫,那道足以致命的重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鲜血染红的破烂衣物。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第一次出现在这头杀戮机器的心中。
它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把自己的手臂从这个诡异的生物身体里拔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它的骨镰手臂上。
猩红镰魔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焊住了。
它猛地发力,肌肉贲张,想要将手臂抽回。
拔不出来。
它再次发力,脚下的黑土都被它蹬出了数道深深的裂痕,整个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还是拔不出来。
那只手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种让它无法抗衡的、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
“吼!!!”
猩红镰魔发出了愤怒而惊恐的咆哮,它全身的甲壳都亮起了危险的红光,力量迸发到了极致,周围的地面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动。
它要挣脱!
然而,宁梧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然后,他抓着那条骨镰的手臂,轻轻向外一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甲壳同时断裂破碎的巨响,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
猩红镰魔的整条右前肢,连带着部分肩胛骨,被宁梧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地从它的身体上扯了下来!
“叽——!!!”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从猩红镰魔的口中爆发出来。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裂的伤口处狂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它瞬间陷入了癫狂,但更深层的,却是对眼前这个人形生物的极致恐惧。
它再也没有了任何攻击的念头,拖着残破的身躯,疯狂地向后退去。
深渊之喉的风,在这一刻静止了。
躲在黑色岩石后面的两个猎人,大脑一片空白。
扯下来了。
他竟然......就这么把猩红镰魔的前肢,连着肩胛骨一起,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肉。
猩红镰魔的骨骼与甲壳,经过无数次能量淬炼,其硬度与韧性,足以媲美最高等级的特种合金。
人类的研究院曾经花费了极大的代价,请了六阶职业者出手,耗费了整整十几分钟,才从一具镰魔尸体上完整地分解下一对骨镰。
而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用的是手。
纯粹的,血肉的手。
“老师......”
年长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锁定在下方的宁梧身上。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学生,满脑子都是在想刚才发生的事。
力量。
要徒手扯断镰魔的肢体,需要的瞬间爆发力,必须远远超过镰魔本身的力量,并且要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突破其身体结构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是什么概念?
一头成年的猩红镰魔,全力一击能够轻松拍碎一个天品的装备。
而这个年轻人,他的力量,凌驾于那头镰魔之上,而且是压倒性的,不讲道理的凌驾。
还有那份恢复能力。
胸膛被完全剖开,内脏都流了出来,却在几秒钟内恢复如初。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治愈类能力能够做到的范畴。
这.....
近乎神话传说中的不死之身?
年长者缓缓地将身体向后挪动,让自己更深地藏进岩石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里,满是极度的戒备与警惕。
“他恐怕不是个学生。”
“这是一个伪装成年轻人,在这里狩猎的老怪物。”
在高阶职业者的世界里,确实存在一些秘法或者特殊血脉,能够延缓衰老,甚至让外表重返青春。
这样的人物,无一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可是,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深渊之喉?
他们这种等级的存在,要么是在镇守边境,抵御更深维度侵蚀而来的恐怖魔潮;要么是在探索那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禁区,寻找突破人类极限的机缘;再或者,就是隐居在某个繁华都市的顶层,享受着世人的供奉与敬畏。
只有他们这些缺钱的、在刀口上谋生的猎人,才会为了几十上百万的收益,跑到深渊之喉这种鬼地方来拼命。
难道......
一个念头在年长者脑海中浮现。
难道深渊之喉最近会有异变?
有更高等级的、甚至传说中的魔物即将降临?
所以才吸引了这种老怪物前来?
他的心头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必须立刻撤离。
这里即将变成神仙打架的战场,他们这种凡人卷进去,连炮灰都算不上。
没等两人理清思绪,下方的战局已经走向了终结。
那头被扯断一臂的猩红镰魔,在短暂的癫狂之后,被极致的恐惧所支配。
它终于明白,眼前的生物是它无法理解、更无法战胜的存在。
逃!
这是它此刻唯一的念头。
它拖着血流如注的残躯,另外三条腿疯狂地刨动着黑色的焦土,转身就朝着裂谷深处的红雾中逃窜。
宁梧看着它逃跑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掂了掂手中那条还沾着温热血液的骨镰手臂。
这东西的分量不轻,形态完美,是一件天生的凶器。
他没有追赶。
只是将那条断臂像投掷标枪一样,向后拉开。
牛符咒的力量灌注进他的手臂,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膨胀起来,青筋虬结,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然后,他松手了。
呼——!!!
那条巨大的骨镰断肢,在一瞬间突破了音障!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裂谷中炸开,空气被撕裂,形成了一圈白色的气浪。
骨镰本身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红色残影,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笔直地射向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
正在狂奔的猩红镰魔,感受到了身后的致命威胁,它下意识地想要做出规避动作。
但太迟了!
噗——!!!
残影贯穿了它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残破的躯体,又向前飞出了数十米,最终以一个极其暴力的姿态,被死死地钉在了远处一道陡峭的岩壁之上。
“轰隆!”
被命中的岩壁,以骨镰为中心,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碎石簌簌落下。
那头不可一世的猩红镰魔,就这么被自己的手臂贯穿了胸膛,挂在崖壁上,四肢无力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55章 阴的没边的狗符咒
宁梧缓步走了过去,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狗符咒。
实在是太好用了!
如果还是和昨天在矿洞里一样,只有牛符咒,面对这头猩红镰魔......
他绝对不会选择硬碰硬。
只能寻找机会贴近它的身体,然后用牛符咒赋予的巨力,扭断它的脖子,或者直接打碎它的头颅。
那会是一场艰苦的角力。
虽然他有信心获胜,但过程绝对不会轻松,甚至可能会因为不熟悉对方的攻击模式而受一些不必要的伤。
他需要思考,需要计算,需要战术。
但是现在,有了狗符咒,一切都改变了。
他完全解放了自己的大脑。
他不需要思考如何防御,不需要计算如何规避伤害。
他可以主动地、毫不在意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对方的攻击。
他可以用一道致命的伤口,去换取一个完美的、对方绝对无法防备的攻击机会。
就像刚才,当镰魔的骨刃劈进他胸膛的那一刻,就是它防御最松懈、距离最近、最不可能逃脱的一刻。
这就是不死!
之前一直以为牛符咒是数值怪。
现在宁梧才明白,狗符咒,才是真正的数值怪!
血量无限还不阴啊?
当一个敌人,你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时候,那还怎么打?
裂谷中的死寂,被风声重新填满。
躲在暗处的年轻猎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的手还紧握着那柄名为碎星的短刀,可此刻,刀柄传来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老师......我们刚才......看到的是真的?”
年长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宁梧身上移开,落在那柄贯穿了魔物胸膛的骨镰上。
“力量的运用方式......很粗糙,完全是凭借绝对的身体素质进行碾压。但他对自己能力的认知,清晰得可怕。尤其是最后那一掷,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为了效率。”
“我一直以为,晋升四阶,凭借我的碎星,我已经算得上是精英......可在他面前......”年轻人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挫败感,那份初生牛犊的锐气被一下子碾碎。
“收起你那可笑的比较。我们和他,不是一个维度的。”年长者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宁梧身上,“准备一下,我们下去。不管他是谁,抱着何种目的,这都是一个接触顶尖存在的机会。或许能得到一些关于深渊之喉异变的情报。”
年轻猎人精神一振,刚想点头,岩石下方突然传来了异动。
沙.......沙......沙......
不是风声。
是利爪刮擦地面的声音,细碎而密集。
三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年长者的脸色骤变,他一把按住年轻人的肩膀,用尽全力将他向后拉扯,两人完全缩进了岩石的缝隙之中。
“别出声!退!”
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片刻之后,只见裂谷深处的猩红雾气中,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
同样是猩红的甲壳,同样是狰狞的骨镰。
三头成年的猩红镰魔,呈一个品字形,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将宁梧围在了中间。
那三对猩红的复眼,齐刷刷地锁定在宁梧身上,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躲在远处的年轻猎人,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三头......它们是协同行动的......”
“麻烦了。”年长者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下方的对峙,“猩红镰魔单独出现时,是掠食者。一旦它们以复数形式结伴行动,就变成了狩猎小队。它们的危险程度,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他的目光里透出一种回忆的恐惧。
“三年前,灰刃小队,一个在乾云城名声显赫的顶级猎人团队,两个六阶带三个五阶巅峰,全员配备了最高规格的破甲炼金武器,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四头镰魔组成的狩猎小队。”
年轻猎人屏住了呼吸。
“结果呢?”
“二十分钟,通讯就断了。后来回收小队进入裂谷,只找到了三具不完整的尸体和一地的装备碎片。从那以后,三头以上的镰魔集群,就被列入了只有顶尖团队才有资格接取的S级任务目标。”
他看向下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他......”
“他很强,强得不合常理。但那是一对一。”
年长者冷静地分析着战局,“现在是三头,它们不会给他刚才那种从容换伤的机会。镰魔的协同攻击,封锁走位、连续压制,是专业的杀戮战术。它们会从三个角度同时发动攻击,不留任何死角。”
“他刚才表现出的力量和恢复力是很惊人,但那是单对单的情况。面对这种配合默契的围杀,任何一个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他的攻击方式大开大合,在这种绞杀阵里,会很吃亏。现在,就要看他怎么应对了。”
下方,宁梧已经从崖壁上收回了目光。
他看着将自己包围起来的三头猩红镰魔,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很好。
省的他到处找了!
“嘶——!!!”
三头猩红镰魔没有丝毫迟滞。
在它们确认宁梧为唯一目标的那一刻,狩猎便已开始。
最前方的镰魔动了。
它的身体压低,四肢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极致,黑色的焦土在它的利爪下炸开,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笔直的猩红炮弹,直取宁梧的面门。
空气被猛烈地撕开,尖锐的呼啸声在它抵达之前就已刺入耳膜。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右两侧的镰魔以弧线轨迹发动了侧翼突袭。
它们的速度比正面那头更快,身体贴着地面,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尘埃轨迹。
它们的目标是他的双腿和躯干,然后由正面主攻的同伴完成致命一击。
三道攻击,从三个不同的维度,以毫秒级的误差同时抵达。
它们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教科书般的围杀,宁梧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正面冲来的那头镰魔身上。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了上去。
这个动作,让三头镰魔的攻击瞬间失去了预判的提前量。
噗嗤!噗嗤!
两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同时爆开。
左侧的骨镰,精准地贯穿了宁梧的左大腿,巨大的力量将他整条腿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
右侧的骨镰,则从他的后腰刺入,自小腹透出,锋利的刃尖带出了一截肠子。
任何生物,在遭受如此重创的瞬间,都会因剧痛而陷入僵直。
这正是它们想要的!
正面那头镰魔猩红的复眼中,映出了宁梧被固定住的身影。
它的骨镰高高扬起,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着宁梧的头颅直劈而下!
这一击,足以将任何合金都劈成两半!
第56章 压倒性的强大
然而,就在那森然的骨镰即将触及宁梧头皮的刹那。
一只手,宁梧的左手,向上抬起。
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那柄劈落的骨镰。
骨镰的锋利边缘,在宁梧的手掌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但它停住了。
就在距离宁梧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他的手掌,硬生生地刹停!
正面那头镰魔的复眼中,流露出无法理解的错愕。
与此同时,宁梧的身体内部,狗符咒的力量正在疯狂运转。
被钉在地面上的左腿,血肉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被切断的肌肉和神经在瞬间重连。
自小腹透出的那柄骨镰,周围的血肉也开始疯狂增生。
宁梧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他抓住骨镰的左手猛然发力,向下一拽!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裂谷。
正面那头镰魔的整条右臂,从肘关节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折断!
它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向拉扯而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机会出现了。
宁梧的右手握拳,牛符咒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他的手臂肌肉虬结,整条右臂像是粗壮了一圈,拳头前方的空气被极度压缩,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一拳轰出。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头前冲镰魔的胸口。
一声沉闷的爆炸!
猩红的甲壳,在那一拳之下,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向内凹陷,最终彻底爆开。
恐怖的力量贯穿了它的整个胸腔,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它的后背猛地喷射出去,形成了一道扇形的血雾。
这头镰魔的身体倒飞出数十米远,沿途撞碎了两块黑色的岩石,最后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生息。
一击!
仅仅一击!
宁梧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中的断裂骨镰,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腹部和小腿上还插着的两柄骨镰,根本没有去管。
那两处伤口早已愈合。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两头镰魔。
那两头镰魔已经因为同伴的瞬间惨死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它们猩红的复眼中,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宁梧伸出右手,对着它们,勾了勾食指。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蔑视。
“吼!!!”
残存的两头镰魔被这人类的姿态激怒。
它们同时放弃了钳制的战术,两道猩红的身影一左一右,化作致命的交叉剪,朝着宁梧猛扑而来。
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宁梧的头发。
这一次,宁梧没有再站着硬抗。
他的右脚猛地向后一踏。
轰!
坚硬的黑色焦土,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向外龟裂,一个清晰的脚印深深地印在地面。
借助这股狂暴的蹬力,他的身体不退反进,主动冲向左侧那头镰魔。
他的速度,竟然比以敏捷着称的镰魔还要快上一线!
空气被撞开,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
那头镰魔的复眼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瞬间填满了它的全部视野。
它甚至来不及调整自己骨镰的攻击角度。
宁梧已经到了它的面前。
他无视了那柄已经劈到自己肩膀上的骨镰,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犁开一道深长的伤口。
他的右腿抬起,用尽全力,横扫而出。
砰!!!
这一脚,正中镰魔的腰腹部。
那是它甲壳最薄弱的环节。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镰魔的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被打成了一个诡异的c字形,内部骨骼和脏器瞬间被狂暴的力量碾成了肉泥。
它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岩壁上,滑落下来,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形状的血肉。
风声呼啸。
宁梧缓缓落地,他肩膀上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便已恢复如初。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最后那头镰魔。
那仅存的掠食者,已经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它站在十几米外,身体僵硬,猩红的复眼死死地盯着宁梧,那眼神里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杀意,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它不明白。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个生物杀不死?
为什么他的力量如此不讲道理?
逃!
这个念头,终于压倒了它作为掠食者的尊严。
它猛地转身,四肢发力,想要逃回裂谷深处的红雾之中。
宁梧看着它逃跑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双膝微屈,身体重心下沉。
他脚下的黑色焦土,承受不住这股内敛的力量,以他的双脚为中心龟裂开。
下一瞬,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
地面轰然下陷,宁梧冲天而起,朝着那逃窜的背影直追而去。
正在狂奔的镰魔听到了身后那恐怖的破空声,它下意识地回头,猩红的复眼中映出的,是一个从天而降、不断放大的黑点。
那黑点带来的压迫感,让它的思维都陷入了停滞。
轰——!!!
宁梧的身体,以千钧之势,重重地踩在了它的背上。
猩红镰魔的身体,连同它引以为傲的坚硬甲壳,在这一踏之下,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瞬间压成了扁平的肉饼,深深地嵌入了黑色的焦土之中。
一个崭新的人形坑洞出现,坑洞的中心,是一滩混合着碎骨、甲壳与内脏的、无法辨认的猩红烂泥。
裂谷,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在呜咽作响。
宁梧走到那头被他一拳打穿胸膛的镰魔尸体旁,俯下身,双手分别握住了它那两柄完好无损的骨镰。
牛符咒的力量灌注进双臂,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双臂肌肉贲张,向外猛地一拧。
咔嚓!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甲壳断裂声,两柄巨大的猩红骨镰,连带着连接处的肩胛骨,被他用最蛮横的方式硬生生从尸体上掰了下来。
他如法炮制,将那头被他一记鞭腿扫成两截的镰魔骨镰也拆解下来。
最后,他走到那个被他踏成肉泥的坑洞前,皱了皱眉。
他伸脚在烂泥里拨弄了几下,将那两柄深陷其中的骨镰踢了出来。
其中一柄上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显然是在那毁灭性的一踏中受到了波及,品相受损,但另一柄还算完好。
他将总共七柄完好、一柄微损的骨镰堆放在一起。
这些战利品堆成一座小山,猩红的骨质在谷底的雾气中反射着危险的光泽。
接着,他打开了自己的包。
将一柄骨镰塞进去,那巨大的弧度与长度让它只能斜着插在包里,大半截都裸露在外,看起来滑稽又惹眼。
他叹了口气,把所有的骨镰用一根从破烂衣服上扯下的布条捆在一起,勉强扛在了肩上。
这东西分量极沉,而且形状怪异,非常不方便携带。
就在这时,他脑中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林栖月那个空间手环。
自嘲地摇了摇头。
早知道就多留一天了。
从他被老张放下车,到他跳下裂谷,再到结束战斗、处理完战利品,整个过程,也就过去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银行账户里即将多出数百万的信用币。
这种赚钱的效率,让他全身上下都感到了满足。
爽!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节奏!
第57章 一中的贵客
乾云城,一中。
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也倒映着一众正襟危坐的老师们紧绷的面孔。
他们是冲刺班的授课老师。
此刻,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学政司的赵老师。
校长单独在办公室接待他,这本身就说明了规格。
赵老师在乾云城教育界的分量极重。
他并非任何一所高中的在编教师,他的编制直属于学政司,一个统管整个乾云城乃至周边区域所有觉醒者教育与考核的权力机构。
对于冲刺班的学生们而言,赵老师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关键人物。
每年的武考,最终的题目走向、实践考核的场地与规则,都由他所在的部门敲定。
甚至可以说,他的一句话,就能影响成千上万考生的前途。
而对于在座的老师们,赵老师更是一个标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峰。
他不仅是理论上的权威,更是实践中的强者。
每年,都会从各大高中选拔出的最顶尖的一批学生,由他亲自带领,出城进入真正的荒野进行狩猎试炼。
那不是学校训练场里用能量模拟出的魔物,而是会真正撕裂血肉、吞噬生命的怪物。
因此,在乾云城的教育体系里,赵老师的地位,与任何一所重点高中的校长都是平起平坐的。
他的来访,比教育署长的视察还要让老师们紧张。
年级主任王振国坐在仅次于校长的主位上,手边的茶杯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未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校长和赵老师还在谈,我们先把手头的工作理一理。新学期开始,冲刺班全面进入实践课程,各位把学生们的初步表现汇报一下。老刘,你先来,你的实践格斗课是重中之重。”
被点名的刘莽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曾是城卫军的退役军官。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王主任,各位老师。开学这半个月,学生们对高强度实践课的适应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基础的体能和职业能量的运用,大部分人都跟上了进度。特别是几个尖子生,表现很突出。”
刘莽打开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
“副班长林栖月,表现堪称完美。无论是对能量的精细控制,还是攻击的精准度,都远超同龄人。”
“在对练中,她总能用最节省的能量结束战斗。目前在我的实践课上,综合评分第一。”
“还有咱们的学生会长陆清歌。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正面搏斗能力,她不如林栖月。”
“但是在潜行、侦察、以及瞬间爆发的刺杀技巧上,她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我为她们特设了一次潜入突袭的模拟考核,陆清歌只用了三分十七秒就绕过了所有防御点,击杀了扮演目标的假人。”
“她的战斗智商非常高,懂得如何利用环境和自己的优势。这两个学生,是最让我省心的,也是我们一中这次武考最大的希望。”
刘莽说完,合上文件夹,看向其他人。
负责战术理论课的张岚老师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刘老师说的是实践操作,我补充一下理论层面。陆清歌同学在战术分析上的能力,已经不输给一些刚毕业的军校生。”
“我让她复盘过三次经典的城外清剿战役,她递交的报告,从战前情报分析、团队配置、战术选择到战后复盘,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甚至提出了一些连我都要思考再三的优化方案。”
“相比之下,”张岚顿了顿,“林栖月同学在理论课上虽然也很努力,成绩优异,但她的思维更偏向于执行者。你给她一个明确的战术指令,她能百分之百地完成。”
“但让她自己制定一套复杂的战术,她就会显得有些刻板,缺少陆清歌那种灵性。不过,一个顶级的执行者和一个顶级的指挥者,这恰好是完美的团队基石。”
王振国点点头,这样的情况,他很满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校长李建华陪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老师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那个男人就是赵老师。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作训服,既不是教师制服,也不是学政司的官员正装。
他的相貌很普通,丢在人堆里绝不会引人注意。
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都变了。
“都坐。”
校长摆了摆手。
老师们拘谨地坐下,连王振国都将敲击桌面的手指收了回来,双手平放在膝上。
李建华校长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拉开主位的椅子:“赵老师,您请坐。”
赵老师却没有坐下,他走到会议桌旁,目光落在刘莽摊开的那个文件夹上。
他伸出手指,在“林栖月”和“陆清歌”两个名字上点了点。
“刚刚在门口,听到你们在谈论这两个学生。”他的视线从文件夹上抬起,看向王振国,“乾云一中这一届的两个宝贝。”
王振国连忙答道:“是的,赵老师。林栖月和陆清歌同学,无论是从职业天赋、个人努力还是实战成绩来看,都是我们这一届最出色的学生。”
“嗯......”赵老师点了点头。
“昨天,我带队出城,进行了今年的首次实战勘察。林栖月就在队里。”
“表现很不错。在一开始,小队遭遇三只风狼,她一个人正面牵制了两只,为其他人争取了三分钟的布防时间。输出稳定,判断冷静,没有多余的操作。是个好苗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略微松弛了一些。
刘莽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色,这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放在整个乾云城的所有高三考生里,她都算得上顶尖。你们一中今年,确实很有希望拿到好名致。”赵老师的评价极高,分量十足。
王振国脸上挤出笑容,正要谦虚几句,赵老师的话锋却转了。
“至于陆清歌......”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惋惜,也有不解,“可惜了。这丫头的实战,我一次没见过。”
他看向王振国和校长李建华:“我前后三次发了邀请,希望她能加入学政司组织的联合历练,都被她用各种理由回绝了。不是学生会事务繁忙,就是理论课题到了关键节点。”
“不得不说,作为学生会长,她和学政司的对接工作做得非常完美,文件、报告、人员协调,挑不出一点毛病。是个能干的丫头。”
这番话听起来是夸奖,但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赵老师继续说道:“只是在正事上,你们做老师的,还是该让她收收心。理论再好,终究是要上战场的。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
第58章 没有叫宁梧的学生
校长听完,立刻表态:“赵老师批评得是,我们后续会重点关注陆清歌同学的实践训练问题。”
王振国也赶紧附和:“是,是,赵老师您说的是。我们也是担心她偏科,回头我一定找她好好谈谈,实践课这块必须跟上。不能让她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赵老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冲刺班的学生名册,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他的手指在名册上缓缓移动,偶尔会停下。
“这个周凯,昨天也在队里。力量运用太粗糙,对付一只最低级的噬金鼠,三发能量弹全打空了,最后还是靠蛮力解决的。让他回去把基础射击练一万遍,不然就别参加武考了,浪费名额。”
“还有这个孙菲菲,心理素质太差。只是看到魔物的血,就差点尖叫出声,差点暴露整个小队的位置。这种状态,怎么上考场?让她去心理辅导室待一周。”
他每点出一个名字,被点到学生的相关任课老师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因为这是来自真正战场的反馈,不容辩驳。
赵老师翻到了名册的最后一页,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脸上是纯粹的疑惑。
“嗯?奇怪。”
他看着王振国,“我怎么没看到那个叫宁梧的学生的名字?”
“宁梧?”
这个名字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老师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冲刺班里有这个人吗?
没有。
花名册从头到尾,每个名字他们都烂熟于心,绝没有一个叫宁梧的。
人群中,只有王振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古怪起来。
宁梧?
他还真的认识一个叫宁梧的......
是......那个宁梧?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平凡,沉默,在觉醒仪式上,觉醒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生活类职业。
不可能吧......
冲刺班里全都是战斗职业或者强力辅助职业的精英,他一个生活类的,怎么可能入得了赵老师的眼。
应该是同名同姓。
乾云城这么大,有重名的学生太正常了。
校长李建华见赵老师在问,而王振国却愣住了,便出声提醒道:“振国,什么情况?赵老师问你话呢。我们班里有这个人吗?”
王振国回过神来,他拿起自己面前那份一模一样的花名册,又确认了一遍,然后用非常肯定的口吻回答道:“校长,赵老师,冲刺班花名册在这里,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确实没有名叫宁梧的学生。”
他心里笃定,赵老师一定是记错了学校,或者记错了名字。
“不可能。”
赵老师的回答斩钉截铁,击碎了王振国的侥幸。
“我昨天出城,在三号补给点,亲眼见到了这位学生。同行的人都说他是一中的,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虽然我没有看到他战斗的过程,”赵老师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但是,城防守备军的雷队长,对他非常客气。你们知道雷队长,城卫军里的实战派精英,眼高于顶,寻常的觉醒者他都未必放在眼里。”
“可他对那个叫宁梧的学生,那种态度,非常客气。”
赵老师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是一惊。
尤其是王振国。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赵老师放下名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的气场笼罩了全场。
“我当时就很好奇,能让雷队长另眼相看的一中学生,肯定有过人之处。我以为他必然是你们冲刺班的秘密武器,所以今天特地过来,想见识见识,看看你们一中到底藏了怎样一个宝贝。”
“结果,你们却告诉我,冲刺班里没这个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老师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振国身上。
他们不傻,赵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事情绝对不简单。
王振国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难道真的是那个宁梧?!
那个在职业觉醒后,他亲自约谈,告知对方“你的职业不具备培养价值,安心准备文考吧”,然后亲手将对方的名字从冲刺班候选名单上划掉的小子?
那个觉醒了最普通,最没有前途的【锻造师】职业的宁梧?
王振国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嘴唇蠕动了几下。
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乾云一中最重视的是什么?
是生源,是天才!
是每年大考榜上那些闪光的名字!
学校为此投入了海量的资源,他王振国能坐上年级主任的位置,靠的就是过去几年里,为冲刺班招揽了数位顶尖天才的功绩。
他的工作,核心就是识人、选人,绝不错漏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好苗子。
可现在,赵老师,这个乾云城教育界的权威,亲口告诉他,他错过了一个能让城防军精英队长平等对待的宝贝。
而这个宝贝,还是他亲手、带着鄙夷和不屑,从冲刺班的大门前推开的。
这不是工作失误,这是渎职!
如果这件事被证实,他王振国将成为整个乾云城教育界的笑柄。
校长李建华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董事会也不会。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撤职,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不,绝不能承认!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并且迅速占据了所有理智。
只要咬死冲刺班没有这个人,赵老师还能怎么样?
也许是赵老师看错了。
对,一定是这样!
王振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迎向赵老师探寻的目光。
“赵老师,您是不是......记错了?”他用一种极为谨慎的口吻说道,同时再次拿起那份薄薄的名册,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仔细地翻了一遍,手指从每一个名字上划过。
“我再三确认过了。”
“我们冲刺班,上上下下,连同候补名单里的学生,都绝对没有一个叫‘宁梧’的。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职位做担保。”
他把话说得很重。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看愣了。
王主任这态度,不像是心虚,倒像是真的受到了冤枉。
校长李建华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王振国敢当着赵老师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满,那多半就是真的没问题。
他立刻打圆场:“赵老师,您看,王老师对工作一向认真负责,他既然这么说,我相信情况应该就是这样。会不会是......那个学生自己撒了谎?想借着我们一中的名头,在外面行事方便?”
赵老师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
过了几秒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赵老师终于移开了目光,他重新看向桌上的那份名册,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
“或许,真的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吧。”
他终究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毕竟,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考察一中冲刺班的整体情况,而不是为了一个名单上不存在的学生,和一中的年级主任当场对峙。
第59章 主动交涉
深渊之喉。
岩石的阴影里,年轻猎人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年长者没有出声,但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他见过能一刀斩断瀑布的剑客,也见过能召唤陨石的法师。
可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老师......我......”年轻人艰难地开口,“你之前说,两个六阶,三个五阶,二十分钟就全没了。他一个人,一分钟都不到,就把三头镰魔给拆了。这他妈的......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
年长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下方那个正在收拾战利品的身影,“我他妈在深渊里混了二十年,杀过的东西比你见过的都多。”
“六阶的,七阶的职业者,我都见过他们怎么打架。他们会用技巧,用策略,用压箱底的本事,打起来那叫一个光芒四射,地动山摇。可我从没见过哪一个像他这样,就站着让你砍,然后反手把你撕成碎片的。这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年轻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宁梧将那七八根巨大的骨镰用布条捆起来,扛在肩上,那副模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荒诞。
“他就这么用手......硬掰下来的?那玩意比合金还硬!研究院切一根都要用大型设备磨半天!他的手是干什么长的?”
年长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了一句,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觉得,眼前这玩意是人吗?”
年轻猎人被问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下方。
是人吗?
人能被镰魔开膛破肚之后,几秒钟就长好?
人能用拳头把镰魔的胸甲打个对穿?
人能用蛮力把镰魔的肢体像掰甘蔗一样掰断?
“卧槽......”年轻猎人骂了一句,挫败感和恐惧混杂在一起,“我以前觉得,只要肯拼命,只要装备够好,总有一天我也能站到顶端。今天我才知道,有些人,你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在这拼死拼活,不够人家一拳打的。”
“那......老师,我们还下去吗?跟他接触?他......他会不会把我们也给拆了?”
“下去。为什么不下去?”年长者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劲,“这种人,你一辈子也碰不到一次。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刚赚了一大笔。我们离远点,别表现出敌意,就过去打个招呼。他这种层次的人,只要你不主动惹他,他大概也懒得理会我们这种小角色。”
“今天这趟没白来。就算什么都没捞着,能亲眼看到这种场面,也够我吹一辈子了。走,下去看看。妈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
空地上。
宁梧掂了掂肩上这一大捆骨镰,沉重的分量让他很满意。
牛符咒的力量确实霸道,可狗符咒的不死特性,才是让他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根本。
仅仅两个符咒,就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碾压。
他忍不住去想,若是十二符咒全部集齐,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到时候别说这小小的深渊之喉,恐怕整个世界都任由他横着走了。
而且今天已经是获得系统之后的第三天了!
这周,已经过半!
时间过得真快!
下周又能刷新一个新的蓝图!
一想到源源不断的强大能力正在路上,宁梧的心情就变得格外舒畅。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碎石滚动声,从不远处的岩石堆后传来。
他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扛在肩上的骨镰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走出了两个身影,正是之前那对猎人组合。
两人一走出阴影,立刻高高举起双手,掌心向前,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敌意。
“这位大人。”年长者口干舌燥,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用词,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步了那些猩红镰魔的后尘,“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乾云城的注册猎人,只是恰好在此地,有幸目睹了您的战斗,心中......心中实在是太过震撼,所以斗胆出来,想拜见一下。”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两人,一个老练,一个青涩,身上的装备很专业,应该是专门来城外狩猎的魔物猎人。
他们看了多久?
从我跳下来的时候?
还是从我解决第一头镰魔的时候?
稍微想了想,宁梧一下子明白,这两个人肯定从头到尾看完了全部过程。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自己的感知能力还是太弱了,有人在百米开外窥伺了这么久,他竟然毫无察觉。
若是在更高层次的战斗中,这种信息差足以让他失去先手,陷入被动。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宁梧自己就想笑了。
那又如何?
失去先手又如何?
让他先砍一百刀又如何?
自己有狗符咒。
不死之身,就是最大的先手,是掀翻一切战术和策略的桌子。
十二符咒的能力体系里,确实没有专门强化感知的,但这根本不重要。
他不需要靠提前预判来规避伤害,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伤害。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实力强,就是能为所欲为。
“你们好。”
他平静地开口。
俩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心中稍安。
他们原以为,这个老怪物在发现被窥视后,或多或少会流露出一些杀意或者不悦。
没想到对方的态度如此平和。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那些喜怒无常的大人物不太一样。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保持在一个他们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在下贺川,b级职业,‘影缚者’。”贺川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我的学生,季阳,c级职业,‘碎刃者’。我们隶属于乾云城的猎人公会。”
他看着宁梧,眼神里除了敬畏,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阁下......阁下的战斗方式,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平生未见。能以纯粹的肉体力量达到如此境界,实在是实在是令人敬佩。”
季阳在一旁用力点头,他看着宁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人形的史前巨兽,之前的挫败感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崇拜。
第60章 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贺川是个人精,他看到地上的一大捆骨镰,又看到宁梧那个普通的帆布背包,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金属手环,双手捧着,向前递出。
“阁下,我看您似乎缺少合适的空间储物设备。这东西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有十个立方,装下这些战利品绰绰有余。就当是我们师徒二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宁梧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老家伙,眼光倒是毒辣。
但他知道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
这东西在市场上,少说也要卖个大几十万,对于他们这种猎人而言,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资产。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宁梧伸手,将那个手环从贺川手中取了过来,“我的耐心有限。”
贺川看到宁梧收下了手环,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他知道,这事有门儿了!
不怕你有需求,就怕你油盐不进!
贺川苦笑了一下,姿态放得更低:“阁下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师徒二人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冒昧。我们斗胆猜测,您来这深渊之喉,目标绝不仅仅是这些猩红镰魔,您一定是为了更深处的、更高等级的存在而来。”
“我们的请求就是,希望能够远远地跟在您的身后。我们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强者是如何在这种险地中狩猎的。”
“您放心,我们有自知之明,绝不会靠近您的战斗范围,更不会奢求您的任何保护。一旦遇到我们无法应对的危险,我们自己会第一时间逃走,绝对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我们就真的只是想......开开眼界。大人,您或许无法理解,像我们这种卡在瓶颈上的人,有时候缺的不是资源,不是努力,而是一个方向,一个能够让我们仰望的目标。能够亲眼见证您的战斗方式,哪怕只是学到您万分之一的神髓,对我们来说,都是足以改变一生的机缘。”
宁梧听明白了。
这两人是把他当成某个来深渊之喉狩猎或者执行秘密任务的隐世高人了。
他们想跟在自己后面,一方面是寻求庇护,另一方面,恐怕是想学习所谓的高手的战斗。
可惜,他哪有什么技巧可言?
他的战斗方式,就是莽。
就是用不死之身硬吃伤害,再用绝对的力量一拳打爆。
这种技巧,他们学得会吗?
前提是你也得有个狗符咒啊。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的打算。
白送上门的空间手环,不要白不要。
这两个人愿意跟在后面当背景板,就让他们跟着好了,只要别来烦自己就行。
“可以。”宁梧言简意赅地答应下来,然后将精神力探入手环,抹去了上面属于贺川的印记,再烙上自己的。
心念一动,地上那一大捆猩红骨镰瞬间消失,被收进了手环的内部空间。
宁梧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一下,不仅省去了携带的麻烦,还平白省下了几十万信用币。
这笔钱,都够他多买一份符咒的辅助材料了。
这笔买卖,划算。
“不错。”他晃了晃手腕,对贺川说,“这东西我收下了。你们想跟就跟着吧。”
贺川和季阳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连忙躬身道谢:“多谢阁下成全!”
“那就走吧。”
宁梧对着两人说了一句,便准备动身向裂谷更深处走去。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贺川和季阳的位置上,只剩下两道被疾风带起的尘土旋涡,人影早已消失在裂谷的拐角。
宁梧愣在原地。
跑了?
就这么跑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两人是如何启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两个大活人就没了。
跑这么果断?
什么情况?
自己刚才的表情很吓人吗?
还是说错了什么话?
不对。
那老猎人是个精明角色,懂得审时度势,绝不会做出这种毫无理由的失礼举动。
他们逃跑时的方向,是背对着自己。
那种决绝和仓皇,不是因为恐惧自己,而是在逃离某种比自己更可怕的东西。
原来如此......
果然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他头顶的光线暗淡下来。
某种实体遮蔽了天空。
一道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吞没,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滴答。
一滴黏稠的液体落在面前的岩石上。
“嗤啦——”
黑色的岩石被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一股酸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宁梧笑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抬起头。
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正对着他的头顶,无声地、缓慢地合拢下来。
......
山谷的风在耳边呼啸,季阳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可他不敢停下。
贺川的速度比他更快,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没有半句废话,只是用尽全力向着裂谷的出口狂奔。
“老师!”季阳拼命跟上,喉咙里满是血腥味,“那......那是什么东西?”
“腐蕈母体!妈的,这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深渊之喉的外围!它的狩猎场在更深处,至少是地下三层!”贺川头也不回,声音在风中变得扭曲,“别回头!别去看!快跑!”
他的话语非但没有让季阳安心,反而让年轻人心中升起更大的恐惧。
“我们乾云城的王刀疤,你知道吧?”贺川的声音急促,“公认的七阶强者,一柄刀砍出来的赫赫威名!”
“我听他说过,他早年还在深渊闯荡的时候,曾经组建过一个顶尖团队,探索深渊之喉的更深处。你知道他的队伍配置吗?两个七阶,五个六阶的顶配队伍,装备全是当时最好的!”
贺川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结果呢?他们就是遇到了这种腐蕈母体!就一头!结果死了一个七阶,三个六阶,剩下的人全部重伤,才勉强换掉了那一头!从那以后,王刀疤再也没进过深渊之喉!”
季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两个七阶,死一个,才换掉一头?
那刚才那位......
他绝望地开口:“那他......他死定了?我们......我们能跑掉吗?”
“我不知道!”贺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狠劲,“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儿,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这东西虽然恐怖,但进食需要时间,只要我们能跑出它的感知范围,就有活路!我们至少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季阳喃喃自语,“他能撑那么久吗?”
贺川惨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三十秒?我估计他连十秒都......”
话音未落。
轰!!!!!
第61章 生命层次的差距
无法形容的巨响从他们身后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大地剧烈地摇晃,脚下的碎石地面如同波浪起伏。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一层,坚硬的岩石翻卷出深邃的沟壑。
两人一时站立不稳,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滚出好几米远。
季阳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撞在侧面的崖壁上,坚硬的岩石被撞得龟裂,他则像一滩烂泥般滑落下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金星乱冒。
贺川的经验要老道许多,在身体失控的瞬间,他强行扭转腰腹,用背部承受了主要的撞击力。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厥过去。
头顶,无数碎石和巨大的岩块剥落下来,激起漫天尘埃。
脚下的大地在起伏,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两人顾不上疼痛,脸上是极致的惊恐。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裂谷深处。
那个他们断定必死无疑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漫天的血肉与黏液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将他全身浇透。
而在他的面前,那头被贺川称为噩梦的腐蕈母体,庞大的身躯正从中间断裂开来。
宁梧的手臂,贯穿了怪物的头颅与胸膛,从它的后背透出。
十秒?
他们刚才说,十秒都撑不住?
不。
从那怪物出现,到它化为碎肉。
可能连三秒都没有......
尘埃与血雾混合在一起,呛得人无法呼吸。
季阳撑着地面,咳出一口混着碎石的血沫,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可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让人感到震撼了。
那中心的少年的姿态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随意,就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虫,而不是将一头能让七阶强者饮恨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大地的震颤已经平息,但季阳的心还在狂跳。
他身边的贺川,状况比他好不了多少。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背靠着岩壁,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在梦呓。
“老师......我们......我们回去吧?”
贺川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自己学生的脸上。
“回去?”贺川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砂纸,“回哪儿去?回到他身边去?”
“对啊!”季阳的情绪激动起来,敬畏与狂热压倒了身体的疼痛,“他赢了!他把那东西......就那么一下,就解决了!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老师,这才是真正的机缘!我们之前想的不就是这个吗?跟在他的身边,见识真正的强大!”
“王刀疤的队伍死伤惨重,可他一个人,连三秒钟都不到!我们要是能跟着他......”
“闭嘴!”
贺川低喝一声,让季阳浑身一震。
他扶着岩壁,艰难地站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裂谷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然后将视线转回到季阳身上。
“季阳,你还没明白吗?”
“我们和他,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你觉得我们有资格跟着他吗?”
“我们刚才为什么能活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和季阳狼狈的模样,又指了指远处那个方向,“因为我们离得够远。他打出那一拳,目标是那头腐蕈母体,不是我们。可结果呢?我们被余波掀飞,差点当场震死。你告诉我,这叫机缘?”
季阳被问住了,脸上的狂热褪去了一些。
贺川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你以为的机缘,是跟在强者身后,学个一招半式,或者是在关键时刻得到庇护。但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他这种存在,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两只趴在大象脚边的蚂蚁。”贺川的比喻直白得近乎残忍,“大象走路的时候,不会特意去踩死蚂蚁,它甚至都注意不到蚂蚁的存在。但是,它抬脚带起的风,落下时震起的尘土,就足够让蚂蚁粉身碎骨了。你明白吗?他不需要对我们有恶意,他正常地狩猎,正常地战斗,所产生的余波,就足以让我们死上一百次。”
“我们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并且活下来,这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再待下去,万一他再往深处走,遇到一个更厉害的对手,你觉得下一次,我们还能扛得住吗?”
季阳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感受着肺部的刺痛。
是的,他们只是被波及,就成了这副样子。
如果他们真的跟在后面,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我明白了,老师。”
“我们......我们走吧。”
“走。立刻走。”贺川做了决定,“离开这里,回乾云城。今天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两人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贺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服,忍着剧痛,站直了身体。
他朝着裂谷深处,朝着那个静立在血泊中的身影,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季阳见状,也学着老师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弯下了腰。
行完礼,两人再没有片刻逗留。
他们转过身,一瘸一拐,却用尽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裂谷的出口狂奔而去,头也不回。
......
宁梧看着那两个身影在远处消失。
他有些疑惑。
刚才那两个人,爬起来之后,远远地对着自己鞠了个躬,然后就跑了。
跑得那么坚决,那么仓皇。
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了要跟着的吗?
自己也答应了。
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他晃了晃手腕上那个黑色的金属手环。
这东西就这么送给自己了?
不要了?
就这么扔下跑了?
宁梧想不明白这两个人的脑回路。
难道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有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都是黏糊糊的绿色液体和碎肉,气味确实不太好闻。
也许是觉得跟着自己太危险了?
宁梧轻笑了一声。
算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人。
别人要走要留,与他何干。
手环到手了,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上。
刚才那一拳,几乎用尽了牛符咒的全部力量,效果拔群。
一拳之下,万物成灰。
这种纯粹的力量感,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狗符咒的不死特性,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承受攻击,从而找到最佳的反击时机。
牛符咒的绝对力量,则保证了他能够一击毙命。
两者结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抬起头,望向裂谷更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这里,应该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也应该有......更值钱的材料。
宁梧将地上的腐蕈母体收进了手环,然后朝着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第62章 一路横扫
裂谷深处的地貌变得愈发崎岖诡谲。
黑色的岩石指向阴沉的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腐臭混合的怪异气味,寻常人在这里待久了,单是呼吸就足以让肺部灼痛。
但宁梧不在乎。
他在这片险恶之地中穿行,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短短两个小时,他已经向深渊之喉的腹地推进了数公里。
这一路上,他遭遇的魔物种类与数量,足以让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全军覆没。
有潜伏在阴影中,突袭时快如闪电的暗影猎豹;有浑身披着坚硬岩甲,冲撞力堪比攻城锤的石角蛮牛;还有能从口中喷吐强酸毒液的腐沼蜥。
这些在猎人手册上被标记为“高危”甚至“致命”的生物,在宁梧面前,却异常脆弱。
他甚至懒得去闪避敌人的攻击了。
暗影猎豹的利爪能撕开合金装甲,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在下一秒就愈合如初。
石角蛮牛的冲撞能撞塌城墙,撞在宁梧身上,他只是后退了半步,然后便一拳轰碎了那坚硬的头骨。
腐沼蜥的毒液能融化钢铁,溅到他皮肤上,除了带来一阵微不足道的刺痛,便再无效果。
他成了这片土地上最不讲道理的灾难。
他手腕上的黑色金属手环,内部那十个立方的空间,此刻已经被各种珍贵的魔物材料塞得满满当登。
坚硬的甲壳、锋利的爪刃、蕴含着能量的核心、带有特殊属性的毒囊......
这些东西要是拿回乾云城,足以在猎人公会和材料市场上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这地方,真是个宝库。”
宁梧停下脚步,将一只刚被他扭断脖子的音啸蝙蝠的翼膜撕下来,塞进手环里。
他感受着手环里几乎满溢的收获,心情畅快。
有了狗符咒,他的行事风格比昨天大胆了太多。
昨天他还需要小心翼翼,避免被围攻,需要规划路线。
今天,他走的完全是一条直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而且他发现,深渊之喉外围区域的这些魔物,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陪练。
这里的生态系统,突出一个简单粗暴。
魔物们几乎都没有什么复杂的特殊能力,它们信奉的就是最原始的法则: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致命的一击。
这对宁梧来说,简直是天堂。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纯粹的物理伤害。
他反而有些庆幸,自己没有遇到那种擅长使用精神攻击、诅咒、持续性dot伤害或是强控制能力的敌人。
若是遇到那种麻烦的对手,狗符咒的不死特性虽然能保命,但整个过程会变得非常被动和难受。
要想对付那样的敌人,就得依靠能驱逐一切外力的马符咒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集齐十二符咒的决心。
又解决了一头从地底偷袭他的掘地蠕虫后,宁梧准备继续前进。
可就在他一脚踩碎蠕虫的头部时,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空洞的回响。
他挪开脚,发现那头蠕虫庞大的尸体,正好砸碎了一片伪装起来的岩层。
岩层下方,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边缘有非常明显的人为开凿痕迹,光滑而规整,与周围天然形成的粗糙岩壁格格不入。
“通道?”
宁梧皱起了眉头。
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一个人工开凿的通道?
是某个猎人留下的秘密避难所?
还是通往某个古代遗迹的入口?
深渊之喉存在了数百年,无数猎人和探险家在这里活动,留下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倒也正常。
但这个通道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
里面透出的气息,阴冷、死寂,带着一种让他感到些许不适的陈腐味道。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警惕。
反正有狗符咒兜底,他自认在这深渊之喉里,没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他。
他没有犹豫,侧身钻进了那个洞口。
通道内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光线被完全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空气流动也变得停滞,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缓步向前,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这条通道是笔直向下的,坡度不大,但一直在延伸。
走了约莫百米。
“咯咯咯......”
一阵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
那笑声很怪异,像是孩童的嬉笑,又带着一种老妇人的嘶哑,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尖锐而刺耳。
宁梧的脚步瞬间停下。
一股冰冷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吹过他的后颈,好像有人正贴着他的脖子在吹气。
他没有回头。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的思考。
他绷紧腰腹,扭转身躯,汇聚了牛符咒力量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身后猛然轰出!
轰!!!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通道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面前的石壁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洞,碎石向外喷射,烟尘弥漫。
拳风所过之处,空无一物。
那个吹冷气的东西,那个发出笑声的东西,都不存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宁梧站在原地,面色沉静。
他确信那不是幻觉。
那种冰冷的触感,绝对真实。
是什么东西?
速度快到能在他出拳的瞬间躲开?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实体?
他需要光。
心念一动,他从空间手环里取出了两块之前收集的石角蛮牛的犄角。
这种材料质地坚硬,相互高速摩擦能产生高温火花。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从内衬里撕下一长条棉布。
将布条一端缠在一根犄角上,然后用两根犄角猛烈地相互撞击、摩擦。
“嗤!嗤啦!”
几下之后,一簇明亮的火花成功溅射到棉布上,引燃了干燥的纤维。
一团小小的、摇曳的火光,驱散了周围浓重的黑暗。
宁梧举着这个简易的火把,照向四周。
当光芒铺开,将周围的环境映入他眼帘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脚下,他身旁,他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遍地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堆积如山。
有体型庞大的魔物,就是他在外面遇到的那些种类,暗影猎豹、石角蛮牛、腐沼蜥......
它们的尸体大多还保持着完整,但双目圆睁,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极度恐惧的画面。
更多的是人类的尸体。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猎人装备,从普通的皮甲到精良的合金全身铠,应有尽有。
他们手中的武器散落一地,有断裂的长刀,有失去光泽的法杖,还有布满裂纹的巨盾。
这些人和魔物的尸体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整个通道。
最让宁梧感到心惊的是,这些尸体,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身上都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口。
没有撕裂,没有贯穿,甚至连流出的血液都很少。
这是什么情况?
第63章 诡异的人
集体自杀?
还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同时杀死了他们?
宁梧举着火把,缓步向前。
脚下的尸体太多,他不得不踩着冰冷的铠甲和僵硬的肢体前进,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这条通道里的死者,保守估计有上百人,还有几十头强大的魔物。
能深入到这里,说明他们生前都是实力不俗的猎人。
这样一股力量,究竟是怎么被悄无声息地团灭在这里的?
“咯咯......咯咯咯......”
那诡异的孩童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像是直接在宁梧的脑海里回荡,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宁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精神攻击?
还是某种幻术?
他握紧了拳头,牛符咒的力量在肌肉中奔涌,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然而,那笑声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清晰。
宁梧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他讨厌这种藏头露尾的把戏。
他宁愿面对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兽,也不想应付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
“有意思吗?”
宁梧停下脚步,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躲在暗处发出这种声音,很好玩?”
他的质问在通道里回荡,却只换来了更加刺耳的笑声。
“给我出来!”
宁狗爆喝一声。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片他感觉最为阴冷的黑暗区域,一拳轰了过去!
他没有留手,这一拳调动了牛符咒的巨力,拳头前端的空气被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锥。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在封闭空间里炸响,威力比刚才那一拳有过之而无不及。
拳头所指的石壁被砸得粉碎,乱石穿空,烟尘滚滚,整个通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顶部落下簌簌的灰尘。
烟尘散去,石壁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活物,只有冰冷的石头和更多的尸体。
“咯咯咯......”
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手,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宁梧猛地将手中的火把向后一甩,同时身体向前一个翻滚,拉开了距离。
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照亮了他身后的一切。
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惨白长袍的人。
他的皮肤,他的嘴唇,甚至他的头发,都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整个人如同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却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空洞而漠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宁梧。
刚才那只手,就是他的。
“终于肯出来了?”
宁梧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盯着那个惨白的男人,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这个东西,很不对劲。
他能无视自己的感知,能穿透自己的攻击,还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触到自己。
那惨白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朝着宁梧的方向,张开了五指。
“咯咯......”
那孩童般的笑声,正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可他的嘴唇根本没有动。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就是凭空不见。
宁梧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在哪里?
左边?
右边?
还是身后?
他来不及思考,一种源于战斗本能的直觉让他向右侧猛地挥出一记手刀。
呼!
手刀劈空,只带起一阵风。
而那股冰冷的、如影随形的寒意,却从他的左侧胸口传来。
他低下头。
那只惨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虚弱感正从那只手掌接触的地方,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好!
就连意识,都开始出现模糊。
狗符咒的不死特性在疯狂运转。
这是他获得狗符咒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威胁。
“滚开!”
宁梧怒吼一声,左拳燃起一股狂暴的力量。
他要用自己的攻击,强行将这个东西逼退!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拳头,竟然直接穿过了那只惨白的手臂,重重地轰击在自己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宁梧自己的胸骨都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而那只手,那道身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物质世界,他的攻击对其完全无效。
可那股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却千真万确。
“有趣......”
惨白的男人看着宁梧,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波动,那是好奇。
“你的生命力......很庞大......像一片海洋......吸不干......”
他的身影在宁梧面前缓缓凝实,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虚幻状态。
他似乎对宁梧这种特殊的体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更深入地研究。
而这,正是宁梧等待的机会!
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居然敢实体化送上门来?
就在那惨白男人实体化的瞬间,宁梧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股抽离感在体内肆虐。
他用尽了所有的反应速度,伸出了左手,朝着对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腕,猛地抓了过去!
这一次,他抓到了实体!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从掌心传来。
“抓到你了!”
宁梧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那惨白的男人神情剧变,他没有料到宁梧敢用这种以伤换伤、甚至是以命换命的方式来反击。
他手腕被抓住,立刻就想虚化脱离。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轮到我了!”
宁梧的右拳,在这一刻蓄满了力量。
一记最简单、最直接的直拳,朝着惨白男人那近在咫尺的胸膛,狠狠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空气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拳头周围的烟尘都被这股力量排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惨白的男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张开嘴,想发出尖啸。
但是,太晚了。
轰!!!!!
宁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以拳头为中心,惨白男人的胸膛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这些裂纹飞速地蔓延,瞬间遍布他的全身。
下一刻,他整个身体,猛地向内凹陷,然后轰然爆开!
无数惨白的碎片向四周溅射,却没有一块血肉。
那些碎片在空中就化作了点点白色的光尘,最终消散在黑暗里。
宁梧的左手一空,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他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那股被抽离力量的虚弱感正在快速消退,狗符咒的力量重新占据上风,身体的机能和力量在迅速恢复。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凶险到了极点。
如果他没有当机立断,抓住对方实体化的那一刹那机会,恐怕自己真的会被活活吸干。
即便有狗符咒,也会陷入一种无法行动、任人宰割的活死人状态。
第64章 操线傀儡
宁梧低头看向地面。
那些爆散开来的惨白碎片,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失去活性。
它们在地面上蠕动,像是拥有生命,彼此吸引,正重新聚合。
宁梧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打不死的特性,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狗符咒。
他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再次抬起右拳,牛符咒的力量开始奔涌,灼热的气流环绕在他的手臂上。
既然一拳打不碎,那就再来一拳,直到将你碾成最基本的粉尘!
“轰!!!”
他毫无保留的一拳,朝着那些正在聚合的碎片中心,重重地砸了下去。
铛——!!!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宁梧的拳头,被拦住了。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接触点反震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拳头前方,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凭空消失,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吃了下去。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一圈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上的尸体与碎石尽数掀飞,重重撞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发出连串的闷响。
整个地下结构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动,头顶的岩石不断剥落。
烟尘稍敛,宁梧看清了挡住自己拳头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通体漆黑,身材魁梧到不像话的壮汉。
他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如同黑曜石般的色泽,肌肉虬结,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就那样赤着上身,单膝跪地,用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宁梧全力轰出的一拳。
宁梧愣住了。
刚才是一个通体惨白的诡异家伙,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浑身漆黑的肌肉猛男。
你们俩这是在cosplay黑白无常吗?
他注意到,在那个黑汉的身后,那些惨白的碎片在蠕动。
一些极其纤细、若有若无的银色线头,正从那些碎片上延伸出来,没入后方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刚才的战斗太过激烈,光线又昏暗,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些线头的存在。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眼前的黑汉。
果然,在这个黑汉的后心位置,同样连接着一根更粗壮的银色丝线,另一端同样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这是......傀儡?
宁梧瞬间明白了。
无论是刚才那个能虚化的白衣人,还是眼前这个能硬抗自己力量的黑汉,他们都不是独立的生命体。
他们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真正的敌人,那个躲在幕后的操纵者,正藏在自己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躲在后面拉线的那个,出来聊聊?”
“一直派这种不经打的玩具出来,你不觉得无聊吗?”
他的话语石沉大海。
回应他的,是黑汉那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眸,以及手掌上骤然爆发的恐怖力量。
嘭——!!!
又是一次对拳。
“喝——!!!”
黑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托着宁梧拳头的手掌猛然发力,竟将宁梧整个人向上顶起。
同时,他另一只闲置的拳头,包裹着浓郁的黑气,朝着宁梧的面门,直捣而来。
沟通无效。
对方根本没有交流的打算。
宁梧不再犹豫,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避开对方攻击的同时,借力向后翻滚,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稳稳落地,看着那个从地上缓缓站起的黑巨人。
必须动真格的了。
自从获得牛符咒以来,他很少使出全部的力量。
每一次战斗,他都有所保留。
一方面是没遇到能让他出全力的对手,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原因,他怕一不小心把猎物打得太碎,那些值钱的材料就不好收集了。
他的心态,始终是一个以收益为优先的猎人。
但此刻,面对这诡异的傀儡,面对那未知的操纵者,这种心态必须改变。
打这种东西,没必要留手了!
宁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一股股灼热的力量从身体的深处被调动起来,汇入四肢。
他的肌肉开始发出微光,皮肤表面甚至有蒸汽升腾。
这才是牛符咒真正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纯粹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对面的黑汉感受到了威胁,他摆出了一个格斗的架势,全身的黑气变得更加浓郁。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黑汉的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踏,坚硬的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炮弹,朝着宁梧爆射而来。
宁梧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脚下的地面向内凹陷,裂痕向四周蔓延。
轰————!!!
两个代表着纯粹力量的个体,在狭窄的通道中央,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撞击的瞬间,巨大的噪音盖过了一切。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球形疯狂爆发。
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地面被整片地掀起,坚硬的岩层如同纸片般翻卷、破碎。
侧面的石壁上,被狂暴的冲击力硬生生刮下了一层,无数碎石激射而出,又在半空中被更狂暴的气流震成更细小的粉末。
整个地下通道都在哀嚎,巨大的岩块从顶部坠落,结构坍塌!
在这场毁灭性的风暴中心,宁梧与黑汉的拳头死死地抵在一起。
黑汉那坚不可摧的右臂上,黑曜石般的皮肤正在一寸寸地崩裂,露出下方非人非肉的、如同某种黑色晶体构成的组织。
“还不够!”
宁梧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黑汉的右臂直接被宁梧的拳头压碎。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宁梧的这一拳,打在了它的胸口!
黑汉那堪比装甲的胸膛,被宁梧一拳打得向内凹陷,一个巨大的拳印清晰可见。
以拳印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痕迅速爬满了他的全身。
黑汉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如同那白衣人一般,轰然爆碎!
无数黑色的晶体碎片四散飞溅。
宁梧松了口气,身体的力量感快速回落,狗符咒的恢复能力开始修补刚才对撞时造成的内伤。
他警惕地看着那些散落在地的黑色碎片,准备随时补上下一击。
然而,这一次,那些碎片没有再蠕动。
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头。
连接它们的银色丝线也消失了。
结束了?
宁梧皱着眉头,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只要那个幕后的操纵者还在,这种傀儡要多少有多少。
他正准备举着火把,继续向通道深处探索,找出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声,从他周围传来。
是骨骼与关节摩擦的声音,是布料与铠甲摩擦的声音,是无数物体同时开始移动时发出的声音。
宁梧疑惑地举起火把,向四周照去。
昏黄的火光下,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条之前他没有注意到的、更加纤细的银色丝线,遍布了整个通道。
而这些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地上所有的尸体。
无论是那些死去的魔物,还是那些早已冰冷的猎人。
下一刻,在那些银色丝线的牵引下。
离他最近的一具猎人尸体,那僵硬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只暗影猎豹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宁梧。
一具穿着重甲的尸体,用他那柄断裂的长刀支撑着地面,嘎吱作响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整个通道里,所有的死者,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它们那双或空洞、或浑浊的眼睛。
它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僵硬而诡异地,从地上爬起,站立。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转过身,将那毫无生气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通道中唯一一个活物身上。
聚焦在了宁梧的身上。
第65章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
火光摇曳,映照着这片死者复生的地狱。
宁梧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
他的表情很平静,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麻烦。
这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眼前这上百具被操控的尸体,实力参差不齐。
弱小的腐沼蜥或许他吹口气就能解决,但其中不乏穿着精良铠甲、手持重型武器的猎人。
他们生前必定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即便死后身体机能有所下降,被当成傀儡驱使,其战斗本能与坚固的装备依然存在。
最棘手的是,这些东西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因为它们早就死了。
要将它们全部拆成零件,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输。
宁梧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拥有狗符咒,他就是永动机。
他的体力、身体机能、恢复能力,是无限的。
而牛符咒,则赋予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
打一个,和打一万个,对他而言,区别只在于过程的长短,而非结果的成败。
他不会被围殴致死,不会力竭而亡。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一件与这场战斗本身毫无关联的事情。
今晚可能要夜不归宿了。
算算时间,现在恐怕已经接近午夜,估计月亮已经出来了。
要是打得太久,天亮了都回不去,宿舍的大门肯定锁了。
到时候惊动了宿管阿姨,再把事情捅到学校那里,一顿思想教育是免不了的,说不定还要写一份检讨。
想到这个,宁梧就觉得有些头痛。
比起被上百个行尸走肉围攻,他更不想写检讨。
就在宁梧盘算着如何用最高效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时,周围的尸群却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一拥而上。
它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
然后,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
“咯咯咯......咯咯......”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冲撞。
宁梧皱起了眉头,他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有完没完?”他不耐烦地喝道,“要打就打,别在那里装神弄鬼!”
他的话音落下,那令人作呕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所有尸体做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
它们原本拥挤的阵型,因为这一步后退,硬生生在宁梧面前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向更深处黑暗的道路。
这是......邀请?
宁梧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那个藏在幕后的操纵者,不想再用这些傀儡来试探了。
他要与自己见面。
宁梧的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呵......
这么自信?
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把我请进去?
是觉得已经完全看穿了我的底细,能够稳稳地吃定我了?
有意思。
他没有半分犹豫,迈开脚步,朝着那条由尸体让出的道路走去。
他倒想看看,这个躲在后面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举着火把,缓步前行。
两侧的尸体一动不动,如同沉默的雕像,但宁梧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正跟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当他完全走进尸群的包围圈后,他身后的那些尸体缓缓挪动脚步,将他来时的路重新堵死。
退路被切断了。
这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会面。
通道的坡度在持续向下,脚下的石板路也愈发平整。
走了约有三百步,前方的黑暗豁然开朗。
他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这个洞穴的规模超乎想象,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也远在火光的照明范围之外。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石台,打磨得非常光滑。
奇特的是,在洞穴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孔洞,一束清冷的月光正好从那里穿透而下,精准地投射在圆台的中心,形成了一块明亮的圆形区域。
这景象,真像是舞台上打了一道聚光灯。
宁梧的目光扫过四周。
在圆台的外围,站满了更多的观众。
密密麻麻的尸体,人类的、魔物的,数量比通道里多出数倍,它们排列整齐,静立在黑暗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将中央的舞台包围。
而在那圆台的两侧,两个熟悉的身影笔直地站立着。
一左一右,一个惨白如玉,一个漆黑如墨。
正是刚才被他亲手打碎的那一黑一白两个傀E儡。
此刻,它们已经完好无损地恢复了原状,身上看不到任何裂痕。
宁梧看着这番景象,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压抑着怒火,却又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的笑。
“我都走到这里了,还要藏头露尾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排场搞得挺大,就是主人不上台,不觉得很失礼吗?”
他的话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
舞台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里,凭空出现了异动。
无数道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银色丝线,从上方无尽的黑暗中垂落而下,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光斑中迅速地交织、缠绕、凝聚。
它们编织出骨骼,塑造出肌肉,覆盖上皮肤。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完整的人形,就在那片月光之中被创造了出来。
那人影缓缓站定。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风衣,衣料能吸收光线,让他身体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有些模糊。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与表情的纯白色面具,只留出两个深邃的孔洞。
分不清男女,看不出年纪。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舞台的中央,站在那束聚光灯下,身上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优雅。
仿佛他不是一个藏匿于深渊的阴谋家,而是一个即将开始演奏的艺术家。
紧接着,一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是通过某种装置处理过,带着一种空灵而又不真实回响的声音传出。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
第66章 戏命师
“抱歉,这里还没有完全搭建好,一些必要的布景和道具尚在完善中。”
台上的人形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环视的动作,姿态优雅,“让你看到这副半成品的样子,真是有些失礼了。”
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宁梧打爆了两个强力傀儡的敌人,反而更像一个邀请朋友参观自己工作室的艺术家。
“你的出现,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说实话,我并未预料到会有人能突破我布置在外围的那些守卫,并且是以如此......蛮横的方式。”
他侧了侧头,戴着纯白面具的脸转向宁梧。
“不过,这也证明了你的价值。你的生命力,你的力量,都超出了我的预估。你是一块完美的璞玉,一件足以成为我毕生杰作的素材。”
“嗯,你非常有资格,成为我收藏之中,一件崭新的、独一无二的杰作。”
“啊,瞧我。”他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略显俏皮,“说了这么多,都忘了自我介绍。”
他话音落下,月光下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舞台礼。
“今宵,戏命师。”
今宵。
戏命师。
宁梧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今宵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猎人论坛的一些隐秘版块里,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极度神秘、行事毫无逻辑的组织。
传说他们的成员都以代号相称,个个都是实力恐怖的怪物,热衷于在世界各地制造各种匪夷所思的事件。
而就在昨天晚上,他在训练馆里,才从别人的交谈中听到了这个组织另一个成员的消息。
那个代号叫“千面人”的家伙,在乾云城现身,并且杀害了一中的一名学生。
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组织,最近竟然频繁在乾云城附近活动?
宁梧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莫名其妙在宿舍被人一击毙命的经历。
那种瞬间被杀死的体验,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抬起眼,直视着舞台中央那个自称“戏命师”的家伙。
“今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昨晚对我动手的,也是你们的人?”
戏命师歪了歪头,面具下的视线似乎在表示疑惑。
“昨晚?”他有些不解,“对你动手?不,我们的初次见面,就在刚才。我很确定,如果我昨晚就发现了你这样有趣的素材,你现在应该已经站在我的身边,成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之一了。”
戏命师的身体舒展开来,摊了摊手。
宁梧紧盯着他的反应,那份困惑不似作伪。
而且,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看来,昨晚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另有其人。
那个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和眼前这个“今宵”组织,是两拨人马。
事情好像变得比想象中更复杂了。
不过,宁梧很快就将这份思绪压下。
不管昨晚的刺客是谁,眼下的麻烦必须先解决。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牛符咒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重新汇聚,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算了。”他开口,打断了洞穴中的宁静,“不管那些。我们之间,终究还是要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对吧?”
既然对方刚才说要把自己做成藏品,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戏命师看着宁梧身上逐渐攀升的气势,发出了一声轻笑。
“别急,别急。”他摆了摆手,制止了宁梧即将发起的攻击。“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打打杀杀,那是头脑简单的野蛮人的行径。我们是文明人,可以用更优雅、更有美感的方式来解决分歧。”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身体的力量还在不断凝聚。
戏命师完全不在意宁梧的敌意,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呢,是个有原则的人。我喜欢收集各种有趣的灵魂和强大的躯体,将它们制作成永恒的艺术品。”
“但我的狩猎,向来遵循规则。我从不欺负弱小,我喜欢公平,喜欢在命运的天平上,放置一枚决定性的筹码,然后静静欣赏指针的摇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无数银色的丝线再次从他掌心涌出,在他的掌心上方迅速交织,凝聚成一个全新的物体。
那是一把左轮手枪。
枪身呈现出一种古旧的暗银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花纹,枪柄则是用某种不知名的白色骨骼制成,握在戏命师的手中,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所以,今天,我们不打架。”戏命师将那把左轮手枪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然后将它对准了宁梧,“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将枪口朝下,打开了弹巢。
“这个游戏,规则很简单。这把枪里,有六个弹仓,现在都是空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一发通体漆黑的子弹,由银丝凭空编织出来,悬浮在他的指尖。
“我会先放入一颗子弹,然后旋转弹巢。之后,我们轮流用这把枪对准自己的头,扣动扳机。”
“谁先倒下,谁就输了。赢家,则可以决定输家的命运。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很刺激?”
宁梧挑了挑眉。
俄罗斯轮盘赌?
这个世界还有人会玩这个?
戏命师说道兴头上,很是愉悦:“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将那颗黑色的子弹,轻轻地按进了其中一个弹仓。
“这把枪,我称之为‘终幕’。它可不是普通的枪械。”
“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会随着填充的子弹数量,增加子弹命中时‘即死’的概率。只放一颗子弹的时候,就算子弹打出来了,只要子弹本身的伤害打不死你,又没有触发即死,你或许还能活下来。”
“但如果我们两个都运气不错,第一轮游戏没有结束,那么我就会放入第二颗子弹。”
“两颗子弹,即死的概率就会大幅提升,来到百分之20。三颗,四颗......直到六颗子弹全部填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种狂热的兴奋。
“当六颗子弹全部装满时,下一发扳机扣响,即死的概率会达到一个非常美妙的数字......百分之一百!”
“这个‘即死’,是附属于装备的效果,而非单纯的伤害。就算是肉身不朽、灵魂不灭的九阶强者,也无法用任何方式豁免。一枪,就是落幕。没有任何悬念。”
说完,他将弹巢“咔哒”一声合上,然后用手飞速拨动,让其高速旋转起来。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我尊贵的闯入者。”戏命师将枪递向宁梧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愿意接受这场命运的挑战吗?”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
因为拒绝,就意味着与他为敌,与这整个洞穴里上千具傀儡为敌,胜算渺茫。
而接受,则有一线生机。
他期待着看到宁梧脸上出现挣扎、恐惧、犹豫的表情。
那是他最喜欢的艺术素材。
然而,宁梧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67章 我要加满
宁梧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的迹象。
反而,他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甚至有点想笑。
即死?
听起来很厉害。
但是,狗符咒的力量是不死。
也就是说,无论这把枪的威力有多大,无论它的即死概念有多么绝对,只要它的攻击目标是自己,那么最终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无效。
因此,他完全不怂。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倒不如说,有点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想看看自己复活的瞬间,对面这家伙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好啊。”
宁梧干脆利落地开口。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玩。”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上了那个被月光照亮的圆形石台,站在了戏命师的面前。
“我们开始吧。”
戏命师的动作僵住了。
他递出枪的姿势还保持着,但那张白色面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宁梧可能会色厉内荏地拒绝,可能会用言语拖延,可能会暴起发难。
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如此迅速地接受了。
这让戏命师第一次对自己营造的舞台,产生了那么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
“......你,确实是我见过最有趣的玩具。”
他缓缓收回递枪的手,重新将那把名为“终幕”的左轮握在自己掌中。
“既然你如此爽快,那么作为主办方,我理应展现我的风度。”
“游戏的第一枪,就由我来开启吧。为你展示一下,何为命运的选择。”
他没有半分迟疑。
将那把冰冷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白色面具的太阳穴位置。
整个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月光,无声地倾泻在舞台中央。
周围上千具尸体傀儡,一动不动地见证着这荒诞的剧目。
戏命师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愉悦,“扣动扳机前,我都感觉自己能听到命运之轮转动的声音。那是宇宙间最美妙的乐章。六分之一的概率,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又无比清晰。”
“有些人害怕这种不确定性,他们称之为恐惧。但我不同,我热爱它。现在,就让我们来欣赏这第一幕吧。”
他的食指,稳定而有力地向内扣下。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空响,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格外刺耳。
是空仓。
子弹没有被击发。
戏命师缓缓将枪从自己的面具旁移开。
“看来,命运女神今天并不想让我这么早退场。”他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望,“真是可惜,我还挺想让你看看,‘终幕’绽放时的光彩呢。”
他手腕一转,将那把左轮手枪的枪柄朝向宁梧,再次递了过去。
“现在,轮到你了,我尊贵的客人。舞台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宁梧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枪身冰冷的左轮手枪。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那白骨制成的枪柄,还残留着某种生物的体温。
戏命师看着他,等待着他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头颅。
他期待看到宁梧脸上出现哪怕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是故作镇定下的手指颤抖?
还是强行压抑的呼吸紊乱?
然而,宁梧的下一个动作,再次打破了他的所有预判。
宁梧并没有举起枪。
他用左手托住枪身,右手拇指熟练地一拨,弹巢应声弹出。
他低头看向那六个黄铜色的弹仓。
戏命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等等,客人。这可不符合规矩。”他的声音里不再有笑意,“游戏的乐趣,就在于未知。你现在打开弹巢,是想看清子弹的位置,然后做出规避吗?这是一种作弊行为,是对命运的亵渎,也是对我这位观众的极大不尊重。”
“不,你误会了。”
宁梧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直视着戏命师那张纯白的面具。
“我不是要看子弹的位置。”
“我只是想问问,我能再加子弹吗?”
这句话说出口,整个洞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戏命师那优雅站立的姿态,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面具上那两个深邃的孔洞,死死地盯着宁梧。
数秒的沉默之后。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癫狂的笑声从戏命师的口中爆发出来,打破了死寂。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都在颤抖,那份精心维持的艺术家风度荡然无存。
“疯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指着宁梧,声音因为大笑而有些变调,“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不是璞玉,你不是素材!你......你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件尚未完成、却已经足够惊世骇俗的杰作!”
他花了点时间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太棒了!这实在是太棒了!我玩这个游戏这么多年,见过求饶的,见过崩溃的,也见过悍不畏死的,但主动要求增加死亡概率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的灵魂,一定非常有趣。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剥离出来,好好欣赏一番了!”
戏命师重新恢复了些许从容,他一抬手,掌心银丝涌动,第二颗通体漆黑的子弹凭空出现。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赌徒!来,这是你的筹码。游戏的刺激程度,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让我看看,你的命运,是否还像刚才的我一样好。”
他期待地看着宁梧,等着他接过第二颗子弹,将其装填,然后上演一出更加惊心动魄的命运抉择。
宁梧看着他掌心悬浮的那颗子弹,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一颗。”
他将弹巢完全展露出来,五个空着的弹仓正对着戏命师。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戏命师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的话。
“我要加满。”
第68章 无趣的落幕
洞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戏命师的身体定住了。
他那张纯白的面具,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加满?
这意味着什么?
六个弹仓,六颗子弹。
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百分之百的即死概率。
这不是赌博,这是自杀!
为什么?
戏命师的脑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理解宁梧的行为。
这是一个一心求死的厌世者?
不......不对。
他从宁梧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绝望、悲伤、或是万念俱灰的死气。
恰恰相反。
这个男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清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强大到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可这份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面对一把装满六颗即死子弹的、必定会击发的概念性武器,他凭什么自信?
难道他认为自己的身体能硬抗下来?
不可能!
戏命师对自己作品的威力深信不疑。
“终幕”的即死效果,与目标的物理防御、能量抗性、灵魂强度都无关。
一旦触发,就是终结。
戏命师想不通。
这个演员不按剧本演出,甚至要亲手把整个舞台都给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混合着强烈到极致的好奇心,在他的心中发酵。
他想看看。
他一定要看看。
这个男人,究竟要演一出怎样的戏码。
“......好。”
戏命师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他缓缓地收回了掌心的那颗子弹。
然后,他伸出了双手。
无数银色的丝线从他的十指指尖流淌而出。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四发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黑色子弹,在他的操控下,被精准地编织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如你所愿。”戏命师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你选择的命运。现在,请开始你的谢幕演出吧。”
宁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伸出手,将那五颗子弹,逐一拿起,然后用一种稳定得令人心悸的节奏,将它们一一按进了空着的弹仓。
咔。
咔。
咔。
咔。
咔。
五声轻响,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弹巢被填满了。
六个弹仓,六颗漆黑的子弹,整齐排列。
宁梧“啪”的一声,将弹巢合上。
他举起枪,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戏命师死死地盯着他,面具下的双眼,一眨不眨。
他想要从宁梧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决绝,没有悲壮,甚至连最基本的凝重都没有。
宁梧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准备喝一口水。
“等等!”
反而是戏命师自己有点站不住了。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你知道将这把枪填满,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下一发,必然是实弹。”
“意味着‘终幕’的规则,将被百分之百触发。”
“意味着,死亡。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意外。”
“这一枪,你必死无疑。”
戏命师向前踏出一步,他周身悬浮的银丝都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动。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子弹退出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颗子弹,五分之一的生机。这才是游戏的乐趣,这才是命运的美感。”
可宁梧只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宁梧不耐烦地开口,“要玩就玩,不玩就打。规则是你定的,游戏是你选的,现在想反悔的也是你?”
“赶紧的,我赶时间。”
“......”
戏命师无话可说了。
这tm绝对是个疯子。
他缓缓地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月光照耀的圆形石台。
他重新退回了黑暗之中,与他那些沉默的傀儡观众站在一起。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观赏距离。
他可不想等一下那爆开的头颅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溅到自己这件昂贵的风衣上。
那太不美了。
他已经放弃了去理解宁梧的行为。
他倒要看看,这个疯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石台上,宁梧见他退开,便不再浪费时间。
他的食指,扣上了扳机。
然后,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酝酿。
他扣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死寂的洞穴中炸开,震耳欲聋。
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意外发生。
子弹被击发了。
一颗通体漆黑的子弹,裹挟着戏命师赋予它的绝对概念,从枪膛中射出,在零距离下,瞬间贯穿了宁梧的头颅。
温热的血液与白色的脑浆混合物,从他头颅的另一侧猛地喷溅而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洒落在光滑的石台上。
宁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刻,平静,甚至有些不耐。
然后,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生命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被彻底抽离。
他握着枪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把名为“终幕”的左轮手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躺在月光下,双目圆睁,望着洞穴顶部无尽的黑暗。
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很快就在他的头颅下汇聚成一小片血泊。
洞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那把左轮手枪上残留的硝烟,还在袅袅升起。
黑暗中,戏命师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石台上那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首先感觉到的,居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还真打出来了......
本来应该是理所应当的结果,但此刻他居然莫名其妙有点庆幸。
可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更加强烈的失望与空虚。
他就这样死了?
他原本以为,能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与命运抗争的终极表演。
“就这样......结束了?”
戏命师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失落。
他还以为,发现了一件足以传世的杰作......
原来,只是一个头脑不正常的自毁者。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期待都错付了。
是他看走眼了。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或许只是个纯粹的疯子,他的行为没有任何深意,只是在单纯地寻求毁灭。
“真是无趣的落幕。”
戏命师发出了一声轻叹,他抬起手,准备操控银丝,去回收自己的作品。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把掉落在地的“终幕”时,一只手,一只沾染着血污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先一步将它捡了起来。
戏命师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猛地向后退出了一大步,重新隐入更深的黑暗里。
不可能!
第69章 戏命师之死
石台上,那个本应死得不能再死的男人,那个头颅被贯穿,生命气息已经完全消散的尸体,此刻,竟然动了。
先是捡起枪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躺在地上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开始缓缓地坐起。
他的动作并不流畅,甚至有些僵硬。
但他的确是在动。
更让戏命师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发生在宁梧头上的那一幕。
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那个本该是致命伤的创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喷溅出去的血液,正从石台的血泊中倒流而回,重新汇入那个伤口。
破碎的头骨碎片在蠕动,彼此拼接,恢复原状。
被子弹搅碎的脑组织,也在进行着匪夷所思的重构。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狰狞的血洞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皮肤愈合,完好如初,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宁梧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骼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皱了皱眉,有些嫌弃。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那把左轮手枪。
他用拇指熟练地拨开弹巢,看了一眼里面。
六个弹仓,其中一个,那颗刚刚贯穿了他头颅的黑色子弹,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个空着的弹仓,以及另外五颗蓄势待发的子弹。
“枪不错。”
宁梧笑着开口。
“后坐力挺大,差点没拿稳。”
他说着,“咔哒”一声将弹巢合上,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黑暗中那个已经完全呆滞的身影。
戏命师的大脑,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运转。
这是什么?
幻觉吗?
不,那真实的枪响,那飞溅的血液,那贯穿的伤口,一切都历历在目。
是某种超高速的再生能力?
不可能!
“终幕”的子弹附带的是概念性的“即死”,与目标的肉体强度、恢复能力完全无关。
一旦命中,就是终结,不存在任何恢复的可能。
那是某种替身或者分身的傀儡术?
也不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重新站起来的男人,其生命气息、灵魂波动,都与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就是本体。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戏命师有点想不通了。
“别愣着了,我都打完了,现在......”
“该你了。”
宁梧将那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左轮手枪,递到了戏命师的面前。
戏命师没有动。
他站在黑暗的边缘,那张纯白的面具正对着宁梧,面具下方的两个孔洞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整个洞穴里,只剩下宁梧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数秒的死寂之后。
“呵......”
一声低沉的、压抑的笑声,从戏命师的面具下传出。
那笑声起初还很克制,但很快,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大笑声在巨大的地下洞穴中疯狂回荡,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兴奋。
他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自己的面具,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那些静立的尸体傀儡,在这笑声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站着,让这出独角戏显得更加诡异。
宁梧皱起了眉头,他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发疯的家伙,倒也没有催促。
许久,戏命师的笑声才渐渐平息。
他缓缓直起身体,重新站定。
“杰作......”他喃喃自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果然......我没有看错你,你就是我所见证的最伟大的作品!”
他伸出手,从宁梧手中接过了那把名为“终幕”的左轮手枪。
他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枪身,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规则?命运?公平?不不不,那些都是给凡人看的无聊戏码!真正的艺术,是打破常规!是创造奇迹!是在一片注定死亡的废墟之上,开出生命的花朵!”
他张开双臂,仰头对着洞穴顶部那无尽的黑暗。
“我看到了!就在你复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全新的可能性!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颠覆整个舞台的宏大剧目!”
“死亡不是终结,只是中场休息!剧本可以被撕毁,演员可以即兴发挥!这才是戏剧的真谛!这才是生命最华丽的篇章!”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顶点,周身的银丝都在狂乱地舞动。
他猛地低下头,面具死死地锁定着宁梧。
“谢谢你,我尊贵的客人。你是我的缪斯!你带给了我至高的灵感!为了回报这份恩情,我也将为你献上一场独一无二的、我此生最完美的谢幕演出!”
他话音落下,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另一只手,无数银色的丝线从指尖涌出。
一颗漆黑的子弹,在他掌心上方迅速成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既然六分之一的概率无法取悦你,那就让我们抛弃概率这个无聊的东西吧!”
他拨开弹巢,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颗子弹塞了进去。
咔。
弹巢再次被填满。
六颗子弹,百分之百的死亡。
他将枪口,缓缓地、坚定地,抵在了自己白色面具的眉心。
“旧的舞台已经容不下新的剧目。旧的演员,也必须为新的主角让位。”
他透过面具上的孔洞,深深地看了宁梧最后一眼。
“那么,我最完美的观众,请欣赏这最后一幕吧。”
“剧名——”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说出了最后的台词。
“——《戏命师之死》。”
嘭!!!
戏命师的整个头颅,连同他脸上那张纯白的假面,在瞬间炸成了一团混合着银色丝线与未知物质的迷雾。
巨大的后坐力让他的无头尸身向后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他那穿着黑色风衣的身体,没有倒下,而是迅速解体,化作了亿万道纤细到极致的银色丝线。
这些丝线汇聚成一股洪流,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洞穴顶部那唯一透着月光的孔洞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
“咯吱......咚......”
“噗通......”
“哐当......”
整个洞穴里,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沉闷的倒地声。
无论是通道里,还是洞穴四周,那上千具被操控的尸体傀儡,在戏命师本体消散的瞬间,全都失去了支撑。
连接着它们身体的银色丝线纷纷断裂、消散。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
穿着重甲的猎人尸体砸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体型庞大的魔物尸骸则重重地摔倒,激起一片尘土。
不过短短十几秒,整个世界就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只剩下宁梧一个人,站在月光照耀的舞台中央,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呼......”
他松了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
这个叫戏命师的疯子,行事风格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不过,总归是走了。
耽误了不少功夫,现在都不知道几点了。
第70章 收获满满
宁梧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密密麻麻的魔物尸体时,他忽然愣住了。
暗影猎豹、石角蛮牛、腐沼蜥、掘地蠕虫......
这些魔物的尸体,大多保持着完好,而且数量......多得有些离谱。
嘶......
宁梧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打了两个小时,收获的材料虽然不少,但跟这里的数量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个戏命师,为了布置他这个所谓的舞台,究竟在这里杀了多少魔物?
这不都是现成的战利品吗?
而且看这些魔物的种类和体型,其中不乏高阶的存在。
要是把它们身上的材料全部收集起来......
宁梧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可比他自己去一只一只地狩猎,省了太多功夫了!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立刻行动起来,走到最近的一头石角蛮牛尸体旁,准备先把它那对价值不菲的犄角给掰下来。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手腕上的黑色金属手环,内部的空间,早就被他之前的收获给塞满了。
根本装不下更多东西。
看着这遍地的财富,却带不走,这让宁梧感到一阵肉痛。
怎么办?
难道要分批次来回搬运?
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天亮之后,这里的血腥味肯定会引来更多的魔物,到时候就麻烦了。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一具人类猎人的尸体上。
那是一个穿着精良皮甲的男人,手中还握着一把断裂的长弓。
宁梧的脑中灵光一闪。
深渊之喉是乾云城附近最危险,同时也是收益最高的魔物出没地。
能深入到这种地方的猎人,实力绝对不弱,身上的装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么,他们身上,会不会也携带着空间装备?
比如空间手环,或者空间腰带、空间背包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宁梧的心情又一次激动起来。
他不再去看那些魔物,而是快步走到了那具猎人尸体旁,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
他先是在对方的手腕上摸索。
没有。
然后是腰间。
当他的手触碰到对方腰侧一个不起眼的皮囊时,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能量波动。
他用力将那个皮囊扯了下来。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皮质腰包,上面铭刻着复杂的文字。
宁梧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
果然!
一个大约五立方米左右的独立空间,展现在他的感知中。
“发了......”
宁梧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将这个空间腰包系在自己腰上,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洞穴里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数百具猎人尸体。
......
半个小时后,宁梧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空旷了许多的洞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装备,脸上露出苦笑。
搜刮战利品,远比他想象中要累。
这跟战斗完全是两码事。
战斗是纯粹的力量宣泄,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激情碰撞,狗符咒的存在让他不知疲倦。
而搜刮,则是一项繁琐、枯燥、重复性极高的体力劳动。
他需要在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上翻找,需要用蛮力掰开坚硬的甲壳,需要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带有毒囊或能量核心的器官。
有些魔物的体液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或恶臭,整个过程的体验实在算不上愉快。
半个小时下来,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比连续打上三天三夜的架还要疲惫。
不过,收获是惊人的。
他从那数百具猎人的尸体上,总共找到了十个完好的空间装备。
有三个手环,四个腰包,两个吊坠,甚至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耳钉。
这些空间装备的容量大小不一,加起来总共为他提供了一百多立方米的额外储物空间。
他将洞穴里所有有价值的魔物材料,分门别类地装了进去,几乎将这些空间全部填满。
唯一可惜的是,空间装备的规则特性决定了它们无法被收纳进其他的空间装备之内。
所以此刻,宁梧的身上挂满了这些战利品。
左手手腕上戴着两个手环,右手一个。
腰上系着四个鼓鼓囊囊的腰包,让他看起来腰围粗了一圈。
脖子上挂着两个材质不同的吊坠,胸口叮当作响。
就连耳朵上,都别着那个女性化的银色耳钉。
他现在这副模样,活像一个刚刚洗劫了某个装备店的暴发户。
“总算搞定了。”
宁梧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那条狭窄通道,眉头却皱了起来。
路,好像有点远。
他一路杀进这深渊腹地,走的是直线,根本没有留意路程。
现在回想起来,从他进入那个洞口,到最终抵达这个地下洞穴,七拐八绕地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如果原路返回,就算他全速前进,恐怕也得花上一个多小时。
太浪费时间了。
夜不归宿倒是小事,被宿管阿姨念叨几句也无所谓。
主要是他跟黑市那三个小混混约好了,今天要去拿材料。
眼看着还有两个小时就差不多到时间了,要是再在这里耽误一个多小时,那就肯定要迟到了。
宁梧不喜欢失约,尤其是在交易这种事情上。
他的目光在空旷的洞穴里扫视,最后,定格在了洞穴穹顶那个透着光的孔洞上。
那束清冷的月光就这样照在了地面上。
“这上面......是露天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与其走那条又黑又长的回头路,不如直接从这里打出去!
他走到石台的中央,抬头仰望着那个远在数十米高空的孔洞。
孔洞的直径不大,最多也就一米左右,周围是厚实的岩层。
宁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下沉,摆出了一个出拳的姿势。
牛符咒的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有些扭曲。
他的右臂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下一刻,他脚下的石台猛地向下一沉,裂痕瞬间布满了整个台面。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在上升到最高点,身体即将因为重力而下坠的瞬间,他扭动腰腹,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右拳之上,朝着穹顶那个小小的孔洞,狠狠地轰了出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地下空间里炸开。
拳头前方那厚实的岩层瞬间粉碎!
无数碎石混合着烟尘向下倾泻。
更多的月光,从被他强行破开的巨大缺口中灌了进来。
果然是露天的!
宁梧的身影穿过烟尘,单手在破碎的岩壁边缘一撑,借力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石,触感冰冷。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周围的地貌与他之前经过的地方差别不大,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银灰。
“这深渊之喉的地形,还真是复杂。”
宁梧心中感叹。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刚才所在的那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其出口竟然是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
这片裂谷之下,四通八达,恐怕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尽快离开。
可就在他迈开脚步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石子被踩动的声音,很轻,夹杂在夜风的呼啸中,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宁梧的脚步瞬间停下,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人!
第71章 姐妹
宁梧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个自称戏命师的家伙。
他没走,又回来了?
还是说,刚才那场自杀式的谢幕,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对方还是不死心,一定要闹个鱼死网破?
夜色深沉,月光虽然清冷,却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
在那些巨大岩石投下的阴影里,能见度非常低,潜藏着无数的可能性。
宁梧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注视着那片黑暗。
脚步声停了。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
那片阴影里,寂静无声。
夜风吹过岩石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宁梧站在原地,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双拳在身侧若有若无地握紧。
牛符咒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没有再出声。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声音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图。
他只是用眼睛,用耳朵,去感知那片黑暗。
几秒钟的对峙,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那片阴影里再次传来了动静。
清脆的笑声。
“噗嗤......”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
“姐姐,他好像发现我们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好紧张啊。”
“都说了别出声,你非要踩那块石头。”
另一个女声响起,带着些许无奈的责备,但同样很年轻。
随着对话声,两道身影从巨大的岩石阴影后方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月光之下。
当宁梧看清她们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又是傀儡?
走出来的,是两个人。
两个女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完全相同的身高,完全相同的体型,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甚至连那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其光泽和弧度都找不出任何区别。
身材高挑,面容精致,五官找不出一处瑕疵,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唯一的区别,在于她们的穿着。
左边的女孩,战斗服以白色为主,点缀着天蓝色的线条,她穿着一双白色的长筒丝袜,包裹着修长匀称的双腿,脚上是一双轻便的白色短靴。
右边的女孩,战斗服则是以黑色为主,搭配着暗红色的纹路,与她同伴相反,她穿着一双纯黑色的长筒丝袜,在月色下反射着微光,脚下同样是一双黑色短靴。
一黑一白,如同镜像。
这副景象,让宁梧瞬间联想到了刚才那个地下洞穴里,被他亲手打碎的一黑一白两个傀儡。
那个该死的戏命师,又在搞什么花样?
他集中精神,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身后,仔细观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们的身后,空无一物。
没有银线。
没有任何能量丝线连接着她们的身体。
她们的呼吸平稳,胸口有轻微的起伏,身上散发着活人才有的生命气息,没有半分傀儡的僵硬与死寂。
她们不是傀儡。
宁梧心中的警报并未解除,反而提得更高了。
不是傀儡,却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一股浓重的诡异。
“哇,你看他的眼神,好凶啊。”那个穿白丝的女孩吐了吐舌头,躲到了黑丝女孩的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宁含,“姐姐,他不会想把我们灭口吧?”
“苏茗雪,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要叫我老师!”黑丝女孩伸手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然后才转向宁梧,脸上带着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
“这位先生,你好。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恰好路过,被你刚才弄出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我叫苏晚黛,这是我的......学生,苏茗雪。”
“是是是!老师,行了吧?”
苏茗雪从苏晚黛身后冒出来,还有些不服的样子。
可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与好奇。
宁梧没有回应她们的问候。
他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他身上挂满了各种空间装备,叮当作响,这副暴发户的打扮,配上他此刻戒备森严的神情,有些滑稽。
苏晚黛看着宁梧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恼。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常危险,那种纯粹的、凝练的力量感,让她都感到心惊。
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能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保持警惕是应该的。
“那个......”苏晚黛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是从凤丘学院来的,这次是出来执行一项勘探任务,结果中途遇到了一点意外,跟大部队走散了,通讯设备也坏了,然后就在这片裂谷里迷了路。”
凤丘学院?
宁梧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那是整个东部大陆最顶尖的几所学府之一,是无数职业者挤破了头都想进去的圣地。
从凤丘学院出来的,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她们两个年轻女孩敢深入到深渊之喉这种地方。
见宁梧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苏茗雪立刻从姐姐身后钻了出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是呀是呀,我们在这鬼地方绕了好几个小时了,都快绝望了。小哥哥,你也是猎人吗?看你这身装备,收获不小啊。”
她的目光在宁梧身上挂着的那些腰包和手环上扫过,眼神清澈,只有好奇,没有贪婪。
“茗雪。”黑裙女人低声制止了她,“对人要有礼貌。”
“哦......”苏茗雪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
黑裙女人重新看向宁梧,微微欠身。
“抱歉,我妹妹性子比较直,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们确实遇到了麻烦,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如果你能为我们指明方向,我们会非常感激。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可以支付报酬。”
宁梧沉默地看着她们。
两个女孩的表情都很真诚,她们之间的互动亲昵自然,那种姐妹间独有的默契,是很难伪装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当然,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恐惧。
这份镇定,要么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要么就是无知。
宁梧更倾向于前者。
凤丘学院的学生,不可能连深渊之喉的危险等级都不知道。
他心中的戒备,终于放下了一半。
“往那个方向走。”
他终于开口,抬起手,指向了东南方。
“一直走,不要停。大概两个小时,就能看到乾云城外围的城墙灯光了。”
“真的吗?太好了!”苏茗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拉着苏晚黛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姐姐,我们终于找到路了!”
“是苏老师。”苏晚黛再次纠正她。
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对着宁梧郑重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你,这位先生。你帮了我们大忙。”她直起身,从自己的空间手环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钱袋,递向宁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第72章 报菜名
宁梧瞥了一眼那个钱袋。
“不用了。”
他淡淡地回了两个字,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城里,把这一身的收获处理掉,然后好好睡一觉。
跟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纠缠,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哎,等等!”苏茗雪见他要走,连忙快步追了上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宁梧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她。
“你......”苏茗雪仰着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宁梧,丝毫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你一个人吗?这深渊之喉晚上很危险的,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茗雪!”苏晚黛快步跟了上来,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脸上带着歉意,“抱歉,我学生不懂事。别介意。”
宁梧看着这对性格截然不同的姐妹,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结伴同行?
他不需要。
对他而言,任何同伴都只会是累赘,会影响他行动的效率。
“我习惯一个人。”
他丢下这句话,绕开她们,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认准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叮当作响的装备碰撞声,在夜风中渐行渐远。
苏茗雪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有些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什么人嘛,这么冷淡。我们可是两个大美女哎,主动邀请他同行,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姐姐,这个人好奇怪啊。身上挂了那么多叮叮当当的东西,跟个移动仓库一样。而且他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苏晚黛看着自己妹妹那气鼓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抱怨了。他肯给我们指路,已经很不错了。这种地方的独行猎人,性格大多都比较孤僻,能不跟我们起冲突就已经是万幸了。”
苏茗雪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反驳姐姐的话。
她虽然性格活泼,但并不傻,刚才宁梧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她同样感受到了。
“好吧好吧,听老师你的。”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但愿他指的路是对的。”
苏晚黛点了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妹妹的手,朝着宁梧所指的东南方走去。
“走吧,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到乾云城。”
“明天开始,就得在这一届考生里面里面挑选今年有资格提前入学的好苗子了。”
......
夜色深沉。
宁梧的身影在乾云城边缘地带的街巷中快速穿行。
他此刻的模样,若是被普通人看到,多半会以为是哪个垃圾场的拾荒者发了疯。
他的身上挂满了各种装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一个移动的五金铺子。
左手腕两个手环,右手一个,脖子上挂着两个吊坠,腰间更是被四个鼓鼓囊囊的皮包挤占得看不出原本的腰线。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和黑市那三个小混混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足够了。
他脚步不停,直接朝着超凡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当那座气派的仿古阁楼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他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推开了【百炼阁】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
大厅内灯火辉煌,安静肃穆。
昨晚那位女接待员正站在门口,看到有人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
可当她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完美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是那个学生。
那个下午才来过,出手阔绰,卖掉了整头黑岩蛛王的神秘少年。
他怎么又来了?
而且......他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瞪大了,视线在宁梧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挂件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他耳朵上那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银色耳钉上。
这是......抢了哪个猎人公会的仓库吗?
还是说,他把夜市上所有卖假货的摊子都给洗劫了?
亦或者,这位少爷有什么特殊的,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移动仓库的癖好?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荒唐的念头,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晚上好。您又来了。”
她甚至不敢用“欢迎光临”这个词,生怕对方真是来找茬的。
宁梧点了点头,对她僵硬的表情视而不见。
“我来出售材料。”
他的回答和昨天一模一样,直接干脆。
听到这句话,女接待员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还是来卖东西的。
看他这副打扮,估计是昨晚尝到了甜头,今天又去哀嚎石林里辛苦了一天。
虽然样子狼狈了点,但看在他昨天那笔大生意的份上,她也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好的,先生。还是灰岩蛛的材料吗?这次的数量看起来不少呢。请跟我来,还是昨天的鉴定室......”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在前面引路。
“那个房间太小了,装不下。”
宁梧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女接待员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换个大点的房间。”宁梧的目光扫过大厅,“或者,就在这里清点也行,我赶时间。”
女接待员一下子懵了。
装不下?
吹什么牛啊?
你身上能有多少东西,怎么就装不下了?
她看着宁梧那一身叮当作响的破烂,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
难道他把整个哀嚎石林一阶魔物的尸体都给背回来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眼前这位绝对是某个超级大势力的继承人,出来体验生活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挂着这么多空间装备,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好,好的,先生!”女接待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侧身让开,脸上重新堆起比之前还要热切百倍的笑容,“您快请进!还是去刚才那间鉴定室吗?我马上通知鉴定师!”
宁梧点了点头,跟着她再次穿过大厅。
这一次,大厅里其他顾客和导购的目光,也都被他这副夸张的行头所吸引,纷纷投来惊异的注视。
宁梧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想尽快把东西脱手。
还是那间鉴定室。
女接待员殷勤地为他关上门,又端来了温度正好的咖啡。
“先生,您这次带来的,还是灰岩蛛的材料吗?品质要是还跟上次一样,我们百炼阁肯定会给您一个最优的收购价。”
她试探性地问道,同时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得是多大的量,才能把这么多空间装备都给装满?
“不是蜘蛛了。”
宁梧喝了口咖啡,然后开始动手,将身上挂着的那些空间装备一件件地解了下来,全部放在了黑曜石工作台上。
十个空间装备,堆在一起,场面颇为壮观。
女接待员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宁梧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他看着工作台上那一堆战利品,直接开口报起了菜名:
“暗影猎豹的爪刃和核心,总共三十七份,品质完好。”
“石角蛮牛的犄角和甲壳,二十二份,核心有十五颗。”
“腐沼蜥的完整毒腺,五十六份。”
“掘地蠕虫的口器和神经索,十二份。”
“还有一些音啸蝙蝠的翼膜,数量比较杂,你们自己清点一下吧。”
“......”
“除了这二十多种死了有一段时间的魔物材料之外,还有一些新鲜的猩红镰魔和腐蕈母体的材料,具体的数量我有点记不清了。”
第73章 脑补过度
女接待员的嘴唇微张,眼睛里的焦点有些涣散。
宁梧说完最后一句话,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反应,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我说的这些,你们收不收?”
女接待员的眼珠猛地一动,剧烈地眨了几下眼睛,才终于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宁梧的脸上。
她的大脑还处在一片轰鸣之中。
刚才那一长串名词,其中有一大半她都闻所未闻,只隐约记得在某些资深猎人的口中听到过一两次,知道是某种魔物的名字,但具体长什么样,有什么习性,产出的材料价值几何,她完全不懂。
她毕竟只是个负责迎来送往的接待员,不是鉴定材料的专家。
但这不妨碍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他不是去的哀嚎石林吗?
那些陌生的魔物名字她不清楚,可最后那两个,猩红镰魔和腐蕈母体,她可是如雷贯耳!
那是深渊之喉的特产!
深渊之喉是什么地方?
那是乾云城周边版图上,用血红色标记出来的最高危禁区之一!
是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剧毒孢子和深渊能量的扭曲之地。
别说是普通猎人,就算是那些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资深猎人小队,进入前也得再三评估风险,准备大量的解毒剂和净化卷轴,进去之后更是步步为营,不敢有片刻松懈。
据说,即便是全副武装的城卫军小队进去清剿,也时常会有减员。
这小子凭什么能从深渊之喉里活着出来?
还带回了猩红镰魔和腐蕈母体的材料?
昨天她还以为宁梧只是个运气好,猎杀了蛛王的学生。
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
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学生。
可是,就算他是个隐藏身份的富家子弟,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杀进深渊之喉,还能像逛后花园一样搜刮这么多战利品回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家里权势滔天,雇佣了一整个顶级的猎人团队,护送着他这位小少爷去深渊之喉历练?
又或者,这些材料根本就不是他亲手猎杀的,而是他家族的库存,只是假借他的手拿出来处理?
女接待员的脑海中,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论: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邋遢的少年,其背后的能量远超自己的想象。
只是......
乾云城内有头有脸的权贵家族,她基本都略知一二,那些家族的嫡系子弟,她就算没亲眼见过,也看过照片。
记忆中,没有哪一号人物能和眼前的宁梧对上。
真是奇怪。
她摇了摇头。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眼前这笔生意。
她对着宁梧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非常抱歉。您带来的这些材料,价值实在太高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处理权限。我......我需要立刻联系我们的主管,甚至是老板亲自过来进行鉴定和估价。您看可以吗?”
宁梧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能不能快点?我时间不多。”
“很快!很快!”女接待员立刻点头如捣蒜,“先生,您请稍等片刻,主管马上就到。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请允许我为您准备一些点心和饮料,马上就来!”
说完,她不敢再耽搁,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鉴定室。
没过两分钟,她便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重新走了进来。
餐车上摆放着几样冒着热气的精致餐点,还有一杯散发着果香的冰镇饮料。
“先生,让您久等了。这是我们百炼阁聘请的大厨制作的烤龙脊蜥肉排和菌菇浓汤,您尝尝看。”
宁梧看着眼前的食物,倒是有些惊讶。
“你们这里还提供餐饮服务?”
女接待员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一边将餐盘小心翼翼地摆放到宁梧面前的茶几上,一边解释道:“当然。我们百炼阁作为乾云城最高端的超凡材料与装备交易中心,致力于为每一位贵客提供最顶级的服务。”
“只要是在我们这里进行大额交易的贵宾,我们都会免费提供由城内顶级餐厅主厨料理的餐食。让客人在等待的时间里也能享受到最好的体验,这是我们服务的宗旨。”
宁梧听完,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烤肉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亮。
肉质外焦里嫩,汁水丰沛,一种独特的香料味道在口中爆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他笑了笑,抬头看向女接待员:“你们这么搞,那乾云城专门做餐饮的,岂不是都要被你们挤垮了?”
女接待员被他逗得一笑,心情也放松了些许:“先生您说笑了,我们这只是附带服务,不成敬意。”
宁梧不再多言。
他确实饿坏了。
在深渊之喉里高强度战斗了一整天,虽然狗符咒的力量让他不知疲倦,身体机能始终维持在巅峰,但能量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那种源自肠胃最深处的空虚感,不会因为体能充沛而消失。
他放下矜持,不再顾及什么形象,拿起餐盘直接大口吃了起来。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一大块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肉排,配上一大碗浓汤和几个松软的面包,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被他一扫而空。
他甚至端起汤碗,将最后一滴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那股盘踞在胃里的饥饿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女接待员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与之前沉稳冷静截然不同的吃相,非但没有觉得粗鲁,反而感觉更加真实了。
或许,他真的就是靠自己的力量去战斗的?
只有经历过生死搏杀,耗尽了所有气力的人,才会有这样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将它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才多大?
不管怎么说,看上去也就是个学生而已!
一个人闯深渊之喉?
开什么玩笑。
还是说......
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古怪?
连孩子出门都不愿意给口吃的?
能给人饿成这样的?
第74章 给鉴定师看傻了
宁梧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也就过了五六分钟,鉴定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
宁梧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一身暗金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神情严肃的老者,其中一人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精密的金属手提箱。
最先进来那个女接待员,此刻正恭敬地跟在三人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中年男人一进门,视线便精准地落在了宁梧身上。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将宁梧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在工作台上那堆空间装备上停留了片刻。
“小兄弟,晚上好。我是百炼阁的管事,温博。听我的员工说,你有一批大货要出手?”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因为宁梧的年轻和随意的穿着就流露出任何轻视。
能在乾云城这个地方坐到百炼阁管事的位置,眼力劲是必备的。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普通,但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更何况,那十个空间装备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宁梧点了下头,没有废话,直接指了指桌上的装备。
“东西都在里面,你们自己看。清单我刚才已经报过了。”
温博笑了笑,对身后的一位老者示意:“龟老,麻烦您了。”
那名被称为龟老的老者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年纪最大,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手却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没有一点老茧。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到这密密麻麻的一大堆空间装备,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位小哥,恕我直言。魔物材料的收购,品质是第一位的。”
“数量再多,如果品相不好,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他的话很客气,但意思却很明确。
捡漏得来的尸体,大多都经过了长时间的撕咬和风化,材料的完整度和活性都会严重受损,根本卖不上价钱。
毕竟是做生意,丑化得说在前头。
也方便他们等会压价。
另一名鉴定师也附和道:“是啊,尤其是这种存放时间不一的材料,很多都已经开始腐败了,我们回收的成本很高。”
在他们看来,宁梧带这么多东西来,想必是在什么地方有了奇遇,比如撞上了大规模的魔物混战,给他捡了个大便宜。
女接待员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生怕这两位顶尖鉴定师的话惹恼了这位神秘的客人。
然而宁梧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最不起眼的腰包,解开搭扣,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倾倒了出来。
哗啦啦——
数十枚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利爪和三十多颗暗影能量核心滚落在黑曜石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鉴定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温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龟老和另一名鉴定师的眼睛,则死死地钉在那堆材料上。
“暗影猎豹的爪刃......三十七对,一个不少。核心......三十七颗,能量充盈,没有丝毫逸散。”
龟老眼睛都直了,他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爪刃。
那爪刃通体漆黑,刃口锋利,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他布满震惊的脸。
“不可能......这不可能!”龟老喃喃自语,又拿起一颗能量核心,用专用的仪器检测了一下,“能量活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这......这头暗影猎豹就像是昨天刚死的一样!可是不对,材料表面的灵能尘埃浓度告诉我,它至少死了一个星期以上了!”
另一名鉴定师也冲了上来,拿起另一枚爪刃,惊呼道:“爪刃根部没有一点破损!而且你看这上面,没有任何其他魔物的咬痕和抓痕!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魔物死后,尸体对于其他魔物,尤其是低阶魔物来说,是绝佳的养料。
一只死去的暗影猎豹,尸体暴露在野外超过一天,就会被闻讯而来的食腐生物啃食得面目全非。
怎么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温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向宁梧,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小兄弟,这些......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拿起另一个空间皮包,又是一阵倾倒。
这次是石角蛮牛的犄角和甲壳。
“二十二对石角,十五颗核心,甲壳完整率百分之百......”龟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宁梧没有停手。
第三个包,第四个包......
腐沼蜥的毒腺、掘地蠕虫的口器、音啸蝙蝠的翼膜......
品相全都好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鉴定室里,只剩下材料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三位百炼阁高层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当宁梧将最后一个装满杂物的空间装备清空后,整个黑曜石工作台上,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各种材料,琳琅满目,宝光流转。
“好了,这些是死了有一段时间的。”
宁梧拍了拍手,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
这个吊坠的空间最大,也是他专门用来装新鲜战利品的。
他将吊坠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与之前那些完美无瑕的材料不同,这次拿出来的东西,充满了战斗的痕迹。
几截断裂的,如同血色水晶铸成的巨大镰刀状节肢,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还有几块破损的,不断渗出深渊能量的甲壳,甲壳的断口处,呈现出被某种恐怖巨力硬生生砸碎的形状。
最后,是一大块不断蠕动的血肉组织,上面还残留着灼烧和撕裂的痕迹。
“猩红镰魔的臂镰,还有腐蕈母体的核心组织。”龟老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历,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好惊人的破坏力......这臂镰的断口,不是被利器斩断的,更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震碎的!还有这块甲壳,上面的凹陷......这是何等纯粹的力量才能造成这种钝击伤害?”
他越看越心惊。
第75章 两千四百万
温博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他对着两位鉴定师沉声道:“开始估价,用最高标准,一件一件来,不要出任何差错!”
“是!”
两位老者如梦初醒,立刻拿出各种精密的仪器,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鉴定工作。
整个鉴定室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声和两人低声报出数据的声音。
“暗影猎豹爪刃,完美品相,一对收购价三十五万。”
“石角蛮牛犄角,完美品相,一对二十八万。”
“腐沼蜥完整毒腺,完美品相,一份四十二万......”
“猩红镰魔臂镰,重度战损,但能量核心未散,材料价值保留百分之七十,预估价一百二十万。”
“腐蕈母体核心组织,中度战损,活性极高,具备培育价值,预估价三百五十万!”
一串串数字从龟老的口中报出,让旁边的女接待员心脏不停抽搐。
到最后,她已经完全麻木了。
数十万一件的东西,在这张工作台上,就像是路边的大白菜一样堆积着。
最终,经过了近二十分钟的紧张清点和计算。
“管事......所有材料清点完毕。扣除战损折价,总......总价为......”
他停顿了一下,觉得那个数字烫嘴。
“两千三百六十万。”
温博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两千三百六十万!
这几乎是百炼阁一个月的流水了!
现在,就摆在这张桌子上,而它们的主人,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宁梧对于这个数字并不意外,他只是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可以结账吗?”
温博这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宁梧面前,脸上堆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
“当然!当然可以!小兄弟,不,宁先生!请您稍等,我立刻去给您办理最高权限的紫晶贵宾卡!”
“以后您在我们百炼阁所有消费全部打八折,并且享有优先收购权和新品预订权!这次的交易,我们再给您抹掉零头,算您两千四百万,您看如何?”
宁梧想了想,多出来的四十万不要白不要。
“可以。”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温博的动作极为利落。
他亲自操作终端,不到一分钟,一张通体由紫黑色水晶打造,上面铭刻着复杂金色纹路的卡片便递到了宁梧面前。
“宁先生,这是您的卡,二十四百万已经存入其中。此卡不记名,无密码,可以直接消费,请您收好。”
宁梧接过卡,一时百感交集。
这就是两千四百万。
他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未想象过自己能拥有这样一笔巨款。
“合作愉快。”
宁梧将卡片收好,对着温博点了下头。
“愉快,太愉快了!”温博的笑容真诚得找不出一丁点瑕疵,“宁先生,我送您出去。”
他亲自为宁梧打开鉴定室的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从鉴定室到大厅门口的这段路,宁梧享受到了帝王级别的待遇。
温博亲自在前方引路,那两位德高望重的鉴定师跟在侧后方,脸上是掩不住的敬畏与好奇。
最初那位女接待员则远远地跟在最后,连头都不敢抬。
大厅内许多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宁梧身上。
百炼阁的管事亲自相送,这是何等尊贵的客人才能拥有的待遇?
宁梧就这样走出了门。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上那般波澜不惊。
激动吗?
当然激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的流速都加快了。
二十四百万。
从小到大,他为了一顿饱饭发愁,为了几百块的学费绞尽脑汁。
他以为自己会像无数普通人那样,为了生存奔波劳碌,在柴米油盐中耗尽一生。
哪怕获得了系统,拥有了超凡的力量,他也只是想着能赚点小钱,改善一下生活,让日子过得不那么拮据。
他从没想过,财富会以这样一种粗暴直接的方式,砸在他的头上。
出人头地的这一天,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他走出百炼阁沉重的楠木大门,晚间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那个戏命师,真是个好人啊。
直接给他附赠了这么一大笔新手启动资金。
更难得的是,对方信守承诺,真的就一枪给他自己送走了。
这份职业操守,实在是令人钦佩。
宁梧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终端,时间显示,距离和那三个小混混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那两位鉴定师的效率是真的高,硬是给他抢出了宝贵的时间。
在黑市的巷子口傻等二十分钟,不是他的风格。
他抬起头,目光在灯火通明的超凡商业街上扫过。
他身上这些叮叮当当的皮包、吊坠和手环,现在全都空了,挂在身上既累赘又滑稽。
得想个办法处理一下。
他的视线很快被不远处一家店面的招牌所吸引。
【虚空工坊】
这是一家专门出售、定制和改造空间装备的店铺。
宁梧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店铺的门是自动感应的,在他靠近时无声地滑开。
内部的装修风格与百炼阁的奢华古典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精密的实验室,墙壁是纯白色的,地面上刻画着能量回路,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护目镜的年轻人正趴在工作台上,用一支能量笔在一块半透明的晶板上专注地刻画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头也不抬,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买成品去左边货架自己挑,看上哪个直接终端扫码支付。要定制的话,把你的需求和预算输入门口的终端,系统会给你排号,前面还有三位客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轮到你。”
宁梧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走到工作台前,将身上挂着的所有空间装备,一件件解了下来,全部放在了台面上。
两个手环,一个项链,四个腰包,三个吊坠。
叮叮当当的声响,终于让那个年轻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抬起头,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五官清秀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杂乱的空间装备,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这里当废品回收站了?”
“我要把这些东西,整合成一个。”
宁梧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年轻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宁梧。
“你说什么?整合?把这十个东西,整合成一个?”
“对。”
第76章 中间只隔了一张余额两千四百万的卡
年轻人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朋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还是说你对空间装备的原理一窍不通?”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皮质最差的腰包。
“你看这个,最老旧的须弥芥子阵法,结构简单粗暴,空间稳定性极差,用的基材是最低劣的魔化犀牛皮。再看这个,”他又指向一个做工精致的手环,“这是次元折叠阵法,技术含量高得多,基材是空冥石和秘银的合金。”
他抬起头,直视着宁梧的眼睛,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空间装备的整合,不是把十个麻袋缝成一个大麻袋那么简单!它涉及到不同空间阵法的兼容、冲突和覆盖问题!”
“这十件装备,至少用了五种不同的空间阵法体系,它们的能量频率、空间锚点、结构模型完全不同!强行整合,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最好的结果,是所有阵法全部崩溃,你这些基材变成一堆昂贵的垃圾。最坏的结果,是引发小规模的空间坍塌,形成一个不稳定的空间奇点。到时候别说你的装备,我这间店,甚至这条街的一半,都可能被卷进去!你懂不懂这其中的风险?!”
宁梧听完他这一长串的专业术语,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问了两个问题。
“能做吗?”
“多少钱?”
年轻人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气得笑了起来。
“能做吗?理论上,任何空间操作都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实际上,就你这堆破烂,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至于多少钱......呵,我告诉你,光是前期为了兼容这些不同阵法体系而进行模拟推演的费用,就至少要五十万!后续的材料重塑、阵法铭刻、能量注入,哪一步不是天文数字?”
“就算你真的运气好成功了,总费用没有八百万都下不来!你有那么多钱吗?”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多半是走了什么运,得了几件空间装备,就异想天开了。
然而,宁梧的回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那张卡,轻轻放在了那堆空间装备旁边。
“钱不是问题。”
“我只有一个要求,容量越大越好,外形要足够隐蔽,最好做成一枚戒指或者耳钉。至于风险,我承担。钱,你随便开价。”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
“给你五分钟考虑。五分钟后,如果你做不了,我就去找下一家。”
这自信的一句话,给年轻人说不自信了。
“行,我今天就让你死心。”
他拿起那张卡片,充满了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个小家族出来的少爷,用一张空卡在这里装腔作势。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自以为懂一点皮毛,就敢对专业人士指手画脚。
“我们店里有专门的验资终端,为了保护客户隐私,不联网,只显示余额。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卡里到底有什么乾坤。”
他转身走向墙边一个内嵌式的金属仪器,随意地将紫晶卡插入了卡槽。
仪器屏幕亮起,开始读取数据。
年轻人百无聊赖地等着,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词句来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一秒。
两秒。
屏幕上的数据读取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一排数字,清晰地浮现在了屏幕上。
年轻人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看清那一长串零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向前凑近了半步,脸几乎要贴在冰冷的屏幕上。
个,十,百,千,万......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呼吸都停滞了。
终端屏幕上散发出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了一片呆滞的苍白。
“不可能......”
他喉结滚动,干涩地吐出三个字。
他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那串数字没有半点变化。
24,000,000。
两千四百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年轻人僵硬地站在终端前,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有了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双手将那张紫晶卡从卡槽中取出。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向宁梧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灿烂到了极点的笑容。
“先生!”
他快步走回工作台,躬下身,用比之前恭敬十倍的姿态,将紫晶卡双手奉还给宁梧。
“先生,请恕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我叫周宇,是这间【虚空工坊】的首席技师,也是我老师的唯一弟子。”
态度热情得判若两人。
“您刚才的要求,我仔细想了一下,绝对不是开玩笑!恰恰相反,这简直是一个天才般的构想!一个充满了挑战性和创造性的伟大构想!”
“您看,您提出的将十件不同阵法体系的空间装备整合为一,这在常规的空间理论中,确实是风险极高,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百分之九十的失败率,那是我这种级别的技师去操作的结果。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们【虚空工坊】的真正支柱,并不是我,而是我的老师,乾云城公认的空间阵法第一人,‘虚空之手’墨衡大师!”
“对于我老师而言,这种程度的整合,不过是一道稍微复杂一些的小问题!”
“他老人家最喜欢挑战这种高难度的整合与创造!您带来的这些材料,看似杂乱,实则五行俱全,基材属性互有补益!”
宁梧看着他精彩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提醒了一句:“我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足够了!绝对足够了!”周宇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先生,您有所不知,我老师他老人家的工作效率,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对他来说,时间的概念与我们不同!”
“整合费用,八百万!这个价格,包含了对我老师这种顶级大师出手定制的费用,包含了百分之百成功率的保证,包含了后续所有的维护和调试!您要的戒指或者耳钉的外形,完全没有问题!我们甚至可以为您铭刻上专属的徽记!”
“八百万,十分钟之内,我保证让您拿到一枚容量至少在一百立方米以上的全新空间装备!这笔交易,对您来说,绝对是物超所值!”
从“失败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到“百分之百成功率的保证”,中间只隔了一张余额两千四百万的卡。
宁梧没有和他讨价还价。
“可以。”
第77章 三个符咒有着落了
夜色将乾云城笼罩。
黑市里,灯火与人声交织。
宁梧准时抵达了那条熟悉的巷道口。
与昨夜的狼狈不同,今晚的他从容不迫。
昏暗的光线偶尔掠过他的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造型简洁的银色戒指,戒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却在光线下反射出沉静的金属光泽。
他刚一踏入巷子,三道身影就从阴影里迎了出来。
刀疤脸,瘦高个,矮胖子。
三人身上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换上了相对干净的衣服,虽然是廉价的料子,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他们见到宁梧,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恐惧,反而有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神情,活像是等待主人检阅成果的猎犬。
“爷,您来了!”
刀疤脸快步上前,“您要的东西,我们有眉目了!”
宁梧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刀疤脸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宁梧昨天给他的清单。
他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邀功一般地说道:“爷,您看。这【双头蝰的逆鳞】,【鸣金鸡的冠羽】,还有【迷梦羊的脑核】,我们都找到了卖家!”
宁梧的视线落在纸上。
蛇,鸡,羊。
三个符咒的能力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蛇符咒,隐身。
鸡符咒,悬浮。
羊符咒,灵魂出窍。
隐身与悬浮,无论是在战斗还是潜入中,都有着极高的战术价值。
灵魂出窍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在侦查与特殊情况下,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三人的效率,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期。
“很好。”
宁梧点头,算是肯定了他们的工作。
得到夸奖,三人脸上的笑容更甚。
刀疤脸搓着手,赶紧补充道:“爷,有件事得先跟您说一下。这三样东西,咱们乾云城附近的魔物区都不产出。卖家都是从外地,甚至是从别的行省弄过来的。所以......这价格上,可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宁梧的脸色,生怕这位爷觉得他们是在趁机抬价。
“我知道。”宁梧的反应很平淡,“如果在这里就能轻易猎取,我也不会让你们去找。”
他这句话,让刀疤脸三人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钱不是问题。”宁梧继续说道,“只要比那些正规材料店里的挂牌价便宜,就可以。”
“那肯定!那肯定便宜!”瘦高个抢着说道,“爷您放心,我们都打听过了,也跟卖家磨了半天嘴皮子!就说【双头蝰的逆鳞】,官方商店里一块品相一般的都要卖三百多万,还没现货,得预定。我们找到的这个卖家,手里的货色比官方店还好,开价两百五十万,我们硬是给您砍到了两百万!”
“【鸣金鸡的冠羽】和【迷梦羊的脑核】也差不多,都是这个价!”矮胖子也跟着补充。
三样材料,总共六百万。
这个价格,在宁梧的心理预期之内,甚至还低了一些。
“爷,您看,是您亲自过去,还是......”
刀疤脸试探着问道。
“你们去办。”宁梧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把东西拿回来给我。”
“好嘞!”
刀疤脸精神一振,随即又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爷,那个......钱......”
宁梧看了一眼他们,没有多话,直接拿出手机。
“账号。”
三人手忙脚乱地报上各自的收款账号。
宁梧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片刻后,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了到账提示音。
他们三个呆立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连呼吸都忘了。
两百万!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过去拦路抢劫,干一票大的,也才几千上万块,还要提心吊胆好几天。
可现在,只是动动嘴皮子,跑跑腿,就有两百万从自己手里过账。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愣着做什么?”宁梧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惊中拉回现实,“还不快去?”
“啊!是!是!”三人如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
刀疤脸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对着宁梧重重地鞠了一躬:“爷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去!您就在这儿稍等片刻,我们兄弟三个,就算是用抢的,也把东西给您抢回来!”
说完,他带着同样处于亢奋状态的瘦高个和矮胖子,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巷子,消失在黑市的人流中。
宁梧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墙角,靠着墙壁,安静地等待。
他并不担心这三人会拿钱跑路。
六百万,对他们而言是巨款,但对真正有能力的人来说,不过是个数字。
这三人很清楚,能随手拿出六百万买材料的人,捏死他们三个,比捏死三只蚂蚁还要简单。
黑市的夜晚充满了活力。
宁梧闭上眼,过滤掉周围的杂音。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争吵声穿过嘈杂的人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有些耳熟。
宁梧睁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几十米外,一个摆满了各种古旧物品的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人群的缝隙中,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栖月和陆清歌。
陆清歌正叉着腰,面色不渝地和那个胡子拉碴的摊主理论着什么,她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火气,正是刚才那阵争吵声的主角。
而林栖月站在她旁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一手拉着陆清歌的衣角,想劝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宁梧心中升起几分好奇。
他站直身体,信步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的对话也愈发清晰。
“老板,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我们半个小时前问你,你还说这个卷轴最低一万块,怎么现在就变成一万五了?”
陆清歌的语气很冲,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个摊主是个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相,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剔着牙:“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半小时前是半小时前的价,现在是现在的价。我的东西,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你们不买,有的是人买。”
“你......”陆清歌气结,“你这是坐地起价!”
“什么叫坐地起价?”摊主把牙签一扔,摊开手,“黑市的规矩就是这样,看上眼了就掏钱,没钱就走人。你们在这里跟我磨了快一个小时了,耽误我多少生意?”
林栖月拉了拉陆清歌,柔声劝道:“清歌,算了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他这个卷轴来路不明,说不定是假的。”
“可是......”陆清歌有些不甘心,“如果这东西是真的,对你几天后的考核有很大帮助的!”
摊主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咧开:“小姑娘,我这可是从城外遗迹里淘出来的宝贝,一万五千块,已经是跳楼价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78章 讨价还价
听到摊主这番滴水不漏的无赖说辞,陆清歌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林栖月与陆清歌的家境都相当优渥,一万五千块对她们而言,并非拿不出来。
甚至可以说,这笔钱在她们日常的开销中,算不上什么大数目。
但这不代表她们愿意当冤大头。
这张来路不明的卷轴,市场价究竟几何,她们并不清楚。
但从摊主一开始开价一万块时的神态来看,那个价格就已经包含了极高的利润。
现在突然涨到一万五,纯粹是看准了她们两个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又急需此物,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敲竹杠。
若是换个地方,陆清歌早就转身走了。
但这张卷轴记载着一种罕见的辅助性能力,恰好林栖月用得上!
如果能买到这个卷轴,意味着几天后的开学第一次考核,取得高分的可能性就高了很多。
这种特殊卷轴,在乾云城的正规猎人商店或者官方材料店里,根本不会向她们这种等级的学生出售。
一来是价格昂贵,二来是官方有规定,出售高阶物品给低阶能力者,一旦出事,店家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所以,鱼龙混杂的黑市,成了她们唯一的选择。
林栖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上前一步:“老板,我们是诚心想买。一万五这个价格,确实超出了这张卷轴本身的价值。”
“我们也是学生,钱都是家里给的,每一笔开销都要有计划。您看,能不能各退一步?一万二,我们现在就付钱,也不再耽误您时间。”
然而,那摊主听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劣质玉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万二?小姑娘,你当这里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我告诉你们,这卷轴是能救命的东西。你们这种学生,平时连见都见不到。我这儿是独一份。一万五,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你们再犹豫,下一刻可能就是两万了。想清楚,是你们需要它,不是我非要卖给你们。”
陆清歌更是怒火中烧,一把将林栖月护在身后,瞪着摊主:“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好跟你商量,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个态度,怎么了?”摊主有恃无恐,“想在黑市买东西,就得守黑市的规矩。没钱,就别学人家来淘宝贝!”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低低的笑声,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陆清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攥着拳头。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气。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地和对方大吵一架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要买这个?”
陆清歌和林栖月同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宁梧。
陆清歌的表情有些惊讶,而林栖月则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那个摊主不耐烦地抬起头:“哪儿来的小子,一边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宁梧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摊位前,拿起那张古旧的卷轴,随意地扫了一眼。
“老板,你这东西,我记得别家最多也就卖八千。”他放下卷轴,目光转向摊主,“你这开价一万五,是把这两位当肥羊宰了?”
这话一出,陆清歌和林栖月的脸色都变了。
八千?
她们刚才还在为一万二的价格纠结,没想到这东西的真实价值竟然更低。
摊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半个身子,恶狠狠地盯着宁梧:“小子,你懂不懂规矩?黑市的东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砸我饭碗!”
宁梧的回应很平静。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或者,你想让我带她们去西区的老鼠街问问?那里倒腾这种来路不明卷轴的贩子可不少,说不定七千就能拿下了。”
摊主的表情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宁梧,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两天,整个黑市的摊贩圈子里都在流传一件事。
有个出手阔绰的神秘买家,在疯狂收购各种魔物材料,尤其是那些稀有的高阶材料,动辄就是十几万的交易,眼都不眨一下。
据说,那个买家很年轻,但行事风格却老练得很,对市场行情了如指掌,谁也别想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小子?
摊主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背后有大势力,要么就是自身实力强横。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这种小摊贩能得罪得起的。
更重要的是,对方说得没错。
西区的老鼠街,确实有渠道能弄到这种东西,价格只会更低。
他之所以敢开高价,就是赌这两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信息闭塞。
可现在,这个懂行的年轻人出现了。
摊主脸上的不耐和轻蔑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僵硬的笑容。
“哎哎哎,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嘛。做生意,有来有往,价格都是可以谈的嘛。”
他搓着手,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刚刚是我糊涂了,看这两位小姑娘是诚心想要,那就按你说的,这样,算咱们交个朋友!一万!就刚才说的价,一万块,你们拿走!”
这番变脸,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发出了哄笑声。
陆清歌和林栖月都看呆了。
她们在这里软磨硬泡了半天,对方寸步不让。
结果宁梧过来,三言两语,就让这个奸商主动把价格降回了原点。
林栖月反应很快,她知道不能再拖延,立刻对摊主说:“好,一万,我们买了。”
她迅速地完成了转账。
摊主收了钱,把卷轴递给她们,全程没敢再多看宁梧一眼。
拿到卷轴,陆清歌仍愤愤不平,她拉着林栖月和宁梧,快步离开了那个摊位,一直走到一处堆放着空货箱、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才停下。
“真是气死我了!什么人啊!看我们是学生就这么欺负人!要不是你来了,我们今天非得被他当猴耍不可!”
陆清歌一跺脚,脸颊鼓鼓的,怒气未消,“一开始还装得人模人样,说什么看我们有诚意才给的低价,结果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这种奸商,就该让黑市的执法队把他摊位给掀了!”
林栖月将那张得来不易的卷轴小心收好,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清歌,东西买到了就是好事。而且宁梧同学也帮我们省了钱,别为那种人生气了,不值得。黑市本就是这样,我们没经验,吃点亏也正常。”
她说完,转向宁梧,眼中是真诚的感激:“宁梧同学,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正好路过,我们可能真的要花一万五买下来了。”
“对啊,谢了!”陆清歌也收敛了怒容,朝着宁梧挤眉弄眼,“没想到你还懂这些门道,看不出来啊,宁梧同学~”
第79章 特招机会
宁梧摇了摇头:“谈不上懂,只是以前无聊的时候,在论坛上看过一些关于黑市材料和道具的帖子,恰好记住了而已。都是同学,举手之劳。”
他看着林栖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昨天借我的空间手环很方便。”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现在手头宽裕了些。我还欠你三千,欠陆清歌两千,我这就转给你们。”
听到这话,林栖月和陆清歌都愣了一下。
林栖月最先反应过来,她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宁梧同学。你刚刚帮我们还价,正好省了五千块。不多不少,刚好把你欠我们的钱抵消了,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没错没错!”陆清歌也跟着点头,“这叫等价交换!我们可不占你便宜。再说了,我们是同学,这点小钱提来提去的,多生分啊。”
宁梧看着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意是想尽快还清人情,不想与她们有过多的金钱纠葛。
他正准备坚持,陆清歌却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几乎贴到了宁梧身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说道:“我觉得欠着挺好的。欠着钱,不就等于欠着人情吗?有了人情,以后想找你帮忙,或者找个理由约你出来,不就有个现成的借口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宁梧的动作僵住。
陆清歌的话语里藏着笑意,她稍稍退开半步,仰起脸看着他。
“还是说,你这么急着还清,是想跟我们断得干干净净,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啊?宁梧同学,你可真够无情的啊~”
这番话,直接把宁梧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的林栖月虽然没听清陆清歌的耳语,但看到宁梧那副为难又无奈的表情,也猜到了几分,她掩着嘴,眼眸弯成了月牙。
宁梧最终只能投降。
“......我没那个意思。”他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那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办。”
“不过,你们两个已经是冲刺班的学生,为什么会为了几天后的考核,这么着急地跑到黑市来买这种东西?”
卷轴虽然有用,但风险与收益并不完全成正比。
为了一个寻常考核,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听到这个问题,陆清歌和林栖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异口同声地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陆清歌更是奇怪地看着他:“宁梧同学,你今天没去上课啊?”
宁梧心中一顿,脸上却不动声色,含糊地找了个借口:“上午有点私事处理,下午才回学校,还没来得及关注班级里的通知。”
“是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紧?”林栖月立刻关切地问道,漂亮的眼眸里透出担忧之色。
“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宁梧简单地回答。
“解决了就好。”
林栖月松了口气。
然而一旁的陆清歌却不这么想,她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宁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调侃道:“私事?我猜猜,是不是去见哪个新认识的小美女了?”
“哎呀呀,宁梧同学,你可真不知足。身边已经有两个大美女对你青睐有加了,你居然还想着外面的野花。啧啧,男人啊~”
宁梧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
这话从何说起?
什么叫不知足啊?
什么叫两个大美女青睐有加啊?
不等他反驳,林栖月已经嗔怪地推了陆清歌一下:“清歌,你别胡说八道,又拿我开玩笑。”
她转头对宁梧解释道:“你别听她瞎说,她就喜欢捉弄人。”
陆清歌却不依不饶,反而夸张地捂着心口,假作悲伤的样子:“好啊你,林栖月!真是见色忘义!有了心上人,连我这个好闺蜜都不要了!”
“我这才说了他两句,你就护上了?你们俩现在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是吧?不行不行,这个亏我不能吃!”
话音未落,陆清歌突然做出一个让宁梧和林栖月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宁梧的胳膊,整个人亲昵地贴了上去,还故意用侧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退回到林栖月身边,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好了,现在扯平了。我也占到便宜了。”
宁梧:“?”
林栖月:“?”
空气安静了数秒。
宁梧最先调整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考核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陆清歌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和林栖月对视一眼,这才开始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林栖月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今天上午,班主任临时通知,说原本预定在十天后的第一次月考,会有从各地的顶级学府来的招生老师观摩。”
“据说,这次观摩不仅仅是走个过场,如果有人在考核中表现得特别优异,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潜力,就有可能获得特招名额,甚至不用参加之后的大考,直接被提前录取。”
陆清歌在一旁补充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就连冲刺班的学生都快疯了!谁不想拼一把?所以我们才想着来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一些能增强实力的东西,在考核中拿个好成绩。”
原来如此。
宁梧心中也有点悸动。
十年寒窗,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过去的他,或许只能寄希望于稳定发挥,考入一所一流学府。
但现在,有了十二符咒的力量在身,他的目标早已不再局限于此。
他有这个自信。
林栖月看着宁梧若有所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宁梧同学,那你......月考准备得怎么样了?考核的内容可是实战,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比如装备或者药剂之类的,我......”
“我没问题的。”宁梧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放心吧。”
看到他自信的样子,林栖月也放下心来,温柔地笑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陆清歌突然露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笑容。
她悄无声息地绕到林栖月身后,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清歌你干嘛!”
林栖月被吓了一跳,随即感觉陆清歌的手正在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摸索着,不安分地四处乱动,弄得她痒得不行,咯咯直笑。
“别闹......好痒......你要找什么啊?”
“别动,让我找找......找到了!”
第80章 符咒材料的情报
陆清歌不理会林栖月的反抗,摸索了片刻,终于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她得意地举着纸条,然后随手丢给了宁梧。
“接着!”
宁梧下意识地接住。
他疑惑地打开纸条,发现上面用一种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许多信息。
【祝怀砂,职业:元素法师,等级:lv19,擅长范围攻击,爆发力强,不擅近战......】
【岳沉舟,职业:影刺,等级:lv17,速度快,擅长背刺,防御力弱......】
【郑潮,职业:咒剑者,等级:lv21,防御力极强,攻击手段单一......】
......
这上面,竟然详细记录了冲刺班里学生的职业、等级、能力特点,甚至还有一些实战中的习惯分析。
这是什么意思?
宁梧抬头看向林栖月,发现她的脸颊已经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陆清歌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替她解释道:“这可是我们家栖月专门为你准备的秘密武器!就是为了帮你分析竞争对手,好在月考中拔得头筹,拉高分数!”
“她早就准备好了,就一直不好意思给你。我跟你说,为了能帮你考进冲刺班,她一直以来可是做了很大功夫的!”
“陆清歌!你别乱说了!”
林栖月又羞又急。
陆清歌反而更加来劲了,对着宁梧抖落出一大堆猛料:“我哪里乱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跟你说啊宁梧,自从上次在黑市见过你之后,我们家栖月就跟丢了魂一样,天天念叨你。”
“就连她现在身上穿的这身衣服,都是专门为了你,今天早上新买的!我告诉你,她为了搭配这件白裙子,里面穿的可是黑......呜呜呜!”
剩下的话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死死捂住,再也说不出来了。
林栖月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眶里都急出了水汽,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对宁梧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你别听她胡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拉着还在“呜呜”挣扎的陆清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市的人流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宁梧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满了信息的纸条,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低头看了看纸条上清秀的字迹,感受着纸张上残留的淡淡余温,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
没过多久,三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刀疤脸,瘦高个,矮胖子,去而复返。
他们三人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小跑着来到宁梧面前,甚至还在微微喘着气。
刀疤脸的手里捧着三个用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爷,办妥了!东西全在这儿!”
他将东西递到宁梧面前。
宁梧伸手接过,逐一打开。
第一件,是一片巴掌大小、泛着幽冷青光的蛇鳞,鳞片呈双菱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正是【双头蝰的逆鳞】。
第二件,是一根色泽金红、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羽毛,即便是在昏暗的巷道里,也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这是【鸣金鸡的冠羽】。
第三件,是一个被特殊容器保存着、核桃大小的灰白色脑核,表面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迷梦羊的脑核】。
三样东西,品相都属上乘。
“不错。”宁梧将东西收好,看向他们。
刀疤脸嘿嘿一笑,搓着手,脸上满是邀功的神色:“爷,您猜怎么着?我们跟那几个卖家磨了半天,又给您砍下来不少!这【双头蝰的逆鳞】最后一百八十万成交,【鸣金鸡的冠羽】一百七十五万,【迷梦羊的脑核】最便宜,一百八十五万!”
三样东西,一共只花了五百四十万!
总价上,省了六十万!
“辛苦了。”
宁梧的反应很平静,他没有去核对账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剩下的钱,你们三个分了,当是跑路费。”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三人脑中炸开。
六十万!
分给他们了?
一人二十万?
他们三人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狂喜。
二十万,这笔钱足够他们在乾云城最奢华的酒楼里醉生梦死一个月,足够他们换一身像样的装备,甚至足够他们在城外买一栋小房子。
而这,仅仅是这位爷随手赏下的小费。
“爷!您......您这......”
刀疤脸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低下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态度说道:“爷,您放心!以后您有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我们兄弟三个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跟着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宁梧对他们的表态不置可否,他更关心的是清单上剩下的东西。
刀疤脸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说道:“爷,还有个事!我们刚才交易的时候,顺便跟那几个卖家打听了一下清单上别的东西。有两样,有下落了!”
“说。”
“一个是【地煞虎的虎煞心】。另一个是【赤瞳地龙的龙筋】。”刀疤脸的神情严肃起来,“不过这两样东西,都不在乾云城。”
“在哪里?”
“都在乾云城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小县城,叫安河县。”
安河县。
这三个字落入宁梧耳中,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那是他的家。
他长大的地方。
他正是从安河县考入乾云一中,才独自一人来到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的父母,此刻就在那个小县城里,为了生计奔波劳碌。
他心中波澜起伏,脸上却未显露分毫。
“继续说。”
“是。”刀疤脸继续报告他打听来的情况,“那个【地煞虎的虎煞心】,情况比较简单。据说是一个刚入行的菜鸟猎人小队在城外冒险时,运气好碰上了一头落单重伤的【地煞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给宰了。”
“那帮菜鸟不懂行情,也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现在正把这颗【虎煞心】挂在安河县的猎人公会公开出售,急着换钱分赃呢。价格不高,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是,十万块以内绝对能拿下。”
十万块,换取虎符咒。
这笔买卖,划算。
宁梧心中有了计较。
“那龙的呢?”
“龙的那个,就麻烦了。”刀疤脸的表情凝重了许多,“那条【赤瞳地龙的龙筋】,不在任何市场上流通。它是安河县官方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新人挑战赛的最终奖品。”
“比赛的奖品?”
“对。”刀疤脸点头,“这个新人挑战赛是安河县的老传统了,专门面向二十岁以下的年轻能力者。据说县里的大人物想通过这种方式,选拔一些有潜力的好苗子,提前招揽。这【赤瞳地龙的龙筋】就是今年最大的噱头,谁能拿到冠军,东西就归谁。”
宁梧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回一趟家,是必须的了。
他打定主意,看向眼前已经将他视若神明的三人。
“很好,这个消息很有用。”
“你们三个,暂时没什么事了,我明天会亲自去一趟安河县。你们三个,就继续给我搜索其他材料的下落,保持联络,如果我需要你们,会通知。”
“是!爷!”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宁梧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三人对着他再次鞠躬,然后才转身退入黑暗,很快便消失不见。
巷道里又只剩下宁梧一人。
第81章 缺少的调和之力
清晨。
乾云城外的荒野,风是唯一的主宰。
宁梧站在一片嶙峋的怪石之间,闭着眼感受着气流的吹拂。
风从他耳边刮过,卷起衣角,带来了远方魔物的腥气。
这片土地了无生机,却又充满了原始的律动。
他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肌肉虬结,力量从脚底直冲而上,汇聚于腰腹,再贯通全身。
脚下骤然发力。
“咔嚓——”
坚硬的岩石地面以他的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牛符咒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他蹬踏之处,大地凹陷,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赫然成型。
狂暴的冲击力掀起漫天尘土,一圈白色的气浪在他身后炸开,那是突破音障的证明。
就在身体弹射出去的那个节点,他发动了鸡符咒的力量。
牛符咒赋予的恐怖初始加速度,与鸡符咒的飘浮之力完美结合。
由向前的推进力,转变为向上的升力。
整个人贴着地面百米的高度,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线,朝着安河县的方向激射而去。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变得扭曲。
地面上的景物急速缩小,荒野的轮廓变得清晰。
风的呼啸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能看到的一切,都因为超高的速度而拖长、模糊,化作流动的色块。
大地在他下方飞速倒退,山川河流都变成了沙盘上的模型。
随着高度的攀升和速度的突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没有减速的打算。
当速度提升到极致时,下坠开始了。
重力重新攫取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不做任何抵抗,任由自己加速坠落。
风声重新灌入耳朵,从微弱的呼啸变成狂暴的轰鸣。地面在他眼中飞速放大。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地面剧烈震动,泥土与碎石被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一个比之前更深,更巨大的坑洞出现在平原上。
坑洞的边缘以及冲击波的范围内,数十只正在游荡的低阶魔物瞬间被震成了肉泥,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烟尘弥漫中,宁梧从坑底站起身,拍了拍灰尘。
如果是任何一个普通人,从那样的高度以那样的速度坠落,结果只会是变成一滩无法分辨的血肉。
但他身体里狗符咒的力量恒久地守护着他,不朽的神力让他毫发无损,连最轻微的擦伤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狼藉,随手从黏糊糊的碎肉里挑拣出几个还算完整的,扔进戒指的储物空间。
剩下的,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些价值低廉的材料。
“符咒的力量,真是便捷。”
他心中自语,对这种高效的移动方式相当满意。
他准备再次复刻刚才的操作,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安河县。
然而,当他再一次沉下身体,准备调动牛符咒的力量时,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从体内浮现。
两种截然不同的符咒神力在经脉中运转时,产生了一种相互排斥、相互干扰的滞涩感。
嗯?
宁梧皱起了眉头。
这感觉很轻微,却真实存在。
昨天还没有这种情况。
是他今天将力量催动得太猛了?
还是说,随着他对符咒的运用越来越深入,这种潜在的问题终于暴露了出来?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决定再试一次。
他先发动了蛇符咒的力量,光线扭曲,他的身形从空气中消失,连同气息与存在感一同被抹去。
然后,他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脚下发力,大地崩裂,音爆轰鸣。
整个人再次化作炮弹,飞射升空。
这一次,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多股力量不再是顺畅地配合,而像是在相互角力。
鸡符咒的悬浮之力,牛符咒的巨力,狗符咒的不朽之力,蛇符咒的隐匿之力......
多种符咒的力量同时存在于他的体内,彼此之间开始产生排斥。
它们在他的身体里冲撞、摩擦,产生一股混乱的涡流,让他的脏腑都感到一阵被撕扯的错位感。
果然如此。
宁梧在空中强行稳定住身形,缓缓落地。
他明白了,问题的根源在于平衡。
虎符咒。
他需要虎符咒来调和体内的力量。
十二生肖符咒,代表着圣主的十二种完全不同的权柄。
单个符咒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但当多个符咒汇集于一身时,问题就出现了。
而虎符咒,是所有平衡的关键。
它的能力从表面上看,可以说是十二符咒里最诡异,也最鸡肋的一个。
它能将使用者一分为二,分裂成纯粹的“阳”与纯粹的“阴”两个个体。
虽然理论上可以获得双倍的力量,但这种分裂的后果极其严重。
无论是失去所有负面情绪的纯粹之善,还是被欲望和恶意支配的纯粹之恶,都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种分裂对于战斗力的提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反而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它不像影子问天那样不影响本体,创造一个负面分身,还能与本体结合,提升力量。
分裂出的两个自我,都有独立的思想,甚至可能相互敌对。
如果只拥有虎符咒,可以说是屁用没有。
但一旦需要组合其他符咒使用,虎符咒的重要性就立刻凸显出来,甚至可以说是所有符咒的核心。
虎符咒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分裂自身,而在于调和。
阴与阳,是构成万物的基本法则。
它能调和阴阳,平衡各种冲突的力量。
当体内只有两三种符咒时,使用者自身或许还能勉强压制住力量的冲突。
可一旦拥有的符咒数量增多,就像现在宁梧这样,多种相性不同的力量汇集,若没有虎符咒居中调和,这些力量会彼此冲撞,愈演愈烈,最终的结果就是使用者被自己体内的力量撑爆,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宁梧呼出一口气,还好,发现得不算晚。
也幸好,这次前往安河县,其中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去买虎符咒的材料。
他纵身一跃,再一次飞上天空。
一次跳跃,数里之外。
他又这样跳了十几次。
身下的地貌从荒凉的戈壁,逐渐过渡到稀疏的林地,最后出现了人类开垦的田地。
远方的地平线上,安河县那低矮而绵长的城墙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
第82章 回家
和乾云城那种巨石垒砌、高达百米的雄伟城池不同,安河县的城墙由青砖和夯土构成,高度不过十余米,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
这只是一个边陲小县。
渺小,却也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城门处设有哨卡,几名穿着制式皮甲的卫兵正在盘查着进出的行人和商队。
宁梧停下脚步,在远处观察着。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比如在外狩猎魔物的独行猎人。
他手环里刚刚收集的魔核就是最好的证明。
应付这几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卫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不想浪费时间。
和人打交道,进行无意义的盘问和解释,在他看来是最低效的行为。
他心念一动,蛇符咒的力量再次笼罩全身。
他的身形、气味、声音,乃至于踩在地面上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哨卡前走过。
那几名卫兵正靠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城西的张屠户家,昨晚好像闹了邪祟。”
“又来?这个月第几起了?”
“谁知道呢。反正晚上都警醒点,别往那些偏僻的巷子走。”
其中一个卫兵忽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怪了,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他嘟囔了一句。
“别瞎想了,快到换班时间了,站好最后一班岗。”旁边的同伴拍了他一下,浑然不觉一个无形的人,刚刚就从他们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
穿过城门,宁梧没有在主道上停留。
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背靠着斑驳的墙壁,解除了蛇符咒的隐匿效果。
熟悉的,混杂着泥土、炊烟与牲畜的气味涌入鼻腔。
这里是安河县,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边缘处生着顽固的青苔,雨后总会变得湿滑。
两旁的店铺也大多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卖着烧饼的王大叔,铺子门口挂着几串油纸伞的李记杂货,还有街角那个永远睡不醒的药铺老掌柜。
一切都没有变化。
喧闹的人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商贩的吆喝,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响,和当年一模一样。
宁梧沿着街道缓缓走着。
他看见了街边那棵老槐树,小时候他常一个人在树下读书,只觉得这树高的吓人。
如今,他站在树下,抬头仰望。
那棵树在他眼中,已经不再高大。
看上去,也就两米多的样子。
他看见了城南的武馆,馆主是个脾气暴躁的壮汉,他曾在这里启蒙,学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累得筋疲力尽,却总想着能成为一名强大的猎人,去城外的荒野闯荡。
现在,他拥有的力量,足以将这座武馆连同整条街道,从地图上轻易抹去。
三年。
仅仅离开了三年。
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的改变。
街道,店铺,甚至是街坊邻居脸上那熟悉的表情,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变的是他。
他的心境,他的力量,他所见过的世界,都早已超越了这座小城的认知。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身在画中,却已不是画中人。
收回纷乱的思绪,宁梧不再耽搁。
他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很快就来到了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前。
猎人公会。
安河县所有与魔物相关的交易、任务发布与情报交流,都在这里进行。
推开厚重的木门。
大厅里人声鼎沸,一些刚从野外回来的猎人正围在吧台,大声吹嘘着自己的战绩,另一些人则围在任务板前,仔细挑选着合适的委托。
宁梧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衣着也普通,就像个初出茅庐,来见识世面的新人。
他径直走向交易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小木棍剔着指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要买东西。”
“清单在那边,自己看。想卖东西就把材料拿出来。”中年男人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块木板。
“我要地煞虎的虎煞心。”
中年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宁梧一番,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地煞虎是三阶魔物,它的核心材料虎煞心,价值不菲,通常只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团队才有能力获取,也才用得上。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他问,语气中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知道。”
“那东西可不便宜。”
“开价。”宁梧言简意赅。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觉得眼前这个小子是在消遣他。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扫码终端,慢悠悠地说道:“查库存,十个信用币。”
这是公会的规矩,查询贵重物品的库存需要先付一笔定金,以防有人恶意捣乱。
通常,这个价格就能劝退大部分好奇的年轻人。
宁梧没有说话,直接从腕部终端调出付款界面,对着扫码终端轻轻一扫。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的字样,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中年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盯着那支付成功的界面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后面的储物架,翻找起一本厚厚的名录。
大厅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
几分钟后,中年男人回来了。
“运气不错,仓库里正好有一个。”他重新坐下,看着宁梧,“一口价,十万。”
说完,他便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准备看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的窘迫模样。
十万,这在安河县,足以买下一栋不错的宅子。
他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能拿出这么多钱。
然而,宁梧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下一刻,宁梧再次抬起腕部终端,对着扫码终端又是一扫。
整个柜台区域瞬间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人脸上的慵懒和不耐烦彻底消失,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这么年轻,出手就如此阔绰,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宁梧,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您......您请稍等。”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立刻从柜台后站了起来,恭敬地躬了躬身,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仓库的方向。
第83章 宁梧的父母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闷热的仓库里回荡,卷帘门被费力地拉开,午后浓烈的阳光混杂着灰尘,劈头盖脸地照进来。
宁大海甩了甩胳膊,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滚落,砸在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他身旁的妻子苏兰,正用一块半旧的毛巾擦拭着脖颈。
“大海,歇会儿吧,喝口水。”
苏兰拧开一个大号的军绿色水壶,递了过去。
宁大海没接,他眼睛望着停在仓库门口的大货车,对不远处同样在喘息的一个中年男人喊道:“老赵,今天这批货可真够劲,压得死死的。”
被叫做老赵的男人是他们的远房亲戚,也是工友。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走过来说:“可不是嘛,这天热得跟下火似的,搬这些铁疙瘩,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还是你们家有盼头啊,再熬几年,等宁梧出息了,你们两口子就能享福了。”
提到儿子,宁大海脸上被劳累刻下的纹路舒展开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递给老赵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尘光中盘旋。
“享福不敢说,就希望那孩子别太累。”
宁大海的语气里有压不住的自豪,“也算他自己争气,乾云一中也算是整个乾云城最好的高中了,他在里面都是尖子。今年觉醒职业,直接进了冲刺班,老师说他前途无量。”
苏兰在一旁听着,眼中泛起温柔的光。
她补充道:“那孩子就是太要强了。我和他爸经常说,让他别那么拼,身体要紧。可他总说,爸妈在安河县那么辛苦,他不多努力一点,心里过意不去。”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
老赵抽着烟,眼神在宁大海和苏兰身上打了个转,话里有几分酸味:“你们俩可真是好福气。一个觉醒了织补匠这种生活类职业,一个干脆就是普通人,居然能生出战斗类职业的儿子,这事在咱们安河县可真不多见。”
“都说职业觉醒看血脉,你们家这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宁大海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什么血脉不血脉的,孩子争气,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老赵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不过,宁梧那孩子,得有三四年没回来了吧?过年都不见人影。乾云城那么远,他在那边到底怎么样,你们真清楚?”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报喜不报忧,别是为了让你们安心,故意捡好听的说。”
这话让宁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老赵,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我还不信?他骗谁也不会骗我们。”
“他不想回来,是因为来回一趟要花不少钱,还耽误学习。他说要把路费省下来,买好点的营养剂,冲刺班的训练强度大,身体跟不上不行。”
苏兰也立刻维护道:“就是。前天他还给我们转了笔钱,说是学校发的奖学金,足足一万块!他在外面一个人,我们当父母的没本事,给不了他多好的条件,已经很对不起他了。”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一想到儿子可能在遥远的城市里省吃俭用,心里就有点难受。
他们能做的,就是每月准时把大半的工资寄过去,确保他不会因为钱而受委屈。
老赵见他们俩这副样子,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提醒你们别让孩子压力太大。”
“对了,说起乾云城,我听说咱们县老李家的那小子,李峰,在乾云城的天中也是个风云人物。人家现在是他们学校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听说目标是东部联盟最好的学府,凤丘或者天书。”
“过几天,咱们县里不是要办新人挑战赛吗?就是给今年刚觉醒职业的学生准备的,李峰肯定要回来参加,估计还能拿个大奖,给他们家争光呢。”
宁大海沉默地抽着烟,没接话。
苏兰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角。
老赵见状,自觉无趣,干咳了两声:“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家宁梧也厉害。”
宁大海把烟头摁灭在墙上,摇了摇头:“人家孩子是人家孩子,有出息,那是他父母教得好,他自己也努力。我们不跟人攀比这个。”
“当父母的,要比也该比谁对孩子更好,谁更尽心尽力,而不是比谁的孩子飞得更高。孩子飞得再高,要是心里没爹妈了,那又有什么用?”
这番话说得老赵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讪讪地笑了笑:“对,对,你说的对。”
这时,另一个一直默默听着的年轻工友小刘凑了过来,他消息灵通,平时总爱打听各种八卦。
“大海哥,苏兰姐,我刚听我一个在乾云城开货运的表哥说,最近好多名牌学院,就是那种顶尖的职业者大学,都派老师去乾云城提前招生了。他说这可是个大好机会,比等到全国统考后再报志愿要主动得多。”
宁大海和苏兰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提前招生?”宁大海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些都是给顶尖天才准备的吧。”
小刘压低了音量,神秘兮兮地说:“关系大了去了。我表哥说,这事儿吧,里面有门道。那些招生老师下来,除了看学生的成绩和潜力,有时候也看点别的。”
“你想啊,每年天才那么多,老师凭什么就多看你家孩子一眼?听说啊,要是能想办法跟那些老师搭上线,私下里照顾照顾,给老师留个好印象,那就不一样了。”
“你家宁梧本身底子就好,在冲刺班,成绩也拔尖,要是能有老师愿意提点他一下,推荐信一写,说不定真能一步登天,进那些咱们想都不敢想的顶尖学府!”
“照顾照顾?”苏兰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她不太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听懂了“一步登天”这四个字。
宁大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是个粗人,一辈子在工厂和仓库里卖力气,但他不傻。
他瞬间就明白了小刘话里的意思。
是啊,儿子已经那么优秀了,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他们做父母的能再推他一把,哪怕只是一小把,是不是就能让他的人生从此不同?
他这辈子已经这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赚的都是血汗钱。
他不想让儿子再走他的老路,甚至不希望儿子只是成为一个普通的战斗职业者,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他希望儿子能站得更高,看到更远的风景。
第84章 力所不能及
“这.....这得花多少钱?”
小刘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这我哪知道啊。我表哥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个小数目。能让那些顶尖学府的老师动心的,没个几百万,怕是连面都见不上吧。”
几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宁大海的头顶浇到脚底。
苏兰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和丈夫两个人,一个月不吃不喝,工资加起来也就那么点。
每个月要雷打不动地给儿子寄去生活费,剩下的,要支付房租、水电、日常开销,还要省出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年下来,他们俩的存款,连五十万都不到。
几百万,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老赵在一旁听着,又忍不住插话了:“我就说嘛,这年头,光有天赋有什么用?没钱没背景,路难走得很。”
“你看人家李峰,他爸是咱们县建材公司的老板,别说几百万,就是上千万,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人啊,从出生就分了三六九等,得认命。”
宁大海没有理会老赵的风凉话。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钱,钱,钱。
“我们......我们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苏兰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们在安河县城边上有一套老旧的两居室,是结婚时单位分的,后来房改买了下来。
那是他们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是他们这辈子最值钱的家当。
“卖了?”苏兰的声音在颤抖,“大海,那房子卖了,我们住哪?”
“去租个小点的,或者干脆住到厂里的宿舍。苦几年怕什么?”宁大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抓住妻子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你想想,这是宁梧一辈子的事!我们现在不帮他,等以后他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苏兰被丈夫的话说动了,她的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
是啊,为了儿子......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只要是为了孩子,怎么都行。”
老赵和小刘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夫妇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下定了如此重大的决心,都有些发愣。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宁大海没有再多说,他掏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
他翻找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存着“王中介”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王吗?我是宁大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哎哟,大海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宁大海没心思和他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老王,我问你个事。我那套房子,在城东纺织厂家属院的,现在能卖多少钱?”
“纺织厂家属院?”王中介沉吟了片刻,“你那套是两室一厅,六十多平吧?楼层还行,就是房子老了点,好几十年的楼了。那个地段,说实话,现在没什么人看了,都往新区跑。我帮你估一下啊......”
宁大海屏住呼吸,苏兰也凑了过来,耳朵紧紧贴着手机听筒。
“大海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现在市场行情不好,你那房子,挂出去能有个七十五万就顶天了。要是急着出手,可能还得再降个三五万。你看......”
宁大海的大脑嗡的一声。
七十五万。
他默默挂断了电话,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幸好苏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火焰,被这个数字浇灭了。
小刘说,可能要几百万。
他们把房子卖了,再加上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二十万左右。
连门槛都摸不到。
那是一个他们倾尽所有,砸锅卖铁,甚至透支未来,都无法企及的数字。
宁大海缓缓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刚才摁灭的烟头,重新塞进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那么干涩地叼着。
“我没用。”
“我这个当爹的,太没用了。干了一辈子,连给儿子铺条路都做不到。他那么争气,那么努力,到头来,还是要被我们这两个没本事的爹妈给拖累。”
苏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这么说,大海。这不怪你。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
宁大海自嘲地笑了一声,“老赵说得对,人啊,从出生就分了三六九等。我们家宁梧,什么都好,就是投错了胎。要是他生在那些有钱人家,他现在哪用得着这么拼命?”
“他想要什么,他家里人动动手指头就给他办了。哪像我们,连自己唯一的房子都卖了,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斜照进来,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束,无数尘埃在光束中翻滚、飞舞,最终还是会落回地面。
过了很久,宁大海才重新站起来,点燃嘴里的烟头,狠狠吸了一口。
“我们......好久没见过他了吧?”他突然问。
苏兰愣了一下,开始在心里计算着日子。“快三年了。从他高一那年暑假回来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回过。”
“三年了啊......”宁大海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眼神飘向了遥远的乾云城方向,“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究竟怎么样。每次打电话,都说好,都说不缺钱。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兰,等过两天厂里发了工资,我们请个假,买张车票去乾云城看看他吧。”
苏兰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担忧:“我们去了,会不会打扰他学习?而且,来回一趟也要花不少钱。”
“钱花了可以再挣。儿子只有一个。”宁大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碎,“我要亲眼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吃得好,睡得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电话里说的那样,一切都好。”
“我们给不了他几百万,但我们总能去看看他。当父母的,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还算什么父母?”
苏兰用力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但她忍住了。
“好,我们去。”
宁大海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堆积如山的货物,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一个沉重的金属零件的边缘,青筋从他的手臂上暴起。
“干活吧。”
他低沉地说。
苏兰应了一声,也拿起毛巾擦了把脸,重新投入到闷热和劳累之中。
......
夕阳将天空烧成一片橘红,余晖穿过老旧的居民楼。
宁大海和苏兰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路无话。
白天的对话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他们心口。
他们住的纺织厂家属院,是安河县最老的一批楼房。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忽明忽暗,随时会熄灭。
一步,两步。
楼梯陡峭,没有电梯。
他们从一楼走到五楼。
这是他们走了二十多年的路,今天却感觉格外漫长。
终于,在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看到自家那扇熟悉的墨绿色防盗门时,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门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挺拔的少年,身形修长,肩膀宽阔。
他背对着楼梯口,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声音,那个身影转了过来。
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的眉眼和宁大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舒展,轮廓分明。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嘴角自然地向上翘着,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宁大海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中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少年看见他们,收起了手机,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爸,妈,我回来了。”
第85章 温馨的晚餐
老旧的四方桌,平时只摆两菜一汤,此刻却被满满当当的菜肴压得不堪重负。
苏兰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红烧肉,浓郁的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不大的客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切得整整齐齐的猪头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河鱼,一整只油光发亮的烧鸡,还有宁大海最爱的那家小店买来的臭豆腐。
宁大海的脸膛因为喝了两杯白酒而泛着红光,他捏起一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作响。
“学校里的事,都还顺利吧?冲刺班的训练,累不累?食堂的伙食跟得上吗?别为了省钱,净吃些素的。”
他一连串地发问,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儿子。
宁梧正给苏兰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听到问话,他笑着抬起头,神态从容:“都挺好的,爸。训练强度是很大,但学校的营养也跟得上,食堂顿顿有肉,管够。老师们对我们这些冲刺班的学生也很照顾,你们不用担心。”
他转头又给宁大海的碗里夹了一大块烧得软烂的红烧肉,“您也吃,别光顾着喝酒。”
苏兰看着儿子熟练自然的动作,心里又酸又软,她把鸡腿夹回到宁梧碗里:“妈不爱吃这个,你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她看着儿子比三年前宽阔不少的肩膀,欣慰地补充道,“在外面一个人,肯定吃了不少苦,都瘦了。”
宁梧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把鸡腿推回去,只是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宁大海灌了一口酒,酒意上涌,话也多了起来:“瘦什么瘦,我看是结实了!这才是男子汉的样子!”
“你在学校争气,我跟你妈在厂里干活都觉得有劲。上次你寄回来那一万块钱,我跟你妈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呢。那是你的奖学金,是你的本事换来的,以后留着娶媳妇用。”
“爸,那钱就是给你们的。”宁梧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在学校花不了多少钱,你们在家里别太省了。天热了,买个空调装上,别再靠那个破风扇了。”
“还有妈,你的腰不好,别总弯着腰干重活。”
苏兰听着,眼圈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我们都好着呢,你别操心家里。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钱不够了,一定要跟家里说,听见没?你爸和我,再苦再累,也不能苦了你。”
“听见了没?”宁大海也跟着帮腔,他用筷子头点了点桌子,“别一个人硬扛着。你爸这辈子是没什么大出息,但为了你,我这条命都能豁出去。钱的事,你不用愁。”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沉重,连忙换了个轻松的调子,对苏兰说:“哎,你看看你,儿子难得回来一趟,高高兴兴的,你说这些干什么。来,我们喝一个,庆祝我儿子回家!”
他举起酒杯,苏兰端起旁边的水杯,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一下。
宁梧也端起了自己的水杯,和父母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
酒过三巡,宁大海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夹了一筷子猪头肉,蘸了点酱油,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开口。
“儿子,你这次回来......学校放假了?”他含混地问,眼睛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格外明亮,“不对啊,这才什么时候,离全国大考还有好几个月呢,你们冲刺班现在不该是抓得最紧的时候吗?”
苏兰也停下了筷子,关切地望向儿子。
这个问题她从见到宁梧的第一眼就想问了,只是一直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没顾得上。
宁梧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听到问话,他放下杯子,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
“没放假。我是特意跟老师请假回来的。”
“请假?”宁大海的眉头皱了起来,“请假干什么?多耽误学习!有什么事是比你考个好大学更重要的?是不是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你听谁乱嚼舌根了?我跟你妈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爸,您想哪儿去了。”宁梧笑了起来,“不是家里的事。是我听说,咱们安河县过几天要举办一个新人挑战赛,专门给我们这些今年刚觉醒职业的高中生准备的。”
苏兰疑惑地接话:“一个县里的小比赛,值得你专门从乾云城跑回来一趟?你老师能批你的假?”
“妈,您不懂。”宁梧耐心地解释,“这个比赛本身是不大,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很多顶尖学府,特别是那些军事类和战斗类的顶尖院校,在全国大考之前,会有一个自主招生的名额。他们除了看考试成绩,也很看重学生的实战经验和履历。”
“像我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学生,平时接触不到什么大场面,履历上就是一片空白。如果能在这个挑战赛里拿到一个好名次,那就不一样了。”
“这算是一个官方认证的实战成绩,写进档案里,到时候给那些招生老师一看,这就是一个加分项。老师看我确实有这个潜力,而且态度也积极,就特批了我的假。”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宁大海和苏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对这些复杂的升学政策一窍不通,只觉得儿子说得头头是道,听上去就很厉害。
宁大海一拍大腿,桌上的盘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我儿子有出息,脑子就是活!这都能想到!”他激动得脸更红了,转头对苏兰炫耀,“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这叫高瞻远瞩!”
苏兰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声!楼下都听见了!”
她嘴上抱怨着,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欣慰。
她给宁梧的碗里又添了满满一碗米饭,“原来是正事,那就好,那就好。你也别太劳累了,比赛之余,也多歇歇。”
宁梧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大海,你记不记得,今天老赵说......那个李峰,也要回来参加这个比赛。”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宁梧,“儿子,那个李峰,听说在天中是年级第一,厉害得很。你跟他比,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李峰?”宁大海的酒意也醒了几分,他放下酒杯,脸色凝重起来,“对,是有这么回事。他爸是李建材,有钱得很。听说从小就用各种高级营养剂泡着,请的都是名师做私教。这种人,不好对付。”
他们夫妻俩的担忧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们不怀疑儿子的优秀,却害怕这个世界的不公。
宁梧抬起头,看着父母脸上如出一辙的忧虑,心中微动。
他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口吻说:“爸,妈。”
“难道就因为他家有钱,我就要怕他,就要把冠军拱手相让吗?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职业者的世界,最终看的还是拳头硬不硬,而不是家底厚不厚。”
“你们就这么不相信你们的儿子?我在乾云一中冲刺班,每天的训练量是普通班的三倍。我流过的汗,受过的伤,比他李峰只多不少。他有高级营养剂,我有不要命的毅力。真站到擂台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宁大海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重重地拍着宁梧的肩膀:“好!说得好!不愧是我宁大海的儿子!有这股劲,怕他个鸟!他李建材有钱又怎么样,他儿子未必有我儿子骨头硬!”
他重新倒满一杯酒,高高举起:“来!儿子!爸敬你一杯!为了你刚才这番话!爸相信你,一定能行!”
第86章 新人挑战赛
天刚蒙蒙亮。
安河县体育馆。
人声鼎沸,热浪翻滚。
宁大海和苏兰被汹涌的人潮推着往前走,两人脸上都有些局促。
他们一辈子都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周围全是年轻的面孔,兴奋地挥舞着彩色的充气棒,喊着他们听不懂的名字。
“大海,你看到小梧了吗?”
苏兰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生怕被人群冲散。
“选手都在后台准备,我们看不见的。”宁大海扯着嗓子喊,才能盖过周围的噪音,“我们先找座位!老赵他们说在东区三排!”
他们今天能进到这里,说起来,全托了厂里老板的福。
老板的儿子今年也觉醒了职业,也要参加这次挑战赛。
为了给儿子造势,老板大手一挥,给全厂放了一天假,还包了大巴车,发了门票,组织工人们都来当啦啦队。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指定的位置,老赵和小刘早就占好了座,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工友聊着天。
“大海哥,苏兰姐,快来坐!”
小刘眼尖,看见了他们,连忙招手。
苏兰坐下后,还在不停地往后台的方向张望,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赵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笑着说:“弟妹,别看了。宁梧那孩子心理素质好着呢,不用担心。倒是我们王老板的公子,我听说昨天晚上紧张得都没睡好。老板今天在后台陪着,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宁大海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人家老板的儿子,就算今天输了,回家照样继承家业,一辈子吃喝不愁。我们小梧不行,他得一步一步往上爬,哪一步都不能走错。”
就在这时,体育馆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下来,只有中央的擂台被几束巨大的光柱照亮。
一个穿着闪亮西装的主持人拿着话筒,精神抖擞地走上了台。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各位安河县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
激昂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场馆,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安河县第三十五届新人职业者挑战赛的现场!在这里,我们将见证新一代职业者的崛起!他们是安河的未来,是乾云的希望,更是我们大夏的基石!”
主持人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引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他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们年轻的选手们登场了。”
“但是,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我有一个无比重磅的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重量级的嘉宾,莅临我们的比赛现场,为我们的年轻选手们指点迷津!”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卖着关子。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议论声。
“重量级嘉宾?是谁啊?难道是县长?”
“县长算什么重量级,我猜是乾云城里来的大人物!”
主持人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喊道:
“她的名字,是我们整个乾云城的骄傲!”
“她是自大夏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圣者!她是行走于大地之上,庇护万民的绝世强者!”
“她是一位被无数前辈寄予厚望,有望在未来登临武神之位的无双天骄!”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秦雪遥!”
“轰——!”
整个体育馆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沸腾了。
“秦雪遥!真的是秦雪遥!”
“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秦圣者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县城的比赛!”
“......”
尖叫声,呐喊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拼命地向着评委席的方向张望,想要一睹那位传奇人物的真容。
宁大海和苏兰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弄懵了。
他们是普通人,一辈子接触的最高层面,也就是工厂里的主任和偶尔来视察的县里干部。
那些只存在于新闻和传说中的名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
旁边的小刘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抓住宁大海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喊道:“大海哥!苏兰姐!你们不知道?秦雪遥啊!那可是活着的传奇!”
“圣者!整个大夏,十几亿人,圣者加起来都不到两位数!如今活着的这些,都是镇国级的存在!”
“而且秦圣者还是我们乾云城土生土长的人!她今年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是圣者了,前无古人!”
“新闻上都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联邦边境,或者世界各地的禁区里跟那些恐怖的魔物战斗,我们平时想见都见不到!”
老赵也在一旁补充,他也同样激动:“是啊,这种大人物,别说咱们安河县了,就是乾云城的城主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
“她随便去哪个顶尖学府,都能当个名誉院长。今天能来我们这个小比赛,真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听说就是因为秦圣者是我们本地人,对提携后辈特别上心,百忙之中才专门抽空过来的。”
“这要是哪个孩子表现好,被她老人家点评一句,那前途可就真的不可限量了!”
在狂热的声浪中,一道身影从评委席的专属通道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作战服,没有多余的装饰。
随着她的落座,周围的喧嚣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整个体育馆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坐在她身边的,是安河县的县长,一位在本地说一不二的人物。
此刻,他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
其他几位评委,有的是乾云城职业者协会的理事,有的是本地着名企业的董事长,平日里都是前呼后拥的角色,现在却个个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整个评委席形成了一片奇异的低气压区。
“感谢秦圣者在百忙之中莅临指导!您的到来,是所有参赛选手最大的荣幸!”
“那么现在,我宣布,安河县第三十五届新人职业者挑战赛,正式开始!”
第87章 第一轮比赛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擂台后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画面切换,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镜头在森林上空盘旋,最终定格在一处幽深的山谷。
“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本次大赛的比赛场地,正是我们安河县东郊的黑风山脉。”
主持人开始详细介绍比赛规则。
“本次大赛,一共分为三轮,最终将根据选手的综合分数,评选出前三名,并授予丰厚的奖励。”
“现在,我们即将开始第一轮的比赛。三十位选手,已经被随机传送到了这片山脉的不同位置。”
“而他们第一轮的目标,就隐藏在那片森林的最深处。”
屏幕上的镜头开始拉近,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最终锁定在一个被巨大岩石环绕的巢穴入口。
“在那片区域,盘踞着一群黑风狼。而在它们的巢穴中,藏着它们收集的财宝,也就是不同属性的魔物魂晶。”
“选手们的任务,就是潜入狼穴,在不惊动狼群,或者击败狼群之后,从中取走魂晶。最终,我们将根据选手成功带出的魂晶数量和品质,进行评分。”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醒各位选手。”
“本次比赛,除了禁止恶意致死对手外,不设任何规则。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可以合作,也可以竞争。”
“同时,我也要提醒各位,黑风狼是群居魔物。你们在森林里遇到的单独一只,或许并不构成威胁。”
“但一旦你们的行为激怒了整个狼群,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数十只悍不畏死的黑风狼组成的攻击阵型。”
“它们的战力,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请各位务必小心行事。”
......
主持人的声音在场馆内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中央的巨型屏幕。
“好了,规则已经介绍完毕。我们的选手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就绪。那么,就让我们将镜头,对准我们的第一位挑战者!”
屏幕画面猛地一转,锁定在了一片密林之中。一个身穿蓝色劲装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的灌木,他的身形矫健,动作轻巧。
“这位选手名叫李伟,来自咱们安河县的县中,是今年的明星毕业生之一。他觉醒的职业是c级职业‘风刃剑士’,擅长利用风元素进行快速移动与攻击!”
画面中的李伟,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有淡淡的流光。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粉末洒在自己身上。
主持人立刻解说道:“哦?李伟选手非常谨慎!他使用的是匿息粉,可以暂时掩盖住人类的气味,这在潜入作战中是非常有效的道具。看来他对这次挑战做了充足的准备。”
李伟做完准备后,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迅速向着山谷深处的目标靠近。
镜头切换到高空视角,可以看到代表李伟的光点,正在稳步地向着狼穴的红色区域移动。
“非常快的速度!风刃剑士的职业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主持人激情地喊道,“他已经绕过了外围的几只巡逻狼,距离狼穴入口不到一百米了!他会成为第一个拿到魂晶的选手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伟藏身在一块岩石后,探出头,观察着洞口的情况。
那里有两只体型明显比普通黑风狼更壮硕的哨兵,它们趴在地上,耳朵不时抽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李伟深吸一口气,在做最后的决定。他准备从侧面的一处陡坡绕过去,那里是视线的死角。
他动了。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脚尖点地。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成功了!
他已经抵达了洞口侧面,只要再跨出一步,就能进入其中。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准备欢呼。
就在这时,李伟的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洞口的两只哨兵猛地弹了起来,赤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李伟的方向。
“嗷呜——!”
凄厉的狼嚎响彻山林。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将风元素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但已经晚了。
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蹿出了一只又一只黑风狼,它们的眼睛里闪动着凶残的光芒,将李伟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转眼之间,他就被一个超过二十只黑风狼组成的包围圈困在了中央。
“糟糕!李伟选手被发现了!狼群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主持人的语速也加快了,“他被包围了!他要怎么办?是要选择战斗吗?”
李伟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龇着獠牙,不断逼近的黑风狼,额头上全是汗。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但手臂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对一,他有信心。
一对三,他可以勉力一战。
可这是二十多只!
一旦陷入围攻,他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他脸上显现出强烈的挣扎和不甘。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高高举起左手,用力按下了手环上的红色按钮。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道传送光束从天而降,笼罩住李伟的身体。
在他被传送走的前一秒,几只黑风狼已经扑了上来,险些将他撕碎。
屏幕上跳出几个红色大字:【01号选手李伟,弃权】。
场馆内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可惜了,就差一步。”
“不过他选择是对的,真打起来,肯定没命了。”
主持人也立刻圆场:“非常明智的选择!李伟选手虽然失败了,但他的潜入技巧和果断的决策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于新人职业者来说,保住性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苏兰看到这一幕,心都揪紧了,她抓着宁大海的手臂,掌心全是汗:“太吓人了,这要是反应慢一点......”
宁大海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说:“这就是比赛。想往上走,就得过这一关。”
他的话语很平静,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好了,让我们把目光转向下一位选手!”
屏幕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平头青年。
“这位是张昊,来自安河县腾飞学院。他觉醒的职业同样是c级,‘爆裂拳手’。和李伟选手的灵巧不同,张昊选手以刚猛的正面战斗力着称!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应对狼群呢?”
画面中的张昊,没有像李伟那样小心翼翼地潜行。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林子里,似乎完全不怕被发现。
“他这是要干什么?直接闯进去吗?”
小刘看得直发愣。
评委席上,县长和其他几位评委也微微皱眉,觉得这个选手太过鲁莽。
张昊很快就来到了狼穴附近,并且故意暴露了行踪。
几只巡逻的黑风狼发现了他,立刻嚎叫着扑了上来。
“来了!遭遇战!张昊选手要如何应对?”
只见张昊不退反进,双拳之上,猛地燃起熊熊烈焰。
“爆裂拳!”
他一拳轰出,正中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黑风狼的头部。
“砰!”
那只黑风狼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四溅,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
好霸道的一拳!
第88章 残酷的现实
另外几只黑风狼被同伴的惨死激怒,攻势更加疯狂。
张昊不闪不避,双拳舞动如风,和狼群硬碰硬地战在一处。
他的战斗大开大合,看得观众席上的年轻人热血沸腾。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五只黑风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骨骼尽碎。
张昊站在尸体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身上也被狼爪划出了几道血痕,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战意。
“漂亮!张昊选手以雷霆之势解决了外围的巡逻队!真是酣畅淋漓的战斗!”
主持人高声赞叹。
老赵也忍不住点头:“这小伙子是条汉子,够猛!”
张昊并没有停歇,他看了一眼狼穴的方向,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拖起一只黑风狼的尸体,朝着远离狼穴的另一个方向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灌木丛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嗷呜?”
狼穴周围,几只负责警戒的黑风狼被声音吸引,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声东击西!”主持人恍然大悟,“张昊选手用同伴的尸体制造动静,引开了洞口的守卫!好计策!”
趁着这个空档,张昊一个箭步冲进了幽暗的狼穴之中。
几秒钟后,他从洞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颗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晶石。
“成功了!他拿到了!是一颗冰属性的魂晶!”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然而,危机也在此刻降临。
被引走的黑风狼发现上当,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更多的黑风狼从巢穴深处涌了出来,将刚刚冲出洞口的张昊团团围住。
这一次,数量比李伟面对的还要多,足足有三十多只,其中还有一头体型明显大上一圈,毛色近乎于黑色的头狼。
“被堵住了!张昊选手被狼王堵在了洞口!”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紧张,“他还能突围吗?他手上有传送手环,他可以立刻选择放弃!”
所有人都认为,张昊会和李伟一样,选择弃权。
他已经成功拿到了一颗魂晶,有了分数,见好就收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张昊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魂晶,又看了一眼面前狰狞的狼群,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旺盛的火焰。
他将那颗魂晶塞进怀里,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他,要继续战斗!
“天哪!他没有选择放弃!他要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狼群吗?”主持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现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张昊的决定震惊了。
战斗瞬间爆发。
张昊主动冲进了狼群之中。
“爆裂火拳!”
“烈焰冲撞!”
他双拳上的火焰比刚才更加炽烈,不断有黑风狼被他轰飞出去,或者被火焰点燃,发出凄惨的嚎叫。
但他面对的敌人太多了。
一只狼倒下,立刻有两只、三只补上。
那些黑风狼悍不畏死,用利爪,用牙齿,疯狂地攻击着他。
张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头狼看准一个机会,从张昊的防御死角扑了上去。
“噗嗤!”
尖锐的狼爪,深深地刺入了张昊的左肩,带出了一大片血肉。
“啊——!”
张昊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他反手一拳砸在头狼的腰上,将它打飞出去。
但他自己也因为剧痛和失血,身体一个趔趄,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不好!”
其他的黑风狼抓住了这个机会,蜂拥而上。
一只狼咬住了他的大腿。
另一只狼扑倒了他,锋利的牙齿咬向了他的脖子。
“救援!快进行救援!”
体育馆的指挥中心里,负责安全的赛事监督发出了咆哮。
屏幕的一个小角落里,几名穿着专业作战服的救援人员正在全速赶往现场,但他们的光点距离张昊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来不及了。
大屏幕上,张昊的身体瞬间被十几只黑风狼淹没。
观众只能看到不断有鲜血从狼群的缝隙中溅射出来,他那痛苦的吼声也很快就变成了微弱的呜咽,最后彻底消失。
几秒钟后,狼群散开。
地上的,只剩下一具被啃噬得残破不堪的躯体。
那身灰色的作战服,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苏兰吓得脸色惨白,她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宁大海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下意识地将妻子揽进怀里,挡住她的视线。
“死......死人了......”小刘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不是比赛吗?怎么会真的死人......”旁边的工友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用沉重的语调开口了。
“各位观众,请大家保持冷静。”
“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02号选手张昊,已经确认牺牲。”
“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很难接受。但是,我必须重申一遍比赛开始前就强调过的事实。”
“新人职业者挑战赛,不是一场和平的游戏,而是真实的的考验。每一位站在这里的选手,在报名参赛的那一刻,就已经签署了生死协议。”
“我们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安全的。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城市之外,在广袤的荒野和禁区之中,有无数比黑风狼更加强大,更加凶残的魔物,时时刻刻都在觊觎着我们的家园。”
“这些觉醒了战斗职业的孩子,他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背负起守护的责任。”
“他们将来要面对的,就是真刀真枪的战场。在那里,没有传送手环,没有救援队,死亡是家常便饭。”
“他们必须认识到战斗的残酷,认识到每一个错误决策可能带来的后果,这本身就是成长的一部分。张昊选手很英勇,但他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主持人的话,让场馆内的骚动慢慢平息了下来。
是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安逸的生活,是建立在无数职业者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防线之上的。
评委席上,县长和其他几位评委的脸色都不好看,但他们没有说什么,因为主持人说的都是事实。
而秦雪遥,从头到尾她的坐姿都没有变过,眼神清冷。
她见过太多,比这惨烈百倍,千倍的死亡。
在她看来,那个叫张昊的少年,勇气可嘉,但愚蠢至极。
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用生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是弱者最常见的错误。
真正的强者,懂得敬畏生命,更懂得如何取舍。
等到场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主持人才继续缓缓开口。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下一位选手,会如何应对!”
第89章 新人们的表现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面孔出现,然后以各种方式结束他们的第一轮挑战。
一个可以操控植物的女孩,用植物制造陷阱,却被黑风狼灵敏的嗅觉提前识破,功亏一篑,在被包围前传送离开,得分零。
一个可以化身石头人的少年,仗着自己防御力强,想硬闯狼穴,结果被头狼一爪子拍碎了半边身体,连按下弃权按钮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死亡。
一对觉醒了双人合击职业的兄弟,配合默契,成功潜入狼穴,拿到了两颗魂晶。
但在撤退的路上,因为如何分配产生了争执,弟弟为了独吞魂晶,背后偷袭了哥哥,导致两人都被闻声而来的狼群撕成了碎片。
......
接连二十多位选手登场,表现各不相同。
有人谨慎小心,在外围徘徊许久,最终一无所获。
有人鲁莽冲动,很快就丢掉了性命。
有人心思歹毒,将其他选手当成诱饵,自己渔翁得利。
大屏幕的角落里,实时的积分榜上,名字亮起又黯淡。
当第二十五位选手被传送出来后,整个场馆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狂热,变得有些压抑和沉重。
成功拿到魂晶,获得分数的,只有区区十人。
而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了五人。
苏兰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她甚至不敢再直视屏幕上那些血腥的画面,只能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旁边的一些年轻观众,特别是第一次来看比赛的学生,也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脸上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老赵比其他人平静许多,他叹了口气,对宁大海说:“每年都这样。这些孩子在学校里学的都是理论,最多就是些模拟对战,哪里见过真阵仗。”
“一上来就蒙了,脑子一热,就容易出事。说起来,今年这情况还算好的了,我记得前年,第一轮就死了快十个。”
小刘也心有余悸地附和:“是啊,太残酷了。以前光听人说,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当个战斗职业者,真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好了!让我们来看下一位选手!二十六号,王杰!他来自我们安河县最好的私立学院,觉醒的职业是c级奥术射手!”
听到这个名字,小刘立刻推了推宁大海:“大海哥,是老板的儿子!”
工友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向大屏幕。
画面中,一个穿着昂贵附魔皮甲,手持一把银色长弓的青年出现了。
他正是工厂老板的儿子,王杰。
他的准备工作比之前的任何选手都要充分。
他先是在周围布置了几个微型的警戒法盘,然后又喝下了一瓶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药剂。
“那是鹰眼药剂!可以大幅度提升视野和洞察力!一瓶就要好几万呢!”有识货的观众惊呼出声。
王杰找到了一处距离狼穴入口大约三百米远的悬崖,借助绳索爬了上去,占据了制高点。
然后,他拉开长弓,一支闪烁着奥术光辉的箭矢凝聚成型。
“他要干什么?从这么远的地方攻击?”
所有人都感到了疑惑。
下一秒,王杰松开了弓弦。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没有射向狼穴,而是射向了狼穴侧面的一处山壁。
“轰!”
箭矢在山壁上炸开,碎石四溅,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成功吸引了狼穴周围所有黑风狼的注意。
趁着狼群被引开的瞬间,王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金属圆球,启动之后,朝着狼穴入口扔了过去。
那圆球在地上滚动了几下,竟然幻化成了一只活灵活生的野兔,蹦蹦跳跳地跑进了狼穴。
“是炼金造物,拟态诱饵!”
评委席上,职业者协会的理事眼睛一亮。
几秒后,王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再次拉开弓,一支附着着冰霜的箭矢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狼穴入口上方的一块巨大岩石。
“咔嚓......”
岩石碎裂,轰然倒塌,瞬间堵住了大半个洞口。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起弓箭,毫不留恋地顺着绳索滑下悬崖,迅速远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屏幕上跳出结算:【26号选手王杰,获得火属性魂晶(中品质)x1,土属性魂晶(低品质)x2,综合评分:78分。】
“漂亮!”主持人高声喝彩,“王杰选手向我们展示了一场教科书式的远程智取!他没有与狼群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利用昂贵但有效的道具,以及精准的计算,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任务!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工友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卖力。
“老板的儿子就是厉害!”
“太聪明了!这脑子,就是不一样!”
宁大海也跟着鼓掌,但他心里却在想,这一套操作下来,光是道具的钱,就够他们家好几年的开销了。
他看不到自己儿子的表现,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但他相信宁梧,那个孩子从小就沉稳,有主见。
“好了,各位观众。第一轮的比赛已经进行了大半,在我们等待最后几位选手完成挑战的间隙,让我们来听一听评委席的各位专业人士,对目前选手们的表现,有什么样的看法。”
主持人将话题引向了评委席。
镜头首先给到了县长。
县长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首先,我要向所有参赛的选手们致以敬意。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展现了我们安河县年轻一代的勇气和锐气。”
“对于牺牲的几位同学,我们深感痛心,县里会做好后续的抚恤工作。我希望接下来的选手们,能够吸取教训,更加谨慎,打出我们安河县的风采。”
一番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接着是乾云城职业者协会的理事,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我只说几点问题。”他很直接,“第一,基础太差。我看到很多人连最基本的战场环境观察都没有做,就一头冲了进去。”
“第二,心态失衡。要么就是过度自信,把试炼当成了表演;要么就是过度恐惧,一个照面就丧失了斗志。”
“第三,战术单一。大部分选手都只会用自己最熟练的一两个技能,不懂得变通,更不懂得利用地形和规则。”
“总的来说,让人失望。安河县的基础教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的话让县长的脸色有些尴尬,场馆里的气氛也凝重了几分。
最后,主持人将话筒递向了中心位置。
“那么,秦圣者,您作为我们大夏最顶尖的强者,对于这些刚刚踏上职业者道路的后辈们,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安静坐着的女人身上。
第90章 天才
秦雪遥拿起了话筒。
场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缓缓开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秦雪遥的声音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冰冷,反而很平静,很温和,像是老师在给学生讲课。
“刚才那位理事先生说得对,他们有很多问题。但我觉得,失望这个词,用得太早了。”
“到目前为止,有五位选手死亡。其中四个,死于无知和自大。他们把力量当成了全部,以为觉醒了职业,就能所向披靡。”
“他们不明白,在真正的战斗中,力量只是最基础的一环。智慧、耐心、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自身清晰的认知,这些东西远比单纯的力量更重要。”
“还有一个孩子,死于恐惧。他在被包围的瞬间,脑子就乱了,忘记了自己手上有传送手环,忘记了可以求救。他被恐惧本身杀死了,而不是被狼群。”
“他们犯了很多错误。比如那个用爆裂拳的男孩,他的拳头很有威力,但他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跟狼群硬拼,不知道移动,不知道寻找有利地形。”
“再比如那个用弓箭的男孩,他很聪明,也舍得花钱,但他最后用落石封堵洞口的那一箭,其实是多余的,反而暴露了他想掩盖痕迹的意图,如果狼王当时在附近,他会为这个举动付出代价。”
她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给出了具体的分析,让人豁然开朗。
“但是,”她话锋一转,“他们才刚刚十八岁。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面对真正的魔物,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会犯错,才是正常的。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这场挑战赛的意义,不是为了评选出谁是天才,而是为了给他们上第一堂课。这堂课的名字,叫做敬畏。敬畏你的敌人,敬畏战场,更要敬畏生命。只有学会了敬畏,才能在未来的路上走得更远。”
“对于那些还在这片森林里的选手,我想说,记住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不是为了那几颗魂晶,不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排名,而是为了活着走出来,并且搞清楚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对于那些已经被淘汰的选手,也不用气馁。”
“今天在这里流的汗,甚至流的血,都是宝贵的财富。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败,比获得一个好名次更有价值。”
场馆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场子的气氛都被秦雪遥挽救了回来。
他连忙对着话筒说道:“感谢秦圣者的金玉良言!相信我们所有的选手,无论是在场内还是场外,都受益匪浅!”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重新变得激昂:“好了!让我们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比赛中来!接下来要登场的这位选手,可以说是本次大赛最受瞩目的一位!他甚至不需要我做过多的介绍,因为他的名字,在咱们乾云城周边的几个县市,早已是如雷贯耳!”
“他就是来自乾云城重点学院天中的超级天才,李峰!他觉醒的职业,是极为罕见的A级职业雷极光!”
A级职业这四个字一出,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秦雪遥出场时引起的骚动小不了多少。
“A级!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咱们这小比赛,居然有A级职业者参加?”
“李峰!我知道他!去年乾云城的青少年职业者交流赛,他一个人就拿了三个项目的冠军!那时候他还没正式觉醒职业呢!”
“怪不得,这才是真正的种子选手啊!前面那些c级的,跟他一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工友们也都激动起来,小刘更是瞪大了眼睛:“A级?那是什么概念?大海哥,你知道吗?”
宁大海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旁边的老赵倒是知道一些,满是惊叹:“概念就是,咱们安河县,可能有十几年都没出过一个A级职业者了。”
“这种人,只要中途不夭折,未来最低的成就都是乾云城的城卫军高层。人家根本就不是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个赛道的。”
在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中,大屏幕的画面终于切换。
一片狼藉的林地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青年正大步向前。
他手中提着一柄闪烁着电光的战矛,整个人看上去威风凛凛。
他就是李峰。
和之前所有选手的小心谨慎完全不同,李峰的行进路线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看地图,也不寻找掩体,就是朝着黑风山脉最中心的方向,直线前进。
很快,三只巡逻的黑风狼发现了他,从不同的方向嚎叫着扑了过来。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许多人下意识地认为一场苦战即将开始。
然而,李峰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雷网。”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滋啦——!”
一道道粗壮的蓝色电弧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那三只黑风狼全部笼罩其中。
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三只黑风狼就在狂暴的电流中化为了焦炭,冒着青烟摔落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李峰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继续向前走。
体育馆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太强了。
这是一种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强大。
之前让选手们或死或逃,费尽心机才能应对的黑风狼,在这个叫李峰的青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这......这就结束了?”小刘结结巴巴地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赵也是满脸震撼,他咽了口唾沫:“这就是A级职业......差距,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宁大海和苏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宁梧要怎么和这样的怪物去竞争?
屏幕上,李峰的推进还在继续。
他在森林里横冲直撞。
任何敢于靠近他的黑风狼,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狂暴的雷霆瞬间秒杀。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地图上标记的狼群主巢穴,那里是魂晶储量最丰富的地方。
“太霸道了!李峰选手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做绝对的实力!”
“他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清理着整个赛场!黑风狼群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观众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爆发出了狂热的欢呼。
这才是他们想看的!
这才是天才应有的风采!
评委席上,县长和几位理事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这才是我们乾云城该有的水平!”职业者协会的理事赞不绝口,“基础扎实,技能释放果断,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这才是一个战斗职业者该有的样子!”
县长也笑着附和:“是啊,看到这样的好苗子,我们安河县这次的比赛,也算是脸上增光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秦雪遥,想听听这位圣者的看法。
然而,秦雪遥却依然是那样淡定,那样高冷。
李峰的表现,并未能让她有丝毫动容。
这......
这位圣者的眼光,居然高到这种程度吗?
整个安河县,真的有人能让她看上眼吗?
第91章 袭击
(加更)
森林的边缘地带,浓密的树冠逐渐稀疏。
宁梧从阴影中走出,林间的阴影被身后的阳光驱散。
他抬起手,心念沉入指间的戒指,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堆积成小山的魔物魂晶。
这些魂晶在精神感知中散发着纯粹的能量波动,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薄薄的符咒,材质非金非玉,上面用翠绿的线条勾勒出一条盘踞的长蛇。
“蛇符咒还是好用。”
他自言自语。
这东西的力量远非简单的隐匿身形可比。
一旦催动,自身的存在感就会被抹除,不单是视觉上的消失,连同气味、脚步声、呼吸、体温,甚至是移动时带起的微风,都会被抚平。
在黑风狼最密集的巢穴区域,他就是凭借蛇符咒的力量,如入无人之境,从容地把大部分集中起来的魂晶都收入囊中了。
经过昨天购得虎符咒的核心材料,至此,十二符咒,他有其半!
六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性力量汇于一身,让他在这场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赛事中,拥有了绝对的底气。
等这次比赛结束,拿到作为奖励的龙符咒原材料,距离他的目标就更近了。
不仅如此,系统面板上,新的蓝图抽取倒计时也只剩下两天。
日子确实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就在他心情舒畅,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前行的脚步蓦地停住。
不对劲。
周围的环境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是黑风狼森林的外围,按照常理,同样是黑风狼的活动范围。
虽然密度不如核心区,也应该能时常听见狼嚎,或是撞见三五成群出来觅食的黑风狼。
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一声狼嚎都听不见,甚至感受不到任何魔物的气息。
他在核心区时,为了避免浪费太多时间,全程开启蛇符咒隐匿。
但现在已经出来了,没有那种必要。
对他而言,外围的一两只黑风狼根本构不成威胁。
以牛符咒赋予的巨力,就算迎面撞上三五群黑风狼,一拳就能将其轰成肉泥。
但这片区域的寂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别说黑风狼的影子,就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这片森林像是死了一样。
是这片区域的黑风狼因为某种原因,主动迁徙或躲藏了起来,集体避开了这里?
还是说......
有人捷足先登,把这片区域的黑风狼全部清剿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附近有其他的存在。
一个很强的存在,其实力足以让整个区域的魔物噤声。
是赛事方的监管人员在巡逻?
不对......
他们通常不会干涉比赛进程。
那就是其他参赛者?
还是说......
宁梧心中瞬间拉响了警报。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准备再次催动掌心的蛇符咒,让自己的身形消失。
然而,就在他心念转动的那一刹那。
一道亮得刺眼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撕裂了他眼前的空间!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撕裂了空间!
空气被切开时发出尖锐的啸叫,刀光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都像纸片一样被整齐地分割。
刀光的目标,正是他站立的位置!
轰隆——!!!
剧烈的爆炸紧随其后,刀光斩击在地面,掀起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米的土地尽数翻起。
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木被抛上高空,形成一朵巨大的烟尘之云。
森林遭了殃。
无数粗壮的树木在这道斩击的余波中被拦腰截断。
林中栖息的鸟群受惊,仓皇地飞向天空,发出惊恐的叫声,盘旋着不敢落下。
几十米外,一个地势偏高的土坡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高个子穿着一身滑稽又诡异的黑白格子礼服,脸上戴着一张永恒微笑的小丑面具。
矮个子则是一个女孩,身穿繁复的哥特式洋装,黑色的蕾丝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喂喂喂,Joker,你看到了吗?”
女孩侧过头,仰视着身边的小丑面具,声音里却透着一股玩味,“刚才那个家伙,他是凭空出现在森林边缘的。”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这片区域,恐怕真的要让他溜过去了呢。”
“夸张啊~视野里根本没有他的移动轨迹,就是‘唰’的一下,人就站在那里了。”
“之前千面和戏命那两个家伙的情报里,可完全没提过他有这种能力......”
“哼,那两个家伙,每次给的情报都藏着掖着,连自己人都要坑啊,真是半点都不能信呢~”
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而她身旁戴着小丑面具的人却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女孩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哎,真可惜啊。我还以为会是个很麻烦的对手,毕竟能让戏命吃瘪的家伙应该不简单才对。”
“结果就这么不堪一击,连我一记‘斩幕’都接不住,直接被轰成渣了。真无聊。”
她意兴阑珊,伸手扯了扯小丑的衣角,催促道:“走了啦,Joker。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交差了。这里的空气真难闻,都是泥土和木屑的味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丑,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过头,面具对着浓烟滚滚的爆炸中心,发出一个无法分辨男女的合成声音。
“他还没死。”
“欸?”
女孩的动作停住了,扯着衣角的手也僵在半空。
她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顺着小丑的视线,望向宁梧原本所在的位置。
狂风卷过,将冲天的浓烟缓缓吹散。
爆炸中心的巨坑边缘,烟尘散尽后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宁梧。
他身上一尘不染,别说受伤,就连衣角都没有半分破损。
他抬起头,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与土坡上的两人对视。
“欸???!!!”
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双原本有些无神的瞳孔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前一刻的无聊与失望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病态的、狂热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有趣!太有趣了!”
“Joker,他归我了!你不许插手,我要亲手......把他拆开来看看!”
第92章 阿撒托斯
下方,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山坡上那个陷入狂喜状态的女孩。
在他的体内,属于狗符咒的温和能量正在流转。
就在刚才那道刀光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吞没。
然而,狗符咒的不死属性在第一时间发动,瞬间修复了他被湮灭的身体,并且将所有的冲击力与伤害全部抵消。
这就是不死的力量!
理论上,他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他看着山坡上的两个人,心中已然明了。
这不是赛事方的人,更不是普通的参赛者。
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股纯粹的杀意,做不了假。
宁梧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牛符咒的印记开始发烫。
他能感觉到,一股沛然巨力正在自己的肌肉与骨骼中苏醒。
既然躲不掉,那就打吧!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下一瞬,一股混杂着甜香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哥特洋装的女孩,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到宁梧能看清她眼睫毛的根数。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苍白的脸庞几乎要贴上宁梧的胸口,那双闪动着疯狂光芒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种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宁梧的身体比他的思绪更快地做出反应。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右臂的肌肉瞬间贲张,牛符咒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
空气在他紧握的拳头周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拧腰,送胯,他对着身前这张笑得张狂的脸,一记直拳轰然捣出!
这一拳,快得没有残影,重得足以崩山!
轰——!!!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但没有打中实体的触感。
拳锋所携带的沛然巨力,在离体的瞬间就凝聚成了一道纯粹的冲击。
拳头前方的空气被挤压、引爆,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型气柱。
宁梧脚下的地面层层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高空之上,厚重的云层被这股蛮横无匹的劲力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从窟窿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壮观的金色光柱,笼罩了这片狼藉的森林。
拳风带起的冲击波,将女孩哥特洋装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那一头柔顺的黑发被卷得漫天飞舞,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宁梧还是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她脸上那愈发炽热的兴奋。
她站在那里,享受着这股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的狂风,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浓郁了。
她没有反击。
在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飓风中心,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贴在宁梧的拳头上。
宁梧皱起眉头,立刻收拳后撤。
他退后一步。
那个女孩便如影随形地跟进了一步,始终保持着那个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再退。
她再跟。
这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女孩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诡异的语调开口了。
“你好?”
宁梧皱起眉,没有回答。体内的力量已经提至顶峰,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太危险了。她的行为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
见宁梧不说话,女孩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继续。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宁梧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体内的力量蓄势待发,寻找着这个诡异女人身上的破绽。
见宁梧不说话,女孩故作失望地撇了撇嘴,歪着头看他。
“不肯说话吗?还真是没有绅士风度啊~明明长得还不错呢。”
随后,她提着裙摆,对着宁梧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脸上的笑容变得甜美而虚假。
“既然你不愿意先开口,那就由我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今宵,阿撒托斯!”
这个名字钻入耳中的瞬间,宁梧的心跳停了一拍。
今宵!
又是今宵的人!
那个在废弃矿洞中,以一人之力操控上千具魔物尸体,自称戏命师的诡异存在,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而眼前这个女人,竟然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不是......
他想不通。
自己不过是个刚刚觉醒系统,还在努力挣扎求存的穷学生,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个庞大又诡异的组织?
他们到底图什么?
短暂的震惊过后,宁梧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脚下的牛符咒印记光芒大放,巨力不仅仅作用于双臂,更灌注到了他的双腿之中。
“砰!”
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深坑。
宁梧的身影冲天而起,瞬间拔高了上百米,朝着与土坡上那个小丑面具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开与这两个人的距离。
眨眼间,他便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一棵巨树顶端。
“呵呵......”
下方的阿撒托斯看着他的反应,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她很满意。
这种因为恐惧而做出的逃离反应,让她感到由衷的满足。
她抬起头,仰望着树顶的宁梧,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和善无害的模样。
“我听戏命那个蠢女人说,她在你手里吃了个大亏,让她非常、非常的难受。你知道吗?她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把她最心爱的那些人偶全都给砸烂了。”
“所以呢,作为她最好的姐妹,我当然要来帮她出一口恶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脸上那和善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一种极致的狂意与残忍浮现在她脸上,她张开双臂,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而癫狂的笑声回荡在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森林里。
“不过啊,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的语调变得轻佻而傲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你以为,你能从我手里逃掉吗?”
“别傻了,小老鼠~”
“戏命那个家伙,只是喜欢玩弄那些丝线,看着猎物在她的棋盘上挣扎,她享受的是过程。可我不一样......”
阿撒托斯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我啊,更喜欢结果!”
“我喜欢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喜欢看到生命在绝望中消逝的样子,那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快乐!”
第93章 最强的敌人
“你刚才那一拳,真的很棒!”
“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差一点点就能打中我了呢!”
女孩拍着手,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可说出的话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但是呢,打不中的话,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不是吗?”
“让我猜猜看,你除了力气大,还有不会死的能力,对不对?”
“戏命的情报虽然不全,但这点还是提到了。”
“嗯......一个打不死的沙包,听起来就很有趣啊!”
她一步步向着宁梧所在的大树走来。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你不会死,那如果我把你手脚都砍下来,再把你的脑袋拧掉,你会怎么样呢?”
“身体会重新长出来吗?”
“是从脖子上长出一个新的身体,还是从身体上长出一个新的脑袋?”
“我真的......好好奇啊!”
“所以,乖乖站着别动,让我来好好研究一下,好不好?”
阿撒托斯那甜美的、如同情人呓语般的话音刚刚落下。
宁梧的耳中便响起一阵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鼓膜的嗡鸣。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瞬间覆盖了森林里的一切声响,让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刺耳的嗡鸣都消失了。
然后——
轰隆!!!
迟来的音爆才姗姗抵达,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身后百米之外传来。
宁梧的意识甚至还没从这剧变中反应过来,一种怪异的失重感就席卷了全身。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破碎的树冠,看到了被惊飞的鸟群,看到了土坡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小丑面具。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那双腿,还直挺挺地立在树梢上,断裂的腰部切口平滑如镜,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自己......被切开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被撕裂、被碾碎、被摧毁的痛楚才后知后觉地涌上神经。
他的上半身从高空坠落,视野中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放大。
在他身后,他方才站立的那棵巨树,连同周围十几棵大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扭曲、最后轰然炸裂!
狂暴的气流卷起了漫天木屑,高温点燃了干燥的林地,汹涌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地面上,阿撒托斯已经站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仰着头,任由那温热的血雨溅了她满脸满身。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伸出右手,五根白皙的手指上也沾满了温热的血液,那都是宁梧的血。
她将手指凑到唇边,伸出粉嫩的舌尖,专注地、迷醉地舔舐着上面的血迹,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吟。
“就是这个味道......”
宁梧的残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时间,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从他身体中涌出。
狗符咒的力量开始展现其真正的威能。
不可抗拒的牵引力作用在他分离的两截身体上,地面上的上半身和树梢上的下半身同时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着彼此飞去。
“咔哒。”
一声轻响,两截身体在半空中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血肉蠕动,骨骼接续,断裂的神经与血管在瞬息之间重新愈合。
前后不过一秒,宁梧完好无损地落回地面,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可那被拦腰斩断的剧痛记忆,仍然烙印在脑海里,让他的渗出一身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速度?
什么样的攻击?
他根本没有看到对方的动作,甚至连攻击的轨迹都无法捕捉。
音爆声在他身后响起,说明对方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音速。
她是在攻击完成之后,声音才传递过来。
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强大。
这是自己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的敌人!
要对付这样的敌人,需要兔符咒。
但可惜,他现在手里没有。
“哇哦......”
不远处,阿撒托斯看着完好无损的宁梧,兴奋地拍起了手,眼睛里闪动着见猎心喜的光芒。
“太棒了!真的长回来了!跟新的一样!太神奇了!”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Joker~~~你看!!!他真的不会死!这下可以好好玩了!”
她转头朝着土坡上的小丑喊了一声,随即又将目光锁定在宁梧身上,那目光中的狂热与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刚才那是横着切,不知道竖着切开,是不是也能长回来呢?”
“或者......把你剁成肉酱,再一点点拼起来?”
“一定很有趣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宁梧的脑中警铃大作。
唯一的生路,就是反击!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牛符咒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泥土与碎石,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土浪,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整个人朝着近在咫尺的阿撒托斯冲去!
既然速度比不过,那就用绝对的力量,在她出手之前将她摧毁!
拳锋撕裂空气,发出雷鸣般的炸响,这一拳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然而,阿撒托斯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宁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自己的拳头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不对!
拳头穿过的,只是一道快到极致而留下的残影。
打空了!
不好!
宁梧心中警铃大作,强行扭转身形,捕捉对方的位置。
他刚要做出反应,后颈处便传来一阵微风。
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思维。
下一刻,一股冰冷的触感从他的脖颈处传来。
然后,世界再度旋转起来。
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一个没有头颅的,正保持着挥拳姿势的身体。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
紧接着,是手臂、双腿......
冰冷的切割感接连不断地从身体各处传来。
在宁梧飞在半空的头颅视野中,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干脆利落地分解成了数个部分,最后无力地散落一地。
第1章 分班理由
乾云城,一中。
宁梧走在长廊里,脚步踩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的右手紧攥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指尖的温度和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毕业年级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宁梧在门口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十几张办公桌排列整齐,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属于年级主任王振国。
他正端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吹着气。
见到宁梧进来,他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呷了一口热茶。
“王老师。”
宁梧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哦,宁梧啊,”王振国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吱呀声,“有事?”
宁梧将手里的那张纸摊开,平铺在王振国的桌面上,指尖点在自己名字后面的班级那一栏上。
“分班名单我看到了。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被分在了普通十二班。”
他的笔试成绩,无论是哪一次月考,期中期末考,都稳稳地排在年级前三十。
这个成绩,完全符合进入冲刺班的所有硬性标准。
王振国看了一眼名单,又看向宁梧,脸上挂起一种公式化的笑容。
“小宁,这个分班啊,是学校综合考量的结果。每个学生的情况我们都仔细研究过的。”
“王老师,”宁梧加重了口吻,“我高一就来办公室做学生助理,整整两年半。您当初说,只要我笔试成绩达标,冲刺班肯定有我的位置。”
这两年半来,他放弃了大量的休息时间,整理文件、录入数据、跑腿打杂。
他将这些视作一种交换,一种为自己未来铺路的投资。
王振国的承诺,是他坚持下来的全部动力。
“哎,宁梧同学,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王振国摆了摆手,神情变得有些夸张,“做学生助理,是你自愿为集体服务的嘛。你看,学校不是每年都给你评了‘优秀学生’的表彰吗?这都是对你付出的肯定啊。”
宁梧被这番话气得胸口发闷,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以为自己会怒吼,会质问,但最后只是笑了出来。
原来两年半的辛劳,在这人的口中,只值几张无用的奖状。
“王老师,我不要表彰,也不想谈自愿不自愿。我只想知道,我进不了冲刺班的真正理由。”
宁梧收敛了笑,目光直直地钉在王振国的脸上。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键盘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却又很默契地将视线集中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空气凝固了。
王振国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张惯于微笑的脸庞失去了伪装,肌肉线条变得僵硬。
“宁梧,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为什么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
宁梧没有退让,他的沉默就是最坚决的态度。
王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放弃了迂回。
他重重地将保温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也罢,既然你非要一个说法,那我就直说了。”
“冲刺班,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保证我们乾云一中在最后大考中的名校录取率!是门面,是招牌!所以,每一个名额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优先考虑的,是那些觉醒了强大战斗职业的学生。他们有更高的几率考入顶尖学府。而你,”王振国的视线在宁梧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觉醒的是锻造师。一个生活职业。”
“锻造师能做什么?毕业了去锻造工坊打铁?还是去后勤部队修修补补?这种职业,上限太低了,根本没有潜力可言。我们学校在你身上投入最好的资源,最后换来一个普通职业技术学院的录取通知?这是浪费教育资源!”
“如今这个时代,竞争有多激烈你不是不清楚。不只是咱们学校,哪怕是你们以后进入大学,那些顶尖的名校,也一样要为升学率和就业率发愁。生活职业,到哪里都不吃香,这是现实。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安安分分在普通班待着,毕业后凭着锻造师的手艺,去找个地方就业,至少能讨口饭吃。”
宁梧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学校的招生简章和分班条例里,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规定,生活类职业不能进入冲刺班。”
王振国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嗤笑。
“规定?规定是人定的。你要是不满意我给你的理由,我可以现在就给你编一个。比如,‘综合素质评估不达标’,‘团队协作能力欠缺’,‘心理素质不稳定’。你想要哪个?我都可以写进你的档案里。满意吗?”
他摊开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小宁,我当这个冲刺班的班主任一天,就绝对不可能收一个生活类职业的学生。这不是我针对你,”
“我这是一视同仁。任何一个生活职业的学生,想进我的班,都没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宁梧几次捏了捏拳头,但最终都没有发作。
王振国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样吧,”他慢条斯理地说,“看在你过去两年半也算尽心尽力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心服口服的机会。”
“半个月后,会有今年的第一次月考。从这次月考开始,你们今年的考核形式将完全改变,不再有笔试。所有的考核,都将是实战对抗。”
“你想进冲刺班,可以。你去挑战,只要你能打赢现在冲刺一班里的任何一个学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赢了,我王振国当着全年级的面,亲自把你请进冲刺班。怎么样?”
宁梧呼吸一滞。
一个锻造师,去挑战战斗职业的学生?
这不是纯纯在羞辱自己吗?
第2章 只能感动自己的努力
宁梧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这两年半来,他拼命维持笔试成绩的领先,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防止觉醒职业之后,因为职业的问题,影响以后的升学。
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那些不依赖职业加成的纯粹知识上。
魔物图鉴、历史变迁、战术理论、材料学、炼金入门......
他以为,规则就是规则。
白纸黑字写着“以两年综合笔试成绩为主要参考依据”,那么学校就应该遵守。
他以为,他的付出,能换来一个公平。
高一刚入学,第一次全科笔试就考进年级前十,被王振国注意到,叫到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学校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孩子。”
黄昏,当其他同学涌向食堂、涌向训练场时,他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里,整理成堆的档案,将几百份学生资料一份份录入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酸麻。
王振国很忙,其他老师也很忙。
他们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而他宁梧,出生穷苦家庭,他唯一有的就是时间。
这些辛苦,这些被浪费掉的青春,他都心甘情愿。
因为王振国给了他一个承诺。
那承诺像一根吊在他眼前的胡萝卜,让他心甘情愿地蒙上眼睛,埋头拉磨。
现在,他拉完了磨,却告诉他,你只是一头驴,那根胡萝卜,是给骏马准备的。
这个世界的根基,在百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改变。
被称为“神迹”的全球性异变,让这颗蓝星与无数异次元空间产生了链接。
空间裂隙在全球各地出现,魔物从中涌出,人类的文明一度岌岌可危。
但同时,人类也迎来了转机。
全民转职。
每个人在成年那年,都有机会通过觉醒仪式,获得自己的职业。
职业,决定了人一生的轨迹。
战斗类职业,如战士、法师、刺客、弓箭手,他们在升级时会获得大量的力量、敏捷、精神等战斗属性加成。
能够学习毁天灭地的技能,是守卫城市、探索异界、对抗魔物的中坚力量。
他们是社会精英,是英雄,是所有人追捧的对象。
而生活类职业,如厨师、裁缝、药剂师,以及宁梧的锻造师,他们获得的属性加成偏向于体质、耐力、灵巧,技能也都是辅助性的生产技能。
他们无法正面与魔物对抗,被认为是战斗职业的附庸,是后勤人员。
社会的价值取向,在生存的压力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现实和功利。
一个普通的战士,其社会地位和能获取的资源,也远远超过一个稀有的厨师。
这就是现实。
战斗力,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比如冲刺班的学生,有个职业是“龙血战士”。
他升一级,光是力量属性的成长,就是宁梧的十倍。
更不用说他天生附带的“龙威”、“坚韧龙鳞”等被动技能。
宁梧就算用尽全力,可能都无法让他后退一步。
而对方,只需要一拳,就能让宁梧的骨头断裂。
这种差距,不是靠努力和意志就能弥补的。
这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王振国的挑战,根本不是机会,而是盖棺定论前的公开处刑。
可宁梧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论付出,他敢说整个年级没有人比他更多。
他的努力,他的汗水,他的隐忍,难道就因为觉醒仪式上那一道光芒的不同,而被全盘否定吗?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他的努力只能感动他自己。
忽然想通了某个关节,胸中的那股郁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种错觉。
他以为自己和那些战斗职业的同学,只是赛道不同,但终点是一样的。
他坚信勤能补拙,只要自己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就能和他们并驾齐驱。
多么可笑。
如果勤奋吃苦真的就代表变强,那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应该是磨坊里日夜不停拉磨的驴。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把王振国的承诺当成救命稻草,骗了自己整整两年半。
现在,梦醒了。
希望没了,也就没有了愤怒和不甘。
宁梧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手指上还留着深刻的压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分班名单,转身,沉默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浑浑噩噩地走下楼梯,穿过操场。
学校里人来人往。
一切都和他来时一样,但宁梧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被踢出了那条他奋斗了两年半的赛道。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站上去过。
回到宿舍,宁梧反手将门锁上,发出“咔哒”一声。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他将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那里面有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味,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冷。
他没有开灯,房间随着窗外天色渐晚,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他不想看。
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紧接着,手机又固执地响了起来,是电话铃声。
他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睛。
来电显示是“妈”。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看到了刚才那条被忽略的消息预览。
【您的储蓄卡账户收入2000.00元。】
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两千块。
父母在城郊的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拖着一身疲惫和灰尘回来。
这两千块,是他们用多少汗水,弯了多少次腰,才从钢筋水泥里抠出来的。
电话还在响。
宁梧用手抹了一把脸。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小梧啊,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背景里有嘈杂的风声和工友的说话声,她应该是找了个角落打的电话。
“刚从食堂回来,吃了。”
谎言说得如此自然,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钱收到了吧?这个月给你多打了两百,你现在是最关键的阶段了,学习辛苦,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别舍不得花钱。”
“嗯,收到了。”宁梧的鼻腔发酸,“妈,工地上是不是很忙?你跟爸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嗨,我们俩这身子骨,累不坏!你爸刚才还念叨呢,说我们家小梧争气,马上就要考大学了。等你考上名校,咱们家就熬出头了!以后你就是城里人,再也不用跟我们一样,看天吃饭,看人脸色。”
宁梧沉默了。
“学校里都还好吧?分班了吗?老师有没有说你成绩好,把你分到最好的班里去?”
母亲期盼着问道。
宁梧的喉结上下滚动,将涌上来的苦涩强行咽了下去。
他实在是不忍心和父母说今天的事。
“分了,妈。我......挺好的,老师很看好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去看书了,先挂了。”
“哎,好,好!你学习要紧,快去吧,别耽误了!”
第3章 十二符咒蓝图!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归死寂。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宁梧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炸裂开来。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所有的不甘、愤怒、绝望,在此刻汇聚成一个无法抑制的冲动。
他对着面前那堵冰冷的墙壁,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疼痛从指骨传来。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这种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那巨大的无力感彻底吞没。
然而,就在他拳头接触墙壁的瞬间。
他的眼前,一道纯白的光幕骤然炸开!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不屈意志......】
【签到系统激活!】
【职业匹配中......】
【职业:锻造师。匹配成功。】
一连串机械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宁梧僵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
系统?
这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咱也是有主角待遇了?
【宿主每周可进行一次签到。】
【签到可随机获得与“锻造”相关的蓝图奖励。】
【蓝图:记录着特殊装备的锻造方法,宿主学习后即可掌握。具有蓝图时,初次锻造可以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
【新手福利:首次激活系统,可立即进行一次签到。】
【是否立即签到?】
宁梧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的人生,在坠入谷底的这一刻,迎来了无法想象的转机。
他几乎没有犹豫。
“是!签到!”
他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锻造蓝图『十二生肖符咒』!】
光幕之上,一张古朴的金色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上不是文字,而是十二个形态各异的动物图腾。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宁梧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
【蓝图:十二生肖符咒】
【介绍:源自火之恶魔圣主的力量,将十二生肖之力封印于符咒之中。】
【符咒详情:】
【鼠符咒:可赐予无生命之物行动的能力。】
【牛符咒:可获得无与伦比的超级力量。】
【虎符咒:可平衡阴阳两极,分离或融合事物的两面性。】
【兔符咒:可获得超越极限的超级速度。】
【龙符咒:可释放威力巨大的龙之爆炎。】
【蛇符咒:可获得完美无瑕的隐身能力。】
【马符咒:可治愈一切伤病,修复一切损伤。】
【羊符咒:可使灵魂出窍,遨游星界。】
【猴符咒:可随心所欲变化为各种动物形态。】
【鸡符咒:可获得漂浮的能力。】
【狗符咒:可获得青春永驻、不死不灭的躯体。】
【猪符咒:可释放威力强大的热射线。】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掀起了他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而是来自他降生之前,另一个世界的。
他是一个穿越者。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因为前世的记忆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提供太大的帮助。
除了让他比同龄人早熟一点之外,基本没什么意义。
但《成龙历险记》这部动画,他记得很清楚。
十二符咒,是远古时期八大恶魔之一,火之恶魔圣主的力量本源。
圣主,那位曾经统治古代亚洲的龙形恶魔,被洛佩法师用神明卷轴封印成了一团雕像,而他体内蕴含着魔法的十二种力量,则被分离出来,化为了十二枚石制符咒,散落在世界各地。
宁梧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太清楚这十二枚符咒意味着什么了。
圣主,在记忆中的那部作品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残缺状态。
他要么是一尊无法动弹的石雕,要么是一个四处漂泊的灵魂,需要附身在人类身上才能行动。
即便是在那种极度虚弱的状态下,他仍然是足以搅动世界风云的强大存在。
而他一生所追求的,就是找回全部的十二符咒。
这些能力,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成为超凡者。
而十二个符咒集于一身,其效果绝非简单的叠加。
他记得圣主在剧中的一句台词。
当他集齐全部符咒,重获巅峰力量时,他对世界高声宣告:“我什么都不缺了!”
那不是狂妄自大的吹嘘,而是事实。
力量、速度、防御、恢复、能量爆发、特殊能力......
十二符咒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毫无短板的力量体系。
而现在,锻造这套体系的蓝图,就掌握在他手中。
希望。
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一条通往巅峰的道路。
王振国说得没错,锻造师的上限太低了。
传统的锻造师,倾尽一生,或许能打造出一把附带火焰伤害的利剑,或者一面能抵御强力冲击的盾牌。
他们的作品,终究是服务于战斗职业者的装备,是外物。
但他的锻造师之路,因为这个系统的出现,将完全不同。
他要将这些源自另一个世界的神奇力量,亲手复现出来。
那么,进入冲刺班,还有意义吗?
宁梧脑中浮现出王振国那张虚伪而轻蔑的脸。
冲刺班集中了学校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导师,为的就是在大考中取得优异成绩,为学校增光添彩。
可那样一来,他未来取得的任何成就,都会被算作是王振国的功劳,是乾云一中英明决策的成果。
他凭什么要让那个将他尊严踩在脚下的人,分享他的胜利果实?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现在,就算王振国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进那个冲刺班。
否则他两年半的忍气吞声,最后只会成为王振国履历上光彩的一笔。
凭什么?
如果在全校瞩目的毕业大考中,一个来自普通班的生活职业学生,以碾压的姿态,将所有冲刺班的天之骄子甩在身后。
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王振国将会变成整个乾云城教育界的笑柄。
乾云一中作为顶级名校,对教师团队的考核标准极为严苛。
一个看走了眼,将顶级天才当成废物丢进普通班的年级主任,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远比冲入办公室和他理论,或者接受那屈辱的挑战后进入冲刺班,要来得更加解气。
不过......
宁梧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王振国提出的那个挑战上。
半个月后的月考,挑战冲刺一班的任何一个学生。
这个挑战,他不会放弃。
他要的不是那个进入冲刺班的名额。
他要的是一个舞台。
他要赢,然后当着全年级的面,拒绝他。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不是他宁梧配不上冲刺班,而是冲刺班,配不上他!
第4章 前往黑市
念头通达,宁梧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将意识沉入那张金色的蓝图卷轴。
【十二生肖符咒锻造蓝图】
他用意念点开,十二个符咒的详细锻造方案并列呈现。
他先看向了最容易理解,也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牛符咒】。
【锻造蓝图:牛符咒】
【所需材料:】
【1.黑曜石粉末 x 50克】
【2.淬灵之水 x 20毫升】
【3.符文刻印墨 x 5毫升】
【4.狂牛之心 x 1颗】
宁梧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点开了其他的符咒蓝图。
【兔符咒】、【龙符咒】、【蛇符咒】......
他发现,这十二张蓝图的锻造配方大同小异。
前三种材料,黑曜石粉末、淬灵之水、符文刻印墨,是所有符咒都需要的通用基础材料。
唯一的区别,在于第四种核心材料。
牛符咒需要“狂牛之心”;
兔符咒需要“风行兔的敏捷之源”;
龙符咒需要“亚龙的龙息结晶”;
......
不同的核心材料,都对应着不同魔物的核心器官或能量结晶,蕴含着那种魔物最本源的力量。
宁梧的心沉了一下。
他意识到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材料。
他没有材料。
这些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地摊货。
黑曜石粉末,是高阶魔物防御装备的基础材料。
淬灵之水,是水系法师制作法杖时才会用到的昂贵耗材。
符文刻印墨,更是出了名的稀有,通常用于制作空间储物道具。
至于那些核心材料,更是只会在高等级的魔物身上才会产出。
这些东西,在学校里肯定找不到。
必须去专门的猎人公会或者大型超凡材料交易所才能买到。
而它们的价格......
宁梧默默地划开手机,点开了银行App。
屏幕上,那条银行到账两千元的消息还在。
这是父母在工地上流血流汗换来的生活费。
可他很清楚,这两千块,别说买一颗“狂牛之心”,恐怕连购买前三种基础材料都不够。
这或许就是生活类职业最大的困境。
这是一个极其烧钱的职业。
无论是锻造、炼金还是附魔,尝试都意味着大量的金钱投入。
而产出却极不稳定。
一件装备的锻造,成功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
一瓶药剂的炼制,也许会因为火候的微小差异而变成一文不值的废液。
高投入,高风险,以及相对战斗职业而言极低的上限和回报。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国家层面一再强调要重视生活职业者的培养,但在最现实的教育和就业层面,他们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不过,这倒是小困难了。
比起之前,完全看不到前方的道路。
如今,对宁梧来说,至少有个努力的方向了。
缺钱,就去赚。
缺材料,就想办法去搞。
方法总比困难多。
系统给予的蓝图,拥有一个逆天的特性:初次锻造,百分之百成功。
这意味着他免去了生活职业者最恐惧的初期资本积累阶段那高昂的试错成本。
只要他能凑齐第一份材料,他就能拥有第一枚符咒。
拥有了牛符咒的力量,他还用担心什么?
都别说去狩猎魔物赚零花钱。
哪怕去工地搬砖都比别人快十倍。
去城外搬运魔物尸体,别人一次扛一头,他能一次扛一车。
赚钱的方式,瞬间就变得多种多样。
万事开头难。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决这个开头。
他需要钱。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扎下根,便疯狂地滋生起来。
等待父母下个月的接济,或者自己去打零工,都太慢了。
半个月后的月考,就是他给自己设定的第一个期限。
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以挑战战斗职业者的底气。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乾云城一中坐落在城市边缘,再往外走,就是大片的荒野和低级魔物盘踞的区域。
学校附近,自发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夜市。
那里鱼龙混杂,有来碰运气的学生,有贩卖零碎材料的低阶猎人,也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商贩。
东西真假难辨,品质良莠不齐,但胜在便宜,而且偶尔能淘到一些被当成垃圾处理的好货色。
对于身家清白的宁梧来说,那里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用两千块出奇迹的地方。
主意已定,他便不再耽搁,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将自己收拾干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
夜市的喧嚣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宁梧很快便走进了这片由临时摊位和五彩斑斓的能量灯构筑起来的区域。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的在地上铺一张粗布,上面摆着零零散散的魔物牙齿和皮毛;有的则推着小车,车上挂满了粗制滥造的短剑和皮甲;更多的,是贩卖各种颜色古怪的液体和粉末的瓶瓶罐罐。
“老板,你这块魔晶颜色这么暗淡,能量都快散光了,还敢要我五十?”
路边,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学生捏着一枚灰扑扑的石头,质疑道。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闻言把眼一瞪,干枯的手指敲得摊板梆梆响:“嘿,你这小伙子会不会看货!这可是从二阶钻地甲虫身上挖出来的,纯正土属性!要不是磕掉了个角,价格得翻三倍!看你是个学生,给你个实诚价,四十五!”
“二十。”学生毫不退让,“行就行,不行我走了。”
老头脸上的褶子气得直抽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我倒霉!拿走!”
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几张油腻的木桌旁挤满了人。
大多是些体格壮硕的低阶猎人,身上还带着荒野的风尘和血腥气。
“我跟你们说,今天在黑风林遇到的那头影猫,速度快得就剩一道黑线!我这附了魔的箭矢,连它的毛都擦不到!”一个独眼大汉将手里的木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溅了出来。
“影猫算个屁!”他对面一个疤脸男人灌下一大口劣质麦酒,粗声大气地反驳,“上周我们队接了个护送任务,在乱石坡碰上了一窝地行龙!那玩意儿,皮糙肉厚,一爪子下来,我们队的盾战士连人带盾都被拍飞了出去!”
“后来呢?”旁边的人追问。
“后来?后来当然是跑了!不然我还能坐在这儿跟你吹牛?”疤脸男人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人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粗陶酒杯“哐当”撞在一起,辛辣的酒气混杂着男人们的汗味,在棚子里弥漫。
肉铺的摊主是个赤着上身的胖子,他用一把宽背大刀“剁剁剁”地将一整条烤得焦黄流油的獠牙猪腿斩成大块,扯着嗓子吼叫:“刚出炉的烤肉!刚出炉的烤肉喂!又香又脆的獠牙猪腿!一斤只要十五个铜板!”
他身旁的炉火烧得正旺,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嘶啦”的爆响,浓郁的肉香瞬间扩散开来,引得路人不住地吞咽口水。
“独家秘制的疗伤药膏!独家秘制!不论是刀伤剑伤还是魔物抓伤,抹上一点,立刻止血!三瓶一个疗程,保证不留疤!”
“......”
第5章 林栖月
宁梧没有被这热闹的景象分心,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需要黑曜石粉末、淬灵之水和符文刻印墨,以及最重要的狂牛之心。
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目光扫过那些杂乱的商品。
凭借着这两年半疯狂啃下的材料学知识,他能轻易分辨出大部分材料的真伪和大致品级。
“老板,你这黑曜石粉末怎么卖?”
他停在一个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摊位前,指着一小袋黑色的晶体粉末问道。
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瞥了他一眼:“一百块一克,上好的货色,童叟无欺。”
宁梧心里计算了一下。
牛符咒需要五十克,光这一样就要五千块。
他全部身家都不够。
“太贵了。”他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哎,小兄弟,别走啊,”摊主连忙叫住他,“价格好商量嘛。看你是学生,给你打个八折。四千块,五十克你拿走!”
宁梧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很清楚,这些基础材料的价格水分很大,尤其是这种针对学生和散户的夜市。
他接连问了几个摊位,情况都大同小异。
最便宜的报价,也要三千五百块才能买到五十克黑曜石粉末。
至于淬灵之水和符文刻印墨,更是昂贵,都是按毫升计价,一小瓶就要上千。
看来,想通过正规途径凑齐材料,是绝无可能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些,但没有放弃。
希望寄托于最后的核心材料上。如果能用极低的价格淘到“狂牛之心”,那剩下的钱,或许还能勉强凑齐那些被稀释过或者品质较差的基础材料。
他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贩卖魔物器官和不明矿石的摊位上。
这些摊位上的东西千奇百怪。
有风干的魔物爪子,有还带着血丝的内脏,有散发着微光的石头,也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干瘪肉块。
宁梧耐心地搜寻着。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的摊位上,他的目光被一块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专门处理魔物血肉的摊子,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用一把豁了口的刀分割着一头獠牙猪的尸体,动作粗暴。
在他脚边的一个木盆里,堆满了各种被认为是废料的内脏和碎骨,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在那堆废料的顶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呈暗红色,表面已经完全干涸硬化的块状物。
它看起来像一块被反复炙烤过的烂肉,又像一块毫无价值的血色石头,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
壮汉注意到宁梧的视线,不耐烦地用沾满油污的手指了指那个木盆:“喂,小子,看什么看?要买肉去那边挑新鲜的。这盆里的都是下水料,十块钱一斤,拿回去喂狗的。”
宁梧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狂牛之心!
虽然它被血液和污垢覆盖,能量波动也因为处理不当而变得极其微弱,但那独特的,蕴含着狂暴力量的内在结构,和他从蓝图中看到的介绍一模一样。
狂牛是一种等级不低的魔物,力大无穷,性情暴躁。
它的心脏是其力量的源泉,是非常珍贵的锻造材料,通常用于制作能增加力量属性的装备。
一颗保存完好的狂牛之心,在交易所里至少能卖到数万块。
眼前这一颗,显然是在猎杀过程中被误伤,又被不懂行的人用错误的方式处理,导致能量大量流失,品相变得极差,才会被当成无用的下水料丢弃。
但对于拥有系统蓝图的宁梧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蓝图锻造,不看品相,只看本质!
只要它还是狂牛之心,系统就能百分之百提取出其中的核心力量,完成锻造。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让自己表情保持平静,甚至做出了一点嫌弃的样子。
他蹲下身,在盆里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捏着鼻子,指着那块干瘪的心脏问道:“老板,这个东西是什么?石头吗?还挺硬的。”
壮汉瞥了一眼,嗤笑道:“鬼知道是什么,可能是那头牛胃里没消化的玩意儿。你要是喜欢,这盆里的东西,你随便拿,给五十块全端走。”
“五十?”宁梧故作惊讶,“这么一堆烂肉,五十块?我看着都恶心。”
“小子,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壮汉有些不耐烦。
“二十。”宁梧伸出两个手指,“二十块,我就当是买个新奇玩意儿,拿回去研究研究。”
“滚滚滚,至少四十!”
“二十五,不能再多了。就当是我帮你清理垃圾了。”
“三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壮汉恶狠狠地挥了挥手里的刀。
“成交。”
宁梧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然后迅速从那堆血污中将那颗干硬的心脏捡了出来,用一张废报纸包好,塞进了怀里。
壮汉接过钱,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继续去分割自己的猪肉。
宁梧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最关键的核心材料到手,花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剩下的钱,应该足够他去买那些基础材料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宁梧?”
宁梧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他转过身,看到了来人。
林栖月。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淡蓝色运动服,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路边幽蓝的光芒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
她是宁梧原本班级的班长,也是整个乾云一中公认的高冷校花。
在不久前的觉醒仪式上,她觉醒了极其稀有的S级战斗职业。
毫无悬念地,她被分入了冲刺一班,并且是班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宁梧曾经是是副班长,过去两年里,两人因为班级事务,打过不少交道。
关系算不上亲密,但彼此熟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栖月走到他面前。
“买点东西。”宁梧的回答很简短,他不想多做解释。
他只想快点完成交易,然后离开。
林栖月却蹙起了眉。
她知道宁梧的家庭条件,也知道他为了能进冲刺班,在学习上付出了多少。
她也听说了分班的结果。
以宁梧的成绩,却被分到普通班,这背后的原因,稍稍动脑就能猜到。
她原以为他会很消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还是在购买这些低劣的锻造材料。
“我听说了分班的事。”林栖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这方面,王老师做得确实过分了。”
“无所谓了。”
宁梧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她印象里的宁梧,总是温和而坚韧的,目标明确,为了那个目标可以忍受一切。
可现在,他身上那种紧绷的、向上的感觉消失了。
反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淡然,或者说......疏离。
“你买这些材料,是想自己尝试锻造?”她忍不住问道,“锻造师的初期升级很难,材料消耗很大,而且成功率很低。你......”
她想说,你这点钱,可能连一次像样的尝试都不够。
但她觉得这样说太伤人,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总要试试。”宁梧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林栖月沉默了。
第6章 陆清歌
“那你呢?”宁梧反问,“冲刺班的学生,大半夜的不在学校,也跑来这种地方?”
林栖月刚想回答,一个轻快的身影忽然从她背后环抱住了她。
“栖月,我买到咯!”
一个女孩的脑袋从林栖月的肩膀旁探了出来,笑嘻嘻地晃了晃。
她和林栖月差不多高,眼睛大而明亮,像是有星光在里面跳动。
她的出现,让周围嘈杂的夜市都明亮了几分。
林栖月身体一僵,随即无奈地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清歌,你吓到我了。”
“哎呀,人家是太激动了嘛。”那叫清歌的女孩松开手,从林栖月身后绕了出来,手里正把玩着三柄薄如蝉翼的飞刀。
“这是宁梧,我以前的同学。”林栖月先向陆清歌介绍,然后又转向宁梧,“这是陆清歌。”
“咱们学校的学生会长,你应该听说过的。她这次分班也在冲刺一班。”
“哟,小帅哥,你好啊!”
陆清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一双灵动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宁梧,眉梢向上挑起。
她的做派,不像个学生会长,更像个喜欢调戏良家少年的女流氓。
宁梧没有被她的阵仗吓到,平静地伸出手,和她那温软的手掌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你好。”
“收敛一点。”
林栖月轻轻撞了一下陆清歌的胳膊,脸颊有些发热。
“没办法嘛,人家确实长得帅,我一下子没控制住嘛。”陆清歌冲林栖月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看向宁梧,好奇地问,“宁梧同学,你也是来买东西的?看上什么好宝贝了?”
不等宁梧回答,林栖月便先主动解释了她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这样,马上就要月考了,”她看着宁梧,神色变得认真,“你应该也听王老师说了,从这次开始,考核形式全部改成实战对抗。”
宁梧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林栖月继续说道:“学校武器室里的,都只是最基础的制式武器,没有经过任何附魔和强化,在实战里作用有限。我们想去城里的大型装备店看看,但那些有名的连锁店,比如‘百炼阁’或者‘魔能工坊’,他们出售的高品质武器,对购买者有职业等级或者猎人等级的要求。我们刚刚觉醒,等级太低,根本买不到。”
陆清歌在一旁补充道,她将三柄飞刀在指间转出漂亮的刀花:“所以呀,只能来这种地方碰碰运气了。夜市里的东西虽然来路不明,品质也参差不齐,但偶尔能淘到一些低阶猎人淘汰下来,或者某些小作坊流出来的精品。运气好的话,能用很低的价格买到超出我们现阶段能接触到的好东西。”
她晃了晃手里的飞刀:“就像这套‘风切’,就是个二阶刺客淘汰下来的,虽然能量核心有点损耗,但比学校发的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对付那些一阶二阶的魔物,足够了。”
宁梧心头一动,明白了。
即便是这些被所有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也不是真的拥有一切。
他们同样受制于规则,受制于自身现阶段的实力。
在通往更强的道路上,他们也需要想尽办法,为自己争取那一点一滴的优势。
说到底,学校也只是一个筛选机构。
它提供一个平台,让有天赋的人崭露头角,然后将他们的成绩,归为学校的荣耀。
想通了这一点,宁梧心中最后对冲刺班的执念也烟消云散。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最真实的。
“那你呢,小帅哥?”陆清歌的脸凑了过来,好奇地眨着眼睛,“你刚才在那个肉铺买了什么?我看到你揣怀里了,神神秘秘的。难道是什么稀有的魔物内丹?”
宁梧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狂牛之心的坚硬轮廓。
“没什么,一点没用的东西。”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切,小气。”陆清歌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林栖月看了一眼宁梧空着的手,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便服,心中微动。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钱袋,递到宁梧面前。
“这些你先拿着。”
钱袋入手微沉,里面应该是金属铸造的信用币,叮当作响。
宁梧一怔,抬头看她。
“你一个人尝试锻造,初期肯定很困难。”林栖月的目光清澈,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我不知道分班的事情能不能有转机,但我相信,生活职业者,不应该被那样对待。这些钱不多,算是我借给你的。”
“先不用急着还我,等你以后成了锻造大师,还我一件亲手打造的神装就行。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了!”
她这玩笑开得很巧妙,既给了宁梧帮助,又维护了他的自尊。
陆清歌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林栖月和宁梧之间来回转动,浅浅一笑,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林栖月。
“哟,我们栖月这是动了凡心啦?平时在学校里,那些富家子弟送的礼物你可是一件都不收,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主动给小帅哥送钱了?”
林栖月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咬着嘴唇,瞪了陆清歌一眼:“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陆清歌笑嘻嘻地凑到宁梧面前,一股好闻的馨香扑面而来,“宁梧同学,你可别小看这袋钱。这可是我们家栖月省吃俭用,从生活费里一点点攒下来的。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千万不能辜负了我们家栖月的一片心意啊。”
“陆清歌!”林栖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恼意,她伸手想去掐陆清歌,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了。
陆清歌躲到宁梧的另一边,探出半个身子,冲林栖月做了个鬼脸。
林栖月拿她没办法,只好转头对宁梧解释:“你别听她瞎说。这些钱,是我来学校报到前,家里人硬塞给我的。现在到处都是电子支付,现金根本用不掉,放在宿舍里我都嫌占地方。给你也正好是物尽其用。”
宁梧安静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知道,林栖月的解释只是为了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份帮助。
但无论是省吃俭用攒下的,还是用不掉的零钱,这份人情,他欠下了。
他没有推辞,将钱袋收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自信地说道,“我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锻造师。到时候,我会为你亲手锻造一件真正的神器。”
第7章 讲价
林栖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宣言弄得一愣。
她看到宁梧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着某种东西,让她感到心惊。
“我......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她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你别有心理压力,尽力就好。”
宁梧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压力?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压力,而这些压力,正在转化为他前进的动力。
“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准备离开,他要抓紧时间,去买齐剩下的材料。
“哎,等等!”
陆清歌又一次拦住了他。
宁梧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光我们家栖月投资怎么行?”陆清歌挺了挺胸脯,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也要投一份。不过,话要说在前头!我是真的相信,你一定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锻造师!”
宁梧满头问号地看着她。
他和这位学生会长,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林栖月的帮助,可以理解为过去同窗情谊的延伸。
可陆清歌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又是从何而来?
没等他细想,陆清歌已经嘿嘿一笑,露出了狐狸般的表情,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界面。
“小帅哥,加个好友吧!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姐姐我哦!”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宁梧无言以对。
他算是明白,这位学生会长的投资,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和陆清歌互相添加了好友。
陆清歌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宁梧的手机立刻传来一声提示音。
【陆清歌向您转账2000.00元。】
“好了,我的投资也到账了。”陆清歌收起手机,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姐姐我啊。我的要求不高,不用神器,给我打造一套贴身的传奇级软甲就行。”
“清歌!”
“哎呀,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了。”陆清歌拉住林栖月的手臂,拖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宁梧同学,我们先走了,你加油哦!”
林栖月被她拉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宁梧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和陆清歌一起消失在了夜市的人流中。
宁梧站在原地,感受着口袋里一沉一甸的钱袋,和手机里刚刚到账的转账记录。
父母给的两千,林栖月钱袋里是三千块的信用币,陆清歌转账了两千。
加起来,一共七千块。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数字,距离凑齐所有材料,还是有些压力。
黑曜石粉末、淬灵之水、符文刻印墨,这三样基础材料,即便去买那些品质最差的,加起来也要超过八千块。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七千。
缺口只剩下一千多。
这已经从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变成了一个踮起脚尖或许就能够到的目标。
之前靠着两千块,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奇迹。
而现在,他可以将希望,握在自己手里。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之前那个贩卖基础材料的摊位走去。
既然钱还不够,那就只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了。
讲价。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瘦高中年人的摊位前。
摊主还记得他,见他又回来了,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小兄弟,又回来了?想通了?四千块五十克黑曜石粉末,绝对是公道价!”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将口袋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放在了摊位上。
一叠零散的纸币,一个装满了信用币的钱袋。
“老板,我身上就这么多了,加上我卡里的钱,一共五千。”
他将钱往前推了推,目光直视着摊主。
“我要五十克黑曜石粉末,二十毫升淬灵之水,还有五毫升的符文刻印墨。”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兄弟,你没睡醒吧?五千块,就想买齐这三样?光是二十毫升的淬灵之水,我进货价都不止三千!”
“我知道。”宁梧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要你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好货。我要你那些处理不掉的次品。”
摊主的脸色变了。
“什么次品,我这里卖的都是正品!”
“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宁梧的声音压得很低,“做你们这行的,手里总会积压一些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品质受损的材料。比如受潮的粉末,被污染过的液体,或者过了最佳保存期的墨水。”
“这些东西,卖给大客户,会砸了你的招牌。但直接扔掉,又舍不得。只能堆在仓库里,等着看有没有不懂行的新手,或者像我这样,明知是次品,却又不得不买的穷学生。”
摊主的眼神闪烁,没有立刻反驳。
宁梧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继续加码:“我只要最差的那一批,差到你马上就要当垃圾处理掉的程度。五千块,你把这些废料清给我,还能赚上一笔。不然,这些东西砸在你手里,一分钱都收不回来。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瘦高男人沉默了,他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这个学生。
这个年轻人,眼神锐利,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可以随意糊弄的菜鸟。
他是在和一个懂行的人对话。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六千。不能再少了。”
“我就五千。”宁梧的态度很坚决,“你卖,我现在就拿走。不卖,我立刻就走,你继续让那些废料在你的仓库里发霉。”
两人对视着,空气都凝固了。
最终,是摊主先败下阵来。
“妈的,算我今天倒了血霉!”
他骂骂咧咧地收起桌上的钱,然后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
“等着!”
他转身钻进了摊位后面的一个简易帐篷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瓶子和袋子,重重地拍在摊位上。
“货在这里,自己检查,拿了就赶紧走!别说在我这买的啊!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概不负责!”
宁梧拿起那袋黑曜石粉末,打开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又看了看那瓶淬灵之水,颜色浑浊,里面还有不少沉淀物。
最后的符文刻印墨,更是黏稠得快要凝固了。
品质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但他不在乎。
只要核心成分还在,系统就能将其完美利用。
“多谢老板。”
他付了钱,将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汇入了夜色之中。
第8章 制作牛符咒
回到宿舍,宁梧反手将门锁上。
房间里昏昏暗暗,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将怀里和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掏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
干瘪坚硬的狂牛之心、散发着霉味的黑曜石粉末、浑浊不堪的淬灵之水,以及那瓶快要凝固的符文刻印墨。
这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料,此刻在宁梧的眼中,却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
它们是他逆转命运的第一块基石。
他拉开椅子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光幕。
金色的蓝图卷轴再次展开,他锁定了其中代表着“牛”的图腾。
【锻造蓝图:牛符咒】
【材料已备齐,是否开始锻造?】
“是。”
他在心中确认。
刹那间,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覆盖了书桌上的四件材料。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为“锻造师”的职业本能被激活了。
过去,他只能感觉到材料的物理特性,比如硬度、质地。
而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材料内部蕴含的能量,虽然它们因为品质低劣而显得微弱且驳杂。
系统光幕上,详细的锻造步骤逐一浮现,直接将知识灌入他的脑海。
第一步,提纯。
宁梧伸出双手,悬停在材料上方。
他集中精神,按照系统的指引,调动起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
只见那袋黑曜石粉末中,一缕缕黑色的霉气被强行剥离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粉末的颜色变得深邃纯粹。
那瓶浑浊的淬灵之水,瓶底的沉淀物开始溶解、分解,最终化为无形,整瓶液体变得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最难处理的是那瓶符文刻印墨。
它几乎已经凝固,但在宁梧的精神力引导下,一滴淬灵之水自动飞起,精准地滴入瓶中。
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流畅,色泽也恢复了应有的光亮。
这个过程消耗了他大半的精神力,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喘了口气,心中却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蓝图锻造的强大之处。
它不仅提供了配方,更提供了完美无瑕的工艺流程,将他这个初学者,瞬间提升到了大师级的水准。
第二步,融合。
他的目光转向那颗干硬的狂牛之心。
这是核心。
宁梧将提纯后的三种基础材料,按照蓝图上显示的精确比例,小心翼翼地倾倒在狂牛之心上。
粉末、液体、墨水,三者接触到狂牛之心的瞬间,化作三股不同颜色的能量流,缓缓地渗入那干裂的表层之下。
狂牛之心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它表面的暗红色逐渐褪去,露出了石质的内核。
第三步,塑形与刻印。
宁梧双手虚按,精神力变作一双无形的手,将那颗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石质核心,一点点地塑造成一个标准的八角形。
与此同时,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古朴而复杂的牛头图腾。
他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将这个图腾,烙印在了八角形石块的中央。
当最后一笔刻画完成时,一道温润的光芒从石块上绽放开来,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房间,随即又迅速收敛,隐入石块内部。
桌面上,一枚通体呈暗灰色,手掌大小,质地温润的八角形石块静静地躺在那里。
石块中央,一个栩栩如生的牛头浮雕,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牛符咒锻造成功!】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听来如同天籁。
成功了!
宁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牛符咒拿了起来。
当他的指尖触摸到符咒的瞬间,一股暖流从符咒中涌出,瞬间流遍他的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和这枚符咒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小小的石块之中,潜藏着何等恐怖的巨力。
只要他心念一动,这股力量就会为他所用。
他站起身,环顾着这间狭小的宿舍。
墙壁、书桌、铁制的床架。
诱惑着他去尝试。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对着那面斑驳的墙壁,结结实实地来上一拳,看看这传说中的超级力量,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宿舍楼里住满了学生,任何一点大的动静,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调。
看来,只能等明天天亮,去城外那片荒野走一趟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他明天的课,必须得逃了。
他不由得笑出声来。
逃课。
这个词对他来说,曾经是不可想象的。
为了那个进入冲刺班的虚幻承诺,他在这所学校里当了近三年的模范生。
全勤,从不迟到早退,笔记永远工整,作业永远第一个交。
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优秀学生形象,生怕因为任何一点瑕疵,影响到最终评定。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那些觉醒了强大战斗职业的同学,三天两头请假去校外历练,甚至有人一个学期都见不到几次面。
可分班结果出来,他们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冲刺班的教室里,享受着最好的资源。
公平,从来就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而是由强者定义的。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逃就逃吧。
从今天起,他要为自己而活!
除了试验牛符咒的力量,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攒钱!
为下一枚符咒的材料攒钱!
有了牛符咒,赚钱的效率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么,下一枚符咒,应该选择哪一个?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系统,目光在十二生肖的图腾上扫过。
兔、龙、马、狗。
这四个符咒,是他现阶段最需要的。
兔符咒,代表着极致的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拥有它,在战斗中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龙符咒,代表着强大的破坏力。
龙爆破威力非凡。
这是他目前最欠缺的远程攻击手段。
而马符咒和狗符咒,则更加特殊。
一个是治愈,一个是永生。
治愈一切伤病,修复一切损伤。
马符咒的价值无可估量。
这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挑战更强的对手。
哪怕身受重伤,只要一息尚存,马符咒就能让他恢复如初。
这不仅仅是一个保命底牌,更是一个让他能以最快速度成长的加速器。
而狗符咒......
青春永驻,不死不灭。
宁梧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不死。
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义,太过沉重,也太过诱人。
拥有了它,他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死亡的威胁被彻底移除,他的操作空间将变得无限大。
所有的顾忌,所有的风险评估,都将失去意义。
他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冒险家,最大胆的实验者。
一番比较之后,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马符咒虽好,但死了就一切皆空。
先有狗,再图马。
决定了,下一枚符咒,就是狗符咒!
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
今天这一天,他所经历的,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要跌宕起伏。
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将牛符咒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坚实而冰凉的触感,将其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
今天,真的太累了。
黑暗中,他沉沉睡去。
第9章 磐石训练馆
天色未亮,宿舍楼里一片死寂。
宁梧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视线清晰异常。
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昨天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伸手探入枕下的口袋,握住了那枚八角形的石块。
牛符咒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坐起身,没有开灯。
穿好衣服,将牛符咒贴身放好,然后打开了宿舍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脚步无声地穿过。
清晨的校园空气微凉,远处已经传来了冲刺班学生晨练的呼喝声。
宁梧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他径直走向校门口。
门口的保安亭里,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对这个提前离校的学生视若无睹。
宁梧顺利地走出了乾云一中的大门,将那座曾经承载了他所有希望与失望的校园,抛在了身后。
他搭乘着城市里最早的一班悬浮列车,朝着市中心驶去。
列车平稳地在钢铁丛林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光逐渐被晨曦取代。
宁梧靠在窗边,清点着自己剩下的资产。
总共七千块,昨晚购买材料用掉了五千,现在他的全部身家,只剩下两千块。
这点钱,对于锻造下一枚符咒来说,杯水车薪。
他必须尽快将牛符咒的力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益。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地,来摸清这份力量的极限。
对牛符咒的强度来说,学校里的那些训练假人,怕是经不住他一拳。
他需要更专业的设施。
列车到站,他走进了乾云城的中央商业区。
这里是职业者们的聚集地,装备店、药剂铺、任务公会,应有尽有。
他的目标很明确。
乾云城最大的商业训练馆,磐石训练馆。
磐石训练馆占据了整整一栋大楼,外墙由黑色的合金与强化玻璃构成,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金属气息的冷气扑面而来。
大厅宽敞得惊人,地面是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砖,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全息光幕,滚动播放着各种训练套餐的价格和训练馆内的强者排行榜。
前台后面,一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修着自己的指甲。
她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办卡还是计时?”
“计时。”
宁梧走到前台前。
那女人这才抬起眼皮,视线在他身上那件普通的便服上停留了半秒,眼神中的热络迅速冷却下去。
“最低级的F级训练室,一个小时一百。E级两百,d级四百。先付费,后使用。去哪间?”
她的态度公式化,显然是将宁生当成了某个刚觉醒职业,跑来见世面的穷学生。
“我要最高级的训练室。”
宁梧平静地开口。
女人的动作停顿了。
她重新打量起宁梧,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解。
“你说什么?”
“最高级的。”宁梧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扫过前台后方的价目表,“S级训练室。”
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
她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梧:“同学,我们这里是专业的训练馆,不是游乐场。S级训练室是为那些资深职业者准备的,里面的测试设备最低都能承受三阶职业者的全力攻击。”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一个学生,进去做什么?
摸一下那些昂贵的设备吗?
“我知道。”宁梧说,“我就要去那里。”
“S级训练室,一小时八百信用币。”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全息价目表上那个醒目的数字,“而且,丑话说在前面,就算你进去之后什么设备都不用,或者根本无法激活设备的测试效果,也一样是这个价钱,你还确定要进去吗?”
她觉得,这个价格足以吓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宁梧没有再废话。
他直接扫码。
“叮!付款成功!800元!”
“一个小时。”
女人的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凝固了。
这家伙是认真的。
一个穿着地摊货的穷学生,花八百块,只为了去S级训练室里待一个小时?
她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或许是某个大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
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又否定了。
那些真正的富家子弟,哪个不是前呼后拥,衣着光鲜,出手就是金卡。
“好吧。”
她最终还是收起了钱,心里给宁梧贴上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富二代”或者“打肿脸充胖子的蠢货”的标签。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有些粗暴地在台面上一拍。
“S-01房,刷卡进入。记住,只有一个小时,超时会自动断电,并且需要补缴费用。”
宁梧拿起卡片,转身就走。
别人怎么想,他是完全不关心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熟练自己的力量。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拿起通讯器,联系了安保部门。
“喂,留意一下S-01房的客人,一个学生,看起来有点奇怪。别让他把里面的东西给偷了。”
宁梧沿着一条长长的合金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牌号从F区开始,一直延伸到深处。
越往里走,周围就越安静,空气中能量的波动也愈发浓郁。
他能感觉到,墙壁里都内嵌了吸收能量和隔音的特殊材料。
终于,他在走廊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
这扇门比其他的门更加宽大厚重,通体呈暗金色,门上只有一个简洁的编号。
S-01。
他将卡片在门旁的凹槽上一刷。
“滴——身份确认,欢迎光临。”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宁梧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小型室内广场。
层高超过二十米,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
地面与墙壁都由一种泛着暗光的深灰色合金铺就,上面刻画着密集而复杂的能量回路,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十几台造型各异的测试仪器。
有和他差不多高的重型力量测试桩,有布满了传感器的敏捷测试跑道,还有能够投射出全息影像的战斗模拟器。
这里的设备,比学校里那些最好的仪器还要精密和强大。
宁梧在穿过外面的走廊时,能听到那些低等级训练室里传出的密集击打声和呼喝声,几乎每一间都人满为患。
而这里,S-01训练室,只有一个人!
宁梧的目光,落在了广场的另一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第10章 秦雪遥
那女人背对着门口,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
她的上身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无袖紧身上衣,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将她挺拔的背脊和流畅的肩部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宁梧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
女人的腰肢纤细得惊人,下面是一条堪称布料节约典范的战术热裤,深灰色,短得只能勉强遮住臀部的弧线。
而从热裤下方延伸出的,是一双被纯黑色丝质长裤包裹的惊人长腿。
那布料薄得像是第二层皮肤,完美地贴合着腿部的起伏,将大腿紧实浑圆的弧度,以及小腿修长有力的曲线,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呈现。
宁梧进门时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她。
女人的肩膀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转过来时,宁梧才看清她的正面。
那件紧身上衣的拉链从高领处一直延伸到胸口,此刻正拉开了一小段,露出一段白皙如雪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正站在一台巨大的力量测试桩前,那台机器的造型如同一面厚重的金属墙壁,表面布满了撞击后留下的浅坑。
当她的视线与宁梧相遇时,宁梧的心脏一紧。
好强的气场!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沉静与锋锐。
她看到宁梧,好看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讶。
她应该是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在她预定的时间段里,进入这间几乎没人进来的S-01训练室。
当她看清宁梧的穿着和年纪后,那份惊讶又增添了几分困惑。
一个学生?
宁梧顶着那审视的目光,心中也泛起了波澜。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非常强大,恐怕是他从小到大,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的人。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露怯,只是朝着对方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房间内的设施上,不再去看她。
他只有一小时,分分秒秒都很宝贵。
他的这份镇定,让那个银发女人更加意外了。
她收回了那份锐利的审视,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迈开长腿,朝着宁梧走了过来。
“你好。”
她停在宁梧面前,虽然有些清冷,但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一次来?”
宁梧点了点头:“嗯。”
“我叫秦雪遥。”她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周围的设备,“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觉醒不久的学生吧。这里的设备,和学校里的可不一样,操作不当很危险。”
不像是半分说教,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宁梧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秦雪遥见他没有反感,便继续介绍道:“那一排,是力量测试区。最左边那个是基础型的,最高可以承受到五吨的冲击力,适合刚觉醒的力量型职业者。”
“中间那个是进阶型的,上限二十吨。最右边那个,”她指向那面如同墙壁般的巨大测试桩,“是重型冲击靶,理论上限一百吨,还能模拟不同魔物的装甲硬度。不过,我劝你最好别碰那个,它的能量反震很强,控制不好会伤到自己。”
她的介绍很详细,明显对这里非常熟悉。
“那边是敏捷和反应测试区,可以模拟各种复杂的障碍环境。还有那边,”她指向角落里的几台球形仪器,“是战斗模拟器,可以投射出最高b级的虚拟魔物影像,用来进行实战演练。不过那个需要额外付费,而且很贵。”
宁梧默默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他感觉有些奇怪。
这个看起来强大而冷漠的女人,竟然会如此耐心地为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看起来很弱的学生,讲解这些基础信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忍不住问。
“啊?”秦雪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刚做完一组热身,训练时间快到了。”
她随口解释道,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包场,挺闷的。难得碰到个活人,就当是找个人说说话。”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却又透着一股强者独有的孤寂。
宁梧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谢谢。”
他不再多问,径直走向秦雪遥刚才提到的,那台最基础的力量测试桩。
他需要先建立一个基准线,看看自己原本的力量有多少。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问题忽然冒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秦雪遥。
“如果......我不小心把这里的仪器打坏了,需要赔偿吗?”
秦雪遥正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脸上是满满的错愕。
几秒钟后,她那张一直保持着清冷表情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这笑容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冲淡了那份生人勿近的锋锐感。
“赔偿?”她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你还真是......有想法。”
“小弟弟,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宁梧很诚实地点头:“第一次来。”
“难怪。”秦雪遥的笑意更深了,“你放心用吧,这里的任何一台设备,都不是你能打坏的。”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台基础测试桩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台最基础的,外壳用的都是掺了‘星辰钢’的复合合金,内部核心有能量缓冲力场。它的设计目标,就是让二阶以下的力量型职业者可以尽情地发泄力量,而不用担心造成任何损坏。”
她顿了顿,指向那面墙一样的重型冲击靶。
“至于那台大家伙,它的主材料是‘虚空黑金’,是用来建造星际战舰外装甲的边角料。整个乾云城,能在那上面留下永久性痕迹的人,不超过十个。我用尽全力,也只能在上面砸出一个浅坑。”
她平平淡淡地说着,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宁梧心头一凛。
整个乾云城,能在那上面留下永久性痕迹的人,不超过十个!
也就是说......
这个女人,是乾云城金字塔尖的战力之一!
“所以,”秦雪遥收回手,环抱在胸前,那惊人的曲线被衬托得更加夺目,“你完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磐石训练馆的规矩是,如果你能打坏这里的任何一件设备,不仅不用你赔偿,一旦你需要,训练馆还会把这件设备直接送给你当纪念品,并且会为你支付全部的维修费用。”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
“真是......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又用不上。行了,我真的要走了。”
她摆了摆手,十分潇洒。
“你自己慢慢玩吧,小弟弟,加油。”
说完,她真的转身离去。
第11章 牛符咒的力量
厚重的暗金色大门开启,又缓缓闭合。
咔哒。
一声轻响,整个S-01训练室,重新回归了绝对的寂静。
空旷的训练场里,只剩下宁梧一个人。
他甩了甩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目标上。
他走到那台基础力量测试桩前。
按照秦雪遥的说法,这东西的上限是五吨。
他先要测试自己不使用符咒时的力量。
宁梧摆出一个标准的直拳姿势,腰部发力,力量通过脊背传递到手臂,拳头猛地击出。
砰!
拳头与金属桩体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桩体表面的显示屏上,数字飞快地跳动,最终定格。
【286KG】
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
虽然锻造师并不像战斗职业那样有很强的战力加成,但是基础的属性还是给了点。
在宁梧前世的那个世界,这个力量估计已经是人类的巅峰了。
但如今,在真正的职业者世界里,什么都算不上。
他收回拳头,将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了那枚冰凉坚硬的八角形石块。
牛符咒!
当他的指尖接触到符咒的瞬间,那股奇妙的联系再次建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符咒内部蕴藏着一股沉睡的,能掀翻大地的恐怖力量。
一股暖流从符咒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瞬间流遍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乃至身体各处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充满了他的身体。
他再次抬起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发力,只是很随意地,将拳头向前一推。
动作很轻,很慢,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然而,当他的拳头接触到测试桩的瞬间。
轰——!!!
一声远比刚才沉重、狂暴的巨响,在整个训练室里炸开!
那不是金属与血肉碰撞的声音,更像是攻城锤撞击城墙的轰鸣!
他眼前的力量测试桩,那厚重的金属桩体,竟然被他这一拳打得向后猛地一晃!
桩体表面的显示屏,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快到形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最终,屏幕上的数字冲破了四位数,还在不断向上跳动。
【4580KG】
【4890KG】
【5000KG】
【警告!冲击力超过阈值!】
【警告!能量缓冲核心过载!】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鲜红的“ERRoR”字样上,整个测试桩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上面的能量回路光芒忽明忽灭。
宁梧缓缓收回拳头,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指关节,又看了看那台正在疯狂报警的机器,整个人都呆住了。
五吨。
这台机器的上限,是五吨。
而他刚才,只是很随意地推了一拳,就直接打爆了这台机器的测量上限。
这就是牛符咒的力量?
一股狂喜从心底涌起。
他忍不住仰起头,想要放声大笑,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快步走到那台机器前,伸手按下了警报的重置按钮,刺耳的声音戛然而生。
他不想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
冷静。
必须冷静。
他深呼吸,冷静下来,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基础测试桩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那台进阶型的测试桩。
上限,二十吨。
宁梧走了过去,这一次,他摆正了姿势。
他想看看,自己认真起来,能达到什么程度。
他沉腰,转胯,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拳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压缩空气产生的尖啸,狠狠地砸在了进阶型测试桩的靶面上!
咚!!!
声音比刚才还要巨大,仿佛一记闷雷在室内滚过。
整个训练室的地面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显示屏上的数字,再次开始了疯狂的飙车。
一万公斤,十吨,这个数字只是一闪而过。
最终,数字停了下来。
【KG】
接近十九吨!
一拳之力,接近十九吨!
这是什么概念?
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他可以一拳掀翻。
一堵厚实的混凝土墙壁,他可以轻易地打穿。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进入了非人的领域。
宁梧看着这个数字,眼神变得炽热。
他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刚才那一拳,他感觉自己远未达到极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训练场最深处,那面如同黑色墙壁的重型冲击靶上。
秦雪遥说过,整个乾云城,能在这上面留下永久性痕迹的人,不超过十个。
她还劝自己,最好别碰那个。
宁梧翘起了嘴角。
他走了过去,站在那面巨大的,布满了陈旧撞击痕迹的黑色金属墙壁前。
他能感觉到墙壁内部传来的,那种厚重、坚不可摧的能量场。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靶面。
就是这里了。
让我看看,牛符咒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后退两步,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身体下沉,将重心压到最低。
他体内的力量,开始疯狂地运转。
牛符咒赋予他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右拳之上。
他的拳头表面,空气都因为力量的过度集中而产生了扭曲。
“喝!”
一声低喝,他整个人向前冲出两步,身体带动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蕴含着恐怖巨力的一拳,轰然砸出!
在拳头即将接触到靶面的瞬间,宁梧的脑海中,闪过了蓝图上那个古朴的牛头图腾。
仿佛是错觉,他听见了一声来自远古的,苍凉的牛哞。
轰隆——!!!
整个S-01训练室,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都闪烁了两下,细碎的灰尘从合金缝隙中簌簌落下。
宁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面黑色的冲击靶上。
巨大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靶面中心的显示屏,根本没有显示任何数字,而是在亮起的一瞬间,就直接黑屏了。
靶体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不堪重负了。
宁梧收回拳头,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拳,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刚才击打的位置。
只见那面坚不可摧,连秦雪遥那样的强者都只能留下浅坑的虚空黑金靶面上,一个清晰而深刻的拳印,赫然出现在那里。
拳印的周围,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他,打裂了!
第12章 先吃一顿
宁梧站在那面布满裂纹的冲击靶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而他面前这面由星际战舰装甲边角料打造的墙壁,却被他一拳打出了濒临破碎的伤痕。
这就是牛符咒的极限?
不,或许这还不是。
这只是他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牛符咒力量输出的极限。
他有一种感觉,符咒中蕴含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像是无穷无尽的海洋。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脆弱的管道,一次性只能引出这么多海水。
再多,管道自己就会先爆裂。
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骇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最便宜的电子表,时间才过去不到三十分钟。
他原本计划用一个小时来慢慢摸索和适应这份力量,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最基础的力量测试已经完成,剩下的,不是在这种地方能测试出来的。
他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在这个时候尤其的清醒。
牛符咒赐予了他神明般的力量。
但他的身体,他的反应速度,他的战斗技巧,依然停留在普通学生的水平。
实战之中,敌人不会像这面靶子一样站着不动让他打。
一个敏捷的刺客,一把淬毒的匕首,甚至是一颗从暗处射来的子弹,都可能在他挥出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之前,就夺走他的性命。
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玻璃大炮。
实战中的变数太多,环境、时机、对手的职业特性,任何因素都足以致命。
力量,只是通往强大的门票,却不是强大的全部。
他现在,甚至比觉醒前更加渴望得到其他的符咒。
他必须尽快弥补自己最大的短板。
兔符咒的速度,龙符咒的远程爆破,尤其是狗符咒的不死之身。
生存。
不死不灭!
只有拿到它,他才能真正地将牛符咒的力量毫无顾忌地发挥出来。
只有不死,他才能有无限的试错机会,才能在一次次危险的战斗中磨炼自己的技巧,才能将所有符咒的力量,都融会贯通,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变强的欲望,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必须尽快搞到狗符咒。
而这需要钱,大量的钱。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起,迅速席卷了全身。
昨晚没吃晚饭就出去了,今天早上又没吃早饭。
再这样下去,他要低血糖了。
这里是顶级的商业训练馆。
这种地方,必然会配备有为职业者提供高能食物的餐厅。
他付了一个小时的钱,还剩下半个小时。
时间不能浪费。
正好可以去填饱肚子。
打定主意,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然后迈步走向那扇暗金色的厚重门户。
当他将那张黑色的金属卡片贴在感应区时,厚重的暗金色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的世界一如他来时那样安静。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长长的合金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越是靠近大厅,周围的环境就越是嘈杂。
从那些F级和E级训练室的门缝里,不断传来拳脚击打沙袋的砰砰声,以及职业者们粗重的喘息和呼喝。
很快,他回到了宽敞明亮的大厅。
前台后面,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新着光幕上的新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宁梧时,先是一愣,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全息时钟。
随即,一抹极力压抑的笑意浮现在她的嘴角。
果然。
她心中暗道。
这才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肯定是进去之后发现那些设备自己根本用不了,连最低的测试标准都达不到,觉得脸上挂不住,灰溜溜地跑出来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这个少年在那些庞大的仪器面前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白白浪费了八百块钱。
宁梧对她丰富的内心戏一无所知,也完全没有在意她那古怪的表情,他径直走到前台。
“你好,请问,训练馆的餐厅在哪里?”
这个问题,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人再也绷不住了。
她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噗嗤声,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拉长的,带着奇异腔调的声音回答道:“哦?客人,您这么快就训练结束了?您确定不继续进行训练了吗?您的使用时间还有三十二分钟。”
她故意强调了剩余的时间。
“嗯,”宁梧点了点头,“不练了。活动了一下,有点饿。”
“哦......饿了啊......”女人拉长了音调,她忍着笑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其实这很正常。S级训练室的设备对使用者的要求非常高,很多第一次来的客户都会感到不适应。您不必感到有什么......嗯,挫败感。”
然而,宁梧的反应却让她失望了。
他脸上没有半分被说中心事的尴尬或者恼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餐厅在哪里?”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这个女人很烦。
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地方填饱肚子。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从宁梧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窘迫,只能看到纯粹的,不耐烦的平静。
她收起了那副虚伪的表情,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一部悬浮电梯,用公事公办的生硬口吻说道:
“‘能量核心’餐厅在三楼。凭您的S级房卡,可以在那里享受一份免费的A级营养套餐。”
在她看来,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学生,恐怕连A级营养套餐是什么都不知道,这顿免费的午餐,大概是他今天唯一的收获了。
“知道了,谢谢。”
宁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拿好自己的卡,转身走向电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女人撇了撇嘴,拿起通讯器,准备和自己的小姐妹分享今天遇到的这个奇葩。
她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13章 未来可期的新人?
磐石训练馆的走廊。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四处逛着。
他叫魏松,是这家磐石训练馆的馆主。
一个穿着蓝色技术员制服的年轻人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馆主,d区和c区的能量供应系统刚刚完成了例行检修,负载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技术员一边走一边汇报,“那些新人职业者和佣兵团的消耗量很大,但都在安全范围内。”
魏松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沉厚:“F区和E区呢?那里的学生最多,别给我闹出什么岔子。”
“也都正常。F-17房的沙袋刚刚更换过,E-09房的反应靶传感器也校准完毕了。”
“很好。”
两人穿行在走廊中,周围的训练室里传出各种声响,充满了活力与汗水的气息。
就在这时,技术员手里的数据板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嗯?”技术员停下脚步,低头看去,眉头皱了起来,“奇怪。”
魏松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馆主......S-01训练室的设备,F-A型基础力量测试桩,刚刚上报了一个核心过载的离线警报。”
技术员的表情充满了困惑,“这不应该啊。”
魏松的眉头也挑了一下。
“核心过载?”
他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荒谬,“那台上限五吨的基础测试桩?”
“是的。”技术员确认道,“S级训练室里的所有设备,都配备了最高等级的自我诊断和冗余系统。就算真的出现过载,备用能源和缓冲力场也会立刻介入,根本不可能直接离线。除非......”
“除非冲击力瞬间超过了它所有冗余系统的处理上限。”魏松接过了他的话,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太反常了。会进入S-01训练室的,都是乾云城有头有脸的强者。
他们对自己的力量控制得炉火纯青,谁会无聊到去用那台给新人准备的入门级设备?
就算要热身,也有更专业的选择。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哪位强者心血来潮,想试试那台小玩具,以他们的控制力,也绝不可能造成这种直接打到系统崩溃的破坏。
“刚才谁在使用S-01?”魏松问。
技术员在数据板上划了几下:“记录显示,秦雪遥小姐在半小时前结束了她的训练。之后......有一个没有登记会员的临时计时的客人进去过,刚刚才离开。”
“临时客人?”魏松更加不解了,“去看看。”
两人加快了脚步,走向走廊的最深处。
刷开权限,那扇暗金色的厚重大门缓缓开启。
技术员快步跑到那台基础力量测试桩前,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馆主,您来看!”魏松走上前。那台测试桩的外表完好无损,但显示屏一片漆黑,内部传来细微的电流声,一股焦糊味从散热口飘出。
技术员打开了侧面的检修口,里面的景象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能量缓冲核心......烧了。”
魏松的瞳孔骤然收缩。
烧了?
为了防止使用者受伤,这种设备的核心设计就是绝对的坚固和稳定。
想要把它打到烧毁,需要的不是缓慢叠加的力量,而是在千分之一秒内,灌入远远超过其承受极限的,具备恐怖穿透性和爆发性的力量。
这需要什么样的爆发力?
“至少是五阶以上的力量专精型职业者,而且必须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魏松给出了判断。
可问题又来了。
一个五阶以上的强者,为什么要去攻击一台上限只有五吨的新手设备?
“难道......”技术员提出了一个猜测,“是一个刚刚觉醒,或者刚刚突破,无法完美控制自己力量的新人?”
这个猜测,让魏松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绝世天才?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强,但不知道具体强到什么地步。
于是,他选择了S级训练室,想用最基础的设备,从头开始测试自己的极限。
结果,他一拳就打爆了新手村的木桩。
这个逻辑......说得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乾云城恐怕要出现一个了不得的新星了。
这样的人物,如果能在其成长初期就与之结下善缘,对磐石训练馆未来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魏松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脸上凝重的表情舒缓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点欣赏。
“等会跟我一起去查一下刚才那个临时客户的登记信息,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知道他是谁。”
“是!”技术员立刻点头。
魏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训练场的另一端。
他看到了那面黑色的重型冲击靶。
然后,他的脚步,他的呼吸,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技术员感受到了馆主身上气息的剧变,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然后,他也愣住了。
那面由“虚空黑金”打造,号称永不磨损的重型冲击靶上,一个拳印清晰地烙印在中心位置。
一个深刻的,轮廓分明的拳印。
以拳印为中心,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纹,向着四周蔓延开来,覆盖了小半个靶面。
“这......这是......”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魏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秦小姐......做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
不可能!
他和秦雪遥是多年的好友,对她的实力了如指掌。
她很强,是乾云城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但她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全力一击,也只是留下一个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清的凹痕。
更重要的是......
魏松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拳印的大小和形状上。
那是一个男性的拳印!
比秦雪遥的拳头,要大上一圈!
技术员也反应了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说:“馆主,秦小姐......她,她平时用的是军用格斗手套,留下的痕迹边缘是很平滑的。这个......这个是赤手空拳打出来的!”
魏松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面布满裂纹的墙壁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摸着那些冰冷的裂痕。
他能感觉到,这面墙壁的内部结构,已经被摧毁了。
只要再来一下,哪怕是很轻的一下,这面价值连城的冲击靶,就会像玻璃一样,碎成一地残渣。
嘶——!
魏松猛地抽回了手。
刚才的想法直接被颠覆。
不对!
全都不对!
不是什么无法控制力量的新人!
第14章 了不得的大人物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魏松的目光,落在那深刻的拳印上。
赤手空拳。
不借助任何装备,不使用任何增幅性的战技,仅仅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对“虚空黑金”造成了不可逆的结构性破坏。
这意味着什么?
魏松比任何人都清楚。
“虚空黑金”之所以被用于建造星际战舰的外装甲,并不仅仅因为它坚硬,更是因为它对各种形式的能量冲击都有着极高的惰性。
想在上面留下痕迹,需要非常恐怖的力量。
这种程度,放眼整个乾云城,能做到的人......恐怕一个都没有。
如果是整个夏国,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九阶“君王”级强者,或许可以。
军部最神秘的,被誉为“行走天灾”的几位镇国者,或许也可以。
但那种级别的人物,都是声名显赫、动向受到严密监控的战略级存在。
他们是国家的基石,是威慑星空异族的定海神针。
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乾云城,还像个普通客人一样,付费进入一家商业训练馆,就为了测试一下自己的拳头有多重?
不合理啊......
而且,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来他磐石训练馆?
乾云城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摇了摇头,魏松冷静了下来。
强者的想法,不需要他来揣度。
他是一家商业训练馆的馆主,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利益和风险。
如果能与这样的人物建立起哪怕一点微弱的联系,对磐石训练馆,对他魏松个人而言,都将是无法想象的巨大财富。
但如果处理不当,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让整个磐石训练馆连同他自己,从乾云城消失,不留下一粒尘埃。
这是天大的风险,也是天大的机遇!
“封锁这里。”
魏松赶紧下了命令。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S-01。将这一层走廊过去一小时内的所有监控记录,全部、彻底地清除,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技术员立刻立正,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魏松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无论对方是谁,抱着何种目的,作为这里的馆主,他总得出面和对面接触一下。
技术员紧随其后,两人穿过安静的S级区域,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低级区域。
周围那些充满活力的呼喝声和击打声,在魏松的耳中却格外遥远。
他的整个心神,都已经被S-01房间里的那个拳印所占据。
他快步走到大厅,前台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看到馆主亲自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馆主,您有什么吩咐?”
魏松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除了秦雪遥小姐,还有没有其他身份特殊的贵客来过?”
女人愣了一下,认真地回忆起来。
她每天接待的客人成百上千,但能被馆主称为“贵客”的,屈指可数。
她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报告馆主,没有了。今天除了秦小姐,并没有其他持有高级会员卡或者特殊身份的客人来访。”
“没有?”魏松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不可能。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还是对方根本没有在前台登记?
但是S-01的门禁系统有记录,确实有一个临时客人进去过。
不对!
魏松很快想通了关键。
真正的大人物,未必会将威势外露。
他们隐藏在人群中,低调行事。
一个前台接待,又怎么可能从外表看出一位隐藏在尘世的巨擘。
他换了一个问法:“再仔细想想,今天上午,S-01训练室,除了秦小姐,还有谁进去过?”
“S-01?”女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吐槽机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说道:“有!当然有!馆主,您是说那个奇怪的学生吧?”
学生?
魏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前台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馆主的异样,她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起来:“就是一个穿着地摊货的穷学生,看年纪顶多是个高中生。也不知道从哪凑了八百块钱,跑来我们这儿,指名道姓就要进S-01。我跟他说那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他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像我瞧不起他。”
“您说好笑不好笑?他那种人,进去能干嘛?里面的设备他能启动哪一台?我猜他进去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玩不转,面子上挂不住,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灰溜溜地跑出来了。”
“最离谱的是,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别的,居然是跑来问我餐厅在哪儿!我在这干了三年,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女人越说越起劲,脸上满是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叙述中。
她没有发现,她面前的馆主,脸色已经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魏松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前台女人的描述,和S-01里那面破碎的冲击靶联系在一起。
一个穷学生......
穿着地摊货......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将虚空黑金一拳打裂的恐怖存在,会是这样一个形象?
但事实摆在眼前。
时间线是吻合的。
秦雪遥离开后,S-01就只有这一个客人进去过。
除了他,还能有谁?
荒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魏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前台女人。
“他人呢?!”
“啊?”女人被馆主突然变化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他......他去三楼的餐厅了啊。我跟他说凭他的房卡可以免费领一份A级营养套餐,他拿着卡就上去了......”
话音未落,魏松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她面前冲了过去。
他甚至顾不上去等旁边的悬浮电梯,直接冲向了一旁的紧急通道楼梯。
他必须立刻,马上,亲眼见到那个人!
“馆主?馆主!”前台女人看着馆主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满脸的困惑和不解。
她不明白,馆主为什么对一个穷学生这么上心?
难道是认识?
她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
馆主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第15章 顶级贵宾卡
三楼,“能量核心”餐厅。
这里的装潢风格与楼下的训练区一脉相承,充满了冷硬的科技感。
黑色的金属桌椅,桌面内嵌着可以显示食物成分和能量数值的光屏,四周的墙壁是缓慢流淌着蓝色光液的透明管道。
但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同,这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能量管道里液体流动的微弱嗡鸣。
对于来磐石训练馆的职业者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生命。
没人会奢侈地浪费宝贵的训练时间,坐下来慢悠悠地吃一顿饭。
他们更习惯用高浓缩的营养膏或者能量液来解决生理需求。
因此,这个耗费巨资打造的餐厅,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
此刻,整个餐厅里,只有宁梧一个客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套餐。
这就是前台所说的A级营养套餐。
主菜是一块足有两指厚的炙烤肉排,表面煎得焦黄,切开后露出粉红色的肉质,浓郁的肉香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辛辣气息。
光屏上的数据显示,这是取自c级魔物“炎鳞野猪”的里脊肉。
旁边的汤碗里,乳白色的浓汤中浸泡着几块晶莹剔透的蟹肉,鲜美的味道直冲鼻腔。
那是“铁甲梭子蟹”的蟹腿肉,以肉质紧实、能量温和着称。
除此之外,还有一杯用多种能量果实榨成的墨绿色汁液,以及几颗看起来像黑色珍珠的谷物。
这些食材都价值不菲,对职业者的身体有着实实在在的强化效果。
宁梧用刀叉切下一块炎鳞野猪肉放入口中。
肉质紧实而富有嚼劲,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迅速化为一股暖流,扩散到四肢。
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挥出极限一拳而产生的些微疲惫,正在被这股能量迅速地抚平、修复。
身体的细胞在欢呼,贪婪地吸收着这份精纯的养分。
这比乾云一中食堂里那些用合成蛋白和营养液做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宁梧很满意。
他细细地品尝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美食。
就在这时,餐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
这位平时沉稳如山的馆主,此刻额角竟渗出了细汗,眼神焦急地扫视着整个餐厅。
餐厅里空荡荡的,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窗边那个唯一的身影上。
一个少年。穿着最普通的便服,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有条不紊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
年轻,普通,平静。
前台的描述,与眼前的人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魏松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他!
魏松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将脸上那份焦急和震惊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表情。
他迈开脚步,朝着宁梧走了过去。
宁梧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来人。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气度不凡,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让宁梧无法理解的......谨慎和敬畏?
宁梧感到莫名其妙。
“这位......大人,您好。”魏松停在桌边,微微欠身,生怕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对方的兴致。
“冒昧打扰您用餐,我是这家训练馆的馆主,魏松。”
宁梧看着他,心中更加困惑。
馆主?
他找自己做什么?
投诉他弄坏了东西?
他想起了秦雪遥的话,打坏了不仅不用赔,还会送给他当纪念品。
他心里有了底,于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魏松看到宁梧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正的大人物,就是如此。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试探着问道:“不知......我们训练馆的设施,是否还能让您满意?”
宁梧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还行。就是S-01有个测试力量的机器,不太结实。”
不太......结实......
魏松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他!
他亲口承认了!
魏松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谦恭。
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存在,绝对是一位游戏人间的隐世高人。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用这种最普通的方式。
魏松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我们的疏忽。”魏松立刻躬身,态度诚恳到了极点,“没想到我们的设备如此不济,竟让前辈您感到扫兴。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也为了感谢前辈对我们工作的指正,我代表磐石训练馆,想送您一份小小的礼物。”
说着,他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表面雕刻着一座巍峨山峰的暗金色浮雕,入手分量极重。
“前辈,”魏松双手将卡片递到宁梧面前,“这是我们磐石训练馆最高等级的贵宾卡。持有此卡,您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磐石训练馆的分馆,无限制、无条件、永久免费地使用包括S级训练室在内的所有设施。馆内所有的餐品、药剂等消耗品,也全部由我们承担。”
宁梧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态度恭敬到有些诡异的中年男人,陷入了沉思。
他全程莫名其妙。
他只是来测试一下力量,顺便吃个饭,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前辈?
扫兴?
指正?
这都哪跟哪?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但他能理解这张卡片的价值。
永久免费。
所有设施。
所有消耗品。
这对于急需金钱和资源来锻造其他符咒的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这就是强者的世界?
他展现出的力量,让对方产生了某种误会,所以主动示好,想要结交?
宁梧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解释。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他没有理由拒绝。
“好。”宁梧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伸出手,接过了那张沉甸甸的黑色卡片。
看到宁梧收下了卡片,魏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成了!
他成功地与这位前辈搭上了线!
“不知......晚辈是否有幸,得知前辈的尊姓大名?”魏松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宁梧。”宁梧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宁前辈。”魏松恭敬地抱拳,“晚辈记下了。今天就不再打扰您用餐,您请慢用。日后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倒退着离开了餐厅。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宁梧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金属卡片。
他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但他也不打算再费神去想。
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
他将卡片贴身收好,然后拿起刀叉,继续对付盘子里那块能量充沛的炎鳞野猪肉。
对他而言,尽快填饱肚子,然后去规划下一步的赚钱计划,远比弄清楚一个陌生人的想法要重要得多。
第16章 城外的世界
乾云城是一座巨大的要塞都市,高耸入云的合金城墙将人类文明与城外的荒野彻底隔绝。
西城门,是通往城外狩猎区最主要的出口。
列车缓缓降速,窗外的景象从高楼林立的钢铁丛林,逐渐变为低矮、粗犷的建筑群。
这里是属于冒险者和猎人的世界。
宁梧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
宽阔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这里看不见穿着光鲜制服的上班族,也看不见青春洋溢的学生。
放眼望去,全是身穿各式各样战斗服、皮甲,乃至外骨骼装甲的职业者。
他们的皮肤多是古铜色,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疤,眼神锐利,步伐沉稳。
巨大的改装越野车、装甲运兵车、甚至还有小型的反重力平台,在广场上有序地停放着,车身上大多涂装着各种队伍的徽章,狰狞的兽首、交叉的刀剑、燃烧的骷髅,不一而足。
人们三五成群,有的在车旁检修武器,有的围着篝火处理刚带回来的魔物材料,还有的在大声招揽着临时队友。
“黑岩谷三日游,来个治疗!要求二阶以上,装备齐全!”
“铁鬃野猪清剿任务,差一个重装盾卫,任务报酬当场结算!”
“出售新鲜的‘风狼筋’,量大从优!”
“......”
这就是城外的世界。
危险与机遇并存。
魔物,盘踞在废墟与山林中的恐怖存在。
隐藏在空间裂隙中,可能藏有远古遗迹或天材地宝的异度空间。
普通人在这里无法存活,只有觉醒了力量的职业者,才能踏出城墙,用生命去搏取财富与荣耀。
宁梧站在人群边缘。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新人。
一个对城外世界一无所知的菜鸟。
过去的他,所有关于城外的信息都来自于教科书和网络。
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片,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
他知道狩猎能赚钱,但如何狩猎,去哪里狩猎,狩猎什么魔物,他一窍不通。
在学校里,老师绝不会教这些。
因为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来说,他们一生都不会有机会,也没有资格踏出城门。
他现在空有掀翻山峦的力量,却像个无头苍蝇。
他需要一个向导,或者说,一个能带他出城的队伍。
独自一人闯入荒野,无异于自杀。
他搜寻着记忆中关于乾云城周边地貌的知识。
西城门外,是一片广袤的丘陵地带,名为哀嚎石林,再往西是黑森林。
地形复杂,魔物横行。
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迷路都是最轻的下场。
他看到一些队伍的招募牌子上写着“招募队员”,但后面都跟着具体的要求,比如职业、等级、装备。
他一个刚觉醒的学生,什么都对不上号。
另一种选择,就是花钱。
付一笔钱,搭乘别人的车出城,到达某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后自行活动。
这对于他这种独行者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需要找个人打听一下行情。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视,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靠在装甲车轮胎上抽烟的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瘦削,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划到嘴角的伤疤,让他本就普通的相貌多了几分凶悍。
他没有穿戴任何护甲,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强大队伍的成员。
这种人,通常消息最灵通,也最愿意为了几个小钱开口。
宁梧走了过去。男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这一身干净的学生打扮,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小子,迷路了?这里可不是观光区。”
“我想出城,去哀嚎石林。”宁梧开门见山。
“哦?”男人来了兴趣,他坐直了身体,“一个人?”
宁梧点了点头。
“呵,胆子不小。”男人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家去吧。哀嚎石林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血眼巨蜥’的踪迹,那玩意儿一口唾沫就能把你的骨头给溶了。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不够它塞牙缝的。”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男人见他没有被吓退,便换了个腔调:“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要是真想去见识见识,可以找个队伍搭个顺风车。不过嘛,这价钱可不便宜。”
“多少钱?”
“看你去哪了。”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去石林外围,这个数。”
宁梧问:“两百?”
男人嗤笑一声:“两百?两百块钱够买条车胎吗?我说的是两千!这还是看你是个学生的优惠价。我们出城,冒的可是生命危险,油钱、车损、武器耗损,哪样不要钱?”
两千。
宁梧的全部身家,现在就只剩下一千出头。
他沉默了。
男人看他的表情,以为是价钱吓到了他,便又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小子,别嫌贵。你想想,外面是什么地方?是魔物的地盘!前两天,‘狂狮’冒险团知道吧?c级的大团!他们一整个小队,十几个好手,就在石林深处失联了,到现在尸骨都没找着!你一个人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压低了声音,说得神乎其神:“我跟你说,这还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夜行种,白天躲在石头缝里,一到晚上就全跑出来了。无声无息,等你发现的时候,脖子已经被咬断了。我们这种老手,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宁梧听着,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血眼巨蜥,教科书上有记载,属于E级魔物,主要威胁是它的腐蚀性毒液,但行动迟缓,是新手职业者最常狩猎的目标之一。
这个男人把它说得如同洪荒巨兽。
狂狮冒险团失联的事情,他早上在新闻上看过,但失联地点是黑森林深处,跟哀嚎石林隔着十万八千里。
宁梧感觉,眼前这个人,把他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肥羊,正在这里信口开河,抬高价格。
他没有戳穿对方。
“太贵了。”宁梧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男人见他要走,立刻喊住他,“小兄弟,价钱好商量嘛!你说个数,咱们再谈谈!”
他可不想放过这只送上门的肥羊。
第17章 又见秦雪遥
宁梧的沉默,在刀疤男人眼中,是犹豫,是囊中羞涩的窘迫。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只要再加一把劲,这笔买卖就能成。
“这样吧,小兄弟?一千五,我保证把你安安全全送到石林外围最适合新人练手的地方。我王刀疤在西城门这片混了十几年,信誉还是有的。”
宁梧抬起眼,摇了摇头,换了一个问题。
“我不搭车。”他说,“我只想买个消息。对一个刚觉醒,没什么战斗经验的新人来说,狩猎哪种魔物,赚钱最快,风险最低?”
他看出来了,跟这种人纠缠搭车的问题,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断地拉扯价码。
不如直接切入核心,获取他最需要的东西。
情报。
王刀疤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脸上的伤疤随着笑容扭曲,看起来更加狰狞。
“买消息?可以啊。”他伸出四根手指,在宁梧面前晃了晃,“这个数。”
“四百?”宁梧的眉头轻轻皱起。
一个消息就要四百,这比他预想的要高。
他现在总共就剩一千多块,钱要用在刀刃上。
“小兄弟,你可别觉得贵。”王刀疤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给你的消息,那可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去哪里找,怎么找,什么时间去最安全,怪物的弱点是什么,材料怎么处理才能卖上价,这些东西,学校里的老师可不会教你。四百块,买的是经验,是效率,是安全!说句不好听的,有时候,一条关键信息,就能救你一命。你觉得你的命,值不值这四百块?”
他凑近了一些,营造一种紧迫感。“你想想,你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石林里乱转,别说赚钱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碰上我,算是你的运气。我王刀疤说话,向来童叟无欺,这消息绝对值这个价!”
宁梧看着他,心中在快速盘算。
他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情报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但他同样不信任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把E级魔物吹成史前巨兽的男人。
他不能确定这四百块钱,买来的是真金白银的经验,还是一堆夸大其词的废话。
就在他权衡利弊,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清冽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王刀疤,你又在这里骗刚出城的孩子了?”
王刀疤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他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都从靠着的轮胎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脸上那股市侩油滑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惊恐。
“大、大姐头!”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视线越过宁梧的肩膀,望向后面,“您......您怎么来了?我这不是......我这不是看这位小兄弟第一次出城,跟他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
宁梧心中一动。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三步之外,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战术风衣,领口立起,遮住了半张脸。
下面是一条修身的黑色作战长裤,裤脚塞在高帮军靴里,干练利落。
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被扎成一个紧致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冷淡地扫过王刀疤,那眼神让这个刚才还口若悬河的男人,瞬间噤若寒蝉,低下了头。
当她的视线落在宁梧身上时,那冷淡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讶异。
宁梧也认出了她。
尽管换了一身装束,从训练场里的性感火辣,变成了此刻的英姿飒爽,但那独特的银发和那份凌人的气场,不会有错。
“秦雪遥?”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是你?”秦雪遥眼中的讶异更浓了,“训练馆的那个......学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对这次偶遇感到意外。
王刀疤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越睁越大,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这小子......竟然认识大姐头?
“我需要钱。”宁梧的回答很直接,“听说城外狩猎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秦雪遥闻言,好看的眉头轻轻挑起。
她先是审视地看了宁梧几眼,然后目光转向一旁冷汗直流的王刀疤,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她脸上那份冷淡的神情褪去,忍不住轻笑一声。
“所以你就找上了他?”
她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了指王刀疤,“王刀疤,这附近最出名的老油条,专坑新人。他的话你也信?”
王刀疤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姐头,我错了......”
“回去把所有车辆的轮胎气压都检查一遍,再把武器库清点一次,今天之内做不完,你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秦雪遥没有给他半分商量的余地。
“是!是!我马上去!”
王刀疤如蒙大赦,对着宁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歉意笑容,然后一溜烟地跑向不远处一辆巨大的装甲运兵车,背影狼狈不堪。
秦雪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才重新转过来,看向宁梧。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血眼巨蜥?狂狮冒险团?”
秦雪遥问道,她显然对王刀疤的骗术套路了如指掌。
宁梧点了点头。
“别理他。”秦雪遥说,“哀嚎石林确实有血眼巨蜥,但都在中部区域,外围很罕见。狂狮冒险团失踪是在黑森林,离这里远着呢。他就是把所有听来的危险消息都拼凑在一起,用来吓唬你,好抬高价钱。”
她的解释印证了宁梧的猜测。
“谢谢。”宁梧诚恳地道谢。
如果不是她出现,他或许真的会花那四百冤枉钱。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吧。”秦雪遥双手抱在胸前,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免费告诉你。只是最好是点正经问题,别像今天早上那样了。”
她显然还记得宁梧那个“打坏了仪器要不要赔”的问题,此刻说出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宁梧没有在意她的调侃,他现在只想获取真正有用的信息。
“我想知道,对新人来说,最合适的狩猎目标是什么?”
第18章 想搭顺风车
“灰岩蛛。”秦雪遥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这种魔物是一阶魔物里最底层的存在,攻击性不强,唯一的威胁是藏在暗处的蛛网和微弱的毒素。它们数量庞大,主要盘踞在石林外围那些废弃的矿洞里。”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产出很稳定。灰岩蛛的蛛丝是制作低阶防护服和绷带的常用材料,需求量很大。它们的毒囊虽然毒性不强,但可以用来调配一些麻痹药剂。一只成年灰岩蛛,处理得好,大概能给你带来三十到五十信用币的收益。”
她的讲解详尽而专业,远非王刀疤那种吹嘘浮夸的言辞可比。
“外围矿洞的具体位置在哪?”
宁梧追问。
秦雪遥从战术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个人终端,在上面操作了几下,调出一幅立体的区域地图。
她将地图投影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你看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这是西城门,我们现在的位置。沿着这条主干道向西走大概五公里,会看到一个巨大的裂谷。不要下去,沿着裂谷边缘向北走,大约两公里后,你会看到很多废弃的矿洞入口。那些就是灰岩蛛最主要的巢穴。”
她又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红点。“这几个矿洞是最大的,但里面的蜘蛛数量也最多,可能会有变异的精英个体,不建议你进去。你可以先从这些小一些的矿洞开始,清理起来更容易,也更安全。”
宁梧默默地将地图和她说的所有信息都记在心里。
这些情报,远比四百块钱更有价值。
“谢谢你,秦小姐。”他再次道谢,这一次更加真诚。
“举手之劳。”秦雪遥收起了个人终端,投影的地图随之消失。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宁梧,那身普通的便服在周围一群盔明甲亮的职业者中,真是格格不入。
“不过......”她顿了一下,银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城外可不是训练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宁梧的目光没有半分动摇,他迎着秦雪遥探究的视线,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但我必须去。”
他的身体或许孱弱,他的经验或许为零,但他拥有牛符咒。
这份底牌,足以让他踏入这片对旁人而言的禁区。
他需要钱,很需要,这种需求迫切到足以让他无视所有潜在的风险。
秦雪遥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年少轻狂的冲动,也没有无知者无畏的鲁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静。
她想说些什么,想劝他再考虑一下,想告诉他生命只有一次,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个少年做的决定,不会因任何人的劝说而改变。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三番两次地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操心。
或许是他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一无所有,却又一往无前。
“好吧。”秦雪遥最终放弃了劝说。
她叹了口气,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递了过去。
“这是‘蜂鸟’紧急联络器,一次性的,有效范围五十公里。如果遇到你解决不了的危险,捏碎它,附近驻扎的一些守备军会收到你的求救信号和坐标。”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后悔。
“当然,我不能保证那些人一定能及时赶到,只是给你多个保障。”
宁梧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没有立刻去接。
“这个应该很贵。”
“送你的。”秦雪遥把联络器强行塞进他手里,“就当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投资。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别死那么早。”
她说完,便不再看宁梧,转身向着那辆巨大的装甲运兵车走去。
“你好自为之。”
宁梧握着手中那个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金属块,心中一动。
他快步追了上去,在她即将踏上装甲车踏板的前一刻,站到了她的身侧。
“你也要出城?”
秦雪遥的动作停下,她侧过头,银色的马尾扫过肩头。
风衣的立领下,她的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解。
“有问题?”
“你们去哪里?”宁梧继续问。
秦雪遥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种成年人看待一个过于天真的孩子时,才会有的笑容。
“小弟弟,这可是任务机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会经过刚才说的那片裂谷附近吗?”宁梧没有放弃。
秦雪遥的眉梢挑得更高了,她终于转过身,正对着宁梧,双手重新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
她的话还没说完,宁梧就有了动作。
他将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余额界面。
“一千两百三十七块。”
他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我全部的钱。我想搭个顺风车,到你说的那个裂谷边缘就行。”
秦雪遥愣住了。她看着宁梧的手机界面,又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几秒钟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次的笑,比在训练馆里时更加明显,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真是......”她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精明?”
她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身上充满了矛盾。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却敢花八百块进S级训练室待着。
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又执意要一个人去城外最危险的地带。
现在,他竟然想用一千多块钱,来搭乘她这支精英小队的顺风车。
要知道,她这辆“陆行犀牛”装甲运兵车,光是开出城门再开回来,消耗的能量晶石都不止这个价。
“你真的很有意思。”秦雪遥收敛了笑容,眼神中的探究意味变得前所未有的浓厚。
她原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萍水相逢的,有点奇怪的后辈。
但现在,她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一个人的行为可以伪装,但眼神和气质骗不了人。
宁梧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执着。
这种气质,她只在那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兵身上见过。
可他分明只是一个学生。
“好吧,我不跟你绕圈子了。”秦雪遥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拉近,她甚至能看清宁梧漆黑瞳孔中的倒影,“你到底是什么职业?”
她原本的猜测是,宁梧可能觉醒了某种极其稀有的战斗类职业,或者身怀某种强大的天赋,所以才会有这种底气。
会出现在S级训练室,又敢独自闯荡荒野,这一切反常的行为,背后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第19章 脑补太多了
宁梧没有隐瞒,干脆利落地回答:“锻造师。”
空气安静了。
秦雪遥脸上的探究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那里。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追问了一句,以为那是什么她不知道的,拥有奇怪读音的战斗职业。
比如“战祷师”?
或者是某个古老传承的“断罪师”?
宁梧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
“锻造师。打造兵器和装备的,生活类职业。”
这一次,秦雪遥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迷惑、难以置信,最终又沉淀为失望和荒唐的复杂神情。
她那双锐利如鹰的银色眼眸,此刻也睁大了,瞳孔里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字样。
锻造师?
生活类职业?
她脑海里所有关于这个少年的神秘猜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什么稀有战斗职业,什么隐藏的天赋强者,什么隐世家族的秘密武器......
全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是她脑补出来的。
真相竟然是,一个生活类职业者,一个应该待在安全温暖的锻造工坊里,整天和炉火、铁锤打交道的锻造师,花了八百块去S级训练室里活动了一下,然后又准备独自一人,跑到魔物横行的哀嚎石林去狩猎。
这已经不能说是胆大包天了。
这完全是纯粹的,不知死活!
秦雪遥张了张嘴巴,感觉自己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最终,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对自己先前那些猜测的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失望。
她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结果掀开一看,发现那只是一块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石。
她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宁梧说道:“同学,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把学校里那些关于职业者冒险的英雄故事当真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份属于顶尖强者的气场,不自觉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生活类职业者,没有任何野外生存能力。你的力量、敏捷、体质,所有属性的成长性都远低于战斗职业。你没有战斗技能,不懂得如何规避危险,更不知道如何与魔物周旋。”
“你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战场。那里的魔物不会因为你是个学生就对你手下留情。灰岩蛛的蛛网会缠住你的脚,它们的毒牙能轻易刺穿你的皮肤。你连它们最基本的攻击都应付不了。”
“你所谓的狩猎,在我看来,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自杀你还能选一个痛快点的死法,而落到魔物手里,你只会被活生生地撕碎,当成一顿点心。”
她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给了他那个紧急联络器。
那东西是给那些有一定自保能力的职业者在绝境中求生的,而不是给一个去主动送死的人,用来在临死前通知别人来给他收尸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转身回城里去。”
“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锻造工坊,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锻造师。那才是你的战场,而不是这里。”
“城外的世界,不适合你。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劝了。
如果这个少年还是要一意孤行,那便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那是一种纯粹由强者气场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双腿发软,狼狈退缩。
宁梧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迎着那几乎要将人冻结的视线,脸上没有半分被说教后的羞恼。
他安静地听着,等她全部说完。
然后,他用一种同样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坦然的语气开口。
“我会对自己的性命负责。”
“你说的都对。我是生活类职业,我没有战斗经验,我进去可能就是死。这些我都想过。”
他无比真诚地看着她。
“但我还是要去。我有必须去的理由。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也谢谢你给的联络器。如果搭车这件事让你为难,或者钱不够,我就不强求了。我自己走过去。”
说完,他微微躬身,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用以退为进的手段。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对方已经仁至义尽,他不能再强人所难。
大不了,就是多花几个小时,自己徒步走到那片矿区。
他的这份干脆利落,反倒让秦雪遥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的说辞,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他可能会有的反应:恼羞成怒,强词夺理,或是畏缩退却。
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了她所有的警告,然后,又如此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就好像,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秦雪遥看着他准备离去的背影,那个在满是彪悍职业者的广场上有些单薄的背影。
她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可以一拳轰碎山岩,可以斩杀恐怖的魔物,可以号令一支精锐的战队,但她居然无法说服一个执意要去送死的少年。
算了。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等等!”
宁梧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带着疑问。
“上车。”秦雪遥用下巴朝着那辆巨大的装甲运兵车点了点,“我把你送到裂谷边,之后是死是活,你自己负责。”
“不过,我不想明天看新闻,标题是‘一无名学生命丧灰岩蛛之口’。”
就当是日行一善。
她这样想。
宁梧眼中闪过几分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谢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干脆地走向装甲车。
他爬上车,在靠近门口的一个角落位置坐下。
车厢内部空间很大,两排金属长椅相对而设,壁板上挂着武器固定架和急救包。
他坐下后,看见座椅旁边贴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收款码。
他抬头,看向刚刚上车的秦雪遥。
“扫这个给钱吗?”
秦雪遥正准备去驾驶舱,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转过头,看着宁梧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他手里还亮着的付款界面,终于绷不住了。
她失笑出声,摇了摇头,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随你吧。”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他,径直走向了驾驶舱。
第20章 大夏最年轻的圣者
宁梧不再多问。
他举起手机,对着那个收款码扫了过去。
输入金额:1237。
点击确认。
“叮!付款成功!”
伴随着一声轻响,他手机银行App上的余额,正式归零。
他现在,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宁梧笑了笑。
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
而他即将获得的,是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不一会儿,车厢的门再次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职业者陆续登车。
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身上带着一股血与火的气息。
王刀疤也在其中。
车厢里很快坐满了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车身开始平稳地移动。
一个靠在车壁上擦拭着巨斧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他娘的,这次又是去啃‘铁甲犀’那群硬骨头?我听城里的皮货商说,今年雨水足,那些畜生的皮,比往年还要厚上三分。”
坐在他对面,一个正在给弩箭上弦的瘦削男人闻言,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厚?再厚能有我的‘破甲矢’锋利?”
“去年在红石滩,两百米开外,一头冲锋的铁甲犀,我一箭就从它眼眶射进去,透脑而出。大熊你当时还在五十米外吭哧吭哧地跑呢。”
“嘿,你那是运气好!”王刀疤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我还是喜欢近身肉搏的感觉,刀刀入肉才叫痛快。你们是没见过,上次在雾瘴沼泽,我一个人单挑三头‘毒涎鳄’,那场面......”
他还没吹完,旁边的人就粗暴地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刀疤。你那三头毒涎鳄,两头是猴子射瞎了眼,一头是被我用盾牌砸断了腿,你上去补了几刀而已。你要是真那么能耐,上个月分红的时候怎么就你哭穷?”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几个闭目养神的队员都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笑意。
王刀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缩回了角落。
“说起分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搓着手,眼睛里冒着光,“这次任务干完,我得赶紧回城里,给我家那小子买个新的动力臂模型。他妈的,现在小孩子的玩具,比咱们换条胳膊还贵。”
“你还想着给儿子买玩具,我只想去‘醉生梦死’喝个三天三夜!”
“听说那里新来了个会跳火圈舞的猫耳舞娘,那腰,啧啧......”
“瞧你那点出息。”壮汉啐了一口,“老子就实际点,等拿到钱,就把我这面盾牌的核心换了。上次顶那头‘冲撞公牛’,差点给我震出内伤。再不升级,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散架。”
“换核心?你那可是黑钢岩的定制货,换个核心的钱,都够我在城里买套小公寓了。”络腮胡男人咋舌道。
“命重要还是公寓重要?”壮汉瞪了他一眼,“老子死了,你给我烧公寓吗?”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宁梧坐在角落里,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们都看得出,这是大姐头带上车的人,虽然不解,但也没人会不识趣地多问。
他掏出手机。
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郑重地输入了三个字。
秦雪遥。
从在S级训练室里见到她,再到她随口说出“整个乾云城能在那上面留下痕迹的人不超过十个”,宁梧就知道,这个女人绝对是乾云城金字塔尖的顶尖强者。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默默无闻。
过去的他,被困在校园和课本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多是来自于历史书上那些已经作古的英雄,或是新闻里那些遥不可及的高层。
对于当今世上,真正活跃在一线的强者们,他其实知之甚少。
而现在,他与其中之一产生了交集。
他必须搞清楚,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搜索结果几乎是瞬间就弹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条目占据了整个屏幕。
宁梧点点头,心中暗道,果然有名。
他看向第一条搜索结果,那是一个加粗放大的新闻标题,来自大夏最权威的官方媒体。
【大夏最年轻的圣者!秦雪遥的传奇之路!】
圣者?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词汇,他只在历史和职业理论的最高阶篇章里读到过。
在官方评级体系里,职业者从一阶到九阶,每一阶都是一道天堑。
而“圣者”,正是对那些突破了七阶壁垒,踏入了八阶领域的至强者的尊称!
八阶!
那是一个足以镇守一方国门,能够凭一己之力改变一场大型战役走向的战略级存在!
宁梧的手指有些发僵。
他点开了那篇报道,迅速地浏览起来。
秦雪遥,二十七岁。
十五岁觉醒SSS级的冰霜系的战斗职业“霜语剑使”。
十八岁以特优成绩从大夏第一军事学院毕业,同年进入军部,加入最精锐的“破晓”特种部队。
二十岁,在“黑潮之战”中,单人镇守孤城三日,斩杀七阶魔物“深渊蠕虫”,一战成名,晋升六阶。
二十四岁,深入“遗忘深渊”,带回关键的上古遗物,为蓝星破解异空间技术做出了巨大贡献,同年晋升七阶,获封“镇国级”强者称号。
二十七岁,也就是今年年初,在北境长城外,独自迎战三头来自极寒魔域的亚龙种,成功突破瓶颈,晋升八阶,成为大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者。
这上面的每一条,含金量都足的惊人。
宁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滞。
他原以为秦雪遥只是乾云城这个级别的顶尖强者。
现在他才明白,她是站在亿万人之上的,真正的传奇人物。
他默默地锁上了手机屏幕,靠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对她那样的人物来说,今天做的这些或许只是微不足道,转头就会忘记的小事。
但对宁梧来说,这份偶遇,这份善意,却沉重如山。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欠的人情很快可以还了。
但现在看来,还真是有点麻烦了。
这份人情,他只能暂时记下了。
而他心中的某个念头,也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赚到足够的钱,锻造出更多的符咒。
他要变强。
强大到有一天,当他再次站在那个女人面前时,不再是一个需要她出于同情和怜悯而施舍善意的弱者。
而是可以堂堂正正地,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对她说一声。
谢谢。
第21章 哀嚎石林
车窗外,高楼大厦的剪影正在飞速后退,城市的喧嚣逐渐远去。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荒凉而广袤的灰色石林,已经露出了它的轮廓。
哀嚎石林。
宁梧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装甲车平稳地减速,最终在一片嶙峋的灰色岩石地带停下。
“下车吧。”
驾驶舱里传来秦雪遥清冷的声音,通过车内的通讯器响起。
车厢后门发出泄压的轻响,缓缓开启。
刺眼的天光和一股干燥、卷着沙尘的风涌了进来。
“小子,保重。”
王刀疤拍了拍宁梧的肩膀,眼神复杂,既有同情,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宁梧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他站起身,背好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背包,走下了车。
他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立刻闭合。
引擎的轰鸣声再度响起,那辆巨大的陆行犀牛没有片刻停留,卷起一阵烟尘,沿着来时的路,向着远方疾驰而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地平线上的小黑点。
转眼间,天地间只剩下宁梧一个人。
世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没有了引擎的轰鸣,只有风穿过奇形怪状的岩石时,发出的呜呜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哀嚎石林。
这名字,果然贴切。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灰色世界。
无数巨大的岩柱、石笋,被风沙侵蚀成了千奇百怪的模样,像是凝固的怪物森林。
地面是龟裂的硬土和碎石,看不到一根绿草。
这里是真正的荒野,是人类文明的禁区。
宁梧的心脏,在这种绝对的孤寂中,跳动得愈发有力。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挣脱了牢笼的自由感。
他按照秦雪遥的指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道巨大的裂谷走去。
裂谷如同大地的一道狰狞伤疤,深不见底,黑漆漆的谷底盘踞着浓重的阴影。
他没有靠近边缘,而是沿着裂谷的北侧,向着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黑点走去。
那是废弃的矿洞入口。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十几个黑黢黢的洞口,毫无规律地分布在山壁上。
有的洞口很大,外面还残留着生锈的铁轨和倾倒的矿车。
有的则很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这里就是灰岩蛛的巢穴。
宁梧选了一个看起来不大不小的矿洞,停下了脚步。
洞口吹出的风,带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泥土腥气,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廉价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束不算明亮的光柱,刺破了洞口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矿洞内部比外面要潮湿阴冷得多。
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青苔。
手机的光柱所及之处,能看到四通八达的岔路,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他握紧了贴身藏好的牛符咒,那坚硬的棱角和冰凉的触感,给了他莫大的安心。
他放轻了脚步,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四周。
走了大概十几米,他看到了第一片蛛网。
那是一些灰白色的,蒙着厚厚尘土的蛛网,挂在洞壁的角落里,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他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空气中的那股甜腥味就越浓。
新的蛛网开始出现。
这些蛛网是白色的,带着一种黏腻的光泽,韧性十足地横亘在通道里。
宁梧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
他知道,这些蛛网上都附有微弱的麻痹毒素,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行动迟缓,成为猎物。
光柱扫过一个拐角。
宁梧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茧,正悬挂在洞顶,轻轻地晃动着。
那茧有半人高,表面被蛛丝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从轮廓上,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头某种四足动物。
一滴黏稠的液体,从茧的底部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宁梧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魔物的捕食痕迹。
教科书上的图片和文字,在这一刻化为了现实!
他握紧了拳头,牛符咒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蠢蠢欲动,一股暖流让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温度。
他没有后退。
他绕过那个巨大的食物储藏室,继续向矿洞深处探索。
他需要找到落单的灰岩蛛。
就在他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石头摩擦的声响。
来了!
宁梧猛地抬头,将手机的光柱向上照去。
只见洞顶的阴影中,一个磨盘大小的怪物,正悄无声息地攀附在那里。
它的身体是灰褐色的,与岩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那细微的声响,根本无法发现。
八条覆盖着细密刚毛的节肢,牢牢地扣在岩石的缝隙里,前端两对黑漆漆的复眼,在光柱的照射下,反射出幽冷的光点,正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宁梧。
灰岩蛛!
那怪物显然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光亮惊动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腹部猛地一缩。
嗤!
一道白色的丝线朝着宁梧的面门激射而来。
宁梧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没有半分战斗经验,身体的反应完全是出于本能。
他狼狈地向旁边一扑,整个人都摔倒在湿滑的泥地上。
那道蛛网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黏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牛符咒中涌出,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韧,刚才那一下摔倒,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
洞顶的灰岩蛛见一击不中,八条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朝着宁梧扑了下来,两支锋利如匕首的口器在空中张开,上面闪烁着墨绿色的毒液光芒。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危险!
宁梧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计划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
他只有一个念头。
打爆它!
他没有闪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下沉,右拳紧握,将牛符咒赋予他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臂骨骼因为力量的过度凝聚而发出的轻吟。
他对着那从天而降的巨大身影,用尽全力,一拳轰出!
第22章 实战是最好的老师
这一拳!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是最纯粹,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宣泄!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
宁梧看到灰岩蛛那八只幽冷的复眼中,倒映出自己渺小的身影。
他看到它那闪烁着毒光的口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他的拳头,与灰岩蛛那坚硬的头颅,正面相撞。
轰——!!!
一声沉重到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整个矿洞中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宁梧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矿道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宁梧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而他面前的灰岩蛛,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那堪比岩石的坚硬甲壳,在接触到宁梧拳头的瞬间,就轰然爆裂。
绿色的毒液、白色的脑浆、混杂着内脏碎片的体液,还有无数细小的甲壳碎片,形成了一场骇人的暴雨,朝着四面八方喷溅开来。
宁梧首当其冲,被淋了个劈头盖脸。
灰岩蛛那庞大的身躯,直接在半空中解体,变成了一团无法名状的,模糊的血肉混合物,稀里哗啦地摔在地上,铺了满地。
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秒钟。
宁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黏稠腥臭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流,但他毫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完好无损。
再抬头,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
赢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初次杀生的震撼,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成功了!
他独自一人,猎杀了一头魔物!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但结果是好的。
他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强忍着恶心,走上前去,用手机的光柱仔细照射着地上的那堆碎肉。
按照秦雪遥的说法,灰岩蛛最有价值的材料,是它腹部的蛛丝腺体,和头部的毒囊。
他需要把它们取出来,带回城里才能卖钱。
他蹲下身,用一根从旁边捡来的,相对干净的石块,在那堆血肉模糊的混合物里翻找着。
他拨开一块破碎的甲壳,下面是某种糊状的器官。
他又翻开一坨烂肉,看到的还是烂肉。
他找了很久。五分钟后,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别说是完整的蛛丝腺体和毒囊,他甚至找不到一块超过巴掌大的,能够辨认出是什么部位的组织。
他那一拳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它不仅杀死了灰岩蛛,还把它全身所有有价值的,或者说,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地,从物理层面上,给摧毁了。
地上这一堆东西,别说卖钱了,就算送给收废品的,人家可能都会嫌它太恶心。
宁梧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一阵冷风从矿道深处吹来,让他被体液浸湿的衣服变得冰冷,也让他因为初次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低头看了看拳头。
看来,狩猎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不仅仅是找到目标,然后杀死它那么简单。
如何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在杀死魔物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全它身上有价值的材料,这本身就是一门高深的技术。
而他,对这门技术,一窍不通。
宁梧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望向了矿洞更深邃的黑暗处。
从那里,又传来了几声细微的,节肢摩擦岩石的声响。
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来的,不止一只。
宁梧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一次,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拳了事了。
他需要练习。
而这里,就是他最好的训练场。
实战就是最好的老师!
黑暗深处,那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并非来自一个方向。
左侧,前方,头顶。
三个方向,都有东西正在逼近!
宁梧没有移动,他站在原地,那具被他一拳打成肉酱的灰岩蛛残骸就在他脚边。
刺鼻的腥臭味成了这片区域的信标,向同类宣告着入侵者的存在。
他缓缓转动身体,手机微弱的光柱扫过漆黑的矿道。
前方通道的拐角,一对幽绿的复眼亮了起来。
左侧的石壁缝隙里,另一对复眼闪动。
头顶的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落下,第三对复眼如同鬼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三头灰岩蛛,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用一种属于捕食者的耐心,在黑暗中缓缓移动,调整着位置,寻找着最佳的攻击角度。
节肢与岩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矿道中回响,压迫着人的神经。
宁梧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这一次,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打了。
那一拳虽然威力巨大,但副作用同样惊人,会让他产生短暂的僵直。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或许无所谓,但在被围攻时,那短暂的停顿足以致命。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战利品!
他需要完整的毒囊和蛛丝腺体。
他需要钱!
牛符咒的力量温顺地流淌在他的身体里,那股充盈的力量感让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能量,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要学着控制它。
“嘶——!”
正前方的灰岩蛛率先失去了耐心。
它体型最大,大概有一张圆桌那么阔,甲壳的颜色也更深。
它猛地从拐角冲出,八条长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速度快得惊人。
宁梧不退反进。他压低重心,身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迎着那头最大的灰岩蛛冲了过去。
就在两者即将相撞的瞬间,宁梧向左侧猛地一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灰岩蛛那两支闪着毒光的锋利口器。
腥风擦着他的脸颊刮过。
与此同时,他探出右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灰岩蛛右侧最靠前的一条节肢。
牛符咒的力量瞬间凝聚于掌心。
他没有用尽全力,而是只调动了一部分力量,猛地向后一扯,同时身体向反方向旋转!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矿道。
那头灰岩蛛最粗壮的一条腿,被他硬生生地从根部撕扯了下来!
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溅了宁梧一身。
“嘶嘎——!”
灰岩蛛发出痛苦的尖啸,失去一条腿让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侧面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一击得手!
宁梧心中一振,他成功了!
他控制住了力量,在重创敌人的同时,没有毁掉它最有价值的部位。
然而,他没有时间庆祝。
就在他撕掉那条蛛腿的瞬间,头顶和左侧的另外两头灰岩蛛同时发动了攻击!
头顶那只,腹部收缩,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当头罩下,封死了他向上和向前的所有空间。
左侧那只,则悄无声息地从石缝中窜出,两支口器直取他的后腰!
前后夹击,天罗地网!
这是绝杀之局!
第23章 第一桶金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最直接,也最野蛮的应对。
他没有去管头顶的蛛网,而是猛地转身,面对着从左侧扑来的那头稍小一些的灰岩蛛。
他左臂抬起,格挡在腰侧。
“铛!”一声金属撞击般的闷响。
灰岩蛛的口器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小臂上,巨大的咬合力甚至让它自己的口器都出现了细微的崩裂。
宁梧只觉得手臂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却没有任何疼痛感。
他低头看去,自己那件廉价的夹克衫被轻易撕裂,但在衣服之下,他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牛符咒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强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就在此时,头顶的蛛网也落了下来,将他连同他身前这头灰岩蛛一起,牢牢地罩在了里面。
他被困住了!
那头被他挡住攻击的灰岩蛛见口器无功,立刻改变策略,八条腿齐动,将他缠绕、压倒。
而被他扯断一条腿的那头最大的灰岩蛛,也已经从撞击中恢复过来,拖着残躯,嘶鸣着朝被蛛网困住的宁梧扑来!
危!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宁梧的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被激发出了一股凶悍的戾气。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抓住身前这头灰岩蛛的两条前肢,腰部发力,将牛符咒赋予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起!”
他大喝一声,竟然将那头磨盘大小的灰岩蛛整个举了起来,像是在举一个泡沫塑料的道具。
那头灰岩蛛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另外六条腿胡乱地蹬踏,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宁梧抡起手中的蜘蛛,对着那头冲过来的最大号的灰岩蛛,狠狠地砸了过去!
“轰!”
两头灰岩蛛在半空中发生了惨烈的对撞。
被当做武器的小号灰岩蛛,在这次撞击中整个头胸甲都凹陷了下去,绿色的体液四处喷溅,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那头最大的灰岩蛛也被这一下蛮不讲理的投掷给砸得倒飞出去,剩下的七条腿断了三四条,在地上抽搐着,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宁梧甩掉手中那具还在微微抽动的尸体,双手抓住身上黏着的蛛网,猛地向两侧一撕!
“刺啦——!”
那坚韧得足以困住一头牛的蛛网,在他的巨力之下,如同破布一般被轻易撕开。
他从破碎的蛛网中走出,胸膛剧烈地起伏,浑身上下沾满了两种不同颜色的黏液,整个人像是刚从屠宰场的血水池里捞出来。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了最后那头,也是一直盘踞在头顶的那头灰岩蛛。
那头蜘蛛似乎被宁梧展现出的恐怖力量给震慑住了,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贴着洞顶,迟疑地向后退去。
想跑?
宁梧脚下发力,地面瞬间龟裂。
那头灰岩蛛见状,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断裂的肢体让它的行动变得无比迟缓。
宁梧瞬间便冲到了它的面前。
他抬起了右脚,将力量凝聚于脚尖,对着灰岩蛛那巨大的头胸甲,狠狠地踩了下去!
“噗嗤!”
一声像是踩爆了一个装满烂泥的皮球时发出的,沉闷而恶心的破裂声。
灰岩蛛坚硬的头胸甲,在宁梧的脚下,被轻易地踩穿、踏碎。
他整条小腿都陷进了灰岩蛛的身体里。
绿色的、白色的、各种颜色的组织液从他脚边溢出,流了一地。
这头最大的灰岩蛛连挣扎都没有,便死透了。
矿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头被当做武器砸晕过去的灰岩蛛,还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
宁梧缓缓地将脚从尸体里拔出,甩了甩上面的秽物。
他走到那最后幸存的战利品面前。
那头灰蛛早已昏死过去,只有几条腿还在无意识地颤动。
宁梧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很好。
除了头胸甲有些凹陷,腹部和毒囊都保持着相当的完整度。
他成功了!
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围杀之后,他不仅活了下来,毫发无伤,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战利品!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锋利的岩石碎片,充当临时的解剖刀。
蹲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忍着扑鼻的腥气,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战利品处理工作。
灰岩蛛的甲壳比想象中还要坚硬,岩石碎片在上面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宁梧不得不将牛符咒的力量灌注到手臂上,才勉强切开了腹部的甲壳。
他按照秦雪遥说的,找到了那两个最有价值的器官。
毒囊位于头部下方,是一个墨绿色的囊泡,里面充满了散发着甜腥味的剧毒液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完整剥离,这东西一旦破裂,不仅战利品没了,他自己也得遭殃。
蛛丝腺体在腹部末端,是一个更大一些的,乳白色的胶状物。
它摸起来很有弹性,宁梧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某种奇特的能量。
将两样东西都丢进背包里,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靠自己的力量,赚到的第一笔钱!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了矿道深处。
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但此刻,周围却陷入了死寂。
他没有再听到任何节肢摩擦的声音。
是都吓跑了?
还是说,这附近的灰岩蛛,就只有这三头?
宁梧不信。
这里可是哀嚎石林,魔物的老巢。
他提着那部屏幕已经沾满黏液的手机,继续向着黑暗中走去。
矿道盘根错节,岔路极多。
他凭着直觉,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
走了不到五十米,熟悉的摩擦声再次从前方传来。
这一次,不止一个。
黑暗中,接二连三的幽绿光点亮了起来。
四头,五头......
足足七头灰岩蛛!
盘踞在前方的通道里,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宁梧这个不速之客,它们发出了威胁性的嘶鸣,前肢高高抬起,摆出了攻击姿态。
宁梧的心脏重重一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他看到的不只是七头魔物,而是七份毒囊,七份蛛丝腺体,是堆积成山的钞票。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宝库!
第24章 领主级魔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宁梧完全沉浸在了这场狩猎的狂欢中。
他一路深入,背包里的毒囊和蛛丝腺体越积越多,分量也越来越沉重。
他杀了多少头灰岩蛛,自己都记不清了。
二十头?
三十头?
矿道深处,几乎被他清出了一条由尸体和残骸铺就的道路。
他的技巧也愈发纯熟,从一开始的需要仔细观察,到后来只凭本能就能找到弱点,用最恰当的力量进行攻击。
就在他将又一个蛛丝腺体塞进背包时,一股灼热的空气从矿洞外围涌了进来。
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哀嚎石林特殊的地质环境,导致这里的地表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灼热的空气顺着四通八达的矿道灌入,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都在升高。
宁梧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很快就浸湿了头发和衣服。
他估计,这里面的温度恐怕已经超过了五十度。
他好歹是个觉醒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才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
但即便如此,体力的消耗也开始加剧。
牛符咒能够赋予他无穷的力量,强化他的身体防御,却无法消除这种源自体内的高温和疲惫。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呼吸也粗重起来。
没办法。
归根结底,他的本质还是一个普通人。
想要获得用不完的体力,永远保持在巅峰状态,那就需要狗符咒。
想到狗符咒返老还童的特性,就连老爹那样年迈的老人拿到后都能展现出年轻时的矫健身手,暴打特鲁和阿福,宁梧的心头就一阵火热。
还有能够治愈一切伤痛的马符咒。
有了力量,有了耐力,再有了治愈,那他才算是有了在荒野中横行无忌的真正资本。
他看了看身后那个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沉重无比的背包。
这一上午,不过三个多小时,背包已经装了一大半。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发大财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决定再干一个小时就收工。
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笔一笔赚。
贪心不足,在荒野里是取死之道。
打定主意后,他继续向前探索。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往前走了上百米,穿过了好几个岔路口,他居然没有再碰到一头灰岩蛛。
周围的蛛网也变得稀疏、陈旧。
宁梧的脚步慢了下来,心中的兴奋与狂热迅速冷却,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种低级魔物活动区域的突然真空,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附近存在一个更高级的,占据了这片领地的强大捕食者!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手机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他绕过一个巨大的岩柱。
前方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巨大洞窟。
洞窟的中央,一头庞然大物正趴伏在那里。
那东西的轮廓和灰岩蛛类似,但体型却大了十倍不止。
它趴在那里,就像一辆重型卡车。
八条节肢每一根都比宁梧的大腿还要粗壮,上面覆盖着厚重如铠甲的黑色甲壳,节肢的关节处,还生长着狰狞的骨刺。
它的头胸甲上,不再是单调的灰褐色,而是遍布着诡异的、如同岩浆纹路一般的暗红色花纹,这些花纹汇聚在它的头部,形成了一个类似王冠的图样。
最让宁梧心惊的,是它的复眼。
那不再是之前那些灰岩蛛呆滞、幽冷的点状复眼,而是两簇巨大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晶体状结构,它们微微转动着,透出一种冷酷而残忍的智慧。
这头巨兽似乎正在休息,庞大的胸腹有规律地起伏着,从口器中喷出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将地面熏得一片焦黑。
我去......这玩意儿还是灰岩蛛吗?
宁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头领级魔物!
他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名词。
只有头领级的魔物,才能拥有如此庞大的体型和截然不同的外观。
他只恨自己是个锻造师,没有任何侦查类的战斗技能,无法像战斗职业那样,丢个鉴定术就能看到对方的属性和等级。
眼前这头巨兽,到底有多强,有什么能力,他一无所知。
能打吗?
宁梧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这个问题。
他对于牛符咒的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相信,自己目前的状态,就是一拳超人。
这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一头普通的灰岩蛛能在他面前撑过一招。
这头领级的就算再厉害,甲壳再厚,力量再强,也绝对不可能正面抵挡牛符咒的伟力。
只要给他机会,一拳,绝对能将它轰成碎渣。
但问题是......
他真的有出拳的机会吗?
那头巨兽的体型,那股沉凝的威势,都说明了它和那些杂兵是完全不同的次元。
它会不会有远程攻击手段?
比如喷吐强酸,或者威力更强的蛛网?
它的速度会有多快?
自己那一拳固然威力无穷,但也需要时间来蓄力,更需要能够命中目标。
一旦被对方用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手段牵制住,或者被它躲开自己的攻击,那么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宁梧站在岩柱的阴影后,死死盯着那头沉睡的巨兽,额头的汗水,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炎热,还是因为紧张。
心脏擂鼓般地跳动,滚烫的血液在他的血管中奔流。
走?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彻底掐灭。
开什么玩笑。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来到这里,清理了那么多杂兵,现在有个这样的大家伙在眼前,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这头领级的灰岩蛛,它身上的材料,无论是那暗红色的甲壳,还是明显异化的毒囊与蛛丝腺体,其价值绝对是普通灰岩蛛的百倍千倍!
只要拿下它,他说不定直接就能赚够下个符咒甚至下下个符咒的钱!
富贵险中求!
更何况,他有牛符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那股足以撼动山岩的力量感,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风险?
未知?
那又如何!
他来到这片荒野,本就是为了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他胸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悍勇之气,被眼前这头巨兽彻底点燃。
灼热的空气吸入肺中,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窒息,反而像点燃了引线的火星。
战!
第25章 激战领主级蜘蛛
宁梧压低了身体,将背后沉重的背包轻轻卸下,放在岩柱后。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决定冒险一试,偷袭。
只要能让他靠近,只要能让他结结实实地打出一拳,这场战斗就会瞬间结束。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像一头猎豹,借助着洞窟中嶙峋的怪石作为掩护,无声无息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头沉睡的巨兽摸去。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巨兽身上那股厚重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他的神经。
他能清晰地看到它甲壳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甚至能看到它口器边缘残留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血肉残渣。
就在他潜行到距离巨兽不足五十米的位置时,他的一只脚,踩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上。
“咔哒。”
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响。
在这寂静的巨大洞窟中,却如同惊雷。
趴伏在地的巨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两簇暗红色的晶体复眼,瞬间睁开,没有半分睡意惺忪,只有一片冰冷、暴虐的红光。
它的视线,穿透了黑暗,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宁梧藏身的那块岩石。
被发现了!
宁梧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头魔物的感知,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偷袭的计划,在这一刻宣告失败。
既然如此!
那就强攻!
宁梧不再隐藏身形,他从岩石后猛地站起,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地面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体内的牛符咒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去想什么材料的完整性。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用最强的力量,将眼前这个怪物,直接轰杀!
一股灼热到近乎沸腾的暖流,从他心脏的位置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膨胀起来,浑身的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右臂高高举起,拳头紧握,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力量的凝聚而产生了扭曲。
“吼——!”
宁梧发出一声低吼,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进了这一拳之中。
他对着那头刚刚锁定他的巨兽,隔着近五十米的距离,悍然挥出!
轰隆——!!!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他的拳锋咆哮而出。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条半米多深的沟壑,碎石与泥土被卷上高空,又被后续的气压碾成齑粉!
整座洞窟都在这狂暴的一击下剧烈摇晃,头顶的岩石大片大片地剥落。
这一拳的威力,足以将一栋大楼夷为平地!
然而,就在宁梧出拳的刹那,那怪物庞大臃肿的身躯,八条粗壮的节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向侧面平移了出去!
快得留下了一道残影!
宁梧那足以摧山断岳的拳风,擦着它的身体边缘,狠狠地轰在了洞窟远端的岩壁上。
沉寂了数秒之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洞窟深处传来。
那面厚重的岩壁,被整个贯穿,留下了一个直径数米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孔洞,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方。
一击落空!
宁梧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头毫发无伤的巨兽,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棘手的感觉。
而那头巨兽,在躲开攻击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被激怒了!
“嘶嘎——!”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响彻洞窟。
它的腹部猛地高高扬起,对准宁梧的位置,张开了口器。
但喷出的不是蛛丝。
而是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的液球!
这些液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覆盖了宁梧所在的所有区域。
强烈的危机感让宁梧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凭借着牛符咒强化过的本能,向着一侧疯狂扑出。
“嗤!嗤!嗤!”
那些墨绿色的液球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爆炸,却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坚硬的岩石地面,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就冒出大片刺鼻的黄绿色毒烟。
仅仅一个呼吸,地面上就多出了数十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洞口边缘还残留着液化的岩石浆。
剧毒喷吐!
宁梧翻滚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后背沁出一阵冷汗。
这要是被打中一下,小命可就没了!
牛符咒可没有毒抗!
不等他起身,那头巨兽的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它八条腿在地面上疯狂刨动,庞大的身躯朝着宁梧直冲而来!
地面在它的践踏下剧烈震动,那两支口器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直指宁梧的胸膛!
太快了!
刚才的全力一拳,让宁梧的身体还处在一个短暂的僵直期,力量尚未完全回转。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冲锋,他已经来不及躲避!
生死一线!
宁梧眼中的凶性彻底爆发。
躲不开?
那就不躲了!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将体内尚未平复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灌注于双臂之上。
他身侧,恰好有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巨大石笋。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了石笋的根部!
“咔嚓——轰!”
石笋应声而断,那重达数吨的巨大岩柱,被他硬生生撞得倾倒下来,正好横亘在他与冲来的巨兽之间。
下一瞬,巨兽的身影便重重地撞在了倒下的石笋上!
“铛——!!!”
沉重而洪亮的巨响,响彻整个洞窟。
坚硬的石笋,在巨兽的冲撞下,从中间轰然爆裂,无数碎石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而那头巨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撞得头晕眼花,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向后踉跄了几步,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它的头胸甲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并未破防。
就是现在!
宁梧眼中精光爆射。
这稍纵即逝的停顿,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有任何防御的念头,从漫天飞舞的碎石中冲出,冲向那头还在摇晃脑袋的巨兽。
他与它之间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
那巨兽也反应了过来,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巨大的身体猛地人立而起,两支狰狞的口器张开到极限,朝着宁梧当头咬下!
那黑色的口器,足以将一辆装甲车轻易剪断!
但宁梧的速度,比它更快!
第26章 第一战,大胜!
宁梧无视了头顶落下的死亡阴影,身体下潜,右拳再一次凝聚了牛符咒的全部力量。
这一次,他将所有的力量,都浓缩在了拳锋那一点之上!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头巨兽头顶上,那片暗红色纹路。
然后,他的拳头,与巨兽那坚不可摧的头颅,正面相撞。
“噗——!!!”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头领主级灰岩蛛的动作,凝固在了半空中。
它那两簇闪烁着红光的晶体复眼,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下一秒。
以宁梧的拳头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力量,在巨兽的体内爆发。
它那堪比合金的坚硬头胸甲,如同被从内部引爆的炸弹,轰然炸裂!
暗红色的甲壳碎片,混合着绿色的毒液,白色的脑组织,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内脏浆液,向着四面八方喷溅。
那庞大的身躯,僵直地倒了下去,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激起漫天烟尘。
战斗,结束了。
宁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他缓缓收回拳头,看着眼前那具失去了头颅的庞大尸体,一股前所未有的,征服与胜利的狂喜,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赢了!
他独自一人,正面格杀了一头领主级的魔物!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完全占据他的脑海,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就席卷而来。
力量从他的身体中抽离,刚才还充满了爆炸性能量的手臂,此刻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滚烫辛辣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肺部。
最后一拳,他将牛符咒的力量压榨到了极限,这对他自身的负荷,同样是巨大的。
他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目光落在那头领主级灰岩蛛庞大的尸体上。
那可是无价之宝!
他必须在体力耗尽前,将最有价值的材料收割下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尸体走去。
可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洞窟最深处,传了出来。
宁梧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神经猛地绷紧,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还有敌人?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声音很轻,很凌乱,不像是魔物那种富有节奏的移动声。
但不管是什么,他现在的状态都非常糟糕。
体内的力量几乎被掏空,需要时间来恢复。
此刻再面对任何像样的威胁,都将是致命的。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立刻收割战利品的念头。
他迅速扫视四周,在洞窟边缘找到了一处由数块巨岩堆叠而成的阴影角落。
他一个闪身,将自己疲惫的身体藏了进去,只探出半个头,警惕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必须休息片刻。
“沙沙”声越来越近。
片刻之后,一个脑袋,从那漆黑的通道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和宁梧年纪相仿,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垢和惊恐,但那分明是一张人类的脸。
人?
宁梧的眉头紧紧皱起。
在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人类出现?
那个少年探出头,目光先是畏惧地扫过洞窟,当他看到中央那头庞大的,已经没有了头颅的巨兽尸体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脸上的惊恐,被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错愕所取代。
他张大了嘴,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几秒钟后,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一股狂喜涌上他的脸庞。
“死......死了!它死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缩回头,对着漆黑的通道内大声呼喊:“快出来!那头怪物死了!我们得救了!”
他的呼喊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很快,通道里传来了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男男女女,总共有十几个人,全都和宁梧差不多的年纪,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当他们看到洞窟中央的景象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和第一个少年如出一辙的表情。
震惊,呆滞,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们中不少人的身上,都环绕着淡淡的,不同颜色的光晕。
有的是锐利的金色,有的是厚重的土黄色,还有的是灵动的青色。
战斗类职业!
而且,宁梧还敏锐地注意到,其中有三四个人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乾云一中的校服,虽然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但那熟悉的款式不会错。
应该是冲刺班的学生。
至于其他人,穿着各式各样的作战服,大概是乾云城其他学校的精英。
一个念头,在宁梧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
他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如此。
这头领主级的灰岩蛛,根本不是在这里沉睡。
它是在堵门!
它将这群出来历练的学生,困在了这条矿道的绝路里,把他们当成了圈养的储备粮。
“呜呜呜......我们得救了......”
一个女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脱离死亡绝境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这群年轻的学生们直接崩溃了。
他们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尽情地宣泄着被困数日的恐惧与绝望。
宁梧靠在岩石后,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没有急着出去。
荒野的法则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他仔细观察着那群学生。
他们虽然都是战斗职业者,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来看,都不是很强,显然是些刚觉醒不久的新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得救这件事上。
没有人用贪婪的眼神去看那头巨兽的尸体,他们的目光中只有后怕和庆幸。
这让宁梧稍微放下了心。
看样子,至少他们不像自己一样是个急需要钱的穷鬼,也没有杀人夺宝的念头。
如果他们敢对自己的战利品动任何歪心思,宁梧不介意在体力恢复后,让这里多出十几具尸体。
牛符咒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恢复,身体的虚脱感也在逐渐消退。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已经恢复了三四成的力量,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既然这群人对自己没有威胁,那也就没有必要再躲藏了。
他从岩石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站直了身体。
洞窟中,那群学生正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拍着另一个人的肩膀,激动地说:“肯定是哪个路过的前辈高人出手了!不然我们死定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可是头领级的怪物啊!”
“我们得赶紧找到那位前辈,好好感谢人家!”
他们正激动地讨论着,其中一个女生无意间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梧。
“啊!!!!”
她尖叫一声。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其他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然后,整个洞窟,陷入了一片死寂。
十几双眼睛,充满了惊恐和骇然,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第27章 林栖月的朋友
宁梧从岩石的阴影中完全走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动作,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但他的这副模样,就是对那群学生最大的冲击。
他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裤脚,都糊满了黏稠的、深浅不一的液体,有灰岩蛛的绿色体液,有领主级魔物的暗红组织,腥臭的气味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
他整个人就像刚从血肉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声尖叫过后,洞窟里落针可闻。
十几个年轻的学生,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被惊骇与戒备覆盖。
几个反应快的男生已经握紧了武器,护在了女生们的身前,身上不同颜色的能量光晕明暗不定,显示出他们内心的紧张。
他们死死地盯着宁梧,如临大敌。
没有人说话,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宁梧也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正在快速恢复的牛符咒力量让他有恃无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人群里,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宁梧?”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宁梧也有些意外,他循着声音望去,视线穿过几个挡在前面的男生,落在了人群后方的一张脸上。
那张脸他也非常熟悉。
清丽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此刻正因为混杂着惊愕、担忧与难以置信而显得表情格外生动。
林栖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宁梧的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
看到宁梧的视线确认,林栖月拨开身前的同学,快步走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宁梧这副惨烈的模样,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没受伤吧?”
周围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这人竟然是林栖月的熟人?
那个领头的,身材高大的男生见状,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同学们,示意大家解除戒备。
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虚脱感立刻席卷了所有人。
好几个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栖月,你认识他?”高大男生走到林栖月身边,目光在宁梧身上扫过,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戒备和审视。
“嗯,我同学。”林栖月点了点头,她的注意力全在宁梧身上,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样?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没事。”宁梧的回答言简意赅。他动了动肩膀,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听说这里的灰岩蛛值钱,过来赚点外快。”
他的话音刚落,林栖月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她想起了昨晚的钱,以为他是在为这件事冒险。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偏过头去,小声说道:“那个......我不是说了吗,那笔钱你可以慢慢还,不着急的......”
宁梧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
他当然不是为了还她那笔钱。
他是为了做下一个符咒来的好吧。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回应,落在林栖月眼里,却像是某种倔强的坚持,让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
两人之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也被旁人尽收眼底。
在人群的后方,两个来自其他学校的男生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
“那个人是林栖月的同学,也就是说他也是一中的?”
“应该是。不过......你觉不觉得,林栖月对他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换了个人!我们组队这几天,你见她跟谁说过这么多话?跟谁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全程都是冰山一座,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乾云一中的校花就是这个性子,原来只是对我们啊......”
说话的男生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你说,他们俩什么关系?”
“这我哪知道。”
他们的议论声虽然小,却没有逃过宁梧的耳朵。
他没有理会,目光从林栖月身上移开,扫过这群明显是温室花朵的学生,反问道:“你们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堵在了这里面。”
他的问题,瞬间让林栖月回过神来。
提到这个,她原本有些烦闷的脸上立刻被后怕与恼怒取代。
“别提了。”她有些气恼地说道,“我昨天在夜市买到了一件心仪的武器,今天就想着来荒野里试试手。刚好学校冲刺班有个联合历练活动,城里几个重点高中的尖子生一起,由学校出资,雇佣了陆行犀牛送我们到石林外围,进行实战训练。”
她说到这里,宁梧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出一次城,交通工具得蹭,连背包都是空的,所有东西都得靠自己拼死拼活去赚。
而这群人,直接享受学校提供的跟团游服务,专车接送,还不用自己掏钱。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直白。
林栖月没有注意到宁梧的表情变化,她继续说着,有些愤懑:“我们本来在外围猎杀普通的灰岩蛛,一切都很顺利。结果追着一头受伤的蜘蛛,不知不觉就进了这个矿洞。谁知道这矿洞深处,竟然盘踞着一头领主级的怪物!”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尸体。
“它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我们十几个人被困在这里面,整整一上午,食物和水都快耗尽了。我们试着突围了好几次,但它的甲壳太硬,还会喷吐那种可怕的毒液,我们根本伤不到它,反而有好几个同学受了伤。”
旁边那个高大的男生也接过了话头,他一脸庆幸地看着宁可:“我们本来都绝望了,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没想到它突然就死了!肯定是有一位路过的前辈高人,解决了这个祸害!”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是啊!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位前辈,当面感谢他!”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
洞窟里,一时间充满了对那位神秘前辈的感激之词。
他们激烈地讨论着,猜测着那位前辈可能是哪个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却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和眼前这个浑身污血、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和他们同龄的少年,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一头连他们十几个人联手都无法撼动的领主级魔物?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第28章 你是什么职业?
那个领头的高大男生,目光在洞窟里搜寻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到了宁梧身上。
他是这里除了那具巨兽尸体外,唯一的变数。
他走到宁梧面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却并未消减:“这位同学,你刚才一直在这里吗?有没有看到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我们想当面感谢他。”
他的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宁梧身上。
是啊,这个人浑身是血,他肯定看到了什么。
洞窟里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宁梧,等待他的回答。
宁梧的目光从那具巨大的尸体上收回,体力已经恢复了五成左右,虚脱感减轻了许多。
他瞥了一眼眼前这个高大男生,对方身上那股战斗职业者特有的锐气和优越感,让他没什么好感。
宁梧单纯地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前辈。”
众人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宁梧看着他们,补充了后半句。
“这玩意是我杀的。”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群学生脸上的期待与好奇,僵硬地停留在那里。
高大男生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角,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秒,两秒......
“噗嗤。”
人群中,一个男生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一下子就感染了众人。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杀的?哈哈......他是认真的吗?”
“这逼装得也太离谱了,他当我们是傻子吗?”
“哥们儿,吹牛也得打个草稿吧?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魔物吗?领主级!领主级懂不懂?”
“看他那身血污,估计是那位前辈跟怪物战斗的时候,他在旁边躲着被溅了一身吧,现在跑出来冒领功劳,脸皮也太厚了。”
讥讽和嘲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毫不掩饰。
就连那几个原本对他抱有几分好奇的女生,此刻也转过头去,脸颊发烫。
她们替宁梧感到尴尬。
为什么要说出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呢?
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好吗?
难道是非要在林栖月面前博取关注?
林栖月站在原地,她没有笑。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一片混乱。
她虽然不相信宁梧可以杀掉这头怪物,但她也知道,宁梧不是那种会无聊到开这种玩笑的人。
高大的男生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他觉得宁梧不仅是在吹牛,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尤其还是当着林栖月的面。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同学,吹牛也要有个限度。这头领主级的灰岩蛛,就算是我们这里所有人,装备精良,都要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勉强拿下。你一个人?”
他上下打量着宁梧,摇了摇头,那轻蔑的姿态不加掩饰。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栖月,将宁梧当成了空气:“栖月,你这位朋友......看着挺面生。也是你们一中的?”
他的称呼很熟稔,想在林栖月面前展现自己作为团队领袖的风度,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宁梧排除在外。
“是的。”林栖月点了点头,虽然对他莫名其妙的自来熟称呼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回答了。
“是吗?”高大男生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们学校冲刺班的男生,我基本都认识,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那几个同为乾云一中的学生,也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宁梧。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都摇了摇头。
不认识。
冲刺班里,没有这号人。
高大男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明知故问,享受着一步步揭穿对方的快感。
林栖月感受到了这股针对宁梧的压力,她主动解释道:“他不是冲刺班的。”
“哦——”
一声拖长的、意味深长的感叹声,从人群中响起。
这个答案一出,周围的不屑声更响了。
“闹了半天,连冲刺班都进不去啊。”
“那估计觉醒的职业不怎么样,或者是理论成绩太差了。”
“一个普通班的学生,也敢跑到哀嚎石林深处来?还敢说自己杀了领主级魔物?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眼中,乾云一中里,除了冲刺班,剩下的学生基本等同于庸才。
一个连冲刺班都进不去的普通学生,竟然敢妄言自己杀掉了一头领主级魔物?
这已经不是吹牛了,这是臆症。
高大男生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兄弟,别不说话啊,跟大家说说,你是什么职业?让我们也开开眼,到底是什么样的职业,可以单杀领主级魔物。”
这个问题,成功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回到了宁梧身上。
对啊,他们还没问这个关键问题。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人强不强,职业是决定性的因素。
一个强大的职业,哪怕等级低,也拥有无限的潜力。
一个弱小的职业,就算再努力,上限也摆在那里。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满口胡言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职业。
林栖月的嘴唇动了动,她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宁梧的职业,也正因为知道,她才觉得此刻的场面无比难堪。
所有目光的焦点中,宁梧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牛符咒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甚至懒得跟这群自以为是的温室花朵废话。
他看着那个发问的男生,嘴里吐出三个字。
“锻造师。”
整个洞窟的嘈杂,戛然而止。
这一次,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荒谬。
那群学生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那份困惑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喷薄而出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
高大男生第一个笑了出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锻造师?我没听错吧?他说他是锻造师?”
“一个生活职业?跑来哀嚎石林?还说自己杀了领主?”
“我的天,他是不是疯了?”
“这比说自己是SSS级职业还离谱!”
“他是不是被吓傻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有可能,你看他那样子,精神状态肯定不正常。”
嘲笑声,哄笑声,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笑得肆无忌惮。
一个生活职业者,一个在他们眼中只配待在后方城市里,敲敲打打,为他们这些战斗职业者服务的辅助人员,竟然敢在他们面前说出如此狂悖的言论。
这绝对是他们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第29章 可以洗干净还给我吗?
高大男生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着宁梧,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轻蔑又深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呵,有意思。不愿意说自己真实的战斗职业,怕被我们比下去,所以编个锻造师出来搪塞我们?”
他自以为看穿了宁梧那可怜的自尊心,话语里充满了施舍般的宽容:“行了行了,我们不问了。既然你不愿意说,就当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在他看来,宁梧肯定是觉醒了一个什么不入流的、羞于启齿的战斗职业,为了面子,才胡乱编造了一个生活职业来搪塞。
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是懦弱与虚伪的极致体现。
他摆了摆手,转身对其他人说道:“大家休息一下,恢复体力,然后我们准备离开这里。至于这位......”
他回头看了宁梧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林栖月,最终还是决定卖个面子。
“......这位同学,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外面安全一点。”
那副口吻,就好像是在可怜一个实力不济、脑子还有点问题的弱者。
宁梧没有理会他,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头领主级灰岩蛛的尸体走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战利品收割了,然后离开这个充满了聒噪声音的地方。
他走到巨兽尸体旁,蹲下身。
这头领主级魔物的甲壳,比普通灰岩蛛厚重了不止一个等级,上面还布满了坚硬的骨刺。
他刚才捡的岩石碎片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宁梧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拳头,然后在那堆破碎的头颅残骸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找到了一块边缘异常锋利的暗红色甲壳碎片,那是被他自己的拳力从内部崩碎的,断口处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握着这块天然的利刃,将其当做解剖刀,对准了巨兽腹部甲壳的连接处。
他将牛符咒的力量灌注到手臂,力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他手中的甲壳碎片稳定而有力地切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坚韧的腹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宁梧放下碎片,双手抓住裂口的两侧,猛地向外一分!
“刺啦!”
整块腹甲被他硬生生地撕扯下来,露出了里面还在微微蠕动的,颜色诡异的内脏器官。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腥臭混合着焦糊味的气体,从破口处喷涌而出,让不远处围观的学生们齐齐变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捂住了口鼻。
“呕......什么味道,太恶心了!”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
这群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何曾见过如此血腥原始的场面。
他们不缺钱花,出来也单纯是为了历练,根本就没想过狩猎魔物卖钱的事。
宁梧却像完全闻不到那股恶臭,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探手进去,在一堆黏糊糊的组织中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标。
那是一个比水盆还要大的墨绿色毒囊,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充满了剧毒的液体。
他又扯开另一边的血肉,找到了一个更大的,如同巨大胶质肉块的乳白色蛛丝腺体。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他之前所有收获的总和。
宁可将它们粗暴地拖拽出来,丢在地上。
绿色的体液和各种组织碎块溅得到处都是,他自己身上又添了几种新的颜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到了他的旁边,带起一阵清新的香风,冲淡了些许恶臭。
“我来帮你吧。”
林栖月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地上那两坨巨大而恶心的东西,虽然眉头紧蹙,眼神里却没什么嫌弃。
宁梧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印象里的林栖月,总是干干净净,校服都熨烫得没有任何褶皱。
“不必,这东西很脏。”
他回绝了。
“反正身上已经很脏了,回去再洗就行。”林栖月说着,竟然真的蹲了下来,准备去搬动那个巨大的蛛丝腺体。
她这个动作,让远处那群学生都看呆了。
尤其是那个高大男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林栖月竟然会去帮那个吹牛的家伙处理这些污秽之物。
宁梧伸手拦住了她:“真的不用。”
林栖月抬起头,看着他,清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她压低了声音,有些愤愤不平:“他们太过分了。职业没有高低贵贱,战斗职业又怎么样,城市里的建设和我们的装备,哪一样离得开生活职业者?”
“而且,你分明说的是实话,是他们自己不信。”
宁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林栖月那张沾了些许灰尘,但仍然清丽小脸,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信这东西是我杀的?”
林栖月被他问得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要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信”字。
但理智却在告诉她,这不可能。
一个锻造师,独自一人,赤手空拳,猎杀了一头领主级的魔物?
她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游移,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字。
宁梧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出声来。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收拾自己的战利品。
林栖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她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一定伤害到了他。
宁梧很快就遇到了新的难题。
他那个廉价的背包,早就被之前那些普通的战利品塞满了。
而眼前这两个大家伙,别说塞进去了,光是那个蛛丝腺体,就比他整个背包还要大。
他试着把毒囊绑在背包外面,但那东西软塌塌的,稍有不慎就可能破裂。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堆价值连城的材料,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第一次感到了苦恼。
总不能就这么扛着回去吧?
别说扛不扛得动,就这副模样招摇过市,恐怕还没走出哀嚎石林,就会被其他心怀不轨的拾荒者盯上。
林栖月也看出了他的窘境,她问道:“怎么了?”
宁梧耸了耸肩,言简意赅:“东西太大,装不下。”
林栖月闻言,眼中闪过几分了然。
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精致的银色手环。
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
不远处,一个和林栖月关系不错的女生看见了她的动作,立刻小跑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栖月,你不会是想把空间手环借给他吧?”那女生压低声音,满脸不赞同,“你疯啦?这可是你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很贵的!再说,你看那些东西,又脏又臭,放进手环里,里面很难清洗的,会留下一辈子都去不掉的味道!”
“啊?”
林栖月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她的小脸白了一下。
空间装备内部确实极难清理,一旦被这种混杂着剧毒和腐蚀液的魔物组织污染,基本就等于报废了。
她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宁梧。
林栖月咬了咬下唇。
几秒钟的挣扎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地摘下了手腕上的银色手环,递到了宁梧面前。
洞窟里昏暗的光线,落在那只白皙的手掌上,也落在那只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手环上。
那个劝她的女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宁梧也没有立刻去接。
林栖月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三立方米,应该够用了。”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红晕,用一种近乎请求的口吻,小声补充道:
“不过,还给我之前,你......可以帮我把它洗干净吗?”
宁梧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份选择之后的信任与坦然。
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
他伸出手,从她掌心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手环。
“一定。”
他郑重地承诺。
“多谢。”
第30章 一起回去
宁梧将精神力探入手环,一个三立方米左右的独立空间展现在他的意识里。
意念一动,地上那堆巨大的、血肉模糊的领主级战利品瞬间消失,被收进了手环空间。
随后,他又将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整个丢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
这干脆利落的一幕,让洞窟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空间装备!
那可是真正的奢侈品!
寻常的战斗职业者,奋斗一辈子都未必买得起一个。
在场的大部分学生虽然也是非富即贵,但毕竟年龄还小,刚刚觉醒职业。
他们大多数也只是在书本和影像里见过,从未亲身接触过。
而现在,林栖月竟然将如此贵重的东西,就这么随手借给了一个满口胡言的家伙。
在场的男生们眼神里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校花女神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他们,现在却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如此慷慨。
凭什么?
他们想不通。
“好了,东西收拾完了,我们也该走了。”高大男生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故作大度地打破了沉默,重新掌控场上的节奏,“我们已经找到了另一条出去的路,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洞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裂缝。
看来,在被困的时候,这群人也没闲着,一直在寻找逃生的出路。
宁梧对此不置可否,他跟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一行人鱼贯而入,穿过那条狭窄的裂缝。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了光亮。
当宁梧走出洞口的瞬间,一股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天空是洗过一般的湛蓝,连一片云都没有。
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和被晒得滚烫的岩石。
他们出来了。
重见天日的感觉,让那群学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暂时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快。
林栖月走到宁梧身边,发出了邀请:“我们接下来要去东边的临时营地休整,然后会有专车来接我们回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她问得很自然。
宁梧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现在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一个人徒步走回乾云城,不仅耗时耗力,路上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搭个顺风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以。”他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栖月紧绷的脸颊终于舒缓下来,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队伍重新出发。
高大男生走在最前面,意气风发地指挥着路线,几个男生簇拥在他身边,俨然一副领袖的模样。
林栖月和几个女生走在中间。
宁梧则独自一人,远远地吊在队伍的最后方,与他们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他懒得去听前面那些人的高谈阔论,更懒得去应付他们投来的,混杂着轻蔑与好奇的目光。
他低着头,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件事上。
他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符咒:狗】
【能力:永生不死,青春永驻。持有者将获得用之不竭的体力与活力,免疫一切致死伤害。】
【锻造需求:】
【1.黑曜石粉末 x 50克】
【2.淬灵之水 x 20毫升】
【3.符文刻印墨 x 5毫升】
【4.幽影猎犬的魂晶 x 1】
前面三样基础材料,和牛符咒的要求一模一样。
宁梧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项,也是最核心的材料上。
幽影猎犬的魂晶。
他的意念微微一动,关于这件材料的详细信息便展开了。
【幽影猎犬:三阶敏捷型魔物,群居,擅长利用阴影进行高速突袭。其核心材料‘魂晶’,是其一身精神与生命能量的结晶,极为罕有。只有在幽影猎犬的头领体内,才有极低的概率生成。】
三阶魔物!
还是头领级才有极低概率产出!
宁梧的心沉了一下。
这获取难度,可比牛符咒的核心材料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阶的幽影猎犬,不仅是群居魔物,猎杀起来极为危险,还需要特定的头领级个体,再加上那“极低概率”的产出条件。
这其中的难度和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了。
宁梧默默计算着。
光是前三样基础材料,花费基本上不会太多。
但这第四样核心材料,因为其稀有性和猎杀难度,在市场上的价格绝对很恐怖。
看来,赚钱的速度,还是得加快。
宁梧关闭了界面,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荒凉的石林。
在他的眼中,这片代表着危险与死亡的土地,此刻却像一座等待他去挖掘的巨大金矿。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地势渐渐变得平缓。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临时营地。
几顶军用帐篷,一圈简易的防御工事,还有一辆和秦雪遥那辆同款的陆行犀牛装甲运兵车,正静静地停在营地中央。
看到营地,那群学生彻底松懈下来,一个个脚步虚浮,脸上写满了疲惫。
营地里有学校雇佣的后勤人员,立刻迎了上来,为他们提供水和食物。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坐在火堆旁,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一边激动地讨论着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妈的,这次真是亏大了,我那支附魔箭,射在怪物的甲壳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直接就崩碎了,五百块钱一支啊!”一个背着长弓的男生满脸肉疼。
“你那算什么?”另一个男生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虽然已经被治疗术处理过,但看起来依旧狰狞,“我为了挡一下那怪物的毒液,把我的‘石肤术’催动到了极限,结果魔力不足,差点没把我这条胳膊废了。回去抢救一下,至少得五万起步。”
高大男生,喝了一大口水,沉声说道:“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以为矿洞里的魔物顶天了就是些精英怪,完全没料到会有一头真正的领主。以后再进这种未知环境,侦查工作必须做到最前面,绝不能再冒进了。”
林栖月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小口地喝着水,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营地角落的宁梧。
第31章 尘暴
宁梧没有和他们凑在一起。
他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背靠着一块岩石坐下,闭目养神。
牛符咒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九成,身体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说真的,这次能活下来,全靠那位不知名的前辈。”一个女生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那前辈也太猛了,悄无声息地就把领主给秒了。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佬?至少也是五阶,不,可能是六阶强者!”
“管他几阶,反正以后他就是我偶像了!”
他们又把话题转到了那位救命恩人身上,言语间充满了崇拜与感激。
高个子男生听着大家的议论,清了清嗓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宁梧的方向,然后用一种刻意放大的声音说道:“其实,强者之所以为强者,并不仅仅在于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颗谦逊而诚实的心。真正的大人物,从不屑于夸夸其谈,更不会去冒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那种行为,只会让人感到不齿。”
他这番指桑骂槐的话,说得声音不小。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角落里的宁梧。
被十几道目光注视,宁梧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懒得做出任何反应。
跟一群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子计较,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的无视,在高个子男生看来,却是默认和心虚的表现。
他嘴角的轻蔑更深了,觉得自己在精神层面上,已经彻底碾压了对方。
就在这时,平地起风。
起初只是微弱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沙尘。
但不过短短几十秒,风势骤然变大。
呼啸的狂风穿过营地,将帐篷吹得猎猎作响,篝火的火焰被压得几乎要熄灭,爆开的火星被卷向高空,又瞬间被黑暗吞噬。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苍穹,此刻被大片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天与地的界限变得模糊,巨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乌鸦的叫声从远方不断传来。
“怎么回事?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是大晴天吗?”
“这风也太大了!帐篷快要被吹飞了!”
学生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们慌乱地站起身,有的去加固帐篷,有的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脸上满是惊惶。
哀嚎石林的天气,向来以诡异多变着称。
带队的老师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他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冲着慌乱的学生们大声喊道:“都不要慌!这是石林特有的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都到运兵车后面来,那里最安全!”
慌乱的学生们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那辆巨大的陆行犀牛跑去。
老师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城防守备军,他们下午就收到了我们的求援信号,会派一支小队过来接应我们回城,应该很快就到了!”
听到“城防守备军”这个名字,学生们的恐慌终于平息。
城防守备军,是大夏军部直属的部队之一,驻扎在每一座巨城之外的荒野中。
他们的成员,无一不是从各大战区退役下来的百战老兵,或是军事学院里最顶尖的毕业生。
他们是文明世界与混乱荒野之间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有他们在,基本上就等同于绝对的安全。
学生们躲在装甲车巨大的背风面,狂风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卷起的沙石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就在这风声鹤唳之中,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穿透了风暴的噪音,由远及近。
很快,一辆同样型号的陆行犀牛装甲运兵车,顶着漫天风沙,稳稳地停在了营地旁边。
车门开启,七八个身穿黑色制式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军人鱼贯而出。
他们动作干练,队列整齐,身上那股铁与血淬炼出的煞气,让周围呼啸的狂风都温顺了许多。
看到这队人,高个子男生眼睛一亮,他拨开人群,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冲着其中一个年轻军人挥了挥手。
“表哥!”
那个年轻军人看到高个子男生,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讶异,他捶了高个子男生的肩膀一下:“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佣兵团遇上麻烦了。”
高个子男生得意地笑了笑:“学校组织的历练,出了点小意外。”
他这副与守备军队员熟络的模样,立刻引来了身后同学们的阵阵惊叹。
“天啊,他的表哥竟然是城防守备军的!”
“难怪他这么镇定,原来是有关系啊。”
“太厉害了,这可是真正的精英部队!”
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高个子男生挺直了胸膛,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守备军的队长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他走到带队老师面前,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情况。
“好了,情况我都了解了。”队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群学生,“所有同学,立刻上车,我们护送你们回城。”
学生们欢呼一声,迫不及不及待地准备登车。
就在这时,那名队长眉头微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一个战术终端,那上面一个特殊的红色光点正在不断闪烁。
“等等。”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学生,开口问道:“你们当中,有谁携带了大夏特批的‘蜂鸟’紧急联络器吗?”
他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急联络器?
那可是官方的高级货,听说只有在执行特殊任务,或者对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职业者才能配备,他们这些学生怎么可能会有。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后方响起。
“我这里有一个,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宁梧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又来了,他又开始了。”
“他是不是有臆想症啊?怎么什么都敢说?”
“蜂鸟联络器,他以为那是路边摊买的玩具吗?”
高个子男生更是直接笑出了声,他看着宁梧,摇了摇头,觉得这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他确定这个人就是想在林栖月面前博取关注,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第32章 回城
宁梧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嘲讽。
他迎着那名队长探寻的目光,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
当那个金属块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那名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快步走到宁梧面前,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宁梧手中的金属块上,脸上满是震惊。
“这......这是蜂鸟三型!”
“最高权限的型号!有效范围五十公里,信号无法被任何已知手段屏蔽,最重要的是,持有者发出的求救信号,可以直接调动附近五十公里内所有守备军单位的最高指挥权!”
他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看着宁梧,补充道:“这种型号的联络器,很少配发。只授予给那些为大夏做出过卓越贡献,或者身份极其特殊的非军方人员。整个乾云城,拥有它的人,不超过五个。”
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学生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表情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他们死死地盯着宁梧手中的那个黑色金属块,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
一个他们眼中的吹牛大王,一个被他们鄙夷的普通班学生,手里竟然拿着一件传说中的,连城主级别的大人物都未必能拥有的东西。
这个事实,太过荒谬,也太过震撼。
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
林栖月也呆住了,她捂着嘴,美目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涛骇浪。
那名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看着宁梧,用平等的口吻问道:“同学,冒昧问一下,这个联络器,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一个前辈送的。”宁梧的回答很简单。
“前辈......”队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能随手送出这种东西的人,其身份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揣测的了。
他看宁梧的眼神都变了。
“我叫雷刚,城防守备军第三小队队长。”雷刚主动伸出了手,“不知同学怎么称呼?”
“宁梧。”宁梧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宁梧......”雷刚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松开手,郑重地说道:“宁梧同学,以你的潜力,未来不可限量。如果毕业后,有兴趣为国效力,可以直接来城防守备军报道,我亲自为你引荐!”
这句话,再次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城防守备军的队长,亲自引荐!
这是何等的荣耀!
在场的所有学生,他们拼命学习,刻苦训练,最大的梦想之一,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通过严苛的考核,加入城防守备军。
而现在,这份他们梦寐以求的机遇,被雷刚队长如此轻描淡写地,送到了宁梧的面前。
他们看着宁梧,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嫉妒啊!
原来,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
装甲车在风暴平息后,一路疾驰。
再也没有人高谈阔论,吹嘘自己。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们,此刻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或闭目养神,或低头擦拭武器,只是那游离的眼神和僵硬的动作,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偷偷地飘向那个坐在车厢最角落的身影。
那个身影安然地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嫉妒、挫败、难堪、好奇......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巨大的城墙轮廓在前方地平线上由模糊变得清晰。
装甲车最终在西城门外的指定停靠点停稳。
车门开启,学生们如蒙大赦,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车,重新踏上城市坚实的土地,呼吸着没有沙尘与血腥味的空气,恍如隔世。
之前嘲讽宁梧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是第一个下车的,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领着几个跟他关系好的男生,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其余的学生也陆续离开,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经过宁梧身边时,会投来一道复杂的目光,但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头,快步走开。
很快,宽敞的车厢里,只剩下宁梧和林栖月两个人。
“宁梧。”
她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宁梧睁开眼睛,他体内的力量早已完全恢复,甚至因为刚才那场极限的战斗,牛符咒的力量与他身体的契合度更高了。
“我要回学校去了。”林栖月说道。
她沉默了一会,一直在组织语言。
“说实话,”她最终还是决定坦诚,“当初在学校的职业觉醒大厅,知道你觉醒的是锻造师时,我很担心你。”
她清亮的眼眸里,映照着宁梧的身影。
“我怕你会一蹶不振,会......会就此消沉下去。毕竟,你一直那么努力,你的目标一直是战斗职业。”
“但是今天看到你,我才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还是你,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定了。”
他身上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一种面对任何困境都无法动摇其内心的沉稳。
这种变化,让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你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真的很好。”她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疲惫与灰尘,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宁梧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能听出她话里的善意。
“我该走了。”
林栖月说完,转身准备下车。
但在踏出车门的前一刻,她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看着宁梧,认真地问道:
“我们......算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她问出这句话后,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宁梧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算。不然呢?债主和欠债人?”
林栖月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在调侃什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再见!”
她冲他挥了挥手,心情愉快地跳下了车,汇入了远处的人流之中。
宁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嘴角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朋友吗?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也许不止吧......
第33章 百炼阁
夜幕降临,乾云城的边缘地带褪去了白日的沉寂。
宁梧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腹中空空。
在哀嚎石林里高度紧张的战斗,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此刻,他是真的要饿死了。
路边一个简陋的小吃摊,成功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铁板上,大块的肉排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顺着纹理滑落,滴在下方的炭火上,激起一捧火星与浓郁的肉香。
摊主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他用一把大刷子,将秘制的酱料均匀地涂抹在肉排上,动作娴熟。
宁梧再也走不动了。
他走到摊前,指着那最大的一块肉排:“老板,这个,给我来一份。”
“好嘞!”摊主热情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肉排切成小块,装进一个纸袋里,又撒上了一层香料粉末。
宁梧接过那袋滚烫的肉,迫不及待地用竹签扎起一块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酱料的咸香与香料的辛辣,瞬间抚慰了他那抗议已久的胃。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几乎要将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承惠,三十八。”摊主笑呵呵地说道。
宁梧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那两千块现金,昨晚已经花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尴尬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支付界面,手指在余额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划到了另一个选项。
【花呗支付成功】。
一行小字,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堂堂一个手握十二符咒的未来锻造之神,竟然沦落到要靠花呗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不过,这种窘迫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将最后一块肉咽下,肚子里传来的饱足感,让身体的疲惫都减轻了许多。
他将纸袋揉成一团,准确地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了那片熟悉的夜市。
和昨晚一样,这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廉价的能量灯光。
低阶猎人们在酒棚里吹嘘着白天的战绩,学生们在摊位前为了一块劣质魔晶的真伪争得面红耳赤,小贩们扯着嗓子,推销着自己那些来路不明的药膏和装备。
宁梧走在其中,心境却与昨晚截然不同。
昨晚的他,是一个怀揣着微薄希望,在这片混乱中寻找奇迹的淘金者。
而现在,他才是那个手握金矿的人。
他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前停留。
这些小摊小贩,只适合用来淘换一些见不得光的次品,或者用极低的价格去碰运气。
他背包里的东西,远不是这些摊主能够吃下的。
想要将利益最大化,就必须去那些正规的,有实力的大型交易所。
那里虽然规矩多,抽成高,但胜在公平,不会出现恶意压价或者杀人夺宝的勾当。
越过喧嚣的夜市,前方的街道豁然开朗。
与夜市的混乱不同,这里灯火通明,街道宽敞而整洁,一栋栋装修考究的店铺矗立在道路两旁,招牌上闪烁着柔和的能量光晕。
这里是乾云城的超凡商业街,真正进行大宗材料交易的地方。
宁梧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街口最显眼的一栋建筑。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仿古阁楼,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黑色的牌匾上,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三个大字【百炼阁】。
这是乾云城里最有名的几家大型装备与材料交易所之一,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宁梧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街角的墙边,拿出手机,在猎人内部论坛上,搜索起关于“百炼阁”的评价。
屏幕上很快就刷新出上百条相关的帖子。
“信誉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鉴定师水平很高,眼光毒辣,想拿假货去蒙事的基本没可能。”
“服务态度一流,就是抽成有点黑,百分之十。”
“大宗交易的首选,安全有保障。”
风评很好。
宁梧收起手机,心里有了底。
百分之十的抽成虽然肉疼,但对于他这种没有门路的新人来说,用金钱换取安全和公道,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便服,深吸一口气,朝着百炼阁的大门走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一股混合着金属、矿石与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内部灯火辉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映出人影。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封装在水晶柜里的武器和装备,流光溢彩,散发着不凡的能量波动。
几个穿着考究的顾客正在导购的陪同下挑选商品,他们交谈的声音很轻,整个大厅显得安静而肃穆。
宁梧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门口迎宾的一位女接待员,在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职业化微笑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她的目光从他那廉价的衣服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嘴角一点未来得及擦去的油渍上,眼角的肌肉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迎了上来。
“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百炼阁。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来出售材料。”
宁梧的回答很直接,他甚至懒得去看来来往往的那些装备,目光直接锁定了这位接待员。
女接待员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一瞬。
出售材料?
她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了宁过一遍。
看年纪,不过是个高中生。
看穿着,家境显然很一般。
这样一个穷学生,能有什么值得拿到百炼阁来出售的材料?
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多半是在夜市或者城外荒野里,捡到了什么低阶魔物的边角料,被那些小摊贩拒收,才异想天开地跑到这里来碰运气。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以为自己捡到了宝,结果拿出来的东西连支付鉴定费都不够。
虽然心中不屑,但百炼阁的规矩摆在那里,她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好的,先生。”她脸上的笑容保持着完美,“请问您需要出售的是什么类型的材料?我们可以为您安排相应的鉴定师。”
“灰岩蛛的毒囊和蛛丝腺体。”宁梧平静地报出了货名,“有普通的,也有领主级的。”
第34章 深藏不露的富家少爷
女接待员脸上的笑容,这一次是真的僵住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灰岩蛛?
那种一阶魔物的材料,虽然也有价值,但通常都是成百上千份地批量交易,利润微薄。
至于后面那句......领主级的?
她差点笑出声来。
哀嚎石林的领主级灰岩蛛,那可是成名已久的一阶巅峰魔物,连许多经验丰富的职业猎人小队都不敢轻易招惹。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学生,说他有领主级的材料?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少年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她心中的那点职业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
“先生,领主级魔物的材料交易,需要提前预约,并且出示相关的猎杀证明。”她收敛了笑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想用规矩把宁梧劝退。
宁梧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我没有预约,也没有证明。你们这里不能直接鉴定吗?如果不能,我换一家。”
他说着,竟真的作势要转身离开。
这一下,反倒让女接待员有些措手不及。
百炼阁的信誉,可不能因为她个人的判断而受损。
万一......万一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比天上掉馅饼还低,但只要存在,她就不能担这个责任。
“先生请留步。”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重新挤出笑容,“当然可以鉴定。请您跟我来,鉴定室在这边。”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儿鉴定结果出来,如果这小子是来消遣她的,她一定要让保安把他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她转身在前面带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再跟宁梧说一句话,那挺得笔直的背影,透出一种无声的疏离。
宁梧跟在她身后,穿过大厅,走进一条安静的长廊。
长廊两侧,是一间间用特殊隔音材料建造的独立房间。
女接待员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刷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卡。
“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先生,请进。鉴定师马上就到。”
她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宁可也不在意,他迈步走进了鉴定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专业。
中央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造的巨大工作台,上面铭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
工作台周围,摆放着各种精密的鉴定仪器。
宁梧走到工作台前,将手腕上那个属于林栖月的银色手环摘了下来,放在了桌面上。
女接待员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忙自己的事,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在这里独自等待鉴定师的审判。
可就在这一刻,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宁梧放在桌上的那个银色手环。
她的脚步,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作为百炼阁的资深接待,她每天接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客户,眼力早已锻炼得毒辣无比。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手环的造型简约,却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独特的、蕴含着空间能量波动的微光。
空间手环!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虽然这不是什么顶级的空间装备,但一个最基础款式的空间手片,在市场上的售价也至少在五十万以上。
而宁梧拿出的这个手环,做工精致,能量波动稳定,显然品质更高,价值恐怕要接近百万。
百万!
她一个月的薪水,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好几年。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连饭都吃不起的学生,竟然就这么随身戴着?
女接待员的大脑飞速运转,之前对宁梧的所有判断,在这一瞬间被全盘推翻。
穷学生?
开玩笑!
哪个穷学生能用得起空间手环?
这分明是一位喜欢体验生活的,低调到极点的富家少爷!
她立刻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她刚才,差点就把一位真正的贵客给得罪了。
她快步走回房间,顺手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关上,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然后满脸堆笑地走到宁梧身边。
“哎呀,先生,您看我这记性,都忘了给您倒杯水。”她的声音比刚才甜了八度,都有些懊悔与自责了,“我们这里有刚从南部雨林空运过来的顶级咖啡豆,现磨的,您要不要尝尝?”
她说着,便殷勤地按下了工作台旁的一个按钮,一台精巧的机器开始运转,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宁梧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变,但他懒得去深究原因。
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女接待员见他没有追究自己之前的无礼,心中长舒一口气,表现得更加卖力了。
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宁梧手边,然后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
“先生,我们百炼阁除了收购材料,也提供装备定制和附魔服务。我们首席锻造大师,可是有着官方认证的‘工匠’级称号。如果您有什么特殊的需求,比如想用您猎杀的魔物材料,打造一件独一无二的专属装备,我们绝对是整个乾云城的最佳选择。”
她喋喋不休地推销着,弥补自己之前的过失。
宁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对女接待员的话,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装备定制?
附魔?
他自己就是锻造师,而且是拥有蓝图系统的锻造师。
他看向女接待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鉴定师什么时候到?”
女接待员的话语一滞,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但还是立刻回答道:“应该马上就到了,我已经发了最高优先级的通知。您请稍等。”
话音刚落,鉴定室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工作台上的空间手环上,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李老,您来啦!”女接待员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这位先生要出售一批灰岩蛛的材料,其中还有领主级的,麻烦您给鉴定一下。”
那被称为李老的老者点了点头,他走到工作台前,对宁梧客气地笑了笑:“小友你好,老夫李兴德,是这里的首席鉴定师。灰岩蛛这东西,我熟得很,每天经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拿出来看看吧。”
宁梧也不废话,他拿起手环,意念一动。
哗啦啦!
一大堆东西被他从手环空间里倒了出来,堆在了宽大的黑曜石工作台上。
那是他之前在矿道里猎杀的,几十头普通灰岩蛛的战利品。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墨绿色毒囊,和一堆胶质的乳白色蛛丝腺体,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混杂的腥气。
女接待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李老的眼睛却亮了。
第35章 世界的底层逻辑
李老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快步走到工作台前,甚至没用任何工具,直接伸手从那堆材料里拿起一个毒囊。
他仔细地端详着,用手指轻轻按压,感受着囊壁的韧性与内部液体的充盈度。
片刻后,他放下毒囊,又拿起一块蛛丝腺体。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惊讶,最后化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赞赏。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李老抬起头,看向宁梧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专业人士看到顶级作品时的欣赏。
“小友,你这批材料的品质,是我从业三十年来,见过的散户手里最好的,没有之一。”
他指着那堆材料,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看这些毒囊,个个饱满,囊壁上没有任何破损或者被蛮力挤压的痕迹,这说明剥离手法极其精妙,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毒液。还有这些蛛丝腺体,切口平滑,能量逸散极少,几乎完美地保存了其活性。”
“这绝对是出自一位狩猎大师之手!手法干净利落,对魔物身体结构的了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按照市场价,这批普通材料,我百炼阁可以出到一万二!小友,你觉得如何?”
一万二!
这个数字,让旁边站着的女接待员心头一跳。
仅仅是这些普通的材料,就值这么多钱?
宁梧的内心同样激动。
他以为这些边角料能卖个几千块,就已经算是意外之喜,足够他周转一阵子。
可李老报出的价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要知道,他昨晚为了凑齐牛符咒的材料,跑遍了半个夜市,绞尽脑汁,才谈下来一个五千块的价格。
而现在,仅仅是半天的狩猎成果,就将成本翻了倍不止。
这只是普通灰岩蛛的材料而已!
那头领主级的战利品,还静静地躺在他的手环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两人都是普通的后勤人员,生活类职业,从事着最基础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一个月省吃俭用,极限情况下也就能存下一万块。
这一万块,还要优先偿还高昂的房贷,然后才是家里的水电开销。
最后剩下的,才掰成两半,一半留作应急,另一半塞给他,作为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的生活费,已经比父母的生活费都多了。
这一刻,宁梧才真正深刻地理解了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觉醒战斗类职业。
明白了为什么夜市里那些低阶猎人,即便浑身是伤,喝着劣质的酒,也要高声吹嘘自己的战绩。
战斗职业者,是打破阶层,实现财富跃迁最直接、最快速的途径!
他们用生命与鲜血,在荒野中掠夺资源,一次的收获,就可能抵得上普通人数月的辛劳。
这巨大的财富差距,正是无数人前仆后继,奔赴战场的原因。
赚钱,原来可以这么快!
这还只是个开始!
虽然内心激动,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老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看向宁梧,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那......那头领主级的呢?它的材料,也保存得这么完整吗?”
在他看来,如果领主级的材料也能有如此高的品质,那价值绝对要翻上好几番。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宁梧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模样,想了想。
他那一拳,直接把巨兽的脑袋都给轰没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整。
但他剩下的部分,确实是完整的。
于是,他很诚实地回答道:“可能,比这些还要完整一点。”
“什么?”
李老愣住了。
比这还要完整?
这已经是接近百分之百的完美保存了,怎么可能更完整?
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细想,宁梧已经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手环。
他对着鉴定室里那片空旷的地面,意念再次一动。
“咚——!!!”
一声沉重到让整个房间都剧烈震颤的巨响。
一头庞然大物,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那是一头体型如同重卡般的巨大蜘蛛,除了整个头部连同脖颈的部位彻底消失,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空洞外,它那庞大的身躯,八条狰狞的节肢,覆盖着暗红色花纹的厚重甲壳,都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头巨兽的尸体,几乎占据了半个鉴定室。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混合着领主级魔物特有的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
“哐当!”
女接待员手中的咖啡杯,一下子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那位见多识广的李老,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镇定。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他终于明白宁梧那句“比这些还要完整一点”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完整。
这分明是将整头魔物,除了被瞬间蒸发掉的头颅,原封不动地搬了回来!
“咕咚。”
李老喉结滚动。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那具庞大的尸体旁。
他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战胜了恶心。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暗红色的甲壳,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黑......黑岩蛛王......”他喃喃自语,“错不了,这独有的熔岩纹路,这甲壳的硬度......就是它。”
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越看越是心惊。
那八条完好无损的节肢,是很不错的武器材料,关节处的骨刺更是可以用来制作破甲箭头。
那厚重的背甲,只要稍加处理,就是一面天然的重型盾牌。
甚至连它腹部那些柔软的皮膜,都是制作法师袍的珍稀辅料。
寻常灰岩蛛的材料,因为品阶太低,大多只能作为消耗品或者低级装备的辅料,价值有限。
但这不同!
这是一头领主级的魔物!
一阶的领主,其材料蕴含的能量强度与坚韧度,已经可以比肩寻常的二阶魔物了!
这意味着,用它的身体部位制造的装备,天然就具备了更高的起点。
只要经过百炼阁大师傅的锻造打磨,就能成为一阶职业者梦寐以求的极品利器!
这些部件拆分下来,至少能武装五六名一阶职业者,甚至更多!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战团的装备订单!
“小......先生,这头黑岩蛛王,我们百炼阁全收了。除了您已经取出的毒囊和腺体,这些剩下的部分,我们愿意出价三万。”
第36章 十六万七千!
宁梧对这个价格也颇为满意。
他原本只打算卖掉毒囊和腺体,没想到这剩下的垃圾,竟然也这么值钱。
真不亏他欠了林栖月人情才把这些带回来。
“那两样呢?”
他指了指自己最开始取出的那两坨东西。
“那两样,是它身上最精华的部分!”李老立刻来了精神,“异化的君王毒囊,品质完美,价值六万!异化的君王蛛丝腺体,活性极高,同样是完美品质,价值六万五!”
“先生,所有材料加起来,总价是十六万七千。您看这个价格,还满意吗?”
十六万七千!
这笔巨款,足够他父母一年的辛劳了!
而宁梧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扣除百分之十的抽成,自己到手也有十五万一千。
这笔钱,足够他购买好几个符咒的核心材料了。
“可以。”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同意。
“合作愉快!”
李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笔生意做成,他在百炼阁的地位,又能稳固几分。
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了。
李老亲自操作,将所有材料的款项结算清楚,然后通过百炼阁的内部渠道,直接将钱转入了宁梧提供的银行账户中。
宁梧的手机很快就传来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他点开App,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的数字,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钱,对他来说,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那个“花呗”的还款入口。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刚刚欠下的三十八块钱,直接就给还了。
【您的花呗账单已结清】。
看着这行提示,宁梧心中那点因为负债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收起手机,对李老和那位已经失神的接待员点了点头。
“多谢。”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事情办完,钱已到手,他没有理由在这里多作停留。
可就在他伸手准备将桌上的空间手环拿起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手环静静地躺在黑曜石桌面上,银色的金属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干净又漂亮。
然而宁梧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手环内部空间的景象。
尽管黑岩蛛王的尸体被取了出来,但那些黏稠的血液、破碎的组织碎块、以及被高温拳风搅成一团的腥臭液体,大部分还残留在里面。
此刻的手环内部,就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物灾难的垃圾场,四壁挂满了令人作呕的污物。
可不能这样还给林栖月啊......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请问,你们这里提供空间装备的清洗服务吗?”
这个问题,让那位女接待员回过神来。
她看到宁梧脸上那副有些困扰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弥补过错,进一步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先生,我们百炼阁主要是进行材料和装备的交易与鉴定。”她连忙解释,态度殷勤周到,“清洗服务,特别是空间装备这种精密物品的内部清洗,我们这里并不提供。不过,城东的‘奇珍坊’是专门销售各类空间装备的店铺,他们有最专业的设备和技师,可以提供最高规格的清洗和养护服务。”
她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努力展现着自己的专业性。
宁梧听明白了,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价格呢?”
女接待员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点不自然。
“这个......空间装备的内部清洗,需要用到特制的能量冲刷阵列和净化药剂,过程非常精细,所以费用......会比较高。”
“多高?”宁梧追问。
“像您手环里这种情况,污染程度比较严重,”女接待员小心翼翼地措辞,“一次净化,费用大概在六到七万之间。”
六到七万?
宁梧的下颌线瞬间绷紧了。
他刚刚到手十五万,还没在口袋里捂热,转眼就要花掉将近一半,只为了洗个手环?
一股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拼着重伤的风险,在哀嚎石林里浴血奋战,击杀了一头领主级魔物,最终的收获,却要被一个清洗服务分走如此大的一块蛋糕。
这钱也太好赚了!
他宁可用这笔钱去购买符咒的核心材料,也不愿意花在这种地方。
就在宁梧的脸色变得难看时,一旁的李老突然开口了。
“小友,如果你只是想把里面的脏东西清理干净,倒也不必去奇珍坊那种地方挨宰。”
李兴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过来人的精明。
“那些专卖店做的,是富人的生意,讲究的是一个养护,自然昂贵。但对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战斗职业者来说,还有更实惠的去处。”
宁梧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他。
“愿闻其详。”
“那些大型猎人训练馆,你去过吗?”李老问道。
宁梧点点头:“去倒是去过,怎么了?”
“那些地方,为了吸引猎人长期光顾,会提供一整套的服务。”李老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除了最基本的训练场地,还有自助餐食、药浴按摩、冥想室等等,帮助猎人快速恢复体能与精神。而在这些配套设施里,通常都包含有装备维护室。”
“大部分猎人只是用那里来打磨兵器,保养甲胄,所以维护室里都是些基础的工具。但为了应对一些特殊情况,那些大型训练馆也会配备一些高级设备,其中就包括了小型的能量净化装置。”
李老笑了笑:“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猎人从荒野里带回来的战利品或者装备上,不会沾染什么有毒的、有腐蚀性的脏东西。这个装置,就是为此准备的。只不过清洗空间装备内部这种事比较少见,所以他们也不会拿这个作为宣传的噱头。大部分都是采用自助服务的形式,花点钱购买材料,自己动手操作就行。”
“费用大概多少?”这才是宁梧最关心的问题。
“进训练馆需要办理租赁训练室,每小时大概几百块。净化装置使用的能量块和基础净化液,加起来最多八九千。”李老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不到一万。
对比奇珍坊的六七万,这个价格简直和白送没有区别。
宁梧心中那股憋闷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也舒缓下来。
“多谢李老指点。”
这位老鉴定师,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
......
乾云城,黑市。
宁梧再次踏入这片区域,心境与昨日截然不同。
他的脚步沉稳,目标明确,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没有在那些零散的摊位上停留片刻。
那些曾经让他驻足片刻的魔物牙齿和破损皮甲,现在已经无法进入他的视野。
他直接走到了昨天那个瘦高中年人的摊位前。
摊主正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剔着牙,看到宁梧出现,他先是一愣,随即坐直了身体,眼神中透出几分警惕和审视。
“小子,又是你?”摊主的表情不算友善,“怎么,昨天买的垃圾用出毛病了?我可告诉你,钱货两清,概不退换!”
他认定宁梧是来找麻烦的。
昨天那笔交易,他虽然清掉了积压的废品,但那种捏着鼻子做生意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第37章 香火情
宁梧没有理会他的讥讽,神色平静地开口:“老板,做笔大生意,有没有兴趣?”
“大生意?”摊主上下打量着宁梧,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
这小子昨天还为了几十块钱磨破嘴皮,今天就敢说大生意?
“你想要什么?”
“十一份。”宁梧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另一根,“黑曜石粉末、淬灵之水、符文刻印墨,按照我昨天要的分量,每样十一份。”
摊主剔牙的动作停住了,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十一份?
五十克黑曜石粉末,二十毫升淬灵之水,五毫升符文刻印墨。
这小子要十一份?
他是在开玩笑,还是昨天回去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一笔横财?
摊主脸上的警惕迅速被另一种光芒所替代,那是一种商人嗅到金钱气息时的贪婪。
“有!当然有!”他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热情地站起身,“小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放心,我这里的货绝对是整个夜市最正宗的!你要十一份是吧?没问题!我给你算个实在价!”
他伸出八根手指:“一套八千,十一套,总共八万八!看在你是我回头客的份上,我给你抹个零,八万五!怎么样,够意思吧!”
宁梧轻笑一声。
这是把他当大肥羊了?
“老板,我们昨天才打过交道。”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听笑话的。”
摊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兄弟,你这话说的......这可是正经货,不是昨天那种快报废的垃圾。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我懂。”宁梧点头,“所以我才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你这里不止有摆在明面上的正经货。”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线。
“我要的十一份,不需要全都是你口中的正经货。我需要五份你货架上的标准品,就是你报价八千的那种。另外六份,我要你仓库里那些,品质有瑕疵,但还没到昨天那种报废程度的次品。”
摊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我这里哪还有什么次品!”他还在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
“老板。”宁梧的态度冷了下来,“整个夜市,贩卖基础锻造材料的摊位不止你一家。我之所以第一个来找你,是念着昨天那份香火情。你如果觉得我这笔生意小,或者觉得我这个人好糊弄,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作势转身。
这一招,对付这种商人,百试百灵。
“哎哎哎,小兄弟,别急着走啊!”摊主果然急了,一把拉住他,“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嘛!价格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
一笔好几万的生意,就这么放跑了,他今晚会睡不着觉。
宁梧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说的那个......次品,我这里的确还有一些。但是数量不多,而且处理起来也麻烦......”
摊主搓着手,面露难色,开始了他的表演。
宁梧直接打断了他:“别演了,老板。直接报价。五份标准品,六份次品,总共多少钱。给我一个你能做主的最低价。如果合适,我现在就付钱。如果不合适,我扭头就去对面的老王的店。”
“老王那家伙卖的都是假货!”
摊主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周围一些摊主和路过的猎人,都被他们这里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摊主知道,今天不拿出点诚意,是留不住这个大客户了。
他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万!标准品一套六千,五套三万。次品一套三千三,六套差不多两万。总共五万块!这已经是我的底价了,再少我就要亏本了!”
这个价格,水分很大。
宁梧心里跟明镜一样。
标准品市面价确实在七八千,但那是零售。
大宗购买,加上摊主这种渠道,成本价可能都不到四千。
至于次品,成本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三万。”宁梧吐出两个字。
“什么?!”摊主的声音都变调了,“三万?你怎么不去抢!我进货都不止这个价!”
“标准品一套四千,五套两万。次品一套一千七,六套一万零二百。我给你凑个整,三万一千块。”宁梧不理会他的夸张表演,冷静地报出自己的价格。
这绝对是让摊主不至于亏本,但又赚不到多少的利润空间。
摊主的额头开始冒汗。
宁梧的报价真的在他的命门上。
“不行!绝对不行!四万五!不能再少了!”
“三万二。”
“你......你这是存心来找茬的吧!四万!”
“三万三。”
宁梧的报价每次只加一千,一点一点地消磨着对方的心理防线。
两人的交锋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我靠,那小子谁啊?买那么多基础材料?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不像啊,穿得那么普通。你看那摊主脸都绿了,这小子还价也太狠了。”
“这笔买卖要是成了,得有好几万吧?乖乖,顶得上我出城狩猎好几趟了。”
议论声中,摊主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溃。
他既怕生意飞了,又怕被周围的同行看笑话。
“三万八!最后一口价!你再还价,我就不卖了!”他涨红了脸,放出最后的狠话。
宁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银行App的界面,将那个醒目的余额展示给摊主看。
十六万七千。
摊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
“我很有诚意。”宁梧收起手机,“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笔钱花出去的。三万五,你卖,我们现在交易。你不卖,我拿着钱,去下一家。我相信,总有人愿意做我这笔生意。”
摊主看着宁梧那张年轻却冷静得可怕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行眼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渴望。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坚持,这只煮熟的鸭子就真的要飞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成交!”
宁梧笑了。
他从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但他更讨厌被人当傻子。
在这样的地方,任何心软和退让,都会被当成是软弱可欺。
“转账。”
宁梧拿出手机,摊主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收款码。
第38章 怀璧其罪
【您已成功转账.00元。】
收到钱的提示音响起,摊主那张苦瓜脸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虽然没能大赚一笔,但三万五千块的现金入账,还是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等着!”
他收起钱,招呼旁边一个看摊的小伙计过来守着,自己则一头钻进了摊位后面的帐篷。
过了许久,他才满头大汗地拖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出来。
“砰”的一声,箱子被放在地上。
“货都在这里了。五套标准货,六套次品,你当面点清楚!”摊主还是有些冲,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敌意。
宁梧蹲下身,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三个瓶瓶罐罐。
上面五排,是包装精致的标准品。
黑曜石粉末装在密封的玻璃瓶里,色泽纯黑,没有杂质。
淬灵之水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元素波动。
符文刻印墨也浓度适中,流动性很好。
他没有去仔细检验货物的真伪。
在这片区域,一个摊主敢在收了钱之后用假货糊弄人,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他离从乾云城消失也就不远了。
下面六排,就是那些次品了。
包装简陋,品质也参差不齐。
黑曜石粉末里掺杂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杂质,淬灵之水略显浑浊,符文刻印墨不是太稀就是太稠。
的确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对宁梧来说,这些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那五份价格昂贵的标准品,只是一个引子,一块让摊主无法拒绝的诱饵。
宁梧心里清楚,如果他一开口就要十一份次品,这笔生意根本谈不成。
这些次品,是摊主用来掺在标准品里蒙骗外行的添头,或者是打包处理给特定渠道的废料,绝不会单独拿出来大批量售卖。
一笔利润微薄到几乎没有的生意,只会让对方警惕,怀疑他找到了什么变废为宝的特殊门道,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拒绝。
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做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买卖。
所以宁梧必须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
用五份标准品的利润,撬动六份次品的交易。
这是一种让步,也是一种策略。
今时不同往日了。
若是昨天,他或许会为了省下这笔钱,跑遍整个夜市,挨家挨户地去凑齐这些没人要的废料。
但现在,他有了更快捷的赚钱方式。
时间,成为了比金钱更宝贵的资本。
与其把精力耗费在与不同商贩的反复拉扯上,不如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这多花出去的一万多块,买的是效率,是能让他立刻投入下一步计划的宝贵时间。
“货没问题。”
宁梧确认无误后,盖上了箱子。
“多谢老板。”
“好说,好说。”摊主挤出一个笑容,“小兄弟以后要是有需要,随时再来!保证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一定。”
宁梧抱起那个颇有分量的木箱,转身准备离开。
这笔交易动静不小,他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感到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用眼角的余光一扫,看到不远处几个围观的猎人正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怀里的木箱,目光中带着贪婪和算计。
宁梧心头一凛。
他明白了。
自己还是疏忽了。
他这样的学生,在夜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次性拿出三万五千块进行交易,还抱着一箱价值不菲的材料,这无异于一个孩童抱着金元宝招摇过市。
麻烦,恐怕已经找上门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抱着箱子,维持着原来的步速,朝着夜市外围人烟稀少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宁梧的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是下下策。
不清楚对方的实力,贸然出手,未必讨得了好。
只有牛符咒,限制还是太多。
在力量方面宁梧自信不会输,但难保对方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职业,有一些阴损的技能。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这里是摊位与摊位之间的缝隙,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垃圾。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进来,并且加快了速度。
“小子,站住!“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梧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就是离开夜市范围的荒地。
只要能冲出去,借助夜色和复杂的地形,他就有机会脱身。
眼看出口就在前方,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垃圾堆后面窜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刀疤脸男人,手里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与此同时,巷子入口也被另外两个男人堵死。
三人呈合围之势,将宁梧困在了这条又脏又臭的巷子里。
“几位,想做什么?”
宁梧将箱子放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做什么?”刀疤脸嘿嘿一笑,用短刀的刀面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钱,家里人没教过你,财不外露的道理吗?”
“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另一个瘦高个舔了舔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木箱,“当然,你要是不想借钱也行。把那个箱子留下,我们就不为难你了。”
宁梧的心沉了下去。
箱子里的材料,是他未来的希望,绝不可能交出去。
看来,今天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巷子里的空气混杂着垃圾的腐臭和危险的气息,令人作呕。
宁梧的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的右手悄然滑入口袋,握住了那块温润而坚实的石符。
牛符咒。
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感顺着掌心,缓缓流淌进他的身体。
“小子,装聋作哑是吧?”刀疤脸向前逼近一步,短刀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我最后说一次,把箱子留下,然后滚。不然,我可不保证我的刀会不会在你身上开几个口子。”
另外两人也开始逼近,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的脸上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在他们眼中,宁梧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学生,一个待宰的羔羊。
毕竟,宁梧身上没有那种战斗职业的特殊光芒。
更何况,谁家战斗职业的,会买这么多材料?
因此三人断定,这是捏到软柿子了。
而且是大肥羊!
第39章 好弱的三个人
宁梧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回应,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刀疤脸的脸色阴沉下去,他最讨厌这种硬骨头。
“给脸不要脸!”
他低喝一声,不再废话,手腕一抖,短刀直取宁梧的腹部。
这是混迹街头最常用的招数,快、准、狠,专门攻击人最脆弱的部位,一击就能让对方丧失反抗能力。
巷子狭窄,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刀,在他自己看来,是必中的。
然而,在宁梧的视野里,世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刀疤脸的动作,那个他引以为傲的突刺,变得缓慢起来。
宁梧能够清楚地看见他前冲时脚下扬起的微尘,看见他发力时牵动的肩部肌肉,看见他因为用力而扭曲的面部表情,甚至能看见那柄短刀的刀尖,在空气中划出的清晰轨迹。
太慢了!
这个念头在宁梧的脑海中浮现。
与今天在城外山林里面对的灰岩蛛相比,这个男人的攻击,简直如同儿戏。
灰岩蛛的扑杀,迅猛如电,八条节肢协同发力,蕴含着纯粹的杀戮本能,角度刁钻,迅捷致命。
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搏杀中,宁梧的神经早已被锤炼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那种在死亡边缘闪避、反击的感觉。
此刻,面对刀疤脸的攻击,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物的瞬间,宁梧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左侧前方踏出半步。
这个简单的动作,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刀锋。
同时,他握成拳头的左手,自下而上,轰向刀疤脸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惨叫声冲口而出。
他手里的短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垃圾堆上。
宁梧的动作没有停顿。
在一拳击碎对方手腕的瞬间,他身体顺势前倾,右肩猛地撞在刀疤脸的胸口。
“砰!”
刀疤脸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巷子另一侧的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血沫,蜷缩成一团,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个同伙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当他们看清状况时,他们的老大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了地上。
两人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住了。
“你......你他妈的......”
瘦高个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色厉内荏地举起拳头,和另一个同伴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来。
他们想用人数优势来挽回局面。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宁梧看着冲来的两人,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们的动作充满了破绽。
那个瘦高个挥出的拳头,手臂伸得太直,中门大开。
另一个矮胖子试图从侧面偷袭,但他的步伐踉跄,重心不稳。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充满威胁的攻击,在宁梧眼中,就如同教科书上标注出来的错误示范。
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轻易躲过了瘦高个的直拳。
同时,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后颈。
瘦高个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捏住了自己的脖子,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宁梧手臂发力,提着瘦高个的身体,像扔一个沙包一样,将他狠狠地甩向那个从侧面攻来的矮胖子。
“滚!”
一声低喝。
“咚!”
两个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发出一连串的痛呼。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三个劫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声音。
宁梧站在原地,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出神。
这就......结束了?
他预想过一场恶战,预想过自己可能会受伤,甚至预想过最坏的情况。
可结果,却是这样的一面倒。
为什么?
牛符咒的力量固然是根本原因,但今天下午,他面对灰岩蛛时,同样拥有这份力量,却打得异常艰苦,好几次险象环生。
而眼前这三个人,都是成年男性,体格比他健壮,还有一个拿着武器。
按理说,就算他有力量加成,也不该赢得如此轻松。
问题出在哪里?
宁梧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放出灰岩蛛那迅捷无声的扑杀,那闪烁着墨绿色毒光的螯牙,那奔着他咽喉和心脏而来的致命攻击。
再对比刚才这三人的动作。
刀疤脸的突刺,看似凶狠,实则发力方式单一,意图过于明显。
另外两人的围攻,更是毫无章法,漏洞百出。
是了.......
那些灰岩蛛,是真正的猎食者。
它们的攻击,经过了大自然的演化,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切都为了杀死猎物。
与它们的战斗,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每一秒钟,精神都需要高度集中,去预判、去闪躲、去寻找那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些觉醒了战斗职业的天才,一个个都拼了命地要出城,去猎杀魔物。
不只是为了经验和材料。
就比如林栖月和那些各个学校的精英。
他们今天也出城了。
但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魔物材料的。
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在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斗中,磨砺自己的战斗本能,锤炼自己的战斗意志,让身体去适应那种最纯粹、最高效的杀戮节奏。
这种提升,是在安全区里,和同学、老师进行多少次模拟对战都无法获得的。
他一个锻造师,仅仅因为和魔物搏杀了一天,就在对敌时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那么那些真正的战斗职业,在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洗礼后,又会变得多强?
宁梧心中生出一种明悟。
他审视着自己的拳头。
刚才,他刻意收了力,只用了牛符咒赋予的一部分力量,就轻易地打断了对方的手腕,将人撞得吐血。
如果他全力以赴,不做保留......
这三人估计都被打成血雾了。
但他之所以收手,倒不是说他心软了,而是......
“大爷!爷爷!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开始用力磕头。
“是我们瞎了狗眼,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另一个矮胖子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下求饶。
躺在远处的刀疤脸,虽然疼的说不出话,但也用仅剩的力气,投来哀求的目光。
第40章 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宁梧的忍不住笑了,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三人。
就是这几步,让地上跪着求饶的两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个瘦高个磕地更加卖力,额头与混着污水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爷爷!我们错了!真的错了!您就高抬贵手!”
宁梧停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人。
“我很好奇,就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是怎么好意思出来拦路抢钱的?”
他的问题让三个劫匪都愣住了。
瘦高个抬起那张沾满污泥的脸,表情困惑,一时间忘了继续求饶。
他们想过对方会辱骂他们,会折磨他们,甚至会直接下杀手,却没想过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算什么?
嘲讽吗?
“回......回爷爷的话......”还是那个躺在远处,疼得满脸冷汗的刀疤脸反应快,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半个身子,艰难地回答,“要......要是有真本事,我们早就去城外猎杀魔物赚钱了......谁......谁还愿意在这里担惊受怕地蹲人啊......”
这话说的,竟然有几分委屈。
宁梧一愣。
他想了想,竟然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真正的强者,有无数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去获取财富和地位。
只有他们这些处在城市底层的弱者,才需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又充满风险的方式,去博取一点微薄的生存资源。
“你们想谋财,甚至可能害命。”宁梧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木箱,“现在被我打伤了,就想让我这么简单地放过你们?”
他蹲下身,与跪着的瘦高个平视。
这个动作让瘦高个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心中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不不不!不敢!我们不敢!”瘦高个魂飞魄散,赶紧从自己破烂的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我们把钱都给您!都给您!只求您饶我们一条狗命!”
另外两人也手忙脚乱地开始掏钱。
很快,一小堆皱巴巴的纸币和一些零散的硬币被堆在了地上。
宁梧瞥了一眼,加起来恐怕也就几千块,如果在昨天,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但现在,还不够他买一份标准材料的零头。
“就这么点?”
“爷爷,我们......我们要是真有钱,也不会干这个了啊......”瘦高个快要哭出来了。
宁梧被他这句话逗得失笑。
这三个人,怎么能把抢劫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又这么辛酸可怜?
他站起身,后背重新靠回墙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他淡淡地说道,“你们应该清楚,在这种地方,就算你们三个消失了,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话不是威胁。
乾云城的黑市,本就是秩序的灰色地带。
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发财,也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个劫匪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里,拳头就是道理,生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宁梧随时准备动杀手。
对方的意图很明确,只是因为自己更强,才没有造成既定事实。
心软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杀了这三人,除了泄愤,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把三人打成这样,也算是出了气。
如果他们能给出让他满意的买命钱,他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我......我们可以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们做什么都行!”矮胖子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宁梧笑了。
“我缺你们三个废物吗?”他毫不客气地反问,“来点真实的。”
三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钱,他们没有。
力气,对方根本看不上。
他们还能有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刀疤脸老大眼中忽然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他忍着剧痛,急促地说道:“情报!爷爷!我们可以用情报换命!”
“情报?”宁梧挑了挑眉,“你们?你们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他实在想不出,这三个底层混混能掌握什么秘密。
“您......您买了这么多材料,”刀疤脸思路清晰了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看样子,您不管是要做什么,肯定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搞定的。您以后一定还需要很多别的材料。”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宁梧的表情。
“我们兄弟三个,别的不行,但在黑市这片地界混了快十年了!这里哪个摊主卖什么货,哪个摊主喜欢抬价,哪个摊主手里的货成色好,哪个摊主有特殊的进货渠道,我们都一清二楚!”
刀疤脸越说越激动,终于是找到了自己唯一的价值。
“您自己去买,费时费力不说,还得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一个不小心就被坑了!但有我们,您只需要说您要什么,我们就能帮您找到最便宜、货色最好的卖家!帮您把价格砍到最低!绝对能给您省下一大笔钱,更能省下您宝贵的时间!”
宁梧脸上的玩味表情慢慢收敛。
他有点心动了。
刀疤脸说的没错。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
牛符咒给了他出城猎杀魔物赚钱的底气。
他最缺的,是时间。
还有十一个符咒的主材料需要凑齐,那些材料五花八门,遍布各种等阶的魔物核心。
如果每一样都要亲自去跑,去筛选,去跟商贩极限拉扯,那要耗费多少精力?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更何况,有些稀有的材料,根本不是在市场上闲逛就能遇到的。
而眼前这三个人,或许实力不济,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里,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和信息网络。
让他们去帮自己搜集材料,确实能省去大量的麻烦。
这笔买卖,似乎......划得来?
“哦?”宁咒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起来有点意思。”
见宁梧的态度有所松动,三人顿时看到了希望。
“是的是的!爷爷!我们绝对能帮上您的忙!”瘦高个连忙附和,“您就把我们当三条狗,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们!”
宁梧不再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和一支笔。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撕下一页纸,开始在上面书写。
他写下了其余十一个符咒所需要的主材料。
【幽影猎犬的魂晶】
【獠牙野猪王的獠牙】
【噬金鼠的变异门牙】
【......】
第41章 给三人组的任务
宁梧将那张写满了材料名称的纸递到刀疤脸面前。
“我暂时需要这些。价格方面,我要你们保证,是黑市能拿到的最低价。”
刀疤脸用他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幽影猎犬的魂晶?
那可是三阶魔物中的精英怪才会掉落的稀有材料!
还有獠牙野猪王,噬金鼠......这里面需要的,都不是普通货色。
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到底要干什么?
虽然心中腹诽,但他嘴上却不敢有半点犹豫:“没问题!爷爷您放心!我们兄弟三个就算是把整个黑市翻过来,也一定给您办妥!价格绝对给您压到最低!”
“很好。”宁梧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空口白话,我信不过。”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现在要去别的地方办点事,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回来的时候,我希望可以直接付钱,拿到一份幽影猎犬的魂晶。”
“这......”刀疤脸面露难色。
一个小时,找到稀有的幽影猎犬魂晶,还要砍到最低价,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办不到?”宁梧的声音冷了下来。
“办得到!办得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困难,刀疤脸把心一横,咬着牙答应下来,“您放心!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您过来,保证让您见到货!”
“记住,是最低价。”宁梧最后强调了一句。
“是!是!最低价!”
得到肯定的答复,宁梧不再停留。
他弯腰,单手轻松地抱起那个沉重的木箱,转身朝着巷子口走去。
直到宁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三人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老......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矮胖子声音发抖。
刀疤脸忍着手腕的剧痛,看着手里的纸条,眼中闪过几分狠厉。
“怎么办?保命!”他低吼道,“老三,你去东市找药耗子,他路子野,肯定知道谁有魂晶!老二,你去南区那几个大商铺问问,别怕花钱,先把消息打听到!我去找瘸腿李,他欠我一个人情!”
他迅速地分配完任务,然后挣扎着站起来。
“都他妈动起来!一个小时!要是办砸了,我们三个今天谁也别想活!”
三人相互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像三只丧家之犬,迅速消失在黑市的不同方向。
......
夜色渐浓,时钟的指针已划过九点。
磐石训练馆内,却仍然热闹非凡。
在如今的蓝星,战斗职业者是最接近财富与荣耀的道路,而为他们提供服务的训练馆,自然成了最火爆的生意。
宁梧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将外面的夜间凉风随之灌入。
他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零星的目光。
他身上的廉价学生制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几处破口翻卷着,露出底下被划伤但已结痂的皮肤。
风尘仆仆的样子,加上那一身浓重的血腥与汗水混合的铁锈味,让几个从他身边经过的职业者下意识地皱起了鼻子,加快脚步离去。
宁梧对这些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前台。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与上午完全不同的身影。
想来,应该是夜班的客服。
不然这种24小时营业的训练馆如果要做一天,前台确实很难保持完美的精神服务每一个客人。
至于是不是真的服务了,那就再说......
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从柔顺的黑发中探出,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庞姣好,眼角微微上翘,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妩媚。
她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划着光屏,浏览着什么娱乐新闻。
这是个猫耳娘。
蓝星的亚人种之一,据说是某些有着特殊xp的古代强者与猫类魔物结合的后裔。
那些攻击性强的亚人种,要么被圈禁,要么被剿灭,早已成了珍稀的保护物种。
而猫娘这种没什么战斗力,外形又讨喜的亚人种,则在服务业中相当常见。
即便如此,毕竟是在乾云城都排得上号的磐石训练馆,前台的猫娘也自有其高傲。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视线从光屏上移开,落在宁梧身上。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她那好看的眉毛便紧紧蹙了起来。
她的鼻子下意识地皱了皱,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了与柜台的距离,漂亮的猫眼里,嫌弃的情绪毫不掩饰。
“有事吗?”
有些奶凶的小脸上没什么好脾气。
“我们这里是磐石训练馆,闲杂人等不要在这里逗留,会影响我们尊贵的客人训练。”
宁梧早就习惯了这磐石训练馆的势利眼,加上他现在确实一天没清洗了,有点不堪入目,也没怎么在意。
当然,更重要的是......
这倒不能全怪她。
猫娘这个种族,本身就是人为自然选择下的极致产物。
要论整个蓝星哪个种族的势利眼能被当成天赋神通,那猫娘这个亚人种绝对当仁不让。
在漫长的人类社会历史中,那些不够机灵、不懂得察言观色、不会讨好主人、不会分辨贵贱、性格刚烈的前辈们,早就在服务业的残酷竞争中被淘汰,连后代都没能留下。
存活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都是在趋炎附势这条赛道上的绝对王者。
这套与生俱来的评估系统,让她们在面对不同阶层的人时,能采取最高效的应对策略。
对待穷人,她们会展现出猫科动物最原始的姿态:高傲、冷漠、懒散。
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种折磨,刻薄与鄙夷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们会蜷缩在自己的角落,舔舐爪子,对你的存在视而不见。
就算你大声呼喊,她们最多也只会不耐烦地甩甩尾巴,或者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可一旦探测到财富的气息,情况则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上一秒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会在零点一秒内融化。
嫌恶从脸上剥落,一副精心计算过的、最能激起保护欲的笑容便会浮现。
她们的身体会不自觉地前倾,用最柔和的姿态展示自己的优点,嗓音里的颗粒感恰到好处,就连尾音都带着小勾子。
从鄙夷到谄媚的切换,中间不存在任何情绪的缓冲与过渡,流畅得如同呼吸。
脸皮这种东西,对于将讨好强者作为生存第一要义的种族来说,是最没用的器官,早就被优化掉了。
在她们看来,这并非变脸,而是如同呼吸饮水一般的生存本能,是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最高价值客户身上的最优解。
这是一种经过千百年优化,早已融入血脉的职业素养。
毕竟变脸是真的不扣豆的。
第42章 变脸最快的种族
所以,宁梧只是淡淡开口:“我需要一些服务。”
“服务?”猫耳娘嗤笑一声,视线在他破烂的制服上扫过,“我们这里的服务很贵,不是你这种学生能消费得起的。你要是迷路了,门在那边。要是想找个地方洗澡,出门右转有公共浴室,十块钱一位。”
宁梧摇了摇头:“我需要清洗我的空间手环。”
“哎呀,不就是清洗空......”
“等会儿?”
“你说什么?”
她百无聊赖的表情凝固了,那双猫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空间手环,那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东西,最便宜的入门款也要数十万,对于一个穿着廉价学生装的穷小子而言,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难道是偷来的?
或者......是自己看走眼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能在这种年纪拥有空间手环的,要么是背景深厚的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要么是实力超群、扮猪吃老虎的天才。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接待员能得罪的。
一瞬间,她身体前倾的姿态消失了,后背重新挺直,露出了她这个种族天然就会的职业化的恭敬。
“啊呀,原来是尊贵的客人需要清洗空间装备喵~”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柔媚起来,尾音拖长,还俏皮地加上了一个“喵”字,与刚才判若两人,“真是不好意思喵,刚才没能认出您来。您看您这一身,我还以为您是刚刚从什么高强度的秘境里血战归来的顶尖高手呢,是我眼拙了喵,请您不要见怪喵。”
宁梧对她态度的转变毫无波澜,只是重复道:“说说价格。”
“好的喵。”猫耳娘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是这样的喵。根据我们训练馆的规定呢,清洗空间装备属于我们为高级会员提供的专属增值服务,是不单独对外开放的喵。所以,您需要先办理一个我们的训练室服务。”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光屏上调出价目表,展示给宁梧看。
“我们这里最基础的训练室,一个小时是三百八十八元。您看,您至少需要开一个小时的训练室,才能解锁后续的增值服务项目喵。您需要开几个小时呢?”
“一小时就够了。”宁梧回答。
“好的喵!”猫耳娘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点着,“开通一小时训练室权限。然后是清洗服务,我们分为好几个档次。基础的魔力循环清洗,可以清除空间手环内部残留的驳杂能量和污渍,价格是五千元喵。如果您需要更好的,我们还有好几个高档次的,可以滋养空间节点,让您的手环更稳固,价格是九千元起喵。”
“基础的就行。”
“好的喵,为您选择魔力循环清洗。另外,这项服务需要专门的技术人员操作,会产生五百元的服务费。我们使用的净化液是蓝水晶特供的,成本费是四千五百元喵。加起来一共是,我给您算一下......”
她的手指在虚拟计算器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调报出总价:“训练室三百八十八元,清洗费五千元,服务费五百元,材料费四千五百元,合计是一万零三百八十八元。看在您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消费的份上,给您抹个零头,收您一万零三百元整,您看可以吗喵?”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宁梧,一双猫眼眨了眨。
这个价格对于普通人是天价,但对于能用得起空间手环的人来说,应该在承受范围之内。
只要做成这单,她的提成可不少。
宁梧听完报价,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之前听说的相差无几。
他没有立即付钱,而是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张卡片,放在了柜台上。
“用这个,能有优惠吗?”
宁梧问道。
这是今天早上,那个自称是馆主的魏松送给他的。
猫耳娘的视线落在那张卡片上。
一秒。
两秒。
......
她的表情完全凝固,大脑宕机了。
“这......这......这是......”
磐石黑卡!
整个乾云城不超过二十张,由馆主魏松亲自发出的最高等级贵宾卡!
持有者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乾云城震动的大人物!
她只在入职培训的最高权限资料里见过图片和描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见到实物!
“砰”的一声轻响,是她因为身体剧烈颤抖而膝盖撞在柜台下的声音。
“咕噜......”
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猫咪满足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无意识地逸了出来。
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脑袋慢慢凑近那张黑卡,鼻子轻轻地、克制地嗅了嗅。
对她这个种族来说,金钱的味道丝毫不亚于猫薄荷。
“是......是馆主大人的黑曜卡喵!!!”
最后一个“喵”字,完全是本能的呓语。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出闪闪发亮的崇拜光芒。
“是贵客大人喵!”
她绕开柜台,用一种极其轻快又敏捷的步伐跑到宁梧面前。
而是微微屈膝,仰着小脸看他,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像是在等待摸头的猫咪。
“您......您怎么能问有没有优惠这种话喵?”
“您持有这张卡,别说优惠了喵,就是今天想把磐石训练馆拆了当猫抓板玩,我们都得给您递锤子喵!”
她说完,又觉得这个比喻不够好,连忙补充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的一切消费,都是我们磐石训练馆至高无上的荣幸喵!是完完全全、百分之两百的免费喵!”
宁梧看着她前后巨大的反差,一时有些无言。
猫耳娘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
她原地转了个圈,黑色的发丝和猫耳一起划出可爱的弧度。
“贵客大人,您一定累了吧喵?我马上给您安排最好的休息室,里面有最新款的沉浸式游戏仓,还有从精灵之森空运来的晨露花茶和深海蓝鳍鱼做的点心喵!您喜欢吃鱼的对吧喵?您一定喜欢的喵!”
她的热情几乎要将宁梧淹没。
宁梧沉默了一下,才从她一连串的喵言喵语中抓到重点:“我只是来清洗手环的。”
“是的喵是的喵!”猫耳娘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用一种无比憧憬的语气说,“能为您清洗手环,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喵!我这就带您过去,请走这边喵,小心脚下,这里的地砖太硬了,会硌到贵客大人的脚喵~”
她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那纤细的腰肢扭动得格外卖力,身后的黑色尾巴都配合着打出一个俏皮的卷儿,极尽所能地展现着她作为服务人员的专业素养,或者说,是种族本能。
第43章 千面人的传说
宁梧跟在她身后,穿过灯火辉煌、光可鉴人的主厅,绕过几条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普通的合金门前。
猫耳娘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合金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
门后的世界与前厅的奢华格格不入。
汗水与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磐石训练馆最低级的训练室,一个巨大的公共空间。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管简单粗暴地悬挂着,投下冰冷的白光。
地面是防滑耐磨的复合材料,上面遍布着划痕和黑色的胶印。
数十台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械拥挤地摆放着,从基础的力量增强仪到反应速度测试桩,应有尽有。
此刻,这里人满为患。
穿着各色劲装的职业者们挥汗如雨,一些热门的设备后面甚至排起了长队,等待的人脸上带着不耐烦,不时地探头张望。
这嘈杂混乱的场景,与宁梧早上待过的那个安静、私密、设备顶尖的S级训练室,简直是两个世界。
猫耳娘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她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里的空气让她精致的鼻头很不舒服。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对宁梧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贵客大人喵,这里是我们馆最基础的训练区。您看,这里人多又乱,完全配不上您的身份。要不我还是带您去贵宾专属的静室等候吧喵?那边有专人伺候,绝对清净喵。”
宁梧摇了摇头,目光在拥挤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墙角。
他对环境并不挑剔,或者说,比起他曾经待过的某些地方,这里已经称得上是天堂了。
“就在这里等。”
他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好的喵!”猫耳娘立刻放弃了劝说,贵客的任何决定都是圣旨,“那请您把空间手环交给我喵,我立刻就去联系技术部最好的师傅,用最快的速度、最精湛的手法为您提供服务喵!保证让您的宝贝手环焕然一新喵!”
宁梧抬起手腕,解下了那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金属环。
猫耳娘见状,立刻伸出双手,手心朝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准备承接。
“贵客大人请稍等,我去去就回喵!”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宁柯找了个墙角的位置,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喧嚣的环境并未对他造成多少困扰,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在绝对的安静中,他反而会绷紧神经。
在他不远处,两个刚从力量测试仪上下来的壮汉正在休息。
其中一个光头,脖子上有条狰狞的刀疤,另一个则相对瘦高,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
“妈的,今天真是晦气。”刀疤壮汉灌了一大口水,瓮声瓮气地抱怨,“中午来的时候,门口拉了警戒线,好几辆警备司的车堵在那,害老子绕了一大圈才进来。”
瘦高个男人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接话:“你还不知道?出大事了。这里死人了。”
“死人?”刀疤壮汉的眼睛瞪圆了,“磐石训练馆里死人?开什么玩笑,这里的安保,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谁这么不开眼,敢在这里闹事?”
“不是闹事,是刺杀。”瘦高个压低了嗓音,朝四周看了看,凑近了些,“我听里面的哥们说的,是‘千面人’干的。”
“千面人?”刀疤壮汉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困惑,“什么玩意儿?乾云城里有这号人物吗?没听说过。”
瘦高个用一种看乡下人的眼神看着他:“你天天就知道撸铁,连新闻都不看的吗?‘千面人’是‘今宵’的人!”
“今宵?”
这个名字一出口,刀疤壮汉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这个组织的名号,在整个蓝星都是禁忌。
“那个疯子组织?”
“除了他们还有谁。”瘦高个的语气也沉重了不少,“全蓝星范围内都被联合通缉的极恶组织。里面的成员全都是心理扭曲的变态,犯下的案子,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各国最顶尖的追猎者联手围剿了那么多次,抓住的寥寥无几。这群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狡猾又残忍。”
刀疤壮汉咽了口唾沫,脖子上的疤痕都因为肌肉的紧张而扭曲起来:“那......那个‘千面人’又是什么路数?”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瘦高个的声音更低了,“‘千面人’是‘今宵’里最神秘的一个,因为至今为止,没人知道他,或者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长什么样子。他的作案手法就是伪装,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混入任何地方,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动手。事后找不到任何踪迹,监控里拍到的,永远都是一张无关路人的脸。”
“卧槽......”刀疤壮汉倒抽一口凉气,“那他妈还怎么防?这不就是说,你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
“谁说不是呢。所以警备司才头疼,封锁了现场,把所有录像都拷走了,估计也是没用。”
“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动手?在磐石训练馆杀人,这不是挑衅馆主吗?”刀疤壮汉很是不解,“而且,杀的是谁?能让‘今宵’的人动手,肯定不是小角色吧?难道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
瘦高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惋惜的复杂神情。
“这你就猜错了。死的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学生。”
“学生?”
“嗯,乾云一中的学生,据说还是冲刺班的尖子生。”
?
靠在墙角的宁梧,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一个学生?‘今宵’的人脑子有病吧?杀一个学生有什么好处?”刀疤壮汉完全无法理解。
“谁知道那群疯子在想什么。”瘦高个耸了耸肩,“可能是那个学生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也可能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疯子的行事,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总之,这事儿不小,估计乾云城要乱上一阵子了。咱们这些讨生活的,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又转向了别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宁梧心中泛起了一点波澜,但很快便被他压下。
“今宵”也好,“千面人”也罢,都离他太远。
与他当前需要解决的生存问题相比,优先级并不高。
探究一个顶级杀手的作案动机,那是警备司和强者们该操心的事,不是他一个挣扎在底层的穷学生需要分神的。
这个世界本就处处是漩涡,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手环什么时候能拿回来,以及之后去哪里采购他需要的材料。
第44章 校园小侦探
宁梧将这些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重新回归到一种无思无想的等待状态。
“你说,那个‘千面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声音离得极近,吐息温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
几乎是本能反应,宁梧的身体瞬间紧绷!
今天一整天在生死边缘挣扎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一股灼热的力量已经从丹田涌向右拳,藏于他体内的牛符咒力量蓄势待发。
他甚至能感觉到拳锋的皮肤下,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蛮力正在咆哮。
他猛地转头,身体重心下沉,手臂已经抬起了半寸,凌厉的拳风即将呼啸而出。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放大的、巧笑嫣然的脸。
陆清歌。
她就站在那里,离他不过一步之遥,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只是那目光......并不纯粹。
她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来回巡弋,从他沾染血污的衣角,到他破口下的结痂皮肤,再到他那张因为奔波而略显疲惫的脸。
可以说,直白得近乎猥琐。
宁梧那即将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蓄积的力量被他强行压回体内,激得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的警惕与杀意还未完全褪去。
这个女人出现得无声无息,若非她主动开口,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他缓缓放下手臂,沉声开口:“你在这里偷听?”
“嗯?”陆清歌笑了起来,眼波流转,煞是好看,“你不也是吗?”
一句话,直接把宁梧堵了回去。
他一时语塞。
他确实是在听,这点无可否认。
虽然他并未主动去探听,但也没有回避。
陆清歌的回答,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对这个女人算不上熟悉。
全部的认知,仅限于两个标签:林栖月的闺蜜,乾云一中的学生会长。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昨晚在黑市,她借给了自己两千元钱,解了燃眉之急。
脑中闪过还钱的念头,但立刻就被他否决了。
不行。
虽然今天有了一笔不错的收入,但那不代表他可以随意挥霍。
他接下来要去收购其他符咒的核心材料,那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还不知道有多少缺口。
在确保自己的实力得到质的飞跃之前,人情债可以先放一放。
想到这里,他决定主动开口,打破这片刻的沉默,免得对方提起还钱的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得有些生硬,算是在没话找话。
陆清歌完全没在意他的态度,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也学着宁梧的样子靠在墙上,姿态惬意。
“我听说咱们学校有学生死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她坦然地回答,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我读过一些犯罪心理学的书,上面说,很多凶手都有一种特殊的癖好,喜欢返回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我想,说不定能在这里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宁梧眉毛微挑。
一个学生会长,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没看出来,你还有做侦探的潜质。”
陆清歌轻笑出声,摇了摇手指:“侦探谈不上。主要是呢,有了‘协助警备司调查校园安全事件’这个正当借口,来训练馆的消费,可以在学生会走账,由学校报销。”
宁梧:“......”
他无言以对。
忽然感觉自己的学费受到了侮辱。
合着自己辛辛苦苦交上去的钱,就是被这种人拿来以权谋私,满足个人爱好的?
“一个顶级杀手,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理由,杀一个毫无背景的优等生。听起来,确实像是疯子会做的事情。”她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但‘今宵’这个组织,虽然行事乖张,成员心理扭曲,可他们不是真正的疯子。疯子没有组织性,更没有如此缜密的行动力。”
“行动背后肯定有其目的。恐吓,灭口,又或者......传递某种信息。死掉的那个学生家境普通,成绩优异。这种人,能有什么值得‘千面人’出手的秘密?”
宁梧的心头微动。
这也是他刚才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所以,问题不在于死者是谁。”陆清歌的语气笃定,“而在于,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宁梧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头绪了。
但是又说不上来。
“为什么呢?”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不减,俏皮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呢,我目前也就想出这么多。”
“那你呢?”她反将一军,“宁梧同学。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你好像不是战斗类职业者吧。而且......”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他那一身破烂血污的衣服上,“还弄得这么......狼狈。你这身打扮,可不像是来锻炼身体的。”
就在宁梧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时,一个急促又带着谄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贵客大人喵!久等了喵!”
是那个猫耳娘回来了。
她捧着一个丝绒方盘,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跑了过来。
脸上洋溢着邀功般的灿烂笑容,黑色的猫耳兴奋地抖动着。
“已经为您清洗好了喵!我们动用了技术部最高权限的清洗仪,配合精灵族特供的净化液,不仅将您手环内部的所有污渍和能量残渣清理得一干二净,还顺便为您滋养了一下空间节点喵!保证比新买的还好用喵!”
她一路跑到宁梧面前,将手中的丝绒方盘高高举起,盘子中央,静静地躺着那个金属手环。
宁梧的目光落在手环上,点了点头,对清洗效果还算满意。
然后,在陆清歌和猫耳娘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丝绒盘上拿起手环,没有戴回到自己手腕上,而是直接伸出手,将它递到了陆清歌的面前。
“你不是和林栖月关系好吗?”宁梧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是她的东西,麻烦你帮我还给她。顺便告诉她,我已经给她清洗干净了。”
“啊?”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空间手环,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林栖月的手环?
为什么会在宁梧这里?
而且,他这种几千块还得找女孩子借的穷b,竟然还拿来磐石训练馆,动用这种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服务,把它清洗干净?
这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没能处理过来。
宁梧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将手环塞进她下意识伸出的手中,然后转身,迈步就走。
陆清歌抬起头,满脸的错愕与茫然,正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宁梧已经汇入了出口处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第45章 幽影猎犬的魂晶
夜色下的乾云城,黑市的喧嚣从未停歇。
宁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条散发着腐臭与垃圾气味的狭窄巷道口。
他抬起手腕,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精准地跳动了一下,距离他离开,不多不少,正好一个小时。
他信步走入巷子。
巷子深处,三道人影立刻从阴影中站了起来。正是先前那三个劫匪。
他们的模样有些狼狈,脸上、身上的伤痕还在,矮胖子的脸上甚至贴了一块肮脏的纱布。
但与一个小时前的惊恐和绝望不同,此刻他们站得笔直,神态间满是紧张、恭敬。
为首的刀疤脸手腕用木板和布条做了简陋的固定,吊在胸前。
他看到宁梧,立刻迎了上来,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爷,您回来了。”
宁梧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三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巷子角落里那个完好无损的木箱。
“爷,您看......您刚才走得急,把这个箱子落在这了。我们兄弟三个一直帮您看着,谁也没敢靠近。”
宁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那个装满了锻造材料的木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墙角。
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即,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自己竟然真的把这东西给忘了。
刚才满脑子都在思考牛符咒的力量,思考与魔物战斗的经验,思考接下来如何利用这三个人,以至于把这价值三万五千块的箱子忘得一干二净。
难怪刚才在外面办事的时候,总觉得两手空空,有点不太对劲。
“辛苦了。”
宁梧淡淡地说道。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箱子。
里面的瓶瓶罐罐码放得整整齐齐,数量和位置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确认无误后,他合上箱盖。
“做的不错。”
这句平淡的夸奖,落在刀疤脸三人耳中,却不亚于天籁。
他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刀疤脸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能为爷您办事,是我们的福气!”
留下看守箱子,这不仅仅是看守财物,更是一种态度,一种忠诚的表示。
“东西呢?”宁梧站起身,直入主题。
“找到了!找到了!”刀疤脸精神一振,连忙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爷,您跟我们来。卖家就在里面,我们已经跟他谈好了。”
宁梧没有多问,抱起木箱,跟在刀疤脸身后。
瘦高个和矮胖子一左一右,像两个护卫,主动为宁梧清开道路,尽管这条破巷子里根本没有别人。
他们没有走黑市人来人往的主干道,而是由刀疤脸领着,拐进了一条更加隐蔽的岔路。
这里是摊位与摊位后面的缝隙,连光线都难以照射进来。
寻常人根本不会走这种地方。
但刀疤脸三人却轻车熟路,带着宁梧在如同迷宫般的后巷里穿行,绕过堆积如山的垃圾堆,掀开一块挂在墙上的破旧油布,后面竟然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杂货铺的后门。
铺子里只卖些劣质的烟酒和日用品,看起来生意惨淡。
刀疤脸在后门上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精瘦的男人探出头,他的一条腿明显比另一条短,走路一瘸一拐。
他看到刀疤脸,又看到刀疤脸身后气度沉稳的宁梧,眼神闪动了一下,没有多话,侧身让开了路。
“李哥,人我带来了。”刀疤脸恭敬地对瘸腿男人说道。
瘸腿李点了点头。
“东西在里面。”
他领着几人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进入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瘸腿李走到桌前,打开了盒子。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晶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无数个细微的切面,由无数颗微小的黑钻凝聚而成。
在密室昏黄的灯光下,晶体的核心深处,隐约有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明灭,如同野兽在暗夜中呼吸的瞳火。
一股阴冷、凝实的气息从晶体上散发出来,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确实是【幽影猎犬的魂晶】。
宁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三阶魔物精英怪的核心材料。
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
虽然品质也算不上多好,但对宁梧来说,没区别了。
他只要是这玩意就行了。
如果真是品质好的,也不可能卖这么便宜。
像昨天那样遇到个不识货的,卖残次品,太难遇到了。
哪有那么多脑残,都能对付三阶魔物了,还失手打坏最值钱的部位的。
刀疤脸紧张地看着宁梧,生怕他有任何不满。
“爷,这就是瘸腿李哥压箱底的宝贝。整个黑市,敢说手里有现货的,不超过三家。李哥这里的这块,是成色最好,能量最完整的。”
瘸腿李没有理会刀疤脸的吹捧,他只是看着宁梧,用沙哑的声音报出了价格。
“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瘦高个和矮胖子的呼吸都停滞了。
十万!
这笔钱,足够他们在乾云城比较破的地段买下一间小房子了。
刀疤脸也是心头一紧,他急忙对宁梧解释:“爷,这个价格......绝对是最低的了!我们打听过了,另外两家,一家开口十五万,爱要不要。还有一家虽然便宜点,要十三万,但他们那个货明显能量逸散严重,是个次品!李哥这里,是看在欠我个人情的份上,才给了这个实价!”
宁梧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来黑市之前,他就在学校的课本中,以及一些猎人论坛,对这类稀有材料的价格做过功课。
幽影猎犬的魂晶,官方挂牌价,根据品质,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之间浮动,而且常年有价无市。
黑市里,价格会低一些,但十五万也是一个普遍的心理价位。
瘸腿李报出的十万,确实是一个极具诚意的价格。
看得出来,刀疤脸这一个小时,是真的拼了命去办事了。
他把这些人情、渠道、信息,全都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金钱折扣。
这就是他们的价值。
第46章 合作愉快
宁梧不再犹豫。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拿出手机,平静地开口:“转账。”
瘸腿李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他以为对方至少会还还价,或者要求验货。
没想到竟然如此干脆。
他利落地调出自己的收款码。
宁梧操作手机,输入金额,确认支付。
瘸腿李收到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他将那个丝绒盒子推向宁梧:“货是你的了。”
宁梧伸手,将盒子拿了过来。
交易完成。
刀疤脸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虚脱。
他们成功了。
他们保住了自己的命!
“李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刀死里逃生,对瘸腿李的态度也更加恭敬。
瘸腿李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他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宁梧抱着两个箱子,在刀疤脸三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家杂货铺。
“爷,您看......”刀疤脸搓着手,一脸讨好,“我们兄弟几个,办事还算利索吧?”
宁梧看着三人,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刀疤脸三人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得到肯定,是他们活下来的第一步。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刀疤脸连忙点头哈腰。
宁梧没有理会他的奉承,而是接着开口。
“清单上的东西,你们也看到了。幽影猎犬的魂晶只是开始。”
“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还是在这里。”
“我希望你们能再帮我找到至少一件清单上的东西。价钱,最低价。”
这个要求,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三人,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比幽影猎犬的魂晶只难找不简单。
一天时间,找到一件,并且还要是最低价,这压力巨大。
但他们不敢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您放心!爷!”刀疤脸把胸膛拍得砰砰响,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我们兄弟三个就算不睡觉,也一定给您办妥了!”
“保证完成任务!”瘦高个和矮胖子也跟着立下军令状。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宁梧心里有了底。
他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小叠皱巴巴的纸币,正是之前这三人凑出来的那几千块买命钱。
他把钱递到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愣住了,他看着那叠钱,又看看宁梧,完全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羞辱他们?
还是有别的什么用意?
他不敢接。
“拿着。”宁梧开口,“医药费。”
医药费?
刀疤脸、瘦高个、矮胖子,三个人同时石化在原地。
他们的脑子一瞬间有些转不过来。
是他们听错了?
这位爷,这位刚刚差点要了他们性命,又用雷霆手段收服了他们的煞星,竟然会把钱还给他们?
他们身上的伤,不就是他打的吗?
这算什么?
打了人再给医药费?
三人面面相觑,觉得有些荒谬。
“爷,这......这我们不敢要......”刀疤脸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能保住命,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他怎么敢再要钱。
宁梧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能带伤办事。这会影响效率。”他解释了一句,“拿着钱,去处理一下伤口,明天我需要你们用最好的状态去找东西。”
这......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有钱不要白不要!
“谢......谢谢爷!”
接过钱,三人对着宁梧深深地鞠了一躬。
毕竟这事是他们理亏在先。
宁梧没直接给他们打死,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这钱能再回来。
如今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至少,他们觉得跟着宁梧混,给宁梧跑跑腿,不亏了。
宁梧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抱起地上的两个箱子,转身向巷外走去。
“爷,我们送您!”
刀疤脸立刻反应过来,带着两个兄弟,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一改之前的畏缩,主动走在宁梧前面半步的距离,为他开路,将几个偶然路过的醉汉挡到一边。
直到将宁梧送出黑市的范围,看着宁梧的身影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三人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深夜。
宁梧抱着两个一大一小的箱子,刷开了宿舍楼的门禁。
值班室里,负责夜间看管的宿管阿姨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正想习惯性地念叨两句关于晚归的规定。
可当她的目光与宁梧对上时,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眼前的学生,还是那个平日里安静内向的宁梧,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平静,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让宿管阿姨联想到了那些从城外狩猎归来的猎人。
这小子,出去打架了?
宿管阿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上去。
宁梧没有多言,抱着箱子,上了楼梯。
回到熟悉的宿舍,他将两个箱子小心地放在书桌旁。
大的那个是基础材料,小的那个是价值十万的幽影猎犬魂晶。
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脱下那身沾满了尘土、汗水甚至垃圾臭气的衣服,直接扔进了楼道公共洗衣房的洗衣机里。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着身体。
温热的水流带走了疲惫,也冲淡了从黑市里沾染上的那股阴冷气息。
肌肉的酸痛感在热水的安抚下慢慢缓解。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很累,精神和身体都处在一种极致的紧绷后的松弛状态。
但是,值得。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回到书桌前。
手机银行的余额显示,还剩下三万一千二百块。
钱花的很快,但换来的是更宝贵的东西。
他打开了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幽影猎犬的魂晶静静躺在其中,核心深处那点幽绿色的光芒,在宿舍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神秘。
这就是他迈向强大的第二步。
宁梧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将意识沉入脑海。
那熟悉的系统界面展开。
他找到了十二符咒的制作蓝图,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黯淡的图标上。
【狗符咒】!
第47章 狗符咒,永生不死的力量!
宁梧用意念轻轻触碰。
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所有的步骤,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诀窍,都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
系统面板上弹出新的提示。
【已掌握‘狗符咒’锻造方法。】
【系统辅助已启动,本次锻造成功率100%。】
宁梧睁开眼睛,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
他打开那个沉重的木箱,先取出了那些品质有瑕疵的次品。
虽然系统保证了成功率,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还是想先用废料找找手感。
将浑浊的淬灵之水倒入烧杯,用精神力精准地剥离出其中的杂质。
将过稠的刻印墨用提纯后的淬灵之水稀释,调配到最合适的浓度。
这是一种享受。
此刻的他,是一个纯粹的工匠,一个正在创造奇迹的艺术家。
在精神力的压缩和塑形下,一个巴掌大小,形似八卦罗盘的石质基座缓缓成型。
最后一步。
宁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幽影猎犬的魂晶。
他将魂晶悬停在基座的正上方。
精神力倾巢而出,将魂晶包裹。
“嗡——”
魂晶轻颤,核心那点幽绿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一股阴冷狂暴的能量试图挣脱束缚。
这是魔物死后残存的意志在反抗。
宁梧的眼神专注,精神力牢牢地压制住这股反抗,同时,他开始按照脑海中的方法,引导着魂晶的能量,将其注入下方的石质基座中。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
当最后一缕能量与基座的能量回路完美衔接时,整个基座光芒大盛。
幽绿色的光芒将整个宿舍都染上了一层奇诡的色彩。
光芒散去。
一个全新的符咒,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狗符咒:持有者将获得永恒的生命力与不朽的青春。】
【锻造完成。】
【职业经验+500】
【恭喜,你的职业等级提升至Lv.2】
职业面板自动弹出。
【姓名:宁梧】
【职业:锻造师】
【等级:Lv.2(100\/1000)】
【技能:基础锻造Lv.1,基础材料鉴定术Lv.1】
宁梧看着这个面板,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仅仅是锻造了两件符咒,就让他在锻造师的道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这种速度,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让任何同学羡慕到发疯。
可是现在,他看着这个代表着传统力量体系的面板,只觉得索然无味。
真正的力量,正被他握在手中。
永生不死!
人类这种生物,从懂得思考开始,恐怕就没停止过对永生的幻想。
这东西的诱惑力,跨越了阶级,无视了贫富。
有钱的,想用金山银山换取更多享受光阴。
有权的,想让手中的权柄永不旁落。
历史上最有权势的那位始皇帝,坐拥天下,挥手间便能决定百万人的生死,可他为了能多活几年,又是派徐福领着童男童女出海寻仙,又是在宫中豢养方士炼制丹药,折腾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躺进他那座举世无双的陵墓里。
这还只是凡人的追求。
往神话里说,能跟“长生”这两个字沾上边的,哪个不是顶级的宝贝?
王母娘娘在瑶池办的蟠桃会,园子里的桃子,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等三千年才得熟。
想吃?
要么你是天庭有头有脸的神仙,能拿到请柬。
要么,你就得学学那位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跟十万天兵天将碰一碰,看看是你的头铁,还是天庭的法宝硬。
再往下数,五庄观里镇元大仙的人参果。
闻一下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
可那果子金贵得很,看守果树的两个小道童都不好惹,更别提他们的师父是地仙之祖,想从他手里抢东西,无异于虎口拔牙。
最出名的,还得是家喻户晓的唐僧肉。
想吃?
简单。
先问问他大徒弟孙悟空手里的那根金箍棒,答不答应。
攻打天庭,硬撼地仙,棒打猴王。
哪一桩,不是足以让各路妖魔鬼怪头皮发麻的难事?
这些横跨了历史与神话的终极梦想,无数帝王将相、妖魔鬼怪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石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自己手里。
宁梧低头看着符咒,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感觉,确实不错!
牛符咒的力量,沉重、坚实,如同山峦,赋予他的是绝对的、可以撼动万物的物理伟力。
它是一种外在的增幅,让他的肌肉、骨骼变得坚不可摧。
而狗符咒的力量,截然不同。
它从内部涌出,是一种源源不绝的生命能量。
方才锻造带来的精神疲惫,迅速缓解。
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身体上的劳累感更是一扫而空,此刻,他甚至有想要奔跑、想要跳跃的冲动。
宁梧将符咒随手放进口袋,和牛符咒在一起。
这时,他才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想了想,打开银行App,给父母直接转了一万块钱过去。
片刻后,父亲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满是焦急。
“小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坏事了!”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宁梧心中一暖,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爸,你想到哪去了。”他笑着解释,“是学校发的奖学金,我拿了一等奖。”
“奖学金?一万块?你们学校这么大方?”父亲的怀疑没有减少。
“我们学校厉害嘛,经常有企业赞助的比赛,奖金高。”宁梧早就想好了说辞,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那你也自己留着花啊!你在外面上学,用钱的地方多,给我们打什么!”母亲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心疼。
“我是想留着了。”宁梧说,“但我怕我手里钱一多,就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坏毛病。你们先帮我存着,别让我给糟蹋了。”
这个理由,倒是很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好吧。”父亲终于松了口,“这钱我们先帮你收着,等你毕业了,要买房或者娶媳妇,再拿给你。”
“好。”宁梧笑着答应。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了一种轻松和释然。
一个长长的哈欠涌了上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关掉台灯,倒在床上。
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8章 午夜凶杀
夜风在窗外呜咽,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空洞的哨音。
深夜的大学城,绝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寂,只有零星的路灯。
“嘎——”
一只乌鸦落在宿舍楼对面的枯树枝上,发出几声干涩难听的鸣叫,随后拍打着翅膀,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宁梧宿舍的阳台门,那扇他睡前确认锁好的玻璃门,门锁的卡榫毫无征兆地向内缩回。
一阵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桌角的书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一道黑影就站在阳台的边缘。
看不清身形轮廓,更辨不出男女。
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
也许,从宁梧刚回到宿舍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它的脚离开了阳台,踏入宿舍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宁梧侧身躺着,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极度的疲惫让他陷入了最深层次的睡眠,对外界的一切毫无防备。
他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满足的松弛,嘴角微微放松,沉浸在安稳的梦境里。
黑影站在床边,静静地俯瞰着他。
它确认了宁梧的睡眠状态。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没有半点血色的手腕。
一柄匕首从它的掌中生长出来。
在黯淡的月光下,那道银线亮得骇人。
它握紧了匕首。
“噗。”
被子很薄,根本无法构成任何阻碍。
利刃刺穿布料、皮肤、肌肉和骨骼的声音。
匕首毫无阻滞地没至护手,精准地贯穿了那颗正在平稳跳动的心脏。
宁梧的身体在睡梦中猛地一弓,随即又重重地瘫软下去。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中断了,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黑影的手握着匕首的握柄,又向下加了一分力,甚至还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手腕,确保破坏了整个心脏的结构。
做完这一切,它才松开手。
匕首就那样插在宁梧的胸口。
它后退一步,再次审视自己的作品。
床上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安静,冰冷。
它转过身,跨出阳台门,融入外面的夜色。
就在它离开的瞬间,那扇被风吹开的玻璃门又自己缓缓地合上,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重新锁好。
呜咽的风停了。
楼顶的乌鸦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嘎——”
......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穿透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宿舍。
宁梧的眼皮动了动。
身体很沉,像是被灌满了铅水。
意识从深海般的睡眠中挣扎着上浮,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紧接着,是痛!
一股尖锐、恒定的剧痛从胸口正中心传来,就连呼吸都牵扯着这处痛源,让痛苦加倍。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随后慢慢聚焦。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熟悉。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钻入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想撑着床坐起来,右手按在身侧,却摸到了一片黏腻湿滑的触感。
他低下头。
瞳孔在瞬间缩紧。
红色!
入目所及,皆是暗沉的、已经开始凝固的红色。
他的白色t恤被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床单、被子,都成了一片可怖的血泊。
而那剧痛的源头......
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正插在他的胸口。
黑色的握柄露在外面,刀刃则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位置精准地对准了心脏。
宁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是在睡觉吗?
他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手指颤抖着,碰了碰那个插在胸口的匕首握柄。
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境。
这是真的!
昨晚,有人潜入了他的宿舍,在他熟睡的时候,用这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他还活着。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挤压着那冰冷的刀刃,带来新的痛楚。
狗符咒......
因为狗符咒永生不死的效果,他才活着......
宁梧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胸口的匕首,看着满床的鲜血,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死过一次了!
就在昨晚,在他毫无察觉的睡梦中,被人干净利落地杀死了。
如果不是狗符咒,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骸。
他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惊骇的时候。
他必须处理眼前这一切。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匕首的握柄。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发力。
“嗤——”
利刃抽出血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一股温热的血液随着刀刃的拔出而喷涌出来,溅了他一脸。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撑着没有昏过去。
他将那柄染血的匕首扔在旁边的地板上,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那是一个恐怖的血洞,可以看到里面模糊的血肉。
但下一秒,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血管和神经像是活过来的藤蔓,迅速交织、愈合。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那个足以致命的伤口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沾着血污的光滑皮肤,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狗符咒的力量。
真正的不死!
宁梧坐在血泊中,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人悄无声息抹杀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是谁?
谁要杀他?
又为什么?
他扶着床沿,小心地站起身,避开地上的血迹,走到阳台。
玻璃门紧紧地锁着,和他睡前检查过的一样。
门窗完好,没有任何被撬动或者破坏的痕迹。
凶手不是破门而入的。
宁梧皱紧了眉头,脑子里飞速运转。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平日里低调内向,从未与人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是黑市里那三个小混混?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就凭那三个废物,别说潜入守卫森严的乾云一中,就算他们真到了宿舍楼下,也绝对过不了宿管阿姨那一关。
更何况,昨晚那个凶手,手法如此专业、利落,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击毙命,然后悄然离去。
整个过程,睡在床上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这绝不是几个街头混混能拥有的实力。
那是谁?
昨天在城外遇到的其他学校的学生?
也不太像。
学生之间的竞争虽然激烈,但很少会上升到这种直接潜入学校暗杀的地步。
乾云一中的防御系统不是摆设,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没人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第49章 你好,我要报案,我被人杀了
而且,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杀掉他。
匕首直插心脏,没有半点犹豫。
事后,对方也没有在房间里翻找任何东西。
这不是为了夺宝。
这是纯粹的刺杀。
宁梧的后背感到一阵发凉。
一个拥有如此高超潜行与暗杀技巧的敌人,正潜伏在暗处。
自己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而一旦对方发现自己没死,肯定还会有下一次刺杀!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
他走过去,用一张纸巾小心地把它捏起来。
匕首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很轻,但质地坚韧。
刀刃上没有血槽,就是最纯粹的穿刺工具。握柄处雕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徽记,像是一只盘踞的蝎子。
线索太少了。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招惹了这样的存在。
一个实力强大、身份成谜的刺客,在深夜潜入一所顶级学府,只为杀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生。
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一股浓重的不合理。
他靠在墙上,冰冷的墙壁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满屋的狼藉,血腥气浓郁。
这副场景,只要宿管阿姨或者同学早上过来,一眼就能看穿。
他不能就这么自己清理掉。
这是一起谋杀案。
尽管他这个受害人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但事情的性质不会改变。
他必须让学校和城里的警备力量知道,有一个危险的刺客在他们的地盘上活动。
这是作为一个公民的正常反应。
他摸出手机,找到城市警备司的公共报案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一个公式化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乾云城警备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要报案。地址是乾云第一高级中学,男生宿舍三栋407室。”
“好的,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接线员的声音很平稳,一边问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着。
“这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谋杀案?”接线员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请问受害人的情况是?”
宁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会很诡异,但他必须说实话。
“受害人是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安静。
随后,接线员的语调变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和怀疑,“先生,请您再说一遍,受害人是谁?”
“是我。”宁梧重复道,“昨晚我睡觉的时候,有人潜入我的宿舍,用匕首刺穿了我的心脏。我现在就在案发现场,房间里全是血。”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似乎是接线员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这位同学,”她的称呼变了,“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乾云城有24小时的心理援助热线,我可以帮你转接过去,和专业的老师聊一聊,好吗?”
宁梧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我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精神问题。我说的是事实,你们可以派人过来查看现场。”
“同学,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现在正在打电话,对吗?”接线员的逻辑很清晰,“一个心脏被刺穿的人,是无法在第二天早上自己打电话报警的。我们每天会接到很多类似的电话,我们很重视每一个求助,但也请你不要滥用公共资源。虚假报案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
她忍不住警告了。
宁梧感到一阵无力感。
他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有不死之身?
“我......”
“好了,同学。”接线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如果你没有其他真实紧急的情况需要报告,我就要挂断了。请记住,不要再打这种骚扰电话。”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宁梧放下手机,嘴角扯了扯。
无奈。
警备司的路,走不通。
也好。
这样也好。
既然无法依靠别人,那就只能依靠自己。
他将口袋里的两枚符咒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注入身体的生命能量。
胸口那残留的幻痛,也在这股能量的安抚下逐渐消散。
只要狗符咒还在身上,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可以杀他一次,杀他十次,杀他一百次。
但只要有一次失手,只要让他抓住任何线索。
那么,就轮到他反击了!
如今他只有狗符咒和牛符咒。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集齐十二枚符咒,真正重现圣主完全体的力量!
再然后,一周之后,系统还会有全新的蓝图提供!
这次已经有符咒了,下一次,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东西呢!
......
乾云城西城门广场.
和昨天宁梧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这里依然是那副喧嚣鼎沸的模样。
也许对初来者是一种冲击,但对已经在这里走过一遭的宁梧而言,这里代表着机遇和财富。
他不再需要像测试牛符咒那样,特地跑到训练馆去验证力量。
狗符咒的效用,已无需任何测试来证明。
这就是“永生不死”这四个字的口碑。
它不像“力大无穷”那样,需要一个参照物去衡量强弱。
这是绝对的法则。
只要符咒在身,死亡就无法将他带走。
心脏被匕首搅碎,身体里的血液几乎流干,那种情况下他都活了过来。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
从实用性上说,狗符咒的能力远比牛符咒要来得更加根本,也更加强大。
他当初选择先打造牛符咒,也经过了深思熟虑。
在一众符咒中,牛符咒的能力算不上顶尖,但它的效果最直观,最容易掌控。
对于一个急需自保能力和初始力量的普通人而言,纯粹的身体力量增幅,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没有牛符咒,他不可能在黑市里那样轻松地解决麻烦。
而狗符咒虽然堪称神迹,其本质却是一种防御。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用到它,而且是在如此凶险的境况下。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狗符咒的极限。
这种不死,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第50章 你没死啊?
被刀刺穿心脏可以复活。
如果自己被人剁成臊子呢?
或者被高温气化,甚至被强酸分解成分子,还能复原吗?
他不知道。
光是想象那些画面,就让他感到一阵寒栗。
不死,不代表不痛,不代表不恐惧。
换作以前,他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但现在,这些都成了他必须严肃面对的可能性。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既然能发动一次刺杀,就一定能发动第二次。
下一次,对方或许会采用更加彻底的手段。
但同时,他脑子没有问题,绝不可能为了满足好奇心,用那种自残的方式去探寻力量的边界。
死亡的过程太痛苦了,仅仅是心脏被刺穿的经历,就让他永生难忘。
他不想再体验任何一种死亡方式,哪怕他并不会真的死去。
现在,他换了一身更耐磨的深色工装,踏过城门口尘土飞扬的地面,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就在熟悉的老地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刀疤正靠在一辆运货卡车的车头上,嘴里叼着烟,用昨天对宁梧说过的那套话术,对着一个面带紧张,怀里紧紧抱着一柄崭新长剑的年轻人,口沫横飞。
“......哀嚎石林最近可不太平,血眼巨蜥都跑到外围来了!你这种新人,一个人进去就是送菜!不过你今天运气好,碰上我王哥了。这样,两千块,我找个最可靠的队伍,保你安安稳稳地进出,怎么样?”
那个年轻人显然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恐惧,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
“去哀嚎石林外围,其实自己走过去就行,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路上很安全,没有什么魔物。”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旁响起。
王刀疤正说到兴头上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当他看清说话的人是谁时,眼睛倏地瞪圆,嘴里的烟卷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
他指着宁梧,像是白日见了鬼,手指都在发抖。
“你小子没死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
在他看来,宁梧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座废弃矿洞是灰岩蛛的巢穴。
他亲眼见过一头误入其中的野猪被蛛群淹没的场景,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那头两百斤的壮硕野猪就被蛛网裹成了白色的大茧,无数蜘蛛附着其上,疯狂吸食,最后只留下一滩血污和一张破烂的皮。
一个锻造师,就算有什么特殊的本事,独自闯进去,下场只会更惨。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活着,而且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怪了......
宁梧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巴不得我死啊?”
王刀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看宁梧,又看看旁边那个被点醒后,投来怀疑目光的年轻人,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持剑的年轻人对着宁梧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警惕地绕开王刀疤,快步走向了广场的另一边,去寻找更可靠的信息源了。
一笔眼看就要到手的生意,就这么黄了。
王刀疤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上下打量着宁梧,发现这小子除了衣服换了一套,整个人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精神头比昨天还好。
这怎么可能?
一个锻造师,独自去了哀嚎石林,居然能活着回来?
还这么安然无恙?
“你......昨天真的去矿洞了?”
“去了。”宁梧回答得干脆。
“那些灰岩蛛......”
“我当然遇到了,而且活着回来了。”
王刀疤倒吸一口凉气。
他可是知道那些矿洞的情况的,虽然蜘蛛不强,但数量极多,蛛网密布,地形复杂,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小队去清理,也得费一番手脚,不可能像宁梧这样,第二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这小子......绝对有古怪!
王刀疤混迹城外多年,最懂的就是审时度势。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脸上的刀疤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宁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昨天大姐头对你另眼相看,我就觉得你肯定身怀绝技!你看,这不就证明了我的眼光没错嘛!”
宁梧对他的变脸技术不置可否,直接切入正题:“你们老大人呢?”
“老大?”王刀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宁梧问的是秦雪遥,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肃穆起来,“宁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老大,那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咱们整个大夏国最顶尖的人物!身份尊贵,平时都是满世界跑,执行那些最高级别的任务。”
“我们这支小队,只是她偶尔来乾云城办事时,临时组织起来帮忙的。老大行踪不定,今天可能在乾云城,明天就可能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北境长城了。她现在早就不在城里了。”
宁梧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可惜......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蜂鸟”紧急联络器。
本来想把这个还给她。
毕竟现在他有狗符咒了。
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死。
有了这份底牌,这个紧急联络器就成了多余的摆设。
这份贵重的人情,他不想再欠着。
既然见不到本人,也只能暂时作罢。
他将联络器收回口袋,看向王刀疤,换了个问题:“我想找个地方。要求是,地形简单开阔,不容易被偷袭或者困住。但是里面的魔物要厉害,产出的材料也更值钱。”
他现在有了狗符咒,不怕危险,不怕死,怕的就是没钱。
但毕竟他还没有鸡符咒和兔符咒,行动没那么方便。
只要不被困住,不至于说回不来,那就什么都好说。
而战力方面,靠着牛符咒,应该也是绰绰有余了。
灰岩蛛的收益还是太低了。
这个速度太慢。
他需要更高效的狩猎目标。
王刀疤一听,眼睛亮了起来。
生意来了!
他立刻搓着手,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有!当然有!不过兄弟,这消息嘛......”
宁梧看着他那副模样,挑了挑眉:“就一定要宰我一笔?”
“哎,这话说的!”王刀疤连忙摆手,“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昨天你是新人,我那是按规矩办事。今天咱们是什么关系?你是得到过老大赏识的人,那就是我王刀疤的兄弟!给兄弟的消息,怎么能叫宰呢?这叫友情价!”
“别是生人坑一半,熟人大满贯。”宁梧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哪能啊!”王刀疤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兄弟你放心!我王刀疤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他郑重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宁梧面前晃了晃,“这个价,我把我知道的最好的地方告诉你!保证物超所值!”
宁梧看着他那根手指。
一千?
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探进了自己工装的内侧口袋。
下一秒,王刀疤的眼睛直了。
第51章 长期交易
宁梧掏出来的,不是几张票子。
那是一叠。
一叠厚厚的,边缘崭新,还带着油墨清香的百元大钞。
这一叠,目测至少有一万!
宁梧直接将那一整叠钱,拍在了王刀疤伸出的那根手指上。
厚实的钞票压得王刀疤的手指猛地一沉。
“你......”
王刀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手里那沓钱,又抬头看看宁梧,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宁梧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刀疤。
他昨天在灰岩蛛巢穴里忙碌了整整一天,总共收获了价值十六万七千信用币的材料。
购买狗符咒的材料,花去了十三万。
他给父母转了一万,作为改善生活的家用。
现在他口袋里,只剩下两万多。
刚刚拍出去的这一万,几乎是他一半的身家。
他当然心痛。
但他更清楚,钱只有花出去,才能变成更有价值的东西。
信息,就是最有价值的商品之一。
他要买的,不是一次性的消息,而是一条稳定、可靠的情报渠道。
“这些钱,够不够?”
宁梧开口了。
王刀疤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他飞快地用拇指捻了捻那叠钱,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信用币。
本来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价格从一千抬到两千,同时又不让对方觉得自己太黑。
他只是想收一千的情报费,对方直接给了十倍!
王刀疤在城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出手阔绰的富家少爷,也见过一掷千金的强大冒险者,但他从未见过用这种方式来买消息的。
一万?
就为了买个消息?
他出一次任务,冒着生命危险,运气好也能赚个三五十万。
可那是拿命换来的!
而现在,有人把一万块钱就这么扔给他,只是为了让他动动嘴皮子。
他坑那些新人蛋子,一次撑死也就几百一千,还得费尽口舌,把人吓得半死。
这小子......昨天在那个矿洞里,到底捞了多少?
他脑子飞速转动,立刻明白了宁梧的意思。
“够!太够了!”
王刀疤乐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将那一万块钱收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他心里那点想要坑蒙拐骗的小九九,瞬间就没了。
对这样的人,耍小聪明是最低级的做法。
“宁兄弟,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刀疤的贵客。你这钱,我王刀疤收了,就绝对让你觉得值。”
宁梧点了点头:“我不想每次都来广场上找你。我需要一个能随时联系到你的方式。以后,我需要任何情报,都会找你。只要你的情报有价值,钱不是问题。”
“明白!太明白了!”
王刀疤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
“宁兄弟,你早说啊!你要是早这么说,我哪能跟你提钱的事!”
他嘴上客气着,“你放心,我王刀疤在这城外混了快十年了,什么地方有什么货色,没人比我更清楚。既然是长期合作,我肯定给你推荐最好的地方!坑你就是断我自己的财路,这道理我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通讯器,迅速按了几个键,报出了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打给我。不管是城外的魔物分布、材料价格波动,还是城里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只要是我能打听到的,一定知无不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收了这一万块,王刀疤就必须拿出对等的服务。
这是道上的规矩。
“你要找的地方,地形开阔,魔物厉害,产出值钱。符合这个条件的,在乾云城外,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风泣戈壁。”
“风泣戈壁?”
“对。在西城门出去后,一直往西北方向走,穿过一片稀疏的红树林,大概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那里是一片广阔的戈壁滩,一望无际,几乎没有任何大型的掩体,全是风化的怪石。你想要的开阔地形,那里绝对满足,任何人都别想在你背后搞小动作。”
王刀疤的介绍非常详尽,和他之前对别的新人说的完全是两个级别。
“那里的风很大,常年刮着一种尖啸的风,穿过那些石头的时候,听起来就像女人的哭泣声,所以才叫风泣戈壁。这个地方,一般的冒险者小队都不愿意去。第一,环境恶劣。第二,那里的魔物很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宁梧问道。
“风泣戈壁的魔物,叫做‘风蚀岩偶’。”王刀疤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忌惮,“那东西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戈壁上的岩石和风元素能量凝聚而成的构装体。它们平时伪装成普通的岩石,一动不动,但只要有活物靠近它们的警戒范围,就会立刻活化,发起攻击。”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防御力极高,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而且它们的力量非常恐怖,一拳头能把一辆装甲车砸扁。对于大多数冒险者来说,这东西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
宁梧听着,心里却有了计较。
防御力高,力量恐怖?
这简直是为牛符咒量身定做的对手。
比拼纯粹的力量,他还没怕过谁。
“既然这么难对付,为什么推荐?”
王刀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因为难对付,所以才值钱。风蚀岩偶的核心弱点,在它们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名为风之心的能量核心,是它们唯一的要害。只要能击碎风之心,岩偶就会立刻崩解成一地碎石。而那块风之心,是打造风属性装备和便携式能量护盾的极品材料。”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枚品相完好的风之心,在城里的材料商店,收购价至少是三万信用币起步。如果运气好,碰到能量活性高的,卖到五万甚至更高都有可能!”
三万信用币。
宁梧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了。
杀死一头魔物,就能获得普通工薪阶层好几个月的收入。
如果他一天能猎杀十到十五头风蚀岩偶,那么一天就能入账四十万左右。
这个赚钱速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在城外搏命的冒险者。
但对他而言,还是太慢了。
十三万信用币,才能打造一枚狗符咒。
他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资金,而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
昨晚的刺杀,让他耿耿于怀。
他不知道那把剑什么时候会再次落下,也不知道下一次,敌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确保他死得更彻底。
他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积累财富。
他需要的是一次性的、巨大的收益。
“这个风泣戈壁,”宁梧开口,“是你所知道的,符合我要求的,收益最高的地方吗?我可以接受更危险的,不,是最危险的!”
王刀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宁梧会这么问。
第52章 情报到手
王刀疤下意识地回答:“当然不是最危险的,但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安全,收益稳定!宁兄弟,听我一句劝,城外冒险,求稳不求险。命只有一条,钱可以慢慢赚。”
他这番话,倒是比之前劝那些新人的时候,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收了一万块,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保证这个金主能活得久一点。
宁梧却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我不需要性价比。我问的是,最危险的地方。把安全这个选项从你的考量里剔除掉。地形开阔,魔物凶悍,材料值钱。只看这三点,把它们拉到极致,是哪里?”
王刀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审视的、甚至有些警惕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宁梧。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要去那地方杀怪,还是想把仇家骗到那里去灭口?”
他混迹底层多年,见过太多阴暗的勾当。
宁梧的要求太反常了,不像是正常的冒险者,倒像是在寻找一个完美的毁尸灭迹的场所。
“你就当我是在自杀好了。”宁梧的回答轻描淡写,“你收了我的钱,我需要的是情报,不是建议。告诉我那个地方,我们之间的交易才算完整。”
王刀疤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感受到了宁梧话语里不容置喙的坚决。
他掂了掂口袋里那叠钱的厚度,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既然你非要知道......”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乾云城外,要说最凶险的地方,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都公认只有一个。那个地方,我们叫它深渊之喉。”
“深渊之喉?”
“对。它是一道巨大无比的环形裂谷。从西城门出发,一直向正西方向,大概要走六七个小时。那地方邪门得很,谷底终年弥漫着一种猩红色的雾气,能见度极低。但你想要的开阔地形,那里也符合。因为整个裂谷的边缘地带,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土地,没有任何遮蔽物,视野极好。”
王刀疤的语速慢了下来,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
“我们老大还在乾云城的时候,偶尔会组织人手去那里。但即便是老大亲自带队,每一次去,都得做好折损人手的准备。那里面的东西,跟风蚀岩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是什么?”
“猩红镰魔。”王刀疤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喉结都滚动了一下,“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魔物。它们是纯粹的血肉生物。体型不大,跟猎豹差不多,但通体猩红,没有皮毛,只有一层坚韧的甲壳。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前肢,已经进化成了两柄如同镰刀般的骨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它们的速度快得离谱,在黑土地上奔跑起来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而且行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它们是天生的猎杀者,最喜欢群体出动。一旦被它们盯上,跑是跑不掉的。就算是我们小队里最精锐的斥候,也常常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它们从背后偷袭,一击毙命。”
宁梧静静地听着。
这种速度快、攻击高的脆皮魔物,对于拥有狗符咒的他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提款机。
“价值呢?”
“它们的骨镰。”王刀疤的眼神里流露出贪婪之色,“那对前肢骨镰,是制作顶级穿甲武器的核心材料。一把附魔过的军用匕首,如果掺入哪怕一点点骨镰的粉末,锋利度都能提升一个档次。一对品相完好的骨镰,拿到城里的黑市去,没有任何议价,一口价,百万信用币。运气好,遇到急需这种材料的锻造大师,价格翻倍都有可能。”
百万!
这才是他想要听到的数字。
效率天差地别。
“深渊之喉,就这个地方了。”宁梧立刻做出了决定。
“你真要去?”王刀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兄弟,我可没跟你开玩笑!那地方真会死人的!我们上次去,一个照面就倒了两个兄弟,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多谢提醒。”宁梧的表情没有变化,“这附近,有去那个方向的便车吗?六七个小时的路程,走过去太浪费时间。”
王刀疤没话了。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用常理可以揣度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掏出那个老旧的通讯器。
“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通讯器那头粗声粗气地说了几句。
“喂,老张吗?我王刀疤。你那趟去黑石矿场的活儿,出发了没?......还没?那正好。我这有个兄弟要去深渊之喉那边,你顺路捎他一段,在裂谷外围把他放下就行。......钱?钱我替他给了,你不用管。人靠谱,不是找麻烦的。”
挂断通讯,王刀疤给了宁梧一个地址。
“西广场边缘,找一辆车牌尾号是774的重型卡车,司机叫老张,你直接上车就行。他会在距离深渊之喉大概半小时路程的安全区把你放下。”
“多谢。”
宁梧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刀疤身上。
“还有一件事。”
“你今天见过我的事,如果有人向你打听,你知道该怎么说。”
王刀疤是个聪明人,立刻心领神会:“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这拉生意,没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很好。”宁梧对他这个回答很满意,“另外,从现在开始,你帮我留意一下。不管是这广场,还是城里其他地方,如果有人,特别是那些看起来不像冒险者的人,在打听一个乾云一中的学生,或者打听我的行踪。一旦发现,立刻用你给我的号码联系我。只要消息确认有用,我会另外付钱。”
昨晚的刺客,行动诡秘,身份成谜。
宁梧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进行后续的调查,来确认他的死亡。
他需要一个眼线,一个在城外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消息灵通的眼线。
王刀疤,无疑是最佳人选。
王刀疤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出手阔绰的年轻人,恐怕是真的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打听一个学生?
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恩怨。
但他没有多问。
好奇心在他们这行里,是会害死人的。
他只知道,自己收了一万块钱,对方现在又许诺了新的生意。
这就够了。
“明白了,宁老板。”他很识时务地换了称呼,脸上重新堆起了专业的笑容,“您放心,我王刀疤的眼睛,在这西城门这片,比监控还好使。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
宁梧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中。
第53章 深渊之喉
深渊之喉。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裂谷的边缘,是一片广阔的黑色焦土,寸草不生,只有一些被风化的、形状怪异的黑色岩石零星散布。
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的裂谷中,翻涌着浓郁的猩红雾气。
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味,风声从谷底呼啸而上。
两道身影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悄无声息,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穿着暗色的职业装备,材质特殊,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气味和热量。
一人年纪稍长,眼神沉静如水,老练而沉稳。
另一个则年轻许多,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锐气和兴奋,紧握着手中一柄造型精悍的战术短刀。
“看到没,它开始进食了。”年长者压低了嗓音,通过内置通讯器,将话语清晰地传递给同伴,“这是最好的机会。进食时,猩红镰魔的警惕性会降到最低,它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猎物上。”
年轻人的目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下方百米处的一块平地上,一头通体猩红的魔物正撕扯着一具不知名生物的尸体。
那魔物的体型与猎豹相仿,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猩红甲壳,在谷底弥漫的红雾映衬下,反射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它的前肢已经完全特化,变成了两柄巨大的、弧度优美的骨镰,边缘闪动着森然的寒光。
“它的弱点在颈部与胸腔连接的甲壳缝隙,只有三指宽。”年长者继续讲解,“等会儿我从左侧吸引它的注意,你从右后方潜行过去,用你的碎星,一击毙命。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手,它进入狂暴状态,我们只能撤退。”
“明白,老师。”年轻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我晋升四阶之后,还没真正拿得出手的战绩。这头猩红镰魔,正好给我当垫脚石。”
“收起你的傲慢。”年长者冷冷地提醒,“在深渊之喉,任何大意都会让你变成它爪下的另一具尸体。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年轻人撇了撇嘴,没再反驳,但眼中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却未曾消减。
就在这时,年长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拉住了正准备调整姿势的年轻人,朝上方努了努嘴。
“别动。”
年轻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望去。
只见在他们头顶的裂谷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学校里跑出来的学生,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正好奇地朝裂谷下方张望。
他没有任何防护装备,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稚嫩的不行。
“这人是谁?”年轻猎人眉头紧锁,“迷路了?这种打扮也敢来深渊之喉?”
“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组织野外实践,跑丢的学生吧。”年长者低声猜测,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真是个蠢货。”
“老师,要不要......提醒他一下?让他快点离开?”
“怎么提醒?冲上去对他大喊‘这里危险快跑’?你一动,下面的镰魔就会立刻发现我们。野外生存的第一准则,管好自己。别人的生死,与我们无关。”
“别管他,希望他看看就走,不要下来打扰我们。”
然而,事与愿违。
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年轻人,在向下张望片刻后,做出了一个让两个专业猎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就这么直直地跳了下去。
没有绳索,没有缓冲装置,一个人纵身跃下。
“疯子!”
年轻猎人脱口而出。
年长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近百米的高度,就算下面是水潭,这么跳下去也是十死无生,更何况下面是坚硬的黑色焦土。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从下方传来。
正在进食的猩红镰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
它丢下爪下的食物,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复眼锁定了从天而降的那个身影。
“完了。”年轻猎人懊恼地一拳砸在地上,“它被惊动了!我们今天的埋伏彻底泡汤了!”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白痴!自己想死,还要连累别人!”
年长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身体向岩石后缩了缩,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即将发生的一切。
宁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黑色的土地上。
轰!
一声闷响,地面都为之震动,尘土飞扬。
两个猎人已经可以想象出那副血肉模糊的场景了。
可当尘埃稍稍散去,他们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年轻人,竟然摇摇晃晃地从自己砸出的人形坑洞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除了衣服有些破损,看起来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怎么可能?”年轻猎人失声低语。
猩红镰魔显然也对这个能抗住冲击的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猛地发力,朝着宁梧直扑而去。
呼——!
它的速度太快了,在空气中拉出尖锐的音爆声。
面对这致命的冲锋,宁梧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两个躲在岩石后的猎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认定了同一个事实。
他被吓傻了。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在真正面对这种顶级的掠食者时,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躲避本能都丧失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结束了。”年长者在心里默默宣判。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猩红镰魔那柄巨大的骨镰,没有任何悬念地劈中了宁梧的身体,从他的右肩斜着向下,深深地斩入,几乎将他的半边胸膛完全剖开。
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瞬间喷涌而出。
年轻猎人甚至不忍地闭了一下眼睛。
太惨了!
“噫——!!!”
猩红镰魔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它习惯性地想要抽出自己的骨镰,去欣赏猎物在绝望中死去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它愣住了。
它看到了让它无法理解的一幕。
第54章 双符咒的恐怖实力
那个本该死去的猎物,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飞快愈合。
蠕动的血肉、重生的骨骼、迅速闭合的皮肤,前后不过两三息的功夫,那道足以致命的重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鲜血染红的破烂衣物。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第一次出现在这头杀戮机器的心中。
它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把自己的手臂从这个诡异的生物身体里拔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它的骨镰手臂上。
猩红镰魔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焊住了。
它猛地发力,肌肉贲张,想要将手臂抽回。
拔不出来。
它再次发力,脚下的黑土都被它蹬出了数道深深的裂痕,整个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还是拔不出来。
那只手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种让它无法抗衡的、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
“吼!!!”
猩红镰魔发出了愤怒而惊恐的咆哮,它全身的甲壳都亮起了危险的红光,力量迸发到了极致,周围的地面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动。
它要挣脱!
然而,宁梧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然后,他抓着那条骨镰的手臂,轻轻向外一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甲壳同时断裂破碎的巨响,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
猩红镰魔的整条右前肢,连带着部分肩胛骨,被宁梧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地从它的身体上扯了下来!
“叽——!!!”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从猩红镰魔的口中爆发出来。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裂的伤口处狂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它瞬间陷入了癫狂,但更深层的,却是对眼前这个人形生物的极致恐惧。
它再也没有了任何攻击的念头,拖着残破的身躯,疯狂地向后退去。
深渊之喉的风,在这一刻静止了。
躲在黑色岩石后面的两个猎人,大脑一片空白。
扯下来了。
他竟然......就这么把猩红镰魔的前肢,连着肩胛骨一起,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肉。
猩红镰魔的骨骼与甲壳,经过无数次能量淬炼,其硬度与韧性,足以媲美最高等级的特种合金。
人类的研究院曾经花费了极大的代价,请了六阶职业者出手,耗费了整整十几分钟,才从一具镰魔尸体上完整地分解下一对骨镰。
而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用的是手。
纯粹的,血肉的手。
“老师......”
年长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锁定在下方的宁梧身上。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学生,满脑子都是在想刚才发生的事。
力量。
要徒手扯断镰魔的肢体,需要的瞬间爆发力,必须远远超过镰魔本身的力量,并且要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突破其身体结构能够承受的极限。
这是什么概念?
一头成年的猩红镰魔,全力一击能够轻松拍碎一个天品的装备。
而这个年轻人,他的力量,凌驾于那头镰魔之上,而且是压倒性的,不讲道理的凌驾。
还有那份恢复能力。
胸膛被完全剖开,内脏都流了出来,却在几秒钟内恢复如初。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治愈类能力能够做到的范畴。
这.....
近乎神话传说中的不死之身?
年长者缓缓地将身体向后挪动,让自己更深地藏进岩石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里,满是极度的戒备与警惕。
“他恐怕不是个学生。”
“这是一个伪装成年轻人,在这里狩猎的老怪物。”
在高阶职业者的世界里,确实存在一些秘法或者特殊血脉,能够延缓衰老,甚至让外表重返青春。
这样的人物,无一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可是,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深渊之喉?
他们这种等级的存在,要么是在镇守边境,抵御更深维度侵蚀而来的恐怖魔潮;要么是在探索那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禁区,寻找突破人类极限的机缘;再或者,就是隐居在某个繁华都市的顶层,享受着世人的供奉与敬畏。
只有他们这些缺钱的、在刀口上谋生的猎人,才会为了几十上百万的收益,跑到深渊之喉这种鬼地方来拼命。
难道......
一个念头在年长者脑海中浮现。
难道深渊之喉最近会有异变?
有更高等级的、甚至传说中的魔物即将降临?
所以才吸引了这种老怪物前来?
他的心头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必须立刻撤离。
这里即将变成神仙打架的战场,他们这种凡人卷进去,连炮灰都算不上。
没等两人理清思绪,下方的战局已经走向了终结。
那头被扯断一臂的猩红镰魔,在短暂的癫狂之后,被极致的恐惧所支配。
它终于明白,眼前的生物是它无法理解、更无法战胜的存在。
逃!
这是它此刻唯一的念头。
它拖着血流如注的残躯,另外三条腿疯狂地刨动着黑色的焦土,转身就朝着裂谷深处的红雾中逃窜。
宁梧看着它逃跑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掂了掂手中那条还沾着温热血液的骨镰手臂。
这东西的分量不轻,形态完美,是一件天生的凶器。
他没有追赶。
只是将那条断臂像投掷标枪一样,向后拉开。
牛符咒的力量灌注进他的手臂,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膨胀起来,青筋虬结,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然后,他松手了。
呼——!!!
那条巨大的骨镰断肢,在一瞬间突破了音障!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裂谷中炸开,空气被撕裂,形成了一圈白色的气浪。
骨镰本身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红色残影,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笔直地射向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
正在狂奔的猩红镰魔,感受到了身后的致命威胁,它下意识地想要做出规避动作。
但太迟了!
噗——!!!
残影贯穿了它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残破的躯体,又向前飞出了数十米,最终以一个极其暴力的姿态,被死死地钉在了远处一道陡峭的岩壁之上。
“轰隆!”
被命中的岩壁,以骨镰为中心,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碎石簌簌落下。
那头不可一世的猩红镰魔,就这么被自己的手臂贯穿了胸膛,挂在崖壁上,四肢无力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55章 阴的没边的狗符咒
宁梧缓步走了过去,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狗符咒。
实在是太好用了!
如果还是和昨天在矿洞里一样,只有牛符咒,面对这头猩红镰魔......
他绝对不会选择硬碰硬。
只能寻找机会贴近它的身体,然后用牛符咒赋予的巨力,扭断它的脖子,或者直接打碎它的头颅。
那会是一场艰苦的角力。
虽然他有信心获胜,但过程绝对不会轻松,甚至可能会因为不熟悉对方的攻击模式而受一些不必要的伤。
他需要思考,需要计算,需要战术。
但是现在,有了狗符咒,一切都改变了。
他完全解放了自己的大脑。
他不需要思考如何防御,不需要计算如何规避伤害。
他可以主动地、毫不在意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对方的攻击。
他可以用一道致命的伤口,去换取一个完美的、对方绝对无法防备的攻击机会。
就像刚才,当镰魔的骨刃劈进他胸膛的那一刻,就是它防御最松懈、距离最近、最不可能逃脱的一刻。
这就是不死!
之前一直以为牛符咒是数值怪。
现在宁梧才明白,狗符咒,才是真正的数值怪!
血量无限还不阴啊?
当一个敌人,你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时候,那还怎么打?
裂谷中的死寂,被风声重新填满。
躲在暗处的年轻猎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的手还紧握着那柄名为碎星的短刀,可此刻,刀柄传来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老师......我们刚才......看到的是真的?”
年长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宁梧身上移开,落在那柄贯穿了魔物胸膛的骨镰上。
“力量的运用方式......很粗糙,完全是凭借绝对的身体素质进行碾压。但他对自己能力的认知,清晰得可怕。尤其是最后那一掷,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为了效率。”
“我一直以为,晋升四阶,凭借我的碎星,我已经算得上是精英......可在他面前......”年轻人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挫败感,那份初生牛犊的锐气被一下子碾碎。
“收起你那可笑的比较。我们和他,不是一个维度的。”年长者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宁梧身上,“准备一下,我们下去。不管他是谁,抱着何种目的,这都是一个接触顶尖存在的机会。或许能得到一些关于深渊之喉异变的情报。”
年轻猎人精神一振,刚想点头,岩石下方突然传来了异动。
沙.......沙......沙......
不是风声。
是利爪刮擦地面的声音,细碎而密集。
三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年长者的脸色骤变,他一把按住年轻人的肩膀,用尽全力将他向后拉扯,两人完全缩进了岩石的缝隙之中。
“别出声!退!”
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片刻之后,只见裂谷深处的猩红雾气中,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
同样是猩红的甲壳,同样是狰狞的骨镰。
三头成年的猩红镰魔,呈一个品字形,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将宁梧围在了中间。
那三对猩红的复眼,齐刷刷地锁定在宁梧身上,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躲在远处的年轻猎人,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三头......它们是协同行动的......”
“麻烦了。”年长者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下方的对峙,“猩红镰魔单独出现时,是掠食者。一旦它们以复数形式结伴行动,就变成了狩猎小队。它们的危险程度,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他的目光里透出一种回忆的恐惧。
“三年前,灰刃小队,一个在乾云城名声显赫的顶级猎人团队,两个六阶带三个五阶巅峰,全员配备了最高规格的破甲炼金武器,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四头镰魔组成的狩猎小队。”
年轻猎人屏住了呼吸。
“结果呢?”
“二十分钟,通讯就断了。后来回收小队进入裂谷,只找到了三具不完整的尸体和一地的装备碎片。从那以后,三头以上的镰魔集群,就被列入了只有顶尖团队才有资格接取的S级任务目标。”
他看向下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他......”
“他很强,强得不合常理。但那是一对一。”
年长者冷静地分析着战局,“现在是三头,它们不会给他刚才那种从容换伤的机会。镰魔的协同攻击,封锁走位、连续压制,是专业的杀戮战术。它们会从三个角度同时发动攻击,不留任何死角。”
“他刚才表现出的力量和恢复力是很惊人,但那是单对单的情况。面对这种配合默契的围杀,任何一个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他的攻击方式大开大合,在这种绞杀阵里,会很吃亏。现在,就要看他怎么应对了。”
下方,宁梧已经从崖壁上收回了目光。
他看着将自己包围起来的三头猩红镰魔,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很好。
省的他到处找了!
“嘶——!!!”
三头猩红镰魔没有丝毫迟滞。
在它们确认宁梧为唯一目标的那一刻,狩猎便已开始。
最前方的镰魔动了。
它的身体压低,四肢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极致,黑色的焦土在它的利爪下炸开,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笔直的猩红炮弹,直取宁梧的面门。
空气被猛烈地撕开,尖锐的呼啸声在它抵达之前就已刺入耳膜。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右两侧的镰魔以弧线轨迹发动了侧翼突袭。
它们的速度比正面那头更快,身体贴着地面,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尘埃轨迹。
它们的目标是他的双腿和躯干,然后由正面主攻的同伴完成致命一击。
三道攻击,从三个不同的维度,以毫秒级的误差同时抵达。
它们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教科书般的围杀,宁梧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正面冲来的那头镰魔身上。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了上去。
这个动作,让三头镰魔的攻击瞬间失去了预判的提前量。
噗嗤!噗嗤!
两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同时爆开。
左侧的骨镰,精准地贯穿了宁梧的左大腿,巨大的力量将他整条腿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
右侧的骨镰,则从他的后腰刺入,自小腹透出,锋利的刃尖带出了一截肠子。
任何生物,在遭受如此重创的瞬间,都会因剧痛而陷入僵直。
这正是它们想要的!
正面那头镰魔猩红的复眼中,映出了宁梧被固定住的身影。
它的骨镰高高扬起,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着宁梧的头颅直劈而下!
这一击,足以将任何合金都劈成两半!
第56章 压倒性的强大
然而,就在那森然的骨镰即将触及宁梧头皮的刹那。
一只手,宁梧的左手,向上抬起。
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那柄劈落的骨镰。
骨镰的锋利边缘,在宁梧的手掌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但它停住了。
就在距离宁梧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他的手掌,硬生生地刹停!
正面那头镰魔的复眼中,流露出无法理解的错愕。
与此同时,宁梧的身体内部,狗符咒的力量正在疯狂运转。
被钉在地面上的左腿,血肉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被切断的肌肉和神经在瞬间重连。
自小腹透出的那柄骨镰,周围的血肉也开始疯狂增生。
宁梧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他抓住骨镰的左手猛然发力,向下一拽!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裂谷。
正面那头镰魔的整条右臂,从肘关节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折断!
它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向拉扯而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机会出现了。
宁梧的右手握拳,牛符咒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他的手臂肌肉虬结,整条右臂像是粗壮了一圈,拳头前方的空气被极度压缩,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一拳轰出。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头前冲镰魔的胸口。
一声沉闷的爆炸!
猩红的甲壳,在那一拳之下,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向内凹陷,最终彻底爆开。
恐怖的力量贯穿了它的整个胸腔,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它的后背猛地喷射出去,形成了一道扇形的血雾。
这头镰魔的身体倒飞出数十米远,沿途撞碎了两块黑色的岩石,最后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生息。
一击!
仅仅一击!
宁梧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中的断裂骨镰,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腹部和小腿上还插着的两柄骨镰,根本没有去管。
那两处伤口早已愈合。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两头镰魔。
那两头镰魔已经因为同伴的瞬间惨死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它们猩红的复眼中,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宁梧伸出右手,对着它们,勾了勾食指。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蔑视。
“吼!!!”
残存的两头镰魔被这人类的姿态激怒。
它们同时放弃了钳制的战术,两道猩红的身影一左一右,化作致命的交叉剪,朝着宁梧猛扑而来。
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宁梧的头发。
这一次,宁梧没有再站着硬抗。
他的右脚猛地向后一踏。
轰!
坚硬的黑色焦土,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向外龟裂,一个清晰的脚印深深地印在地面。
借助这股狂暴的蹬力,他的身体不退反进,主动冲向左侧那头镰魔。
他的速度,竟然比以敏捷着称的镰魔还要快上一线!
空气被撞开,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
那头镰魔的复眼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瞬间填满了它的全部视野。
它甚至来不及调整自己骨镰的攻击角度。
宁梧已经到了它的面前。
他无视了那柄已经劈到自己肩膀上的骨镰,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犁开一道深长的伤口。
他的右腿抬起,用尽全力,横扫而出。
砰!!!
这一脚,正中镰魔的腰腹部。
那是它甲壳最薄弱的环节。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镰魔的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被打成了一个诡异的c字形,内部骨骼和脏器瞬间被狂暴的力量碾成了肉泥。
它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岩壁上,滑落下来,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形状的血肉。
风声呼啸。
宁梧缓缓落地,他肩膀上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便已恢复如初。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最后那头镰魔。
那仅存的掠食者,已经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它站在十几米外,身体僵硬,猩红的复眼死死地盯着宁梧,那眼神里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杀意,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它不明白。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个生物杀不死?
为什么他的力量如此不讲道理?
逃!
这个念头,终于压倒了它作为掠食者的尊严。
它猛地转身,四肢发力,想要逃回裂谷深处的红雾之中。
宁梧看着它逃跑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双膝微屈,身体重心下沉。
他脚下的黑色焦土,承受不住这股内敛的力量,以他的双脚为中心龟裂开。
下一瞬,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
地面轰然下陷,宁梧冲天而起,朝着那逃窜的背影直追而去。
正在狂奔的镰魔听到了身后那恐怖的破空声,它下意识地回头,猩红的复眼中映出的,是一个从天而降、不断放大的黑点。
那黑点带来的压迫感,让它的思维都陷入了停滞。
轰——!!!
宁梧的身体,以千钧之势,重重地踩在了它的背上。
猩红镰魔的身体,连同它引以为傲的坚硬甲壳,在这一踏之下,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瞬间压成了扁平的肉饼,深深地嵌入了黑色的焦土之中。
一个崭新的人形坑洞出现,坑洞的中心,是一滩混合着碎骨、甲壳与内脏的、无法辨认的猩红烂泥。
裂谷,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在呜咽作响。
宁梧走到那头被他一拳打穿胸膛的镰魔尸体旁,俯下身,双手分别握住了它那两柄完好无损的骨镰。
牛符咒的力量灌注进双臂,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双臂肌肉贲张,向外猛地一拧。
咔嚓!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甲壳断裂声,两柄巨大的猩红骨镰,连带着连接处的肩胛骨,被他用最蛮横的方式硬生生从尸体上掰了下来。
他如法炮制,将那头被他一记鞭腿扫成两截的镰魔骨镰也拆解下来。
最后,他走到那个被他踏成肉泥的坑洞前,皱了皱眉。
他伸脚在烂泥里拨弄了几下,将那两柄深陷其中的骨镰踢了出来。
其中一柄上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显然是在那毁灭性的一踏中受到了波及,品相受损,但另一柄还算完好。
他将总共七柄完好、一柄微损的骨镰堆放在一起。
这些战利品堆成一座小山,猩红的骨质在谷底的雾气中反射着危险的光泽。
接着,他打开了自己的包。
将一柄骨镰塞进去,那巨大的弧度与长度让它只能斜着插在包里,大半截都裸露在外,看起来滑稽又惹眼。
他叹了口气,把所有的骨镰用一根从破烂衣服上扯下的布条捆在一起,勉强扛在了肩上。
这东西分量极沉,而且形状怪异,非常不方便携带。
就在这时,他脑中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林栖月那个空间手环。
自嘲地摇了摇头。
早知道就多留一天了。
从他被老张放下车,到他跳下裂谷,再到结束战斗、处理完战利品,整个过程,也就过去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银行账户里即将多出数百万的信用币。
这种赚钱的效率,让他全身上下都感到了满足。
爽!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节奏!
第57章 一中的贵客
乾云城,一中。
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也倒映着一众正襟危坐的老师们紧绷的面孔。
他们是冲刺班的授课老师。
此刻,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学政司的赵老师。
校长单独在办公室接待他,这本身就说明了规格。
赵老师在乾云城教育界的分量极重。
他并非任何一所高中的在编教师,他的编制直属于学政司,一个统管整个乾云城乃至周边区域所有觉醒者教育与考核的权力机构。
对于冲刺班的学生们而言,赵老师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关键人物。
每年的武考,最终的题目走向、实践考核的场地与规则,都由他所在的部门敲定。
甚至可以说,他的一句话,就能影响成千上万考生的前途。
而对于在座的老师们,赵老师更是一个标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峰。
他不仅是理论上的权威,更是实践中的强者。
每年,都会从各大高中选拔出的最顶尖的一批学生,由他亲自带领,出城进入真正的荒野进行狩猎试炼。
那不是学校训练场里用能量模拟出的魔物,而是会真正撕裂血肉、吞噬生命的怪物。
因此,在乾云城的教育体系里,赵老师的地位,与任何一所重点高中的校长都是平起平坐的。
他的来访,比教育署长的视察还要让老师们紧张。
年级主任王振国坐在仅次于校长的主位上,手边的茶杯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未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校长和赵老师还在谈,我们先把手头的工作理一理。新学期开始,冲刺班全面进入实践课程,各位把学生们的初步表现汇报一下。老刘,你先来,你的实践格斗课是重中之重。”
被点名的刘莽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曾是城卫军的退役军官。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王主任,各位老师。开学这半个月,学生们对高强度实践课的适应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基础的体能和职业能量的运用,大部分人都跟上了进度。特别是几个尖子生,表现很突出。”
刘莽打开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
“副班长林栖月,表现堪称完美。无论是对能量的精细控制,还是攻击的精准度,都远超同龄人。”
“在对练中,她总能用最节省的能量结束战斗。目前在我的实践课上,综合评分第一。”
“还有咱们的学生会长陆清歌。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正面搏斗能力,她不如林栖月。”
“但是在潜行、侦察、以及瞬间爆发的刺杀技巧上,她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我为她们特设了一次潜入突袭的模拟考核,陆清歌只用了三分十七秒就绕过了所有防御点,击杀了扮演目标的假人。”
“她的战斗智商非常高,懂得如何利用环境和自己的优势。这两个学生,是最让我省心的,也是我们一中这次武考最大的希望。”
刘莽说完,合上文件夹,看向其他人。
负责战术理论课的张岚老师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刘老师说的是实践操作,我补充一下理论层面。陆清歌同学在战术分析上的能力,已经不输给一些刚毕业的军校生。”
“我让她复盘过三次经典的城外清剿战役,她递交的报告,从战前情报分析、团队配置、战术选择到战后复盘,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甚至提出了一些连我都要思考再三的优化方案。”
“相比之下,”张岚顿了顿,“林栖月同学在理论课上虽然也很努力,成绩优异,但她的思维更偏向于执行者。你给她一个明确的战术指令,她能百分之百地完成。”
“但让她自己制定一套复杂的战术,她就会显得有些刻板,缺少陆清歌那种灵性。不过,一个顶级的执行者和一个顶级的指挥者,这恰好是完美的团队基石。”
王振国点点头,这样的情况,他很满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校长李建华陪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老师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那个男人就是赵老师。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作训服,既不是教师制服,也不是学政司的官员正装。
他的相貌很普通,丢在人堆里绝不会引人注意。
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都变了。
“都坐。”
校长摆了摆手。
老师们拘谨地坐下,连王振国都将敲击桌面的手指收了回来,双手平放在膝上。
李建华校长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拉开主位的椅子:“赵老师,您请坐。”
赵老师却没有坐下,他走到会议桌旁,目光落在刘莽摊开的那个文件夹上。
他伸出手指,在“林栖月”和“陆清歌”两个名字上点了点。
“刚刚在门口,听到你们在谈论这两个学生。”他的视线从文件夹上抬起,看向王振国,“乾云一中这一届的两个宝贝。”
王振国连忙答道:“是的,赵老师。林栖月和陆清歌同学,无论是从职业天赋、个人努力还是实战成绩来看,都是我们这一届最出色的学生。”
“嗯......”赵老师点了点头。
“昨天,我带队出城,进行了今年的首次实战勘察。林栖月就在队里。”
“表现很不错。在一开始,小队遭遇三只风狼,她一个人正面牵制了两只,为其他人争取了三分钟的布防时间。输出稳定,判断冷静,没有多余的操作。是个好苗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略微松弛了一些。
刘莽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色,这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放在整个乾云城的所有高三考生里,她都算得上顶尖。你们一中今年,确实很有希望拿到好名致。”赵老师的评价极高,分量十足。
王振国脸上挤出笑容,正要谦虚几句,赵老师的话锋却转了。
“至于陆清歌......”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惋惜,也有不解,“可惜了。这丫头的实战,我一次没见过。”
他看向王振国和校长李建华:“我前后三次发了邀请,希望她能加入学政司组织的联合历练,都被她用各种理由回绝了。不是学生会事务繁忙,就是理论课题到了关键节点。”
“不得不说,作为学生会长,她和学政司的对接工作做得非常完美,文件、报告、人员协调,挑不出一点毛病。是个能干的丫头。”
这番话听起来是夸奖,但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赵老师继续说道:“只是在正事上,你们做老师的,还是该让她收收心。理论再好,终究是要上战场的。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
第58章 没有叫宁梧的学生
校长听完,立刻表态:“赵老师批评得是,我们后续会重点关注陆清歌同学的实践训练问题。”
王振国也赶紧附和:“是,是,赵老师您说的是。我们也是担心她偏科,回头我一定找她好好谈谈,实践课这块必须跟上。不能让她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赵老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冲刺班的学生名册,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他的手指在名册上缓缓移动,偶尔会停下。
“这个周凯,昨天也在队里。力量运用太粗糙,对付一只最低级的噬金鼠,三发能量弹全打空了,最后还是靠蛮力解决的。让他回去把基础射击练一万遍,不然就别参加武考了,浪费名额。”
“还有这个孙菲菲,心理素质太差。只是看到魔物的血,就差点尖叫出声,差点暴露整个小队的位置。这种状态,怎么上考场?让她去心理辅导室待一周。”
他每点出一个名字,被点到学生的相关任课老师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因为这是来自真正战场的反馈,不容辩驳。
赵老师翻到了名册的最后一页,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脸上是纯粹的疑惑。
“嗯?奇怪。”
他看着王振国,“我怎么没看到那个叫宁梧的学生的名字?”
“宁梧?”
这个名字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老师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冲刺班里有这个人吗?
没有。
花名册从头到尾,每个名字他们都烂熟于心,绝没有一个叫宁梧的。
人群中,只有王振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古怪起来。
宁梧?
他还真的认识一个叫宁梧的......
是......那个宁梧?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平凡,沉默,在觉醒仪式上,觉醒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生活类职业。
不可能吧......
冲刺班里全都是战斗职业或者强力辅助职业的精英,他一个生活类的,怎么可能入得了赵老师的眼。
应该是同名同姓。
乾云城这么大,有重名的学生太正常了。
校长李建华见赵老师在问,而王振国却愣住了,便出声提醒道:“振国,什么情况?赵老师问你话呢。我们班里有这个人吗?”
王振国回过神来,他拿起自己面前那份一模一样的花名册,又确认了一遍,然后用非常肯定的口吻回答道:“校长,赵老师,冲刺班花名册在这里,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确实没有名叫宁梧的学生。”
他心里笃定,赵老师一定是记错了学校,或者记错了名字。
“不可能。”
赵老师的回答斩钉截铁,击碎了王振国的侥幸。
“我昨天出城,在三号补给点,亲眼见到了这位学生。同行的人都说他是一中的,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虽然我没有看到他战斗的过程,”赵老师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但是,城防守备军的雷队长,对他非常客气。你们知道雷队长,城卫军里的实战派精英,眼高于顶,寻常的觉醒者他都未必放在眼里。”
“可他对那个叫宁梧的学生,那种态度,非常客气。”
赵老师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是一惊。
尤其是王振国。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赵老师放下名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的气场笼罩了全场。
“我当时就很好奇,能让雷队长另眼相看的一中学生,肯定有过人之处。我以为他必然是你们冲刺班的秘密武器,所以今天特地过来,想见识见识,看看你们一中到底藏了怎样一个宝贝。”
“结果,你们却告诉我,冲刺班里没这个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老师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振国身上。
他们不傻,赵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事情绝对不简单。
王振国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难道真的是那个宁梧?!
那个在职业觉醒后,他亲自约谈,告知对方“你的职业不具备培养价值,安心准备文考吧”,然后亲手将对方的名字从冲刺班候选名单上划掉的小子?
那个觉醒了最普通,最没有前途的【锻造师】职业的宁梧?
王振国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嘴唇蠕动了几下。
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乾云一中最重视的是什么?
是生源,是天才!
是每年大考榜上那些闪光的名字!
学校为此投入了海量的资源,他王振国能坐上年级主任的位置,靠的就是过去几年里,为冲刺班招揽了数位顶尖天才的功绩。
他的工作,核心就是识人、选人,绝不错漏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好苗子。
可现在,赵老师,这个乾云城教育界的权威,亲口告诉他,他错过了一个能让城防军精英队长平等对待的宝贝。
而这个宝贝,还是他亲手、带着鄙夷和不屑,从冲刺班的大门前推开的。
这不是工作失误,这是渎职!
如果这件事被证实,他王振国将成为整个乾云城教育界的笑柄。
校长李建华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董事会也不会。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撤职,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不,绝不能承认!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并且迅速占据了所有理智。
只要咬死冲刺班没有这个人,赵老师还能怎么样?
也许是赵老师看错了。
对,一定是这样!
王振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迎向赵老师探寻的目光。
“赵老师,您是不是......记错了?”他用一种极为谨慎的口吻说道,同时再次拿起那份薄薄的名册,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仔细地翻了一遍,手指从每一个名字上划过。
“我再三确认过了。”
“我们冲刺班,上上下下,连同候补名单里的学生,都绝对没有一个叫‘宁梧’的。这一点,我可以拿我的职位做担保。”
他把话说得很重。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看愣了。
王主任这态度,不像是心虚,倒像是真的受到了冤枉。
校长李建华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王振国敢当着赵老师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满,那多半就是真的没问题。
他立刻打圆场:“赵老师,您看,王老师对工作一向认真负责,他既然这么说,我相信情况应该就是这样。会不会是......那个学生自己撒了谎?想借着我们一中的名头,在外面行事方便?”
赵老师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
过了几秒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赵老师终于移开了目光,他重新看向桌上的那份名册,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
“或许,真的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吧。”
他终究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毕竟,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考察一中冲刺班的整体情况,而不是为了一个名单上不存在的学生,和一中的年级主任当场对峙。
第59章 主动交涉
深渊之喉。
岩石的阴影里,年轻猎人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年长者没有出声,但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他见过能一刀斩断瀑布的剑客,也见过能召唤陨石的法师。
可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老师......我......”年轻人艰难地开口,“你之前说,两个六阶,三个五阶,二十分钟就全没了。他一个人,一分钟都不到,就把三头镰魔给拆了。这他妈的......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
年长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下方那个正在收拾战利品的身影,“我他妈在深渊里混了二十年,杀过的东西比你见过的都多。”
“六阶的,七阶的职业者,我都见过他们怎么打架。他们会用技巧,用策略,用压箱底的本事,打起来那叫一个光芒四射,地动山摇。可我从没见过哪一个像他这样,就站着让你砍,然后反手把你撕成碎片的。这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年轻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宁梧将那七八根巨大的骨镰用布条捆起来,扛在肩上,那副模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荒诞。
“他就这么用手......硬掰下来的?那玩意比合金还硬!研究院切一根都要用大型设备磨半天!他的手是干什么长的?”
年长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了一句,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觉得,眼前这玩意是人吗?”
年轻猎人被问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下方。
是人吗?
人能被镰魔开膛破肚之后,几秒钟就长好?
人能用拳头把镰魔的胸甲打个对穿?
人能用蛮力把镰魔的肢体像掰甘蔗一样掰断?
“卧槽......”年轻猎人骂了一句,挫败感和恐惧混杂在一起,“我以前觉得,只要肯拼命,只要装备够好,总有一天我也能站到顶端。今天我才知道,有些人,你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在这拼死拼活,不够人家一拳打的。”
“那......老师,我们还下去吗?跟他接触?他......他会不会把我们也给拆了?”
“下去。为什么不下去?”年长者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劲,“这种人,你一辈子也碰不到一次。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刚赚了一大笔。我们离远点,别表现出敌意,就过去打个招呼。他这种层次的人,只要你不主动惹他,他大概也懒得理会我们这种小角色。”
“今天这趟没白来。就算什么都没捞着,能亲眼看到这种场面,也够我吹一辈子了。走,下去看看。妈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
空地上。
宁梧掂了掂肩上这一大捆骨镰,沉重的分量让他很满意。
牛符咒的力量确实霸道,可狗符咒的不死特性,才是让他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根本。
仅仅两个符咒,就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碾压。
他忍不住去想,若是十二符咒全部集齐,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到时候别说这小小的深渊之喉,恐怕整个世界都任由他横着走了。
而且今天已经是获得系统之后的第三天了!
这周,已经过半!
时间过得真快!
下周又能刷新一个新的蓝图!
一想到源源不断的强大能力正在路上,宁梧的心情就变得格外舒畅。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碎石滚动声,从不远处的岩石堆后传来。
他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扛在肩上的骨镰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走出了两个身影,正是之前那对猎人组合。
两人一走出阴影,立刻高高举起双手,掌心向前,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敌意。
“这位大人。”年长者口干舌燥,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用词,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步了那些猩红镰魔的后尘,“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乾云城的注册猎人,只是恰好在此地,有幸目睹了您的战斗,心中......心中实在是太过震撼,所以斗胆出来,想拜见一下。”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两人,一个老练,一个青涩,身上的装备很专业,应该是专门来城外狩猎的魔物猎人。
他们看了多久?
从我跳下来的时候?
还是从我解决第一头镰魔的时候?
稍微想了想,宁梧一下子明白,这两个人肯定从头到尾看完了全部过程。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自己的感知能力还是太弱了,有人在百米开外窥伺了这么久,他竟然毫无察觉。
若是在更高层次的战斗中,这种信息差足以让他失去先手,陷入被动。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宁梧自己就想笑了。
那又如何?
失去先手又如何?
让他先砍一百刀又如何?
自己有狗符咒。
不死之身,就是最大的先手,是掀翻一切战术和策略的桌子。
十二符咒的能力体系里,确实没有专门强化感知的,但这根本不重要。
他不需要靠提前预判来规避伤害,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伤害。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实力强,就是能为所欲为。
“你们好。”
他平静地开口。
俩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心中稍安。
他们原以为,这个老怪物在发现被窥视后,或多或少会流露出一些杀意或者不悦。
没想到对方的态度如此平和。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那些喜怒无常的大人物不太一样。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保持在一个他们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在下贺川,b级职业,‘影缚者’。”贺川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我的学生,季阳,c级职业,‘碎刃者’。我们隶属于乾云城的猎人公会。”
他看着宁梧,眼神里除了敬畏,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阁下......阁下的战斗方式,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平生未见。能以纯粹的肉体力量达到如此境界,实在是实在是令人敬佩。”
季阳在一旁用力点头,他看着宁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人形的史前巨兽,之前的挫败感已经完全转变成了崇拜。
第60章 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贺川是个人精,他看到地上的一大捆骨镰,又看到宁梧那个普通的帆布背包,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金属手环,双手捧着,向前递出。
“阁下,我看您似乎缺少合适的空间储物设备。这东西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有十个立方,装下这些战利品绰绰有余。就当是我们师徒二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宁梧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老家伙,眼光倒是毒辣。
但他知道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
这东西在市场上,少说也要卖个大几十万,对于他们这种猎人而言,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资产。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宁梧伸手,将那个手环从贺川手中取了过来,“我的耐心有限。”
贺川看到宁梧收下了手环,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他知道,这事有门儿了!
不怕你有需求,就怕你油盐不进!
贺川苦笑了一下,姿态放得更低:“阁下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师徒二人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冒昧。我们斗胆猜测,您来这深渊之喉,目标绝不仅仅是这些猩红镰魔,您一定是为了更深处的、更高等级的存在而来。”
“我们的请求就是,希望能够远远地跟在您的身后。我们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强者是如何在这种险地中狩猎的。”
“您放心,我们有自知之明,绝不会靠近您的战斗范围,更不会奢求您的任何保护。一旦遇到我们无法应对的危险,我们自己会第一时间逃走,绝对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我们就真的只是想......开开眼界。大人,您或许无法理解,像我们这种卡在瓶颈上的人,有时候缺的不是资源,不是努力,而是一个方向,一个能够让我们仰望的目标。能够亲眼见证您的战斗方式,哪怕只是学到您万分之一的神髓,对我们来说,都是足以改变一生的机缘。”
宁梧听明白了。
这两人是把他当成某个来深渊之喉狩猎或者执行秘密任务的隐世高人了。
他们想跟在自己后面,一方面是寻求庇护,另一方面,恐怕是想学习所谓的高手的战斗。
可惜,他哪有什么技巧可言?
他的战斗方式,就是莽。
就是用不死之身硬吃伤害,再用绝对的力量一拳打爆。
这种技巧,他们学得会吗?
前提是你也得有个狗符咒啊。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的打算。
白送上门的空间手环,不要白不要。
这两个人愿意跟在后面当背景板,就让他们跟着好了,只要别来烦自己就行。
“可以。”宁梧言简意赅地答应下来,然后将精神力探入手环,抹去了上面属于贺川的印记,再烙上自己的。
心念一动,地上那一大捆猩红骨镰瞬间消失,被收进了手环的内部空间。
宁梧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一下,不仅省去了携带的麻烦,还平白省下了几十万信用币。
这笔钱,都够他多买一份符咒的辅助材料了。
这笔买卖,划算。
“不错。”他晃了晃手腕,对贺川说,“这东西我收下了。你们想跟就跟着吧。”
贺川和季阳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连忙躬身道谢:“多谢阁下成全!”
“那就走吧。”
宁梧对着两人说了一句,便准备动身向裂谷更深处走去。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贺川和季阳的位置上,只剩下两道被疾风带起的尘土旋涡,人影早已消失在裂谷的拐角。
宁梧愣在原地。
跑了?
就这么跑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两人是如何启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两个大活人就没了。
跑这么果断?
什么情况?
自己刚才的表情很吓人吗?
还是说错了什么话?
不对。
那老猎人是个精明角色,懂得审时度势,绝不会做出这种毫无理由的失礼举动。
他们逃跑时的方向,是背对着自己。
那种决绝和仓皇,不是因为恐惧自己,而是在逃离某种比自己更可怕的东西。
原来如此......
果然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他头顶的光线暗淡下来。
某种实体遮蔽了天空。
一道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吞没,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滴答。
一滴黏稠的液体落在面前的岩石上。
“嗤啦——”
黑色的岩石被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一股酸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宁梧笑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抬起头。
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正对着他的头顶,无声地、缓慢地合拢下来。
......
山谷的风在耳边呼啸,季阳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可他不敢停下。
贺川的速度比他更快,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没有半句废话,只是用尽全力向着裂谷的出口狂奔。
“老师!”季阳拼命跟上,喉咙里满是血腥味,“那......那是什么东西?”
“腐蕈母体!妈的,这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深渊之喉的外围!它的狩猎场在更深处,至少是地下三层!”贺川头也不回,声音在风中变得扭曲,“别回头!别去看!快跑!”
他的话语非但没有让季阳安心,反而让年轻人心中升起更大的恐惧。
“我们乾云城的王刀疤,你知道吧?”贺川的声音急促,“公认的七阶强者,一柄刀砍出来的赫赫威名!”
“我听他说过,他早年还在深渊闯荡的时候,曾经组建过一个顶尖团队,探索深渊之喉的更深处。你知道他的队伍配置吗?两个七阶,五个六阶的顶配队伍,装备全是当时最好的!”
贺川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结果呢?他们就是遇到了这种腐蕈母体!就一头!结果死了一个七阶,三个六阶,剩下的人全部重伤,才勉强换掉了那一头!从那以后,王刀疤再也没进过深渊之喉!”
季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两个七阶,死一个,才换掉一头?
那刚才那位......
他绝望地开口:“那他......他死定了?我们......我们能跑掉吗?”
“我不知道!”贺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狠劲,“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儿,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这东西虽然恐怖,但进食需要时间,只要我们能跑出它的感知范围,就有活路!我们至少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季阳喃喃自语,“他能撑那么久吗?”
贺川惨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三十秒?我估计他连十秒都......”
话音未落。
轰!!!!!
第61章 生命层次的差距
无法形容的巨响从他们身后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大地剧烈地摇晃,脚下的碎石地面如同波浪起伏。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一层,坚硬的岩石翻卷出深邃的沟壑。
两人一时站立不稳,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滚出好几米远。
季阳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撞在侧面的崖壁上,坚硬的岩石被撞得龟裂,他则像一滩烂泥般滑落下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金星乱冒。
贺川的经验要老道许多,在身体失控的瞬间,他强行扭转腰腹,用背部承受了主要的撞击力。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厥过去。
头顶,无数碎石和巨大的岩块剥落下来,激起漫天尘埃。
脚下的大地在起伏,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两人顾不上疼痛,脸上是极致的惊恐。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裂谷深处。
那个他们断定必死无疑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漫天的血肉与黏液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将他全身浇透。
而在他的面前,那头被贺川称为噩梦的腐蕈母体,庞大的身躯正从中间断裂开来。
宁梧的手臂,贯穿了怪物的头颅与胸膛,从它的后背透出。
十秒?
他们刚才说,十秒都撑不住?
不。
从那怪物出现,到它化为碎肉。
可能连三秒都没有......
尘埃与血雾混合在一起,呛得人无法呼吸。
季阳撑着地面,咳出一口混着碎石的血沫,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可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让人感到震撼了。
那中心的少年的姿态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随意,就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飞虫,而不是将一头能让七阶强者饮恨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大地的震颤已经平息,但季阳的心还在狂跳。
他身边的贺川,状况比他好不了多少。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背靠着岩壁,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在梦呓。
“老师......我们......我们回去吧?”
贺川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自己学生的脸上。
“回去?”贺川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砂纸,“回哪儿去?回到他身边去?”
“对啊!”季阳的情绪激动起来,敬畏与狂热压倒了身体的疼痛,“他赢了!他把那东西......就那么一下,就解决了!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老师,这才是真正的机缘!我们之前想的不就是这个吗?跟在他的身边,见识真正的强大!”
“王刀疤的队伍死伤惨重,可他一个人,连三秒钟都不到!我们要是能跟着他......”
“闭嘴!”
贺川低喝一声,让季阳浑身一震。
他扶着岩壁,艰难地站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裂谷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然后将视线转回到季阳身上。
“季阳,你还没明白吗?”
“我们和他,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你觉得我们有资格跟着他吗?”
“我们刚才为什么能活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和季阳狼狈的模样,又指了指远处那个方向,“因为我们离得够远。他打出那一拳,目标是那头腐蕈母体,不是我们。可结果呢?我们被余波掀飞,差点当场震死。你告诉我,这叫机缘?”
季阳被问住了,脸上的狂热褪去了一些。
贺川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你以为的机缘,是跟在强者身后,学个一招半式,或者是在关键时刻得到庇护。但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他这种存在,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两只趴在大象脚边的蚂蚁。”贺川的比喻直白得近乎残忍,“大象走路的时候,不会特意去踩死蚂蚁,它甚至都注意不到蚂蚁的存在。但是,它抬脚带起的风,落下时震起的尘土,就足够让蚂蚁粉身碎骨了。你明白吗?他不需要对我们有恶意,他正常地狩猎,正常地战斗,所产生的余波,就足以让我们死上一百次。”
“我们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并且活下来,这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再待下去,万一他再往深处走,遇到一个更厉害的对手,你觉得下一次,我们还能扛得住吗?”
季阳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感受着肺部的刺痛。
是的,他们只是被波及,就成了这副样子。
如果他们真的跟在后面,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我明白了,老师。”
“我们......我们走吧。”
“走。立刻走。”贺川做了决定,“离开这里,回乾云城。今天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两人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贺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服,忍着剧痛,站直了身体。
他朝着裂谷深处,朝着那个静立在血泊中的身影,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季阳见状,也学着老师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弯下了腰。
行完礼,两人再没有片刻逗留。
他们转过身,一瘸一拐,却用尽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裂谷的出口狂奔而去,头也不回。
......
宁梧看着那两个身影在远处消失。
他有些疑惑。
刚才那两个人,爬起来之后,远远地对着自己鞠了个躬,然后就跑了。
跑得那么坚决,那么仓皇。
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了要跟着的吗?
自己也答应了。
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他晃了晃手腕上那个黑色的金属手环。
这东西就这么送给自己了?
不要了?
就这么扔下跑了?
宁梧想不明白这两个人的脑回路。
难道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有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都是黏糊糊的绿色液体和碎肉,气味确实不太好闻。
也许是觉得跟着自己太危险了?
宁梧轻笑了一声。
算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人。
别人要走要留,与他何干。
手环到手了,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上。
刚才那一拳,几乎用尽了牛符咒的全部力量,效果拔群。
一拳之下,万物成灰。
这种纯粹的力量感,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狗符咒的不死特性,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承受攻击,从而找到最佳的反击时机。
牛符咒的绝对力量,则保证了他能够一击毙命。
两者结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抬起头,望向裂谷更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这里,应该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也应该有......更值钱的材料。
宁梧将地上的腐蕈母体收进了手环,然后朝着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第62章 一路横扫
裂谷深处的地貌变得愈发崎岖诡谲。
黑色的岩石指向阴沉的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腐臭混合的怪异气味,寻常人在这里待久了,单是呼吸就足以让肺部灼痛。
但宁梧不在乎。
他在这片险恶之地中穿行,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短短两个小时,他已经向深渊之喉的腹地推进了数公里。
这一路上,他遭遇的魔物种类与数量,足以让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全军覆没。
有潜伏在阴影中,突袭时快如闪电的暗影猎豹;有浑身披着坚硬岩甲,冲撞力堪比攻城锤的石角蛮牛;还有能从口中喷吐强酸毒液的腐沼蜥。
这些在猎人手册上被标记为“高危”甚至“致命”的生物,在宁梧面前,却异常脆弱。
他甚至懒得去闪避敌人的攻击了。
暗影猎豹的利爪能撕开合金装甲,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在下一秒就愈合如初。
石角蛮牛的冲撞能撞塌城墙,撞在宁梧身上,他只是后退了半步,然后便一拳轰碎了那坚硬的头骨。
腐沼蜥的毒液能融化钢铁,溅到他皮肤上,除了带来一阵微不足道的刺痛,便再无效果。
他成了这片土地上最不讲道理的灾难。
他手腕上的黑色金属手环,内部那十个立方的空间,此刻已经被各种珍贵的魔物材料塞得满满当登。
坚硬的甲壳、锋利的爪刃、蕴含着能量的核心、带有特殊属性的毒囊......
这些东西要是拿回乾云城,足以在猎人公会和材料市场上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这地方,真是个宝库。”
宁梧停下脚步,将一只刚被他扭断脖子的音啸蝙蝠的翼膜撕下来,塞进手环里。
他感受着手环里几乎满溢的收获,心情畅快。
有了狗符咒,他的行事风格比昨天大胆了太多。
昨天他还需要小心翼翼,避免被围攻,需要规划路线。
今天,他走的完全是一条直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而且他发现,深渊之喉外围区域的这些魔物,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陪练。
这里的生态系统,突出一个简单粗暴。
魔物们几乎都没有什么复杂的特殊能力,它们信奉的就是最原始的法则: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致命的一击。
这对宁梧来说,简直是天堂。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纯粹的物理伤害。
他反而有些庆幸,自己没有遇到那种擅长使用精神攻击、诅咒、持续性dot伤害或是强控制能力的敌人。
若是遇到那种麻烦的对手,狗符咒的不死特性虽然能保命,但整个过程会变得非常被动和难受。
要想对付那样的敌人,就得依靠能驱逐一切外力的马符咒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集齐十二符咒的决心。
又解决了一头从地底偷袭他的掘地蠕虫后,宁梧准备继续前进。
可就在他一脚踩碎蠕虫的头部时,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空洞的回响。
他挪开脚,发现那头蠕虫庞大的尸体,正好砸碎了一片伪装起来的岩层。
岩层下方,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边缘有非常明显的人为开凿痕迹,光滑而规整,与周围天然形成的粗糙岩壁格格不入。
“通道?”
宁梧皱起了眉头。
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一个人工开凿的通道?
是某个猎人留下的秘密避难所?
还是通往某个古代遗迹的入口?
深渊之喉存在了数百年,无数猎人和探险家在这里活动,留下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倒也正常。
但这个通道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
里面透出的气息,阴冷、死寂,带着一种让他感到些许不适的陈腐味道。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警惕。
反正有狗符咒兜底,他自认在这深渊之喉里,没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他。
他没有犹豫,侧身钻进了那个洞口。
通道内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光线被完全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空气流动也变得停滞,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缓步向前,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这条通道是笔直向下的,坡度不大,但一直在延伸。
走了约莫百米。
“咯咯咯......”
一阵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
那笑声很怪异,像是孩童的嬉笑,又带着一种老妇人的嘶哑,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尖锐而刺耳。
宁梧的脚步瞬间停下。
一股冰冷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吹过他的后颈,好像有人正贴着他的脖子在吹气。
他没有回头。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的思考。
他绷紧腰腹,扭转身躯,汇聚了牛符咒力量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身后猛然轰出!
轰!!!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通道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面前的石壁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洞,碎石向外喷射,烟尘弥漫。
拳风所过之处,空无一物。
那个吹冷气的东西,那个发出笑声的东西,都不存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宁梧站在原地,面色沉静。
他确信那不是幻觉。
那种冰冷的触感,绝对真实。
是什么东西?
速度快到能在他出拳的瞬间躲开?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实体?
他需要光。
心念一动,他从空间手环里取出了两块之前收集的石角蛮牛的犄角。
这种材料质地坚硬,相互高速摩擦能产生高温火花。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从内衬里撕下一长条棉布。
将布条一端缠在一根犄角上,然后用两根犄角猛烈地相互撞击、摩擦。
“嗤!嗤啦!”
几下之后,一簇明亮的火花成功溅射到棉布上,引燃了干燥的纤维。
一团小小的、摇曳的火光,驱散了周围浓重的黑暗。
宁梧举着这个简易的火把,照向四周。
当光芒铺开,将周围的环境映入他眼帘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脚下,他身旁,他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遍地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堆积如山。
有体型庞大的魔物,就是他在外面遇到的那些种类,暗影猎豹、石角蛮牛、腐沼蜥......
它们的尸体大多还保持着完整,但双目圆睁,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极度恐惧的画面。
更多的是人类的尸体。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猎人装备,从普通的皮甲到精良的合金全身铠,应有尽有。
他们手中的武器散落一地,有断裂的长刀,有失去光泽的法杖,还有布满裂纹的巨盾。
这些人和魔物的尸体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整个通道。
最让宁梧感到心惊的是,这些尸体,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身上都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口。
没有撕裂,没有贯穿,甚至连流出的血液都很少。
这是什么情况?
第63章 诡异的人
集体自杀?
还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同时杀死了他们?
宁梧举着火把,缓步向前。
脚下的尸体太多,他不得不踩着冰冷的铠甲和僵硬的肢体前进,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这条通道里的死者,保守估计有上百人,还有几十头强大的魔物。
能深入到这里,说明他们生前都是实力不俗的猎人。
这样一股力量,究竟是怎么被悄无声息地团灭在这里的?
“咯咯......咯咯咯......”
那诡异的孩童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像是直接在宁梧的脑海里回荡,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宁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精神攻击?
还是某种幻术?
他握紧了拳头,牛符咒的力量在肌肉中奔涌,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然而,那笑声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清晰。
宁梧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他讨厌这种藏头露尾的把戏。
他宁愿面对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兽,也不想应付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
“有意思吗?”
宁梧停下脚步,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躲在暗处发出这种声音,很好玩?”
他的质问在通道里回荡,却只换来了更加刺耳的笑声。
“给我出来!”
宁狗爆喝一声。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片他感觉最为阴冷的黑暗区域,一拳轰了过去!
他没有留手,这一拳调动了牛符咒的巨力,拳头前端的空气被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锥。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在封闭空间里炸响,威力比刚才那一拳有过之而无不及。
拳头所指的石壁被砸得粉碎,乱石穿空,烟尘滚滚,整个通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顶部落下簌簌的灰尘。
烟尘散去,石壁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活物,只有冰冷的石头和更多的尸体。
“咯咯咯......”
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手,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宁梧猛地将手中的火把向后一甩,同时身体向前一个翻滚,拉开了距离。
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照亮了他身后的一切。
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惨白长袍的人。
他的皮肤,他的嘴唇,甚至他的头发,都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整个人如同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却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空洞而漠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宁梧。
刚才那只手,就是他的。
“终于肯出来了?”
宁梧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盯着那个惨白的男人,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这个东西,很不对劲。
他能无视自己的感知,能穿透自己的攻击,还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触到自己。
那惨白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朝着宁梧的方向,张开了五指。
“咯咯......”
那孩童般的笑声,正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可他的嘴唇根本没有动。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就是凭空不见。
宁梧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在哪里?
左边?
右边?
还是身后?
他来不及思考,一种源于战斗本能的直觉让他向右侧猛地挥出一记手刀。
呼!
手刀劈空,只带起一阵风。
而那股冰冷的、如影随形的寒意,却从他的左侧胸口传来。
他低下头。
那只惨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虚弱感正从那只手掌接触的地方,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好!
就连意识,都开始出现模糊。
狗符咒的不死特性在疯狂运转。
这是他获得狗符咒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威胁。
“滚开!”
宁梧怒吼一声,左拳燃起一股狂暴的力量。
他要用自己的攻击,强行将这个东西逼退!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拳头,竟然直接穿过了那只惨白的手臂,重重地轰击在自己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宁梧自己的胸骨都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而那只手,那道身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物质世界,他的攻击对其完全无效。
可那股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却千真万确。
“有趣......”
惨白的男人看着宁梧,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波动,那是好奇。
“你的生命力......很庞大......像一片海洋......吸不干......”
他的身影在宁梧面前缓缓凝实,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虚幻状态。
他似乎对宁梧这种特殊的体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更深入地研究。
而这,正是宁梧等待的机会!
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居然敢实体化送上门来?
就在那惨白男人实体化的瞬间,宁梧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股抽离感在体内肆虐。
他用尽了所有的反应速度,伸出了左手,朝着对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腕,猛地抓了过去!
这一次,他抓到了实体!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从掌心传来。
“抓到你了!”
宁梧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那惨白的男人神情剧变,他没有料到宁梧敢用这种以伤换伤、甚至是以命换命的方式来反击。
他手腕被抓住,立刻就想虚化脱离。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轮到我了!”
宁梧的右拳,在这一刻蓄满了力量。
一记最简单、最直接的直拳,朝着惨白男人那近在咫尺的胸膛,狠狠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空气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拳头周围的烟尘都被这股力量排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惨白的男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张开嘴,想发出尖啸。
但是,太晚了。
轰!!!!!
宁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以拳头为中心,惨白男人的胸膛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这些裂纹飞速地蔓延,瞬间遍布他的全身。
下一刻,他整个身体,猛地向内凹陷,然后轰然爆开!
无数惨白的碎片向四周溅射,却没有一块血肉。
那些碎片在空中就化作了点点白色的光尘,最终消散在黑暗里。
宁梧的左手一空,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他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那股被抽离力量的虚弱感正在快速消退,狗符咒的力量重新占据上风,身体的机能和力量在迅速恢复。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凶险到了极点。
如果他没有当机立断,抓住对方实体化的那一刹那机会,恐怕自己真的会被活活吸干。
即便有狗符咒,也会陷入一种无法行动、任人宰割的活死人状态。
第64章 操线傀儡
宁梧低头看向地面。
那些爆散开来的惨白碎片,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失去活性。
它们在地面上蠕动,像是拥有生命,彼此吸引,正重新聚合。
宁梧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打不死的特性,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狗符咒。
他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再次抬起右拳,牛符咒的力量开始奔涌,灼热的气流环绕在他的手臂上。
既然一拳打不碎,那就再来一拳,直到将你碾成最基本的粉尘!
“轰!!!”
他毫无保留的一拳,朝着那些正在聚合的碎片中心,重重地砸了下去。
铛——!!!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宁梧的拳头,被拦住了。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接触点反震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拳头前方,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凭空消失,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吃了下去。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一圈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上的尸体与碎石尽数掀飞,重重撞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发出连串的闷响。
整个地下结构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动,头顶的岩石不断剥落。
烟尘稍敛,宁梧看清了挡住自己拳头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通体漆黑,身材魁梧到不像话的壮汉。
他全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如同黑曜石般的色泽,肌肉虬结,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就那样赤着上身,单膝跪地,用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宁梧全力轰出的一拳。
宁梧愣住了。
刚才是一个通体惨白的诡异家伙,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浑身漆黑的肌肉猛男。
你们俩这是在cosplay黑白无常吗?
他注意到,在那个黑汉的身后,那些惨白的碎片在蠕动。
一些极其纤细、若有若无的银色线头,正从那些碎片上延伸出来,没入后方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刚才的战斗太过激烈,光线又昏暗,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些线头的存在。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眼前的黑汉。
果然,在这个黑汉的后心位置,同样连接着一根更粗壮的银色丝线,另一端同样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这是......傀儡?
宁梧瞬间明白了。
无论是刚才那个能虚化的白衣人,还是眼前这个能硬抗自己力量的黑汉,他们都不是独立的生命体。
他们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真正的敌人,那个躲在幕后的操纵者,正藏在自己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躲在后面拉线的那个,出来聊聊?”
“一直派这种不经打的玩具出来,你不觉得无聊吗?”
他的话语石沉大海。
回应他的,是黑汉那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眸,以及手掌上骤然爆发的恐怖力量。
嘭——!!!
又是一次对拳。
“喝——!!!”
黑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托着宁梧拳头的手掌猛然发力,竟将宁梧整个人向上顶起。
同时,他另一只闲置的拳头,包裹着浓郁的黑气,朝着宁梧的面门,直捣而来。
沟通无效。
对方根本没有交流的打算。
宁梧不再犹豫,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避开对方攻击的同时,借力向后翻滚,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稳稳落地,看着那个从地上缓缓站起的黑巨人。
必须动真格的了。
自从获得牛符咒以来,他很少使出全部的力量。
每一次战斗,他都有所保留。
一方面是没遇到能让他出全力的对手,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原因,他怕一不小心把猎物打得太碎,那些值钱的材料就不好收集了。
他的心态,始终是一个以收益为优先的猎人。
但此刻,面对这诡异的傀儡,面对那未知的操纵者,这种心态必须改变。
打这种东西,没必要留手了!
宁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一股股灼热的力量从身体的深处被调动起来,汇入四肢。
他的肌肉开始发出微光,皮肤表面甚至有蒸汽升腾。
这才是牛符咒真正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纯粹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对面的黑汉感受到了威胁,他摆出了一个格斗的架势,全身的黑气变得更加浓郁。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黑汉的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踏,坚硬的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炮弹,朝着宁梧爆射而来。
宁梧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脚下的地面向内凹陷,裂痕向四周蔓延。
轰————!!!
两个代表着纯粹力量的个体,在狭窄的通道中央,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撞击的瞬间,巨大的噪音盖过了一切。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球形疯狂爆发。
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地面被整片地掀起,坚硬的岩层如同纸片般翻卷、破碎。
侧面的石壁上,被狂暴的冲击力硬生生刮下了一层,无数碎石激射而出,又在半空中被更狂暴的气流震成更细小的粉末。
整个地下通道都在哀嚎,巨大的岩块从顶部坠落,结构坍塌!
在这场毁灭性的风暴中心,宁梧与黑汉的拳头死死地抵在一起。
黑汉那坚不可摧的右臂上,黑曜石般的皮肤正在一寸寸地崩裂,露出下方非人非肉的、如同某种黑色晶体构成的组织。
“还不够!”
宁梧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黑汉的右臂直接被宁梧的拳头压碎。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宁梧的这一拳,打在了它的胸口!
黑汉那堪比装甲的胸膛,被宁梧一拳打得向内凹陷,一个巨大的拳印清晰可见。
以拳印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痕迅速爬满了他的全身。
黑汉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如同那白衣人一般,轰然爆碎!
无数黑色的晶体碎片四散飞溅。
宁梧松了口气,身体的力量感快速回落,狗符咒的恢复能力开始修补刚才对撞时造成的内伤。
他警惕地看着那些散落在地的黑色碎片,准备随时补上下一击。
然而,这一次,那些碎片没有再蠕动。
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头。
连接它们的银色丝线也消失了。
结束了?
宁梧皱着眉头,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只要那个幕后的操纵者还在,这种傀儡要多少有多少。
他正准备举着火把,继续向通道深处探索,找出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声,从他周围传来。
是骨骼与关节摩擦的声音,是布料与铠甲摩擦的声音,是无数物体同时开始移动时发出的声音。
宁梧疑惑地举起火把,向四周照去。
昏黄的火光下,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条之前他没有注意到的、更加纤细的银色丝线,遍布了整个通道。
而这些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地上所有的尸体。
无论是那些死去的魔物,还是那些早已冰冷的猎人。
下一刻,在那些银色丝线的牵引下。
离他最近的一具猎人尸体,那僵硬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只暗影猎豹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宁梧。
一具穿着重甲的尸体,用他那柄断裂的长刀支撑着地面,嘎吱作响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整个通道里,所有的死者,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它们那双或空洞、或浑浊的眼睛。
它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僵硬而诡异地,从地上爬起,站立。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转过身,将那毫无生气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通道中唯一一个活物身上。
聚焦在了宁梧的身上。
第65章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
火光摇曳,映照着这片死者复生的地狱。
宁梧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
他的表情很平静,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麻烦。
这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眼前这上百具被操控的尸体,实力参差不齐。
弱小的腐沼蜥或许他吹口气就能解决,但其中不乏穿着精良铠甲、手持重型武器的猎人。
他们生前必定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即便死后身体机能有所下降,被当成傀儡驱使,其战斗本能与坚固的装备依然存在。
最棘手的是,这些东西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因为它们早就死了。
要将它们全部拆成零件,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输。
宁梧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拥有狗符咒,他就是永动机。
他的体力、身体机能、恢复能力,是无限的。
而牛符咒,则赋予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
打一个,和打一万个,对他而言,区别只在于过程的长短,而非结果的成败。
他不会被围殴致死,不会力竭而亡。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一件与这场战斗本身毫无关联的事情。
今晚可能要夜不归宿了。
算算时间,现在恐怕已经接近午夜,估计月亮已经出来了。
要是打得太久,天亮了都回不去,宿舍的大门肯定锁了。
到时候惊动了宿管阿姨,再把事情捅到学校那里,一顿思想教育是免不了的,说不定还要写一份检讨。
想到这个,宁梧就觉得有些头痛。
比起被上百个行尸走肉围攻,他更不想写检讨。
就在宁梧盘算着如何用最高效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时,周围的尸群却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一拥而上。
它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
然后,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
“咯咯咯......咯咯......”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冲撞。
宁梧皱起了眉头,他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有完没完?”他不耐烦地喝道,“要打就打,别在那里装神弄鬼!”
他的话音落下,那令人作呕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所有尸体做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
它们原本拥挤的阵型,因为这一步后退,硬生生在宁梧面前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向更深处黑暗的道路。
这是......邀请?
宁梧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那个藏在幕后的操纵者,不想再用这些傀儡来试探了。
他要与自己见面。
宁梧的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呵......
这么自信?
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把我请进去?
是觉得已经完全看穿了我的底细,能够稳稳地吃定我了?
有意思。
他没有半分犹豫,迈开脚步,朝着那条由尸体让出的道路走去。
他倒想看看,这个躲在后面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举着火把,缓步前行。
两侧的尸体一动不动,如同沉默的雕像,但宁梧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正跟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当他完全走进尸群的包围圈后,他身后的那些尸体缓缓挪动脚步,将他来时的路重新堵死。
退路被切断了。
这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会面。
通道的坡度在持续向下,脚下的石板路也愈发平整。
走了约有三百步,前方的黑暗豁然开朗。
他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这个洞穴的规模超乎想象,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也远在火光的照明范围之外。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石台,打磨得非常光滑。
奇特的是,在洞穴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孔洞,一束清冷的月光正好从那里穿透而下,精准地投射在圆台的中心,形成了一块明亮的圆形区域。
这景象,真像是舞台上打了一道聚光灯。
宁梧的目光扫过四周。
在圆台的外围,站满了更多的观众。
密密麻麻的尸体,人类的、魔物的,数量比通道里多出数倍,它们排列整齐,静立在黑暗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将中央的舞台包围。
而在那圆台的两侧,两个熟悉的身影笔直地站立着。
一左一右,一个惨白如玉,一个漆黑如墨。
正是刚才被他亲手打碎的那一黑一白两个傀E儡。
此刻,它们已经完好无损地恢复了原状,身上看不到任何裂痕。
宁梧看着这番景象,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压抑着怒火,却又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的笑。
“我都走到这里了,还要藏头露尾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排场搞得挺大,就是主人不上台,不觉得很失礼吗?”
他的话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
舞台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里,凭空出现了异动。
无数道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银色丝线,从上方无尽的黑暗中垂落而下,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光斑中迅速地交织、缠绕、凝聚。
它们编织出骨骼,塑造出肌肉,覆盖上皮肤。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完整的人形,就在那片月光之中被创造了出来。
那人影缓缓站定。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风衣,衣料能吸收光线,让他身体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有些模糊。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与表情的纯白色面具,只留出两个深邃的孔洞。
分不清男女,看不出年纪。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舞台的中央,站在那束聚光灯下,身上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优雅。
仿佛他不是一个藏匿于深渊的阴谋家,而是一个即将开始演奏的艺术家。
紧接着,一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是通过某种装置处理过,带着一种空灵而又不真实回响的声音传出。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
第66章 戏命师
“抱歉,这里还没有完全搭建好,一些必要的布景和道具尚在完善中。”
台上的人形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环视的动作,姿态优雅,“让你看到这副半成品的样子,真是有些失礼了。”
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宁梧打爆了两个强力傀儡的敌人,反而更像一个邀请朋友参观自己工作室的艺术家。
“你的出现,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说实话,我并未预料到会有人能突破我布置在外围的那些守卫,并且是以如此......蛮横的方式。”
他侧了侧头,戴着纯白面具的脸转向宁梧。
“不过,这也证明了你的价值。你的生命力,你的力量,都超出了我的预估。你是一块完美的璞玉,一件足以成为我毕生杰作的素材。”
“嗯,你非常有资格,成为我收藏之中,一件崭新的、独一无二的杰作。”
“啊,瞧我。”他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略显俏皮,“说了这么多,都忘了自我介绍。”
他话音落下,月光下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舞台礼。
“今宵,戏命师。”
今宵。
戏命师。
宁梧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今宵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猎人论坛的一些隐秘版块里,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极度神秘、行事毫无逻辑的组织。
传说他们的成员都以代号相称,个个都是实力恐怖的怪物,热衷于在世界各地制造各种匪夷所思的事件。
而就在昨天晚上,他在训练馆里,才从别人的交谈中听到了这个组织另一个成员的消息。
那个代号叫“千面人”的家伙,在乾云城现身,并且杀害了一中的一名学生。
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组织,最近竟然频繁在乾云城附近活动?
宁梧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莫名其妙在宿舍被人一击毙命的经历。
那种瞬间被杀死的体验,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抬起眼,直视着舞台中央那个自称“戏命师”的家伙。
“今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昨晚对我动手的,也是你们的人?”
戏命师歪了歪头,面具下的视线似乎在表示疑惑。
“昨晚?”他有些不解,“对你动手?不,我们的初次见面,就在刚才。我很确定,如果我昨晚就发现了你这样有趣的素材,你现在应该已经站在我的身边,成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之一了。”
戏命师的身体舒展开来,摊了摊手。
宁梧紧盯着他的反应,那份困惑不似作伪。
而且,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看来,昨晚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另有其人。
那个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和眼前这个“今宵”组织,是两拨人马。
事情好像变得比想象中更复杂了。
不过,宁梧很快就将这份思绪压下。
不管昨晚的刺客是谁,眼下的麻烦必须先解决。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牛符咒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重新汇聚,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算了。”他开口,打断了洞穴中的宁静,“不管那些。我们之间,终究还是要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对吧?”
既然对方刚才说要把自己做成藏品,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戏命师看着宁梧身上逐渐攀升的气势,发出了一声轻笑。
“别急,别急。”他摆了摆手,制止了宁梧即将发起的攻击。“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打打杀杀,那是头脑简单的野蛮人的行径。我们是文明人,可以用更优雅、更有美感的方式来解决分歧。”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身体的力量还在不断凝聚。
戏命师完全不在意宁梧的敌意,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呢,是个有原则的人。我喜欢收集各种有趣的灵魂和强大的躯体,将它们制作成永恒的艺术品。”
“但我的狩猎,向来遵循规则。我从不欺负弱小,我喜欢公平,喜欢在命运的天平上,放置一枚决定性的筹码,然后静静欣赏指针的摇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无数银色的丝线再次从他掌心涌出,在他的掌心上方迅速交织,凝聚成一个全新的物体。
那是一把左轮手枪。
枪身呈现出一种古旧的暗银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花纹,枪柄则是用某种不知名的白色骨骼制成,握在戏命师的手中,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所以,今天,我们不打架。”戏命师将那把左轮手枪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然后将它对准了宁梧,“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将枪口朝下,打开了弹巢。
“这个游戏,规则很简单。这把枪里,有六个弹仓,现在都是空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一发通体漆黑的子弹,由银丝凭空编织出来,悬浮在他的指尖。
“我会先放入一颗子弹,然后旋转弹巢。之后,我们轮流用这把枪对准自己的头,扣动扳机。”
“谁先倒下,谁就输了。赢家,则可以决定输家的命运。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很刺激?”
宁梧挑了挑眉。
俄罗斯轮盘赌?
这个世界还有人会玩这个?
戏命师说道兴头上,很是愉悦:“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将那颗黑色的子弹,轻轻地按进了其中一个弹仓。
“这把枪,我称之为‘终幕’。它可不是普通的枪械。”
“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会随着填充的子弹数量,增加子弹命中时‘即死’的概率。只放一颗子弹的时候,就算子弹打出来了,只要子弹本身的伤害打不死你,又没有触发即死,你或许还能活下来。”
“但如果我们两个都运气不错,第一轮游戏没有结束,那么我就会放入第二颗子弹。”
“两颗子弹,即死的概率就会大幅提升,来到百分之20。三颗,四颗......直到六颗子弹全部填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种狂热的兴奋。
“当六颗子弹全部装满时,下一发扳机扣响,即死的概率会达到一个非常美妙的数字......百分之一百!”
“这个‘即死’,是附属于装备的效果,而非单纯的伤害。就算是肉身不朽、灵魂不灭的九阶强者,也无法用任何方式豁免。一枪,就是落幕。没有任何悬念。”
说完,他将弹巢“咔哒”一声合上,然后用手飞速拨动,让其高速旋转起来。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我尊贵的闯入者。”戏命师将枪递向宁梧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愿意接受这场命运的挑战吗?”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
因为拒绝,就意味着与他为敌,与这整个洞穴里上千具傀儡为敌,胜算渺茫。
而接受,则有一线生机。
他期待着看到宁梧脸上出现挣扎、恐惧、犹豫的表情。
那是他最喜欢的艺术素材。
然而,宁梧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67章 我要加满
宁梧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的迹象。
反而,他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甚至有点想笑。
即死?
听起来很厉害。
但是,狗符咒的力量是不死。
也就是说,无论这把枪的威力有多大,无论它的即死概念有多么绝对,只要它的攻击目标是自己,那么最终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无效。
因此,他完全不怂。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倒不如说,有点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想看看自己复活的瞬间,对面这家伙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好啊。”
宁梧干脆利落地开口。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玩。”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上了那个被月光照亮的圆形石台,站在了戏命师的面前。
“我们开始吧。”
戏命师的动作僵住了。
他递出枪的姿势还保持着,但那张白色面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宁梧可能会色厉内荏地拒绝,可能会用言语拖延,可能会暴起发难。
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如此迅速地接受了。
这让戏命师第一次对自己营造的舞台,产生了那么一点不确定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
“......你,确实是我见过最有趣的玩具。”
他缓缓收回递枪的手,重新将那把名为“终幕”的左轮握在自己掌中。
“既然你如此爽快,那么作为主办方,我理应展现我的风度。”
“游戏的第一枪,就由我来开启吧。为你展示一下,何为命运的选择。”
他没有半分迟疑。
将那把冰冷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白色面具的太阳穴位置。
整个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月光,无声地倾泻在舞台中央。
周围上千具尸体傀儡,一动不动地见证着这荒诞的剧目。
戏命师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愉悦,“扣动扳机前,我都感觉自己能听到命运之轮转动的声音。那是宇宙间最美妙的乐章。六分之一的概率,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又无比清晰。”
“有些人害怕这种不确定性,他们称之为恐惧。但我不同,我热爱它。现在,就让我们来欣赏这第一幕吧。”
他的食指,稳定而有力地向内扣下。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空响,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格外刺耳。
是空仓。
子弹没有被击发。
戏命师缓缓将枪从自己的面具旁移开。
“看来,命运女神今天并不想让我这么早退场。”他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望,“真是可惜,我还挺想让你看看,‘终幕’绽放时的光彩呢。”
他手腕一转,将那把左轮手枪的枪柄朝向宁梧,再次递了过去。
“现在,轮到你了,我尊贵的客人。舞台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宁梧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枪身冰冷的左轮手枪。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那白骨制成的枪柄,还残留着某种生物的体温。
戏命师看着他,等待着他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头颅。
他期待看到宁梧脸上出现哪怕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是故作镇定下的手指颤抖?
还是强行压抑的呼吸紊乱?
然而,宁梧的下一个动作,再次打破了他的所有预判。
宁梧并没有举起枪。
他用左手托住枪身,右手拇指熟练地一拨,弹巢应声弹出。
他低头看向那六个黄铜色的弹仓。
戏命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等等,客人。这可不符合规矩。”他的声音里不再有笑意,“游戏的乐趣,就在于未知。你现在打开弹巢,是想看清子弹的位置,然后做出规避吗?这是一种作弊行为,是对命运的亵渎,也是对我这位观众的极大不尊重。”
“不,你误会了。”
宁梧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直视着戏命师那张纯白的面具。
“我不是要看子弹的位置。”
“我只是想问问,我能再加子弹吗?”
这句话说出口,整个洞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戏命师那优雅站立的姿态,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面具上那两个深邃的孔洞,死死地盯着宁梧。
数秒的沉默之后。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癫狂的笑声从戏命师的口中爆发出来,打破了死寂。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都在颤抖,那份精心维持的艺术家风度荡然无存。
“疯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指着宁梧,声音因为大笑而有些变调,“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不是璞玉,你不是素材!你......你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件尚未完成、却已经足够惊世骇俗的杰作!”
他花了点时间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太棒了!这实在是太棒了!我玩这个游戏这么多年,见过求饶的,见过崩溃的,也见过悍不畏死的,但主动要求增加死亡概率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的灵魂,一定非常有趣。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剥离出来,好好欣赏一番了!”
戏命师重新恢复了些许从容,他一抬手,掌心银丝涌动,第二颗通体漆黑的子弹凭空出现。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赌徒!来,这是你的筹码。游戏的刺激程度,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让我看看,你的命运,是否还像刚才的我一样好。”
他期待地看着宁梧,等着他接过第二颗子弹,将其装填,然后上演一出更加惊心动魄的命运抉择。
宁梧看着他掌心悬浮的那颗子弹,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一颗。”
他将弹巢完全展露出来,五个空着的弹仓正对着戏命师。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戏命师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的话。
“我要加满。”
第68章 无趣的落幕
洞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戏命师的身体定住了。
他那张纯白的面具,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加满?
这意味着什么?
六个弹仓,六颗子弹。
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百分之百的即死概率。
这不是赌博,这是自杀!
为什么?
戏命师的脑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理解宁梧的行为。
这是一个一心求死的厌世者?
不......不对。
他从宁梧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绝望、悲伤、或是万念俱灰的死气。
恰恰相反。
这个男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清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强大到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可这份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面对一把装满六颗即死子弹的、必定会击发的概念性武器,他凭什么自信?
难道他认为自己的身体能硬抗下来?
不可能!
戏命师对自己作品的威力深信不疑。
“终幕”的即死效果,与目标的物理防御、能量抗性、灵魂强度都无关。
一旦触发,就是终结。
戏命师想不通。
这个演员不按剧本演出,甚至要亲手把整个舞台都给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混合着强烈到极致的好奇心,在他的心中发酵。
他想看看。
他一定要看看。
这个男人,究竟要演一出怎样的戏码。
“......好。”
戏命师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他缓缓地收回了掌心的那颗子弹。
然后,他伸出了双手。
无数银色的丝线从他的十指指尖流淌而出。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四发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黑色子弹,在他的操控下,被精准地编织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如你所愿。”戏命师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你选择的命运。现在,请开始你的谢幕演出吧。”
宁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伸出手,将那五颗子弹,逐一拿起,然后用一种稳定得令人心悸的节奏,将它们一一按进了空着的弹仓。
咔。
咔。
咔。
咔。
咔。
五声轻响,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弹巢被填满了。
六个弹仓,六颗漆黑的子弹,整齐排列。
宁梧“啪”的一声,将弹巢合上。
他举起枪,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戏命师死死地盯着他,面具下的双眼,一眨不眨。
他想要从宁梧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决绝,没有悲壮,甚至连最基本的凝重都没有。
宁梧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准备喝一口水。
“等等!”
反而是戏命师自己有点站不住了。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你知道将这把枪填满,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下一发,必然是实弹。”
“意味着‘终幕’的规则,将被百分之百触发。”
“意味着,死亡。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意外。”
“这一枪,你必死无疑。”
戏命师向前踏出一步,他周身悬浮的银丝都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动。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子弹退出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颗子弹,五分之一的生机。这才是游戏的乐趣,这才是命运的美感。”
可宁梧只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宁梧不耐烦地开口,“要玩就玩,不玩就打。规则是你定的,游戏是你选的,现在想反悔的也是你?”
“赶紧的,我赶时间。”
“......”
戏命师无话可说了。
这tm绝对是个疯子。
他缓缓地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月光照耀的圆形石台。
他重新退回了黑暗之中,与他那些沉默的傀儡观众站在一起。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观赏距离。
他可不想等一下那爆开的头颅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溅到自己这件昂贵的风衣上。
那太不美了。
他已经放弃了去理解宁梧的行为。
他倒要看看,这个疯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石台上,宁梧见他退开,便不再浪费时间。
他的食指,扣上了扳机。
然后,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酝酿。
他扣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死寂的洞穴中炸开,震耳欲聋。
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意外发生。
子弹被击发了。
一颗通体漆黑的子弹,裹挟着戏命师赋予它的绝对概念,从枪膛中射出,在零距离下,瞬间贯穿了宁梧的头颅。
温热的血液与白色的脑浆混合物,从他头颅的另一侧猛地喷溅而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洒落在光滑的石台上。
宁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刻,平静,甚至有些不耐。
然后,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生命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被彻底抽离。
他握着枪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把名为“终幕”的左轮手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躺在月光下,双目圆睁,望着洞穴顶部无尽的黑暗。
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很快就在他的头颅下汇聚成一小片血泊。
洞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那把左轮手枪上残留的硝烟,还在袅袅升起。
黑暗中,戏命师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石台上那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首先感觉到的,居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还真打出来了......
本来应该是理所应当的结果,但此刻他居然莫名其妙有点庆幸。
可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更加强烈的失望与空虚。
他就这样死了?
他原本以为,能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与命运抗争的终极表演。
“就这样......结束了?”
戏命师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失落。
他还以为,发现了一件足以传世的杰作......
原来,只是一个头脑不正常的自毁者。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期待都错付了。
是他看走眼了。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或许只是个纯粹的疯子,他的行为没有任何深意,只是在单纯地寻求毁灭。
“真是无趣的落幕。”
戏命师发出了一声轻叹,他抬起手,准备操控银丝,去回收自己的作品。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把掉落在地的“终幕”时,一只手,一只沾染着血污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先一步将它捡了起来。
戏命师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猛地向后退出了一大步,重新隐入更深的黑暗里。
不可能!
第69章 戏命师之死
石台上,那个本应死得不能再死的男人,那个头颅被贯穿,生命气息已经完全消散的尸体,此刻,竟然动了。
先是捡起枪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躺在地上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开始缓缓地坐起。
他的动作并不流畅,甚至有些僵硬。
但他的确是在动。
更让戏命师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发生在宁梧头上的那一幕。
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那个本该是致命伤的创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喷溅出去的血液,正从石台的血泊中倒流而回,重新汇入那个伤口。
破碎的头骨碎片在蠕动,彼此拼接,恢复原状。
被子弹搅碎的脑组织,也在进行着匪夷所思的重构。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狰狞的血洞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皮肤愈合,完好如初,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宁梧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骼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皱了皱眉,有些嫌弃。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那把左轮手枪。
他用拇指熟练地拨开弹巢,看了一眼里面。
六个弹仓,其中一个,那颗刚刚贯穿了他头颅的黑色子弹,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个空着的弹仓,以及另外五颗蓄势待发的子弹。
“枪不错。”
宁梧笑着开口。
“后坐力挺大,差点没拿稳。”
他说着,“咔哒”一声将弹巢合上,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黑暗中那个已经完全呆滞的身影。
戏命师的大脑,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运转。
这是什么?
幻觉吗?
不,那真实的枪响,那飞溅的血液,那贯穿的伤口,一切都历历在目。
是某种超高速的再生能力?
不可能!
“终幕”的子弹附带的是概念性的“即死”,与目标的肉体强度、恢复能力完全无关。
一旦命中,就是终结,不存在任何恢复的可能。
那是某种替身或者分身的傀儡术?
也不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重新站起来的男人,其生命气息、灵魂波动,都与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就是本体。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戏命师有点想不通了。
“别愣着了,我都打完了,现在......”
“该你了。”
宁梧将那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左轮手枪,递到了戏命师的面前。
戏命师没有动。
他站在黑暗的边缘,那张纯白的面具正对着宁梧,面具下方的两个孔洞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整个洞穴里,只剩下宁梧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数秒的死寂之后。
“呵......”
一声低沉的、压抑的笑声,从戏命师的面具下传出。
那笑声起初还很克制,但很快,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大笑声在巨大的地下洞穴中疯狂回荡,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兴奋。
他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自己的面具,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那些静立的尸体傀儡,在这笑声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站着,让这出独角戏显得更加诡异。
宁梧皱起了眉头,他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发疯的家伙,倒也没有催促。
许久,戏命师的笑声才渐渐平息。
他缓缓直起身体,重新站定。
“杰作......”他喃喃自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果然......我没有看错你,你就是我所见证的最伟大的作品!”
他伸出手,从宁梧手中接过了那把名为“终幕”的左轮手枪。
他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枪身,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规则?命运?公平?不不不,那些都是给凡人看的无聊戏码!真正的艺术,是打破常规!是创造奇迹!是在一片注定死亡的废墟之上,开出生命的花朵!”
他张开双臂,仰头对着洞穴顶部那无尽的黑暗。
“我看到了!就在你复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全新的可能性!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颠覆整个舞台的宏大剧目!”
“死亡不是终结,只是中场休息!剧本可以被撕毁,演员可以即兴发挥!这才是戏剧的真谛!这才是生命最华丽的篇章!”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顶点,周身的银丝都在狂乱地舞动。
他猛地低下头,面具死死地锁定着宁梧。
“谢谢你,我尊贵的客人。你是我的缪斯!你带给了我至高的灵感!为了回报这份恩情,我也将为你献上一场独一无二的、我此生最完美的谢幕演出!”
他话音落下,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另一只手,无数银色的丝线从指尖涌出。
一颗漆黑的子弹,在他掌心上方迅速成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既然六分之一的概率无法取悦你,那就让我们抛弃概率这个无聊的东西吧!”
他拨开弹巢,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颗子弹塞了进去。
咔。
弹巢再次被填满。
六颗子弹,百分之百的死亡。
他将枪口,缓缓地、坚定地,抵在了自己白色面具的眉心。
“旧的舞台已经容不下新的剧目。旧的演员,也必须为新的主角让位。”
他透过面具上的孔洞,深深地看了宁梧最后一眼。
“那么,我最完美的观众,请欣赏这最后一幕吧。”
“剧名——”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说出了最后的台词。
“——《戏命师之死》。”
嘭!!!
戏命师的整个头颅,连同他脸上那张纯白的假面,在瞬间炸成了一团混合着银色丝线与未知物质的迷雾。
巨大的后坐力让他的无头尸身向后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他那穿着黑色风衣的身体,没有倒下,而是迅速解体,化作了亿万道纤细到极致的银色丝线。
这些丝线汇聚成一股洪流,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洞穴顶部那唯一透着月光的孔洞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
“咯吱......咚......”
“噗通......”
“哐当......”
整个洞穴里,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沉闷的倒地声。
无论是通道里,还是洞穴四周,那上千具被操控的尸体傀儡,在戏命师本体消散的瞬间,全都失去了支撑。
连接着它们身体的银色丝线纷纷断裂、消散。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
穿着重甲的猎人尸体砸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体型庞大的魔物尸骸则重重地摔倒,激起一片尘土。
不过短短十几秒,整个世界就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只剩下宁梧一个人,站在月光照耀的舞台中央,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呼......”
他松了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
这个叫戏命师的疯子,行事风格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不过,总归是走了。
耽误了不少功夫,现在都不知道几点了。
第70章 收获满满
宁梧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密密麻麻的魔物尸体时,他忽然愣住了。
暗影猎豹、石角蛮牛、腐沼蜥、掘地蠕虫......
这些魔物的尸体,大多保持着完好,而且数量......多得有些离谱。
嘶......
宁梧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面打了两个小时,收获的材料虽然不少,但跟这里的数量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个戏命师,为了布置他这个所谓的舞台,究竟在这里杀了多少魔物?
这不都是现成的战利品吗?
而且看这些魔物的种类和体型,其中不乏高阶的存在。
要是把它们身上的材料全部收集起来......
宁梧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可比他自己去一只一只地狩猎,省了太多功夫了!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立刻行动起来,走到最近的一头石角蛮牛尸体旁,准备先把它那对价值不菲的犄角给掰下来。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手腕上的黑色金属手环,内部的空间,早就被他之前的收获给塞满了。
根本装不下更多东西。
看着这遍地的财富,却带不走,这让宁梧感到一阵肉痛。
怎么办?
难道要分批次来回搬运?
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天亮之后,这里的血腥味肯定会引来更多的魔物,到时候就麻烦了。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一具人类猎人的尸体上。
那是一个穿着精良皮甲的男人,手中还握着一把断裂的长弓。
宁梧的脑中灵光一闪。
深渊之喉是乾云城附近最危险,同时也是收益最高的魔物出没地。
能深入到这种地方的猎人,实力绝对不弱,身上的装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么,他们身上,会不会也携带着空间装备?
比如空间手环,或者空间腰带、空间背包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宁梧的心情又一次激动起来。
他不再去看那些魔物,而是快步走到了那具猎人尸体旁,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
他先是在对方的手腕上摸索。
没有。
然后是腰间。
当他的手触碰到对方腰侧一个不起眼的皮囊时,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能量波动。
他用力将那个皮囊扯了下来。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皮质腰包,上面铭刻着复杂的文字。
宁梧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
果然!
一个大约五立方米左右的独立空间,展现在他的感知中。
“发了......”
宁梧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将这个空间腰包系在自己腰上,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洞穴里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数百具猎人尸体。
......
半个小时后,宁梧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空旷了许多的洞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装备,脸上露出苦笑。
搜刮战利品,远比他想象中要累。
这跟战斗完全是两码事。
战斗是纯粹的力量宣泄,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激情碰撞,狗符咒的存在让他不知疲倦。
而搜刮,则是一项繁琐、枯燥、重复性极高的体力劳动。
他需要在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上翻找,需要用蛮力掰开坚硬的甲壳,需要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带有毒囊或能量核心的器官。
有些魔物的体液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或恶臭,整个过程的体验实在算不上愉快。
半个小时下来,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比连续打上三天三夜的架还要疲惫。
不过,收获是惊人的。
他从那数百具猎人的尸体上,总共找到了十个完好的空间装备。
有三个手环,四个腰包,两个吊坠,甚至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耳钉。
这些空间装备的容量大小不一,加起来总共为他提供了一百多立方米的额外储物空间。
他将洞穴里所有有价值的魔物材料,分门别类地装了进去,几乎将这些空间全部填满。
唯一可惜的是,空间装备的规则特性决定了它们无法被收纳进其他的空间装备之内。
所以此刻,宁梧的身上挂满了这些战利品。
左手手腕上戴着两个手环,右手一个。
腰上系着四个鼓鼓囊囊的腰包,让他看起来腰围粗了一圈。
脖子上挂着两个材质不同的吊坠,胸口叮当作响。
就连耳朵上,都别着那个女性化的银色耳钉。
他现在这副模样,活像一个刚刚洗劫了某个装备店的暴发户。
“总算搞定了。”
宁梧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那条狭窄通道,眉头却皱了起来。
路,好像有点远。
他一路杀进这深渊腹地,走的是直线,根本没有留意路程。
现在回想起来,从他进入那个洞口,到最终抵达这个地下洞穴,七拐八绕地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如果原路返回,就算他全速前进,恐怕也得花上一个多小时。
太浪费时间了。
夜不归宿倒是小事,被宿管阿姨念叨几句也无所谓。
主要是他跟黑市那三个小混混约好了,今天要去拿材料。
眼看着还有两个小时就差不多到时间了,要是再在这里耽误一个多小时,那就肯定要迟到了。
宁梧不喜欢失约,尤其是在交易这种事情上。
他的目光在空旷的洞穴里扫视,最后,定格在了洞穴穹顶那个透着光的孔洞上。
那束清冷的月光就这样照在了地面上。
“这上面......是露天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与其走那条又黑又长的回头路,不如直接从这里打出去!
他走到石台的中央,抬头仰望着那个远在数十米高空的孔洞。
孔洞的直径不大,最多也就一米左右,周围是厚实的岩层。
宁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下沉,摆出了一个出拳的姿势。
牛符咒的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有些扭曲。
他的右臂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下一刻,他脚下的石台猛地向下一沉,裂痕瞬间布满了整个台面。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在上升到最高点,身体即将因为重力而下坠的瞬间,他扭动腰腹,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右拳之上,朝着穹顶那个小小的孔洞,狠狠地轰了出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地下空间里炸开。
拳头前方那厚实的岩层瞬间粉碎!
无数碎石混合着烟尘向下倾泻。
更多的月光,从被他强行破开的巨大缺口中灌了进来。
果然是露天的!
宁梧的身影穿过烟尘,单手在破碎的岩壁边缘一撑,借力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石,触感冰冷。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周围的地貌与他之前经过的地方差别不大,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银灰。
“这深渊之喉的地形,还真是复杂。”
宁梧心中感叹。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刚才所在的那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其出口竟然是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
这片裂谷之下,四通八达,恐怕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尽快离开。
可就在他迈开脚步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石子被踩动的声音,很轻,夹杂在夜风的呼啸中,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宁梧的脚步瞬间停下,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人!
第71章 姐妹
宁梧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个自称戏命师的家伙。
他没走,又回来了?
还是说,刚才那场自杀式的谢幕,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对方还是不死心,一定要闹个鱼死网破?
夜色深沉,月光虽然清冷,却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
在那些巨大岩石投下的阴影里,能见度非常低,潜藏着无数的可能性。
宁梧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注视着那片黑暗。
脚步声停了。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
那片阴影里,寂静无声。
夜风吹过岩石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宁梧站在原地,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双拳在身侧若有若无地握紧。
牛符咒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没有再出声。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声音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图。
他只是用眼睛,用耳朵,去感知那片黑暗。
几秒钟的对峙,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那片阴影里再次传来了动静。
清脆的笑声。
“噗嗤......”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
“姐姐,他好像发现我们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好紧张啊。”
“都说了别出声,你非要踩那块石头。”
另一个女声响起,带着些许无奈的责备,但同样很年轻。
随着对话声,两道身影从巨大的岩石阴影后方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月光之下。
当宁梧看清她们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又是傀儡?
走出来的,是两个人。
两个女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完全相同的身高,完全相同的体型,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甚至连那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其光泽和弧度都找不出任何区别。
身材高挑,面容精致,五官找不出一处瑕疵,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唯一的区别,在于她们的穿着。
左边的女孩,战斗服以白色为主,点缀着天蓝色的线条,她穿着一双白色的长筒丝袜,包裹着修长匀称的双腿,脚上是一双轻便的白色短靴。
右边的女孩,战斗服则是以黑色为主,搭配着暗红色的纹路,与她同伴相反,她穿着一双纯黑色的长筒丝袜,在月色下反射着微光,脚下同样是一双黑色短靴。
一黑一白,如同镜像。
这副景象,让宁梧瞬间联想到了刚才那个地下洞穴里,被他亲手打碎的一黑一白两个傀儡。
那个该死的戏命师,又在搞什么花样?
他集中精神,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身后,仔细观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们的身后,空无一物。
没有银线。
没有任何能量丝线连接着她们的身体。
她们的呼吸平稳,胸口有轻微的起伏,身上散发着活人才有的生命气息,没有半分傀儡的僵硬与死寂。
她们不是傀儡。
宁梧心中的警报并未解除,反而提得更高了。
不是傀儡,却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一股浓重的诡异。
“哇,你看他的眼神,好凶啊。”那个穿白丝的女孩吐了吐舌头,躲到了黑丝女孩的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宁含,“姐姐,他不会想把我们灭口吧?”
“苏茗雪,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要叫我老师!”黑丝女孩伸手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然后才转向宁梧,脸上带着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
“这位先生,你好。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恰好路过,被你刚才弄出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我叫苏晚黛,这是我的......学生,苏茗雪。”
“是是是!老师,行了吧?”
苏茗雪从苏晚黛身后冒出来,还有些不服的样子。
可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与好奇。
宁梧没有回应她们的问候。
他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他身上挂满了各种空间装备,叮当作响,这副暴发户的打扮,配上他此刻戒备森严的神情,有些滑稽。
苏晚黛看着宁梧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恼。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常危险,那种纯粹的、凝练的力量感,让她都感到心惊。
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能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保持警惕是应该的。
“那个......”苏晚黛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是从凤丘学院来的,这次是出来执行一项勘探任务,结果中途遇到了一点意外,跟大部队走散了,通讯设备也坏了,然后就在这片裂谷里迷了路。”
凤丘学院?
宁梧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那是整个东部大陆最顶尖的几所学府之一,是无数职业者挤破了头都想进去的圣地。
从凤丘学院出来的,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她们两个年轻女孩敢深入到深渊之喉这种地方。
见宁梧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苏茗雪立刻从姐姐身后钻了出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是呀是呀,我们在这鬼地方绕了好几个小时了,都快绝望了。小哥哥,你也是猎人吗?看你这身装备,收获不小啊。”
她的目光在宁梧身上挂着的那些腰包和手环上扫过,眼神清澈,只有好奇,没有贪婪。
“茗雪。”黑裙女人低声制止了她,“对人要有礼貌。”
“哦......”苏茗雪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
黑裙女人重新看向宁梧,微微欠身。
“抱歉,我妹妹性子比较直,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们确实遇到了麻烦,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如果你能为我们指明方向,我们会非常感激。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可以支付报酬。”
宁梧沉默地看着她们。
两个女孩的表情都很真诚,她们之间的互动亲昵自然,那种姐妹间独有的默契,是很难伪装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当然,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恐惧。
这份镇定,要么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要么就是无知。
宁梧更倾向于前者。
凤丘学院的学生,不可能连深渊之喉的危险等级都不知道。
他心中的戒备,终于放下了一半。
“往那个方向走。”
他终于开口,抬起手,指向了东南方。
“一直走,不要停。大概两个小时,就能看到乾云城外围的城墙灯光了。”
“真的吗?太好了!”苏茗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拉着苏晚黛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姐姐,我们终于找到路了!”
“是苏老师。”苏晚黛再次纠正她。
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对着宁梧郑重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你,这位先生。你帮了我们大忙。”她直起身,从自己的空间手环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钱袋,递向宁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第72章 报菜名
宁梧瞥了一眼那个钱袋。
“不用了。”
他淡淡地回了两个字,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城里,把这一身的收获处理掉,然后好好睡一觉。
跟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纠缠,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哎,等等!”苏茗雪见他要走,连忙快步追了上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宁梧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她。
“你......”苏茗雪仰着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宁梧,丝毫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你一个人吗?这深渊之喉晚上很危险的,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茗雪!”苏晚黛快步跟了上来,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脸上带着歉意,“抱歉,我学生不懂事。别介意。”
宁梧看着这对性格截然不同的姐妹,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结伴同行?
他不需要。
对他而言,任何同伴都只会是累赘,会影响他行动的效率。
“我习惯一个人。”
他丢下这句话,绕开她们,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认准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叮当作响的装备碰撞声,在夜风中渐行渐远。
苏茗雪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有些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什么人嘛,这么冷淡。我们可是两个大美女哎,主动邀请他同行,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姐姐,这个人好奇怪啊。身上挂了那么多叮叮当当的东西,跟个移动仓库一样。而且他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苏晚黛看着自己妹妹那气鼓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抱怨了。他肯给我们指路,已经很不错了。这种地方的独行猎人,性格大多都比较孤僻,能不跟我们起冲突就已经是万幸了。”
苏茗雪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反驳姐姐的话。
她虽然性格活泼,但并不傻,刚才宁梧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她同样感受到了。
“好吧好吧,听老师你的。”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但愿他指的路是对的。”
苏晚黛点了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妹妹的手,朝着宁梧所指的东南方走去。
“走吧,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到乾云城。”
“明天开始,就得在这一届考生里面里面挑选今年有资格提前入学的好苗子了。”
......
夜色深沉。
宁梧的身影在乾云城边缘地带的街巷中快速穿行。
他此刻的模样,若是被普通人看到,多半会以为是哪个垃圾场的拾荒者发了疯。
他的身上挂满了各种装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一个移动的五金铺子。
左手腕两个手环,右手一个,脖子上挂着两个吊坠,腰间更是被四个鼓鼓囊囊的皮包挤占得看不出原本的腰线。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和黑市那三个小混混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足够了。
他脚步不停,直接朝着超凡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当那座气派的仿古阁楼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他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推开了【百炼阁】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
大厅内灯火辉煌,安静肃穆。
昨晚那位女接待员正站在门口,看到有人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
可当她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完美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是那个学生。
那个下午才来过,出手阔绰,卖掉了整头黑岩蛛王的神秘少年。
他怎么又来了?
而且......他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瞪大了,视线在宁梧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挂件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他耳朵上那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银色耳钉上。
这是......抢了哪个猎人公会的仓库吗?
还是说,他把夜市上所有卖假货的摊子都给洗劫了?
亦或者,这位少爷有什么特殊的,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移动仓库的癖好?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荒唐的念头,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晚上好。您又来了。”
她甚至不敢用“欢迎光临”这个词,生怕对方真是来找茬的。
宁梧点了点头,对她僵硬的表情视而不见。
“我来出售材料。”
他的回答和昨天一模一样,直接干脆。
听到这句话,女接待员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还是来卖东西的。
看他这副打扮,估计是昨晚尝到了甜头,今天又去哀嚎石林里辛苦了一天。
虽然样子狼狈了点,但看在他昨天那笔大生意的份上,她也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好的,先生。还是灰岩蛛的材料吗?这次的数量看起来不少呢。请跟我来,还是昨天的鉴定室......”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在前面引路。
“那个房间太小了,装不下。”
宁梧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女接待员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换个大点的房间。”宁梧的目光扫过大厅,“或者,就在这里清点也行,我赶时间。”
女接待员一下子懵了。
装不下?
吹什么牛啊?
你身上能有多少东西,怎么就装不下了?
她看着宁梧那一身叮当作响的破烂,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
难道他把整个哀嚎石林一阶魔物的尸体都给背回来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眼前这位绝对是某个超级大势力的继承人,出来体验生活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挂着这么多空间装备,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好,好的,先生!”女接待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侧身让开,脸上重新堆起比之前还要热切百倍的笑容,“您快请进!还是去刚才那间鉴定室吗?我马上通知鉴定师!”
宁梧点了点头,跟着她再次穿过大厅。
这一次,大厅里其他顾客和导购的目光,也都被他这副夸张的行头所吸引,纷纷投来惊异的注视。
宁梧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想尽快把东西脱手。
还是那间鉴定室。
女接待员殷勤地为他关上门,又端来了温度正好的咖啡。
“先生,您这次带来的,还是灰岩蛛的材料吗?品质要是还跟上次一样,我们百炼阁肯定会给您一个最优的收购价。”
她试探性地问道,同时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得是多大的量,才能把这么多空间装备都给装满?
“不是蜘蛛了。”
宁梧喝了口咖啡,然后开始动手,将身上挂着的那些空间装备一件件地解了下来,全部放在了黑曜石工作台上。
十个空间装备,堆在一起,场面颇为壮观。
女接待员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宁梧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他看着工作台上那一堆战利品,直接开口报起了菜名:
“暗影猎豹的爪刃和核心,总共三十七份,品质完好。”
“石角蛮牛的犄角和甲壳,二十二份,核心有十五颗。”
“腐沼蜥的完整毒腺,五十六份。”
“掘地蠕虫的口器和神经索,十二份。”
“还有一些音啸蝙蝠的翼膜,数量比较杂,你们自己清点一下吧。”
“......”
“除了这二十多种死了有一段时间的魔物材料之外,还有一些新鲜的猩红镰魔和腐蕈母体的材料,具体的数量我有点记不清了。”
第73章 脑补过度
女接待员的嘴唇微张,眼睛里的焦点有些涣散。
宁梧说完最后一句话,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反应,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我说的这些,你们收不收?”
女接待员的眼珠猛地一动,剧烈地眨了几下眼睛,才终于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宁梧的脸上。
她的大脑还处在一片轰鸣之中。
刚才那一长串名词,其中有一大半她都闻所未闻,只隐约记得在某些资深猎人的口中听到过一两次,知道是某种魔物的名字,但具体长什么样,有什么习性,产出的材料价值几何,她完全不懂。
她毕竟只是个负责迎来送往的接待员,不是鉴定材料的专家。
但这不妨碍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他不是去的哀嚎石林吗?
那些陌生的魔物名字她不清楚,可最后那两个,猩红镰魔和腐蕈母体,她可是如雷贯耳!
那是深渊之喉的特产!
深渊之喉是什么地方?
那是乾云城周边版图上,用血红色标记出来的最高危禁区之一!
是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剧毒孢子和深渊能量的扭曲之地。
别说是普通猎人,就算是那些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资深猎人小队,进入前也得再三评估风险,准备大量的解毒剂和净化卷轴,进去之后更是步步为营,不敢有片刻松懈。
据说,即便是全副武装的城卫军小队进去清剿,也时常会有减员。
这小子凭什么能从深渊之喉里活着出来?
还带回了猩红镰魔和腐蕈母体的材料?
昨天她还以为宁梧只是个运气好,猎杀了蛛王的学生。
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
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学生。
可是,就算他是个隐藏身份的富家子弟,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杀进深渊之喉,还能像逛后花园一样搜刮这么多战利品回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家里权势滔天,雇佣了一整个顶级的猎人团队,护送着他这位小少爷去深渊之喉历练?
又或者,这些材料根本就不是他亲手猎杀的,而是他家族的库存,只是假借他的手拿出来处理?
女接待员的脑海中,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论: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邋遢的少年,其背后的能量远超自己的想象。
只是......
乾云城内有头有脸的权贵家族,她基本都略知一二,那些家族的嫡系子弟,她就算没亲眼见过,也看过照片。
记忆中,没有哪一号人物能和眼前的宁梧对上。
真是奇怪。
她摇了摇头。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眼前这笔生意。
她对着宁梧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非常抱歉。您带来的这些材料,价值实在太高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处理权限。我......我需要立刻联系我们的主管,甚至是老板亲自过来进行鉴定和估价。您看可以吗?”
宁梧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能不能快点?我时间不多。”
“很快!很快!”女接待员立刻点头如捣蒜,“先生,您请稍等片刻,主管马上就到。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请允许我为您准备一些点心和饮料,马上就来!”
说完,她不敢再耽搁,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鉴定室。
没过两分钟,她便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重新走了进来。
餐车上摆放着几样冒着热气的精致餐点,还有一杯散发着果香的冰镇饮料。
“先生,让您久等了。这是我们百炼阁聘请的大厨制作的烤龙脊蜥肉排和菌菇浓汤,您尝尝看。”
宁梧看着眼前的食物,倒是有些惊讶。
“你们这里还提供餐饮服务?”
女接待员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一边将餐盘小心翼翼地摆放到宁梧面前的茶几上,一边解释道:“当然。我们百炼阁作为乾云城最高端的超凡材料与装备交易中心,致力于为每一位贵客提供最顶级的服务。”
“只要是在我们这里进行大额交易的贵宾,我们都会免费提供由城内顶级餐厅主厨料理的餐食。让客人在等待的时间里也能享受到最好的体验,这是我们服务的宗旨。”
宁梧听完,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烤肉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亮。
肉质外焦里嫩,汁水丰沛,一种独特的香料味道在口中爆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他笑了笑,抬头看向女接待员:“你们这么搞,那乾云城专门做餐饮的,岂不是都要被你们挤垮了?”
女接待员被他逗得一笑,心情也放松了些许:“先生您说笑了,我们这只是附带服务,不成敬意。”
宁梧不再多言。
他确实饿坏了。
在深渊之喉里高强度战斗了一整天,虽然狗符咒的力量让他不知疲倦,身体机能始终维持在巅峰,但能量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那种源自肠胃最深处的空虚感,不会因为体能充沛而消失。
他放下矜持,不再顾及什么形象,拿起餐盘直接大口吃了起来。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一大块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肉排,配上一大碗浓汤和几个松软的面包,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被他一扫而空。
他甚至端起汤碗,将最后一滴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那股盘踞在胃里的饥饿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女接待员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与之前沉稳冷静截然不同的吃相,非但没有觉得粗鲁,反而感觉更加真实了。
或许,他真的就是靠自己的力量去战斗的?
只有经历过生死搏杀,耗尽了所有气力的人,才会有这样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将它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才多大?
不管怎么说,看上去也就是个学生而已!
一个人闯深渊之喉?
开什么玩笑。
还是说......
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古怪?
连孩子出门都不愿意给口吃的?
能给人饿成这样的?
第74章 给鉴定师看傻了
宁梧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也就过了五六分钟,鉴定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
宁梧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一身暗金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神情严肃的老者,其中一人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精密的金属手提箱。
最先进来那个女接待员,此刻正恭敬地跟在三人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中年男人一进门,视线便精准地落在了宁梧身上。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将宁梧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在工作台上那堆空间装备上停留了片刻。
“小兄弟,晚上好。我是百炼阁的管事,温博。听我的员工说,你有一批大货要出手?”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因为宁梧的年轻和随意的穿着就流露出任何轻视。
能在乾云城这个地方坐到百炼阁管事的位置,眼力劲是必备的。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普通,但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更何况,那十个空间装备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宁梧点了下头,没有废话,直接指了指桌上的装备。
“东西都在里面,你们自己看。清单我刚才已经报过了。”
温博笑了笑,对身后的一位老者示意:“龟老,麻烦您了。”
那名被称为龟老的老者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年纪最大,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手却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没有一点老茧。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到这密密麻麻的一大堆空间装备,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位小哥,恕我直言。魔物材料的收购,品质是第一位的。”
“数量再多,如果品相不好,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他的话很客气,但意思却很明确。
捡漏得来的尸体,大多都经过了长时间的撕咬和风化,材料的完整度和活性都会严重受损,根本卖不上价钱。
毕竟是做生意,丑化得说在前头。
也方便他们等会压价。
另一名鉴定师也附和道:“是啊,尤其是这种存放时间不一的材料,很多都已经开始腐败了,我们回收的成本很高。”
在他们看来,宁梧带这么多东西来,想必是在什么地方有了奇遇,比如撞上了大规模的魔物混战,给他捡了个大便宜。
女接待员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生怕这两位顶尖鉴定师的话惹恼了这位神秘的客人。
然而宁梧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最不起眼的腰包,解开搭扣,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倾倒了出来。
哗啦啦——
数十枚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利爪和三十多颗暗影能量核心滚落在黑曜石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鉴定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温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龟老和另一名鉴定师的眼睛,则死死地钉在那堆材料上。
“暗影猎豹的爪刃......三十七对,一个不少。核心......三十七颗,能量充盈,没有丝毫逸散。”
龟老眼睛都直了,他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爪刃。
那爪刃通体漆黑,刃口锋利,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他布满震惊的脸。
“不可能......这不可能!”龟老喃喃自语,又拿起一颗能量核心,用专用的仪器检测了一下,“能量活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这......这头暗影猎豹就像是昨天刚死的一样!可是不对,材料表面的灵能尘埃浓度告诉我,它至少死了一个星期以上了!”
另一名鉴定师也冲了上来,拿起另一枚爪刃,惊呼道:“爪刃根部没有一点破损!而且你看这上面,没有任何其他魔物的咬痕和抓痕!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魔物死后,尸体对于其他魔物,尤其是低阶魔物来说,是绝佳的养料。
一只死去的暗影猎豹,尸体暴露在野外超过一天,就会被闻讯而来的食腐生物啃食得面目全非。
怎么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温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向宁梧,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小兄弟,这些......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拿起另一个空间皮包,又是一阵倾倒。
这次是石角蛮牛的犄角和甲壳。
“二十二对石角,十五颗核心,甲壳完整率百分之百......”龟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宁梧没有停手。
第三个包,第四个包......
腐沼蜥的毒腺、掘地蠕虫的口器、音啸蝙蝠的翼膜......
品相全都好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鉴定室里,只剩下材料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三位百炼阁高层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当宁梧将最后一个装满杂物的空间装备清空后,整个黑曜石工作台上,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各种材料,琳琅满目,宝光流转。
“好了,这些是死了有一段时间的。”
宁梧拍了拍手,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
这个吊坠的空间最大,也是他专门用来装新鲜战利品的。
他将吊坠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与之前那些完美无瑕的材料不同,这次拿出来的东西,充满了战斗的痕迹。
几截断裂的,如同血色水晶铸成的巨大镰刀状节肢,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还有几块破损的,不断渗出深渊能量的甲壳,甲壳的断口处,呈现出被某种恐怖巨力硬生生砸碎的形状。
最后,是一大块不断蠕动的血肉组织,上面还残留着灼烧和撕裂的痕迹。
“猩红镰魔的臂镰,还有腐蕈母体的核心组织。”龟老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历,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好惊人的破坏力......这臂镰的断口,不是被利器斩断的,更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震碎的!还有这块甲壳,上面的凹陷......这是何等纯粹的力量才能造成这种钝击伤害?”
他越看越心惊。
第75章 两千四百万
温博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他对着两位鉴定师沉声道:“开始估价,用最高标准,一件一件来,不要出任何差错!”
“是!”
两位老者如梦初醒,立刻拿出各种精密的仪器,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鉴定工作。
整个鉴定室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声和两人低声报出数据的声音。
“暗影猎豹爪刃,完美品相,一对收购价三十五万。”
“石角蛮牛犄角,完美品相,一对二十八万。”
“腐沼蜥完整毒腺,完美品相,一份四十二万......”
“猩红镰魔臂镰,重度战损,但能量核心未散,材料价值保留百分之七十,预估价一百二十万。”
“腐蕈母体核心组织,中度战损,活性极高,具备培育价值,预估价三百五十万!”
一串串数字从龟老的口中报出,让旁边的女接待员心脏不停抽搐。
到最后,她已经完全麻木了。
数十万一件的东西,在这张工作台上,就像是路边的大白菜一样堆积着。
最终,经过了近二十分钟的紧张清点和计算。
“管事......所有材料清点完毕。扣除战损折价,总......总价为......”
他停顿了一下,觉得那个数字烫嘴。
“两千三百六十万。”
温博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两千三百六十万!
这几乎是百炼阁一个月的流水了!
现在,就摆在这张桌子上,而它们的主人,只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宁梧对于这个数字并不意外,他只是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可以结账吗?”
温博这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宁梧面前,脸上堆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
“当然!当然可以!小兄弟,不,宁先生!请您稍等,我立刻去给您办理最高权限的紫晶贵宾卡!”
“以后您在我们百炼阁所有消费全部打八折,并且享有优先收购权和新品预订权!这次的交易,我们再给您抹掉零头,算您两千四百万,您看如何?”
宁梧想了想,多出来的四十万不要白不要。
“可以。”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温博的动作极为利落。
他亲自操作终端,不到一分钟,一张通体由紫黑色水晶打造,上面铭刻着复杂金色纹路的卡片便递到了宁梧面前。
“宁先生,这是您的卡,二十四百万已经存入其中。此卡不记名,无密码,可以直接消费,请您收好。”
宁梧接过卡,一时百感交集。
这就是两千四百万。
他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未想象过自己能拥有这样一笔巨款。
“合作愉快。”
宁梧将卡片收好,对着温博点了下头。
“愉快,太愉快了!”温博的笑容真诚得找不出一丁点瑕疵,“宁先生,我送您出去。”
他亲自为宁梧打开鉴定室的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从鉴定室到大厅门口的这段路,宁梧享受到了帝王级别的待遇。
温博亲自在前方引路,那两位德高望重的鉴定师跟在侧后方,脸上是掩不住的敬畏与好奇。
最初那位女接待员则远远地跟在最后,连头都不敢抬。
大厅内许多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宁梧身上。
百炼阁的管事亲自相送,这是何等尊贵的客人才能拥有的待遇?
宁梧就这样走出了门。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上那般波澜不惊。
激动吗?
当然激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的流速都加快了。
二十四百万。
从小到大,他为了一顿饱饭发愁,为了几百块的学费绞尽脑汁。
他以为自己会像无数普通人那样,为了生存奔波劳碌,在柴米油盐中耗尽一生。
哪怕获得了系统,拥有了超凡的力量,他也只是想着能赚点小钱,改善一下生活,让日子过得不那么拮据。
他从没想过,财富会以这样一种粗暴直接的方式,砸在他的头上。
出人头地的这一天,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他走出百炼阁沉重的楠木大门,晚间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那个戏命师,真是个好人啊。
直接给他附赠了这么一大笔新手启动资金。
更难得的是,对方信守承诺,真的就一枪给他自己送走了。
这份职业操守,实在是令人钦佩。
宁梧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终端,时间显示,距离和那三个小混混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那两位鉴定师的效率是真的高,硬是给他抢出了宝贵的时间。
在黑市的巷子口傻等二十分钟,不是他的风格。
他抬起头,目光在灯火通明的超凡商业街上扫过。
他身上这些叮叮当当的皮包、吊坠和手环,现在全都空了,挂在身上既累赘又滑稽。
得想个办法处理一下。
他的视线很快被不远处一家店面的招牌所吸引。
【虚空工坊】
这是一家专门出售、定制和改造空间装备的店铺。
宁梧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店铺的门是自动感应的,在他靠近时无声地滑开。
内部的装修风格与百炼阁的奢华古典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精密的实验室,墙壁是纯白色的,地面上刻画着能量回路,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护目镜的年轻人正趴在工作台上,用一支能量笔在一块半透明的晶板上专注地刻画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头也不抬,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买成品去左边货架自己挑,看上哪个直接终端扫码支付。要定制的话,把你的需求和预算输入门口的终端,系统会给你排号,前面还有三位客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轮到你。”
宁梧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走到工作台前,将身上挂着的所有空间装备,一件件解了下来,全部放在了台面上。
两个手环,一个项链,四个腰包,三个吊坠。
叮叮当当的声响,终于让那个年轻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抬起头,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五官清秀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杂乱的空间装备,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这里当废品回收站了?”
“我要把这些东西,整合成一个。”
宁梧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年轻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宁梧。
“你说什么?整合?把这十个东西,整合成一个?”
“对。”
第76章 中间只隔了一张余额两千四百万的卡
年轻人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朋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还是说你对空间装备的原理一窍不通?”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皮质最差的腰包。
“你看这个,最老旧的须弥芥子阵法,结构简单粗暴,空间稳定性极差,用的基材是最低劣的魔化犀牛皮。再看这个,”他又指向一个做工精致的手环,“这是次元折叠阵法,技术含量高得多,基材是空冥石和秘银的合金。”
他抬起头,直视着宁梧的眼睛,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空间装备的整合,不是把十个麻袋缝成一个大麻袋那么简单!它涉及到不同空间阵法的兼容、冲突和覆盖问题!”
“这十件装备,至少用了五种不同的空间阵法体系,它们的能量频率、空间锚点、结构模型完全不同!强行整合,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最好的结果,是所有阵法全部崩溃,你这些基材变成一堆昂贵的垃圾。最坏的结果,是引发小规模的空间坍塌,形成一个不稳定的空间奇点。到时候别说你的装备,我这间店,甚至这条街的一半,都可能被卷进去!你懂不懂这其中的风险?!”
宁梧听完他这一长串的专业术语,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问了两个问题。
“能做吗?”
“多少钱?”
年轻人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气得笑了起来。
“能做吗?理论上,任何空间操作都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实际上,就你这堆破烂,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至于多少钱......呵,我告诉你,光是前期为了兼容这些不同阵法体系而进行模拟推演的费用,就至少要五十万!后续的材料重塑、阵法铭刻、能量注入,哪一步不是天文数字?”
“就算你真的运气好成功了,总费用没有八百万都下不来!你有那么多钱吗?”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多半是走了什么运,得了几件空间装备,就异想天开了。
然而,宁梧的回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那张卡,轻轻放在了那堆空间装备旁边。
“钱不是问题。”
“我只有一个要求,容量越大越好,外形要足够隐蔽,最好做成一枚戒指或者耳钉。至于风险,我承担。钱,你随便开价。”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
“给你五分钟考虑。五分钟后,如果你做不了,我就去找下一家。”
这自信的一句话,给年轻人说不自信了。
“行,我今天就让你死心。”
他拿起那张卡片,充满了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个小家族出来的少爷,用一张空卡在这里装腔作势。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自以为懂一点皮毛,就敢对专业人士指手画脚。
“我们店里有专门的验资终端,为了保护客户隐私,不联网,只显示余额。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卡里到底有什么乾坤。”
他转身走向墙边一个内嵌式的金属仪器,随意地将紫晶卡插入了卡槽。
仪器屏幕亮起,开始读取数据。
年轻人百无聊赖地等着,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词句来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一秒。
两秒。
屏幕上的数据读取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一排数字,清晰地浮现在了屏幕上。
年轻人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看清那一长串零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向前凑近了半步,脸几乎要贴在冰冷的屏幕上。
个,十,百,千,万......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呼吸都停滞了。
终端屏幕上散发出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了一片呆滞的苍白。
“不可能......”
他喉结滚动,干涩地吐出三个字。
他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那串数字没有半点变化。
24,000,000。
两千四百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年轻人僵硬地站在终端前,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有了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双手将那张紫晶卡从卡槽中取出。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向宁梧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灿烂到了极点的笑容。
“先生!”
他快步走回工作台,躬下身,用比之前恭敬十倍的姿态,将紫晶卡双手奉还给宁梧。
“先生,请恕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我叫周宇,是这间【虚空工坊】的首席技师,也是我老师的唯一弟子。”
态度热情得判若两人。
“您刚才的要求,我仔细想了一下,绝对不是开玩笑!恰恰相反,这简直是一个天才般的构想!一个充满了挑战性和创造性的伟大构想!”
“您看,您提出的将十件不同阵法体系的空间装备整合为一,这在常规的空间理论中,确实是风险极高,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百分之九十的失败率,那是我这种级别的技师去操作的结果。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们【虚空工坊】的真正支柱,并不是我,而是我的老师,乾云城公认的空间阵法第一人,‘虚空之手’墨衡大师!”
“对于我老师而言,这种程度的整合,不过是一道稍微复杂一些的小问题!”
“他老人家最喜欢挑战这种高难度的整合与创造!您带来的这些材料,看似杂乱,实则五行俱全,基材属性互有补益!”
宁梧看着他精彩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提醒了一句:“我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足够了!绝对足够了!”周宇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先生,您有所不知,我老师他老人家的工作效率,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对他来说,时间的概念与我们不同!”
“整合费用,八百万!这个价格,包含了对我老师这种顶级大师出手定制的费用,包含了百分之百成功率的保证,包含了后续所有的维护和调试!您要的戒指或者耳钉的外形,完全没有问题!我们甚至可以为您铭刻上专属的徽记!”
“八百万,十分钟之内,我保证让您拿到一枚容量至少在一百立方米以上的全新空间装备!这笔交易,对您来说,绝对是物超所值!”
从“失败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到“百分之百成功率的保证”,中间只隔了一张余额两千四百万的卡。
宁梧没有和他讨价还价。
“可以。”
第77章 三个符咒有着落了
夜色将乾云城笼罩。
黑市里,灯火与人声交织。
宁梧准时抵达了那条熟悉的巷道口。
与昨夜的狼狈不同,今晚的他从容不迫。
昏暗的光线偶尔掠过他的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造型简洁的银色戒指,戒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却在光线下反射出沉静的金属光泽。
他刚一踏入巷子,三道身影就从阴影里迎了出来。
刀疤脸,瘦高个,矮胖子。
三人身上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换上了相对干净的衣服,虽然是廉价的料子,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他们见到宁梧,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恐惧,反而有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神情,活像是等待主人检阅成果的猎犬。
“爷,您来了!”
刀疤脸快步上前,“您要的东西,我们有眉目了!”
宁梧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刀疤脸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宁梧昨天给他的清单。
他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邀功一般地说道:“爷,您看。这【双头蝰的逆鳞】,【鸣金鸡的冠羽】,还有【迷梦羊的脑核】,我们都找到了卖家!”
宁梧的视线落在纸上。
蛇,鸡,羊。
三个符咒的能力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蛇符咒,隐身。
鸡符咒,悬浮。
羊符咒,灵魂出窍。
隐身与悬浮,无论是在战斗还是潜入中,都有着极高的战术价值。
灵魂出窍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在侦查与特殊情况下,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三人的效率,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期。
“很好。”
宁梧点头,算是肯定了他们的工作。
得到夸奖,三人脸上的笑容更甚。
刀疤脸搓着手,赶紧补充道:“爷,有件事得先跟您说一下。这三样东西,咱们乾云城附近的魔物区都不产出。卖家都是从外地,甚至是从别的行省弄过来的。所以......这价格上,可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宁梧的脸色,生怕这位爷觉得他们是在趁机抬价。
“我知道。”宁梧的反应很平淡,“如果在这里就能轻易猎取,我也不会让你们去找。”
他这句话,让刀疤脸三人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钱不是问题。”宁梧继续说道,“只要比那些正规材料店里的挂牌价便宜,就可以。”
“那肯定!那肯定便宜!”瘦高个抢着说道,“爷您放心,我们都打听过了,也跟卖家磨了半天嘴皮子!就说【双头蝰的逆鳞】,官方商店里一块品相一般的都要卖三百多万,还没现货,得预定。我们找到的这个卖家,手里的货色比官方店还好,开价两百五十万,我们硬是给您砍到了两百万!”
“【鸣金鸡的冠羽】和【迷梦羊的脑核】也差不多,都是这个价!”矮胖子也跟着补充。
三样材料,总共六百万。
这个价格,在宁梧的心理预期之内,甚至还低了一些。
“爷,您看,是您亲自过去,还是......”
刀疤脸试探着问道。
“你们去办。”宁梧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把东西拿回来给我。”
“好嘞!”
刀疤脸精神一振,随即又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爷,那个......钱......”
宁梧看了一眼他们,没有多话,直接拿出手机。
“账号。”
三人手忙脚乱地报上各自的收款账号。
宁梧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片刻后,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了到账提示音。
他们三个呆立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连呼吸都忘了。
两百万!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过去拦路抢劫,干一票大的,也才几千上万块,还要提心吊胆好几天。
可现在,只是动动嘴皮子,跑跑腿,就有两百万从自己手里过账。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愣着做什么?”宁梧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惊中拉回现实,“还不快去?”
“啊!是!是!”三人如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
刀疤脸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对着宁梧重重地鞠了一躬:“爷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去!您就在这儿稍等片刻,我们兄弟三个,就算是用抢的,也把东西给您抢回来!”
说完,他带着同样处于亢奋状态的瘦高个和矮胖子,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巷子,消失在黑市的人流中。
宁梧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墙角,靠着墙壁,安静地等待。
他并不担心这三人会拿钱跑路。
六百万,对他们而言是巨款,但对真正有能力的人来说,不过是个数字。
这三人很清楚,能随手拿出六百万买材料的人,捏死他们三个,比捏死三只蚂蚁还要简单。
黑市的夜晚充满了活力。
宁梧闭上眼,过滤掉周围的杂音。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争吵声穿过嘈杂的人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有些耳熟。
宁梧睁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几十米外,一个摆满了各种古旧物品的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人群的缝隙中,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栖月和陆清歌。
陆清歌正叉着腰,面色不渝地和那个胡子拉碴的摊主理论着什么,她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火气,正是刚才那阵争吵声的主角。
而林栖月站在她旁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一手拉着陆清歌的衣角,想劝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宁梧心中升起几分好奇。
他站直身体,信步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的对话也愈发清晰。
“老板,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我们半个小时前问你,你还说这个卷轴最低一万块,怎么现在就变成一万五了?”
陆清歌的语气很冲,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个摊主是个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相,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剔着牙:“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半小时前是半小时前的价,现在是现在的价。我的东西,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你们不买,有的是人买。”
“你......”陆清歌气结,“你这是坐地起价!”
“什么叫坐地起价?”摊主把牙签一扔,摊开手,“黑市的规矩就是这样,看上眼了就掏钱,没钱就走人。你们在这里跟我磨了快一个小时了,耽误我多少生意?”
林栖月拉了拉陆清歌,柔声劝道:“清歌,算了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他这个卷轴来路不明,说不定是假的。”
“可是......”陆清歌有些不甘心,“如果这东西是真的,对你几天后的考核有很大帮助的!”
摊主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咧开:“小姑娘,我这可是从城外遗迹里淘出来的宝贝,一万五千块,已经是跳楼价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78章 讨价还价
听到摊主这番滴水不漏的无赖说辞,陆清歌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林栖月与陆清歌的家境都相当优渥,一万五千块对她们而言,并非拿不出来。
甚至可以说,这笔钱在她们日常的开销中,算不上什么大数目。
但这不代表她们愿意当冤大头。
这张来路不明的卷轴,市场价究竟几何,她们并不清楚。
但从摊主一开始开价一万块时的神态来看,那个价格就已经包含了极高的利润。
现在突然涨到一万五,纯粹是看准了她们两个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又急需此物,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敲竹杠。
若是换个地方,陆清歌早就转身走了。
但这张卷轴记载着一种罕见的辅助性能力,恰好林栖月用得上!
如果能买到这个卷轴,意味着几天后的开学第一次考核,取得高分的可能性就高了很多。
这种特殊卷轴,在乾云城的正规猎人商店或者官方材料店里,根本不会向她们这种等级的学生出售。
一来是价格昂贵,二来是官方有规定,出售高阶物品给低阶能力者,一旦出事,店家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所以,鱼龙混杂的黑市,成了她们唯一的选择。
林栖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上前一步:“老板,我们是诚心想买。一万五这个价格,确实超出了这张卷轴本身的价值。”
“我们也是学生,钱都是家里给的,每一笔开销都要有计划。您看,能不能各退一步?一万二,我们现在就付钱,也不再耽误您时间。”
然而,那摊主听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劣质玉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万二?小姑娘,你当这里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我告诉你们,这卷轴是能救命的东西。你们这种学生,平时连见都见不到。我这儿是独一份。一万五,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你们再犹豫,下一刻可能就是两万了。想清楚,是你们需要它,不是我非要卖给你们。”
陆清歌更是怒火中烧,一把将林栖月护在身后,瞪着摊主:“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好跟你商量,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个态度,怎么了?”摊主有恃无恐,“想在黑市买东西,就得守黑市的规矩。没钱,就别学人家来淘宝贝!”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低低的笑声,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陆清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攥着拳头。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气。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地和对方大吵一架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要买这个?”
陆清歌和林栖月同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宁梧。
陆清歌的表情有些惊讶,而林栖月则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那个摊主不耐烦地抬起头:“哪儿来的小子,一边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宁梧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摊位前,拿起那张古旧的卷轴,随意地扫了一眼。
“老板,你这东西,我记得别家最多也就卖八千。”他放下卷轴,目光转向摊主,“你这开价一万五,是把这两位当肥羊宰了?”
这话一出,陆清歌和林栖月的脸色都变了。
八千?
她们刚才还在为一万二的价格纠结,没想到这东西的真实价值竟然更低。
摊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半个身子,恶狠狠地盯着宁梧:“小子,你懂不懂规矩?黑市的东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砸我饭碗!”
宁梧的回应很平静。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或者,你想让我带她们去西区的老鼠街问问?那里倒腾这种来路不明卷轴的贩子可不少,说不定七千就能拿下了。”
摊主的表情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宁梧,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两天,整个黑市的摊贩圈子里都在流传一件事。
有个出手阔绰的神秘买家,在疯狂收购各种魔物材料,尤其是那些稀有的高阶材料,动辄就是十几万的交易,眼都不眨一下。
据说,那个买家很年轻,但行事风格却老练得很,对市场行情了如指掌,谁也别想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小子?
摊主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背后有大势力,要么就是自身实力强横。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这种小摊贩能得罪得起的。
更重要的是,对方说得没错。
西区的老鼠街,确实有渠道能弄到这种东西,价格只会更低。
他之所以敢开高价,就是赌这两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信息闭塞。
可现在,这个懂行的年轻人出现了。
摊主脸上的不耐和轻蔑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僵硬的笑容。
“哎哎哎,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嘛。做生意,有来有往,价格都是可以谈的嘛。”
他搓着手,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刚刚是我糊涂了,看这两位小姑娘是诚心想要,那就按你说的,这样,算咱们交个朋友!一万!就刚才说的价,一万块,你们拿走!”
这番变脸,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发出了哄笑声。
陆清歌和林栖月都看呆了。
她们在这里软磨硬泡了半天,对方寸步不让。
结果宁梧过来,三言两语,就让这个奸商主动把价格降回了原点。
林栖月反应很快,她知道不能再拖延,立刻对摊主说:“好,一万,我们买了。”
她迅速地完成了转账。
摊主收了钱,把卷轴递给她们,全程没敢再多看宁梧一眼。
拿到卷轴,陆清歌仍愤愤不平,她拉着林栖月和宁梧,快步离开了那个摊位,一直走到一处堆放着空货箱、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才停下。
“真是气死我了!什么人啊!看我们是学生就这么欺负人!要不是你来了,我们今天非得被他当猴耍不可!”
陆清歌一跺脚,脸颊鼓鼓的,怒气未消,“一开始还装得人模人样,说什么看我们有诚意才给的低价,结果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这种奸商,就该让黑市的执法队把他摊位给掀了!”
林栖月将那张得来不易的卷轴小心收好,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清歌,东西买到了就是好事。而且宁梧同学也帮我们省了钱,别为那种人生气了,不值得。黑市本就是这样,我们没经验,吃点亏也正常。”
她说完,转向宁梧,眼中是真诚的感激:“宁梧同学,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正好路过,我们可能真的要花一万五买下来了。”
“对啊,谢了!”陆清歌也收敛了怒容,朝着宁梧挤眉弄眼,“没想到你还懂这些门道,看不出来啊,宁梧同学~”
第79章 特招机会
宁梧摇了摇头:“谈不上懂,只是以前无聊的时候,在论坛上看过一些关于黑市材料和道具的帖子,恰好记住了而已。都是同学,举手之劳。”
他看着林栖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昨天借我的空间手环很方便。”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现在手头宽裕了些。我还欠你三千,欠陆清歌两千,我这就转给你们。”
听到这话,林栖月和陆清歌都愣了一下。
林栖月最先反应过来,她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宁梧同学。你刚刚帮我们还价,正好省了五千块。不多不少,刚好把你欠我们的钱抵消了,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没错没错!”陆清歌也跟着点头,“这叫等价交换!我们可不占你便宜。再说了,我们是同学,这点小钱提来提去的,多生分啊。”
宁梧看着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意是想尽快还清人情,不想与她们有过多的金钱纠葛。
他正准备坚持,陆清歌却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几乎贴到了宁梧身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说道:“我觉得欠着挺好的。欠着钱,不就等于欠着人情吗?有了人情,以后想找你帮忙,或者找个理由约你出来,不就有个现成的借口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宁梧的动作僵住。
陆清歌的话语里藏着笑意,她稍稍退开半步,仰起脸看着他。
“还是说,你这么急着还清,是想跟我们断得干干净净,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啊?宁梧同学,你可真够无情的啊~”
这番话,直接把宁梧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的林栖月虽然没听清陆清歌的耳语,但看到宁梧那副为难又无奈的表情,也猜到了几分,她掩着嘴,眼眸弯成了月牙。
宁梧最终只能投降。
“......我没那个意思。”他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那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办。”
“不过,你们两个已经是冲刺班的学生,为什么会为了几天后的考核,这么着急地跑到黑市来买这种东西?”
卷轴虽然有用,但风险与收益并不完全成正比。
为了一个寻常考核,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听到这个问题,陆清歌和林栖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异口同声地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陆清歌更是奇怪地看着他:“宁梧同学,你今天没去上课啊?”
宁梧心中一顿,脸上却不动声色,含糊地找了个借口:“上午有点私事处理,下午才回学校,还没来得及关注班级里的通知。”
“是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紧?”林栖月立刻关切地问道,漂亮的眼眸里透出担忧之色。
“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宁梧简单地回答。
“解决了就好。”
林栖月松了口气。
然而一旁的陆清歌却不这么想,她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宁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调侃道:“私事?我猜猜,是不是去见哪个新认识的小美女了?”
“哎呀呀,宁梧同学,你可真不知足。身边已经有两个大美女对你青睐有加了,你居然还想着外面的野花。啧啧,男人啊~”
宁梧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
这话从何说起?
什么叫不知足啊?
什么叫两个大美女青睐有加啊?
不等他反驳,林栖月已经嗔怪地推了陆清歌一下:“清歌,你别胡说八道,又拿我开玩笑。”
她转头对宁梧解释道:“你别听她瞎说,她就喜欢捉弄人。”
陆清歌却不依不饶,反而夸张地捂着心口,假作悲伤的样子:“好啊你,林栖月!真是见色忘义!有了心上人,连我这个好闺蜜都不要了!”
“我这才说了他两句,你就护上了?你们俩现在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是吧?不行不行,这个亏我不能吃!”
话音未落,陆清歌突然做出一个让宁梧和林栖月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宁梧的胳膊,整个人亲昵地贴了上去,还故意用侧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退回到林栖月身边,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好了,现在扯平了。我也占到便宜了。”
宁梧:“?”
林栖月:“?”
空气安静了数秒。
宁梧最先调整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考核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陆清歌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和林栖月对视一眼,这才开始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林栖月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今天上午,班主任临时通知,说原本预定在十天后的第一次月考,会有从各地的顶级学府来的招生老师观摩。”
“据说,这次观摩不仅仅是走个过场,如果有人在考核中表现得特别优异,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潜力,就有可能获得特招名额,甚至不用参加之后的大考,直接被提前录取。”
陆清歌在一旁补充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就连冲刺班的学生都快疯了!谁不想拼一把?所以我们才想着来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一些能增强实力的东西,在考核中拿个好成绩。”
原来如此。
宁梧心中也有点悸动。
十年寒窗,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过去的他,或许只能寄希望于稳定发挥,考入一所一流学府。
但现在,有了十二符咒的力量在身,他的目标早已不再局限于此。
他有这个自信。
林栖月看着宁梧若有所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宁梧同学,那你......月考准备得怎么样了?考核的内容可是实战,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比如装备或者药剂之类的,我......”
“我没问题的。”宁梧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放心吧。”
看到他自信的样子,林栖月也放下心来,温柔地笑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陆清歌突然露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笑容。
她悄无声息地绕到林栖月身后,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清歌你干嘛!”
林栖月被吓了一跳,随即感觉陆清歌的手正在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摸索着,不安分地四处乱动,弄得她痒得不行,咯咯直笑。
“别闹......好痒......你要找什么啊?”
“别动,让我找找......找到了!”
第80章 符咒材料的情报
陆清歌不理会林栖月的反抗,摸索了片刻,终于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她得意地举着纸条,然后随手丢给了宁梧。
“接着!”
宁梧下意识地接住。
他疑惑地打开纸条,发现上面用一种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许多信息。
【祝怀砂,职业:元素法师,等级:lv19,擅长范围攻击,爆发力强,不擅近战......】
【岳沉舟,职业:影刺,等级:lv17,速度快,擅长背刺,防御力弱......】
【郑潮,职业:咒剑者,等级:lv21,防御力极强,攻击手段单一......】
......
这上面,竟然详细记录了冲刺班里学生的职业、等级、能力特点,甚至还有一些实战中的习惯分析。
这是什么意思?
宁梧抬头看向林栖月,发现她的脸颊已经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陆清歌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替她解释道:“这可是我们家栖月专门为你准备的秘密武器!就是为了帮你分析竞争对手,好在月考中拔得头筹,拉高分数!”
“她早就准备好了,就一直不好意思给你。我跟你说,为了能帮你考进冲刺班,她一直以来可是做了很大功夫的!”
“陆清歌!你别乱说了!”
林栖月又羞又急。
陆清歌反而更加来劲了,对着宁梧抖落出一大堆猛料:“我哪里乱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跟你说啊宁梧,自从上次在黑市见过你之后,我们家栖月就跟丢了魂一样,天天念叨你。”
“就连她现在身上穿的这身衣服,都是专门为了你,今天早上新买的!我告诉你,她为了搭配这件白裙子,里面穿的可是黑......呜呜呜!”
剩下的话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死死捂住,再也说不出来了。
林栖月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眶里都急出了水汽,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对宁梧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你别听她胡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拉着还在“呜呜”挣扎的陆清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市的人流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宁梧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满了信息的纸条,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低头看了看纸条上清秀的字迹,感受着纸张上残留的淡淡余温,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
没过多久,三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刀疤脸,瘦高个,矮胖子,去而复返。
他们三人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小跑着来到宁梧面前,甚至还在微微喘着气。
刀疤脸的手里捧着三个用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爷,办妥了!东西全在这儿!”
他将东西递到宁梧面前。
宁梧伸手接过,逐一打开。
第一件,是一片巴掌大小、泛着幽冷青光的蛇鳞,鳞片呈双菱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正是【双头蝰的逆鳞】。
第二件,是一根色泽金红、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羽毛,即便是在昏暗的巷道里,也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这是【鸣金鸡的冠羽】。
第三件,是一个被特殊容器保存着、核桃大小的灰白色脑核,表面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迷梦羊的脑核】。
三样东西,品相都属上乘。
“不错。”宁梧将东西收好,看向他们。
刀疤脸嘿嘿一笑,搓着手,脸上满是邀功的神色:“爷,您猜怎么着?我们跟那几个卖家磨了半天,又给您砍下来不少!这【双头蝰的逆鳞】最后一百八十万成交,【鸣金鸡的冠羽】一百七十五万,【迷梦羊的脑核】最便宜,一百八十五万!”
三样东西,一共只花了五百四十万!
总价上,省了六十万!
“辛苦了。”
宁梧的反应很平静,他没有去核对账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剩下的钱,你们三个分了,当是跑路费。”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三人脑中炸开。
六十万!
分给他们了?
一人二十万?
他们三人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狂喜。
二十万,这笔钱足够他们在乾云城最奢华的酒楼里醉生梦死一个月,足够他们换一身像样的装备,甚至足够他们在城外买一栋小房子。
而这,仅仅是这位爷随手赏下的小费。
“爷!您......您这......”
刀疤脸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低下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态度说道:“爷,您放心!以后您有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我们兄弟三个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跟着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宁梧对他们的表态不置可否,他更关心的是清单上剩下的东西。
刀疤脸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说道:“爷,还有个事!我们刚才交易的时候,顺便跟那几个卖家打听了一下清单上别的东西。有两样,有下落了!”
“说。”
“一个是【地煞虎的虎煞心】。另一个是【赤瞳地龙的龙筋】。”刀疤脸的神情严肃起来,“不过这两样东西,都不在乾云城。”
“在哪里?”
“都在乾云城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小县城,叫安河县。”
安河县。
这三个字落入宁梧耳中,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那是他的家。
他长大的地方。
他正是从安河县考入乾云一中,才独自一人来到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的父母,此刻就在那个小县城里,为了生计奔波劳碌。
他心中波澜起伏,脸上却未显露分毫。
“继续说。”
“是。”刀疤脸继续报告他打听来的情况,“那个【地煞虎的虎煞心】,情况比较简单。据说是一个刚入行的菜鸟猎人小队在城外冒险时,运气好碰上了一头落单重伤的【地煞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给宰了。”
“那帮菜鸟不懂行情,也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现在正把这颗【虎煞心】挂在安河县的猎人公会公开出售,急着换钱分赃呢。价格不高,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是,十万块以内绝对能拿下。”
十万块,换取虎符咒。
这笔买卖,划算。
宁梧心中有了计较。
“那龙的呢?”
“龙的那个,就麻烦了。”刀疤脸的表情凝重了许多,“那条【赤瞳地龙的龙筋】,不在任何市场上流通。它是安河县官方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新人挑战赛的最终奖品。”
“比赛的奖品?”
“对。”刀疤脸点头,“这个新人挑战赛是安河县的老传统了,专门面向二十岁以下的年轻能力者。据说县里的大人物想通过这种方式,选拔一些有潜力的好苗子,提前招揽。这【赤瞳地龙的龙筋】就是今年最大的噱头,谁能拿到冠军,东西就归谁。”
宁梧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回一趟家,是必须的了。
他打定主意,看向眼前已经将他视若神明的三人。
“很好,这个消息很有用。”
“你们三个,暂时没什么事了,我明天会亲自去一趟安河县。你们三个,就继续给我搜索其他材料的下落,保持联络,如果我需要你们,会通知。”
“是!爷!”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宁梧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三人对着他再次鞠躬,然后才转身退入黑暗,很快便消失不见。
巷道里又只剩下宁梧一人。
第81章 缺少的调和之力
清晨。
乾云城外的荒野,风是唯一的主宰。
宁梧站在一片嶙峋的怪石之间,闭着眼感受着气流的吹拂。
风从他耳边刮过,卷起衣角,带来了远方魔物的腥气。
这片土地了无生机,却又充满了原始的律动。
他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肌肉虬结,力量从脚底直冲而上,汇聚于腰腹,再贯通全身。
脚下骤然发力。
“咔嚓——”
坚硬的岩石地面以他的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牛符咒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他蹬踏之处,大地凹陷,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赫然成型。
狂暴的冲击力掀起漫天尘土,一圈白色的气浪在他身后炸开,那是突破音障的证明。
就在身体弹射出去的那个节点,他发动了鸡符咒的力量。
牛符咒赋予的恐怖初始加速度,与鸡符咒的飘浮之力完美结合。
由向前的推进力,转变为向上的升力。
整个人贴着地面百米的高度,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线,朝着安河县的方向激射而去。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变得扭曲。
地面上的景物急速缩小,荒野的轮廓变得清晰。
风的呼啸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能看到的一切,都因为超高的速度而拖长、模糊,化作流动的色块。
大地在他下方飞速倒退,山川河流都变成了沙盘上的模型。
随着高度的攀升和速度的突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没有减速的打算。
当速度提升到极致时,下坠开始了。
重力重新攫取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不做任何抵抗,任由自己加速坠落。
风声重新灌入耳朵,从微弱的呼啸变成狂暴的轰鸣。地面在他眼中飞速放大。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地面剧烈震动,泥土与碎石被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一个比之前更深,更巨大的坑洞出现在平原上。
坑洞的边缘以及冲击波的范围内,数十只正在游荡的低阶魔物瞬间被震成了肉泥,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烟尘弥漫中,宁梧从坑底站起身,拍了拍灰尘。
如果是任何一个普通人,从那样的高度以那样的速度坠落,结果只会是变成一滩无法分辨的血肉。
但他身体里狗符咒的力量恒久地守护着他,不朽的神力让他毫发无损,连最轻微的擦伤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狼藉,随手从黏糊糊的碎肉里挑拣出几个还算完整的,扔进戒指的储物空间。
剩下的,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些价值低廉的材料。
“符咒的力量,真是便捷。”
他心中自语,对这种高效的移动方式相当满意。
他准备再次复刻刚才的操作,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安河县。
然而,当他再一次沉下身体,准备调动牛符咒的力量时,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从体内浮现。
两种截然不同的符咒神力在经脉中运转时,产生了一种相互排斥、相互干扰的滞涩感。
嗯?
宁梧皱起了眉头。
这感觉很轻微,却真实存在。
昨天还没有这种情况。
是他今天将力量催动得太猛了?
还是说,随着他对符咒的运用越来越深入,这种潜在的问题终于暴露了出来?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决定再试一次。
他先发动了蛇符咒的力量,光线扭曲,他的身形从空气中消失,连同气息与存在感一同被抹去。
然后,他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脚下发力,大地崩裂,音爆轰鸣。
整个人再次化作炮弹,飞射升空。
这一次,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多股力量不再是顺畅地配合,而像是在相互角力。
鸡符咒的悬浮之力,牛符咒的巨力,狗符咒的不朽之力,蛇符咒的隐匿之力......
多种符咒的力量同时存在于他的体内,彼此之间开始产生排斥。
它们在他的身体里冲撞、摩擦,产生一股混乱的涡流,让他的脏腑都感到一阵被撕扯的错位感。
果然如此。
宁梧在空中强行稳定住身形,缓缓落地。
他明白了,问题的根源在于平衡。
虎符咒。
他需要虎符咒来调和体内的力量。
十二生肖符咒,代表着圣主的十二种完全不同的权柄。
单个符咒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但当多个符咒汇集于一身时,问题就出现了。
而虎符咒,是所有平衡的关键。
它的能力从表面上看,可以说是十二符咒里最诡异,也最鸡肋的一个。
它能将使用者一分为二,分裂成纯粹的“阳”与纯粹的“阴”两个个体。
虽然理论上可以获得双倍的力量,但这种分裂的后果极其严重。
无论是失去所有负面情绪的纯粹之善,还是被欲望和恶意支配的纯粹之恶,都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种分裂对于战斗力的提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反而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它不像影子问天那样不影响本体,创造一个负面分身,还能与本体结合,提升力量。
分裂出的两个自我,都有独立的思想,甚至可能相互敌对。
如果只拥有虎符咒,可以说是屁用没有。
但一旦需要组合其他符咒使用,虎符咒的重要性就立刻凸显出来,甚至可以说是所有符咒的核心。
虎符咒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分裂自身,而在于调和。
阴与阳,是构成万物的基本法则。
它能调和阴阳,平衡各种冲突的力量。
当体内只有两三种符咒时,使用者自身或许还能勉强压制住力量的冲突。
可一旦拥有的符咒数量增多,就像现在宁梧这样,多种相性不同的力量汇集,若没有虎符咒居中调和,这些力量会彼此冲撞,愈演愈烈,最终的结果就是使用者被自己体内的力量撑爆,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宁梧呼出一口气,还好,发现得不算晚。
也幸好,这次前往安河县,其中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去买虎符咒的材料。
他纵身一跃,再一次飞上天空。
一次跳跃,数里之外。
他又这样跳了十几次。
身下的地貌从荒凉的戈壁,逐渐过渡到稀疏的林地,最后出现了人类开垦的田地。
远方的地平线上,安河县那低矮而绵长的城墙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
第82章 回家
和乾云城那种巨石垒砌、高达百米的雄伟城池不同,安河县的城墙由青砖和夯土构成,高度不过十余米,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
这只是一个边陲小县。
渺小,却也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城门处设有哨卡,几名穿着制式皮甲的卫兵正在盘查着进出的行人和商队。
宁梧停下脚步,在远处观察着。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比如在外狩猎魔物的独行猎人。
他手环里刚刚收集的魔核就是最好的证明。
应付这几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卫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不想浪费时间。
和人打交道,进行无意义的盘问和解释,在他看来是最低效的行为。
他心念一动,蛇符咒的力量再次笼罩全身。
他的身形、气味、声音,乃至于踩在地面上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哨卡前走过。
那几名卫兵正靠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城西的张屠户家,昨晚好像闹了邪祟。”
“又来?这个月第几起了?”
“谁知道呢。反正晚上都警醒点,别往那些偏僻的巷子走。”
其中一个卫兵忽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怪了,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他嘟囔了一句。
“别瞎想了,快到换班时间了,站好最后一班岗。”旁边的同伴拍了他一下,浑然不觉一个无形的人,刚刚就从他们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
穿过城门,宁梧没有在主道上停留。
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背靠着斑驳的墙壁,解除了蛇符咒的隐匿效果。
熟悉的,混杂着泥土、炊烟与牲畜的气味涌入鼻腔。
这里是安河县,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边缘处生着顽固的青苔,雨后总会变得湿滑。
两旁的店铺也大多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卖着烧饼的王大叔,铺子门口挂着几串油纸伞的李记杂货,还有街角那个永远睡不醒的药铺老掌柜。
一切都没有变化。
喧闹的人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商贩的吆喝,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响,和当年一模一样。
宁梧沿着街道缓缓走着。
他看见了街边那棵老槐树,小时候他常一个人在树下读书,只觉得这树高的吓人。
如今,他站在树下,抬头仰望。
那棵树在他眼中,已经不再高大。
看上去,也就两米多的样子。
他看见了城南的武馆,馆主是个脾气暴躁的壮汉,他曾在这里启蒙,学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累得筋疲力尽,却总想着能成为一名强大的猎人,去城外的荒野闯荡。
现在,他拥有的力量,足以将这座武馆连同整条街道,从地图上轻易抹去。
三年。
仅仅离开了三年。
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的改变。
街道,店铺,甚至是街坊邻居脸上那熟悉的表情,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变的是他。
他的心境,他的力量,他所见过的世界,都早已超越了这座小城的认知。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身在画中,却已不是画中人。
收回纷乱的思绪,宁梧不再耽搁。
他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很快就来到了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前。
猎人公会。
安河县所有与魔物相关的交易、任务发布与情报交流,都在这里进行。
推开厚重的木门。
大厅里人声鼎沸,一些刚从野外回来的猎人正围在吧台,大声吹嘘着自己的战绩,另一些人则围在任务板前,仔细挑选着合适的委托。
宁梧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衣着也普通,就像个初出茅庐,来见识世面的新人。
他径直走向交易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小木棍剔着指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要买东西。”
“清单在那边,自己看。想卖东西就把材料拿出来。”中年男人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块木板。
“我要地煞虎的虎煞心。”
中年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宁梧一番,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地煞虎是三阶魔物,它的核心材料虎煞心,价值不菲,通常只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团队才有能力获取,也才用得上。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他问,语气中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知道。”
“那东西可不便宜。”
“开价。”宁梧言简意赅。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觉得眼前这个小子是在消遣他。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扫码终端,慢悠悠地说道:“查库存,十个信用币。”
这是公会的规矩,查询贵重物品的库存需要先付一笔定金,以防有人恶意捣乱。
通常,这个价格就能劝退大部分好奇的年轻人。
宁梧没有说话,直接从腕部终端调出付款界面,对着扫码终端轻轻一扫。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的字样,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中年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盯着那支付成功的界面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后面的储物架,翻找起一本厚厚的名录。
大厅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
几分钟后,中年男人回来了。
“运气不错,仓库里正好有一个。”他重新坐下,看着宁梧,“一口价,十万。”
说完,他便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准备看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的窘迫模样。
十万,这在安河县,足以买下一栋不错的宅子。
他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能拿出这么多钱。
然而,宁梧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下一刻,宁梧再次抬起腕部终端,对着扫码终端又是一扫。
整个柜台区域瞬间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人脸上的慵懒和不耐烦彻底消失,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这么年轻,出手就如此阔绰,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宁梧,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您......您请稍等。”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立刻从柜台后站了起来,恭敬地躬了躬身,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仓库的方向。
第83章 宁梧的父母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闷热的仓库里回荡,卷帘门被费力地拉开,午后浓烈的阳光混杂着灰尘,劈头盖脸地照进来。
宁大海甩了甩胳膊,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滚落,砸在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他身旁的妻子苏兰,正用一块半旧的毛巾擦拭着脖颈。
“大海,歇会儿吧,喝口水。”
苏兰拧开一个大号的军绿色水壶,递了过去。
宁大海没接,他眼睛望着停在仓库门口的大货车,对不远处同样在喘息的一个中年男人喊道:“老赵,今天这批货可真够劲,压得死死的。”
被叫做老赵的男人是他们的远房亲戚,也是工友。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走过来说:“可不是嘛,这天热得跟下火似的,搬这些铁疙瘩,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还是你们家有盼头啊,再熬几年,等宁梧出息了,你们两口子就能享福了。”
提到儿子,宁大海脸上被劳累刻下的纹路舒展开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递给老赵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尘光中盘旋。
“享福不敢说,就希望那孩子别太累。”
宁大海的语气里有压不住的自豪,“也算他自己争气,乾云一中也算是整个乾云城最好的高中了,他在里面都是尖子。今年觉醒职业,直接进了冲刺班,老师说他前途无量。”
苏兰在一旁听着,眼中泛起温柔的光。
她补充道:“那孩子就是太要强了。我和他爸经常说,让他别那么拼,身体要紧。可他总说,爸妈在安河县那么辛苦,他不多努力一点,心里过意不去。”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
老赵抽着烟,眼神在宁大海和苏兰身上打了个转,话里有几分酸味:“你们俩可真是好福气。一个觉醒了织补匠这种生活类职业,一个干脆就是普通人,居然能生出战斗类职业的儿子,这事在咱们安河县可真不多见。”
“都说职业觉醒看血脉,你们家这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宁大海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什么血脉不血脉的,孩子争气,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老赵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不过,宁梧那孩子,得有三四年没回来了吧?过年都不见人影。乾云城那么远,他在那边到底怎么样,你们真清楚?”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报喜不报忧,别是为了让你们安心,故意捡好听的说。”
这话让宁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老赵,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我还不信?他骗谁也不会骗我们。”
“他不想回来,是因为来回一趟要花不少钱,还耽误学习。他说要把路费省下来,买好点的营养剂,冲刺班的训练强度大,身体跟不上不行。”
苏兰也立刻维护道:“就是。前天他还给我们转了笔钱,说是学校发的奖学金,足足一万块!他在外面一个人,我们当父母的没本事,给不了他多好的条件,已经很对不起他了。”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一想到儿子可能在遥远的城市里省吃俭用,心里就有点难受。
他们能做的,就是每月准时把大半的工资寄过去,确保他不会因为钱而受委屈。
老赵见他们俩这副样子,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提醒你们别让孩子压力太大。”
“对了,说起乾云城,我听说咱们县老李家的那小子,李峰,在乾云城的天中也是个风云人物。人家现在是他们学校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听说目标是东部联盟最好的学府,凤丘或者天书。”
“过几天,咱们县里不是要办新人挑战赛吗?就是给今年刚觉醒职业的学生准备的,李峰肯定要回来参加,估计还能拿个大奖,给他们家争光呢。”
宁大海沉默地抽着烟,没接话。
苏兰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角。
老赵见状,自觉无趣,干咳了两声:“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家宁梧也厉害。”
宁大海把烟头摁灭在墙上,摇了摇头:“人家孩子是人家孩子,有出息,那是他父母教得好,他自己也努力。我们不跟人攀比这个。”
“当父母的,要比也该比谁对孩子更好,谁更尽心尽力,而不是比谁的孩子飞得更高。孩子飞得再高,要是心里没爹妈了,那又有什么用?”
这番话说得老赵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讪讪地笑了笑:“对,对,你说的对。”
这时,另一个一直默默听着的年轻工友小刘凑了过来,他消息灵通,平时总爱打听各种八卦。
“大海哥,苏兰姐,我刚听我一个在乾云城开货运的表哥说,最近好多名牌学院,就是那种顶尖的职业者大学,都派老师去乾云城提前招生了。他说这可是个大好机会,比等到全国统考后再报志愿要主动得多。”
宁大海和苏兰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提前招生?”宁大海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些都是给顶尖天才准备的吧。”
小刘压低了音量,神秘兮兮地说:“关系大了去了。我表哥说,这事儿吧,里面有门道。那些招生老师下来,除了看学生的成绩和潜力,有时候也看点别的。”
“你想啊,每年天才那么多,老师凭什么就多看你家孩子一眼?听说啊,要是能想办法跟那些老师搭上线,私下里照顾照顾,给老师留个好印象,那就不一样了。”
“你家宁梧本身底子就好,在冲刺班,成绩也拔尖,要是能有老师愿意提点他一下,推荐信一写,说不定真能一步登天,进那些咱们想都不敢想的顶尖学府!”
“照顾照顾?”苏兰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她不太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听懂了“一步登天”这四个字。
宁大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是个粗人,一辈子在工厂和仓库里卖力气,但他不傻。
他瞬间就明白了小刘话里的意思。
是啊,儿子已经那么优秀了,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他们做父母的能再推他一把,哪怕只是一小把,是不是就能让他的人生从此不同?
他这辈子已经这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赚的都是血汗钱。
他不想让儿子再走他的老路,甚至不希望儿子只是成为一个普通的战斗职业者,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他希望儿子能站得更高,看到更远的风景。
第84章 力所不能及
“这.....这得花多少钱?”
小刘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这我哪知道啊。我表哥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个小数目。能让那些顶尖学府的老师动心的,没个几百万,怕是连面都见不上吧。”
几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宁大海的头顶浇到脚底。
苏兰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和丈夫两个人,一个月不吃不喝,工资加起来也就那么点。
每个月要雷打不动地给儿子寄去生活费,剩下的,要支付房租、水电、日常开销,还要省出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年下来,他们俩的存款,连五十万都不到。
几百万,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老赵在一旁听着,又忍不住插话了:“我就说嘛,这年头,光有天赋有什么用?没钱没背景,路难走得很。”
“你看人家李峰,他爸是咱们县建材公司的老板,别说几百万,就是上千万,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人啊,从出生就分了三六九等,得认命。”
宁大海没有理会老赵的风凉话。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钱,钱,钱。
“我们......我们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苏兰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们在安河县城边上有一套老旧的两居室,是结婚时单位分的,后来房改买了下来。
那是他们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是他们这辈子最值钱的家当。
“卖了?”苏兰的声音在颤抖,“大海,那房子卖了,我们住哪?”
“去租个小点的,或者干脆住到厂里的宿舍。苦几年怕什么?”宁大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抓住妻子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你想想,这是宁梧一辈子的事!我们现在不帮他,等以后他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苏兰被丈夫的话说动了,她的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
是啊,为了儿子......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只要是为了孩子,怎么都行。”
老赵和小刘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夫妇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下定了如此重大的决心,都有些发愣。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宁大海没有再多说,他掏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
他翻找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存着“王中介”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王吗?我是宁大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哎哟,大海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宁大海没心思和他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老王,我问你个事。我那套房子,在城东纺织厂家属院的,现在能卖多少钱?”
“纺织厂家属院?”王中介沉吟了片刻,“你那套是两室一厅,六十多平吧?楼层还行,就是房子老了点,好几十年的楼了。那个地段,说实话,现在没什么人看了,都往新区跑。我帮你估一下啊......”
宁大海屏住呼吸,苏兰也凑了过来,耳朵紧紧贴着手机听筒。
“大海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现在市场行情不好,你那房子,挂出去能有个七十五万就顶天了。要是急着出手,可能还得再降个三五万。你看......”
宁大海的大脑嗡的一声。
七十五万。
他默默挂断了电话,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幸好苏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火焰,被这个数字浇灭了。
小刘说,可能要几百万。
他们把房子卖了,再加上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二十万左右。
连门槛都摸不到。
那是一个他们倾尽所有,砸锅卖铁,甚至透支未来,都无法企及的数字。
宁大海缓缓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刚才摁灭的烟头,重新塞进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那么干涩地叼着。
“我没用。”
“我这个当爹的,太没用了。干了一辈子,连给儿子铺条路都做不到。他那么争气,那么努力,到头来,还是要被我们这两个没本事的爹妈给拖累。”
苏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这么说,大海。这不怪你。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
宁大海自嘲地笑了一声,“老赵说得对,人啊,从出生就分了三六九等。我们家宁梧,什么都好,就是投错了胎。要是他生在那些有钱人家,他现在哪用得着这么拼命?”
“他想要什么,他家里人动动手指头就给他办了。哪像我们,连自己唯一的房子都卖了,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斜照进来,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束,无数尘埃在光束中翻滚、飞舞,最终还是会落回地面。
过了很久,宁大海才重新站起来,点燃嘴里的烟头,狠狠吸了一口。
“我们......好久没见过他了吧?”他突然问。
苏兰愣了一下,开始在心里计算着日子。“快三年了。从他高一那年暑假回来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回过。”
“三年了啊......”宁大海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眼神飘向了遥远的乾云城方向,“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究竟怎么样。每次打电话,都说好,都说不缺钱。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兰,等过两天厂里发了工资,我们请个假,买张车票去乾云城看看他吧。”
苏兰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担忧:“我们去了,会不会打扰他学习?而且,来回一趟也要花不少钱。”
“钱花了可以再挣。儿子只有一个。”宁大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碎,“我要亲眼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吃得好,睡得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电话里说的那样,一切都好。”
“我们给不了他几百万,但我们总能去看看他。当父母的,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还算什么父母?”
苏兰用力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但她忍住了。
“好,我们去。”
宁大海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堆积如山的货物,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一个沉重的金属零件的边缘,青筋从他的手臂上暴起。
“干活吧。”
他低沉地说。
苏兰应了一声,也拿起毛巾擦了把脸,重新投入到闷热和劳累之中。
......
夕阳将天空烧成一片橘红,余晖穿过老旧的居民楼。
宁大海和苏兰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路无话。
白天的对话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他们心口。
他们住的纺织厂家属院,是安河县最老的一批楼房。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忽明忽暗,随时会熄灭。
一步,两步。
楼梯陡峭,没有电梯。
他们从一楼走到五楼。
这是他们走了二十多年的路,今天却感觉格外漫长。
终于,在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看到自家那扇熟悉的墨绿色防盗门时,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门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挺拔的少年,身形修长,肩膀宽阔。
他背对着楼梯口,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声音,那个身影转了过来。
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的眉眼和宁大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舒展,轮廓分明。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明亮,嘴角自然地向上翘着,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宁大海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中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少年看见他们,收起了手机,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爸,妈,我回来了。”
第85章 温馨的晚餐
老旧的四方桌,平时只摆两菜一汤,此刻却被满满当当的菜肴压得不堪重负。
苏兰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红烧肉,浓郁的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不大的客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切得整整齐齐的猪头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河鱼,一整只油光发亮的烧鸡,还有宁大海最爱的那家小店买来的臭豆腐。
宁大海的脸膛因为喝了两杯白酒而泛着红光,他捏起一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作响。
“学校里的事,都还顺利吧?冲刺班的训练,累不累?食堂的伙食跟得上吗?别为了省钱,净吃些素的。”
他一连串地发问,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儿子。
宁梧正给苏兰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听到问话,他笑着抬起头,神态从容:“都挺好的,爸。训练强度是很大,但学校的营养也跟得上,食堂顿顿有肉,管够。老师们对我们这些冲刺班的学生也很照顾,你们不用担心。”
他转头又给宁大海的碗里夹了一大块烧得软烂的红烧肉,“您也吃,别光顾着喝酒。”
苏兰看着儿子熟练自然的动作,心里又酸又软,她把鸡腿夹回到宁梧碗里:“妈不爱吃这个,你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她看着儿子比三年前宽阔不少的肩膀,欣慰地补充道,“在外面一个人,肯定吃了不少苦,都瘦了。”
宁梧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把鸡腿推回去,只是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宁大海灌了一口酒,酒意上涌,话也多了起来:“瘦什么瘦,我看是结实了!这才是男子汉的样子!”
“你在学校争气,我跟你妈在厂里干活都觉得有劲。上次你寄回来那一万块钱,我跟你妈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呢。那是你的奖学金,是你的本事换来的,以后留着娶媳妇用。”
“爸,那钱就是给你们的。”宁梧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在学校花不了多少钱,你们在家里别太省了。天热了,买个空调装上,别再靠那个破风扇了。”
“还有妈,你的腰不好,别总弯着腰干重活。”
苏兰听着,眼圈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我们都好着呢,你别操心家里。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钱不够了,一定要跟家里说,听见没?你爸和我,再苦再累,也不能苦了你。”
“听见了没?”宁大海也跟着帮腔,他用筷子头点了点桌子,“别一个人硬扛着。你爸这辈子是没什么大出息,但为了你,我这条命都能豁出去。钱的事,你不用愁。”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沉重,连忙换了个轻松的调子,对苏兰说:“哎,你看看你,儿子难得回来一趟,高高兴兴的,你说这些干什么。来,我们喝一个,庆祝我儿子回家!”
他举起酒杯,苏兰端起旁边的水杯,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一下。
宁梧也端起了自己的水杯,和父母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
酒过三巡,宁大海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夹了一筷子猪头肉,蘸了点酱油,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开口。
“儿子,你这次回来......学校放假了?”他含混地问,眼睛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格外明亮,“不对啊,这才什么时候,离全国大考还有好几个月呢,你们冲刺班现在不该是抓得最紧的时候吗?”
苏兰也停下了筷子,关切地望向儿子。
这个问题她从见到宁梧的第一眼就想问了,只是一直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没顾得上。
宁梧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听到问话,他放下杯子,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
“没放假。我是特意跟老师请假回来的。”
“请假?”宁大海的眉头皱了起来,“请假干什么?多耽误学习!有什么事是比你考个好大学更重要的?是不是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你听谁乱嚼舌根了?我跟你妈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爸,您想哪儿去了。”宁梧笑了起来,“不是家里的事。是我听说,咱们安河县过几天要举办一个新人挑战赛,专门给我们这些今年刚觉醒职业的高中生准备的。”
苏兰疑惑地接话:“一个县里的小比赛,值得你专门从乾云城跑回来一趟?你老师能批你的假?”
“妈,您不懂。”宁梧耐心地解释,“这个比赛本身是不大,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很多顶尖学府,特别是那些军事类和战斗类的顶尖院校,在全国大考之前,会有一个自主招生的名额。他们除了看考试成绩,也很看重学生的实战经验和履历。”
“像我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学生,平时接触不到什么大场面,履历上就是一片空白。如果能在这个挑战赛里拿到一个好名次,那就不一样了。”
“这算是一个官方认证的实战成绩,写进档案里,到时候给那些招生老师一看,这就是一个加分项。老师看我确实有这个潜力,而且态度也积极,就特批了我的假。”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宁大海和苏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对这些复杂的升学政策一窍不通,只觉得儿子说得头头是道,听上去就很厉害。
宁大海一拍大腿,桌上的盘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我儿子有出息,脑子就是活!这都能想到!”他激动得脸更红了,转头对苏兰炫耀,“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这叫高瞻远瞩!”
苏兰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声!楼下都听见了!”
她嘴上抱怨着,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欣慰。
她给宁梧的碗里又添了满满一碗米饭,“原来是正事,那就好,那就好。你也别太劳累了,比赛之余,也多歇歇。”
宁梧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大海,你记不记得,今天老赵说......那个李峰,也要回来参加这个比赛。”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宁梧,“儿子,那个李峰,听说在天中是年级第一,厉害得很。你跟他比,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李峰?”宁大海的酒意也醒了几分,他放下酒杯,脸色凝重起来,“对,是有这么回事。他爸是李建材,有钱得很。听说从小就用各种高级营养剂泡着,请的都是名师做私教。这种人,不好对付。”
他们夫妻俩的担忧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们不怀疑儿子的优秀,却害怕这个世界的不公。
宁梧抬起头,看着父母脸上如出一辙的忧虑,心中微动。
他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口吻说:“爸,妈。”
“难道就因为他家有钱,我就要怕他,就要把冠军拱手相让吗?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职业者的世界,最终看的还是拳头硬不硬,而不是家底厚不厚。”
“你们就这么不相信你们的儿子?我在乾云一中冲刺班,每天的训练量是普通班的三倍。我流过的汗,受过的伤,比他李峰只多不少。他有高级营养剂,我有不要命的毅力。真站到擂台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宁大海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重重地拍着宁梧的肩膀:“好!说得好!不愧是我宁大海的儿子!有这股劲,怕他个鸟!他李建材有钱又怎么样,他儿子未必有我儿子骨头硬!”
他重新倒满一杯酒,高高举起:“来!儿子!爸敬你一杯!为了你刚才这番话!爸相信你,一定能行!”
第86章 新人挑战赛
天刚蒙蒙亮。
安河县体育馆。
人声鼎沸,热浪翻滚。
宁大海和苏兰被汹涌的人潮推着往前走,两人脸上都有些局促。
他们一辈子都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周围全是年轻的面孔,兴奋地挥舞着彩色的充气棒,喊着他们听不懂的名字。
“大海,你看到小梧了吗?”
苏兰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生怕被人群冲散。
“选手都在后台准备,我们看不见的。”宁大海扯着嗓子喊,才能盖过周围的噪音,“我们先找座位!老赵他们说在东区三排!”
他们今天能进到这里,说起来,全托了厂里老板的福。
老板的儿子今年也觉醒了职业,也要参加这次挑战赛。
为了给儿子造势,老板大手一挥,给全厂放了一天假,还包了大巴车,发了门票,组织工人们都来当啦啦队。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指定的位置,老赵和小刘早就占好了座,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工友聊着天。
“大海哥,苏兰姐,快来坐!”
小刘眼尖,看见了他们,连忙招手。
苏兰坐下后,还在不停地往后台的方向张望,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赵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笑着说:“弟妹,别看了。宁梧那孩子心理素质好着呢,不用担心。倒是我们王老板的公子,我听说昨天晚上紧张得都没睡好。老板今天在后台陪着,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宁大海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人家老板的儿子,就算今天输了,回家照样继承家业,一辈子吃喝不愁。我们小梧不行,他得一步一步往上爬,哪一步都不能走错。”
就在这时,体育馆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下来,只有中央的擂台被几束巨大的光柱照亮。
一个穿着闪亮西装的主持人拿着话筒,精神抖擞地走上了台。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各位安河县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
激昂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场馆,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安河县第三十五届新人职业者挑战赛的现场!在这里,我们将见证新一代职业者的崛起!他们是安河的未来,是乾云的希望,更是我们大夏的基石!”
主持人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引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他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们年轻的选手们登场了。”
“但是,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我有一个无比重磅的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重量级的嘉宾,莅临我们的比赛现场,为我们的年轻选手们指点迷津!”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卖着关子。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议论声。
“重量级嘉宾?是谁啊?难道是县长?”
“县长算什么重量级,我猜是乾云城里来的大人物!”
主持人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喊道:
“她的名字,是我们整个乾云城的骄傲!”
“她是自大夏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圣者!她是行走于大地之上,庇护万民的绝世强者!”
“她是一位被无数前辈寄予厚望,有望在未来登临武神之位的无双天骄!”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秦雪遥!”
“轰——!”
整个体育馆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沸腾了。
“秦雪遥!真的是秦雪遥!”
“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秦圣者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县城的比赛!”
“......”
尖叫声,呐喊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拼命地向着评委席的方向张望,想要一睹那位传奇人物的真容。
宁大海和苏兰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弄懵了。
他们是普通人,一辈子接触的最高层面,也就是工厂里的主任和偶尔来视察的县里干部。
那些只存在于新闻和传说中的名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
旁边的小刘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抓住宁大海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喊道:“大海哥!苏兰姐!你们不知道?秦雪遥啊!那可是活着的传奇!”
“圣者!整个大夏,十几亿人,圣者加起来都不到两位数!如今活着的这些,都是镇国级的存在!”
“而且秦圣者还是我们乾云城土生土长的人!她今年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是圣者了,前无古人!”
“新闻上都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联邦边境,或者世界各地的禁区里跟那些恐怖的魔物战斗,我们平时想见都见不到!”
老赵也在一旁补充,他也同样激动:“是啊,这种大人物,别说咱们安河县了,就是乾云城的城主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
“她随便去哪个顶尖学府,都能当个名誉院长。今天能来我们这个小比赛,真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听说就是因为秦圣者是我们本地人,对提携后辈特别上心,百忙之中才专门抽空过来的。”
“这要是哪个孩子表现好,被她老人家点评一句,那前途可就真的不可限量了!”
在狂热的声浪中,一道身影从评委席的专属通道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作战服,没有多余的装饰。
随着她的落座,周围的喧嚣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整个体育馆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坐在她身边的,是安河县的县长,一位在本地说一不二的人物。
此刻,他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
其他几位评委,有的是乾云城职业者协会的理事,有的是本地着名企业的董事长,平日里都是前呼后拥的角色,现在却个个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整个评委席形成了一片奇异的低气压区。
“感谢秦圣者在百忙之中莅临指导!您的到来,是所有参赛选手最大的荣幸!”
“那么现在,我宣布,安河县第三十五届新人职业者挑战赛,正式开始!”
第87章 第一轮比赛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擂台后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画面切换,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镜头在森林上空盘旋,最终定格在一处幽深的山谷。
“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本次大赛的比赛场地,正是我们安河县东郊的黑风山脉。”
主持人开始详细介绍比赛规则。
“本次大赛,一共分为三轮,最终将根据选手的综合分数,评选出前三名,并授予丰厚的奖励。”
“现在,我们即将开始第一轮的比赛。三十位选手,已经被随机传送到了这片山脉的不同位置。”
“而他们第一轮的目标,就隐藏在那片森林的最深处。”
屏幕上的镜头开始拉近,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最终锁定在一个被巨大岩石环绕的巢穴入口。
“在那片区域,盘踞着一群黑风狼。而在它们的巢穴中,藏着它们收集的财宝,也就是不同属性的魔物魂晶。”
“选手们的任务,就是潜入狼穴,在不惊动狼群,或者击败狼群之后,从中取走魂晶。最终,我们将根据选手成功带出的魂晶数量和品质,进行评分。”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醒各位选手。”
“本次比赛,除了禁止恶意致死对手外,不设任何规则。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可以合作,也可以竞争。”
“同时,我也要提醒各位,黑风狼是群居魔物。你们在森林里遇到的单独一只,或许并不构成威胁。”
“但一旦你们的行为激怒了整个狼群,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数十只悍不畏死的黑风狼组成的攻击阵型。”
“它们的战力,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请各位务必小心行事。”
......
主持人的声音在场馆内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中央的巨型屏幕。
“好了,规则已经介绍完毕。我们的选手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就绪。那么,就让我们将镜头,对准我们的第一位挑战者!”
屏幕画面猛地一转,锁定在了一片密林之中。一个身穿蓝色劲装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的灌木,他的身形矫健,动作轻巧。
“这位选手名叫李伟,来自咱们安河县的县中,是今年的明星毕业生之一。他觉醒的职业是c级职业‘风刃剑士’,擅长利用风元素进行快速移动与攻击!”
画面中的李伟,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有淡淡的流光。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粉末洒在自己身上。
主持人立刻解说道:“哦?李伟选手非常谨慎!他使用的是匿息粉,可以暂时掩盖住人类的气味,这在潜入作战中是非常有效的道具。看来他对这次挑战做了充足的准备。”
李伟做完准备后,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迅速向着山谷深处的目标靠近。
镜头切换到高空视角,可以看到代表李伟的光点,正在稳步地向着狼穴的红色区域移动。
“非常快的速度!风刃剑士的职业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主持人激情地喊道,“他已经绕过了外围的几只巡逻狼,距离狼穴入口不到一百米了!他会成为第一个拿到魂晶的选手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伟藏身在一块岩石后,探出头,观察着洞口的情况。
那里有两只体型明显比普通黑风狼更壮硕的哨兵,它们趴在地上,耳朵不时抽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李伟深吸一口气,在做最后的决定。他准备从侧面的一处陡坡绕过去,那里是视线的死角。
他动了。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脚尖点地。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成功了!
他已经抵达了洞口侧面,只要再跨出一步,就能进入其中。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准备欢呼。
就在这时,李伟的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洞口的两只哨兵猛地弹了起来,赤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李伟的方向。
“嗷呜——!”
凄厉的狼嚎响彻山林。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将风元素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但已经晚了。
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蹿出了一只又一只黑风狼,它们的眼睛里闪动着凶残的光芒,将李伟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转眼之间,他就被一个超过二十只黑风狼组成的包围圈困在了中央。
“糟糕!李伟选手被发现了!狼群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主持人的语速也加快了,“他被包围了!他要怎么办?是要选择战斗吗?”
李伟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龇着獠牙,不断逼近的黑风狼,额头上全是汗。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但手臂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对一,他有信心。
一对三,他可以勉力一战。
可这是二十多只!
一旦陷入围攻,他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他脸上显现出强烈的挣扎和不甘。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高高举起左手,用力按下了手环上的红色按钮。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道传送光束从天而降,笼罩住李伟的身体。
在他被传送走的前一秒,几只黑风狼已经扑了上来,险些将他撕碎。
屏幕上跳出几个红色大字:【01号选手李伟,弃权】。
场馆内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可惜了,就差一步。”
“不过他选择是对的,真打起来,肯定没命了。”
主持人也立刻圆场:“非常明智的选择!李伟选手虽然失败了,但他的潜入技巧和果断的决策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于新人职业者来说,保住性命永远是第一位的!”
苏兰看到这一幕,心都揪紧了,她抓着宁大海的手臂,掌心全是汗:“太吓人了,这要是反应慢一点......”
宁大海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说:“这就是比赛。想往上走,就得过这一关。”
他的话语很平静,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好了,让我们把目光转向下一位选手!”
屏幕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平头青年。
“这位是张昊,来自安河县腾飞学院。他觉醒的职业同样是c级,‘爆裂拳手’。和李伟选手的灵巧不同,张昊选手以刚猛的正面战斗力着称!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应对狼群呢?”
画面中的张昊,没有像李伟那样小心翼翼地潜行。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林子里,似乎完全不怕被发现。
“他这是要干什么?直接闯进去吗?”
小刘看得直发愣。
评委席上,县长和其他几位评委也微微皱眉,觉得这个选手太过鲁莽。
张昊很快就来到了狼穴附近,并且故意暴露了行踪。
几只巡逻的黑风狼发现了他,立刻嚎叫着扑了上来。
“来了!遭遇战!张昊选手要如何应对?”
只见张昊不退反进,双拳之上,猛地燃起熊熊烈焰。
“爆裂拳!”
他一拳轰出,正中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黑风狼的头部。
“砰!”
那只黑风狼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四溅,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
好霸道的一拳!
第88章 残酷的现实
另外几只黑风狼被同伴的惨死激怒,攻势更加疯狂。
张昊不闪不避,双拳舞动如风,和狼群硬碰硬地战在一处。
他的战斗大开大合,看得观众席上的年轻人热血沸腾。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五只黑风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骨骼尽碎。
张昊站在尸体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身上也被狼爪划出了几道血痕,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战意。
“漂亮!张昊选手以雷霆之势解决了外围的巡逻队!真是酣畅淋漓的战斗!”
主持人高声赞叹。
老赵也忍不住点头:“这小伙子是条汉子,够猛!”
张昊并没有停歇,他看了一眼狼穴的方向,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拖起一只黑风狼的尸体,朝着远离狼穴的另一个方向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灌木丛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嗷呜?”
狼穴周围,几只负责警戒的黑风狼被声音吸引,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声东击西!”主持人恍然大悟,“张昊选手用同伴的尸体制造动静,引开了洞口的守卫!好计策!”
趁着这个空档,张昊一个箭步冲进了幽暗的狼穴之中。
几秒钟后,他从洞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颗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晶石。
“成功了!他拿到了!是一颗冰属性的魂晶!”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然而,危机也在此刻降临。
被引走的黑风狼发现上当,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更多的黑风狼从巢穴深处涌了出来,将刚刚冲出洞口的张昊团团围住。
这一次,数量比李伟面对的还要多,足足有三十多只,其中还有一头体型明显大上一圈,毛色近乎于黑色的头狼。
“被堵住了!张昊选手被狼王堵在了洞口!”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紧张,“他还能突围吗?他手上有传送手环,他可以立刻选择放弃!”
所有人都认为,张昊会和李伟一样,选择弃权。
他已经成功拿到了一颗魂晶,有了分数,见好就收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张昊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魂晶,又看了一眼面前狰狞的狼群,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旺盛的火焰。
他将那颗魂晶塞进怀里,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他,要继续战斗!
“天哪!他没有选择放弃!他要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狼群吗?”主持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现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张昊的决定震惊了。
战斗瞬间爆发。
张昊主动冲进了狼群之中。
“爆裂火拳!”
“烈焰冲撞!”
他双拳上的火焰比刚才更加炽烈,不断有黑风狼被他轰飞出去,或者被火焰点燃,发出凄惨的嚎叫。
但他面对的敌人太多了。
一只狼倒下,立刻有两只、三只补上。
那些黑风狼悍不畏死,用利爪,用牙齿,疯狂地攻击着他。
张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头狼看准一个机会,从张昊的防御死角扑了上去。
“噗嗤!”
尖锐的狼爪,深深地刺入了张昊的左肩,带出了一大片血肉。
“啊——!”
张昊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他反手一拳砸在头狼的腰上,将它打飞出去。
但他自己也因为剧痛和失血,身体一个趔趄,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不好!”
其他的黑风狼抓住了这个机会,蜂拥而上。
一只狼咬住了他的大腿。
另一只狼扑倒了他,锋利的牙齿咬向了他的脖子。
“救援!快进行救援!”
体育馆的指挥中心里,负责安全的赛事监督发出了咆哮。
屏幕的一个小角落里,几名穿着专业作战服的救援人员正在全速赶往现场,但他们的光点距离张昊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来不及了。
大屏幕上,张昊的身体瞬间被十几只黑风狼淹没。
观众只能看到不断有鲜血从狼群的缝隙中溅射出来,他那痛苦的吼声也很快就变成了微弱的呜咽,最后彻底消失。
几秒钟后,狼群散开。
地上的,只剩下一具被啃噬得残破不堪的躯体。
那身灰色的作战服,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苏兰吓得脸色惨白,她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宁大海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下意识地将妻子揽进怀里,挡住她的视线。
“死......死人了......”小刘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不是比赛吗?怎么会真的死人......”旁边的工友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用沉重的语调开口了。
“各位观众,请大家保持冷静。”
“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02号选手张昊,已经确认牺牲。”
“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很难接受。但是,我必须重申一遍比赛开始前就强调过的事实。”
“新人职业者挑战赛,不是一场和平的游戏,而是真实的的考验。每一位站在这里的选手,在报名参赛的那一刻,就已经签署了生死协议。”
“我们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安全的。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城市之外,在广袤的荒野和禁区之中,有无数比黑风狼更加强大,更加凶残的魔物,时时刻刻都在觊觎着我们的家园。”
“这些觉醒了战斗职业的孩子,他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背负起守护的责任。”
“他们将来要面对的,就是真刀真枪的战场。在那里,没有传送手环,没有救援队,死亡是家常便饭。”
“他们必须认识到战斗的残酷,认识到每一个错误决策可能带来的后果,这本身就是成长的一部分。张昊选手很英勇,但他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主持人的话,让场馆内的骚动慢慢平息了下来。
是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安逸的生活,是建立在无数职业者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防线之上的。
评委席上,县长和其他几位评委的脸色都不好看,但他们没有说什么,因为主持人说的都是事实。
而秦雪遥,从头到尾她的坐姿都没有变过,眼神清冷。
她见过太多,比这惨烈百倍,千倍的死亡。
在她看来,那个叫张昊的少年,勇气可嘉,但愚蠢至极。
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用生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是弱者最常见的错误。
真正的强者,懂得敬畏生命,更懂得如何取舍。
等到场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主持人才继续缓缓开口。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下一位选手,会如何应对!”
第89章 新人们的表现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面孔出现,然后以各种方式结束他们的第一轮挑战。
一个可以操控植物的女孩,用植物制造陷阱,却被黑风狼灵敏的嗅觉提前识破,功亏一篑,在被包围前传送离开,得分零。
一个可以化身石头人的少年,仗着自己防御力强,想硬闯狼穴,结果被头狼一爪子拍碎了半边身体,连按下弃权按钮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死亡。
一对觉醒了双人合击职业的兄弟,配合默契,成功潜入狼穴,拿到了两颗魂晶。
但在撤退的路上,因为如何分配产生了争执,弟弟为了独吞魂晶,背后偷袭了哥哥,导致两人都被闻声而来的狼群撕成了碎片。
......
接连二十多位选手登场,表现各不相同。
有人谨慎小心,在外围徘徊许久,最终一无所获。
有人鲁莽冲动,很快就丢掉了性命。
有人心思歹毒,将其他选手当成诱饵,自己渔翁得利。
大屏幕的角落里,实时的积分榜上,名字亮起又黯淡。
当第二十五位选手被传送出来后,整个场馆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狂热,变得有些压抑和沉重。
成功拿到魂晶,获得分数的,只有区区十人。
而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了五人。
苏兰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她甚至不敢再直视屏幕上那些血腥的画面,只能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旁边的一些年轻观众,特别是第一次来看比赛的学生,也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脸上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老赵比其他人平静许多,他叹了口气,对宁大海说:“每年都这样。这些孩子在学校里学的都是理论,最多就是些模拟对战,哪里见过真阵仗。”
“一上来就蒙了,脑子一热,就容易出事。说起来,今年这情况还算好的了,我记得前年,第一轮就死了快十个。”
小刘也心有余悸地附和:“是啊,太残酷了。以前光听人说,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当个战斗职业者,真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好了!让我们来看下一位选手!二十六号,王杰!他来自我们安河县最好的私立学院,觉醒的职业是c级奥术射手!”
听到这个名字,小刘立刻推了推宁大海:“大海哥,是老板的儿子!”
工友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向大屏幕。
画面中,一个穿着昂贵附魔皮甲,手持一把银色长弓的青年出现了。
他正是工厂老板的儿子,王杰。
他的准备工作比之前的任何选手都要充分。
他先是在周围布置了几个微型的警戒法盘,然后又喝下了一瓶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药剂。
“那是鹰眼药剂!可以大幅度提升视野和洞察力!一瓶就要好几万呢!”有识货的观众惊呼出声。
王杰找到了一处距离狼穴入口大约三百米远的悬崖,借助绳索爬了上去,占据了制高点。
然后,他拉开长弓,一支闪烁着奥术光辉的箭矢凝聚成型。
“他要干什么?从这么远的地方攻击?”
所有人都感到了疑惑。
下一秒,王杰松开了弓弦。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没有射向狼穴,而是射向了狼穴侧面的一处山壁。
“轰!”
箭矢在山壁上炸开,碎石四溅,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成功吸引了狼穴周围所有黑风狼的注意。
趁着狼群被引开的瞬间,王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金属圆球,启动之后,朝着狼穴入口扔了过去。
那圆球在地上滚动了几下,竟然幻化成了一只活灵活生的野兔,蹦蹦跳跳地跑进了狼穴。
“是炼金造物,拟态诱饵!”
评委席上,职业者协会的理事眼睛一亮。
几秒后,王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再次拉开弓,一支附着着冰霜的箭矢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狼穴入口上方的一块巨大岩石。
“咔嚓......”
岩石碎裂,轰然倒塌,瞬间堵住了大半个洞口。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起弓箭,毫不留恋地顺着绳索滑下悬崖,迅速远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屏幕上跳出结算:【26号选手王杰,获得火属性魂晶(中品质)x1,土属性魂晶(低品质)x2,综合评分:78分。】
“漂亮!”主持人高声喝彩,“王杰选手向我们展示了一场教科书式的远程智取!他没有与狼群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利用昂贵但有效的道具,以及精准的计算,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任务!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工友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卖力。
“老板的儿子就是厉害!”
“太聪明了!这脑子,就是不一样!”
宁大海也跟着鼓掌,但他心里却在想,这一套操作下来,光是道具的钱,就够他们家好几年的开销了。
他看不到自己儿子的表现,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但他相信宁梧,那个孩子从小就沉稳,有主见。
“好了,各位观众。第一轮的比赛已经进行了大半,在我们等待最后几位选手完成挑战的间隙,让我们来听一听评委席的各位专业人士,对目前选手们的表现,有什么样的看法。”
主持人将话题引向了评委席。
镜头首先给到了县长。
县长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首先,我要向所有参赛的选手们致以敬意。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展现了我们安河县年轻一代的勇气和锐气。”
“对于牺牲的几位同学,我们深感痛心,县里会做好后续的抚恤工作。我希望接下来的选手们,能够吸取教训,更加谨慎,打出我们安河县的风采。”
一番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接着是乾云城职业者协会的理事,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我只说几点问题。”他很直接,“第一,基础太差。我看到很多人连最基本的战场环境观察都没有做,就一头冲了进去。”
“第二,心态失衡。要么就是过度自信,把试炼当成了表演;要么就是过度恐惧,一个照面就丧失了斗志。”
“第三,战术单一。大部分选手都只会用自己最熟练的一两个技能,不懂得变通,更不懂得利用地形和规则。”
“总的来说,让人失望。安河县的基础教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的话让县长的脸色有些尴尬,场馆里的气氛也凝重了几分。
最后,主持人将话筒递向了中心位置。
“那么,秦圣者,您作为我们大夏最顶尖的强者,对于这些刚刚踏上职业者道路的后辈们,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安静坐着的女人身上。
第90章 天才
秦雪遥拿起了话筒。
场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缓缓开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秦雪遥的声音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冰冷,反而很平静,很温和,像是老师在给学生讲课。
“刚才那位理事先生说得对,他们有很多问题。但我觉得,失望这个词,用得太早了。”
“到目前为止,有五位选手死亡。其中四个,死于无知和自大。他们把力量当成了全部,以为觉醒了职业,就能所向披靡。”
“他们不明白,在真正的战斗中,力量只是最基础的一环。智慧、耐心、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自身清晰的认知,这些东西远比单纯的力量更重要。”
“还有一个孩子,死于恐惧。他在被包围的瞬间,脑子就乱了,忘记了自己手上有传送手环,忘记了可以求救。他被恐惧本身杀死了,而不是被狼群。”
“他们犯了很多错误。比如那个用爆裂拳的男孩,他的拳头很有威力,但他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跟狼群硬拼,不知道移动,不知道寻找有利地形。”
“再比如那个用弓箭的男孩,他很聪明,也舍得花钱,但他最后用落石封堵洞口的那一箭,其实是多余的,反而暴露了他想掩盖痕迹的意图,如果狼王当时在附近,他会为这个举动付出代价。”
她不仅指出了问题,还给出了具体的分析,让人豁然开朗。
“但是,”她话锋一转,“他们才刚刚十八岁。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面对真正的魔物,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会犯错,才是正常的。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这场挑战赛的意义,不是为了评选出谁是天才,而是为了给他们上第一堂课。这堂课的名字,叫做敬畏。敬畏你的敌人,敬畏战场,更要敬畏生命。只有学会了敬畏,才能在未来的路上走得更远。”
“对于那些还在这片森林里的选手,我想说,记住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不是为了那几颗魂晶,不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排名,而是为了活着走出来,并且搞清楚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对于那些已经被淘汰的选手,也不用气馁。”
“今天在这里流的汗,甚至流的血,都是宝贵的财富。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败,比获得一个好名次更有价值。”
场馆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场子的气氛都被秦雪遥挽救了回来。
他连忙对着话筒说道:“感谢秦圣者的金玉良言!相信我们所有的选手,无论是在场内还是场外,都受益匪浅!”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重新变得激昂:“好了!让我们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比赛中来!接下来要登场的这位选手,可以说是本次大赛最受瞩目的一位!他甚至不需要我做过多的介绍,因为他的名字,在咱们乾云城周边的几个县市,早已是如雷贯耳!”
“他就是来自乾云城重点学院天中的超级天才,李峰!他觉醒的职业,是极为罕见的A级职业雷极光!”
A级职业这四个字一出,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秦雪遥出场时引起的骚动小不了多少。
“A级!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咱们这小比赛,居然有A级职业者参加?”
“李峰!我知道他!去年乾云城的青少年职业者交流赛,他一个人就拿了三个项目的冠军!那时候他还没正式觉醒职业呢!”
“怪不得,这才是真正的种子选手啊!前面那些c级的,跟他一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工友们也都激动起来,小刘更是瞪大了眼睛:“A级?那是什么概念?大海哥,你知道吗?”
宁大海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旁边的老赵倒是知道一些,满是惊叹:“概念就是,咱们安河县,可能有十几年都没出过一个A级职业者了。”
“这种人,只要中途不夭折,未来最低的成就都是乾云城的城卫军高层。人家根本就不是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个赛道的。”
在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中,大屏幕的画面终于切换。
一片狼藉的林地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青年正大步向前。
他手中提着一柄闪烁着电光的战矛,整个人看上去威风凛凛。
他就是李峰。
和之前所有选手的小心谨慎完全不同,李峰的行进路线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看地图,也不寻找掩体,就是朝着黑风山脉最中心的方向,直线前进。
很快,三只巡逻的黑风狼发现了他,从不同的方向嚎叫着扑了过来。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许多人下意识地认为一场苦战即将开始。
然而,李峰随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雷网。”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滋啦——!”
一道道粗壮的蓝色电弧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那三只黑风狼全部笼罩其中。
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三只黑风狼就在狂暴的电流中化为了焦炭,冒着青烟摔落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李峰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继续向前走。
体育馆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太强了。
这是一种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强大。
之前让选手们或死或逃,费尽心机才能应对的黑风狼,在这个叫李峰的青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这......这就结束了?”小刘结结巴巴地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赵也是满脸震撼,他咽了口唾沫:“这就是A级职业......差距,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宁大海和苏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宁梧要怎么和这样的怪物去竞争?
屏幕上,李峰的推进还在继续。
他在森林里横冲直撞。
任何敢于靠近他的黑风狼,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狂暴的雷霆瞬间秒杀。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地图上标记的狼群主巢穴,那里是魂晶储量最丰富的地方。
“太霸道了!李峰选手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做绝对的实力!”
“他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清理着整个赛场!黑风狼群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观众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爆发出了狂热的欢呼。
这才是他们想看的!
这才是天才应有的风采!
评委席上,县长和几位理事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这才是我们乾云城该有的水平!”职业者协会的理事赞不绝口,“基础扎实,技能释放果断,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这才是一个战斗职业者该有的样子!”
县长也笑着附和:“是啊,看到这样的好苗子,我们安河县这次的比赛,也算是脸上增光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秦雪遥,想听听这位圣者的看法。
然而,秦雪遥却依然是那样淡定,那样高冷。
李峰的表现,并未能让她有丝毫动容。
这......
这位圣者的眼光,居然高到这种程度吗?
整个安河县,真的有人能让她看上眼吗?
第91章 袭击
(加更)
森林的边缘地带,浓密的树冠逐渐稀疏。
宁梧从阴影中走出,林间的阴影被身后的阳光驱散。
他抬起手,心念沉入指间的戒指,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堆积成小山的魔物魂晶。
这些魂晶在精神感知中散发着纯粹的能量波动,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薄薄的符咒,材质非金非玉,上面用翠绿的线条勾勒出一条盘踞的长蛇。
“蛇符咒还是好用。”
他自言自语。
这东西的力量远非简单的隐匿身形可比。
一旦催动,自身的存在感就会被抹除,不单是视觉上的消失,连同气味、脚步声、呼吸、体温,甚至是移动时带起的微风,都会被抚平。
在黑风狼最密集的巢穴区域,他就是凭借蛇符咒的力量,如入无人之境,从容地把大部分集中起来的魂晶都收入囊中了。
经过昨天购得虎符咒的核心材料,至此,十二符咒,他有其半!
六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性力量汇于一身,让他在这场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赛事中,拥有了绝对的底气。
等这次比赛结束,拿到作为奖励的龙符咒原材料,距离他的目标就更近了。
不仅如此,系统面板上,新的蓝图抽取倒计时也只剩下两天。
日子确实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就在他心情舒畅,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前行的脚步蓦地停住。
不对劲。
周围的环境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是黑风狼森林的外围,按照常理,同样是黑风狼的活动范围。
虽然密度不如核心区,也应该能时常听见狼嚎,或是撞见三五成群出来觅食的黑风狼。
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一声狼嚎都听不见,甚至感受不到任何魔物的气息。
他在核心区时,为了避免浪费太多时间,全程开启蛇符咒隐匿。
但现在已经出来了,没有那种必要。
对他而言,外围的一两只黑风狼根本构不成威胁。
以牛符咒赋予的巨力,就算迎面撞上三五群黑风狼,一拳就能将其轰成肉泥。
但这片区域的寂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别说黑风狼的影子,就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这片森林像是死了一样。
是这片区域的黑风狼因为某种原因,主动迁徙或躲藏了起来,集体避开了这里?
还是说......
有人捷足先登,把这片区域的黑风狼全部清剿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附近有其他的存在。
一个很强的存在,其实力足以让整个区域的魔物噤声。
是赛事方的监管人员在巡逻?
不对......
他们通常不会干涉比赛进程。
那就是其他参赛者?
还是说......
宁梧心中瞬间拉响了警报。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准备再次催动掌心的蛇符咒,让自己的身形消失。
然而,就在他心念转动的那一刹那。
一道亮得刺眼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撕裂了他眼前的空间!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撕裂了空间!
空气被切开时发出尖锐的啸叫,刀光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都像纸片一样被整齐地分割。
刀光的目标,正是他站立的位置!
轰隆——!!!
剧烈的爆炸紧随其后,刀光斩击在地面,掀起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米的土地尽数翻起。
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木被抛上高空,形成一朵巨大的烟尘之云。
森林遭了殃。
无数粗壮的树木在这道斩击的余波中被拦腰截断。
林中栖息的鸟群受惊,仓皇地飞向天空,发出惊恐的叫声,盘旋着不敢落下。
几十米外,一个地势偏高的土坡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高个子穿着一身滑稽又诡异的黑白格子礼服,脸上戴着一张永恒微笑的小丑面具。
矮个子则是一个女孩,身穿繁复的哥特式洋装,黑色的蕾丝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喂喂喂,Joker,你看到了吗?”
女孩侧过头,仰视着身边的小丑面具,声音里却透着一股玩味,“刚才那个家伙,他是凭空出现在森林边缘的。”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这片区域,恐怕真的要让他溜过去了呢。”
“夸张啊~视野里根本没有他的移动轨迹,就是‘唰’的一下,人就站在那里了。”
“之前千面和戏命那两个家伙的情报里,可完全没提过他有这种能力......”
“哼,那两个家伙,每次给的情报都藏着掖着,连自己人都要坑啊,真是半点都不能信呢~”
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而她身旁戴着小丑面具的人却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女孩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哎,真可惜啊。我还以为会是个很麻烦的对手,毕竟能让戏命吃瘪的家伙应该不简单才对。”
“结果就这么不堪一击,连我一记‘斩幕’都接不住,直接被轰成渣了。真无聊。”
她意兴阑珊,伸手扯了扯小丑的衣角,催促道:“走了啦,Joker。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交差了。这里的空气真难闻,都是泥土和木屑的味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丑,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过头,面具对着浓烟滚滚的爆炸中心,发出一个无法分辨男女的合成声音。
“他还没死。”
“欸?”
女孩的动作停住了,扯着衣角的手也僵在半空。
她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顺着小丑的视线,望向宁梧原本所在的位置。
狂风卷过,将冲天的浓烟缓缓吹散。
爆炸中心的巨坑边缘,烟尘散尽后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宁梧。
他身上一尘不染,别说受伤,就连衣角都没有半分破损。
他抬起头,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与土坡上的两人对视。
“欸???!!!”
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双原本有些无神的瞳孔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前一刻的无聊与失望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病态的、狂热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有趣!太有趣了!”
“Joker,他归我了!你不许插手,我要亲手......把他拆开来看看!”
第92章 阿撒托斯
下方,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山坡上那个陷入狂喜状态的女孩。
在他的体内,属于狗符咒的温和能量正在流转。
就在刚才那道刀光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吞没。
然而,狗符咒的不死属性在第一时间发动,瞬间修复了他被湮灭的身体,并且将所有的冲击力与伤害全部抵消。
这就是不死的力量!
理论上,他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他看着山坡上的两个人,心中已然明了。
这不是赛事方的人,更不是普通的参赛者。
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股纯粹的杀意,做不了假。
宁梧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牛符咒的印记开始发烫。
他能感觉到,一股沛然巨力正在自己的肌肉与骨骼中苏醒。
既然躲不掉,那就打吧!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下一瞬,一股混杂着甜香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哥特洋装的女孩,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到宁梧能看清她眼睫毛的根数。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苍白的脸庞几乎要贴上宁梧的胸口,那双闪动着疯狂光芒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种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宁梧的身体比他的思绪更快地做出反应。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右臂的肌肉瞬间贲张,牛符咒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
空气在他紧握的拳头周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拧腰,送胯,他对着身前这张笑得张狂的脸,一记直拳轰然捣出!
这一拳,快得没有残影,重得足以崩山!
轰——!!!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但没有打中实体的触感。
拳锋所携带的沛然巨力,在离体的瞬间就凝聚成了一道纯粹的冲击。
拳头前方的空气被挤压、引爆,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型气柱。
宁梧脚下的地面层层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高空之上,厚重的云层被这股蛮横无匹的劲力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从窟窿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壮观的金色光柱,笼罩了这片狼藉的森林。
拳风带起的冲击波,将女孩哥特洋装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那一头柔顺的黑发被卷得漫天飞舞,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宁梧还是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她脸上那愈发炽热的兴奋。
她站在那里,享受着这股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的狂风,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浓郁了。
她没有反击。
在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飓风中心,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贴在宁梧的拳头上。
宁梧皱起眉头,立刻收拳后撤。
他退后一步。
那个女孩便如影随形地跟进了一步,始终保持着那个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再退。
她再跟。
这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女孩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诡异的语调开口了。
“你好?”
宁梧皱起眉,没有回答。体内的力量已经提至顶峰,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太危险了。她的行为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
见宁梧不说话,女孩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继续。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宁梧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体内的力量蓄势待发,寻找着这个诡异女人身上的破绽。
见宁梧不说话,女孩故作失望地撇了撇嘴,歪着头看他。
“不肯说话吗?还真是没有绅士风度啊~明明长得还不错呢。”
随后,她提着裙摆,对着宁梧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脸上的笑容变得甜美而虚假。
“既然你不愿意先开口,那就由我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今宵,阿撒托斯!”
这个名字钻入耳中的瞬间,宁梧的心跳停了一拍。
今宵!
又是今宵的人!
那个在废弃矿洞中,以一人之力操控上千具魔物尸体,自称戏命师的诡异存在,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而眼前这个女人,竟然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不是......
他想不通。
自己不过是个刚刚觉醒系统,还在努力挣扎求存的穷学生,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个庞大又诡异的组织?
他们到底图什么?
短暂的震惊过后,宁梧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脚下的牛符咒印记光芒大放,巨力不仅仅作用于双臂,更灌注到了他的双腿之中。
“砰!”
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深坑。
宁梧的身影冲天而起,瞬间拔高了上百米,朝着与土坡上那个小丑面具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开与这两个人的距离。
眨眼间,他便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一棵巨树顶端。
“呵呵......”
下方的阿撒托斯看着他的反应,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她很满意。
这种因为恐惧而做出的逃离反应,让她感到由衷的满足。
她抬起头,仰望着树顶的宁梧,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和善无害的模样。
“我听戏命那个蠢女人说,她在你手里吃了个大亏,让她非常、非常的难受。你知道吗?她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把她最心爱的那些人偶全都给砸烂了。”
“所以呢,作为她最好的姐妹,我当然要来帮她出一口恶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脸上那和善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一种极致的狂意与残忍浮现在她脸上,她张开双臂,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而癫狂的笑声回荡在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森林里。
“不过啊,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的语调变得轻佻而傲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你以为,你能从我手里逃掉吗?”
“别傻了,小老鼠~”
“戏命那个家伙,只是喜欢玩弄那些丝线,看着猎物在她的棋盘上挣扎,她享受的是过程。可我不一样......”
阿撒托斯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我啊,更喜欢结果!”
“我喜欢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喜欢看到生命在绝望中消逝的样子,那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快乐!”
第93章 最强的敌人
“你刚才那一拳,真的很棒!”
“力量很大,速度也很快,差一点点就能打中我了呢!”
女孩拍着手,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可说出的话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但是呢,打不中的话,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不是吗?”
“让我猜猜看,你除了力气大,还有不会死的能力,对不对?”
“戏命的情报虽然不全,但这点还是提到了。”
“嗯......一个打不死的沙包,听起来就很有趣啊!”
她一步步向着宁梧所在的大树走来。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你不会死,那如果我把你手脚都砍下来,再把你的脑袋拧掉,你会怎么样呢?”
“身体会重新长出来吗?”
“是从脖子上长出一个新的身体,还是从身体上长出一个新的脑袋?”
“我真的......好好奇啊!”
“所以,乖乖站着别动,让我来好好研究一下,好不好?”
阿撒托斯那甜美的、如同情人呓语般的话音刚刚落下。
宁梧的耳中便响起一阵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鼓膜的嗡鸣。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瞬间覆盖了森林里的一切声响,让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刺耳的嗡鸣都消失了。
然后——
轰隆!!!
迟来的音爆才姗姗抵达,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身后百米之外传来。
宁梧的意识甚至还没从这剧变中反应过来,一种怪异的失重感就席卷了全身。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破碎的树冠,看到了被惊飞的鸟群,看到了土坡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小丑面具。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那双腿,还直挺挺地立在树梢上,断裂的腰部切口平滑如镜,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自己......被切开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被撕裂、被碾碎、被摧毁的痛楚才后知后觉地涌上神经。
他的上半身从高空坠落,视野中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放大。
在他身后,他方才站立的那棵巨树,连同周围十几棵大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扭曲、最后轰然炸裂!
狂暴的气流卷起了漫天木屑,高温点燃了干燥的林地,汹涌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地面上,阿撒托斯已经站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仰着头,任由那温热的血雨溅了她满脸满身。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伸出右手,五根白皙的手指上也沾满了温热的血液,那都是宁梧的血。
她将手指凑到唇边,伸出粉嫩的舌尖,专注地、迷醉地舔舐着上面的血迹,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吟。
“就是这个味道......”
宁梧的残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时间,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从他身体中涌出。
狗符咒的力量开始展现其真正的威能。
不可抗拒的牵引力作用在他分离的两截身体上,地面上的上半身和树梢上的下半身同时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着彼此飞去。
“咔哒。”
一声轻响,两截身体在半空中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血肉蠕动,骨骼接续,断裂的神经与血管在瞬息之间重新愈合。
前后不过一秒,宁梧完好无损地落回地面,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半点血污。
可那被拦腰斩断的剧痛记忆,仍然烙印在脑海里,让他的渗出一身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速度?
什么样的攻击?
他根本没有看到对方的动作,甚至连攻击的轨迹都无法捕捉。
音爆声在他身后响起,说明对方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音速。
她是在攻击完成之后,声音才传递过来。
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强大。
这是自己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的敌人!
要对付这样的敌人,需要兔符咒。
但可惜,他现在手里没有。
“哇哦......”
不远处,阿撒托斯看着完好无损的宁梧,兴奋地拍起了手,眼睛里闪动着见猎心喜的光芒。
“太棒了!真的长回来了!跟新的一样!太神奇了!”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Joker~~~你看!!!他真的不会死!这下可以好好玩了!”
她转头朝着土坡上的小丑喊了一声,随即又将目光锁定在宁梧身上,那目光中的狂热与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刚才那是横着切,不知道竖着切开,是不是也能长回来呢?”
“或者......把你剁成肉酱,再一点点拼起来?”
“一定很有趣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宁梧的脑中警铃大作。
唯一的生路,就是反击!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牛符咒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泥土与碎石,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土浪,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整个人朝着近在咫尺的阿撒托斯冲去!
既然速度比不过,那就用绝对的力量,在她出手之前将她摧毁!
拳锋撕裂空气,发出雷鸣般的炸响,这一拳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然而,阿撒托斯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宁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自己的拳头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不对!
拳头穿过的,只是一道快到极致而留下的残影。
打空了!
不好!
宁梧心中警铃大作,强行扭转身形,捕捉对方的位置。
他刚要做出反应,后颈处便传来一阵微风。
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思维。
下一刻,一股冰冷的触感从他的脖颈处传来。
然后,世界再度旋转起来。
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一个没有头颅的,正保持着挥拳姿势的身体。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
紧接着,是手臂、双腿......
冰冷的切割感接连不断地从身体各处传来。
在宁梧飞在半空的头颅视野中,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干脆利落地分解成了数个部分,最后无力地散落一地。
第94章 消失了
漫天的大火将森林吞噬。
清晨的天空被浓烟与火光染成了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烧焦的刺鼻气味与滚滚热浪。
在这片炼狱般的景象中,阿撒托斯赤着脚,踩在滚烫的、炭化的地面上,哥特洋装的裙摆却没有沾染上半分灰烬。
她弯下腰,从一地散落的残肢中,捡起了宁梧的右手。
她将那只断手捧在掌心,歪着头,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掌纹。
她的手指划过掌心的生命线,脸上露出天真而困惑的表情。
“真奇怪......”
她低声自语。
就在她准备用指甲将这只手拆解开来,看看里面的骨骼构造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力,猛地从她掌心的断手上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并非物理层面的拉扯,而是一种更底层、更蛮横的规则之力。
阿撒托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被那只断手拖拽着,朝着一个中心点猛地飞去!
散落在森林各处的、属于宁梧的身体碎块,在同一时间被这股力量激活。
头颅、躯干、左臂、双腿......
所有的部分都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无视了火焰与空间的阻隔,向着同一个原点汇聚。
被强行拖拽过去的阿撒托斯,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就是这一秒钟的错愕。
一个致命的空隙。
“咔!咔咔!”
骨骼与血肉在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重组声。
在所有身体部件汇聚到中心点的刹那,宁梧的身躯已经重塑完毕。
在他复活的同时,那股被压抑、被积蓄到极致的力量,也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牛符咒的印记在他胸口亮起了太阳般的光芒。
他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阿撒托斯,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复活与攻击,在同一个瞬间完成!
毫无保留,灌注了他全部力量的一拳,对着前方轰出!
在拳头挥出的那一刻,时间与空间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紧接着——
轰!!!!!!!!!!!!!
一道纯白色的能量光柱,以宁梧的拳头为起点,贯穿了天地。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被分解、气化。
无论是燃烧的树木、坚硬的岩石,还是厚重的大地,都在这股力量面前被抹除。
狂暴的冲击力化作一道不断扩张的毁灭圆环,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数十里内的森林被瞬间夷为平地,大地被掀开,留下灼烧的痕迹。
更远处的几座山峦,在这道冲击波的面前,层层崩塌,化为齑粉。
天空中的浓云被彻底驱散,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疤,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上,久久不散。
灼热的痕迹从宁梧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呼......呼......”
宁梧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这一拳,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造成的破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打中了吗?
这样的一击,就算是神,也该死了吧?
“没有哦~”
一个轻快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宁梧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个人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柔软的身体曲线紧贴着他,几缕冰凉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是阿撒托斯!
她笑吟吟地趴在宁梧背上,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对着远处土坡上的Joker用力挥了挥手。
“oioioi~~Joker!!!看到了吗?好恐怖的力量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赞叹,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恐惧。
“上一次见到这样夸张的破坏力,还是和‘十尊’的那些家伙战斗的时候呢!”
十尊?
那是什么?
宁梧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词汇他从未听过,但从阿撒托斯的话里,他能判断出,那是一个能与她这种怪物正面抗衡的存在。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身体猛地向前翻滚,同时反手一拳向后轰出!
拳头再次打空,只击碎了一道残影。
宁梧不敢停留,借着翻滚的力道,双腿在地面重重一踏,身形暴退,瞬间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眼神凝重地盯着前方。
阿撒托斯轻巧地落在了他刚才的位置,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满地嘟起了嘴。
“欸?怎么又跑了?我们再多玩一会儿嘛。”
山坡上,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小丑,终于有了动静。
他发出了一声无法分辨情绪的叹息。
“这和十尊可差远了。”
“这只是单纯的力量很大而已,在其他方面没有任何建树。而且,就算是比拼纯粹的力量,也远远不够撼动十尊的末席。”
“白痴,你到底还想玩多久?我们的时间有限,不要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
“哈?”
阿撒托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山坡上的Joker,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
“无意义?Joker,你是在说我的快乐是无意义的吗?”
“我最讨厌别人打扰我的游戏。尤其是,在我玩得最开心的时候。”
“我跟你说,我可是......”
“咦?”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空空如也。
除了被夷为平地的焦土和远处还在燃烧的森林,什么都没有。
“......人呢?”
阿撒托斯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四下张望。
风吹过被毁灭的大地,卷起一阵灼热的灰烬。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躲起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恼怒。
“想跟我玩捉迷藏吗?可以啊,我最喜欢这个游戏了!”
她的嘴角重新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我来找你了哦~”
她的感知力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并且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一公里、五公里、十公里......
任何生命体的热量,任何能量的残余波动,任何细微的空气流动,都无法逃过她的探查。
然而,什么都没有。
感知反馈回来的,是一片虚无。
那片被宁梧最后一拳轰出的毁灭之径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周围的森林里,只有一些被惊吓过度、瑟瑟发抖的普通动物。
没有他。
那个人的气息,到处都找不到。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凭空消失了?
不,就算是空间传送,也会留下极其明显的空间褶皱与能量残秽。
是某种极致的隐匿能力?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与烦躁感涌上心头。
就像是马上就要吃到嘴里的糖果,突然飞走了一样。
“Joker!”
她猛地抬头,对着山坡的方向尖叫起来。
“你看到了吗?!他去哪里了?!你一定看到了,对不对?!”
山坡上,Joker的身影静立。
他那张永恒微笑的面具,对着这边,合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没有。我的视野里,他也是瞬间消失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阿撒托斯失神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插进自己柔顺的黑色长发里,用力地抓挠着,表情因为烦躁而变得扭曲。
“怎么可以就这样跑掉......我还没玩够啊......怎么可以......”
“欸?”
她忽然抬起了头。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天而降!
第95章 选手不见了?
比赛的现场。
屏幕中李峰的脚步没有片刻停歇。
他在黑风山脉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焦黑的直线路径。
任何阻挡在他前方的生物,无论是黑风狼还是林间的其他魔物,都在接触他周身电弧的瞬间化为灰烬。
这种推进方式,观众们前所未见。
之前的选手,哪个不是步步为营,恨不得将自己伪装成一棵树。
而李峰,他反其道而行之。
事实证明,规则是给弱者定的。
“不可阻挡!李峰选手的推进速度已经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亢奋,“他没有使用任何战术,因为他本身就是最强的战术!他就是雷霆的化身,是行走的毁灭天灾!”
“大家可以看到地图,按照他目前的速度,不出十分钟,他就能抵达黑风狼王的主巢穴!”
“那里是本次挑战赛魂晶最密集的地方!如果他能成功清剿狼王巢穴,他不仅会是本次比赛当之无愧的冠军,更将创造我们安河县挑战赛有史以来最快的通关记录!”
整个体育馆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
所有人都在为李峰欢呼,为即将见证的历史而激动。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赛已经没有悬念了。
李峰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乾云城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老赵感慨万千,“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厉害了。我听说,今年的东部行省联合大考,他就是状元的最热门人选。”
“状元?”小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不是一步登天了?”
“对,一步登天。”老赵点头,“以后就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宁大海沉默地看着屏幕,苏兰握着他的手,手心冰凉。
他们为那个叫李峰的青年感到震撼,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孩子的担忧。
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就在李峰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通往山脉深处的一道峡谷口时,主持人突然提高了音量,卖起了关子。
“各位观众!在见证冠军诞生的历史性时刻之前,让我们稍微将目光移开片刻。”
“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最后一位选手身处赛场之中。”
“他的表现究竟如何?是已经黯然退场,还是在某个角落里苦苦支撑呢?让我们一起来看一下!”
导播非常配合地将镜头切换。
“好的,让我们来看看这位同样来自乾云城的选手。他来自乾云第一中学!”
“他的名字叫做,宁......”
主持人的话语在最后一个字上卡住了。
他流畅激昂的播报突兀地中断。
会场内,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也渐渐平息,响起了嘈杂的议论。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脸上写满了困惑。
屏幕上,没有选手的身影。
镜头所及之处,是一片寻常的密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动静。
画面里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人呢?”
“信号断了吗?还是摄像浮游机坏了?”
“不可能啊,你们看,画面很清晰,风吹草动都看得见。”
“那选手去哪里了?这个镜头不是应该实时跟踪选手的吗?”
观众席上的人们交头接耳。
主持人也懵了。
他看着手里的提示卡,又看了看监视器里空荡荡的画面,额头渗出了汗。
这种情况,在他的主持生涯中还是头一次遇到。
他尝试着与后台导播沟通,但耳机里传来的也是茫然的回应。
摄像浮游机工作正常,信号传输稳定,但就是找不到选手。
评委席上,县长和理事们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理事问向旁边的技术人员。
“正在排查,理事先生。从数据显示来看,该选手的生命手环信号正常,并未触发求救或死亡警报。摄像浮游机也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就在选手附近,但......就是拍不到人。”
技术人员的回答充满了不确定。
观众席上。
苏兰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小梧......小梧他不会出事了吧?”
她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
“别胡思乱想!”宁大海沉声喝止,但他的手却反过来,用力握住妻子的手。“你听,主持人没说他淘汰,评委席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选手的生命手环是连着总控台的,一旦出事,会立刻报警。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就说明人是安全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不到人,但这种情况,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意识到,宁梧有可能......是遇上麻烦了。
他看着妻子依然苍白的脸,心中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
“兰,你听我说。咱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小梧这孩子,从小就好强,什么事情都想做到最好,都想争第一。”
“这次比赛,他心里肯定是憋着一股劲的。现在出了这种状况,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他心里头肯定会很难受。”
“所以,等今天比赛结束,咱们回家。你别哭,也别主动问他比赛里的事,一个字都别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晚上去市场买点好菜,做几个他最喜欢吃的。咱们一家人,就安安稳稳地吃顿饭。”
苏兰的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听着丈夫继续说。
“吃完饭,我会找他聊。我会跟他说,一次比赛的输赢,算不了什么。”
“他才十八岁,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乾云城那种地方,天才多得跟过江之鲫一样,输给他们不丢人。”
“搞清楚自己差在哪里,以后再努力追回来就是了。”
“还有,这几天别催他学习了,我看他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那根弦一直绷着,迟早要断的。”
“让他好好睡两天懒觉,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出去逛就出去逛。咱们家小梧已经非常努力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努力。”
“这一次,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宁大海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苏兰听着丈夫的话,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嗯,都听你的。”
第96章 宝藏被搬空了?
主持人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强行挤出一个专业的笑容,对着镜头提高了音量:“看来我们的摄像浮游机和宁梧选手玩起了捉迷藏!一个小小的技术故障,我们的后台人员正在紧急排查,请大家稍安勿躁!”
“在等待期间,我们绝不能错过真正激动人心的画面!让我们将镜头切回!切回到那位即将登临王座的选手,李峰!”
画面应声切换。
体育馆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重新拉了回来。
镜头中,李峰已经抵达了那道通往山脉深处的峡谷尽头。
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而幽深的洞穴入口,有腥臭而燥热的风从里面吹出,卷起地上的沙石。
这里就是黑风狼王的主巢穴。
李峰没有半分犹豫,他周身的电光比之前更加炽烈,将他整个人映照成一尊雷电神明。
他一步踏入黑暗,电光瞬间撕裂了洞内的昏暗。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穴深处传来。
整个摄像浮游机的镜头都因为这股音波而剧烈震动。
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黑风狼的巨兽,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它的体长超过七米,肩高接近三米,全身的毛发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银灰色。
它的双眼是赤红的,里面燃烧着狂暴与杀戮的欲望。
“领主级的黑风狼王!”主持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它出现了!本次挑战赛的最终目标!安河县周边区域最顶级的掠食者!”
观众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头庞然大物,李峰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狼王裹挟着腥风扑来,利爪足以撕开装甲。
李峰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雷狱。”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千百道粗壮的电蛇以他为中心爆发,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电之网,将整个洞穴入口笼罩。
狼王一头撞进了雷网之中。
那庞大的身躯在接触到雷电的零点一秒内就僵直了,紧接着,银灰色的毛发根根焦黑,坚实的肌肉迅速碳化、剥落。
一个呼吸之后,当李峰收回手掌,漫天雷光消散时,原地只剩下一具冒着青烟的巨大骨架。
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为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斥透、内部有电光游走的魂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李峰伸手将其握住,魂晶化作纯粹的能量没入他的手环。
体育馆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狂热欢呼。
“赢了!他赢了!”
“太强了......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领主级的狼王,就这么被秒杀了?”
“乾云城的天才......恐怖如斯!”
李峰解决了狼王,迈步走向洞穴深处。
他内心平静,甚至有些索然无味。
这次比赛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热身。
他的目标是东部行省的联合大考,是更高的舞台。
安河县这种小地方的记录,他随手破之,不值一提。
“各位观众!各位观众!”
“战斗结束了!但真正的宝藏才刚刚展现在我们面前!”
“根据我们赛前的情报,黑风狼王的主巢穴,储存着整个族群数十年积累的魂晶!”
“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李峰选手的积分,将会在瞬间暴涨到一个前无古人,后也可能无来者的地步!”
“让我们共同见证,安河县挑战赛有史以来最高积分的诞生!”
随着主持人的解说,李峰已经走到了洞穴的最深处。这里是一个更加宽阔的石窟,一片漆黑。
他胸有成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会看到的景象。
魂晶堆积如山,在黑暗中散发着迷人的光辉。
这批魂晶到手,他的积分将直接锁定胜局,并且创造一个无人能及的神话。
他随意地抬起左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篮球大小的球形闪电。
明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将整个石窟的角落都照得透亮。
光芒之下,李峰脸上的自信表情凝固了。
主持人的激昂解说戛然而止。
体育馆内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也迅速消退,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大屏幕。
屏幕中的画面,荒诞得像一场闹剧。
巨大的石窟内,空空如也。
地面上满是狼群活动留下的痕迹和杂乱的兽骨,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石壁和地面上,能看到许多规则的凹痕,看得出来,这里曾经堆放着数量极其庞大的某种晶体。
但现在,那些地方只剩下灰尘。
只在角落里,零零散散地遗落着几颗品质低劣、光泽暗淡的魂晶。
李峰愣在原地。
他手里的球形闪电稳定地释放着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错愕与茫然的脸。
他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魂晶呢?
堆积如山的魂晶呢?
说好的天文数字呢?
主持人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提示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狼王巢穴,魂晶宝库”。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这要怎么解说?
观众席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更加嘈杂的议论声。
“空的?怎么是空的?”
“我眼花了吗?那么大一个宝库,就剩下几块烂石头?”
“被谁提前搬空了?比赛场地不是提前有人踩点的吗?”
“这算什么?挑战赛历史上最大的乌龙事件?”
镜头死死地锁定着李峰。
他缓缓地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黯淡的魂晶,放在眼前端详。
那不知所措的神情,都有点滑稽了。
体育馆内,主持人擦着汗,已经快要编不下去了。
“呃......看来,黑风狼王可能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储蓄习惯?”
“也许它把宝藏藏在了另一个更隐秘的地方?我们的李峰选手显然也对这一发现感到非常......意外!这正是挑战赛的魅力所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在他准备强行把话题引到即便如此,李峰目前积分仍然遥遥领先时,异变陡生。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震动,从转播信号中传来。
体育馆内所有人的座椅,都随着这股震动轻微地颤抖起来。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抖动。
刺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噪音,通过体育馆的环绕音响系统炸响。
前排的观众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纷纷捂住了耳朵。
音响设备不堪重负,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轻响,冒出黑烟,彻底哑火。
第97章 八阶强者在交战?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画面剧烈摇晃,观众们惊魂未定地喘息。
屏幕中,李峰的反应快到极致。
在震动发生的第一时间,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
“雷铠!”
噼啪作响的电光从他体内喷薄而出,迅速在他体表构成了一套结构复杂的半透明蓝色铠甲。
电弧在铠甲表面游走,将他牢牢护在中心。
几乎就在雷铠成型的同一瞬间。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光,从洞穴之外照射进来。那光芒的亮度超越了恒星,将屏幕染成一片纯白。
摄像浮游机在传输回这最后一帧画面的瞬间,信号便直接中断,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体育馆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恐地望向评委席,望向现场的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
“是恐怖袭击吗?赛场被攻击了?”
“快!快切备用信号!把卫星视角调出来!”
评委席上,县长厉声对着技术人员吼道。
几秒钟后,大屏幕重新亮起。
这一次,画面变成了从数万米高空俯瞰整个黑风山脉的卫星视角。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看到了足以颠覆他们世界观的恐怖景象。
原本郁郁葱葱、连绵起伏的黑风山脉,直接被斩断了一截。
一道笔直的、宽度超过五十米的焦黑灼痕,从森林的边缘地带开始,贯穿了整片赛区,精准地命中了黑风狼王所在的最高主峰。
那座山峰......那座李峰刚刚踏足的山峰,从山腰往上的部分,凭空消失了。
一个巨大、平滑、镜面一般的切口。
切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超高温度灼烧后琉璃化的晶体色泽。
李峰所在的狼王巢穴,正好位于被抹除的那一半山体之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的嘴巴无声地张开,大脑因为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而陷入停滞。
这是什么力量?
一击之下,夷平了沿途所有的森林,蒸发了半座山峰?
就在这片足以让心脏停跳的死寂之中,评委席上,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是秦雪遥。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笔直地向上冲起。
她脚下的特制高强度合金座椅,在她发力的瞬间向内凹陷,椅背和扶手被无形的巨力扭曲成了麻花。
“轰!”
体育馆贵宾区的钢化玻璃穹顶,被她直接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破洞。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却在半空中就化为了齑粉。
一道清冷而凝重的女声,伴随着她冲天而起的身影,清晰地回响。
“森林里有不知名的八阶在交战,你们都不要动,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留下的,是满地狼藉的贵宾席,和一群被震慑得魂不附体的官员。
八阶强者?
他们或许对力量的具体等级没有直观概念,但他们很清楚,八阶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圣者!
那种级别的人物,跺一跺脚,就能让安河县这样的小城灰飞烟灭。
而现在,有两个这样的存在,正在黑风山脉里交战?
几秒钟后,备用信号源被接了进来。
一个固定在赛区边缘高塔上的广角摄像头,幸运地躲过了刚才的冲击。
画面恢复了。
镜头摇晃着对准了那座被削平的山峰。
在曾经的狼王巢穴入口处,此刻只剩下一个悬空的平台。
一个人影正站在平台的边缘。
是李峰。
他身上的雷铠已经散去,但体表仍有细碎的电弧在跳动,那是力量过度激发后无法立刻平复的表征。
他抬着头,怔怔地望着头顶。
那里本应是几千米厚的坚硬岩层,是山峰的内部。
现在,那里是湛蓝的天空,是刺眼的太阳。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在前一秒,他还身处幽深的洞窟,准备收取胜利的果实。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在震动,一股足以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降临。
他的雷铠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他最强的防御。
然后,光出现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道光是什么,雷铠就在瞬间被灌入了远超其承受极限的能量,濒临崩溃。
等他稳住身形,光芒散去时,世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山没了。
洞穴,也没了。
只剩下他脚下这一小块平台。
他,李峰,乾云城的天才,雷电的掌控者,在那种力量面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恰好走到了洞穴最深处,如果那道攻击再往下偏移十米,他现在恐怕连一粒尘埃都不会剩下。
他不是什么雷霆的化身,也不是什么行走的毁灭天灾。
在那未知的存在面前,他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李峰的脸上出现了空白之外的表情。
那是混杂着惊骇、后怕与茫然的情绪。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抬起了手腕。
“我放弃比赛。”
他对着手环,用最快的速度说出了这句话。
下一刻,一道白光包裹住他的身体,他从那个悬崖平台上消失了。
跑路。
果断,且决绝。
这个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随着李峰的身影消失,体育馆内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至少,那个万众瞩目的天才还活着。
后台,一名工作人员立刻向评委席报告:“报告!李峰选手已安全传送至休息区!生命体征平稳,精神状态受到一些冲击,没有大碍!”
“最终积分统计出来了!”另一名工作人员高声喊道,“李峰,总积分,七百八十五分!”
这个分数一出,场馆内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但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人们还未从刚才的恐惧中完全回过神来。
这个分数很高,远超往届的任何一位冠军。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如果狼王巢穴的宝库没有被搬空,这个分数后面至少还要再加一个零。
评委席上,县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看向身边的理事们,沉声说道:“既然李峰已经出来了,我看,本届挑战赛的野外赛段,就到此为止吧。”
“黑风山脉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秦圣者已经亲自前往处理,这说明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们不能再让任何一位选手置身于那种未知的危险之中。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建议,立刻终止比赛,以目前的积分进行最终排名。可以直接准备下一轮了。”
理事们纷纷点头附和。
“县长说得对,现在不是拘泥于形式的时候。”
“没错,那种神仙打架的场面,我们凡人还是离远点好。”
“反正冠军也没有悬念,提前结束是最好的选择。”
主持人听着评委席的决定,拿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
他硬着头皮,快步走了过去,躬身说道:“县长,各位理事。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是......按照比赛章程,我们还有一位选手没有结束比赛,他的分数......我们还不知道。”
县长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他:“最后一位选手?”
一位理事没好气地开口:“就是那个一开始就找不到人的?有必要等他吗?黑风山脉都快被铲平了,他一个学生能做什么?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们总不能为了一个下落不明的人,让所有人都干等着吧?”
“可是......规则就是如此。”主持人的声音有些发虚,但他还是坚持着,“只要选手的生命手环没有发出警报,他就依然是参赛状态。”
“我们必须等到他主动放弃,或者比赛时间结束。这是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性,历来如此,我......我没办法在直播中直接宣布比赛结束。”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但最稳妥的,就是完全照本宣科,紧抱规则的大腿。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出了什么问题,责任也追究不到他这个小小的执行者头上。
第98章 打中了
轰——!!!
一声巨响,天塌地陷。
阿撒托斯脚下的大地承受不住这股蛮横的力量,瞬间崩裂、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陨坑。
冲击波掀起的尘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燃烧的林木残骸与焦黑的土地尽数吞没。
高空之上,宁梧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悬停在离地百米的位置,胸膛剧烈地起伏。
鸡符咒。
这枚新到手的符咒,赋予了他凌空飘浮的能力。
就在刚才,趁着阿撒托斯与Joker对话,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个瞬间,他同时催动了蛇符咒与鸡符咒。
隐匿身形,拔地而起。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阿撒托斯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动态视力都无法捕捉。
在地面上,他没有任何胜算。
但她的感知存在极限。
当他升到足够高的高空,彻底隐匿自身的存在感后,她就找不到他了。
那一瞬间的愣神与烦躁,就是他创造出的,唯一的破绽。
他从高空俯冲,将牛符咒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在重力加速度的增幅下,打出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绝对是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宁梧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烟尘弥漫的巨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死了吗?
这样的攻击,就算是一座钢铁堡垒也要被轰成齑粉。
可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那个女人的诡异与强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同时,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远处的土坡上。
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Joker,自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
即便阿撒托斯被正面击中,生死不知,他也完全没有要出手干预的迹象。
为什么?
这根本不合常理。
同伴陷入危机,他为何无动于衷?
是绝对的自信,认为阿撒托斯不可能输?
今宵这个组织,行事毫无逻辑,每个成员都像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们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仅仅是为了给那个戏命师出气?
宁梧想不明白。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飞速转动,但他没有时间深究。
下方巨坑中,传来了碎石滚动的声音。
来了!
宁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的能量再次开始运转。
一只沾满泥土与血污的手,从深坑的边缘伸了出来,五指用力地抠进了焦黑的土地里。
紧接着,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坑中爬了出来。
是阿撒托斯。
她竟然还没死!
宁梧的瞳孔收缩。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那身繁复华丽的哥特洋装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如同沾满污泥的布条。
她浑身都是擦伤与血迹,最骇人的是她的头部。
她的左边额角,被宁梧那一拳硬生生砸得凹陷了下去,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
鲜血从塌陷的头骨裂缝中渗出,混着灰尘,糊了她半张脸。
她嘴角挂着血丝,踉跄地站稳身体,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红色,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呸,呸呸!”
她皱着眉,用力地把嘴里的血沫吐了出来。
然后,她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摸了摸自己额头凹陷下去的地方。
指尖传来骨骼碎裂的触感。
“嘶——”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疼啊!”
她发出一声抱怨,没有丝毫虚弱,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兴奋。
“你这家伙!真的好过分啊!”
挨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颓势,眼中那股病态的狂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她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的宁梧,脸上那凹陷的伤口与扭曲的笑容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极度疯狂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张开双臂,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
“痛!好痛!骨头都碎掉了!血的味道也好难闻!”
“但是!太棒了!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脸颊上浮现出更加浓郁的潮红,眼神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戏命那个蠢货懂什么?躲在幕后操纵那些没有生命的木偶,有什么乐趣可言?”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拳拳到肉,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力量和疼痛的厮杀,才是最顶级的享受啊!”
“捉迷藏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是鬼抓人的时间!”
她尖啸一声,脚下的焦土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直冲天际。
空气被撕裂的尖鸣甚至盖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她的目标明确,就是悬停在空中的宁梧!
宁梧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在阿撒托斯动作的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了蛇符咒。
那道黑线贯穿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却只带起了一圈空荡荡的气流。
一击落空。
但阿撒托斯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她很享受这种追逐的游戏。
半空中,她那前冲的势头未尽,身体却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强行扭转。
仅仅是凭借着某种野性的直觉,一记鞭腿猛地向着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的位置扫去!
就在她足尖划破空气的刹那,宁梧的身影凭空出现。
在消失的瞬间,他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凝聚了牛符咒全部力量的拳头,正对着她的后心轰出!
他算好了一切,却没算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离谱。
拳与脚,在半空中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了一起。
轰!!!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高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下方的火海都压得矮了半截。
宁梧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拳锋传来,他闷哼一声,身体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数十米。
怎么可能?
宁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理论上,在他主动现身之前,任何感知手段都应该对他无效才对。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捕捉到自己位置的?
他没有时间思考,在稳住身形的瞬间,再次发动蛇符咒,身影又一次消失在空气中。
“啧。”
阿撒托斯终于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她悬停在空中,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脚踝。
环顾四周,空旷的天空中只有滚滚的浓烟。
“喂~小老鼠,只会躲来躲去吗?”
“刚才那股把地面打穿的气势去哪里了?就只有那种程度吗?”
“我还以为找到了一个很棒的玩具,结果也只是个会跑的沙包而已嘛。”
“真让我失望~”
第99章 今宵,魔术师
地面上,那片被毁灭得不成样子的焦土中央。
Joker安静地站着。
就在这时,一只鸽子突兀地出现在他肩头。
那只鸽子通体雪白,举止优雅,右眼处还架着一片小巧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豆豆眼闪动着人性化的光芒。
“安河县附近已经彻底排查完毕,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鸽子居然口吐人言。
Joker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侧过头,面具对准了那只鸽子。
“这么久了,那东西真的存在吗?”
他的合成音里,透出了一点疑惑的情绪。
“情报不会有错。”鸽子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乾云城附近就这么大的区域,找不到,只是时间问题。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秦雪遥已经动身了,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官方的所有注意力,这样一来,我们在安河县做的小动作,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了。”
“但是,前提是你们现在就离开。如果被那个女人缠上,对我们的整体计划影响很大。”
“快走吧。”
Joker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随时可以走。但是她,”他抬起头,面具朝向高空,“已经上头了。”
“你对这个白痴也有了解。今天不让她打个痛快,她是绝对不会走的。”
鸽子也抬起头,单片眼镜下的眼睛看着天空,看到那场追逐战。
“我怕等会儿秦雪遥真的来了,她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和秦雪遥再打起来。”
“到时候,事情闹大,说不准......就会引来‘十尊’的人。”
鸽子沉默了。
它安静地站在Joker的肩膀上,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轻叹。
“那没办法了。”
“你先走吧,我去把她带回来。”
Joker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的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在原地消散了。
......
“出来!给我出来!”
“你这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让我把你找出来,然后一根一根,把你全身的骨头都捏碎!”
阿撒托斯的叫嚣在被摧毁的森林上空回荡,狂乱的能量冲击波在她身周炸开,那是超越音速后才会形成的空爆现象。
她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试图用这种无差别破坏的方式,将躲藏起来的宁梧逼出来。
就在她又一次挥拳,将一大片残存的林木轰成齑粉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百米之上的高空中。
正是宁梧。
他再次现身了。
“抓到你了!”
阿撒托斯脸上的狂怒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狞笑覆盖。
她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他消失的机会!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腿的肌肉瞬间绷紧,积蓄着足以让她再次突破音障的恐怖力量,准备一跃而起,将天空中那个可恶的家伙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她发力的前一刻,一种怪异的滞涩感攫住了她的全身。
并非肌肉的疲劳,也不是能量的枯竭。
是某种来自外界的、无法抗拒的束缚。
她周围的空间,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然后变得模糊、扭曲,如同透过高温火焰看东西时产生的景象。
空气变得粘稠如琥珀,她的动作被无限放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执行大脑的命令,但反馈回来的,却是千百倍的延迟。
这种感觉让她出离地愤怒。
高空之上,宁梧也是一愣。
他这次主动现身,是一个陷阱。
可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他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个疯女人像是陷入了泥潭,动作迟缓得可笑。
她身周的空间,正发生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变化。
是她自己搞出来的名堂?
还是有第三方介入?
宁梧的脑子飞速运转,但仅仅一秒钟后,他便停止了思考。
管他是什么情况!
对方被控住了,这是事实!
这就够了!
他不再犹豫,心中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开,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意。
他双臂交叉于胸前,体内的牛符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起来。
一道道电弧在他体表跳跃,那是能量密度过高而产生的物理现象。
下方,阿撒托斯咬牙切齿,一张俏脸因为愤怒和用力而涨得通红。
她能看到天空中那个男人正在蓄积着毁天灭地的一击,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有多么恐怖。
但她动不了。
这片扭曲的空间像一个无形的囚笼,将她死死地锁在原地。
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是谁导致了她如今窘迫的局面。
“臭耍把戏的......”
“你这家伙......等我回......”
但很可惜。
她的狠话都没放完。
那片扭曲的空间猛地向内一缩,她的身影,连同她所有的不甘与愤怒,瞬间消失不见了。
空间再次剧烈地波动、模糊。
在阿撒托斯原本站立的位置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戴一顶黑色高礼帽的女人。
宁梧蓄力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保持着绝对的警惕,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这个新出现的女人。
又是今宵的人?
那个女人摘下头顶的高礼帽,将其按在胸前,对着天空中的宁梧,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
“日安,先生。”
“今宵,魔术师。”
“为您刚才所经历的不愉快,以及我的同伴阿撒托斯小姐的鲁莽与失礼,致以我个人最诚挚的歉意。”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继续说道:“阿撒托斯她就是那样一个没什么教养的孩子,总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
宁梧看着下方那个彬彬有礼的女人,笑了。
“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他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你们想干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你们是谁,我也不在乎。”
他胸前积蓄的能量已经膨胀到了极限,耀眼的光芒将他的上半身完全笼罩,宛如一轮坠落凡间的太阳。
“我只知道一件事。”
“既然是今宵的人,那就吃我一拳!”
蓄力完毕!
全力一击!
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一拳,对着下方那个优雅的身影,悍然轰出!
第100章 逃跑了
拳头挥出,却没有击中实体的反馈。
那股足以将山脉夷为平地的力量,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魔术师原本站立的位置,狠狠地砸在焦黑的大地上。
轰隆——!!!!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地壳悲鸣着向下塌陷,一个比之前阿撒托斯造成的深坑还要巨大数倍的崭新环形山,出现在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上。
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地面上的一切残骸都碾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宁梧悬浮在空中,眉头紧锁。
又是一个速度型的对手?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今天遇到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一个快到超越视觉,另一个......
不对。
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经过与阿撒托斯那几轮生死一线的交手,他虽然无法用肉眼捕捉对方的动作,但对于那种极致速度带来的压迫感,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高速移动必然会扰动空气,会留下能量的轨迹,会产生可以被感官捕捉到的征兆。
但刚才那个女人,完全没有。
她就像一个被凭空抹除的影像,在攻击抵达的前一瞬,就从那个坐标点上消失了。
这不是速度。
这是空间跳跃,或者说......瞬移?
宁梧心头一凛,猛地扭头,视线扫向身侧。
在被他拳风掀起的漫天烟尘之中,一道优雅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那个自称魔术师的女人。
她毫发无损,连燕尾服的衣角都没有沾染上半分尘埃。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
“先生,您不用这么着急的。”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那个魔术师的身后,烟尘中走出了第二个她。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无穷无尽的复制品,从翻滚的浓烟中鱼贯而出。
她们的身形、样貌、神态都与本体别无二致。
转眼之间,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魔术师,便将宁梧所在的这片天空包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从四面八方,用同一种目光注视着宁梧,然后,成千上万张嘴唇同步开合,发出了整齐划一、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
“我们理解您的愤怒。”
“但请允许我重申,今宵对您本人,目前并无任何恶意。”
“阿撒托斯的行为,完全是她个人的独断专行,与组织的意志无关。”
“我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将她带回,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再打扰您了。”
分身?
还是幻象?
宁梧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催动虎符咒,也分出阴阳的自己来跟她们对峙的冲动。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
虎符咒还是不能随便乱用。
魔术师见他沉默下来,认为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成千上万个她再次对着宁梧行了一个淑女礼,异口同声地说道:“那么,祝您有愉快的一天。告辞。”
说完,她们便准备转身离去。
“站住。”
宁梧冰冷的声音响彻天空。
他的胸中,一股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自问从未主动招惹过今宵的任何人。
可对方却三番两次地找上门来,一次比一次凶险。
那个戏命师,那个阿撒托斯,还有眼前这个故作姿态的魔术师。
现在,打完了,闹完了,一句轻飘飘的个人行为,就想把一切都揭过去?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不管你们是个人行为还是组织行为。”
宁梧的声音里压抑着狂暴的怒意,他缓缓抬起双臂,牛符咒的力量再次开始汇聚。
“既然来了,那就都给我留下!”
你不是分身多吗?
那正好!
尝尝我这招覆盖全场的攻击!
看着宁梧那副准备将整片天空都纳入攻击范围的架势,成千上万的魔术师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先生,您这又是何必呢。”
她们说着,齐齐抬手,解开了胸前的挂坠。
那挂坠的本体,竟然是一面面小巧精致的化妆镜。
在她们翻开镜子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不过掌心大小的镜子,迎风便长,在刹那间扩展成了足以遮蔽天日的巨型镜面。
成千上万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天空中,从每一个角度,都倒映出宁梧那积蓄着力量、准备挥拳的身影。
下一刻。
所有的魔术师,包括她们的本体,身影都开始变得虚幻,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紧接着,天空中那成千上万面巨大的镜子,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中,开始移动、拼接,最终融合成了一块覆盖了整个苍穹的、无边无际的完整镜面。
随后,连这块巨大的镜子也消失了。
只有镜子中倒映出的、那个与宁梧一模一样的镜像,被单独留在了原地,没有消失。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宁梧对面,与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姿态,身上同样凝聚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宁梧已经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倒要看看,你这虚假的影子,能有什么能耐!”
他怒吼一声,将积蓄到顶点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对着前方的镜像轰出!
在他挥拳的同一时间,对面的镜像,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一模一样的拳头,带着一模一样的力量,悍然迎上!
轰——!!!!!!!!
两股同源、同质、同量的绝对力量,在半空中毫无花巧地正面碰撞。
以两个拳头的接触点为中心,空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
紧接着,一道纯白色的、绝对寂静的能量涟漪,以超越光速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一切都归于虚无。
下方燃烧了许久的森林大火,在这道涟漪的扫荡下,连同火焰与浓烟一起,被瞬间抹除,连半点火星都没有剩下。
所有的坑洼、所有的焦土、所有的残骸,都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光滑。
天空中的镜像,在与宁梧对拳的瞬间,便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一声脆响。
镜像轰然破碎,化作亿万片闪光的玻璃碎片,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而身处对撞中心的宁梧,则承受了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反冲力。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压迫着,从高空笔直地坠落,重重地砸在被清洗过的大地上。
狗符咒的力量在第一时间发动。
被碾碎的骨骼,被撕裂的肌肉,被震荡成一团浆糊的内脏,都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进行着修复与重组。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宁梧便完好无损地从自己砸出的人形坑洞中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天地间一片狼藉,却又干净得诡异。
那个魔术师,连同她所有的分身与镜子,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宁梧沉默地站着。
“今宵......”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诡异的组织,这些行事毫无逻辑的疯子。
他们到底图什么?
第101章 你怎么会在这?
宁梧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周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
原本被火焰、爆炸和冲击波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森林,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整。
这就是牛符咒与镜像力量对撞的结果吗......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地面上一个微小的白色物体吸引了。
那是一张纸。
一张普普通通的、巴掌大小的白纸,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片琉璃质感的地面上,距离他的脚边不过几米远。
是从哪里来的?
宁梧皱起了眉头。
他很确定,刚才那场能量对撞的中心点,就在他现在站立的位置。那道寂静的能量涟漪,足以将钢铁都分解成分子。
看看周围就知道了。
别说是活物,就连一块完整的石头、一根烧焦的树根都找不到。这片区域内的一切物质,都被抹除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还有一张纸能够留存下来?
他走上前,弯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纸张的触感很奇特,温润而坚韧,不像任何已知的纤维材质。上面用黑色的墨迹,写着两个简单的符号。
1\/2
宁梧盯着这串意义不明的数字,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二分之一?
两份中的一份?
可作为一名觉醒了锻造师职业的人,他的本能却在接触到这张纸的瞬间,向他发出了强烈的信号。
这不是普通的纸。
这是一种材料。
而且品阶绝对不低!
怎么可能?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纸,它看上去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光泽。
如果不是锻造师的职业本能,他绝对会把它当成一张不知从哪飘来的废纸。
是那个魔术师留下的?
宁梧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示好?
挑衅?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预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来了!
宁梧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将那张纸收好,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
他猛地抬头,双眼死死地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体内的能量蓄势待发。
又是今宵的人?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
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那道身影没有丝毫掩饰,径直朝着这片被夷为平地的战场而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宁梧逐渐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银白色贴身作战服的女人,身形高挑,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在高速飞行带起的狂风中飘扬。
她的背后没有翅膀,脚下也没有踩着任何飞行器,就那样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色气浪。
当看清那张熟悉又冰冷的脸庞时,宁梧准备攻击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他愣在了原地。
秦雪遥?
......
风在秦雪遥耳边呼啸,下方的森林化作一片模糊的墨绿色长毯,飞速向后倒退。
她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近乎透明的轨迹。
脚下空气陡然凝固,一片肉眼可见的,闪耀着寒光的冰晶凭空出现,为她提供了完美的借力点。
秦雪遥足尖在冰晶上轻轻一点,坚实的冰面瞬间崩裂成无数光屑,而她则化作一道白色的气浪,再度向前冲刺。
前方森林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愈发狂暴。
这股力量的等级毫无疑问,是八阶。
只有八阶强者的对决,才能引起如此剧烈的能量震荡,让数百里外的她都感到心悸。
但这股能量的特质,更让她心头一沉。
那种不顾一切,燃烧一切的疯狂,那种追求瞬间极致破坏力的法门,让她想起了那些曾给她制造过无数麻烦的对手。
是“今宵”的人?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海中成形,前方的天空就被一片无法直视的白光吞噬。
紧接着,毁灭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秦雪遥的动作快过思维,手腕一翻,一面巨大的冰盾在身前瞬间凝聚。
这面冰盾并非寻常的寒冰,而是由她最精纯的本源力量构成,表面流转着深蓝色的光华,其温度是绝对的零度,理论上可以冻结和湮灭一切形式的能量。
轰——!
迟来的巨响终于抵达,冲击波狠狠撞在冰盾之上。
能量与极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秦雪遥清晰地看到,那坚不可摧的冰盾表面,竟然浮现出了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扩大。
“咔嚓!”
冰盾应声破碎,化作漫天冰晶。
残余的能量余波扫过她的身体,让她在空中一阵翻滚才稳住身形。
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惊愕。
她全力构建的防御,居然被战斗的余波击碎了?
这股爆炸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八阶强者的范畴。
稳住身形后,她看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收缩。
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广袤的森林,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圆形天坑出现在大地上,坑底和边缘的泥土、岩石,因为超乎想象的高温,已经完全晶化,在光线下反射出琉璃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臭氧的气息,热浪扭曲了视线。
一个八阶强者,自爆了?
还是说,是什么更恐怖的招式?
秦雪遥不敢耽搁,立刻收敛气息,朝着那片毁灭区域的中心点飞去。
她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的小心翼翼并非多余,越是接近中心,空气中残留的狂暴能量就越是浓厚。
终于,她锁定了那个位置。
奇怪。
她的灵识感知中,那里只有一个生命迹象。
微弱,但确实存在。
战斗的另一方呢?
同归于尽了?还是说,幸存者就是胜利者?
她保持着高度警惕,右手虚握,一柄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短剑缓缓凝聚成形,剑身散发着森然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她悬浮在高空,目光投向天坑的最中心。那里,果然站着一个人影。
当她的视线穿过扭曲的热浪,看清那人的相貌时,整个人都凝固在了空中。
那是一个少年。
面容算得上俊朗,但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正大口喘着气,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她认识。
怎么可能是他?
这太荒谬了。
荒谬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种高明的幻术。
她仔细探查,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也没有任何幻术的痕迹。
只有这个少年,和这片如同炼狱般的焦土。
秦雪遥散去了飞行的力量,悄无声息地缓缓降落。
她手中的冰蓝短剑没有消失,这是她最后的戒备。
她落在了天坑的边缘,与坑底的少年遥遥相望。
少年也发现了她,他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在看清秦雪遥的瞬间,同样迸发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错愕。
那表情,和秦雪遥此刻脸上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空气死一般沉寂,只有热浪蒸腾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两个人,一个在坑边,一个在坑底,就这样对视着。
终于,沉默被打破。
他们几乎是同时张开了嘴,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最无法理解的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
第102章 给秦雪遥整不会了
问题在空气中悬浮了片刻,热浪扭曲了他们彼此的视线,让对方的脸庞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宁梧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是安河县新人挑战赛的参赛选手。”
“第一轮的比赛就在这附近。”
一句话,让秦雪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参赛选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新人挑战赛的赛场在几十公里外的指定区域,她刚刚才从那边过来。
这个少年怎么会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林区深处,还恰好出现在一场八阶强者对决的中心点?
这完全不合逻辑。
而且她之前在贵宾席上,通过大屏幕看过的选手里,绝对没有宁梧这张脸。
不对......
秦雪遥忽然想起来了。
刚才比赛的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汇报过一个情况,说有个选手在比赛途中失踪了,信号中断,联络不上,在现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难道......
秦雪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宁梧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浓厚了许多。
“你就是那个失踪的选手?来自乾云第一中学,叫......”
她的话卡住了。
一种尴尬的情绪浮现在她心头。
她发现自己竟然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第一次是在训练馆。
第二次是在乾云城外。
可两次都行色匆匆,她压根就没关心过这个少年的姓名。
作为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强者,这是一种罕见的疏忽。
“我叫宁梧。”宁梧平静地接过了话头,替她化解了这份尴尬,然后反问道:“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这次挑战赛的特邀评委。”秦雪遥的回答言简意赅,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身份上,而是紧紧锁定着宁梧,“刚才,我感知到这里有两股八阶强者的能量在碰撞,强度非常惊人,所以过来查看情况。”
她的视线扫过这片琉璃化的天坑,又回到宁梧身上,眼中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你怎么会......你一个锻造师,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
这不是质问,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惊奇。
秦雪遥非常清楚八阶强者的战斗余波有多恐怖,更何况刚才那最后一下,几乎是同归于尽的自毁式攻击。
这里的一切都被抹除了,寸草不生,万物成尘。
别说一个连职业等级都感知不到的少年,就算是一个七阶的强者被卷入中心,也绝对是有死无生。
可宁梧就站在这里。
除了狼狈一些,气息虚浮一些,他甚至没有受到致命的重创。
她是知道宁梧只是个普通的锻造师的,根本不具备多大的战斗能力。
上次在乾云城外,她就探查过,宁梧身上的能量波动微弱,顶多算是个刚入门的觉醒者。
一个锻造师,其能力全部体现在锻造台上,正面战斗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完全不合常理。
宁梧:?
怎么说的好像我就一定要死一样?
锻造师怎么了?
锻造师就不能有点保命的手段吗?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靠着狗符咒的力量硬扛下来的,只能耸了耸肩,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回答道:“我运气好咯。”
“运气好?”
秦雪遥咀嚼着这三个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她信服。
在这种等级的能量湮灭中,“运气”是她能想到的最不可能的变量。
什么样的运气,能让你在八阶强者的自爆中心活下来?
她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钻这个牛角尖。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或许有她所不知道的保命底牌。
“算了。”她将这个问题暂且搁置,转而问起更重要的事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在这里战斗的,是什么人?你看到他们的长相或者特征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宁梧没有任何犹豫。
他巴不得有人来问这个问题。
“看到了。”他言简意赅,“一群自称来自‘今宵’的家伙。”
他直接就把那些家伙给举报了。
开什么玩笑,“今宵”这个组织已经坑了他不止一次,他早就把这个名字刻在了黑名单上。
他绝对没有半点要为这帮人遮掩的道理。
秦雪遥是谁?
大夏认证的镇国级强者,地位尊崇,实力强大。
如果能通过她的关系,给“今宵”这个神秘组织上上压力,制造点麻烦,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今宵......”
秦雪遥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果然是他们。
那种疯狂混乱,不计后果的能量特质,正是“今宵”那群疯子的标志性风格。
这个组织行事诡秘,实力强大,是大夏官方重点关注的危险对象之一。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活动似乎愈发频繁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乾云城?
这个边陲城市,向来不是这些地下组织的活跃区域。
最近这里是发生了什么,把这群苍蝇也吸引过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心头的疑云又厚重了一层。
她叹了口气,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就在这时,宁梧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质地的蜂鸟模型。
正是上次在乾云城外,秦雪遥给他的那个紧急联络器。
“对了,这个东西,我没用上。”他将联络器递了过去,“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好意。”
秦雪遥的目光落在那只完好无损的金属蜂鸟上,瞳孔在瞬间收缩。
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发现宁梧还活着时,还要震惊数倍。
“你没用这个?”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些,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没用上。”宁梧点点头。
秦雪遥是真的懵了。
她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一个巨大的逻辑断层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盯着宁梧,脱口而出:“那你上次,是怎么从哀嚎石林活着出来的?”
在她原本的设想中,宁梧上次在哀嚎石林,一定是捏碎了联络器,附近的镇守力量及时赶到,才救了他。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可现在,宁梧告诉她,联络器根本没用过。
这意味着,他自己完好无损从里面走了出来?
再加上这一次,他在两名八阶强者的自毁性攻击中心存活了下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少年,身上真的隐藏着什么她都无法看透的秘密?
秦雪遥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判断,可能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
她一直以为宁梧只是一个在锻造上有些天赋,但本身战斗力不强的普通少年。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小子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
她的灵识在宁梧身上扫过,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结果和之前一样。
能量波动微弱,身体素质普通,精神力也并不出众。除了那股锻造师特有的沉稳气质,他就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觉醒者。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反常。
怪了。
真是太怪了。
第103章 回来就好
这不科学。
这甚至不玄学。
秦雪遥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作为一个习惯于用力量解决问题的强者,当问题超出理解范畴时,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其暂时搁置。
她看着宁梧,这片区域的能量狂暴紊乱,随时可能引发二次坍塌或者空间裂隙。
把他一个普通学生留在这里,无异于谋杀。
“这里不安全,能量余波还未平息。我带你回赛场。”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行动也同样果断。
她向宁梧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握住我的手。”
这是最稳妥的飞行方式。
用自身能量包裹住一个普通人进行超音速飞行,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稍有不慎,对方就会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碎片。
而直接的物理接触,能让她更好地稳定能量场,确保万无一失。
宁梧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她。
触感传来。
冰凉,柔软。
就像握住了一块上好的被冰泉浸透过的人形美玉。
秦雪遥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僵硬。
她愣住了。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虽然实力很强,一直备受追捧。
无论是军部的同僚,还是那些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在她面前无不毕恭毕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遑论有什么肢体接触。
她的人生信条就是修炼、战斗、守护。
但是男女之情,她也从来没接触过。
之前一直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她的力量属性偏向极寒,体温常年低于常人,所以手掌总是冰凉的。
但宁梧的手却很温暖,干燥而有力。
一股陌生的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传递到她的手臂,再扩散至全身。
这种感觉很奇特。
并不讨厌。
秦雪遥的目光下意识地从宁梧的手,移动到他的脸上。
少年虽然衣衫褴褛,脸上也沾着灰尘,但那股狼狈并未掩盖他清秀的五官。
他的眉眼很干净,眼神也很沉静,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浮躁。
确实长得很不错。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秦雪遥的大脑“嗡”的一下,有点烧了。
她在想什么?
她居然在一个任务现场,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思考对方长得好不好看?
这简直是职业生涯的重大滑坡!
她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热意,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用冰冷的能量强行压制住了心绪的波动。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恢复了那副清冷可靠的强者姿态。
“抓紧了。”
话音未落,她脚下发力,冲天而起。
宁梧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将自己包裹,眼前的景物瞬间化作了流动的线条。
狂风被一层无形的护罩隔绝在外,除了耳边轻微的嗡鸣,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这就是八阶强者的力量。
仅仅是飞行,就展现出了对能量登峰造极的掌控力。
......
安河县体育馆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站着,伸长了脖子,望向那个被撞开的穹顶破洞,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大屏幕上的卫星画面一片死寂,只有那道恐怖的焦痕和被削平的山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圣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出事了吧......对方可是两个八阶强者!”
“闭上你的乌鸦嘴!秦圣是我们的守护神,她怎么可能出事!”
宁大海和苏兰夫妇紧紧相拥,身体都在发抖。
他们已经顾不上去想宁梧比赛的事情了,他们只希望自己的孩子没有出现在那片被毁灭的区域。
就在人们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道白色的流光划破天际,精准地从穹顶的破洞中穿过,稳稳地落在了评委席前方的空地上。
是秦雪遥!
她回来了!
场馆内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县长和理事们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关切:“秦圣!您没事吧?情况怎么样了?”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秦雪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破破烂烂,满脸灰尘的少年。
“那......那是谁?”
“不知道啊,没见过......”
主持人离得最近,他看清少年面容的瞬间,手中的话筒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瞳孔放大,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是宁梧选手!是之前失踪的宁梧选手!”
这一声呼喊,整个体育馆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他就是那个找不到人的选手?”
“他怎么会和秦圣在一起?他不是在比赛吗?”
“天哪,他该不会就是在那座被削平的山上吧?他居然还活着?”
观众席上,苏兰看到儿子的身影,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捂着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宁大海的眼眶也红了,他扶着妻子,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评委席前,县长看着安然无恙的宁梧,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秦雪遥,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秦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位......?”
秦雪遥松开了宁梧的手,神色淡然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用平淡的口吻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补出万千史诗画卷的答案。
“敌人已经走了。”
走了。
多么简单,多么云淡风轻的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在听懂了其中含义的人耳中,不啻于惊雷。
那可是两个能在黑风山脉掀起毁灭风暴的八阶强者!
秦圣孤身一人前往,现在安然返回,还顺手救回了一个失踪的学生。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那两个不可一世的八阶强者,在秦雪遥面前,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被吓跑了!
何等的威势!
何等的强大!
主持人更是反应迅速,他立刻将这个事实通过话筒,用最富感染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场馆!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
“各位观众!就在刚才,我们所有人都为黑风山脉的异变而感到恐惧和不安!而现在,我们的守护神,秦雪遥圣者,回来了!”
“她不仅平安归来,更是以一己之力,逼退了两位同为八阶的强大敌人!扞卫了我们安河县的安宁!”
“不仅如此!在如此凶险的境况下,她还没有忘记我们身处险境的选手!她深入战斗的中心,将我们失踪的宁梧选手,毫发无伤地带了回来!”
“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送给我们伟大的守护者,秦雪遥圣者!”
轰——!
整个体育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浪,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人们激动地呼喊着秦雪遥的名字,为自己能够亲眼见证这样的传奇而感到无比自豪。
在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中,秦雪遥微微蹙了蹙眉。
她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那两个人确实走了,她都没见到人,可不就是走了吗?
怎么在这群人嘴里,就变成了自己王霸之气一放,吓跑了两个绝世强敌的剧本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宁梧,发现少年也是一脸古怪的表情,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过,秦雪遥也懒得去解释。
这种误会,对稳定人心有好处,也能省去她很多解释的麻烦,索性就由他们去吧。
她,秦雪遥,确实不在乎这些虚名。
但安河县的民众,需要一个让他们安心的英雄。
第104章 我的分数还没统计呢
在雷鸣般的欢呼声中,秦雪遥对周遭的狂热置若罔闻。
她迈步走向评委席,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县长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秦圣,您辛苦了!这次要不是您及时出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代表安河县全体市民,对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他身旁的一位理事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秦圣您真是我们安河县的定海神针!有您在,我们什么都不怕!那两个宵小之辈,在您的圣威面前,定是闻风丧胆,屁滚尿流地逃了!”
这番吹捧,肉麻得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秦雪遥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职责所在。而且我没有见到人,他们在我抵达前就离开了。”
县长和理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和这位圣者拉近关系,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茬。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县长眼珠转了转,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像个木桩子的宁梧。
他找不到在秦雪遥面前发作的理由,但这个学生,正好成了他转移尴尬和不满的出口。
一个完美的出气筒。
他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开口:“好了好了,既然危机已经解除,我们还是回到比赛本身上来。”
“这位宁梧同学,你也是,一声不吭就玩失踪,你知道让我们多担心吗?你知道因为你一个人,整个比赛的进程都受到了多大的影响吗?”
他完全不问宁梧失踪的原因,上来就是一通扣帽子。
“现在回来了,也算是万幸。既然人没事,那就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他朝主持人挥了挥手,“李峰选手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冠军归属毫无悬念。我看,可以直接宣布本轮比赛结束,并公布最终排名,然后进入下一轮了。我们不能让全场的观众和嘉宾一直这么干等着。”
言下之意,就是赶紧把这乱糟糟的场面收了,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主持人连连点头称是,他早就想结束这惊心动魄的主持了。
“好的,县长。各位观众,经过一段紧张而刺激的波折,我们的野外挑战赛即将迎来最终的结果!虽然比赛因为不可抗力而提前结束,但我们已经见证了冠军的诞生!”
“我宣布,本届安河县高中生挑战赛野外赛段的冠......”
“等一下。”
一个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主持人的慷慨陈词。
是宁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一位评委席上的肥胖理事不耐烦地问道:“你又有什么事?”
宁梧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了主持人,平静地说道:“比赛还没有结束,我收集的魂晶,还没有上交统计。”
此言一出,评委席上的人都愣住了。
连观众席上的众人,也都是一脸的错愕。
魂晶?
你不是失踪了吗?
摄像浮游机都找不到你人,你上哪儿去收集魂晶?
肥胖理事嗤笑一声,心里头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更加鄙夷。
在他看来,宁梧这就是在哗众取宠,想在最后关头博取一些关注。
“你还有魂晶?行,行,行。”他敷衍地摆了摆手,“那你赶紧拿出来吧,一颗也好,两颗也罢,我们给你统计上,也算是全了比赛的规矩。快点,别磨蹭,所有人都等着呢。”
他心里盘算着,这小子估计就是在哪个角落里运气好,捡漏了几颗低级魂晶。
为了这么点东西,耽误这么长时间,真是麻烦透顶。
主持人也觉得有些无奈。
他只好硬着头皮,对着话筒公式化地说道:“好的,应宁梧选手的要求,我们现在为他进行最后的积分统计。请宁梧选手将你收集到的所有魂晶,放置在中央的统计区域。”
宁梧点了点头,缓步走上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大部分人的眼神里,是好奇,是看热闹,还有一些,则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这人谁啊?这么犟?”
“就是那个找不到的呗,现在出来刷存在感了。”
“唉,何必呢,输了就输了,非要搞这么一出,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只见宁梧抬起右手,轻轻搓了搓手指上那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戒指。
下一秒。
哗啦啦啦啦——!!!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碰撞声,猛然在寂静的场馆内炸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无数晶莹剔透,闪耀着各色光芒的晶体,从那枚小小的戒指中狂涌而出!
它们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晶石洪流,在主台上迅速堆积!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魂晶!
无穷无尽的魂晶!
转瞬之间,一座由魂晶构成的、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山丘,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座魂晶之山的顶端,甚至已经触碰到了体育馆高高的穹顶!
五光十色的魂晶折射着场馆内的灯光,散发出梦幻般的光辉,将整个主台映照得如同神域。
那纯粹而磅礴的能量波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嘈杂的议论声,消失了。
急促的呼吸声,消失了。
连心跳的声音,都被这超现实的画面给扼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观众席上,有人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因为精神过度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有人伸出手,在旁边同伴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在听到对方的痛呼后,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评委席上,那位刚刚还满脸不耐的肥胖理事,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的身体僵在座位上,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见了鬼的苍白。
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
哪儿来的这么多魂晶?
这小子......这小子是把整个黑风山脉给搬空了吗?!
主持人呆立在魂晶山旁边,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手握话筒,大脑却一片空白,组织不出任何一个可以用来解说的词汇。
休息区内,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李峰,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撑着面前的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座令人窒息的魂晶山。
第105章 宁梧作弊了吗?
死寂过后,是海啸般的喧哗。
“我草?这他妈啥情况?变戏法呢?”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魂晶?把整个赛区的魔物全杀了也不够啊!”
“你们看他手上那个戒指!那是个空间装备!我靠,那玩意儿比这一山魂晶都值钱!”
“等会儿......你们想,李峰的狼王巢穴为什么是空的?”
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瞬间让周围的议论声停滞了片刻。
紧接着,更加疯狂的猜测爆发开来。
“你是说......这小子......他把狼王的老窝给抄了?”
“我的天!这胆子也太肥了!怪不得摄像浮游机找不到他,他是摸进狼王巢穴里当了半天搬运工啊!”
“可他怎么做到的?那么多魂晶,就算让你搬,也得搬上好几天吧?”
观众席的角落里,小刘手里的半瓶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所觉,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台上那座闪闪发光的晶石山。
老赵嘴里叼着的烟头也掉了下来,烫在了他的裤子上,他猛地拍了一下,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和宁大海是多年的工友,也算沾点远房亲戚。
这么多年,他没少听宁大海夸自己儿子学习多好多努力,多有出息。
可说实话,他心里头一直没太当回事。
天底下的父母,哪个不觉得自家孩子是最好的?
在他看来,宁梧也就是个读书用功的乖孩子,以后能考个好大学,找份安稳工作,就算是很不错了。
至于宁大海偶尔透露出的,儿子在修炼方面也很有天赋的说法,老赵更是当成了酒后的吹嘘。
乾云城是什么地方?
天才遍地走!
你一个普通工人的儿子,能厉害到哪里去?
安河县这种地方,能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大家都是在泥地里刨食吃的普通人,你的儿子,还能飞上天不成?
可现在,看着那座由魂晶堆成的山,看着那个站在山前,身形有些单薄的少年。
老赵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原来他妈的不是吹牛......
宁大海说的那些,全都是真的!
这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性格闷,他就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就要把天给捅个窟窿的狠角色!
苏兰的眼泪又下来了,可这次,她怎么也止不住地想笑。
她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不是在哭,她是在释放。
“老宁,那......那真的是你家小梧?”
一个工友凑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宁大海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扬眉气过。
他猛地挺起胸膛,用这辈子最洪亮的声音,骄傲地宣布:“那还能有假?乾云第一中学,冲刺班!宁梧!就是我儿子!”
苏兰在一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笑着补充道:“我家小梧,从小就懂事!他知道我们当父母的不容易,学习修炼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别人玩的时候,他在学习!别人睡觉了,他还在打坐修炼!这孩子,太苦了,今天......今天总算是让大家看到他的努力了!”
老赵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抬手推开宁大海还拍在他肩上的手,嘟囔着:“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儿子是龙,行了吧?快别拍了,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主台上那座璀璨夺目的魂晶山。
那不是普通的财富,那是力量,是地位,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他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别提是这种修炼者才用得上的硬通货了。
主台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赛事的工作人员。
短暂的石化后,一个领队模样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他绕着魂晶山跑了一圈,双手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统计......快!调最高精度的能量扫描仪过来!快!”
几名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推来一台巨大的仪器。
随着设备启动,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开始从山脚下扫描。
大屏幕上,属于宁梧的积分栏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跳动。
100......500......
数字的攀升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冲破了785分,将李峰的成绩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800......1500......3000......
积分还在以每秒数百点的速度疯狂飙升。!
“报告!”负责操作仪器的技术员声音都变了调,他对着通讯器大喊,“扫描进度百分之一!当前积分已经突破五千!”
才百分之一?!
这意味着,如果把这座山全部统计完毕,最终的积分将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前无古人,后也绝无来者。
安河县挑战赛的历史,从今天起,将变成一个属于宁梧的神话。
后台休息区。
李峰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暴涨的数字。
他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无法控制地逸散出细密的电弧,将身旁的金属桌椅灼烧得滋滋作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李峰,是乾云城百年不遇的天才,是雷电元素的宠儿,是注定要成为东部行省状元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输?
还是输给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当宁梧的积分跳过一万大关时,李峰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狂怒和不甘。
他猛地一脚踹开休息室的大门,直接冲进了会场通道。
“作弊!”
一声暴喝响彻全场,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李峰的身影出现在主台的入口处,他伸手指着高台上的宁梧,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
“他绝对作弊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台,站在了评委席前方,目光扫过所有观众,声音洪亮地质问道:“大家难道都忘了吗?比赛开始后不久,他就失踪了!”
“摄像浮游机根本找不到他的位置!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监控的情况下,消失了那么久,然后带着一座山的魂晶回来?”
“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谁能证明这些魂晶是他在这场比赛中获得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利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从别的地方把这些东西带进了赛场!”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
原本就心存疑虑的观众们,立刻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对啊!李峰说得有道理!我们根本没看到他狩猎的过程!”
“这不符合规矩!比赛全程都应该在监控之下,他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违规!”
“肯定是作弊!说不定他家里有矿,用空间装备带进来的!这对其他选手太不公平了!”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评委席上,那名肥胖理事的眼睛亮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义正辞严地说道:“李峰同学提出的质疑,很有道理!比赛的公平公正是第一原则!宁梧选手,对于你的魂晶来源,你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解释!”
“在你给出解释之前,积分统计,暂停!”
他转头看向县长,寻求支持:“县长,您看,此事事关我们安河县挑战赛的声誉,绝不能马虎了事!”
县长沉着脸,点了点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确实需要一个说法。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宁梧一个人身上。
宁梧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看着叫嚣的李峰,看着咄咄逼人的评委,又看了看台下群情激奋的观众。
他正准备开口。
“我能为他担保。”
一个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是秦雪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神色淡然地看着评委席。
一句话,整个体育馆内,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嘈杂声浪,在零点一秒内,戛然而止。
第106章 第一轮的冠军
秦雪遥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会在这时站出来。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将沸反盈天的体育馆瞬间冻结,可她自己的内心,却对这个举动的原因感到陌生。
那座魂晶山是如何出现的,她全然不知。
以常理判断,一个学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用如此隐蔽的方式获得这般数量的魂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峰的质疑并非全无道理。
但是,她就是相信他。
本能的相信。
之前的两次见面,宁梧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秦雪遥今年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对一位圣者而言,是年轻到不可思议的年纪。
她站在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俯瞰过无数同龄的天才,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年轻俊彦。
有些人天赋异禀,却心性浮躁;有些人城府深沉,却根基不稳。
他们身上的光芒,或张扬,或内敛,但秦雪遥总能看透那光芒之下的本质。
可宁梧不同。
她从这个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笃定,一种对自身道路毫不动摇的信念。
这种信念,她自己也有。
它支撑着她走过无数荆棘与坎坷,登上了如今的巅峰。
拥有这种信念的人,内心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骄傲。
她相信宁梧不会作弊。
场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位风华绝代的圣者,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担保?
秦雪遥圣者,要给这个叫宁梧的学生做担保?
为什么?
李峰脸上的怒火也瞬间凝固,他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雪遥。
他想不通,这位高高在上的八阶强者,为什么要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子出头?
那位肥胖理事脸上的得意神情僵住了,冷汗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质疑宁梧,是程序问题。
质疑秦雪遥......那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秦雪遥的保证,其分量,比整个安河县的信誉加起来还要重。
她是大夏的守护神,是行走的传奇!
会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李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肥胖理事脸上的义正辞严瞬间崩塌,他飞快地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秦雪遥连连躬身:“秦圣说的是!秦圣说的是!是我糊涂了!宁梧同学天纵奇才,能得到秦圣的认可,那必然是品行与实力俱佳!作弊?怎么可能!是我瞎了眼,胡说八道!”
他反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声音清脆,毫不作伪。
“都是我的错!请秦圣责罚!”
这番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县长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他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秦圣都亲自担保了,那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统计继续!”
有了县长的台阶,肥胖理事如蒙大赦,他擦着冷汗,连滚带爬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敢多看宁梧一眼,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另一边的李峰。
都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差点害死自己!
大屏幕上的积分统计重新开始,最终的数字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都停滞的数值上。
分!
主持人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最终统计结果已经出炉!让我们恭喜宁梧选手,以分的绝对优势,获得了本届安河县高中生挑战赛野外赛段的冠军!”
“第二名,李峰选手,785分!”
“第三名,王杰选手,512分!”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
所有的声音都是为同一个人而发。
宁梧。
这个名字,在今天,注定要响彻整个安河县。
主持人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野外赛段已经圆满结束!接下来,我们将立刻进入比赛的第二轮,技能研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主台的地面缓缓裂开,十几个全封闭的银白色金属隔间从下方升起,呈环形排列。
“这一轮,考验的是各位选手的学习能力与悟性!”
“每个隔间内,都为选手们准备了一枚低级能源水晶!选手们需要利用这枚水晶,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习并掌握一个自己职业体系内的分支技能!”
“我们的评判标准很简单,谁用的时间最短,谁的得分就最高!”
这个规则一宣布,台下的选手们,除了李峰之外,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第一轮比赛,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在生死线上徘徊。
这第二轮,简直就像是福利局。
不仅没有危险,还能免费获得一次觉醒技能的机会。
要知道,能源水晶是战略物资,价格极其昂贵。
哪怕是最低级的,市场价也要几十万一枚。
它可以让职业者随机领悟一个本职业的分支技能,对于前期的战力提升有着巨大的帮助。
许多家境普通的学生,到了二阶甚至三阶,都凑不齐学习一个新技能的资源。
这次比赛,真是来得太值了!
然而,就在众人一片欣喜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不公平!”
王杰脸色难看地站了出来,高声抗议:“这个比赛规则对我不公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主持人耐着性子问道:“王杰选手,你有什么异议吗?”
“当然有!”王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目前等级能够学习的技能,已经全部学完了!我父亲早就花钱帮我买齐了所有技能书和材料!”
“现在让我用能源水晶,我能觉醒什么?要么就是什么都觉醒不了,白白浪费时间!要么就是觉醒一个操作难度极高,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的稀有技能!”
他的话让场面一度有些安静。
紧接着,观众席的角落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宁大海身边,老赵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就知道王老板最疼他这个宝贝儿子,没想到啊,真是把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全给他堆满了!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另一个工友也咧着嘴说:“可不是嘛!平时看这小子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这下出事了吧?”
第107章 材料鉴定
“哎,不过说起来,”老赵话锋一转,看向主台另一侧面无表情的李峰,“那个叫李峰的小子,他家肯定也给他把技能学满了吧?怎么他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这个问题,让周围的工友们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按理说,李峰这种级别的天才,家族不可能在资源上亏待他。
他应该也面临和王杰一样的问题才对。
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老师傅,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说道:“那能一样吗?王杰那种,是拿钱硬堆上去的绣花枕头。人家李峰,是乾云城都挂得上号的真正天才。”
“对天才来说,多学一个技能算什么难事?就算觉醒了再难的技能,人家也能在规定时间里给你学会了。这就是差距,懂吗?”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主台上,对于王杰的抗议,评委席根本没有理会。
肥胖理事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结束这场比赛,他冷声说道:“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你自己学完了技能,那是你自己的事。比赛继续,再有异议者,直接取消资格!”
王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愤愤地走进了其中一个隔间。
其余选手也陆续进入。
宁梧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隔间。
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
房间不大,正中央的金属台上,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菱形水晶。
这就是低级能源水晶。
一种能够引导觉醒者与自身职业本源产生共鸣,从而随机领悟一个分支技能的媒介。
对于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是梦寐以求的宝物。
但对宁梧来说,这东西的价值,或许还不如刚才那座魂晶山的一个零头。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技能。
十二符咒的力量,完全比得上十二个顶尖战斗类技能。
不过,既然是比赛规则,走个过场也无妨。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那枚能源水晶之上。
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体内,与他灵魂深处那个代表着锻造师的职业印记产生了微弱的联系。
宁梧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能量的流转。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目前的精神力强度,这个过程会很快结束。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职业印记的反馈极为平静,对这股外来的能量并不热衷。
过了许久,它才不情不愿地,从锻造师职业体系那庞杂的技能树中,找到了一个尚未被点亮的,最基础的节点,将能量灌注了进去。
【技能觉醒成功】
【获得生活类技能:材料鉴定】
【技能效果:可鉴定任意锻造材料,获取其基本信息。】
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宁梧睁开眼,表情有些微妙。
材料鉴定。
这算得上是锻造师职业最初始,最入门的技能之一。
按理来说,他觉醒职业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去想办法弄一本这个技能的技能书来学习。
可那段时间,他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寻找十二符咒的材料上,对于锻造师本身的技能,他完全没有投入过任何关注。
他根本就不需要靠锻造装备来提升自己。
没想到,第一次通过能源水晶觉醒技能,居然就补上了这个最基础的短板。
这算什么?
歪打正着?
宁梧摇了摇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样也好。
反正锻造师的技能,对他目前的战斗力没有任何帮助。
觉醒一个最低级的鉴定技能,几乎不耗费任何精神力去学习和掌握,反而能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
在这一轮比拼速度的比赛里,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他已经掌握了这个技能。
现在,只需要展示一下,就算完成比赛了。
可问题来了。
他环顾四周,这空空如也的金属隔间里,别说锻造材料,连一根铁钉都找不到。
赛方根本没有准备任何可供鉴定的物品。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为战斗类职业准备的。
主办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个生活职业者,不仅报了名,还一路杀进了第二轮,甚至拿下了第一轮的冠军。
他们的流程里,根本没有为生活职业者准备的环节。
这下怎么办?
没有材料,他就无法使用技能。
无法使用技能,就无法证明自己已经掌握了它。
总不能对着空气鉴定吧?
宁梧皱起了眉头。
他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韧温润的物体。
是那张纸片。
那张在与魔术师的镜像对撞后,唯一留存在战场中心的,写着“1\/2”的白色纸片。
宁梧心中一动,将它从口袋里取了出来。
要不,就用这个试试?
这张纸的来历极为诡异,能在那种能量湮灭中完好无损,本身就证明了它的不凡。
正好,他也对这东西的真实面目充满了好奇。
不再犹豫。
宁梧集中精神,对着手中的纸片,发动了刚刚掌握的技能。
【材料鉴定】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双眼蔓延而出,笼罩了那张白纸。
下一刻,一行清晰的信息,直接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名称:万能模拟材料(残片)】
【品阶:天】
【效果:可在一次锻造中,模拟并替代任意一种已知或未知的材料,完美复现其特性。】
【组合信息:集齐两份“万能模拟材料”,可组合成完整宝具“天穹之瞳”。】
【天穹之瞳:可复制观测范围内的一切目标,包括但不限于物质、能量、技能、概念......】
宁梧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天穹之瞳?
复制万物?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魔术师,用成千上万面镜子,组合成覆盖苍穹的巨大镜面。
然后,镜面消失,只留下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镜像。
那个镜像,不仅外形与他别无二致,就连牛符咒那独一无二的纯粹的力量,都复制得惟妙惟肖。
当时他还困惑了好一阵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完美复制?
现在,他全明白了。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名为天穹之瞳的宝具。
所以,这张纸片,就是天穹之瞳被自己的力量与镜像的力量对撞后,破碎产生的残片?
宁梧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笑了。
这今宵,真是一群大善人啊。
上次那个戏命师,费尽心机布下陷阱,结果给他送来了成千上万的魔物材料,让他狠狠发了一笔横财。
这次这个魔术师,又白送了这么一件逆天的材料。
第108章 你这就学完了?
万能模拟材料。
可以替代任何材料进行锻造。
宁梧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想到了自己还未集齐的十二符咒。
寻找这些材料的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卡在哪一种稀世奇珍上。
可有了这东西,一切都不同了。
只要他集齐了其他所有材料,就差最后一种的时候,这张纸片,就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将这张薄薄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这场比赛,真是来对了。
冠军的头衔,丰厚的奖金,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
真正的大头,除了龙符咒的核心材料,这次还多了这个纸片。
房间内,系统检测到宁梧成功发动并掌握了新技能,一道温和的电子音响起。
【技能学习完成,用时58秒。】
“咔哒”一声轻响,他面前的银白色金属门自动向一侧滑开。
门外明亮的灯光与鼎沸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当宁梧从隔间走出来时,整个体育馆内,有那么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开了?
门怎么就开了?
58秒。
大屏幕上,属于宁梧的计时器,清晰地定格在了这个数字上。
连一分钟都不到。
这是什么概念?
从选手进入隔间,到门关上,再到他走出来,这个过程快到大部分观众甚至还没来得及讨论完刚才那座魂晶山的震撼。
他们以为宁梧是遇到了什么设备故障,被提前弹出来了。
......
旁边的隔间,李峰刚走进去,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一轮的惨败,秦雪遥的当众打脸,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必须在这一轮,把失去的颜面全部找回来!
学习能力?
悟性?
这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他李峰,觉醒雷元素亲和度高达S级,任何雷系技能,在他面前都如同掌上观花,一看就会。
“宁梧......”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狠厉,“我会让你明白,乡下来的土狗,就算运气再好,也永远不可能和我这样的天之骄子相提并......”
他的自语还没结束,隔间内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10号选手宁梧,已完成技能研修。”
李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狠厉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
什么玩意?
他甚至连能源水晶都还没碰!
宁梧就已经完成了?
这怎么可能?!
才58秒啊!
别说58秒,就算是58分钟,掌握一个全新的技能都堪称神速了!
58秒能干什么?
读一遍技能介绍都不够!
......
主持人也傻愣在原地,他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从业多年,主持过各种级别的赛事,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场面。
技能研修,最短的记录也是安河县上一届的冠军创造的,耗时十五分钟,当时就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眼前这个......58秒?
这是把能源水晶当糖豆给吃了吗?
“宁......宁梧选手?”主持人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请问......你......这是完成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宁梧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完成了。”
完成了。
这个肯定的回答,瞬间引爆了全场。
死寂被嘈杂的议论声取代。
“搞什么啊?一分钟都不到就完成了?他当这是吃饭喝水吗?”
“开什么玩笑!58秒掌握一个新技能?他以为他是谁?神吗?”
“觉醒技能哪有这么快的!就算是最低级的技能,也需要精神力去沟通,去理解,去掌握!这个过程最快也要十几分钟吧?”
“我看他就是放弃了,随便在里面待了一下就出来了,反正他第一轮积分那么高,这一轮就算零分也稳赢。”
“肯定是放弃了!我就说他第一轮是走了狗屎运,现在碰到真正考验悟性的环节,直接露馅了!”
“对,一定是这样!他根本就没学,只是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有可能!说不定他根本就没觉醒成功,只是出来装个样子。”
“可是......计时器上显示的是‘学习完成’啊......这系统不会出错吧?”
这个疑问让许多人的声音小了下去。
赛事系统是由职业者公会统一配发的,其精准性和权威性毋庸置疑。
它说完成了,那就是完成了。
可这更加剧了众人心中的荒谬感。
观众席的角落里,老赵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老宁,你儿子......他这是......又搞了什么名堂?”
宁大海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只能挺着胸膛,故作镇定地说:“我儿子悟性高!学个东西快点,很正常!”
这话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没底气。
主台上,秦雪遥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波澜。
她当然知道宁梧是锻造师。
对于生活类职业而言,觉醒一个基础的辅助技能,本就不需要像战斗职业那样,去调动全身的能量进行复杂的演练。
更多的是一种概念上的理解与精神上的接纳。
只要悟性足够,精神力达标,一瞬间掌握也不是什么奇事。
当然,她没有必要向众人解释这些。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学习技能,考验的是理解力。时间长短,并不能代表全部。”
一句话,再次给这件事定了性。
圣者都说没问题了,那自然就是没问题。
评委席上,那位肥胖理事的脸色阴晴不定。
但他见风使舵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立刻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宁梧同学。”
“既然你已经完成了,那么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对你的情况做一个简单的记录。请问,你目前的职业等级是多少?这次觉醒的,是你的第几个技能?”
这个问题,瞬间让全场的嘈杂声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对啊!
大家讨论了半天,才发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们只看到了宁梧那座夸张的魂晶山,看到了他这快到离谱的学习速度,可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职业,多少等级,众人一无所知。
摄像浮游机全程跟丢,他所有的战斗画面都是空白!
第109章 王杰淘汰
李峰也抬起了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他也想知道,这个屡次三番让他颜面扫地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宁梧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等级2。”
“这是第二个技能。”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经历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两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
等级2?
第二个技能?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噗嗤——”
这声笑就像一个信号。
下一秒,排山倒海般的哄笑声,从观众席的四面八方爆发开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充斥着整个体育馆。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等级2?!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吧?”
“我的天!我弟弟今年刚觉醒,天天在学校里摸鱼,现在都5级了!这小子是干嘛的?”
“第二个技能?意思是说他之前只会一个技能?就靠一个技能拿了第一轮的冠军?这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傻子耍吗?”
“太离谱了!这已经不是运气好的问题了,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一个几乎从不修炼的懒蛋,居然能拿冠军?这比赛还有什么公平性可言!”
李峰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在为一个等级2的菜鸟,为一个只学了一个技能的门外汉,感到愤怒?
他居然把这种人当成了自己的对手?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自语,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他几欲作呕。
他终于想通了。
这个宁梧,一定是走了某种天大的狗屎运。
对!
一定是这样!
而自己,竟然被这种小丑的把戏给唬住了,甚至当众和他对峙,最后还被秦雪遥圣者压得颜面尽失。
他要用绝对的实力,用无可辩驳的天赋,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天才,谁才是这场比赛唯一的主角!
他走到中央的金属台前,看着那枚散发着柔光的能源水晶,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来吧,让我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他伸出手,覆盖在水晶之上。
澎湃的雷电元素能量从他体内涌出,主动而霸道地侵入能源水晶的内部,与其中蕴含的引导能量激烈地碰撞融合。
他的职业印记在他的灵魂深处大放光明。无数复杂的技能节点被瞬间点亮,一道道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他的意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主台的大屏幕上,除了宁梧那刺眼的“58秒”之外,其余所有选手的计时器都在平稳地跳动着。
十分钟后。
“咔哒。”
李峰所在的隔间门应声而开。
他成功了。
十分钟,掌握一个全新的二阶雷系控制技能。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乾云城,都足以让无数人惊叹。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选手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还在流逝。
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陆陆续续地,又有四个隔间的门打开了。
走出来的选手,无一不是面带喜色,收获颇丰。
但更多的人,却被困在了里面。
第一轮比赛,算上宁梧和李峰,一共晋级了十三位选手。
眼看一个小时的限制时间就要到了,可场上,算上最先出来的宁梧和李峰,也才只有六个人成功。
剩下七个隔间,门户紧闭。
观众席的角落里,工友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哎,你们看,那个王老板的宝贝儿子,还在里面憋着呢!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吧?”
老赵吐出一口烟,乐不可支:“憋着才好呢!他爹不是能耐吗?不是把所有技能都给他学满了?现在好了,没得学了吧?我看他能在里面憋到天黑!”
“话不能这么说,”宁大海听着刺耳,忍不住替王老板说了句话,“都是当爹的,谁不盼着自己孩子好?王老板也是爱子心切嘛。”
老赵斜了他一眼:“老宁,你这人就是太实诚。那王胖子平时怎么克扣我们工钱的,你忘了?他儿子要是真有出息,以后还指不定怎么骑在我们脖子上呢。现在看他吃瘪,我心里痛快!”
“就是就是!”旁边的工友附和道,“你看人家那个李峰,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十分钟就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是真有本事!王杰那小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哎,说起来,还是老宁你家小梧最邪乎,”另一个工友挠了挠头,满脸困惑,“58秒......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老宁,你老实交代,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宝贝?”
宁大海被问得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含糊地吹嘘道:“那是我儿子厉害!”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主台上传来了主持人洪亮的声音。
“各位观众,一个小时的技能研修时间,到!”
话音落下,剩下的七个隔间的门同时“咔哒”一声,全部向两侧滑开。
几个选手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懊恼与不甘。
而王杰,则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脸色涨红,满头大汗,一出来就指着隔间大声嚷嚷:“这机器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我的精神力都快耗干了,它就是不给我觉醒技能!黑幕!这是赤裸裸的黑幕!”
然而,他的抗议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直接无视了他,开始宣布本轮的比赛结果。
“技能研修赛段,比赛结束!本轮用时最短者,宁梧选手,58秒!第二名,李峰选手,10分15秒!第三名......”
主持人宣读完成绩后,将话筒递向了评委席。
“下面,让我们有请评委,对本轮比赛进行点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肥胖理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专业的微笑:“本轮比赛,各位选手的表现都非常出色。尤其是前几名选手,都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学习能力与悟性。”
“在这里,我尤其要点名表扬一下李峰同学。”
“十分钟,掌握一个全新的技能,这个成绩,即使放在省一级的比赛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充分证明了李峰同学在雷电元素领域,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与天赋!”
第110章 最后一轮
肥胖理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李峰是乾云城李家的麒麟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卖他一个好,将来就是一笔回报丰厚的人情投资。
他看似不经意地扫了宁梧一眼:“当然,宁梧同学的表现也......很特别。”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完成学习,这种速度确实是前所未闻。不过嘛,我们都知道,技能与技能之间,也是有天壤之别的。掌握一个最基础的辅助技能,和掌握一个高阶复杂的战斗技能,其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这番话极具技巧。
他没有直接否定宁梧的成绩,却巧妙地给宁梧贴上了一个含金量不足的标签。
观众席上,许多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一个2级的职业者,能觉醒什么了不得的技能?
多半就是个类似于“照明术”或者“清洁术”之类的基础玩意儿,那种东西,只要精神力集中,一秒钟学会也不是没可能。
相比之下,李峰掌握的可是实打实的战斗技能,价值完全不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坐下,那个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比赛的规则是,用时最短者得分最高。”秦雪遥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规则里,有提到需要评判技能的难度和质量吗?”
肥胖理事的笑容僵在脸上,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没......没有......”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秦圣教训的是!是我多嘴了!规则就是规则!宁梧同学用时最短,他就是本轮的优胜者!”
“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没有要更改结果的意思。”秦雪遥淡淡地说完,便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场内。
肥胖理事尴尬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张胖脸憋得通红。
县长见状,连忙咳嗽一声,接过话头:“好了,点评结束。两轮比赛过后,选手的综合积分已经统计出来了。接下来,将进行本次挑战赛的最后一轮,也是最激动人心的一轮。实战对决!”
实战!
选手休息区的李峰猛地抬起头,一直紧闭的双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电光。
他等这个环节,已经等得太久了!
前两轮的憋屈与羞辱,他所承受的所有非议与不甘,全都要在这一轮里,用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全部讨回来!
运气?
小聪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随着主持人宣布实战规则,那四位在第二轮中勉强过关的选手,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率先站了出来,对着评委席鞠了一躬:“报告评委,我......我弃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弃权。”
“我......也放弃。”
“弃权。”
四个人接连表示放弃。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任何人的预料。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自己有几斤几两。
能杀进最后一轮,拿到前六的名次和丰厚的奖金,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如果非要上台去打,抽到李峰的概率是五分之一。
看看李峰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谁愿意上去当他的出气筒?
没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次,落得一身伤。
于是,偌大的主台上,选手区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宁梧,与李峰。
李峰站起身,缓步走到宁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的轻蔑,就像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2级,两个技能。”他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我不知道你前两轮走了什么运,但那到此为止了。现在,立刻,自己滚下去。别逼我亲自动手,那会让你很难看。”
在他看来,自己这是发了善心。
一个2级的废物,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宁梧识相,自己走下台,还能保住最后一点颜面。
宁梧抬眼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的废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李峰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宁梧居然还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缓缓点了点头,“你成功地激怒我了。希望等一下,你的骨头也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终对决,竟然真的要上演。
但几乎没有人看好宁梧。
“这小子疯了吧?李峰都给他台阶下了,他还不肯走?”
“2级打李峰?我估计李峰一个雷球就能把他轰成渣吧?”
“前两轮肯定是靠运气,现在真刀真枪地打,他那点底子马上就要暴露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年轻人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可以理解。等下被揍一顿就清醒了。”
角落里,老赵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推了推身边的宁大海,压低了声音:“老宁,快!让你儿子认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个李峰看样子是真的动了火气,你儿子才2级,真要打起来会出人命的!”
“是啊老宁!”另一个工友也急切地劝道,“比赛名次哪有命重要?咱们普通人家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快让他下来吧!”
周围的工友们都七嘴八舌地劝着。
他们之前看宁梧出风头,是觉得新奇,是跟着高兴。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宁大海的脸色涨红,他紧紧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可他更相信自己的儿子。
从始至终,宁梧的脸上都没有出现过一点慌乱。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绝对自信。
一个对自己没有信心的人,是绝对不会有那样的眼神的。
他猛地推开工友们的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杆。
“我相信我儿子!”
“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他选择站上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兰也站了起来,走到丈夫身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主台的方向,大声地呼喊起来:
“小梧!加油!”
宁大海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妻子一起喊道:
“儿子!加油!”
第111章 实战对决!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场内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火药味。
“咳咳!既然双方选手都已就位,那么我宣布!”
他拉长了声音,将手猛地向下一挥。
“安河县高中生挑战赛,最终决战,实战对决,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峰的身体周围已经有电弧在跳跃。
宁梧则平静地走上擂台,站到了李峰的对面。
两人之间相隔数十米,一个周身雷光涌动,气势迫人;另一个黑衣黑发,安静得像一块不起眼的礁石。
评委席上,肥胖理事轻蔑地哼了一声,对身边的县长小声说道:“县长您看,这还有什么打的必要吗?李峰同学已经动了真格,那雷电能量的凝聚度,恐怕都快接近三阶水准了。那个宁梧,站着不动,怕不是已经被吓傻了吧?”
县长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他也不看好宁梧。
等级的差距是天堑,一个2级的职业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一个20多级,即将突破三阶的天才。
他现在只希望李峰能有点分寸,别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人命。
唯有秦雪遥,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宁梧。
她的内心充满了疑问。
哀嚎石林。
那个地方她去过,虽然对她而言只是个不起眼的新手区域,但她很清楚那里的魔物构成。
有的速度奇快,有的擅长偷袭,有的防御坚韧。
一个锻造师,一个没有任何战斗技能加成的生活职业者,是如何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的?
她想不通。
这不符合职业体系的基本逻辑。
除非,他隐藏了什么。
她很想知道,这个少年接下来,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应对李峰那狂暴的雷电。
擂台之上,李峰的蓄力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丝毫的试探,他要用最强的力量,最华丽的招式,一击将宁梧彻底粉碎,洗刷掉之前所有的耻辱。
“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他单手向前推出,周身所有的电光都汇聚于掌心,凝聚成一杆长达三米的,由纯粹雷电构成的长枪!
长枪上电蛇游走,发出“滋啦”的爆鸣,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雷枪!”
他暴喝一声,手臂奋力一掷!
那杆雷电长枪化作一道银白色的电光,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刺宁梧的胸膛!
“完了!”
肥胖理事失声叫了出来。
“上来就用这种杀伤性技能!这一枪下去,那个宁梧就算不死也得重残!这要是出了人命,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县长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击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高中生比赛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切磋,这是谋杀!
“快!快去救......”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秦雪遥却轻轻摇了摇头。
县长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地看着秦雪遥,又惊又疑地看向擂台。
电光石火之间,那杆雷枪已经抵达了宁梧的身前。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血肉横飞的惨状。
宁大海和苏兰的心脏都揪紧了,苏兰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轰鸣与惨叫,并未发生。
擂台之上,宁梧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杆激射而来的雷枪。
然后,那杆足以洞穿钢板的雷电长枪,就在距离他掌心不到半米的地方,突兀地,静止了。
它就那样悬停在空中,枪尖的电弧还在疯狂跳跃,枪身上的能量还在剧烈波动,可它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整个体育馆,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观众们脸上的嘲讽与不屑,全部凝固了。
他们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滚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这......这是什么情况?”
“停......停住了?怎么停住的?”
“幻觉吗?我一定是眼花了!”
他们不是战斗职业,反应没那么快。
直到这一刻,那巨大的视觉冲击才让他们迟钝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评委席上,肥胖理事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县长也是一脸的呆滞。
李峰瞳孔猛缩,脸上的狰狞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这......这怎么回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雷枪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给禁锢住了,那股力量他从未见过,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元素能量。
宁梧看着悬停在眼前的雷枪,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原来鸡符咒的飘浮之力,延伸开来,就是这种效果。
念动力。
倒是挺好用的。
可惜了,要是手里有猪符咒,倒是可以和他比一比,谁的电更厉害。
他手腕轻轻一转。
那杆被禁锢的雷枪,调转了枪头,对准了它的主人。
“还给你。”
宁梧五指猛地一推!
“轰!”
雷枪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气势,倒射而回!
李峰骇然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攻击会被用这种方式还回来。
他狼狈地向一侧翻滚,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雷枪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重重地轰击在擂台边缘的能量防护罩上。
“嗡——!”
整个防护罩剧烈地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表面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要是打在人身上,恐怕连骨灰都剩不下了。
李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终于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眼前的这个宁梧,根本不是什么2级的废物,他是一个隐藏了实力的!
“很好,是我小看你了。”
李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他周身的雷电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尽数收敛,覆盖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断流窜着电光的铠甲。
“接下来,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
评委席上,一个一直沉默的专业评委突然开口,声音中充满了激动:“这是李峰的职业‘雷极光’的核心能力!除了和普通的雷系职业一样,可以使用雷电力量之外,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可以用雷电的力量来极限强化自身的神经反应和肌肉速度!”
“好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的动作!”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他们只能看到一道道银白色的电光在巨大的擂台上不断地折转,拉出一道道残影,根本找不到李峰的本体所在。
擂台中央,宁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微微偏着头,在倾听着什么。
过了一秒,他笑了。
又是一个速度型的对手。
今天,跟这种类型的敌人交手,他感觉自己快要打出心得了。
第112章 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一幕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在擂台上疯狂回响,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以超越人眼极限的速度反复横跳,在坚硬的合金地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
擂台下的观众们早已看不清李峰的身影,他们只能看到那道代表着毁灭与速度的电光,在不断压缩着宁梧的生存空间。
“太强了......这就是雷极光职业的真正实力吗?”
“宁梧为什么还不动?他连反应都做不到了吗?”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李峰只是在戏耍他。”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
宁梧此刻的静立,不过是待宰羔羊最后的僵硬。
评委席上,那位专业评委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场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雷极光职业的核心,就是将雷电的力量融入己身,获得闪电般的速度。但这种状态对身体的负荷极大,消耗巨量的体力和能量。李峰现在就是在寻找一个完美的出手机会,一个宁梧绝对无法回避的角度和时机。一旦他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的绝杀一击!”
他的话音未落,擂台上的电光轨迹骤然一变!
所有的残影在这一刻尽数归一,全部汇聚到了宁梧的正后方。
李峰的身影终于显现,他全身的雷电铠甲亮到了极致,将他的面容映照得一片惨白,唯有双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与怨毒。
他将所有的速度,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雷电能量,全部凝聚在了右拳之上。
那只拳头已经完全看不出手的形状,化作了一团不断膨胀、压缩、发出刺目白光的球状闪电!
“死吧!”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这凝聚了自身全部精华的一拳,朝着宁梧的后心,狠狠地轰了过去!
“雷光穿心!”
这一拳,甚至打出了音爆!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了一圈白色的气浪。
致命的危机从背后袭来,宁梧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颗足以将他整个人都气化的雷球。
“完了!”
县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肥胖理事已经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宁大海和苏兰夫妇,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那团毁灭性的白光,即将吞噬自己的儿子。
秦雪遥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想出手,但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体育馆内炸开!
比之前雷枪爆炸还要恐怖十倍的能量冲击波,以擂台中心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个体育馆的灯光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明灭。
擂台边缘的能量防护罩,在这股冲击下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表面泛起了水波一样的剧烈波纹,颜色忽明忽暗,处在崩溃的边缘。
距离擂台较近的观众,被这股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耳中全是嗡嗡的鸣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个擂台,被刺目的雷光与爆炸产生的浓烟彻底笼罩,谁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烟雾弥漫,电弧还在空气中肆虐,发出“噼啪”的脆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果的出现。
那个叫宁梧的少年,恐怕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了吧?
烟尘缓缓散去。
两道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看清场内景象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那只化作球状闪电的拳头,距离宁梧的后心,只有不到十公分。
然而,就是这十公分的距离,成了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宁梧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李峰的手腕。
就是这只手,让李峰那毁天灭地的一拳,再也无法寸进。
更令人惊骇的是,李峰拳头上那狂暴的球状闪电,正在疯狂地向外喷吐着毁灭性的电弧。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足以熔化钢铁的电弧,只能在宁梧身体表面徒劳地跳跃,却无法侵入分毫。
观众席上,一个职业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我......我没看错吧?他......他单手......接住了?”
“开什么玩笑!那是雷极光的全力一击!别说是肉身了,就算是三阶的防御型职业者,正面硬接也得重伤!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那些电......为什么伤不到他?那是什么能力?能量免疫吗?不可能!世界上不存在这种职业!”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
那位专业评委,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与失魂落魄,他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的......这不符合能量守恒......这不符合职业定律......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秦雪遥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她的视线,牢牢地钉在宁梧那只抓住李峰手腕的手上。
她也看不懂。
她是真的看不懂。
那不是任何一种她所知的防御技能。
宁梧的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迹象,没有护盾,没有斗气,没有魔力屏障。
他就是用纯粹的肉体,挡住了那狂暴的雷电。
这不是物理防御能解释的。
雷电的伤害,除了物理冲击,更主要的是能量侵蚀和高温灼烧。
可宁梧的皮肤,连一点焦黑的痕迹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
某种特殊的血脉?
还是说......他身上藏着一件超乎想象的,能够隔绝能量的神器?
不,就算是神器,在催动时也应该有能量反应。
秦雪遥的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又被她一一否决。
眼前的这个少年,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她完全无法看透的迷雾之中。
擂台上,最能感受到这份恐惧的,是李峰自己。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他能感觉到,自己拳头上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股禁锢住自己手腕的力量,更是强大到让他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他身上的雷电还在疯狂输出,可对方毫发无伤。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梧缓缓地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了李峰。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李峰看来,比魔鬼还要恐怖。
“表演结束了吗?”
“那么,”
宁梧的眼神陡然一冷,“到我了!”
第113章 一拳秒杀,夺冠!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梧抓着李峰手腕的手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李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手腕的骨头,被宁梧硬生生地捏碎了!
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身上的雷电铠甲也因为能量失控而开始溃散。
宁梧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松开李峰的手腕,然后,握指成拳。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
李峰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双眼猛地凸出,眼白中布满了血丝。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拳头打中了,而是被一头高速行驶的装甲巨兽给正面撞上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入,瞬间摧毁了他的内脏,震断了他的胸骨。
他身上的雷电铠甲,在这纯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应声破碎,化作点点电光消散在空中。
在全场数千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李峰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他的速度,比他之前引以为傲的极限冲刺还要快上数倍!
他化作一道黑影,横跨了数十米的距离,重重地撞在了擂台边缘的能量防护罩上。
“嗡——!”
能量防护罩发出一声剧烈的哀鸣,整个光幕都向外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
巨大的冲击力让李峰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光幕上,停滞了片刻,然后才无力地滑落下来。
他摔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整个体育馆,死寂一片。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一动不动。
快。
太快了。
从宁梧转身,到他出手,再到李峰落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前一刻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天才李峰,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滩不省人事的烂泥。
这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秒杀?
擂台下方的死寂,在持续了漫长的十秒后,终于被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引爆。
“那是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没看清!”
“这是什么情况?李峰......就这么输了?”
“一拳......就一拳?李峰就被打飞了?那个号称乾云城第一天才的李峰?”
“这太离谱了!他不是个2级的吗?能有这种力量?”
“骗人的吧?之前两轮都说他是靠运气才赢的。可刚才那一拳,那是运气能解释的吗?”
议论声浪潮迭起。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里的话筒险些滑落。
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职责。
“医护组!快!快上台确认选手状况!”
他对着台下大喊。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连忙抬着担架冲上擂台。
经过一番简单的检查,其中一人对着主持人做了一个手势,大声汇报道:“李峰选手多处骨折,内脏受损,已陷入重度昏迷!没有生命危险!需要立刻送往医务室进行抢救!”
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主持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拿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迟来的结果公之于众:
“我宣布!安河县高中生挑战赛最终获胜者是......宁梧选手!”
全场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注视着那个站在擂台中央,神情平淡的黑衣少年。
观众席的角落里,宁大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也毫无知觉。
他的眼眶红了,有温热的液体在打转,他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流下来。
“好小子......好小子!”他一遍遍地低声重复着,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自豪。
“老宁!你儿子!你儿子是冠军!”旁边的工友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脸上的震撼比宁大海本人还要强烈,“我的天!我们刚才看到了什么?你儿子把李家的那个天才给秒了!老宁,你以后要享福了!你儿子是人中之龙啊!”
“是啊是啊!以后谁还敢说你们家小梧没出息!这哪里是没出息,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一片真诚的恭贺声中,一个酸溜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大海,恭喜你啊。”
是之前一直对宁梧冷嘲热讽的老赵。他此刻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嫉妒与错愕,“你们家这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啊。小梧这孩子,藏得可真深。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宁大海此刻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根本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对着身边真心为他高兴的工友们咧嘴笑着。
擂台上,主持人走到了评委席前,恭敬地说道:“几位评委,比赛已经结束,您看......”
肥胖理事第一个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那轻蔑与不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热情洋溢到近乎谄媚的笑脸。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擂台边,对着宁梧高声喊道:“宁梧同学!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代表安河县职业者协会,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只要你点头,S级的培养合同,顶级的资源配置,所有的一切都为你敞开!”
县长的脸色也变了数变,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用一种温和而庄重的口吻说道:“宁梧同学,你的表现,为我们整个安河县争了光。我代表县里,向你表示祝贺。”
“未来,我们希望你能代表安河县,去参加更高级别的赛事,为家乡赢取更多的荣誉。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要求,我们都会尽全力满足。”
其他的评委也纷纷开口,许诺着各种优厚的条件,想要将这个突然崛起的神秘天才拉拢到自己一方。
面对这些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宁梧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拒绝。
就在这片嘈杂的拉拢声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都安静一下。”
是秦雪遥。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笔直地落在宁梧身上。
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只问一个问题,”秦雪遥的眼神锐利如刀,“你最后那一拳,留手了。对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观众们傻了,那几个还在滔滔不绝的评委也都愣住了。
留手?
开什么玩笑?
那一拳的威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直接把李峰打得昏死过去,连能量防护罩都差点击穿,这叫留手?
如果这都算留手,那不留手是什么样子?
直接把人打成灰吗?
第114章 但是,我拒绝
肥胖理事下意识地反驳道:“秦小姐,您是不是看错了?那一击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等级的威力,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宁梧的回答打断了。
“嗯。”宁梧对着秦雪遥,坦然地点了点头,“如果用全力,他会死。”
整个体育馆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个少年,在说什么?
这么夸张?
“哈?他说什么?”
“他说他用全力,李峰会死?开什么玩笑!”
“这小子太狂了!赢了就赢了,有必要这么吹嘘吗?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就是!那一拳看着是猛,但要说能打死人,还是打死穿了雷电铠甲的李峰,我不信!”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侥幸赢了一场,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秦雪遥却丝毫不管身后操作的声音。
她笑了。
“很好。”她看着宁梧,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考虑过加入哪个公会,或者职业者小队吗?”
“没有。”宁梧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么,”秦雪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清冷的声音中,多了一份灼热的战意,“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站在整个大夏所有职业者的顶点?”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不等宁梧回答,秦雪遥便抛出了一个让整个安河县都为之震动的邀请。
“我想邀请你,成为我的队友。”
轰!
观众席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宁梧展现出的实力是让人震惊,那么秦雪遥的这番话,就是让人癫狂!
那可是秦雪遥啊!
大夏国最年轻的八阶强者,被誉为秦圣的绝世天才!
无数年轻人仰望的偶像!
有人断言,她未来必定会踏入武神之境,成为守护大夏的擎天之柱!
成为未来武神的队友?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整个蓝星所有年轻职业者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现在,这份天大的机缘,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宁梧的面前。
全场的喧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嫉妒,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全部汇聚在擂台中央那个少年的身上。
肥胖理事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他无法理解,这种好事怎么会砸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头上。
所有人理所当然的笃定。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也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年轻职业者疯狂的邀请,宁梧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抬起眼,迎上秦雪遥灼热的视线。
在万众瞩目的寂静中,他吐出了三个字。
“我拒绝。”
简短,干脆,不带任何犹豫。
体育馆内刚刚沸腾起来的气氛,瞬间凝固。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了什么?
不要?
他拒绝了秦圣的邀请?
然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哗然。
“什么?我没听错吧?他拒绝了?”
“他疯了吗!这可是秦圣的邀请!他居然拒绝了!”
“天啊,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说不要就不要?”
那个肥胖理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几乎要冲上去掐住宁梧的脖子质问他是不是疯了。
县长也是一脸错愕,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少年的脑回路。
秦雪遥也愣了一下,她设想过宁梧的种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个。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追问。
“我一个人习惯了。”宁梧的回答直接而坦诚,“不喜欢束缚。”
理由简单得让人无法反驳。
全场哗然。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那是秦圣的队友啊!是未来的武神伙伴!”
“太狂妄了!就算有点实力,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
擂台上,秦雪遥定定地看了宁梧数秒,那张清冷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意。
那笑容不含任何杂质,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有趣的理由。自由吗?这确实是强者最坚实的根基。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很期待,下一次见面时,你会站在什么样的高度。”
她没有再坚持邀请。
“我记住你了,宁梧。”
“安河县太小了,乾云城也太小了。我们很快会在更大的舞台上见面。”
说完,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言语。
主持人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如蒙大赦,连忙走上前来,高举起话筒,用颤抖但洪亮的声音宣布:
“好的!让我们再次恭喜宁梧选手!他以无可争议的实力,夺得了本次安河县新人挑战赛的冠军!现在,进入最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
“现在,让我们为冠军,宁梧选手,颁发奖励!”
随着他的话音,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盖着红布的推车走上擂台。
“首先,是本次挑战赛的冠军奖金,一百万信用币!”
主持人揭开了第一块红布,露出一张闪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晶片卡。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万,对于安河县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巨款。
宁梧平静地接过晶片卡。
“其次,是一套全职业通用的‘黑钢战甲’全套装备!这套装备材质优良,能够有效抵御三阶以下的物理与能量冲击,是前期开荒探索的绝佳伴侣!”
主持人又揭开一块红布,一套闪烁着暗沉光芒的黑色轻甲呈现在众人面前。
“第三样,则是一个边长一立方米的空间戒指!其价值无需我多言,在整个安河县,拥有空间道具的人也屈指可数!”
“最后,是本次挑战赛最大的彩头!”主持人的情绪被调动到了极点,他的手按在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红布上,声音激昂,“赤瞳地龙的龙筋!”
红布被猛地掀开。
一个由特殊玉石打造的恒温箱呈现在众人眼前。
箱体透明,内部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一根手臂粗细,通体赤红,表面还残留着暗金色纹路的筋腱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东西的价值,远在那一百万信用币之上!
无论是用来锻造神兵利器,还是直接吸收强化肉体,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宁梧表现的很淡定。
他转身,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观众席的那个角落。
他看到了那个身体挺得笔直,眼眶通红的男人,以及他身边那个已经泪流满面,在笑着哭泣的女人。
宁梧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他对着父母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下了擂台。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那些曾经嘲笑过他,质疑过他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体育馆的出口通道中。
他身后,是一个因他而沸腾的城市。
第115章 庆功宴
宁梧推开家门时,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什么珍稀食材的味道,只是寻常的红烧肉,清蒸鱼和几样家常小菜,却是他记忆中最安稳的气息。
客厅的灯光开得明亮,将小小的屋子照得暖意融融。
苏兰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眼眶红肿,脸上却挂着无法抑制的笑容。
宁大海坐在餐桌旁,腰杆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一瓶他珍藏了许久、一直舍不得喝的老酒。
“回来了!”苏兰看见他,声音里带着哭腔,连忙放下盘子,快步走过来,双手在他身上摸索着,“快让妈看看,有没有受伤?比赛那么危险,那个叫李峰的......”
她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激动与后怕交织在一起。
“我儿子,能有什么事!”宁大海站起身,声音洪亮,刻意压制着颤抖,“那小子,根本不是我们小梧的对手!坐,快坐下吃饭!你妈今天可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宁梧看着父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挚的关切,心中一片温软。
“我没事,妈。”他轻轻拉开苏兰的手,“一点伤都没有。”
他被按在主座上,苏兰立刻像照顾小孩子一样,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对,吃肉!这个补气力!”宁大海拧开酒瓶盖,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又拿起一个小杯子,给宁梧也倒了浅浅一层,“今天高兴!咱们爷俩喝一杯!庆祝我儿子,是冠军!”
他举起酒杯,仰起头,将一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激得他眼眶更红了。
“好!好啊!”
他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大声赞叹,要将胸中所有的激动与扬眉吐气都吼出来。
这顿饭吃得热闹而温馨。
苏兰一直在讲述她在观众席看到那一幕时的心情,从最初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的惊愕狂喜,说到最后,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宁大海则在一旁,一边笨拙地安慰妻子,一边不停地追问比赛的细节,尽管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却还是想从儿子的口中再听一遍。
宁梧没有说太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桌上的热烈气氛逐渐平息下来,沉淀成一种宁静的幸福感。
宁大海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他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小梧,这次回来,就在家多待几天吧。比赛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学习......也别逼自己太紧。”
苏兰也连忙附和:“对对对,你爸说得对。在家里住着,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体。”
宁梧抬起头,迎上父母期盼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明天就走。”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宁大海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也重新绷紧。
“这么......这么急?”苏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才刚回来......”
宁梧看着他们,认真地解释道:“时间不等人。这次比赛只是一个开始,外面的世界很大,比我强的人还有很多。我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变强。”
这份冷静和理智,却让宁大海和苏兰感到一阵心疼。
他们的儿子,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与压力。
宁大海沉默了许久,他看了一眼妻子,苏兰对他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晶片卡,郑重地推到了宁梧面前。
“这个,你拿着。”
宁梧看着那张卡,有些不解:“爸,这是干什么?”
“这里面有五十万。”
“是你妈和我这辈子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有你上次寄回来的那一万块,我们一分没动,也给你存进去了。”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宁梧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他很清楚,对于在这个小县城里靠出卖力气为生的父母而言,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一身的汗水,半辈子的辛劳,是弯下的脊梁和无数个不敢停歇的日夜。
“我不能要。”宁梧把卡推了回去,“爸,妈,我现在不缺钱。而且刚拿了冠军奖金,有一百万。”
“那不一样。”宁大海的态度很坚决,他又一次把卡推了过去,这一次,他的手按在了卡上,不让宁梧再推回来。
他注视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愧疚。
“小梧,你听爸说。”
“你不缺钱,那是你的本事,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我们做父母的,给不了你通天的背景,也给不了你顶级的资源,但我们得尽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意,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你不缺是你的事,我们给是我们的事。”
“爸知道,这五十万,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已经算不上雪中送炭了。”
“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还不到你一场比赛的奖金多。”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以后,等你站得更高,走得更远,这点钱就更不算什么了。或许到那时候,你随手就能拿出五百万,五千万。”
“我们......有点后悔,这笔钱其实给你给晚了。”
说到这里,宁大海已经有点哽咽。
一旁的苏兰早已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些年,你妈和我,总想着省一点,再省一点,把钱都攒下来,以后给你娶媳妇用。我们总觉得,孩子嘛,穷养一点没什么,能吃饱穿暖就行了。”
“可我们今天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些和你同龄的孩子,他们身上穿着昂贵的装备,用着我们听都没听过的药剂。我们就在想,别人家的孩子能享受到的那些修炼资源,我们......我们咬咬牙,把这几十年攒的钱都拿出来,是不是也能给你凑出来一部分?”
“哪怕只是一点点,是不是也能让你走得顺一些,不用像现在这么拼命?”
“小梧,是爸妈对不起你。我们总以为自己为你做了最好的打算。我们只想着让你安稳,却没想过你的天空,本可以更高更远。”
“这笔钱,这是爸妈欠你的,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失职,是我们迟到了这么多年的一份心意。”
苏兰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你爸说的对,小梧。以前是妈没本事,让你跟着我们受苦了。现在......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你就拿着吧,啊?让爸妈心里......好受一点。”
宁梧垂着眼,视线落在桌上那张薄薄的黑色晶片卡上。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却有千钧之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母那份深沉的几乎将他们压垮的愧疚与自责。
许久,宁梧才缓缓抬起手,覆盖在父亲那只粗糙,布满老茧,正微微颤抖的手上。
在父母紧张的注视下,他将那张卡拿了过来。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冲散了满室的悲伤。
“好,我收下。”
宁大海和苏兰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宁梧看着他们,目光扫过父亲花白的鬓角和母亲眼角的皱纹,轻声开口。
“爸,妈。你们说的那些,我其实都懂。但今天,我也想跟你们说说我的心里话。”
“你们不是战斗职业的觉醒者,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在这个城市里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但你们给了我一个家。一个无论我多晚回来,都会为我亮着灯的家。你们给了我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爱。你们把我养这么大,供我读书,已经倾尽了所有。这五十万,不是你们迟到的补偿,更不是你们的失职。它只是再一次向我证明,你们到底有多爱我。”
“我从来没有因为生在这个家里,感到过任何的后悔和失望。从来没有。在我心里,你们给我的童年,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童年了。因为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缺。”
“所以,别再说对不起我。”
他看着父母已经怔住的表情,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水从悲伤转为了感动,他知道,他们听进去了。
宁梧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伸开双臂,一边一个,轻轻地将父母揽进怀里。
“我爱你们。”
第116章 投资
天色未明。
东方的天际线只是一片深沉的青灰色。
安河县通往乾云城的主干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发动机的低沉运转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声音。
县长站在车门旁,清晨的凉气让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宁梧的身影从远处的小巷口出现,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步履平稳。
“宁梧,来了。”
县长脸上堆起了笑容,主动上前两步。
“县长,这么早还让您亲自来送,实在过意不去。”
宁梧停下脚步,态度恭敬。
“应该的,应该的。”县长摆摆手,亲自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安河县出了你这样的人才,是我们整个县的骄傲。我来送送,理所应当。快上车吧,路上还要几个小时,能多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宁梧没有再推辞,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柔软,与他以前去乾云城时乘坐的长途大巴有天壤之别。
县长也跟着坐了进来,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小王,开车吧,路上稳一点。”
县长对驾驶座的司机吩咐道。
车辆平稳地启动,汇入了清晨空旷的道路。
“这次回乾云城,一切都安排好了?”
县长侧过身,面向宁梧,言辞恳切。
“都安排好了,感谢您的关心。”
宁梧回答。
“那就好。”县长点点头,目光落在宁梧年轻而沉静的脸上,“说实话,宁梧啊,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年轻人,有能力的,有背景的,形形色色。但是像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临危不乱,决策果断,更重要的是,你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和心性。英雄出少年,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宁梧心中并无波澜。这些赞美之词,他听得懂,但并不完全相信。
一个管理着数十万人口的县长,绝不会因为一次事件的表现,就对一个刚成年的新人如此推心置腹。
“县长您过奖了。”
“不,这不是过奖,是事实。”县长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新人,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乾云城那种地方,天才云集,竞争激烈。但我的眼光不会错,你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或许用不了几年,我们安河县,就要以你为荣了。”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欣赏和送别,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拉拢和期许。
宁梧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听着,等待对方把真正想说的话讲出来。
果然,县长话锋一转,更加亲近:“宁梧啊,冒昧地问一句,你家里的情况......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你父母都是厂里工人,对吗?”
来了。
宁梧的心里明镜一般。
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此刻。
“是的,他们都是厂里的老职工了。”
“哎,老工人最是辛苦,一辈子勤勤恳恳,为安河县的建设付出了汗水。我们作为地方的父母官,自然是要关心关心的。”
县长叹了口气,神情真挚,“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跟厂里打个招呼,把你父亲调到一个清闲些的岗位,比如仓库管理。你母亲那边,也可以安排进工会的办公室,工作轻松,待遇不变。”
“另外,你们现在住的还是老式家属楼吧?县里今年新盖了一批小区,还有些空余的名额,我做主给你们家留一套。环境好,安保也到位,叔叔阿姨住着也舒心。你看如何?”
这一连串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到,几乎是将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生活水平直接拔高了一个档次。
不需要宁梧的父母去求去争,一切都由这位县长亲手奉上。
宁梧沉默了片刻。
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些好处背后,必然有等价的交换。
他若收下,就等于接下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县长,这份礼太重了,我......”
“诶,你先别急着拒绝。”县长抬手打断了他,“宁梧,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不需要你现在为安河县做什么。你还年轻,你的首要任务,是抓住机遇,不断向上走。我只有一个小小的,甚至算不上请求的希望。”
“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真正成长起来,当你真的成为秦圣身边不可或缺的队友时,能记得自己是从哪里走出去的。能记得你的家乡,是安河县。”
“你可能不了解,像我们这样的小县城,发展有多么困难。”
“资源有限,政策倾斜也轮不到我们。我们想争取一个项目,引进一笔投资,需要跑断腿,磨破嘴,最后还不一定有结果。”
“很多时候,缺的不是努力,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上面的人看到我们、听到我们声音的机会。”
“一个圣者的人脉、资源和影响力,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
“有时候,圣者的一句话,甚至只是他身边重要人物的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地方的命运。”
“我们不需要你为我们谋取什么私利,只希望在安河县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能帮忙递一句话,能让那些大人物们在做决定时,能想起我们这个地方。”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已明了。
宁梧明白了县长的意图。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示好,而是一场时间跨度极长的投资。
县长在赌,赌他的未来。
而他付出的筹码,仅仅是为宁梧的父母调动工作,搞个新房这些对他而言举手之劳的事情。
用如此微小的代价,去博取一个未来可能与圣者搭上关系的资格。
这笔买卖,对县长来说,简直是稳赚不赔。
如果赌输了,他没有任何损失;可一旦赌赢了,安河县得到的回报将是巨大的。
宁梧笑了。
对于他而言,这正是他当前最需要的。
他即将前往乾云城,前路如何,生死难料。
他最牵挂的,就是远在安河县的父母。
他们是普通的工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懂得那些复杂的门道,也缺乏应对意外的能力。
县长的提议,恰好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
一个清闲的岗位,一套安全的住房,以及一位地方最高长官的隐性庇护。
这份保障的价值,远超过那些物质本身。
它能让宁梧放下心里的重担,毫无挂碍地去走自己的路。
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一个承诺。
一个在未来,当他有能力时,对安河县进行回馈的承诺。
这并非强人所难,也非出卖原则。
回报家乡,本就是人之常情。
县长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将这份人之常情,用一份沉甸甸的恩惠提前锁定了。
这笔投资,宁梧接得心甘情愿。
第117章 意外
“县长,您是个坦诚的人,那我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
宁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县长,“您的这份好意,我替我父母收下了。他们为安河县辛苦了一辈子,也确实该享享清福了。这份人情,我宁梧记在心里。”
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或是前辈与后辈,而是一种非正式的利益共同体。
县长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眼中满是赞许。
他要的就是宁梧这份通透。
跟聪明人打交道,最是省心。
“好!好!”县长重重地拍了拍宁梧的膝盖,“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放心,家里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叔叔阿姨受半点委屈。你在乾云城,只管放手去闯,安河县永远是你的后盾。”
前方的道路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的声音响起:“县长,到检查站了。再往前,就出了咱们的安保范围,正式进入荒野地带了。”
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在路边停稳。
前方不远处,金属栅栏和穿着制服的守卫构筑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界线之内,是安宁的县城;界线之外,是广袤而危险的荒野。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县长说着,推开了车门。
清冽的空气再次涌入,带着荒野独有的草木与尘土的气息。
他站在路边,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神情恢复了作为一县之长的严肃与郑重。
“宁梧,前路漫漫,多加保重。记住,无论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安河县都是你的家。”
“我记住了。”
宁梧颔首,重新靠回了柔软的椅背,闭上双眼。
车辆驶过检查站。
车窗外的世界骤然变换,规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石路,两旁人工种植的行道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形态各异,野蛮生长的灌木与杂草。
空气中那股荒野的气息愈发浓郁。
这片广袤的土地,属于人类文明的管辖范围之外。
司机小王的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他很清楚,这条所谓的主干道,不过是人类在荒野中清理出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路径之外,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任何偏离都可能导致车毁人亡。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颠簸感,提醒着他们正身处何地。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前方遥遥传来,整个地面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小王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黑色的轿车在剧烈的颠簸中停了下来,车头猛地一沉。
宁梧的身体因为惯性重重前倾,但他反应极快,双手撑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了身形。
“怎么回事?”
宁梧开口问道。
窗外,远方的地平线上,有烟尘冲天而起。
“宁先生,前面......前面好像出事了。”小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指着前方,“刚才那动静,还有这震感,恐怕是有人在前面战斗,而且规模不小。”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在这种地方遇到高强度的战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城外强者交手的余波,足以轻易摧毁他们这辆普通的轿车。
“我们必须停下来,不能再往前了。”小王做出了判断,“只能在这里等,等到前面的动静平息了,我们再过去。”
这是最稳妥,也是唯一的选择。
宁梧皱起了眉头。
等待?
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能绕路吗?”
“绝对不行!”小王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宁先生,您有所不知。荒野里的情况远比您想象的要复杂。这条路是守备军和冒险者们用鲜血清理出来的一条安全线,定期会有巡逻队清剿沿途的异兽。”
“可一旦我们离开这条主路,进入那些未经探索的区域,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那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我们这车,连最普通的异兽撞一下都受不了。县长交代过,我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您的安全。冒然绕路,是对您的不负责任。”
宁梧理解了司机的顾虑。
对于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而言,小王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在未知的危险面前,固守已知的安全区域,耐心等待,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但这条法则,并不适用于宁梧。
他有自己的底牌,有远超常人的机动能力。
这辆车,此刻对他而言,已经从交通工具变成了累赘。
他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尽的等待上。
宁梧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好,我明白了。”他平静地说道,“那你就先回去吧。”
“啊?”小王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宁梧话里的意思,“宁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你开车回安河县。”宁梧重复了一遍,“我自己赶路。”
“这怎么行!”小王急了,连忙摆手,“县长特意交代了,必须把您安全送到乾云城的接待点。现在前面情况不明,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回去怎么交代?不行,绝对不行!”
宁梧知道不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是不会离开的。
他看着小王,目光沉静:“县长让你送我,是希望我能顺利,快捷地抵达乾云城,对吗?”
小王下意识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但现在的情况是,你和这辆车,正在拖延我的时间。”宁梧的话很直接,“我不想等。我有自己的办法赶路,比坐车更快,也更安全。你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我的牵绊。”
“可是......”
“没有可是。”宁梧打断了他,“你如果执意要留下来,就是违背了县长希望我尽快抵达的初衷。你就这样回去告诉县长,说是我不想耽误行程,主动要求一个人走的。告诉他,如果你们非要用这种方式护送,反而会让我感到不悦。”
小王的神情变了。
他想起了县长在车上对宁梧那郑重的态度。
如果因为自己的坚持,反而惹得这位县长看重的未来不高兴,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我明白了,宁先生。”
小王不再争辩,他默默地发动了汽车,调转车头。
“宁先生,您......千万要小心。”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放心。”
宁梧推开车门,背着行囊站在了荒芜的道路上。
黑色的轿车没有再停留,迅速沿着来路返回,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远方隐约传来的轰鸣。
宁梧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心念一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了他的身体,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
鸡符咒的飘浮之力。
视野随之拔高,不断开阔。
很快,他便越过了低矮的丘陵和树木的遮挡,看到了前方几公里外的情景。
第118章 混战
视野拔高,地面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先前那声巨响的源头,是一处被夷平的丘陵。
一个巨大的,边缘仍在融化的深坑占据了原本丘陵的位置,焦黑的泥土向外翻卷,无数断裂的树木呈放射状倒伏。
以深坑为中心,战斗的痕迹向着道路蔓延。
地面上布满了坑洞与裂纹,到处是异兽深绿色的血液与破碎的甲壳。
几具庞大的异兽尸体扭曲地躺在地上,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头颅不知所踪,场面血腥。
宁梧的目光扫过这些异兽的尸体,很快就落在了散落其间的人类尸骸上。
他的心微微一沉。
死伤惨重。
一部分死者穿着各异的皮甲和磨损的斗篷,身旁散落着长刀,断剑之类的武器。
从他们的装束判断,应该是常年在荒野中谋生的魔物猎人。
他们的装备大多已经破碎,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惊骇或决绝中。
而另一部分死者,则让宁梧的瞳孔收缩。
他们穿着制式的深蓝色作战服,肩部有着清晰的银色剑盾徽记。
这是乾云城附近守备军的标志。
怎么会有守备军在这里?
而且看数量,起码是一个完整的小队。
守备军是人类在荒野的常规武装力量中的精锐,成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四阶以上职业者,不仅战斗经验丰富,配备的也都是军方统一采购的顶尖紫色装备。
这样一支精锐小队,竟然全军覆没在此地。
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能造成如此可怕的战果?
宁梧的视线越过这片惨烈的战场,投向更远的地方。
爆炸声与金铁交鸣之声仍未停歇。
在距离主干道约一公里外的一片空地上,战斗还在继续。
几道身影在混乱中快速交错,能力的光芒不断炸开,将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新的伤痕。
战况岌岌可危。
就在宁梧准备进一步观察战局时,另一道高速移动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道身影极其灵活,在枪林弹雨般的黑色能量攻击中穿梭,身法快得惊人。
她的速度,甚至比那些能量长枪更快。
宁梧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了。
那是一个少女。
她身上披着一件金色的短披肩,在高速移动中猎猎作响。
披肩之下,是勾勒出完美曲线的黑色紧身战斗服,下身是便于活动的短裤,以及一双包裹着修长双腿的白色过膝袜。
宁梧盯着那道身影,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那个侧脸的轮廓......
陆清歌?
他有些不确定。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打扮。
在他的印象里,陆清歌总是穿着乾云一中的学生制服。
可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游刃有余,身姿矫健的战士,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无数疑问在宁梧心中升起。
他不再犹豫,调整了飘浮的方向,朝着那片混乱的战场悄然飞去。
......
荒野间。
陆清歌的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带起一阵灼热,灌入肺叶。
风沙刮过脸颊,细小的石子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微不足道的刺痛。
她的身后,是七个紧追不舍的身影,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小姑娘,别跑了!”一个粗哑的嗓门在后面喊道,“再跑,前面就是断魂崖了,掉下去可就尸骨无存了!”
陆清歌置若罔闻,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再次窜出十多米。
她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三柄薄如蝉翼的飞刀滑入指间。
手腕一抖,三道银光便脱手而出,划出三道刁钻的弧线,射向追兵中冲在最前面的三人。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重甲中的男人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三柄飞刀在靠近他身体半米处,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弹开,无力地掉落在地。
“没用的。”
黑甲男人发出沉闷的笑声,他的头盔完全封闭,看不见面容。
“你的小把戏,伤不到我。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清歌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呼啸的罡风从崖底卷上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转过身,背靠着万丈深渊,面对着将她逼入绝境的敌人。
她脸上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弯弯,看起来全无身处险境的紧张。
“几位大哥,这么穷追不舍,到底是为了什么东西?”
“你们也看到了,我一个弱女子,身上除了几把刀,什么都没有。”
“少他妈装蒜!”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啐了一口,“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个盒子肯定在你身上。”
“是吗?”陆清歌的笑容不变,“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盒子。也许,你们该去问问那边的守备军?”
“嘴硬。”黑甲男人缓缓上前,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搜一搜就知道了。不过在搜之前,我得先打断你的四肢,免得你再耍什么花样。”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
“老大,别急着打断啊!这小妞长得这么水灵,皮肤又白又嫩,直接打断了多可惜?”
“就是!老大,让我们哥几个先快活快活。你看她那双腿,啧啧,肯定带劲!”
污言秽语毫无遮拦地灌入耳中。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弯起的眼眸里,温度正在迅速降低,直至冰点。
“看来,是没得谈了。”
“谈?当然可以谈。”黑甲男人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你现在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再把我们兄弟几个伺候舒服了,我说不定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哈哈哈!”
身后再次爆发出更加放肆的笑声。
陆清歌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她缓缓地,缓缓地垂下眼帘。
再抬起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反而有种阴森的狠厉。
黑甲男人感受到了她气势的变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想拼命?你有那个资格吗?”
他抬起了覆盖着金属甲胄的右手,黑色的能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球,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扭曲。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清歌眼中那股决绝的狠厉,忽然间消散了。
她眨了眨眼,那双重新恢复神采的眸子微微上抬,越过眼前这些人的头顶,望向了更高远的天空。
她的脸上,甚至重新出现了一抹真实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这个细微的变化,沉浸在虐杀快感中的猎人们并未留意到。
“去死吧!”
黑甲男人手臂一挥,那颗凝聚到极致的黑色能量球脱手而出,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笔直地轰向悬崖边那个纤细的身影。
第119章 偷袭
那颗凝聚着恐怖能量的黑色球体,拖拽出一道扭曲的真空轨迹,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邃的焦痕。
罡风被排开,发出尖锐的呼啸。
陆清歌的头发被劲风吹得向后狂舞,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颗迅速放大的死亡黑球,可她脸上的那抹笑意,却愈发真实。
就在黑球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前一瞬。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与那颗能量球之间。
来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
那颗毁灭性的能量球,在距离他面门不足半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狂暴的能量依旧在球体内翻涌,逸散出的黑色电弧舔舐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
可它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半空。
黑甲男人瞳孔剧震。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脸上的邪笑也僵住了,露出见了鬼般的惊愕。
宁梧对着那个高速旋转的黑色球体,轻轻一握。
无形的念动力场瞬间收紧,将所有暴虐的能量压缩回球体内部。
周遭的狂风与电光骤然平息。
整个过程写意得如同拈起一朵飘落的雪花。
接着,他手腕一抖,将那颗被驯服的能量球随手向旁边一甩。
黑球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远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着那道流光望去。
初时,万籁俱寂。
三秒后,地平线的尽头,一座百米高的山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半。
紧接着,迟来的轰鸣才席卷而至,天崩地裂,震得众人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耳膜嗡嗡作响。
悬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坠入深渊。
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小小的战场。
黑甲男人和他的一众手下,喉结滚动。
满脸的警惕与忌惮。
这个人,究竟是谁?
“什么情况?”
宁梧终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陆清歌。
“猎匪。”陆清歌耸了耸肩,脸上的紧张感消失了,换上了一副略带无奈的表情,“一群在荒野里打家劫舍的强盗。我本来都准备好跟他们同归于尽了,你一来,我的悲壮气氛全没了。”
宁梧的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
猎匪。
课堂上老师曾经讲过。
在广袤的荒野中,除了守备军和魔物猎人这两个官方或半官方的群体,还存在着第三方势力。
这群人就是猎匪。
他们本质上就是一群脱离了人类社会秩序的亡命之徒。
借助荒野中魔物横行,秩序崩坏的环境,他们肆无忌惮地抢劫、杀戮,掠夺往来的商队,落单的猎人,甚至袭击守备军的补给线。
他们从不进城,终年在荒野中游荡,熟悉各种地形,生存能力极强。
蓝星各地的官方都对他们发布了高额的通缉悬赏,但想要在茫茫荒野中清剿这些地头蛇,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想到,今天让他给遇上了。
对面的沉默被打破了。
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看着宁梧一身干净的学生打扮,又看了看他年轻的面孔,眼中的惊惧慢慢被贪婪与凶狠所取代。
“小子,别以为有两下子就能在我们‘黑风团’面前撒野!”他狞笑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才那是我们老大没出全力,让你捡了个便宜!”
“英雄救美是吧?”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哄,“不过救完了,你这条小命,还有这小妞,都得留下!”
黑甲男人没有说话。
他们黑风团七个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联手之下,连五阶的精英魔物都猎杀过。
他不信,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学生,能以一敌七。
刚才那一下,或许是什么单次爆发性能力,或者是某种昂贵的炼金道具。
这种东西,不可能没有限制。
黑甲男人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嘲笑。
他发出沉闷的声音:“小子,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和那个女人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然后自断一臂,滚出我的视线。否则,今天这断魂崖下,就要多两具新鲜的尸骨了。”
宁梧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一瞬,黑甲男人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旁边一侧,迅猛得与他沉重的铠甲完全不符。
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暴露出了一个一直隐藏在他身后的瘦小身影。
那是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手中握着一张通体幽蓝的长弓,弓弦早已拉满。
一支同样闪耀着蓝色光华的箭矢,已经搭在弦上。
黑甲男人那番冗长的威胁,根本不是为了谈判,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吸引宁梧的注意力,为身后的弓箭手创造一个绝对完美的偷袭时机。
在他身体侧开的瞬间,弓箭手的手指也松开了。
嗡!
弓弦的震动声几乎被撕裂空气的尖啸所掩盖。
一道纯粹的蓝色流光脱弦而出,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
它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残影,所有挡在它前方的空气都被瞬间排开,形成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这支箭的目标,精准地锁定了宁梧的心脏。
太快了!
从黑甲男人移动,到箭矢离弦,再到它跨越数十米的距离,整个过程连半秒都不到。
陆清歌的瞳孔猛然收缩,她下意识地想要出声提醒,可她的神经反应速度,远远跟不上这支箭的速度。
噗!
一声闷响。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那道蓝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宁杜的胸膛,箭羽剧烈地颤动着,箭头从他的后心透出,带出一蓬鲜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清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宁梧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那支箭矢就那样醒目地插在他的心口。
怎么会......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之后,黑风团的众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干得好,老三!”脸上带疤的男人用力拍着弓箭手的肩膀,“这一箭,漂亮!”
“装什么逼啊,还不是被我们一招就给解决了!”瘦高个男人满脸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还以为有多厉害,中看不中用!”
弓箭手放下了手中的长弓,蜡黄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他对自己的破魔箭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支箭附带了高阶的穿透和能量瓦解效果,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防御力惊人的五阶魔物,被射中心脏也必死无疑。
眼前这个学生,死定了。
黑甲男人转过身,看着胸口中箭,身体摇晃的宁梧,发出了沉闷的笑声:“小子,下辈子记住,不要随便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在英雄救美?其实你只是一个赶着来送死的蠢货。”
他们的笑声肆无忌惮,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
可他们预想中,宁梧捂着胸口,满脸不敢置信倒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宁梧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自己胸膛的蓝色箭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群正在狂笑的猎匪。
他笑了。
第120章 物理免疫
宁梧的笑容让黑风团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错愕。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心脏被射穿的人,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这?”
宁梧开口,声音平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插在胸口的箭杆。
然后,他用力向外一拔。
嗤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那支带着倒钩的箭矢被他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对面的猎匪们集体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惊恐。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宁梧随手扔掉了那支还在滴血的箭矢,他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可怕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翻卷的血肉蠕动着,骨骼与肌肉组织迅速再生,新的皮肤覆盖了伤口。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胸口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原样,光滑平整,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他被鲜血染红的衣服,没有人会相信,他刚刚经历了一次足以致命的穿心攻击。
“怪物......”
那个瘦高个猎匪颤抖着嘴唇,吐出了两个字。
“不可能......这不可能!”射出那一箭的弓箭手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蜡黄,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必杀一击竟然毫无效果,“我的破魔箭......我的箭......”
黑甲男人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宁梧,封闭的头盔之下,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不解。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能力。
这不是高阶治愈能力,治愈能力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更不可能在心脏被摧毁后还能生效。
这不是人!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宁梧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恐,他看了看那支掉在地上的蓝色箭矢。
“不错的炼金造物,箭头用了破甲符文,箭身刻了加速法阵,箭羽上还附着了微量的能量分解毒素,一旦射入体内,就会迅速破坏目标的能量核心。”
他点评着。
“为了这一箭,你们花了不少钱吧?”
宁梧轻轻踩住了箭杆。
咔嚓。
精金打造的箭杆在他脚下被轻易地踩成了两段。
“可惜,用错了地方。”
宁梧向前踏出一步。
黑风团的七个人,包括那个身穿重甲的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之前的嚣张与残忍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宁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平静得可怕,“一个赶着来送死的蠢货。”
他抬起手,对准了那群已经心生退意的猎匪。
“现在,轮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梧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他没有使用任何能力,仅仅是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脚下的地面在他发力的一刻蛛网般碎裂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冲黑甲男人而去。
他的右拳紧握,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裹挟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磅礴气势。
这一拳的目标,正是黑甲男人的面门。
“不要跟他硬碰硬!”
陆清歌的惊呼声在后方响起,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男人有问题!
在刚才被追杀的过程中,她已经试探了无数次。
那个黑甲男人的职业是极其罕见的防御专精职业守护骑士,他身上那一套漆黑的重甲,也不是凡品,而是名为山之心的成套紫色装备。
这套装备的核心特效,就是在承受物理攻击时,能够将一定比例的伤害转化为自身的生命值和耐力。
更麻烦的是,守护骑士还拥有一个名为“不动壁垒”的核心技能。
一旦开启,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高额的物理伤害减免。
技能与装备的特性叠加在一起,造就了一个近乎物理免疫的怪物。
她之前射出的飞刀,命中了铠甲的缝隙,却连对方的皮肤都无法划破,全被一股坚韧的力量给挡了下来。
这就是她陷入苦战,甚至被逼到悬崖边的根本原因。
硬碰硬,是绝对最糟糕的选择!
宁梧这种纯粹的物理攻击,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可能会因为装备特效,给对方补充体力!
陆清歌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她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宁梧的速度太快了,在她开口的瞬间,拳头距离那副黑色的头盔,已经不足一米。
黑甲男人看着那只在自己瞳孔中迅速放大的拳头,心中的恐惧被一股狂喜和狰狞所冲散。
蠢货!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拥有那种诡异的不死之身,如果选择边打边撤,他们这群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战斗方式,近身肉搏!
他是在找死!
黑甲男人的意念一动,不动壁垒瞬间开启。
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覆盖了全身的铠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
他甚至不准备格挡,就准备用自己的脸,硬接下这一拳。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最绝对的防御面前,感受最深沉的绝望!
然后,他会抓住对方因为拳头受创而僵直的瞬间,拧断他的脖子!
就算杀不死,也要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轰!!!
一声爆鸣。
震耳欲聋的声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向四周扩散开来。
整个悬崖边缘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无数碎石被震得跳起,然后滚落深渊。
黑甲男人脸上的狰狞笑容凝固了。
他预想中,对方拳骨碎裂,自己纹丝不动的场面没有出现。
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透过他引以为傲的铠甲,透过他坚不可摧的技能壁垒,蛮横地灌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铠甲没有丝毫的损伤。
他的身体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撕裂性的疼痛。
但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冲击力,却让他那重达数百公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砰!砰!
他在地面上翻滚了十几米,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枯树,最后重重地砸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才狼狈地停了下来,跌坐在地。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风团的其他六个人,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他们那如同山岳般稳固的老大,此刻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坐在远处的乱石堆里。
第121章 有点骨气
黑甲男人自己也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甲,光滑如新,没有凹陷。
他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没有骨折,甚至没有一点淤青。
可是......刚才那股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震出体外的冲击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物理免疫是百分之百!
是绝对的!
为什么还会被击飞?
这得是多恐怖的力量?
宁梧站在原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
“原来如此,有意思的防御体系。”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杀了他!”
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举起手中的宽刃刀,朝着宁梧冲了过来。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恐惧在求生欲的刺激下,转化成了疯狂的杀意。
“放箭!”
“炎爆术!”
“风刃乱舞!”
瘦小的弓箭手再次拉开了长弓,这次他一次性搭上了三支箭矢,幽蓝的光芒再次亮起。
另外两名像是法师职业的猎匪也举起了手中的法杖,火球与风刃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地罩向宁梧。
剩余的两人,则跟在刀疤男身后,拔出武器,从另外两个方向发动了夹击。
一时间,箭矢破空,元素咆哮,剑气刀光纵横。
所有的攻击,在同一时间,密不透风地落在了宁梧的身上。
噗嗤!噗嗤!
箭矢穿透了他的肩膀和大腿。
轰!
火球在他的背后炸开,将他的衣服烧成焦炭,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焦黑。
唰!唰!
无数道风刃和刀光剑气在他的身上切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陆清歌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算是铁打的人,在这样密度的集火攻击下,也该倒下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也让那群刚刚燃起希望的猎匪,坠入了更深的绝望深渊。
宁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那些足以致命的伤口,在他身上绽放,然后又以一种违背生命常理的速度开始愈合。
插在他身上的箭矢被新生的肌肉硬生生挤出体外,掉落在地。
后背被烧焦的皮肤迅速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然后恢复如初。
那些深可见骨的斩击伤口,血肉蠕动,血管与神经飞速重连,在短短两秒内就彻底消失,连一道浅浅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宁梧身上被鲜血浸透的破碎衣物,成了他曾经受过伤的唯一证明。
攻击,停歇了。
弓箭手的手在颤抖,法师的咒语卡在了喉咙里。
那几个冲到近前的近战猎匪,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是混杂着极致惊恐与茫然的空白。
“跑......”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呢喃。
这个字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恐惧压垮了他们最后的一点战意。
下一刻,宁梧的身影从原地模糊了一下,消失了。
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刚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感觉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举刀格挡,可他的神经信号传递速度,远远跟不上宁梧的动作。
宁梧抬起的右腿划出一道凝练的鞭影,精准地抽在了他的脖颈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响彻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
刀疤男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过去,双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宽刃刀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庞大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再无声息。
这一幕,击溃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怪物啊!”
那个瘦高个猎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然后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与悬崖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再也顾不上什么同伴,什么老大,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拼尽全力地逃窜。
溃不成军。
他们的速度提到了极限,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他们只想离那个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恶魔越远越好。
宁梧站在原地,看着四散奔逃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想逃?”
他刚要有所动作,一个沉重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身穿黑色重甲的男人。
他从地上的乱石堆中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挡住了宁梧的去路。
“快走!我拖住他!”
黑甲男人发出沉闷的咆哮,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有些失真,但其中的决绝却传递给了每一个正在逃跑的同伴。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巨盾重重地顿在地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眼前这个怪物的对手。
但是,他也同样清楚自己的优势。
物理免疫。
对方那种诡异的再生能力再强,只要无法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杀不死自己。
他刚才那一拳,力量大得离谱,直接将自己轰飞出去,可身体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再来一次也无所谓。
只要自己能拖延哪怕几十秒,弟兄们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只要他们还活着,黑风团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他作为老大,此刻唯一能做,也必须做的事情。
然而,他预想中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并未到来。
宁梧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倒还有些骨气。”
“可惜,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黑甲男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看见宁梧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探入了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上衣口袋里。
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石头,巴掌大小,灰扑扑的。
唯一特殊的地方,是石头上用朱红色的颜料,刻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盘龙。
“这是什么?”
黑甲男人的大脑飞速运转。
某种威力巨大的炼金道具?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上。
宁梧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只会用拳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梧手中的那块石头上,那条朱红色的盘龙,忽然间亮了起来。
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弥漫。
黑甲男人本能地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他想也不想,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面前的巨盾之中,同时将“不动壁垒”的技能催发到了极限。
土黄色的光晕变得前所未有的厚重凝实。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下一秒。
轰隆!!!
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毁灭。
第122章 龙爆破
“昂——!!!”
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从那块石头中传出。
龙符咒!
这是昨晚宁梧拿到奖励之后,就迫不及待直接在家里制作完了!
黑甲男人全身的甲胄都在嗡鸣作响,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
他眼睁睁地看着宁梧手中那块石头上,朱红色的盘龙线条骤然亮起,光芒炽盛!
下一刻,那条光芒构成的龙脱离了石头的束缚,迎风便长。
它只存在了不足一秒。
在黑甲男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光龙一头撞进了他高举的巨盾之中。
那面足以抵挡攻城槌的巨盾,连同黑甲男人引以为傲的不动壁垒,在那条小小的光龙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
光芒穿透了盾牌,穿透了铠甲,穿透了他的身体。
然后。
龙爆破!
世界失去了色彩与声音,只剩下一片焚尽万物的白。
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昏暗的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橘红色的烈焰化作毁灭的浪潮,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炽热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一层,泥土与碎石被高温瞬间气化。
那几个刚刚逃出百米的猎匪,惊恐地回头,看到的便是这幅末日般的景象。
他们的脸上凝固住了最后的绝望。
火焰追上了他们。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被更加狂暴的火焰咆哮所吞没。
跑在最前面的瘦高个,距离爆炸中心最远,他多跑出了十几米,可这没有任何意义。
火墙无情地拍在他的后背上,他整个人在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炬,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作飞灰。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陆清歌用手臂护在脸前,狂暴的热浪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烤熟,刺眼的光芒让她双目刺痛。
当她终于能放下手臂,看清眼前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以宁梧前方十米为起点,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扇形区域,变成了一片焦土。
地面被烧成了黑色的琉璃状,在夕阳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焦臭味。
那七个活生生的猎匪,连同他们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消失了。
不,并没有完全消失。
在焦黑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个淡淡的人形灰烬轮廓。
一阵风吹过,那些灰烬便彻底散去,再也找不到他们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那个黑甲男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邃的熔坑,坑底是还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熔岩,那是他那一身精良的重甲被瞬间融化后留下的残骸。
陆清歌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站在焦土边缘的宁梧。
生活类职业?
这个词在陆清歌的脑海里盘旋。
哪个生活类职业,能在心脏被贯穿后,瞬间恢复如初?
哪个生活类职业,能一拳将开启了不动壁垒的守护骑士打飞出去?
又有哪个生活类职业,能释放出如此恐怖的范围性毁灭法术?
她回想着刚才那场火焰爆破的威力。
那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焚烧力量,她只在教科书的影像资料里见过。
那是描述六阶以上的战略级法师,全力施展禁咒时的场景。
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硫磺的气息,随着热风灌入鼻腔。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那种焚尽一切的炽热,让她此刻都感到一阵后怕。
宁梧将龙符咒放回口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没事吧?”
他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一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上,那里还在渗着血。
陆清歌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她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没事。你......”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宁梧的胸口。
那里的衣服还残留着一个被箭矢贯穿的破洞,大片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可破洞下的皮肤却完好无损。
“到底怎么回事?”宁梧没有在意她的打量,直接切入了正题,“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这群人追杀?”
陆清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现在不是探究宁梧秘密的时候。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语言,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学校组织了一次出城历练,目的地是城东三十公里外的黑石林。”
“但是在历练中途,附近突然爆发了小规模的魔物潮。场面很混乱,我和老师同学们失散了。”
“后来我才发现,魔物潮不是偶然。是守备军和这群猎匪在这里发生了激战,战斗的能量波动惊扰了附近的魔物,才引发了混乱。”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后怕。
“我当时想着,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我能插手的,就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事情平息了再想办法回城。谁知道,还是被一小队猎匪发现了。”
陆清歌指了指那片焦土,有些无奈。
“就是他们。他们好像认定我拿了什么东西,不由分说就开始追杀我。后面的事,你都看到了。”
宁梧安静地听着,在她讲述的过程中,脑海里已经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守备军小队,惨烈的战场,实力强横的猎匪团伙,还有陆清歌提到的东西。
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守备军在护送一件极其重要的物品,结果在荒野中遭到了这伙名为黑风团的猎匪的伏击。
战斗的余波引发了魔物潮,冲散了陆清歌所在的历练队伍,而她又在无意中被卷入了这场纷争的核心。
“守备军好像在运送一个盒子。”陆清歌补充道,“我之前躲在远处的时候,隐约听到那个黑甲男人在喊什么交出盒子之类的话。”
“这附近应该还有他们的人,在和剩下守备军战斗。”
宁梧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看到了。”
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远处另一片战场。
那里的战斗波动更加剧烈,是双方主力交锋的地方。
现在,这七个负责追击陆清歌的猎匪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边的战局恐怕不容乐观。
能够将一支精锐的守备军小队打到全军覆没,这个黑风团的实力,远比想象中要强大。
第123章 以身相许
热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飘向远方。
陆清歌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发直。
灼热的空气灌入肺里,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她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褪去了。一种审视与好奇的神色浮现在她的眼底。
她迈开脚步,缓缓向宁梧走去。
“那个......”
陆清歌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发现自己想问的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开口。
是问他那堪称不死之身的恢复能力?
还是问他那一拳击飞守护骑士的恐怖力量?
又或者是问他最后那个如同神罚的法术?
她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一直都这么厉害吗?”
宁梧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生活类职业应该是什么样的?”
陆清歌被他问得一愣。
生活类职业?
她脑海里浮现出课堂上老师讲解的那些画面:在后勤基地里挥汗如雨的铸造师,在实验室里小心翼翼配置药剂的炼金术士,或是在田地里催生作物的种植师。
他们是人类文明基石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他们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陆清歌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我确定,肯定不是你这样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胸口那个破洞上,多了一点探究的意味,“我刚才,真的以为你死了。”
宁梧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意地抬手扯了扯破烂的衣襟。
“小伤。”
陆清歌眼角抽动了一下。
心脏被贯穿,叫小伤?
她忽然笑了起来。
配上她这完美可爱的小脸蛋,冲散了战场上残留的血腥与沉重。
她绕着宁梧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宁梧同学,你藏得可真深啊。要不是今天这事,我大概一辈子都会以为你只是个有点孤僻的普通同学。”
她停下脚步,重新站到宁梧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一股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动作飘入宁梧的鼻端。
“说真的,我得好好谢谢你。”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刚才的玩笑意味,“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有点大,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宁梧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感觉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神色不变:“不用。”
“那怎么行?”陆清歌立刻反驳,她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身体俏皮地晃了晃,“我这个人,最讲究有恩必报了。救命之恩大过天,要是不报答你,我以后睡觉都会不安稳的。”
她歪着头,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要不这样吧?”
她拖长了语调,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但眼神却大胆而直接,直勾勾地盯着宁梧的眼睛。
“你看,我无以为报,不如......就以身相许好了?”
她说着,还对他眨了眨右眼,做了个wink。
宁梧已经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骚扰产生了些许免疫力。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沾满灰尘的脸蛋和破了几个口子的战斗服上停留片刻。
“算了,你太麻烦了,我消受不起。”
“麻烦?”陆清歌有些疑惑,她向前一步,重新逼近宁梧,“我哪里麻烦了?你仔细看看,我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实力也不差。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还能帮你暖床。这么好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而且我很好养的,不挑食,给口饭吃就行。”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宁梧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你就收了我吧。你想想,以后你出去了,家里有个人给你打扫卫生做饭等你回来,多好?你要是嫌我吵,我可以不说话。你要是想找人打架,我随时奉陪。全方位服务,包你满意。”
宁梧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实在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被刚才的爆炸把脑子烧坏了?”
“我清醒得很。”陆清歌松开他的衣袖,双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看着他,眼神明亮,“我这是在很认真地跟你商量我的终身大事。”
“你把我从那群人渣手里救出来,还当着我的面展现了那么强大的力量。按照所有故事的常规发展,我这个被拯救的美少女,理所应当要对你芳心暗许,然后死缠烂打,最后我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宁梧沉默地看着她。
他发现,跟陆清歌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这个女人的思维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哪来的三流童话故事?”宁梧直接拒绝。
“为什么?”陆清歌不依不饶地追问,“是我不够漂亮,还是你觉得我太弱了?我可以解释的,那个穿乌龟壳的男人物理免疫,我的攻击对他没用,不然我才不会跑呢。”
“都不是。”宁梧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方式结束这个话题,“我只是觉得,在你考虑以身相许之前,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形象问题。”
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腿。
陆清歌低头看去。
她那双引以为傲的长腿上,白色的过膝袜在刚才的追逐和躲避中,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右腿的袜子还在膝盖处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下面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浅浅的擦伤。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然而,陆清歌的反应再次出乎宁梧的预料。
她不仅没有半分羞赧,反而眼睛一亮,顺着宁梧的指点,抬起了自己受伤的右腿,还故意把那个破口向着宁梧展示。
“看到了吗?都受伤了,好可怜的。”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娇弱起来,带着点委屈的鼻音,“都怪那些坏蛋。现在我受伤了,走不动路了,怎么办呀?”
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宁梧,里面的暗示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
宁梧的额角跳了跳。
“别装了,你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那也不行,心理创伤是无法愈合的。”陆清歌耍赖到底,她向前一探,双手直接环住了宁梧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我现在身心俱疲,需要一个坚实的依靠。宁梧同学,借你的身体用一下。”
柔软的躯体紧紧贴了上来,少女馨香的气息混杂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蛮横地钻入宁梧的鼻腔。
第124章 我对你的有兴趣就行了
夕阳将荒野染成一片暖橘色,在焦土的边缘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棵侥幸在冲击波中幸存的枯树下,陆清歌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上。
她伸直了右腿,那双白色的过膝袜已经被褪到了脚踝,露出光洁修长的小腿,以及膝盖上那道被碎石划出的伤口。
宁梧半跪在她面前,正笨拙地用镊子夹着一小块沾了消毒液的棉球,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泥沙。
这些急救用品都来自陆清歌随身的小包,储备相当齐全。
“嘶......”陆清歌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宁梧的动作实在是算不上温柔,“宁梧同学,你确定你是在帮我处理伤口,而不是在实验一种新式的酷刑?”
宁梧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别乱动。”
“我没动,是你的手在抖。”陆清歌的视线落在他紧绷的手指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女生的腿,所以紧张了吧?没事的,我不收你钱。”
宁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伤口感染了,截肢的时候你最好也能这么乐观。”
“截肢?”陆清歌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甚至主动把腿又往前伸了伸,膝盖几乎要碰到宁梧的下巴,“那更好啊。以后我就成了残疾人,你救了我,又把我弄残了,按照人道主义精神,你就得对我负责一辈子了。正好,省得我再费尽心思追你了。”
宁梧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
这女人怎么没心没肺的?
林栖月到底是怎么和她这样的人处成好闺蜜的?
陆清歌见他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趣,反而变本加厉。
她上半身前倾,凑到宁梧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一股干净清甜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混杂着一点淡淡的奶香。
“宁梧同学,说真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黏腻,“难道你就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宁梧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陆清歌。”
“嗯?”
“你不怕死吗?”宁梧问。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什么意思?”
“刚才,那七个人。”
“他们是真的想杀了你。在你被逼到悬崖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陆清歌眨了眨眼,身体坐直了一些,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脸上的玩闹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我在想,怎么才能在死之前,拉上几个一起下地狱。”她很坦诚地回答,“我还有一个一直没用的技能,威力不大,但只要贴得够近,足够把周围的人都炸成碎片。”
她说完,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过,没用上。因为我的英雄从天而降了。”她看着宁梧,眼神重新变得玩味,“所以说,这都是命中注定。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然后让我对你以身相许的。”
“......”
怎么又绕回来了?
宁梧无语了,拿起干净的纱布,开始准备包扎。
“真的对我没兴趣吗?没关系,我对你的有兴趣就行了。”
陆清歌用手指戳了戳宁梧的肩膀,笑吟吟的。
宁梧拉起纱布,开始在她膝盖上缠绕。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皮肤。
陆清歌的身体很软,隔着薄薄的战斗服,宁梧都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惊人弹性。
“喂,跟你说话呢。”
陆清歌不满地晃了晃腿,纱布立刻松了。
“别动。”
宁梧不得不按住她的腿,重新开始缠绕。
“哦。”
陆清歌这次很听话,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说也行。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宁梧打好了结,剪断了多余的纱布。
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出现在陆清歌白皙的膝盖上,丑得很有特色。
“好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
陆清歌低头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又抬头看了看宁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梧同学,你真是个宝藏。”她活动了一下腿,那个蝴蝶结顽强地挂在上面,“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栖月,给她也欣赏欣赏你的手法。”
宁梧的额角跳了跳。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还在传来隐约爆炸声的战场。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跟你走啊。”陆清歌从岩石上跳下来,单脚站立,很自然地扶住了宁梧的胳膊,“你看,我现在是伤员,一个人在荒野里很危险的。你把我救了,就要负责到底。”
“你的伤口已经不会流血了。”
“可是会留疤的!”陆清歌理直气壮,“女孩子的腿上留了疤,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得对我负责。”
宁梧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刚才就不该救她。
“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宁梧指了指远方,“我得过去看看。”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陆清歌立刻回答,环着他胳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正好,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刚才那是意外,我只是被那个乌龟壳克制了而已。”
“你去了只会碍事。”
宁梧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陆清歌却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他,整个人都快挂了上来。
“怎么会?我可是咱们学校实战课常年前三的优等生。你去冲刺班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陆清歌的威名?”
宁梧放弃了挣扎。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别做梦了。还有,你的口水快流到我衣服上了。”
陆清歌正想反驳,说自己才没有流口水,一阵细碎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
是重甲与地面摩擦发出的闷响。
宁梧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投向声音的来源。
陆清歌也立刻停止了胡闹,她松开了宁梧的胳膊,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便于发力的戒备姿态。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玩闹的神色消失不见,只剩下冷静与警惕。
她的右手悄然垂下,手指已经碰到了腰间另一侧的刀柄。
片刻之后,一行人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大约有十几个人,全都穿着深蓝色的制式作战服,身上布满了尘土与暗色的血迹。
好几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走路的姿势也有些踉跄,但他们保持着紧凑的队形,眼神警觉地扫视着周围。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肩宽背厚,即便穿着厚重的铠甲,也难掩那爆炸性的肌肉轮廓。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眼神锐利如鹰。
当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焦黑的战场,扫过那个巨大的熔坑,最终落在宁梧和陆清歌身上时,他那张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他停下脚步,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停下。
他仔细地打量着宁梧,眉头紧锁,在回忆什么。
“你是......”男人有些不确定,“上次多校联合历练的那些学生里面的那个,叫宁梧的?”
第125章 守备军
宁梧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之前见过的乾云城守备军第三小队的队长,雷刚。
确认了宁梧的身份,雷刚眼中的警惕放松了不少,但疑惑却更深了。
他大步走了过来,视线在那片被龙爆破焚烧过的焦土上来回扫视。
“这里发生了什么?黑风团的人呢?”他沉声问道。
“死了。”宁梧言简意赅。
雷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向那几个人形灰烬的轮廓,又看向那个还在散发着高温的熔坑,喉结上下滚动。
“是我们的人做的?”他追问。
“是我。”
雷刚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盯着宁梧,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宁梧的表情很平静,也没有半分邀功或炫耀的意思。
旁边的陆清歌适时地开口,补充了事情的经过:“雷队长,是这么回事。我跟学校的队伍走散了,被黑风团的七个人追杀到这里。是宁梧同学救了我,把他们全都解决了。”
她省略了战斗的具体过程,因为那个过程她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雷刚沉默了。
他身后的那些守备军士兵们,也一个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七个黑风团的悍匪,其中还包括那个以防御着称的副团长黑岩,就这么被一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学生给解决了?
而且看这现场的破坏程度......
“好小子......”雷刚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宁梧的肩膀,手掌沉重得像铁块:“干得漂亮!我代表守备军,谢谢你。”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护送一件重要的东西回城,没想到在这里遭到了黑风团的伏击。他们准备得很充分,甚至动用了干扰设备,我们的求援信号一直发不出去。”
雷刚的脸上浮现出怒火。
“我们损失惨重,东西......也被他们抢走了。”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黑风团的主力带着东西朝黑雾沼泽的方向逃了。我们人手不足,伤员又多,追不上了。”
“这群在荒野里刨食的鬣狗,真是不要命了,连官方的东西都敢动。”
一个士兵低声咒骂道。
“他们留下了七个人断后,就是你遇到的这几个。”雷刚指了指那片焦土,“本来我们还头疼怎么处理他们,没想到被你小子一个人给包圆了。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看着宁梧,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等回到城里,我会亲自给你向上头申请嘉奖。你这次不仅救了同学,还击杀了七名A级通缉犯,这份功劳,足够让你在履历上添上浓重的一笔。”
宁梧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他并不在乎这些虚名。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快步跑了过来,对雷刚敬了个礼。
“报告队长!东边发现一个人,正在向我们靠近。他自称是乾云一中的老师,名叫王振国,说是冲刺班的班主任。今天他们班的学生在这里进行外出历练,走丢了一个学生,他是来找人的。”
雷刚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陆清歌。
陆清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慢慢举起了右手。
“那个,没错!我就是那个走丢的学生。”
......
王振国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林地边缘。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一身得体的教师西装外套上沾满了草屑与尘土,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陆清歌时,紧绷的脸部线条才松弛下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快步走上前,先是向雷刚点头致意,随后目光便落在了陆清歌身上:“陆清歌同学,你没事吧?老师找了你半天,都快急疯了。”
不等陆清歌回答,一旁的雷刚便开口了。
“王老师,你们学校今年的胆子可真不小。这种时候,还敢把学生带到荒野里来搞什么历练?”
王振国脸上的庆幸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雷刚,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雷队长,这次是意外。我们选择的历练路线是经过安全评估的,属于三级风险区域,按理说不会有问题的。”
“按理说?”雷刚的音量陡然拔高,他伸出覆盖着金属护臂的手,指向那片满是尸骸的战场,“你看看这里!这是三级风险区该有的场面吗?守备军的精锐小队,常年刀口舔血的魔物猎人,死得跟割麦子一样!你把一群连血都没见过几次的学生扔到这种地方,管这叫没问题?”
雷刚的质问一下下敲在王振国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动了动,试图辩解:“我们真的不知道这里会爆发这种级别的冲突。”
“学校也是为了学生好,现在的竞争太激烈了,各大顶尖学府和职业者公会,都把野外实战经验看得很重。”
“我们如果不提前让他们适应,将来他们走上社会,会吃更大的亏。”
“吃亏,总比把命丢在这里强!”雷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王老师,我尊重你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但你的职责是保护他们,而不是把他们推向屠宰场!”
“今年的新生整体实力如何,你们这些当老师的比我更清楚。他们根本就没到可以进入荒野进行实战历练的时候!你这是在拿学生们的生命开玩笑!”
雷刚的胸膛剧烈起伏,是动了真火。
他看着王振国那张苍白的脸,缓和了一些,但严厉分毫未减。
“我理解你们的压力,但规矩就是规矩,生命就是生命。”
“回去之后,我会向上面和教育部门提交一份正式报告。至于你们学校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希望,以后不要再让我在这片该死的荒野里,看到任何一个本该坐在教室里的学生尸体。”
王振国沉默地听着,额角的青筋跳动着。
他无法反驳,也不敢反驳。
他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辩解和苦涩都咽回肚子里。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雷刚,而是对着陆清歌招了招手,有些疲惫:“好了,清歌同学,别在这里待着了。其他同学都在临时营地等你,我们该回去了。”
陆清歌点了点头,正准备迈步。
王振国的视线,也在这时,从陆清歌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她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那也是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身形挺拔,只是衣服破破烂烂,还沾着大片的暗红色血迹,看起来比陆清歌还要狼狈几分。
王振国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也跟队伍走散了?
可他多看了两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这个侧脸的轮廓......这个身高......
第126章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王振国皱起眉头,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少年。
少年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王振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然收缩。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怎么......
怎么可能?!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那个身影依旧清晰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化。
王振国喉结滚动,发出了一个干涩又充满不确定的音节。
“宁......梧?”
宁梧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王老师,是我。”
轰!
王振国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的脸色,在短短一秒钟之内,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要不是及时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枯树,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发出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这反应,比他刚才被雷刚队长指着鼻子训斥时要激烈百倍。
雷刚和周围的守备军士兵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态搞得一愣,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只有陆清歌,看着王振国那张惊骇欲绝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宁梧,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缓过了一口气,那股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高亢的声调,重新化为一种属于教师的,居高临下的严厉。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振国终于站直了身体,他向前走了两步,用手指着宁梧,因为情绪激动,指尖都在颤抖,“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荒野!是你这种生活类职业的学生该来的地方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看看周围!”
他挥舞手臂,划过那片焦黑的土地和不远处守备军士兵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连守备军的精锐小队都会在这里遭遇伏击,死伤惨重!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这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也是对学校、对你家人的不负责!”
宁梧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容没有变化,既不辩解,也不反驳。
这种平静的态度,在王振国看来,就是不知悔改的顽固。
这让他心头的火气烧得更旺了。
“我听你们班的老师说了,你最近经常旷课,人影都找不到。”
“我还以为你是在为冲刺班的名额努力,没想到你竟然是跑到这种地方来胡闹!”
“宁梧,我理解你想证明自己,想进入冲刺班的心情,但这不是你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理由!实力不是靠这种愚蠢的冒险就能获得的!”
“今天算你运气好,遇到了雷队长他们,还遇到了清歌同学。要是没遇到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到时候,我怎么跟学校交代?学校又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王振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他这番饱含关切与怒火的训斥,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雷刚身后的那些守备军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困惑。
一个士兵没忍住,悄悄碰了碰同伴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问:这老师......在说什么?
同伴回了他一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然后把视线投向那几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炭,又看了看那个毫发无伤的学生,最后再看看那个唾沫横飞的老师,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
陆清歌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蹭了蹭鼻尖,以掩盖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王振国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异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宁梧身上。
看到宁梧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你的问题太严重了。回到学校之后,我会立刻向教务处提交报告!”
“像你这种无视校规、擅自跑到高危区域、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我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你清醒一点!”
他话说完,掷地有声,自觉已经尽到了一个老师应尽的职责。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
“王老师。”
雷刚开口了。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他那张国字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王振国被打断,有些不悦地转过头:“雷队长,这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
他以为雷刚是要当和事佬。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雷刚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王振国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搞错了?我搞错什么了?”
雷刚伸出那只戴着金属护臂的粗大手掌,指向那片被彻底犁过一遍的焦黑战场,指向那些死状凄惨的悍匪尸骸。
“王老师,你刚才说,是宁梧同学运气好,遇到了我们,被我们救了。”
“难道不是吗?”王振国下意识地反问。
雷刚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赞叹与无奈的笑容。
“恰恰相反。”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我们运气好,遇到了宁梧同学。”
“是他,救了我们。”
轰隆。
王振国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是有惊雷炸开,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嗡鸣的空白。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渐渐变成了极致的茫然与荒谬。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动作,转动自己的脖子。视线从雷刚那张严肃的脸上,挪到那片被恐怖力量摧毁的焦土上,再挪到那几具人形的灰烬上,最后,才落回到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微笑的少年身上。
什么叫是宁梧救了他们?
开什么玩笑?
第127章 他早就走了
周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风吹过枯树,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振国的世界观,此刻有点崩塌了。
他呆立在原地,嘴巴还维持着半张的状态,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雷刚,又扭头看看那片焦土,最后视线落回宁梧身上。
那个少年只是对他微笑着,眼神清澈。
这种平静,让王振国感觉更加荒唐。
雷刚没有理会王振国的呆滞,他向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宁梧的身边。
他比宁梧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壮硕如熊,可他此刻的姿态,却并非居高临下,反而有一种平等的,甚至是赞许的尊重。
“王老师,恕我直言,你刚才对这位同学的评价,有失偏颇。”
“实际上,他用自己的力量,解决了一场我们都感到棘手的危机。”
他抬手,指向了那几具焦黑的人形轮廓。
“黑风团的副团长,‘黑岩’,以一手岩铠闻名于荒野,寻常的能量冲击和物理打击对他根本无效。我们小队之前与他交手,数次攻击都被他硬扛下来。还有那个用双刀的,快刀三,速度极快,是个极难缠的刺客。这七个人,都是在通缉令上挂了名号的悍匪,手上沾满了鲜血。”
雷刚的目光转向王振国,眼神锐利。
“我们这支小队,全员都是四阶以上的职业者,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可我们在黑风团主力的伏击下,损失惨重,被这七个人死死拖住,无法追击。”
“而你的这位学生,宁梧同学,他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把这七个人,全部留在了这里。”
什......
什么?
王振国脖子一格一格地转动,重新看向雷刚,眼神里充满了荒诞与祈求,希望对方告诉他,这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雷刚没有笑。
咕咚......
王振国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雷队长,到底在说些什么?
是人类的语言吗?
他的脸色由惨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化为一种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周围那些守备军士兵投来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知道?
说自己误会了?
陆清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振国的窘态,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越发明显。
“王老师,你们乾云一中,真是藏龙卧虎。”
雷刚并没有要刻意羞辱他的意思,由衷的感慨,“我见过很多所谓的天才学生,他们或许理论知识满分,或许在模拟仓里战绩辉煌。可一旦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面对真正的生死,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像宁梧同学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和胆魄,还能在事后保持这份平常心的,我从未见过。”
他重重地拍了拍宁梧的肩膀,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好小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等你毕业,随时来我们乾云城守备军报道,我雷刚第一个欢迎你。”
宁梧笑了笑:“谢谢雷队长的赏识。”
这番对话,击溃了王振国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不是傻子,他能听出雷刚话里的分量。
这不是客套,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招揽。
而他,就在几分钟前,还在指着这个被守备军队长极力赞赏的少年,声色俱厉地训斥他,威胁要给他记大过,要全校通报批评。
王振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是......是吗......呵呵,这......这样啊......”
“雷......雷队长......”他干笑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比哭还难听,“是我......是我没有了解清楚情况,我......”
他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不乱的衣领,“宁梧同学......一直都很有潜力。对,很有潜力。我们学校,一向注重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
这番话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雷刚看着王振国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是一个军人,不是教育家,学校内部的事情他无权置喙。
他只是再次走到宁梧面前,郑重地说道:“宁梧同学,这次多谢了。等回到乾云城,你的功劳我会一字不漏地上报。乾云一中能有你这样的学生,是学校的荣幸。”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宁梧听的,不如说是说给王振国听的。
王振国站在一旁,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他只能连声附和:“是,是,我们学校也为他感到骄傲,感到骄傲。”
“行了,王老师。”雷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脸上的赞赏神色隐去,重新被一层沉重的阴霾覆盖,“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那些满身血污,神情疲惫的队员们。
“这次伏击,我们损失了三位弟兄。得把他们......带回家。”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份属于军人的铁血与刚硬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悲痛。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那些幸存的士兵们,默默地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沾满血与土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既然王老师你来了,这两个学生就交给你了。务必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这片荒野,最近不太平。你们学校的历练,最好还是提前结束吧。”
王振国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是,我明白。我们马上就返回临时营地,然后就回城。雷队长,这次......多谢你们了。”
他说出感谢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
雷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
“收队!带上牺牲的弟兄们,我们走!”
“是!”
十几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起战友冰冷的躯体,跟在雷刚身后,走进了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树林,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荒野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王振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让他感觉有些发冷。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老师的镇定。
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准备开口。
然而,他面前空空如也。
那个一直静静站立的身影,不见了。
“......”
王振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宁梧之前站立的位置,那里只有一块被踩实的焦土。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四下寻找。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身后也没有。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焦黑的土地上只有风卷起的尘土,哪里还有宁梧的影子。
“人呢?”他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陆清歌正慢条斯理地将褪到脚踝的白色过膝袜重新拉好,遮住了膝盖上那个丑陋的蝴蝶结。
听到王振国的问话,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谁啊?你说宁梧同学吗?”
“他早就走了呀。”
第128章 最后的材料
夜幕降临。
乾云城的黑市仍然是那副喧嚣的模样,污浊的空气里混杂着烤肉的焦香,劣质酒精的酸气和人群的汗味。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未曾改变。
但对宁梧而言,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当他再次踏入那条熟悉的巷道时,脚步轻快,心境澄明。
安河县一行,收获远超预期。
他不仅成功拿到了【地煞虎的虎煞心】与【赤瞳地龙的龙筋】,更重要的是,他用绝对的实力与足以让父母后半生无忧的条件,解开了他们心中长久以来的郁结。
看到父母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宁梧只觉得浑身舒畅,念头通达。
过往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闷与枷锁,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刀疤脸三人早已在巷口等候。
他们看到宁梧,立刻迎了上来,眼神中的敬畏之外,更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
“爷,您回来了!”
宁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我不在的这几天,有进展吗?”
“有!有大进展!”刀疤脸的脸上抑制不住兴奋的神色,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清单,双手奉上,“爷,您过目!这三天我们兄弟三个几乎把整个乾云城的地下渠道都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没辜负您的期望!”
宁梧接过清单,视线垂落。
纸上,四个名字被重重地勾画了出来。
【噬金鼠的门牙】。
【月光兔的后足】。
【通臂猿猴的火眼石】。
【铁甲蛮猪的獠牙】。
鼠,兔,猴,猪。
四个符咒的力量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鼠符咒,化静为动,赋予静物生命。
兔符咒,神速。
猴符咒,变化万千。
猪符咒,电。
宁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三人,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效率这么高?”
他的计划里,收集齐所有材料,至少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
他都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可现在,距离他下达命令,不过短短数日,十二符咒中的十一个,就已经有了着落。
而最后一个......
他自己已经有办法了。
“爷,您不知道,钱在黑市里太好使了!”瘦高个激动地补充道,“我们直接放出话去,谁有清单上的东西,我们高价收!”
“那些平时藏着掖着,想等个好价钱的卖家,一听到我们的报价,全都坐不住了!”
“我们根本不用自己去找,都是他们主动送上门来的!”
矮胖子也连连点头:“没错!就是那个【通臂猿猴的火眼石】,最难搞。那东西被一个老赌棍捏在手里当传家宝,死活不肯卖。”
“我们直接出价到三十万,那老家伙眼睛都绿了,哭得跟个孩子一样,说他终于能把他孙子的腿给治好了!”
听着他们的讲述,宁梧明白了。
是他之前太过谨慎,低估了金钱在黑市这种地方的驱动力。
对于这些在底层挣扎的人来说,所谓的稀有材料,远不如一笔能改变他们生活的现金来得实在。
“很好。”宁梧将清单收起,“东西呢?”
“买家现在都在,如果您需要,随时可以跟我们去拿!”
宁梧点点头,很是满意。
“爷,就差最后一样了。”刀疤脸的神情严肃起来,“【天马之蹄】,我们打听过了,这东西实在太罕见了。据说上一次在黑市出现,还是五年前的一场顶级拍卖会上,被一个神秘的大人物给买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我们找了最灵通的消息贩子,他也说,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如果真要找,恐怕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去慢慢打听,还不一定有结果。”
刀疤脸说完,便紧张地看着宁梧,等待他的指示。
在他看来,这位爷行事雷厉风行,最讨厌拖延。
他们没能立刻找到最后一件东西,已经是办事不力了。
然而,宁梧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用了。”
“什么?”
三人同时愣住。
“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刀疤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瘦高个和矮胖子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不用了?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之后呢?
卸磨杀驴?
杀人灭口?
他们在黑市混迹多年,太清楚这些大人物的行事风格了。
他们知道了这位爷太多的秘密,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如今没有了利用价值,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巷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看着三人骤然僵硬的身体和瞬间失色的脸,宁梧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这一笑,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但三人依旧不敢放松,只是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
宁梧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所以,之前我们之间的账,就此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三人有些发懵。
刀疤脸壮着胆子,试探着问:“爷......您的意思是,我们......自由了?”
宁梧点了点头:“没错,等会儿陪我把这几样东西拿到手,交易完成之后,你们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当然,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可以继续。你们这次办得不错,我很满意。以后如果我还有类似的事情,会优先考虑你们。”
他明天就可以开启系统新的蓝图,天知道后续的蓝图会需要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
有这么一队熟悉黑市门路,办事效率又高的人在,能省去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刀疤脸三人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中,没能完全消化宁梧的话。
自由了?
不仅没有被杀人灭口,还得到了这位爷的认可,甚至给了他们一个继续合作的选择权?
这......这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结局。
过了好半晌,刀疤脸的身体才猛地一颤,他抬起头,双眼通红:“爷!您这话就见外了!什么自由不自由的,我们兄弟三个烂命一条,是您给了我们新生!在遇到您之前,我们就是这黑市底层的臭虫,每天为了几口吃的,干着不是人干的勾当,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越说越激动,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单膝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这条命,您随时可以拿走!说什么自由,我们兄弟三个这辈子就跟定您了!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撵鸡,我们绝不抓狗!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对!刀疤哥说的对!”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地喊道,“我们跟定爷了!”
他们不是傻子。
所谓的自由,对他们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人来说,不过是重回过去那种朝不保夕、任人宰割的生活。
有机会给宁梧这样的存在当小弟,傻子才会选择离开!
第129章 我什么都不缺了!
深夜,宁梧回到了宿舍。
宿舍楼里一片寂静,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
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停顿了一下。
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便条,字迹潦草而急切。
是班主任的笔迹。
上面写着问他为什么最近一直没来上课,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让他看到后尽快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宁梧看着那张纸条,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
他伸出手,将纸条揭了下来,随意地揉成一团,放进了口袋。
困难?
最大的困难,已经过去了。
他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入,然后反手将门锁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远光,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去适应黑暗,而是直接从空间戒指里,将今晚到手的所有材料全部取了出来。
【噬金鼠的门牙】、【月光兔的后足】、【通臂猿猴的火眼石】、【铁甲蛮猪的獠牙】。
四样核心材料,连同配套的三份基础材料,被他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
黑暗中,这些蕴含着特殊能量的物件,各自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小小的桌面映照得光怪陆离。
宁梧拉开椅子坐下,胸膛中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脑海,金色的锻造蓝图应念而开。
十二图腾之中,鼠、兔、猴、猪的图案,正散发着一种等待被点亮的期待感。
【锻造蓝图:兔符咒】
【材料已备齐,是否开始锻造?】
“是。”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这一次的操作更加娴熟,也更加自信。
提纯。
他的精神力探入黑曜石粉末与淬灵之水中,精准地剥离着那些杂质。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已经驾轻就熟。
粉末变得漆黑如墨,水液变得清澈如晶。
紧接着,是符文刻印墨,在精神力的温养下,恢复了最完美的流动性。
做完这一切,他的精神力几乎没有太大的消耗。
融合。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截白色的【月光兔的后足】上。
他能感知到,那截断足之中,潜藏着一股轻盈而迅捷的能量。
他操控着提纯后的三种基础材料,按照蓝图的指示,以毫厘不差的比例,依次覆盖在兔足之上。
三股能量流顺着兔足的纹理渗入,激发了其内部潜藏的本源力量。
兔足的血肉形态迅速消解,转化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质内核。
最后,塑形与刻印。
宁梧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将那枚内核塑造成标准的八角形。
一个灵动的兔子图腾在他脑海中成型,复杂而精妙。
他调动精神力,将这个图腾烙印在八角形石块的表面。
嗡——
一声轻微的能量震鸣,光芒绽放,又瞬间收敛。
【兔符咒锻造成功!】
一枚通体乳白,触感温润的符咒出现在桌面上。
宁梧没有停歇,甚至没有去感受新符咒的力量,立刻开始了下一个。
猴符咒。
核心材料,【通臂猿猴的火眼石】,是一颗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石头。
提纯,融合,塑形,刻印。
一气呵成。
当他将猴子的图腾烙印完成时,一股灼热的气息从符咒上扩散开来,让房间里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猴符咒锻造成功!】
紧接着,是猪符咒。
【铁甲蛮猪的獠牙】质地坚硬,其中蕴含的能量狂暴而驳杂。
宁梧在提纯环节多花了一些心力,才将那些暴戾的能量安抚理顺。
当他完成最后的刻印时,一道细微的电弧在符咒表面跳跃了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
【猪符咒锻造成功!】
连续锻造三枚符咒,饶是宁梧的精神力已经远超往昔,此刻也感到了一阵疲惫。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鼠符咒。
他稍作喘息,将目光投向那对尖锐的【噬金鼠的门牙】。
这对门牙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其中流转的能量与其他材料截然不同,充满了灵性与活力。
在融合阶段,那股属于【噬金鼠】的灵动能量,甚至抵抗他的精神力侵入。
宁梧眼神一凝,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强行将三种基础材料的能量灌注进去。
塑形的过程也比之前要艰难,那股能量在不断地冲撞着他的精神力壁障,维持自己原本的形态。
“给我定!”
宁梧在心中低喝一声,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全部压了上去。
八角形的轮廓终于稳定下来。
最后的刻印,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分力气。
当那个代表着“鼠”的图腾烙印完成的瞬间,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息着。
桌面上,四枚新生的符咒并排摆放,各自散发着独特的光晕。
【鼠符咒锻造成功!】
还差最后一个。
马符咒。
治愈一切,排除外力。
也是特别关键的一枚。
可它的核心材料【天马之蹄】,刀疤脸他们已经断言,可遇不可求。
宁梧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盒。
他伸出手,将其打开。
一张写着1\/2的纸片安静地躺在里面。
【万能模拟材料(残片)】
这是他从那个自称“魔术师”的家伙身上得到的战利品。
既然找不到【天马之蹄】,那他就自己创造一个。
他将这块残片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想。
【天马之蹄】应该是什么样的?
它不应是凡物。
它应该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能量,拥有修复一切损伤的本源之力,是世间所有治愈系能力的集合与升华。
当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的瞬间,他掌心的残片忽然散发出一股温和的白光,温度也随之升高。
成了!
宁梧心中一动,立刻开始锻造。
他甚至不需要再额外准备那三种基础材料。
提纯、融合、塑形、刻印......
所有的步骤,都在一瞬间完成。
那块【万能模拟材料】主动配合着他的意志,毫无阻力地分解、重组,将他脑海中的概念完美地具现出来。
前后不过三秒钟。
一道柔和到极致的圣洁光芒闪过。
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暖意的八角形符咒,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马符咒锻造成功!】
宁梧握着这枚符咒,感受着其中那股能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润力量,心中不禁感慨。
今宵那群人,行事乖张,手段狠辣,却总能拿出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上次那个“戏命师”,他手中那把造型华丽的枪,宁梧也眼馋许久了。
百分百的即死,也就他这种不怕死的刚好克制上了。
他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他站起身,将书桌上的杂物全部清理干净。
然后,他将十二枚符咒,一枚接着一枚,郑重地铺开在桌子上。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十二生肖,十二种权能!
它们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各自散发着微光,却又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场域。
整个房间都被这股力量笼罩。
宁梧站在桌前,看着这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呼吸变得沉重。
十二符咒,尽数归位!
这下,我什么都不缺了!
第130章 新的签到,长虹剑!
时钟的数字在黑暗中无声跳动,从23:59跨越到00:00。
宿舍床头的电子钟投射出淡红色的光影,映在天花板上。
也就在这一刻,宁梧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新的一周已开始,周常签到已刷新。】
【是否进行本周签到?】
宁梧将十二枚符咒小心翼翼地收拢。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胸膛里过于剧烈的心跳。
激动。
一种纯粹的,混杂着期待与紧张的激动情绪,正冲刷着他因精神力消耗而产生的疲惫感。
第一次签到,系统就给了他【十二符咒锻造蓝图】。
这是何等规格的造物?
十二种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关联的超凡权能。
不死、神力、极速、火焰、隐形、治愈......
它几乎涵盖了一个生命体所能想象到的一切强化方向,并且每一项都做到了极致。
这套符咒,直接将他的生存能力与战斗潜力拉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有了这样珠玉在前的开端,第二次签到会给予他什么?
宁梧忍不住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
他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有牛符咒的力量,龙符咒的爆破,猪符咒的远射,兔符咒的速度,蛇符咒的潜入,猴符咒的变化,如果再来单纯的个体强化,意义不算太大,重叠性太高。
那么是防御性的装备?
他心念一动,狗符咒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那种不朽的概念加持在身,让他有信心去硬抗任何攻击。
马符咒则能瞬间治愈一切伤势,排除所有异常状态。
有了这两枚符咒托底,防具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他现在最欠缺的,其实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一寸长,一寸强。
牛符咒的力量固然强大,可终究要近身肉搏,拳脚的攻击范围有限。
龙符咒的火球与猪符咒的电光眼,威力巨大,却缺少变化,容易被对手预判。
如果能有一把武器,配合兔符咒的神速,那他的战术将变得无比灵活。
“系统,签到。”
宁梧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锻造蓝图:长虹剑!】
【备注:成功锻造后,宿主将自动习得配套武学《长虹剑法》与内功《飞虹心法》。】
一道湛蓝色的光幕在宁梧的脑海中展开,一柄造型古朴,剑身狭长的长剑三维影像,在光幕中央缓缓旋转。
长虹剑!
宁梧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名字,这柄剑的样式,瞬间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传说,而是来自于他前世一部动画里的主角,虹猫少侠的佩剑。
位列七剑之首,火属性的神兵!
剑长三尺,主体赤红,剑刃是七剑之中最为锋利的一把!
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而且,这奖励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厚。
它不单单是一张武器的蓝图,竟然还附赠了配套的剑法与心法。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自己去摸索如何使用这把剑,系统直接提供了一整套成熟的战斗体系。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立刻沉下心神,仔细查阅这张全新的锻造蓝图。
【锻造蓝图:长虹剑】
【核心材料:风吟之晶 x1】
【基础材料:地火熔岩铁 x5,百炼星辰钢 x3,流光秘银 x2】
宁梧的眉头缓缓皱起。
基础材料的名字听起来虽然有些唬人,【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但宁梧凭借经验判断,这些应该属于比较稀有的炼金材料,只要有钱,在乾云城的黑市里,总能找到门路弄到手。
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那个核心材料。
【风吟之晶】。
这是什么东西?
他可以确定,乾云城周边的危险区,绝对不产出这种材料。
这意味着,【风吟之晶】的来源地,很可能是在其他城市,甚至是更加遥远、更加危险的未知区域。
这就麻烦了。
他如今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乾云城。
想要跨区域去寻找一种连具体信息都没有的材料,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来,这件事还是得落在刀疤脸他们头上。
黑市的消息渠道,远比他一个人瞎闯要灵通得多。
他们三个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接触的人和物也更为驳杂,或许他们听说过,或者有办法打听到【风吟之晶】的线索。
宁梧做出决定,精神上的疲惫感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连续锻造五枚符咒,尤其是最后对抗鼠符咒的灵性时,精神力几乎被榨干。
刚才因为签到的激动情绪强撑着,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头脑昏沉。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最大的困难已经过去,但新的挑战,也已然摆在了面前。
他需要休息,需要将精神力恢复到巅峰状态。
将十二枚符咒收好,合衣躺倒在床上。
精神的极度透支让他甚至来不及脱下外衣,意识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桌上那些锻造留下的残渣,在城市远光的映照下,折射着点点微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帘被夜风拂动,一个没有月光的窗台,忽然多出了一道瘦削的人影。
那人影悄无声息地翻入房间,落地时连灰尘都未曾惊动。
他走到宁梧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上次用破心锥都穿不透你的心脏,真是让我意外。你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黑影低声自语。
“不过,秘密再多也到此为止了。我特意去了一趟迷梦,从女巫手里,换来了她最得意的两件作品。”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黑色玻璃瓶,以及一个用枯草和麻绳扎成的小人。
“本来,你不用死得这么痛苦的。安安静静地消失,对大家都好。”
他发出两声干涩的笑,像是夜枭的啼鸣。
他拧开瓶盖,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捏开宁梧的嘴,将那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尽数灌了进去。
宁梧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喉头滚动,将毒液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黑影又取出一根漆黑的长钉,将那个巫毒娃娃,狠狠地钉在了宁梧床头的木板上。
长钉贯穿了草人的心脏部位。
几乎是同一时间,宁梧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紫色纹路,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迅速向着全身蔓延。
呼吸也变得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不可见。
黑影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毒药侵蚀内腑,诅咒锁定生机。
双管齐下,就算是不死之身,也该腐烂成一滩脓水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宁梧,转身走到窗边,身形一纵,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第131章 林栖月的邀约
天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一道狭长的亮带。
宁梧睁开眼睛,意识从深沉的休眠中苏醒。
他坐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全身,昨夜因连续锻造而耗尽的精神力,此刻不仅完全恢复,甚至还有了些许精进。
那种充盈饱满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未如此清明。
他咂了咂嘴,口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像是喝了一整晚的蜂蜜水。
奇怪。
他并不记得自己睡前喝过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自己床头的木板上。
一个用枯草和麻绳扎成的小人,被一根漆黑的长钉,死死地钉在那里。
长钉贯穿的位置,正是草人的心脏。
那东西造型粗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宁梧盯着它看了几秒钟。
这是什么?
恶作剧?
闹鬼了?
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诅咒仪式?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形,自己因为精神力透支,几乎是沾床就睡。
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是自然出现的......
还是......
又有人潜入过他的房间?
他伸出手,将那个草人连同长钉一起从木板上拔了下来。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身体状态好得出奇,精神也前所未有的饱满。
所以,这东西要么是个失败品,要么就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吓人玩意儿。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宁梧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五指缓缓收拢。
牛符咒的力量被调动起来,一股沛然巨力在他的掌心汇聚。
“咔嚓——”
坚硬的长钉应声扭曲、断裂。
那个草人更是连一个完整的形状都无法维持,被瞬间挤压成了一捧灰黑色的粉末。
宁梧随手将粉末与断钉丢进了床脚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管你是什么东西,背后又站着谁。
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就是找死。
他起身下床,准备去洗漱,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在此刻振动起来,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他走过去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林栖月”三个字。
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栖月略带迟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宁梧?你......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说吧。”
宁梧的回答很干脆。
“那个......”林栖月在组织语言,话语有些断续,“就是......嗯......”
她还没“嗯”出个所以然,一个清亮又充满活力的女声忽然从听筒里炸开,蛮横地抢占了主导权。
“我跟你说宁梧,我们家栖月今天可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准备约你出去约会,你可千万不能不给面子啊!”
是陆清歌。
宁梧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抢过手机时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栖月又急又羞的叫喊:“陆清歌你胡说什么!你快把手机还给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怎么胡说了?你不是对着镜子练了半个小时吗?‘宁梧同学,请问你今天有空吗?’哎呀呀,那小表情,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清歌毫不留情地揭着短,声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还说!我跟你拼了!”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
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有含糊不清的争抢声,还有陆清歌憋不住的笑声和林栖月气急败坏的低呼。
宁梧拿着手机,安静地听着那头的大战,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
过了好半天,那边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手机被重新拿稳,林栖月带着喘息的声音传来,满是无奈和羞愤。
“呼......呼......宁梧,你别听她瞎说,她......她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当真。”
“我听见了,”宁梧说道,“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梧几乎能想象到林栖月此刻的表情,大概已经窘迫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轻笑出声,主动打破了这份尴尬:“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林栖月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重新开口,将之前被打断的话续上。
“我......我听说城西那边,新开了一条商业街,有很多新奇的店铺和好玩的地方......就想着,你要是今天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可以一起去看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以。”
宁梧的回答简单明了,没有丝毫犹豫。
“啊?”
林栖月似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了疑问。
“我说可以,”宁梧重复了一遍,带着笑意,“什么时候?在哪里碰头?”
“真的吗?!”林栖月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那就......那就上午十点,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见,可以吗?”
“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我先去准备一下!再见!”
林栖月像是怕他反悔一样,语速飞快地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宁梧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灿烂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阴暗。
简单的洗漱之后,宁梧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服,离开了宿舍。
清晨的阳光正好。
他走下宿舍楼的台阶,准备去食堂解决早餐,然后赴约。
宿舍楼前的公告栏下,围着一小撮学生,正对着其中一人的手机屏幕议论纷纷,情绪有些激动。
宁梧本没有在意,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但几个关键词却清晰地飘入了他的耳朵。
“这简直是今年最大的冷门了,你们快看论坛,都快吵翻天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帖子标题被放得很大。
另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满脸不信,凑过去看:“不可能吧?安河县那种小地方的新人挑战赛,能有什么看头?还能上咱们乾云城的地区热门?”
“那是因为有大人物去了!”黑框眼镜男生的语气里充满了发现大新闻的兴奋,“天中的李峰,他居然也报名参加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只拿了第二名!”
“什么?!”
这个消息让周围几个人都炸开了锅,寸头男生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别开玩笑了。李峰?那个觉醒了A级职业【雷极光】的李峰?不是说他是乾云城这一届公认的最强新人,未来的城市卫队预备役王牌?他跑去安河县那种地方,还能输了?”
“我骗你干嘛,你自己看官方公布的名单啊!”黑框眼镜将手机递了过去,“白纸黑字写着呢,亚军,李峰。”
寸头男生一把抢过手机,仔细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转变为全然的震惊。
“我靠......还真是他。这怎么可能?”
“上个月的校际对抗演练,我亲眼看到李峰一个人压着三个成名已久的c级觉醒者打,游刃有余。”
“整个乾云城,同龄人里根本没人是他的一合之将。”
“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从哪冒出来一个能把他按下去的猛人?”
第132章 周鹏
那学生正大吹特吹李峰的厉害之处,一个尖瘦的男生挤了进来,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吹得太过了吧?什么叫乾云城同龄人里没人是他的一合之将?今年咱们城里觉醒厉害职业的学生还少吗?”
他这番话立刻引来了黑框眼镜男生的不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峰的实力是公认的,【雷极光】这个职业的强度摆在那里,A级,元素塑能系里的顶尖分支,爆发力和破坏力都是一流的。”
尖瘦男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一流?那也得看跟谁比。”
“天中的李峰很出名,我承认。但你别忘了,二中的周衍是什么职业?【虚空行者】,S级的空间系职业,来无影去无踪,李峰的雷再快,打不中人有什么用?”
“还有七中的那个校花,听说觉醒的是SSS级的神话系职业【月神祭司】,虽然是辅助,但人家真要动起手来,一个神术就能把李峰的雷电给净化得干干净净。你怎么不说他们?”
寸头男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帮腔:“可他们又没跟李峰打过,谁强谁弱不好说吧?”
“这不就结了?”尖瘦男生摊开手,“既然没打过,凭什么就说李峰是乾云城最强新人?”
“他之所以名气大,不过是因为他爸是城卫队的高层,给他砸了不知道多少钱,搞了一身极品装备。”
“真要脱光了装备打一场,谁输谁赢还两说呢。”
“咱们学校的林栖月,我看就完全不输给那个李峰。”
“对对对!”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栖月可是我们一中的牌面!而且那个李峰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连安河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挑战赛冠军都拿不到?这不正好说明他也就那样吗?被人吹上天的罢了。”
“就是,一个连小池塘都游不出去的真龙,算什么东西。”
话题逐渐从对神秘冠军的好奇,转向了对李峰的口诛笔伐,气氛热烈。
宁梧在旁边听着,摇了摇头。
这些人的争论在他听来有些可笑。
强弱之分,从来不是靠职业等级和嘴上功夫就能决定的。
他对此不感兴趣,转身准备离开。
“宁梧?”
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宁梧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他面前。
这人宁梧有些印象,似乎是冲刺班的学生,只是他叫不出名字。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真的是你。我刚才就觉得背影有点像。”
高壮男生开口说道,他的嗓门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有事?”
宁梧的回答言简意赅。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高壮男生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不怎么友善,“我听说,你在王老师的办公室当了快两年的学生助理了?”
宁梧眉头微皱。
“还听说,你这两年半的文化课成绩和体能训练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列,品学兼优,是老师们眼里的模范生?”
周围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宁梧和高壮男生之间来回移动。
“我还知道,你这么拼命,就是为了在最后这半个学期,通过月考挤进我们冲刺班,为几个月后的大考做最后的准备,对吗?”
对方每说一句,脸上的表情就多一分玩味。
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揭露和嘲弄。
宁梧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急嘛。”
高壮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重。
“自我介绍一下,冲刺班,周鹏,职业是b级的【铁血猎手】。”
然后,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宁梧。
“我今天找你,就一件事。林栖月和陆清歌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你一个觉醒的生活职业的废物,最好有点自知之明,离她们远一点。”
原来是为此而来。
宁梧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周鹏那张写满了警告和优越感的脸,忽然笑了。
“你在嫉妒我?”
周鹏的脸色一僵,被人踩到了痛处,立刻反驳:“嫉妒?我用得着嫉妒你?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嫉妒的?”
“哦?”宁梧扬了扬眉,“既然不是嫉妒,那你这么气势汹汹地跑来警告我,是为了什么?伸张正义?还是维护学校的纯洁风气?”
宁梧往前踏了一步,与周鹏的距离拉近,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嘲讽全开:“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主动找过她们。”
“都是她们主动接近我来着,今天早上,林栖月还邀请我一起去城西逛街。啧啧......我也很苦恼啊,比起约会,我还是更想变强。”
“所以,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口水,不如去问问她们,为什么不去找你,反而来找我这个‘生活职业的废物’。”
“有没有可能......在人家眼里,你根本就不如我?”
“你!”
周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宁梧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一直自诩为冲刺班的强者,是林栖月这种天之骄女的良配,可林栖月对他从来都是冷冷淡淡,连一个正眼都欠奉。
现在,她却主动去邀请一个没有职业的宁梧,这在周鹏看来,是莫大的羞辱。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怒气从胸腔直冲头顶。
“好,很好!”周鹏怒极反笑,他指着宁梧的鼻子,“你有种!宁梧,我记住你了!”
他压下当场动手的冲动,毕竟在校内主动攻击同学是要被记处分的!
“这周末就是月考,对吧?你想进冲刺班,就必须在这次的实战考核里拿到高分。”
周鹏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你等着!考核场上,我会让你明白,生活职业和战斗职业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会亲手把你打趴下,让你彻底断了进冲刺班的念想!”
他撂下狠话,声音里满是怨毒。
“有我在,你就别想踏进冲刺班的大门,一步也别想!”
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第133章 别人眼中的陆清歌
宁梧在食堂解决完早餐,又在校园里随意踱了几圈,消磨了一点时间。
看看腕表,九点二十。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反正也无事可做,他索性直接朝着校门口走去。
早晨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清冷,温度恰到好处。
微风拂过,卷起路边花坛里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或是低头看手机,或是说说笑笑,等待着公交车。
宁梧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站定,靠在站台的广告牌上。
他并不急躁,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青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他身旁不远处,站着两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
一个扎着高马尾,身形高挑;另一个则是齐耳短发,脸颊有些圆润。
她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宁梧的耳朵里。
“哎,你听说了吗?上周我们学校和三中、实验中学搞的那场模拟联考,我们年级前十名,只有一个挤进了总排名前五十。”
高马尾女生开口,情绪有些低落。
圆脸女生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瓶酸奶,拧开喝了一口:“早就听说了。现在贴吧里都吵翻天了,都在说我们乾云一中今年这届要完了,大考的时候肯定要被人家摁在地上摩擦。”
“也不是没有可能,”高马尾女生抱着双臂,眉头紧锁,“三中那个叫刘洋的,听说职业觉醒是罕见的重力系,破坏力超强。”
“实验中学的陈杰,一手控火术用得出神入化。还有好几个其他学校的尖子生,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学校呢,目前看来看去,能上得了台面的,好像就只有林栖月一个人了。”
“是啊,林栖月确实很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啊,她一个人再强,也扛不住人家一群高手。”
圆脸女生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真愁人。周末就是月考了,这次月考还特别重要。”
“重要?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圆脸女生压低了声音,凑近同伴,“这次月考,会有很多顶尖学府的招生老师过来观摩,说是要提前物色一些好苗子。”
“你想想,这可是天大的机会,要是在这次月考里表现突出,被那些大学的老师看中了,那大考的压力就小了一半!”
“真的假的?”高马尾女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的成绩也就中不溜秋,那些老师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哪能看得上我们。”
“话是这么说,但总得努力一把嘛。为了这次月考,我们学生会可是忙疯了,要布置场地,要跟校方沟通流程,要负责接待,还要维持秩序。我这两天腿都快跑断了。”
圆脸女生抱怨起来,脸上却有种与有荣焉的复杂神情。
“你们学生会是挺辛苦的,”高马尾女生表示赞同,“不过还好有你们会长在,不然你们不得乱成一锅粥。”
“那倒是!”一提到会长,圆脸女生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我们陆会长是真的牛!那么复杂繁琐的筹备工作,她三下五除二就理得清清楚楚,给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前天接待组那边跟教务处因为场地使用时间起了点冲突,两边谁都不让步,官腔打得飞起,最后还是会长亲自过去谈的。”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半个小时不到,教务处那个最难缠的张主任就服服帖帖地签字了。厉害不厉害?”
“陆清歌陆会长啊,那确实是神人。”高马尾女生点头如捣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她简直就是我们一中的门面和定海神针。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能力又强,做什么事情都滴水不漏。”
“上次市里的中学生辩论赛,她一个人舌战群儒,把对面三中的四个人说得哑口无言,那个场面,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简直帅爆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有她在,就觉得特别安心。”
宁梧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听着,当陆清歌这个名字从她们口中出现时,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随着两个女生对陆清歌的赞美不断升级,他眉间的褶皱也越来越深。
她们口中的那个运筹帷幄、冷静强大、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学生会长,真的是陆清歌?
“不过嘛......”高马尾女生话锋一转,多了点小小的敬畏,“陆会长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小小的瑕疵。”
“什么?”圆脸女生好奇地问。
“就是太高冷了啊,”高马尾女生撇了撇嘴,“你看她平时,脸上基本没什么表情,对谁都冷冰冰的,除了跟林栖月在一起的时候能看到她笑,其他时间,那气场简直就是生人勿近。”
“我第一次在走廊里碰到她,离着还有五米远呢,她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当时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惹她生气了。”
“后来才知道,她对谁都那样,天生一张冷脸。”
圆脸女生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没错,就是冰山美人。我们学生会开会的时候,只要会长不说话,会议室里的温度都感觉要降好几度。”
冰山?
生人勿近?
天生一张冷脸?
宁梧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和这两个女生是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陆清歌。
那个在他面前活泼得有些过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聒噪的女孩,跟她们口中那个高冷孤傲的冰山会长,无论如何都无法重叠在一起。
这反差也太大了。
大到他甚至觉得,这两个女生是在合起伙来说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很想走过去,开口问一句:你们确定,你们说的那个陆清歌,真的是咱们学校的那个吗?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车来了车来了!”
圆脸女生拉了一把同伴。
“走了走了!”
两个女生快步挤上了公交车,叽叽喳喳的对话声随着车门的关闭而被隔绝。
公交车启动,喷出一股尾气,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站台上瞬间空了一大片。
宁梧在原地,已经有点发懵了。
今天起床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宁梧!”
第134章 宁梧变了
宁梧回过头。
视线里映入一道靓丽的身影。
林栖月站在不远处,正朝他挥着手。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今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张薄施粉黛的俏脸,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明媚。
上身是一件宽松的浅蓝色t恤,下身是白色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半透明的黑色丝袜里,脚上踩着一双简单的帆布鞋。
青春的活力与恰到好处的性感,在她身上奇异地融合。
“你怎么来这么早?”
林栖月小跑着过来,停在他面前,气息有些微喘,“现在才九点半都不到。”
她已经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出门,没想到宁梧比她还要早。
“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了。”宁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开,“你不是也挺早的?”
“那不一样,”林栖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俏皮,“毕竟是我主动约的你,当然要早点到,给你留个好印象嘛。”
宁梧笑了笑:“那咱们出发吧。”
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新开的那个万象商业街。”
报上地址后,车子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车厢内的空间不大,两人并肩坐着,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起初是一阵沉默,只有车窗外的街景在不断倒退。
林栖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膝盖上画着圈,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过了一会,她侧过头,看向宁梧。
“清歌都跟我说了,昨天的事情。”
“谢谢你,宁梧。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她会怎么样。”
“举手之劳。”
宁梧的回答很平淡。
林栖月侧过头看着他,车窗透进来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
“我以前只知道你学习和训练都很刻苦,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她的眼中盛满了真诚的赞叹,又有种不知是庆幸还是感慨的感觉,“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用为你担心那么久了。”
她口中的担心,指的是宁梧未能觉醒战斗职业的事。
“看来是我多虑了。”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以你现在的实力,这次月考,你进冲刺班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是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宁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林栖月的脸上。
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说,我压根就没打算再进冲刺班了,你信吗?”
林栖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进冲刺班了?
这怎么可能?
整个高三,谁不知道宁梧是全年级最渴望进入冲刺班的人?
他付出的努力,比冲刺班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多。
她记得很清楚,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宁梧就把进入冲刺班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执念。
为了这个目标,他放弃了几乎所有的娱乐时间。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进行体能训练,文化课的成绩永远是年级前三,一有空闲就泡在图书馆里,研究各种职业的资料和战斗视频。
那种近乎偏执的努力,连老师们都为之动容,不止一次地在办公室里感慨,说如果宁梧能够觉醒一个战斗职业,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他拥有了比肩战斗职业的实力,进入冲刺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他却说不打算进了?
“我说,我可能不会进冲刺班了。”
宁梧重复道。
林栖月愣住了,她看着宁梧,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他很认真。
“为什么?”她完全无法理解,“你......你是不是没信心?担心这次月考发挥不好?没关系的,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你的实力......”
“不是没信心。”宁梧打断了她的话,“只是觉得,冲刺班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必要的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话语里的那份笃定,却让林栖月的心神为之一震。
她怔怔地看着宁梧,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个曾经把冲刺班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却云淡风轻地说,那里对他已经不是必要的了。
这种转变太过巨大,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栖月才幽幽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宁梧说。
“我记得以前......”
“你为了进冲刺班,真的是拼了命的。”
“我好几次晚上去图书馆还书,都能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一样。”
“去年下学期分班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的目标就是冲刺班。”
“你说只有进了那里,才有机会考上最好的觉醒者学院,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个时候的你,为了进冲刺班,简直像着了魔一样。”
“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是不是不会累。”
宁梧听着她细数自己的过去,脸上没有半分不自然,反而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人总是会变的。”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过去的执着,也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现在的改变。
“以前的我,把冲刺班当成唯一的出路,是因为我的眼界只有那么宽,我认为只有进入那里,才能接触到最好的资源,才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现在,我发现路不止一条。”
林栖月看着他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不过,你以前那个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那个时候的你,除了学习就是训练,整天板着一张脸,跟谁都不怎么说话,活像个小老头。班里好多女生都怕你。”
宁梧挑起眉梢,看着她那副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班里好多女生都怕我?”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目光直直地锁住她的眼睛,“那我怎么记得,有一个人非但不怕我,还总是有事没事就往我身边凑?”
林栖月脸颊上的红晕瞬间就浮现出来,眼神都开始躲闪。
“谁......谁往你身边凑了!你别自作多情好不好!”
她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些许,透着一股心虚的色厉内荏,“我那是......那是有学习上的问题要请教你!你是年级第一,我不找你找谁?”
第135章 好好珍惜
林栖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他竖起一根白皙的中指,又飞快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不跟你聊这个了!”
她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里却还在小声地嘟囔着。
“真是没良心。我那时候可是班长,看你一个人独来独往,怕你有什么困难,才多关照你一点的。”
“每天帮你整理笔记,运动会给你报名加油,体能测试的时候还偷偷给你塞能量棒。”
“结果呢?现在你厉害了,就开始反过来欺负我了。”
宁梧听着她细数自己的罪状,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没忘,都记着呢。”他开口,“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没有忘。以后,我肯定会回报你的。”
“谁要你回报了!”
林栖月猛地转回头,瞪了他一眼。
她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那副嫌弃的表情,却因为泛红的眼角而失掉了所有的威慑力,反而多了几分娇嗔。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番打岔,变得轻松起来。
她看着宁梧,看着他那张比过去开朗了许多的脸,心底那点小小的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好吧,”她算是终于接受了宁梧不进冲刺班的这个事实,撅了撅嘴,故意做出不满的表情,“你这小子,变得这么厉害,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害我白白担心。”
宁梧看着她故作生气的样子,不禁莞尔:“那现在说也不晚。”
“切,谁在乎~”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过说真的,现在看到你变得这么强,我真的很高兴。”
“你不知道,以前每次看到你一个人拼命训练的样子,我就觉得特别难受。现在好了,你终于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你难受?你难受什么?”宁梧挑眉,“难不成你......”
“停!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啊!”林栖月有点急了,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粉色。
“我是好心关心你,结果你居然这样想我?”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宁梧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林栖月鼓起的脸颊,那里的触感柔软又有弹性。
“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看你,脸都气圆了。”
“你才脸圆!”林栖月拍开他的手,更加气恼,“你手拿开!不许戳我!再戳我我咬你了!”
她发出了最后的警告,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宁梧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非但没把手拿开,反而变本加厉,用食指在她脸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我就戳。”
“这是你自找的!”
林栖月放出一句狠话,然后,在宁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脑袋一偏,张开嘴,一口就咬住了那根不听话的手指。
宁梧的身体瞬间僵住。
指尖传来一阵算不上疼,但绝对清晰的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一点湿润。
车厢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
宁梧低头看着正咬着自己手指不放的林栖月,她的长睫毛垂着,能看到上面细微的颤动,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出格,但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
过了几秒钟,宁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是无奈的笑意。
“喂,松口了,林大班长。”
林栖月闻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嘴,飞快地坐直了身体,扭头看向窗外,留给宁梧一个通红的后颈。
宁梧收回自己的手,看着食指上那个浅浅的、带着口水的牙印,哭笑不得。
“林栖月,你属狗的吗?真咬啊?”
“谁让你欺负我!活该!”
林栖月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小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他的手指,看到那个清晰的印记,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
“我......我看看......疼不疼?”她转过头,拉过宁梧的手,对着那个牙印轻轻吹了吹气,“我......我也没用力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宁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出租车缓缓停下。
司机师傅爽朗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打破了车内暧昧的气氛。
“小伙子,小姑娘,万象商业街到了。”
他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目光在后视镜里,于宁梧和林栖月之间打了个转。
“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啊,一路聊得这么开心。”
林栖月脸上一热,刚想开口解释,司机师傅已经把话头转向了宁梧,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伙子,我开出租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你得听我一句劝,身边这个小姑娘,可得抓紧了。你看她长得多水灵,性格又这么好,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招人疼的好女孩。”
“现在这个社会,想找个这么单纯又漂亮的女朋友,那可比中彩票还难。”
“你可得好好珍惜,千万别犯浑,别以为自己年轻就有资本随便作。我跟你讲,这种好姑娘要是让你给气跑了,你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了。”
司机师傅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最后总结陈词:“听懂了吗?对人家好一点,别辜负了。”
宁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解释的太多,太麻烦了
他只能转头,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和好笑的眼神看向林栖月。
林栖月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到后面,整个人都变了。
她挺直了腰板,刚才那点羞涩一扫而空,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勒出一个灿烂又藏不住得意的弧度。
她先是甜甜地对司机师傅道了声谢:“谢谢师傅!”
然后,她转过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梧,里面全是炫耀和挑衅。
“听见了没?”
她晃了晃脑袋,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宁梧一下子没脾气了。
他只能举手投降。
两人推门下车。
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第136章 熔岩之心
万象商业街不负其名,甫一下车,鼎沸的人声与繁华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风格各异,霓虹灯牌与全息投影交织出炫目的光影。
放眼望去,街上最多的就是行色匆匆的学生。
他们大多穿着各大学校的制服,脸上挂着凝重的表情,目标明确地涌向那些招牌响亮的店铺。
“暴风武器行”、“坚岩护甲店”、“奥术之光技能商店”、“魔物材料交易所”......
这些店铺门口无一不是人满为患。
街角处还有几家大型的综合训练馆,厚重的隔音墙都挡不住里面传出的阵阵能量爆鸣与金铁交击声。
大考在即,整座城市的备战氛围,在这条街上被浓缩到了极致。
林栖月扯了扯宁梧的衣袖,等到他看过来,才皱着鼻子,用一种夸张的嫌弃表情开口。
“你看这些人,一个个跟奔赴刑场似的,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装备堆里。”
“我跟你说,临阵磨枪最没用了,越是到关键时候,越要懂得放松。”
她煞有介事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宁梧面前摇了摇。
“我今天约你出来的首要目的,就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胜利者的从容。”
“什么冲刺班,什么月考,那都不是事儿。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清空大脑,忘掉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林栖月拉着宁梧,灵巧地避开一个正低头研究装备图纸的学生,然后指向街道的另一侧,那里多是些餐厅,甜品店和娱乐场所。
“我已经打听过了!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叫‘熔岩之心’的烤肉店,用的都是从火山区域空运过来的高级火系魔物作为食材,据说味道一绝,还能小幅度提升食用者的火元素抗性。”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梧,笑容里满是期待。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我去尝尝?我请客。”
宁梧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唇角勾起:“好啊。”
“那就这么定了!”
林栖月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立刻高兴起来,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前走。
“走走走,去晚了可就要排队了!”
......
“熔岩之心”烤肉店的门面设计别具一匠心。
深黑色的火山岩砌成了粗犷的外墙,几道模拟的熔岩裂隙嵌在其中,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热气蒸腾的效果做得惟妙惟肖。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店内的生意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火爆。
宽敞的大厅里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还好我提前在网上预订了位置。”林栖月拉着宁梧的手腕,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过道,在一个靠窗的两人卡座前停下。
这个位置不错,既能看到窗外的街景,又与大厅的喧嚣隔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落座,林栖月拿起桌上的电子菜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
“招牌的炎息牛肋条,火山鸡翅,还有这个熔核爆浆猪五花,都来一份。再来一份炙烤蔬菜拼盘和两杯冰镇的柠檬气泡水。”她点完,抬头看向宁梧,征求他的意见,“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宁梧扫了一眼菜单上那些名字霸气,价格不菲的菜品,摇了摇头:“你决定就好。”
“那就先这样。”林栖月确认了订单,将菜单放回原处。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被不远处的一桌吸引了。
那一桌的位置在整个大厅的中心,是一张可以容纳十几个人的长桌。
此刻,长桌周围不仅坐满了人,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不少站着的学生。
那些学生一个个神情恭敬,姿态谦卑。
宁梧认出了几个,都是在本市几所重点高中里风头正劲的尖子生,经常出现在各种校际竞赛的领奖台上。
整个餐厅的焦点,都汇聚在了那一桌上。
“那边是怎么回事?搞得跟粉丝见面会一样。”林栖月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压低了声音问宁梧,“那个被围在中间的,是什么大明星吗?”
宁梧收回视线,他对此并不关心。
恰好此时,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为他们送上了两杯冒着寒气的柠檬气泡水。
“您好,您的饮品。”
“谢谢。”林栖月接过饮料,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朝服务员扬了扬下巴,指向那个热闹的角落,“小哥,问一下,那边那桌是什么情况啊?是名人吗?”
服务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名人?嗯,您这么说也算对。”他将托盘收到身后,小声说道,“在这些备考的学生和家长眼里,他可比任何明星都重要。”
“那位是学政司的赵老师,主管咱们市今年觉醒者大考的所有事务。从考题方向到资源分配,再到最终的录取审核,他都有很大的话语权。”
“看到他身边围着的那些学生了吗?那都是从各个学校选拔出来的顶尖苗子,是今年冲刺顶级学府的希望。今天也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赵老师会来这里的消息,一个个都急切的不行呢。”
“原来是这样。”林栖月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大阵仗。”
“可不是嘛,”服务员笑笑,“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能被赵老师看重,提前得到一些指点,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名校的大门。你们二位也是即将参加大考的学生吧?祝你们考试顺利。”
说完,服务员礼貌地躬了躬身,转身离开了。
卡座里安静下来。
林栖月喝了一口气泡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纷乱的思绪也跟着冷静了一些。
她看着那边众星捧月的中年男人,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转回头,对宁梧说:“这个赵老师就是上次带我们去哀嚎石林进行野外历练的领队老师。”
宁梧顿了一下,抬眼望向那个方向。
“哀嚎石林?”
“嗯,”林栖月点头,开始解释,“就是上周,学政司从全市所有重点高中里,各自挑选了几个成绩最好的学生,组织了一次联合历练。美其名曰是提前适应野外环境,积累对战魔物的经验,实际上就是一次提前的筛选和摸底。”
她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宁梧的记忆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来了。
一周前,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他刚刚获得牛符咒的那天。
第137章 第一次一起吃饭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林栖月继续说,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实力深不可测,行事作风非常严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酷。”
“他只看结果,不问过程。谁的表现好,谁能超额完成任务,谁就能得到他的关注和资源倾斜。反之,谁要是跟不上进度,或者表现出怯懦,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我记得很清楚,有个外校的男生,因为害怕一只二阶魔物,在关键时刻退缩了。赵老师直接划掉了那个男生名册上的名字,让他立刻收拾东西,提前结束历练。”
林栖月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当时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懈怠。”
她看向宁梧,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那次历练之后,赵老师单独到咱们学校找我谈过一次话。”
“他很看好我,觉得以我的天赋和成绩,有很大机会考上绝武学院或者是凤丘学院。他还说,如果我能在这次月考中进入年级前三,他可以动用手里的权限,给我一个保送的推荐名额。”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宁梧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绝武学院或者是凤丘学院,那是所有觉醒者学生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保送名额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那你怎么想?”宁梧问。
“我?”林栖月自嘲地笑了笑,“我当然是又惊又喜,感觉天上掉了馅饼。回来之后,我拼了命地学习和训练,就为了抓住这个机会。”
“但是现在,”她看着宁梧,目光清澈,“看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那个名额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以前我总觉得,我必须要进最好的学校,成为最优秀的那一批人,才能证明自己。可现在我发现,真正的强大,不是靠别人给予的机会,而是源于自身。”
“就像你一样,”她的眼中闪动着一种明亮的光彩,“你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优待,也没有人为你铺路。但你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你甚至可以说放弃冲刺班就放弃,因为你已经不需要它来证明你了。”
她举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对着宁梧的方向。
“所以,敬我们特立独行的宁梧同学一杯。”
宁梧看着她真诚的笑脸,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和她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烤肉上来了。
服务员将一盘盘处理好的新鲜肉食摆上桌,炎息牛肋条上还缭绕着淡淡的火元素气息,熔核猪五花的脂肪纹理清晰可见。
烤炉启动,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林栖月拿起夹子,兴致勃勃地夹起一块牛肋条放上烤盘。
“滋啦——”
肉与滚烫的烤盘接触,瞬间发出悦耳的声响,浓郁的香气立刻扩散开来。
“快尝尝,这个炎息牛肉可是限量的。”
她将第一块烤好的肉夹到了宁梧的碗里,脸上洋溢着期待。
宁梧夹起那块外焦里嫩的牛肉放入口中,温热的肉汁在口中爆开,带着一股奇特的辛辣和能量感,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化作一股暖流。
“味道不错。”
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是吧!”
林栖月得意地笑起来,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称赞道,“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过一起出来吃顿饭呢?”
她的问话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宁梧正在对付一块火山鸡翅,闻言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吃得一脸幸福的林栖月,认真地想了想。
“以前?”他放下鸡翅,用餐巾擦了擦手,“以前我们好像只聊学习上的事。”
“好像是哦。”林栖月也反应过来,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掰着手指开始回忆,“在教室里,你问我借笔记;在图书馆,我问你解题思路;在训练场,我们讨论体能分配。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认识了快三年,关系比普通同学要亲近得多,却从来没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私下相处。
“那个时候的你,”林栖月用筷子头指了指他,“每天的时间都规划得清清楚楚,几点到几点体能训练,几点到几点做哪一套试卷,连休息时间都是用秒来计算的。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娱乐活动。”
“娱乐活动?”宁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牵动了一下,“对我来说,那太奢侈了。”
林栖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跟我说说,你平时除了学习和训练,真的就什么都不干吗?总得有点自己的爱好吧?”
宁梧看着她那双写满探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会做一些不怎么花钱的事情。”
他的回答很实在,也很坦诚。
“我家里条件一般,你知道的。一张电影票够我吃两天的饭,去一次游乐园,够我买好几本二手资料书。所以,那些常见的娱乐方式,我很少接触。”
林栖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她知道宁梧家境不算好,但没想到会拮据到这种程度。
她记忆里的宁梧,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干净整洁,脊背挺得笔直,从不与人谈论与学习无关的话题。
她只当他性格沉闷,一心向学,却从未深想过,这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窘迫。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你不花钱的爱好是?”
“打游戏,看动漫,还有看网络小说。”
宁梧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这些爱好听起来,和一个全年级第一,自律到可怕的学霸形象,实在是格格不入。
“那你都喜欢玩些什么?看些什么?”
林栖月追问道。
这个问题,一下子打开了宁梧的话匣子。
他一直以来紧绷的,沉稳的姿态,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游戏的话,我比较喜欢玩那种即时战略类的,你需要一边运营自己的经济,一边侦查对手的动向,同时还要控制部队进行战斗。每一个决策都会影响到最终的战局,非常考验脑子。”
他说到这里,眼睛里开始浮现出一种异样的光彩,那是谈论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时,才会有的神采。
林栖月听得入了神,她虽然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但她能感受到宁梧话语里的那份投入。
“还有动漫,”宁梧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有一部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叫......”
“小说的话,我看得比较杂......”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些忘乎所以了。
对面的林栖月正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烤盘上的肉片已经微微卷边,散发出焦香,她却浑然不觉。
“抱歉,”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拿起夹子翻动着烤盘上的肉,“我说得太多了。这些东西你可能不感兴趣,听着会觉得很无聊吧。”
他习惯了将这些爱好藏在心底,从不与人分享。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些都是不务正业的消遣,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剖开给另一个人看了。
林栖月却摇了摇头。
她拿起筷子,将那些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片夹到宁梧的碗里,然后才抬起头,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没有啊,一点都不无聊。”
“说实话,你刚才说的那些游戏的名字,小说的情节,还有动漫的主题,我一个都没听懂。”
她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脸上却没有半分尴尬,反而笑容更盛。
“但是我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它们。你刚刚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她看着宁梧,目光无比真诚。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以前的你,总是很严肃,很沉稳,好像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你。但是刚刚,我感觉你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很高兴,很放松。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我也很高兴。”
林栖月的心里,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在蔓延。
她喜欢的,不是那个无坚不摧,永远冷静的学霸宁梧。
她更喜欢现在这个,会因为自己的爱好而神采飞扬,会因为说得太多而感到局促不安的,真实的宁梧。
第138章 让个座?
气氛又回到了最初的融洽与自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校的趣闻,到对未来大学生活的畅想,再到对各种魔物食材的口味点评。
时间在食物的香气与愉快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就在他们解决掉最后一根炎息牛肋条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同学,商量个事儿?”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他们的卡座旁。
男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名牌训练服,脚下的战术靴一尘不染,看上去年纪与他们相仿。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又夹杂着某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他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座位,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被人群簇拥的长桌。
“你们也看到了,店里现在一个空位都没有。我想在这儿等一下赵老师,看看有没有机会单独请教个问题。你们这个位置视角最好,离得也近。”
林栖月用餐巾擦了擦嘴,眉毛挑了一下。
“所以呢?”
那男生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恢复了镇定,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
“所以,我想跟你们换个位置。哦不,是想买下你们这个位置。你们吃得也差不多了,正好可以把位置让给我。”
他的话语很客气,但姿态却不容拒绝。
他像是为了增加自己交涉的筹码,清了清嗓子,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富海中学的周宇翔。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自信。
富海中学是乾云城的老牌名校,能在那里的尖子班里排上号的学生,走到哪里都是自带光环的。
林栖月眨了眨眼,和宁梧对视了一眼,然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宁梧也跟着摇了摇头。
周宇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呃......”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他不死心地补充道:“去年的乾云城觉醒者新秀挑战赛,我拿了第三。”
“哎呀,第一是天中的那个李峰,你们总该有印象了吧?”
他觉得把第一名搬出来,应该能唤醒这两个人的记忆。
李峰可是去年风头最盛的新人王,几乎所有备考生都将他视为追赶的目标。
然而,林栖月再次让他失望了。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一块烤蘑菇,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
“李峰我倒是知道,但是这什么比赛,第二名我们都不一定记得住,谁还会去记第三名啊?”
这番话直白得近乎残忍。
宁梧没有说话,但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不怎么关注这些比赛。
周宇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些孤陋寡闻的普通学生计较。
“好吧,看来你们不怎么关心圈子里的事。”他换上了一副通情达理的表情,自顾自地推断道,“不过没关系。你们两位......不也是在这里等赵老师的吗?毕竟这种能接触到学政司核心人物的机会可不多得。”
林栖月被他的逻辑逗笑了。
“不是啊,我们就是来吃饭的。”她指了指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你看,都快吃完了。”
“只是来吃饭的?”
周宇翔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大考前夕这个争分夺秒的节骨眼上,居然有学生会单纯为了吃饭,而跑到这条充满了竞争气息的商业街来?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浪费生命。
但他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既然对方不是为了赵老师而来,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既然你们只是来吃饭,现在也吃完了,那把位置让给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从口袋里直接掏出钱包,抽出了一叠厚厚的钞票,拍在桌子上。
“这样,我也不让你们白帮忙。这里是五千块,就当是我请你们这顿饭,剩下的算你们的辛苦费。怎么样?”
林栖月看着桌上那叠红色的钞票,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
“同学,这不是钱的事儿。”
周宇翔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嫌少。
他皱了皱眉,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叠,加了上去。
“一万!一万块,买你们接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总够了吧?”
“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我是真的非常需要这个机会。”
“你们可能不理解,对于我们这种卡在瓶颈期的人来说,赵老师的一句话,可能比我们自己埋头苦练一个月还有用。”
“我最近在冲击一个技能的熟练度,就差临门一脚,如果能得到赵老师的一句点拨,我很有可能在月考前突破。”
“这对我申请顶尖学府的特招名额至关重要!”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试图让他们明白这件事对他有多么重要。
他相信,在这样的重金和理由面前,没有人会拒绝。
然而,林栖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去碰桌上的钱。
她转头看向宁梧,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宁梧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们不换。”
“请你不要打扰我们用餐。”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柠檬气泡水,喝了一口。
周宇翔愣住了。
他设想过对方讨价还价,设想过对方故作矜持,但他完全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
一万块,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他给出的理由,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备考生动容。
可眼前这两个人,却拒绝得云淡风轻。
“你......你们......”周宇翔的脸涨得通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被家人和老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骄子,习惯了用自己的天赋,家世和金钱去扫平一切障碍,像今天这样被人当面拒绝,还是头一遭。
林栖月叹了口气,态度缓和了一些。
“同学,我们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
“机会很重要,但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来交换的。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或者就在旁边站着等,也是一样的。”
拒绝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周宇翔站在原地,看看桌上那叠被无视的钞票,又看看对面两个神色坦然的人,最终还是没能再厚着脸皮纠缠下去。
拳头在身侧攥紧,他退到一旁,视线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张卡座上,心里翻涌着屈辱与不解。
一万块,就这么被拒绝了。
对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无法理解,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哪个备考生会拒绝这种既能拿钱又能结个善缘的好事。
这两个人,要么是哪个大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子弟,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的蠢货。
他更倾向于后者。
第139章 一中查无此人
大厅中心的那张长桌上,被众星捧月的中年男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环视了一圈围在身边的年轻面孔,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一开口,原本还在七嘴八舌提问的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但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意犹未尽。
“赵老师,我还有个关于能量回路构建的问题想请教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急切地开口。
“老师,您能看看我的实战录像吗?我总觉得自己的发力方式有问题!”另一个体格壮硕的男生举起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赵老师,就一分钟,求您了!”
“老师,您能再多说两句关于精神力淬炼的技巧吗?我最近一直卡在瓶颈!”
“赵老师,我......”
恳求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赵老师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喧闹声再次平息。
“同学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大考在即,你们的焦虑和渴望,我都看在眼里。”
“但修行之路,没有捷径可走。”
“我今天说的这些,都只是方向性的建议,真正的提升,还是要靠你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去走,去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把心思都放在打磨自身上,不要总想着从外界寻求什么灵丹妙药。脚踏实地,才是唯一的正途。”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祝大家在接下来的月考中,都能取得满意的成绩。”
学生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纠缠,只能纷纷让开一条路。
“多谢赵老师指点!”
“老师您慢走!”
恭维声中,赵老师迈步向餐厅外走去。
一直守在旁边的周宇翔见状,心脏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他立刻迎了上去,在赵老师即将经过他身边时,一个箭步拦在了前面,脸上堆起了最恭敬热切的笑容。
“赵老师您好!我是富海中学的周宇翔!”他语速极快地做着自我介绍,生怕错过一秒,“去年的新秀挑战赛我拿了第三名!我最近在修炼‘炎爆斩’这个技能时遇到了瓶颈,能量转化率总是上不去,想请您......”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想要用最短的时间,展示出自己的潜力和价值,以求获得一个被指点的机会。
赵老师的脚步停都没停,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随意地摆了摆手,视线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他所有的热情和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赵老师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已经走过去的赵老师,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周宇翔心中一喜,难道是赵老师改变主意了?
他猛地抬头,却发现赵老师的目光越过了他,投向了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个靠窗卡座。
赵老师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诧异,随即,那份诧异转化为了浓厚的兴趣。
在餐厅所有学生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赵老师转过身,径直朝着宁梧和林栖月的方向走了过去。
整个大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赵老师的脚步,聚焦在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周宇翔更是瞪大了眼睛,他看到赵老师停在了那张他刚才用一万块都没能买下的桌子旁边。
这怎么可能?
那两个人是谁?
赵老师为什么会专门去找他们?
无数的疑问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开。
赵老师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个从始至终都神色平淡的少年身上。
“宁梧同学?”
他有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目标的确认感。
宁梧正将最后一块烤好的蘑菇夹到林栖月的碗里,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赵老师。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有些疑惑。
“是我,您有事吗?”
这平淡至极的回应,让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学生们差点集体跌倒。
我的天,这人是谁啊?
赵老师主动找他说话,他就这个态度?
连站都不站起来一下?
他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让赵老师跟自己说一句话,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居然问赵老师“有事吗”?
这是什么脑回路?
周宇翔更是惊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周围人一下子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这么狂?”
“不认识,从来没在任何竞赛或者重点名单上见过。”
“完了,这机会算是被他自己给作没了。赵老师肯定生气了。”
“......”
然而,让他们震惊的是,赵老师却并不在意宁梧的态度。
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果然是你。”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宁梧,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上次你可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
他看了一眼宁梧身边的林栖月,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
“林同学也在啊。”他又看回宁梧,“你们这是......约会?”
林栖月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宁梧倒是很坦然,他看了林栖月一眼,然后对赵老师点了点头。
“算是吧。”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栖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热度更高了。
赵老师哈哈一笑,发出了感慨:“郎才女貌,很般配。”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完全没有了刚才应付其他学生时的那种公式化。
“说起来,我今天下午刚从学政司出来,顺路去了趟城卫署,听老朋友说起了一件事。”
“他们说,昨天城外来了一股悍匪,装备精良,差点冲破了西边哨所的防线。”
“有一个年轻人出手相助,帮忙解决了一个小队,而且还救了人。”
赵老师说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简单,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和担当,实在是后生可畏。”
宁梧只是平静地回应:“凑巧遇上了而已,分内之事。”
赵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对他的回答非常欣赏。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宁梧同学,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宁梧没有隐瞒:“一中。”
“第一中学?”赵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他陷入了沉思。
过了几秒,赵老师抬起头,表情变得非常古怪,他看着宁梧,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就奇怪了......”
“哀嚎石林历练之后,我对你印象很深,所以特地去了一趟市一中,想调阅一下你的档案。”
“结果,你们学校的校领导,从校长到教导主任,众口一词地告诉我——”
他盯着宁梧的眼睛,缓缓说出了后半句话。
“一中,查无此人。”
第140章 你打赢了李峰?
宁梧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他自己也感到了困惑。
他的入学手续都是按流程办的,学籍档案也亲自确认过,怎么可能会查不到?
“您确定去的是市一中?”宁梧问,“会不会是同名学校,或者系统出了什么故障?”
赵老师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我很确定,乾云城只有一个第一中学。我直接找了你们的校长,他和各位老师一起确定了,一中没有一个叫宁梧的。”
这下,连林栖月都坐不住了。
她立刻开口为宁梧辩护:“赵老师,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宁梧就是我们一中的学生,以前跟我同班。开学典礼,月考排名,他都在的。会不会是学校的系统最近更新,数据临时丢失了?”
她说的笃定,用自己的身份为宁梧作证。
听到林栖月的话,赵老师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看着宁梧,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一个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声称不存在的学生,却被同班的尖子生证实确实存在。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是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或许吧,学校的行政系统有时候确实会出些小问题。”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说这个了。我倒是听说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前不久安河县的新人挑战赛,你去参加了?”
周围的学生们听到“安河县”这个名字,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那种小地方的比赛,在他们这些主城区的尖子生看来,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宁梧点了点头。
赵老师的笑容更深了:“听说,李峰也去了。”
“李峰”这个名字一出,全场的空气都变了。
那可是去年乾云城当之无愧的第一新人,天中的王牌,是无数备考生仰望和追逐的目标。
周宇翔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李峰去安河县参加比赛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他去那种地方不是纯粹炸鱼吗?”
“结果呢?结果怎么样?”
赵老师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盯着宁梧:“你和他交手了?”
宁梧“嗯”了一声。
林栖月的心提了起来,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看着宁梧,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惊异:“安河县新人赛的冠军......是你?你打赢了李峰?”
她知道李峰的实力,那是和她处在同一个梯队的顶尖强者,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她更强。
宁梧能打赢他?
宁梧看着她,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确认的答案,像一颗炸弹,在餐厅里所有备考生的心中引爆。
“什么?!”
“他打赢了李峰?真的假的?”
“开什么玩笑!李峰怎么可能会输在一个小县城的比赛里?”
“我记起来了!是有传闻说李峰在安河县翻车了,只拿了第二名!我们都以为是哪个隐姓埋名的世家子弟去历练了,没想到......就是他?”
一时间,所有投向宁梧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赵老师对他的青睐,还可能归结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私交。
那么,战胜李峰这个实打实的战绩,足以证明他拥有站在这座城市顶尖备考生行列的资格。
今年的大考,又多了一个可怕的竞争对手。
周宇翔的脸都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赵老师没太关心周围的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我了解过你的家庭情况,家里经济压力应该不小吧。”
他这话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充满了关切。
“你的天赋很高,不应该被这些俗事耽误。”
“这样吧,学政司有一批专门提供给特优生的炼金材料,我可以特批一部分给你。”
“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下次见面时交给我就行。”
显然,赵老师知道他的职业是锻造师,并且愿意为此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这份看重,已经不言而喻。
宁梧的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他没有矫情地拒绝,这是他目前确实需要的东西。
“谢谢您,赵老师。”
“不用客气。”赵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乾云城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他看了一眼手表:“好了,我真的该走了。你们继续,别让我打扰了你们的约会。”
说完,他便转身,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赵老师前脚刚走,后脚“轰”的一声,周围的学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瞬间将宁梧和林栖月的卡座围得水泄不通。
“同学!你好!认识一下,我是博文中学的王涛!”
“宁梧同学,你是怎么打赢李峰的?他那招‘雷铠’不是号称同级无解吗?”
“你的职业是什么啊?我看你气息很内敛,完全看不出来路数。”
“同学加个好友吧!以后有机会切磋一下!”
一个女生举着个人终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梧。
七嘴八舌的问题,一张张热情又好奇的脸,将小小的卡座变成了一个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林栖月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宁梧则被吵得有些头疼。
而在人群的外围,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周宇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宁梧,再也感受不到半分优越,只剩下无地自容的尴尬和屈辱。
他想挤进去说点什么,挽回一下颜面,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他攥紧了拳头,默默地转身,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走出了餐厅。
被吵得有些无奈的俩人此刻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
桌上最后的几块烤肉早已不见踪影,盘子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酱汁的痕迹。
这顿饭,确实是吃完了。
宁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林栖月眼角弯起,唇边的弧度扩大,无声地回应了他。
下一秒,宁梧猛地站起身。
“让一下,谢谢。”
就是现在!
宁梧一把拉住林栖月的手腕,身体微沉,瞬间就从那道缝隙中穿了出去。
“哎!别走啊!”
“同学!留个联系方式!”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那两人已经钻出了包围圈,冲向了餐厅大门。
“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大群人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两个身影在前面跑得飞快,在人流中穿梭自如,身法灵动。
后面跟着一大群备考生,气喘吁吁,却怎么也跟不上。
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与前面那两人的距离,正在以一个令人绝望的速度被拉开。
第141章 被中断的约会
最终,追逐的人群停下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背影拐过一个街角。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喧嚣声终于听不见了。
他们已经冲出了最繁华的商业区,来到了一处临河的僻静空地。
清风吹过,带来了水汽的清凉,也吹散了奔跑带来的热意。
林栖月再也跑不动了。
她双手撑着河边的金属栏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女神的模样。
宁梧站在她旁边,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状态明显比她好上许多。
他看着林栖月狼狈又真实的样子,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听到笑声,林栖月抬起头,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可当她看到宁梧眼中的笑意,再回想起刚才那荒唐的场面,自己也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下,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闷笑,到后来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追着跑......”林栖月笑得直不起腰,只能扶着栏杆才能站稳,“感觉自己跟什么珍稀魔物似的,后面跟了一群猎人。”
宁梧也笑得不行:“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啊,如果咱们只是俩普通人,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别......那可不行!”林栖月连忙摆手,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就是......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夸张。他们也太热情了。”
笑了好一阵,两人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清风徐徐,吹拂着他们微烫的脸颊。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和身边潺潺的河水声。
“宁梧,”林栖月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他,神色恢复了认真,“赵老师说的事,你真的没头绪吗?你的学籍档案,为什么会查不到?”
学籍对于一个备考生而言,是头等大事,直接关系到升学和未来的履历。
宁梧也收起了笑容,他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眉头蹙起。
“我也没有头绪。我的入学手续是齐全的,档案也在入学时亲眼确认过。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把你的档案删掉了?”林栖月提出了一个猜测,“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如果校长和教导主任都统一口径,就很可疑。”
宁梧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故意针对我,倒不至于。我在一中很低调,没得罪过什么人。最大的可能,还是系统错误,或者......我那个入学手续的经办人出了问题。”
“不过这件事确实需要查清楚,我会找时间回学校问问。”
他不想让林栖月为自己过度担心,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先不说这个了。我倒是很好奇,你刚才好像对我和李峰的战斗结果,并不算特别惊讶?”
林栖月眨了眨眼,坦然承认:“有一点惊讶,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我之前就觉得你很强,在哀嚎石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了。”
“你在荒野从猎匪手里救了清歌,更是证明了你的实力。”
“只是我没想到,你已经强到了能正面击败李峰的程度。”
“之前,我对你的实力都没一个准确的定位。”
她看着宁梧,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
“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赢的李峰?”
这是最大的疑点。
一个生活类职业者,正面击败了乾云城公认的第一新人王,这件事本身就超出了常理。
宁梧迎着她探寻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当然是因为我给自己造了神器出来。”
他说的半真半假,带着几分得意。
林栖月果然不信,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宁梧的胳膊。
“你就吹吧。”
她收回手,抱着胳膊靠回栏杆上,侧脸对着他,看着河面上倒映的城市霓虹。
“算了,不想说我也懒得问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享受着逃离人群后的宁静。
清风吹过,拂动着林栖月的发梢,也吹散了她心里那点因为被人围观而产生的烦躁。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和惋惜。
“真倒霉。好不容易约你出来吃顿饭,结果碰上这种事。后面一半时间都在被人围观,最后还搞得跟逃难一样。”
她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抱怨,但眼睛里却闪动着笑意。
“这顿饭吃得可真够刺激的。”
宁梧也觉得有些好笑:“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那......”林栖月眼珠转了转,提议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我知道有个夜市,很热闹,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我们。”
她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难得的夜晚。
正当宁梧准备点头同意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铃声来自林栖月。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是我妈的电话。”
她疑惑地接了起来,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急切,宁梧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林栖月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发生了数次变化。
她的眉头先是蹙起,然后舒展,随即又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现在?这么晚了?”
“可是......我跟同学在外面......”
她的声音里透出为难,想要争辩什么,但似乎被对方强硬地打断了。
她沉默地听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和不情愿。
最终,那份抗拒还是化作了无奈的妥协。
“......一定要我去吗?”
“......好吧,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再抬起头看向宁梧时,脸上已经写满了歉意。
“怎么了?”宁梧问。
林栖月叹了口气,有些垂头丧气。
“计划泡汤了。我得去趟车站。”
“车站?”
“嗯,”她点了点头,开始解释,“我一个同龄的表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来乾云城了。”
第142章 林栖月的表姐
“我家里人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会有危险,所以才非要我过来一趟,至少有个照应。”
“有危险?”
宁梧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乾云城是什么地方?
虽然城外就是危机四伏的荒野,但城内可是固若金汤的A级城市。
这里的治安管理体系,放眼整个蓝星都排得上号。
诚然,城市里有阴暗的角落,也有像猎匪那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但要说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车站能有什么危险,未免太夸张了些。
除非是专门针对性的绑架或暗杀,可那种事情,更不是林栖月一个备考生能应付的。
林栖月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了一下,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自嘲的口吻说:“她跟我可不一样。她是从万金城来的,是林家主家的千金。”
“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身边从没断过护卫。”
“在长辈眼里,她这种人就像是放在野地里的一块肥肉,谁都想上来啃一口。乾云城在他们看来,大概跟原始丛林也差不了多少。”
她说完,歉意更浓地看着宁梧:“真的对不起,把我们的晚上搞砸了。本来还想带你去夜市的,现在......”
“没关系,”宁梧打断了她,看着林栖月懊恼的神情,很自然地提议道,“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林栖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啊?陪我一起去?可是,这会很耽误你的时间吧?而且可能会很无聊,就是去接个人而已。”
“我今天没什么事,”宁梧摊了摊手,神情轻松,“而且,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对你这位表姐倒是有点好奇了。就当是去见识一下世面。”
他的提议对林栖月而言,无疑是此刻最好的安慰。
她不想一个人去面对那种可能出现的,充满客套与疏离的家族场面。
有宁梧在身边,哪怕只是站着,她都觉得心里会踏实很多。
“那......那太好了!”她的情绪瞬间由阴转晴,脸上绽放出真切的笑容。
激动之下,她甚至没多想,一步上前,伸手就抱住了宁梧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谢谢你,宁梧!”
胳膊上传来的两团柔软触感让宁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林栖月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亲昵,一股热气从脖颈迅速蔓延到脸颊。
她触电般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慌乱地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高兴。”她吐了吐舌头,用一个俏皮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眼睛却不敢直视宁梧。
宁梧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主动问道:“我们要去哪个车站?是城东的高铁枢纽吗?”
“不是,”林栖月迅速调整好情绪,指了个方向,“就在这附近,走路过去十分钟就到了。是河滨区的老车站,以前的私营线路终点站。”
两人沿着河岸的人行道,并肩而行。
十分钟后,他们拐过一个路口。
眼前的景象,让宁梧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看傻了。
宽阔的站前广场上,几十辆通体漆黑、在路灯下泛着金属冷光的悬浮汽车整齐划一地停靠在两侧,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车头烙印着普通人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昂贵徽标。
车旁,站着数十名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和通讯耳机的男人。
他们神情冷峻,站姿笔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只是粗略看去,宁梧就能感受到,这些人起步都是四阶的职业者。
完全和守备军匹敌了都!
这阵仗,说是迎接蓝星的哪位议员都绰绰有余了。
宁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他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身边的林栖月,压低了声音问:“你确定......这些都是来保护你表姐的?”
“嗯,”林栖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习以为常的烦闷,“她出门向来都是这样的,主家那边派来的安保团队。”
“我妈让我过来,估计也就是让我当个本地向导,在这些人面前领个路,走个过场。”
“你这表姐......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宁梧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一直知道林栖月家境优渥,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千金,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远远超出了“富裕”的范畴,这是权势的体现。
林栖月领着他走到广场边缘,解释道。
“你知道万金城吗?”
宁梧点头:“当然,蓝星的经济首都,全球最大的金融中心。”
“我们林家,就是万金城的创始家族之一。”
“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林家的产业已经渗透到了蓝星的方方面面。从最基础的能源矿产,到尖端的生物科技,空间引擎制造,甚至在猎人公会和军部,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简单来说,林家是那种跺一跺脚,能让蓝星经济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而我那位即将抵达的表姐,名叫林幼薇。”
“她是现任林家家主的独生女,是整个主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也是内定的下一代家族继承人。”
“她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林家未来几十年的稳定和发展方向。”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对她而言,只是最基本的出行配置。”
宁梧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栖月的母亲会那么紧张。
对于林幼薇这样的人物来说,潜在的危险确实无处不在。
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政治上的敌对势力,甚至是觊觎林家财富的亡命之徒,都可能对她构成威胁。
乾云城的治安再好,也防不住那些处心积虑的阴谋。
“我以前只知道你是个富婆,”宁梧消化完这一切,看着林栖月,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富啊。”
林栖月被他逗笑了,她连连摆手,急着撇清关系:“别,你可千万别误会。”
“我说的这些,都是万金城主家的事情。”
“我们家,只是很多年前就外迁到乾云城的一个分支。”
“说得好听点是亲戚,说得难听点,血缘关系都隔了好几代了,早就和主家那边扯不上太大的关系了。”
“也就是逢年过节,或者像今天这种特殊情况,才会有所往来。”
“跟他们比起来,我们家顶多算是在乾云城过得比较宽裕的普通家庭而已。”
第143章 你在教我做事?
“普通家庭?”宁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家对‘普通’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呃......也没那么普通啦。”林栖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上浮现出一点可爱的窘迫,“就是......在乾云城里,确实还算过得去。”
她看到宁梧那副被刷新了世界观的模样,促狭地笑了笑,凑近一步,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之前一直和我保持距离的行为很不明智?你要是早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是不是就该主动一点了?”
宁梧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的震撼反而平复了。
他轻哼了一声,故意摆出不屑的姿态:“想什么呢?我宁梧顶天立地,绝不可能吃软饭好吧?”
“切。”林栖月撇了撇嘴,但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嘴硬。不过没关系,反正以我们家的财力,养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不等宁梧反驳,她就拉住了宁梧的手腕:“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走吧,带你去见见我那位传说中的表姐。”
两人一同朝着广场中心走去。
越是靠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周围那些黑衣人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其中,宁梧甚至能感受到不少六阶甚至七阶的存在。
放在不少势力都算得上是大人物了。
这林家,着实恐怖。
在距离车队还有十米左右时,两名身材最高大的黑衣人默契地向前跨出一步,交叉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林栖月对此早已习惯,她松开宁梧的手腕,上前一步,平静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林栖月,我母亲应该已经和你们联系过了。”
那名黑衣人点了点头,并未立刻放行。
他抬起手腕,在通讯器上操作了几下。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栖月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她身后的宁梧,眼神锐利如刀:“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宁梧。”
黑衣人的目光在宁梧身上上下扫视。
宁梧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磨砺出的气息,这种人,绝非普通的保镖。
短暂的对视后,黑衣人收回了目光,侧身让开了一条通路。“请。”
穿过这道无形的屏障,他们终于来到了最核心的区域。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悬浮轿车静静地停在中央,车门打开着,一个穿着火红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晃动着穿着白丝的双腿。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
她的五官轮廓与林栖月有七八分的相似,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但两人呈现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林栖月是雪山上的一株清冷月桂,静谧而幽远,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盛夏花园里最娇艳的一朵玫瑰,热烈,明媚,充满了生命力。
她的眼眸更大更圆,盛满了星光,一笑起来,便能点亮整个夜空。
“栖月!”
看到林栖月,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几步就冲到了林栖月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他们就是走个流程通知你一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亲昵与热情,完全没有宁梧预想中那种大家族千金的矜持与傲慢。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林栖月有些招架不住,她被抱得一个踉跄,脸上也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你小点声,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有,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我妈电话都快打爆了,我能不快点过来吗?”
“嘻嘻,那不是怕有危险嘛。”林幼薇松开她,吐了吐舌头,随即注意到了林栖月身后的宁梧。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着问林栖月,“这位帅哥是?”
“我来介绍一下,”林栖月侧过身,正式地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宁梧。宁梧,这是我表姐,林幼薇。”
“你好,我是林幼薇,栖月的表姐。”林幼薇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脸上是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谢谢你陪我们家栖月过来。”
“你好。”宁梧伸手与她轻轻一握,内心颇为感慨。
他原本以为,能摆出这么大阵仗的人,性格上多少会有些令人不适的地方,没想到本人却如此随和亲切。
“别站着了,”林幼薇热情地招呼着,“坐我后面的那辆车吧,跟我一起走。”
她说着,又神秘地眨了眨眼:“告诉你们,我这次来乾云城,可不是单纯来玩的。”
“议会交给我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家族那边特地安排的,算是对我的历练吧。有你们两个本地人帮忙,那可真是太好了!”
“蓝星议会?”
宁梧和林栖月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
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那可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最高权力机构。
它的任务,怎么会交给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
林幼薇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具体是什么任务,现在还不能说。总之,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在林幼薇的安排下,两人坐上了她座驾后面的那辆悬浮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车内空间宽敞得惊人,柔软的真皮座椅,精巧的内置吧台,以及一块巨大的全息光幕,无一不彰显着极致的奢华。
宁梧再次感叹林家的势力之雄厚。
“怎么样,还不考虑入赘我们家吗?”
林栖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四处打量的样子,又忍不住开口打趣。
“你在教我做事.......?”
宁梧刚想展现一波软饭硬吃,却忽然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怎么车队还不启动?”
林栖月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按理说,接到人之后,就应该立刻出发了。
但此刻,整个车队静止在原地,那些黑衣保镖也保持着警戒的姿势,没有任何要上车的迹象。
她同样感到疑惑:“是啊,在等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保镖的身影从他们的车窗外走过,径直走向前方林幼薇乘坐的主车。
他的步伐沉稳,姿态标准,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宁梧的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紧缩。
借着广场上明亮的路灯光线,他清楚地看到,在那名黑衣人裸露的后颈皮肤上,有一根极细的银线。
那根线细如蛛丝,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冷光,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它的一端,深深地陷进了黑衣人的皮肉里。
那根线......
宁梧的大脑中警铃大作。
戏命师!!!
第144章 再遇戏命师
又是今宵!
这些阴魂不散的疯子到底要干什么?
这已经是他在短时间内第三次遇上这个组织的人了。
先是在荒野,然后是安河县的新人挑战赛,现在,他们竟然把手伸到了乾云城的中心,伸向了林家这种庞然大物的继承人!
不是说这是一个在整个蓝星范围内流窜作案的隐秘组织吗?
为什么最近在乾云城周边的活跃度高得如此反常?
难道他们要在乾云城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来不及深思,强烈的危机感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砰!”
车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宁梧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宁梧!”
林栖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错愕,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宁梧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兔符咒的力量瞬间灌注双腿,周围的景物在他眼中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模糊色块。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那个被操控的保镖已经走到了主车的门前,叩响了车门。
车门无声地滑开,林幼薇那张明媚娇艳的脸探了出来,带着一点疑惑:“有什么事吗?”
下一秒,她脸上的疑惑变成了错愕,随即又被无边的惊恐所吞噬。
那名保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
一把通体由不知名骨骼打磨而成的暗银色手枪,枪身布满了诡异而邪恶的纹路,枪口处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光晕。
终幕!
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来不及让恐惧在心中完全发酵。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一团毁灭性的光束从枪口喷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近在咫尺的林幼薇。
林幼薇上面的左半身,连同她脸上那份定格的惊恐,一同在光束中湮灭、蒸发,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梧的脚步终于停在了车前,他看着那空荡荡的座椅和残留的能量余波,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混账!”
他暗骂一声,身体的行动快于思考,一记蕴含着沛然力道的飞踢,撕裂空气,直取那名凶手的头颅。
那被操控的保镖像是后脑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手臂以一个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格挡。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保镖被宁梧的巨力踢得横飞出去,双脚在坚硬的广场地面上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最终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惊天动地的变故,终于让周围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大小姐遇袭!”
“保护现场!A组,控制住他!”
“敌袭!敌袭!”
通讯器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整个广场的秩序瞬间崩塌,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那个戏命师的傀儡,缓缓转过身,将目光锁定在了宁梧身上。
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宁梧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饶有兴致的视线,正通过这具躯壳在审视着自己。
一个低沉而带着奇异回响的声音,从傀儡的喉咙里发出,那不是原本保镖的声音。
“呵呵......原来是你。”
“自深渊之喉一别,我可是一直在想你,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在这里重逢。”
宁梧的眼神冰冷如霜:“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袭击林小姐,目的何在?”
“目的?”戏命师的傀儡轻笑起来,答非所问,“我们的目的,你很快就会明白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对你更感兴趣。你身上......藏着很多有趣的秘密啊。”
就在他们对话的间隙,周围的保镖们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杀了他!”
“为大小姐报仇!”
剑气纵横,魔法的光辉撕裂夜空,数名擅长近身格斗的保镖更是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扑向那具傀儡。
面对这足以瞬间摧毁一支小型军队的围攻,戏命师的傀儡动了。
它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扭曲,折叠,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它在密不透风的攻击网络中穿行。
剑气擦着它的衣角掠过,在地面上留下深邃的斩痕;爆裂的火球在它身侧炸开,汹涌的热浪却连它的发丝都未能点燃。
它闲庭信步般躲过了所有的远程攻击,随即迎上了那几名近身的格斗家。
“噗嗤!”
傀儡的手臂诡异地伸长,五指化作利爪,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一名保镖的心脏。
它反手一拧,将另一名保镖的脖颈扭成了麻花。
快得只剩下残影。
那些在各自领域都堪称精英的保镖,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转瞬之间,所有冲上来的保镖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傀儡站在尸体中央,发出阴森的笑声。
“一场不错的开胃菜。”
它的话音刚落,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数肉眼难辨的银线,不知从何处涌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些刚刚死去的保镖尸体里。
周围剩下的大批保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的同伴,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然后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缓缓地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的瞳孔涣散,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这是什么邪术?!”
“他们......他们活过来了?”
活着的保镖们被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惊呆了,一瞬间的迟疑,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停顿。
那些被操控的尸体,猛地动了。
它们用自己生前最熟悉的招式,攻向了自己曾经最信赖的同伴。
偷袭来得猝不及不及。
一名保镖被他最好的兄弟从背后一剑穿心,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名法师刚刚吟唱完咒语,就被身旁的队友用盾牌砸碎了头颅。
屠杀,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屠杀。
活人没有防备,而死人不知疼痛,不知畏惧,它们是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片刻之后,广场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口。
只有宁梧,以及那几十具重新站起来的、由精英保镖转化而成的傀儡。
戏命师的第一个傀儡,那个刺杀了林幼薇的凶手,一步步走到宁梧面前,张开双臂。
“现在,让我们来玩个尽兴的游戏吧。”
它身后的几十具傀儡,同时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看向宁梧。
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将宁梧牢牢锁定。
他被包围了。
第145章 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片区域虽说僻静,但并非无人之地。
河对岸的步道上,远处街角的拐角处,早就有一些路人被这边最初的动静所吸引。
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观望。
当那几十名黑衣保镖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屠戮殆尽时,远处的旁观者们只看到了模糊的残影和能量的爆裂,并未看清具体的细节。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毕生难忘。
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竟然一个接一个,僵硬地重新站了起来。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诡异氛围。
几十个“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环绕着中央的几道身影,像是一场诡异的默剧。
“天呐......那是什么情况?行为艺术吗?”
“拍下来,快拍下来!这绝对是大新闻!”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撼与兴奋,掏出了手机,对准了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一个人的行为,带动了一群人。
霎时间,广场外围亮起了一片片手机屏幕的光芒,微弱的快门声和议论声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那个作为戏命师传声筒的傀儡,缓缓抬起了头。
下一刻,一个让所有旁观者头皮发麻的场景出现了。
广场上那几十具行尸走肉般的傀儡,脖颈发出“咔咔”的骨骼错位声,齐刷刷地将头颅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眶精准地锁定了拿着手机的路人。
这一下,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也不是活人能做出的动作。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急速攀升。
“哐当。”
一个女孩的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恐慌开始蔓延。
戏命师的傀儡往前走了两步,它很享受这种将恐惧散播开来的感觉。
它张开双臂,如同歌剧演员在报幕,用一种带着咏叹调的,非人的声音,向整个世界宣告:
“帷幕已启,此夜,当颂我‘今宵’之名。”
“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身后的几具傀儡同时抬起了手。
轰!轰!轰!
狂暴的火球,尖锐的冰锥,撕裂空气的雷电,从它们手中迸发而出,并未射向人群,而是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一团团绚烂又致命的能量烟火。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嗡嗡作响。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啊——!”
尖叫声终于爆发。
人群瞬间崩溃,所有人转过身,用尽毕生的力气向着远离广场的方向疯狂逃窜,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出两条腿来。
片刻之后,广场周围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几部被遗弃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徒劳地记录着这片已经清场的舞台。
林栖月从车里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不远处那具残缺不全,尚在冒着青烟的尸体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件火红的连衣裙,她还记得表姐穿上时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样。
而现在,它被鲜血和焦黑浸染,包裹着一具甚至无法被称为完整的躯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
她下意识地跑向了广场上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身影,躲到了宁梧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带着哭腔,“那些人......姐姐她......”
宁梧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
他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尸体堆里的傀儡。
“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只要知道,我们遇上了最顶级的疯子。”
“等一下我会想办法冲开一个缺口,你不要回头,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跑。”
“只要跑出这个广场,就立刻联系备司,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让他们封锁整个河滨区。”
然而,林栖月却摇了摇头。
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收得更紧。
“不。”
尽管恐惧几乎要让她窒息,但她头脑中的理智,却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她看着周围那几十具重新站起来的行尸走肉,每一个都曾是足以以一当十的精英。
“你看他们,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实力都远超普通的职业者。而现在,这里有几十个。”
她的声音虽然在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如果你为了掩护我而分心,你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突围。结果只会是我们两个都死在这里。”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神却透出一种决绝。
“宁梧,听我的。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我。”
“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如果我们俩能活下来一个,我希望是你。”
“只有你活下来,我们才有一起活下来的希望。”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宁梧心中一动。
他很想告诉她,自己有狗符咒,根本不会死,这些傀儡再多也伤不到他分毫。
可看着女孩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写满坚毅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为自己安危着想的担忧,那些解释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暖流在他的胸膛中缓缓流淌。
算了,有马符咒在,保一个小丫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最终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啪。啪。啪。”
清晰的鼓掌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格外刺耳。
那个作为戏命师传声筒的傀儡,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拍着手。
“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啊。在死亡面前,不是各自逃命,而是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对方。多么高尚,多么......愚蠢。”
它停下鼓掌,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宁梧身上逡巡。
“上次我们的游戏,是你赢了。虽然我很不服气,但输了就是输了,我承认。”
“所以,我一直很期待我们的重逢。”
“这次,我们换个新游戏,如何?我想要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
戏命师的话音还未落下,它眼前的宁梧,身影忽然变得模糊,随即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嗯?”
戏命师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它身后的几十具傀儡,整齐划一地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扫视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完全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戏命师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闹了半天,原来是虚张声势。”
“刚才说得那么情真意切,结果还是丢下自己的小女朋友一个人跑了?”
它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失望。
“人性啊,真是经不起考验。”
“那么,这位可爱的小姐,既然你的英雄已经弃你而去,接下来,就由我来好好招待你吧。”
它抬起手,指向林栖月。
距离林栖月最近的一具傀儡,迈开了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地朝她走去。
第146章 天剧场
林栖月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看着那个步步逼近的死亡威胁,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卷轴。
林栖月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魔力都灌注到卷轴之中,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她即将激发卷轴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广场上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
林栖月被这股力量推得连连后退,错愕地抬头看去。
她发现,那个正走向自己的傀儡,整个身体从内部炸裂开来,化作了漫天飞溅的碎肉和骨骼。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
这是......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尚未激发的卷轴,脑子里充满了困惑。
不是我做的?
那是什么?
不只是她,就连那个作为主体的戏命师傀儡,也愣在了原地。
它也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状况。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围绕在林栖月周围的那些保镖傀儡,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开来。
毁灭性的能量在广场中心肆虐,大地震动,坚硬的广场地面被炸得支离破碎,碎石和金属残片四处飞射。
林栖月呆呆地站在爆炸圈的最中心,却发现那些狂暴的能量和致命的碎片,都完美地绕开了她所在的位置,没有伤到她分毫。
她看着眼前这壮观而又恐怖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场景,就像是在看一场盛大而又致命的烟花秀。
而她,是唯一的观众。
当最后一声爆炸的余波散尽,漫天的烟尘与火光渐渐沉寂。
宁梧的身影在缭绕的尘埃中重新显现,他站在林栖月身边,就好像从未离开过。
周围的地面已经彻底化为焦土,那些由精英保镖转化而成的傀儡,如今只剩下遍地焦黑的碎块,再无半分活动的迹象。
林栖月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束了......吗?”
宁梧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广场,神情没有半分松懈:“没有。炸掉的只是他操控的玩偶,那个家伙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细细簌簌的摩擦声从地面上传来。
林栖月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肉碎块和骨骼残片,蠕动聚集。
无数根肉眼无法看见的银线,将这些残骸牵引着,拉扯着,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迅速拼凑融合。
血肉在诡异的力量下重塑,骨骼扭曲着接合,最终,一个通体由骨骼与金属混合而成的全新傀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个傀儡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高大,形态也更加狰狞,关节处闪烁着银色的金属光泽。
它歪了歪头,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通过这具全新的躯壳,戏命师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非但没有任何愤怒,反而充满了欣赏与赞叹。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我必须承认,你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击,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竟然能在瞬间锁定并引爆我埋藏在所有傀儡核心的能量源,这份精准的控制力,堪称艺术。”
他话锋一转,那两点红光牢牢锁定在宁梧身上。
“而且,你还拥有某种......能够消除自身存在痕迹的能力,对吗?”
“悄无声息地消失,又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上次让阿撒托斯那个蠢货头疼不已的,就是这个能力吧?”
宁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回道:“谁知道呢。”
戏命师,或者说他操控的傀儡,发出了一声人性化的叹息。
“唉,本来我们可以好好玩个游戏的,何必非要诉诸于这种粗暴的武力呢?”
“这完全不符合我的美学。暴力,是最低级的表达方式。”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动手,我也很乐意奉陪到底。”
傀儡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广场的地面都随之轻微震动。
“但是,一旦动了手,性质就变了。游戏里输了可以重来,可是在真正的厮杀中......说不定,就要有人死了。”
这句威胁轻飘飘地传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宁梧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那可不好说。”
“哈哈哈哈。”戏命师的傀儡放声大笑,它甚至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跳起了一段滑稽又诡异的舞蹈。
“你很有自信,我喜欢你的自信。”
它停下动作,用一种老师教导学生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吗?你和阿撒托斯那场战斗的录像,我看过不下百遍。”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弱点。”
“你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你的攻击足以摧毁山峦,蒸发江河。”
“但是,你的身体,却无法完美地驾驭这份力量。”
“当面对极致的速度时,你那强大的力量,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傀儡抬起由利骨组成的手指,遥遥指向宁梧。
“所以,我为你量身定做了这件新的作品。它的力量或许不及阿撒托斯,但它的速度,会给你带来全新的惊喜。”
戏命师的声音充满了狂热的期待。
“来吧,让我们开始第二幕。”
它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刹那间,天旋地转。
宁梧和林栖月脚下的广场地面,如同融化的蜡一般消散,周围的城市灯火与建筑,也在瞬间化为虚无。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宏伟,空旷,散发着古典气息的巨大剧场。
他们正站在剧场的舞台中央,头顶是高耸的穹顶,上面绘制着繁复而诡异的壁画。
四周是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暗红色观众席,但座位上空无一人,只有死寂与黑暗。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天剧场!”
戏命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的剧场里形成回响,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负。
“在这里,我就是唯一的导演,而你们,是我今晚最重要的演员。”
宁梧环顾四周,感受着这片完全与现实世界隔绝的空间,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领域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一点紧张。
“本来在城市里,我还得顾忌着不要破坏公物,束手束脚的,很不痛快。”
“既然你主动把我拉到这种地方来......”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另一端的那具银色傀儡,眼神变得炽热。
“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宁梧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他的侧后方袭来,快到甚至没有引起任何空气的流动!
他想也不想,身体的本能快于思维,猛地将林栖月推向一旁,同时自己向反方向极限侧身。
嗤啦!
一道银色的寒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那是一只由五根锋利骨刃组成的爪子,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是直接从空间中撕裂出来的!
好快的速度!
第147章 极速和雷光
宁梧甚至没能捕捉到对方移动的轨迹!
他稳住身形,看向爪子的主人。
那具银色的傀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正缓缓收回利爪。
它维持着攻击的姿态,头颅却以一百八十度的角度扭转过来,看着宁梧。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里,充满了戏谑与得意的狞笑。
透过那双空洞的眼眶,宁梧能看到,在那无尽的黑暗之后,有一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正咧开嘴角,无声地嘲笑着他。
幕布,在他们身后无声地落下,厚重的红色天鹅绒隔绝了所有退路。
宏伟而诡异的交响乐章,在空旷的剧场之内轰然奏响。
在这癫狂的乐曲声中,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剧变。
剧场的舞台与观众席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
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刮过大地,远方是连绵起伏,被冰雪覆盖的巍峨雪山,尖锐的山峰刺破铅灰色的天空。
他们此刻,正置身于一座雪山的顶峰。
极度的严寒让空气都变得稀薄,林栖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很棒的舞台,不是吗?”
戏命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与风雪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为了给你最极致的体验,我特地挑选了这个场景。足够广阔,足够荒凉,非常适合作为强者陨落的墓地。”
宁梧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他双腿微屈,身体下沉,摆出了一个蓄力的姿势。
狂暴的力量开始在他的体内积蓄,周遭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脚下的冰层寸寸龟裂,积雪以他为中心,被无形的气浪向外推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
他已经将力量凝聚到了顶点。
下一刻,一拳轰出!
拳锋所向,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褶皱,发出了刺耳声响。
恐怖的冲击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洪流,所过之处,沿途厚厚的积雪在一瞬间被高温蒸发,裸露出下方亿万年不化的坚冰,而坚冰之上,又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这一拳,足以将远方那座最高的雪峰夷为平地。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戏命师却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太慢了!太慢了!你的力量确实令人敬畏,但你的攻击方式,却迟钝得让人想打哈欠啊!”
就在那毁灭性的拳风即将触及它的瞬间,那具银色的傀儡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拳风失去了目标,一路向前,最终狠狠地轰击在数万米之外的一座雪山上。
轰隆隆——!
整座山峰,从山腰处被拦腰截断,上半截巨大的山体在冲击下化为齑粉,引发了剧烈的大雪崩。
亿万吨的冰雪混合着山岩,从高处咆哮着倾泻而下,声势浩大,震天动地。
可这一切,都无法伤到始作俑者分毫。
在另一座万里开外的雪山之巅,银色傀儡的身影悄然浮现,它遥遥地望着这边雪崩的壮观景象,用一种带着怜悯的口吻评判着。
“你看,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空有屠神之力,却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这种无力感,是不是让你很绝望?”
它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游戏,正准备继续用言语瓦解宁梧的斗志。
可它忽然发现,宁梧的身影,也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了。
“嗯?”
戏命师的意识中,浮现出疑惑。
去哪了?
以这具傀儡的感知能力,足以覆盖整个领域,却完全捕捉不到宁梧的任何气息。
就在它疑惑的刹那,一股炽热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在它的背后出现。
戏命师的意识猛地一跳,错愕地想要回头。
晚了!
一只攥紧的拳头,已经出现在了它的后心位置。
它甚至能感受到拳头上散发出的,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
什么?!
宁梧笑了。
老子可是有兔符咒了,你跟我比速度?
轰!!!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银色傀儡的背心。
这一次,再也没有闪避的可能。
傀儡的整个胸膛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由骨骼与金属构成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剧烈的爆炸引发了新一轮,规模更加庞大的雪崩,这一次,是整片山脉的共鸣。
天崩地裂。
场景再度切换,他们重新回到了那座宏伟而空旷的剧场之内。
在舞台的中央,那具银色傀儡的残骸散落一地,无数根细微的银线正从虚空中探出,飞快地将那些碎片重新拖拽,拼装。
片刻之后,傀儡重新站了起来,只是身体上布满了修复后的裂痕,关节处的金属光泽也黯淡了不少。
戏命师的意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宁梧,充满了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拥有那种速度?
“我真是小看你了。”
许久,戏命师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没想到,你在和阿撒托斯交手的时候,居然还在藏拙吗?”
“你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不,不对。这不是你原本就拥有的力量。”
“这种感觉......你是为了这一刻,特地准备了这张牌?”
宁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身影一闪,再次冲了上去,又是一拳!
这一次,戏命师有了准备,傀儡以数十倍于音速的恐怖速度向后疾退,拉开距离。
可宁梧的速度更快!
他紧紧地追在傀儡身后,两人的身影在巨大的舞台上化作了两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流光,不断地碰撞,分离。
轰!
砰!
轰!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肆意扩散,将坚固的舞台地面都震得不断开裂。
在一次剧烈的对撞之后,宁梧的拳头擦着傀儡的头颅而过,拳风直接轰击在了剧场后方的空气中。
嗡——!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过后,那首从开始就未曾停歇的癫狂交响乐,戛然而止。
整个剧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音乐,都被打停了。
戏命师操控着破损不堪的傀儡,与宁梧拉开了百米的距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裂痕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宁梧,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混杂着气恼与一种病态的狂热。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是我输了,在近身战斗这个领域,我为你准备的作品,确实无法限制你。”
它一抬手,姿态优雅得像是一位乐团的指挥家。
随着它的动作,剧场之内,暗红色的观众席上,凭空出现了无数个身影。
那些身影都穿着中世纪的宫廷礼服,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具,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小提琴,大提琴,圆号,长笛......
成百上千的傀儡,组成了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交响乐团。
“那就让我们换一种表演形式吧。”
“来,好好欣赏一下,我为你准备的,死亡的合奏......”
“不知道通过远.......啊啊啊啊啊!!!”
它那充满艺术气息的台词,还未曾说完,就变成了一连串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因为就在它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两道炽热的电光,撕裂了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空间。
那些刚刚出现,甚至还没来得及奏响第一个音符的傀儡乐团,瞬间就被这狂暴的电光所吞噬。
而电光的来源,正是宁梧的双眼!
猪符咒,电光眼!
第148章 再胜戏命师
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焦糊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舞台上,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指挥家傀儡,此刻通体焦黑,关节处不断冒出缕缕青烟,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观众席上那支庞大的傀儡乐团,更是下场凄惨,在电光的洗礼下,它们转瞬间就化为了一地扭曲焦黑的金属与骨骼残渣。
宁梧收回了目光,眼中的电光缓缓敛去。
他之所以动用猪符咒,而不是破坏力更直接的龙符咒,正是存了一个试探的心思。
戏命师通过那些无形的银线操控傀儡,那么,电流这种能量,是否也能顺着这些线传导回去,对藏在幕后的本体造成一些小小的麻烦?
从刚才那一声凄厉扭曲的惨叫判断,效果拔群。
舞台中央,那具焦黑的傀儡抽搐了几下,身上焦黑的部分开始剥落,露出下方正在蠕动愈合的银色骨肉。
它的恢复能力极为惊人,眼看就要重新站起。
宁梧可没有给敌人喘息之机的习惯。
音爆轰鸣!
他将兔符咒的力量催动到极致,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短暂的残影,瞬间跨越了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遥远距离,出现在那具正在修复的傀儡面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攥紧右拳,牛符咒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肌肉贲张。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所能动用的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
一拳挥出!
轰!!!
整个天剧场领域,应声破碎。
高耸的穹顶,华丽的舞台,无尽的观众席,都在这一拳之下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光之碎片。
虚假的世界如同被巨石砸中的镜面,崩塌瓦解。
周围的景物飞速变幻,最终重新定格。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河滨广场。
夜风夹杂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但让宁梧瞳孔紧缩的是,他那足以崩碎山峦的一拳,竟然被挡住了。
那具傀儡,用它那残破扭曲的双臂交叉在身前,硬生生架住了他的拳锋。
虽然它的手臂寸寸碎裂,骨骼与金属的混合物向外翻卷,但终究是没有被摧毁。
傀儡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诡异的卸力技巧将宁梧沛然的拳劲向两侧引导,将他逼退了数步。
它缓缓地,用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将自己扭曲断裂的身体重掰了回来,站直了身躯。
那种经过伪装的,充满磁性的低沉男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脆悦耳,却又透着极致冰冷与疯狂的女性声音。
“呵呵......呵呵呵呵......”
她先是低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刺耳。
“真有你的啊......”
她停止了大笑,歪着头,用那双燃烧着猩红光芒的眼眶看着宁梧。
“我真好奇,和阿撒托斯战斗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藏着这么多有趣的技能不用?”
“电,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你是在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是想在我们再见面时,给我一个惊喜?”
宁梧看着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猜?”
戏命师沉默了。
那具傀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红色的光芒闪动不定。
过了许久,她又笑了。
没有了之前的气急败坏,反而多了一种纯粹的,找到了心爱玩具一般的欣赏与愉悦。
“有趣!太有趣了!”
“宁梧,我发现我真的开始喜欢上你了!”
“你身上藏着的秘密,比我预想的还要多,还要迷人。”
“我决定了,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拆解开来,探究你所有的秘密,然后把你做成我最完美的收藏品,永远地陈列在我的舞台上。”
宁梧挑了挑眉,嘲弄道:“说完了?你不会以为,在我面前撂下这种狠话之后,还有机会跑掉吧?”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再度化作一道奔雷,直冲而去。
这一次,他要彻底摧毁这具傀儡,绝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面对宁梧雷霆万钧的攻势,戏命师却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那具破损的傀儡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再见咯,我亲爱的收藏品先生~”
下一瞬,傀儡的身体猛地膨胀开来!
轰——!
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大片白色的霜雾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地面、碎石、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被一层厚厚的坚冰所覆盖。
宁梧首当其冲,即便他及时用力量护住了全身,也被那股恐怖的低温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才稳住身形,落在几十米开外。
等他站稳,广场中央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
那具傀儡消失了,连同那些无形的银线,都断绝了所有的踪迹。
对方,已经走了。
宁梧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寒气。
不管怎么说,打赢了。
广场的中心,极寒的白霜覆盖了一切。
在冰层最厚处,一点幽蓝色的光芒穿透了霜雾,若隐若现。
宁梧走了过去。
他俯下身,挥手扫开厚厚的冰晶,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不规则菱形的蓝色晶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那个傀儡自爆之后留下的。
晶石内部,有点点星屑状的光芒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气。
他将晶石捡起,触手冰凉,一股纯粹的能量顺着掌心传来。
宁梧集中精神,使用技能【材料鉴定】。
【物品名称:极寒冰魄】
【效果:持有时,持有者将获得对冰系能量的极高抗性。其散发的寒气会自发形成一片微型“霜冻领域”,迟滞并侵蚀靠近的一切非友方单位。蕴含着极致的寒冰法则之力,可用于锻造传说级以上的武器或防具,也可作为核心能源,驱动大型炼金构装体或领域结界。】
居然是稀有材料。
今宵真富啊!
又是捡到边角料发财的一天。
宁梧心中微动,忍不住笑了。
第149章 吊桥效应
广场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凛冽的寒风卷着残余的硝烟与冰屑,吹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林栖月这才从悬浮车的残骸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焦黑的坑洞与厚重的冰霜。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恐怖傀儡,已经化为遍地的碎块,再无半分活动的迹象。
真的......结束了?
确认周围再也没有任何敌人之后,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巨大的后怕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心跳加快。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几步就跑到了宁梧面前,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
宁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隔着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快得不成章法的心跳。
她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安抚性地揉了揉。
“没事了。”
“都过去了。”
埋在他怀里的林栖月,听到这句话,肩膀的颤抖愈发剧烈。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发出压抑的呜咽。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平复下来,从他怀里退开。
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宁梧,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与震撼。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你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很久。
他不是那个在课堂上偶尔会走神,在训练场上表现平平,家境普通甚至有的贫穷,性格有些孤僻的同学吗?
怎么会......怎么可能拥有这样恐怖的实力?
宁梧看着她那副被刷新了世界观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道泪痕,然后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
“我一直都很厉害啊。”
林栖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忍不住用力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呸!大骗子!”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中的紧张与恐惧,却在这句玩笑话中消散了大半。
她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地别过脸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我可能有点犯了吊桥效应了。”
“什么效应?”宁梧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好奇。
林栖月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吊桥效应......是一种心理学现象。”她耐着性子解释起来,“它的意思是,当一个人在经历危险或者刺激的情境时,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而这个时候,如果身边正好有一个人,当事人就很有可能会错误地将这种因恐惧而引起的生理反应,归因为是......是对那个人心动的感觉。”
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宁梧听着她的解释,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会把对环境的恐惧,当成是对某个人的喜欢?”
“可......可以这么说吧......”
他看着女孩那副努力用理性分析来掩饰自己窘迫的可爱模样,终于没能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有没有可能,”宁梧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你不是把恐惧当成了喜欢......而是,你就是真的喜欢我?”
林栖月的大脑宕机了片刻。
她看着宁梧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容的俊脸,心脏不争气地又一次狂跳起来。
这一次,周围可没有任何危险了。
她猛地转过身,用背对着他,声音里满是羞恼:“想得美!你少自作多情了!”
看着她这样的反应,宁梧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就在这你来我往的几句调侃中,缓和下来。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平复着心情。
广场上的寒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也让他们从刚才那短暂的轻松氛围中,重新回到了这片残酷的现实。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林栖月轻声问,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恢复了镇定。
“报告警备司吧。”宁梧说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动静又这么大,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赶到,我们主动联系,说明情况,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嗯。”
林栖月点了点头,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通讯器,准备联系官方。
可就在她即将拨号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不远处,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残缺尸体。
通讯器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的镇定,所有的理智,在看到那抹熟悉的火红色时,瞬间崩塌。
表姐......!
林栖月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具尸体走去。
宁梧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她停下脚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垂着头,看着那具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躯体。
那件火红的连衣裙,几个小时前,表姐还穿着它,在自己面前巧笑嫣然地转圈,得意地问好不好看。
那张明媚娇艳的脸,不久之前,还带着惊喜的笑容,给了自己一个热情的拥抱。
那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不久之前,还在亲昵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未来。
她沉默着,一言不发。
最终,她缓缓地蹲了下来,伸出颤抖的手,想要为表姐合上那双还残留着惊恐的眼睛。
但紧接着。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僵硬地收了回来。
情绪的堤坝,在这一刻决堤。
“呜......呜呜......”
她再也无法维持冷静,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悲恸,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广场上。
第150章 或许还可以抢救一下
凛冽的寒风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刮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地上的冰屑和尘埃,打在人的脸上,有些刺痛。
宁梧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走到林栖月身边,为她挡住了一侧的风。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从撕心裂肺的哀嚎,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的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抖动。
他伸出手,很轻地放在她的头顶,然后缓缓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林栖月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地侧过身,将头轻轻地倚靠在了宁梧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将脸埋在他的裤腿上,布料吸收了她滚烫的泪水。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哭声完全停止,只剩下轻微的,无法自控的哽咽。
“其实......我跟她关系算不上顶好。”
浓重的鼻音,听起来闷闷的,有些失真。
“我家是林氏的旁支,她才是主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我都活在她的光环下面。”
“长辈们总拿我跟她比,说我应该多学学她,学她怎么待人接物,学她怎么八面玲珑......”
“她就像是那种......标准模板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长得漂亮,天赋又好,家世更是没得说,嘴巴甜,会讨所有人欢心。”
“我以前......说实话,挺嫉妒她的。”
“可是她对我......其实真的不错。”
林栖月吸了吸鼻子,“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摆过主家大小姐的架子。有好东西会想着分我一份,被人欺负了会第一个站出来帮我出头。”
也许俩人过去也有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但此刻,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宁梧静静地听她说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
林栖月已经要放下了。
却听到了宁梧的声音。
“或许......还可以抢救一下。”
“啊?”
林栖月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抢救?
她顺着宁梧的视线,再次看向林幼薇的尸体。
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内脏流了一地,血液早已凝固,身体僵硬冰冷,连瞳孔都已经涣散。
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抢救?
她不是没有见识的普通女孩。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能够起死回生的力量。
某些专攻生命神术或者拥有特殊治愈能力的SSS级职业者,或许真的可以做到重塑肉身,逆转生死。
以林家的财力和人脉,如果付出一定的代价,或许真的能请动那样一位存在。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样的顶尖人物,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这里?
眼下的情况,最现实的处理方式,就是趁着天还没亮,联系殡仪馆,说不定还能打个折,办个加急火化。
至于抢救......
这个词用在这里,多少有些黑色幽默了。
她看着宁梧的脸,发现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用拙劣的谎言安慰自己。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怎么救?”
“不好说。”宁梧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让我试试,好吗?”
林栖月怔怔地看着他。
理智告诉她这是天方夜谭,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
万一呢?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默默地给他让开了位置。
宁梧走到林幼薇的尸体旁,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隔着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火红色连衣裙,按在了她心脏的位置。
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停滞。
就在林栖月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她看到宁梧的眼瞳深处,亮起了一个奇异而古老的灰色图案。
那图案的形状,是一只老鼠。
【鼠符咒】!
化静为动,赋予无生命之物以生命,将静止的能量转化为动态的活动。
点顽石为灵傀,渡死寂作生动!
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将这具已经静止的躯体,重新赋予“动”的概念!
“噗通。”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响起。
林栖月猛地睁大了眼睛。
“噗通......噗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那沉寂的心脏,竟然真的,开始一下,又一下,笨拙而执着地跳动了起来!
林栖月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
她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宁梧也没有使用任何她所熟知的治疗技能。
他就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然后......心脏就自己开始跳了?
这是什么能力?
某种亡灵法术吗?
可她也感受不到任何负能量的气息。
宁梧对自己造成的震撼毫无所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有用。
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鼠符咒的力量核心是“动”,只要是处于“静”的状态,理论上都可以被赋予“动”的特性。
停止的心跳,自然也在此列。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仅仅有心跳,不过是制造出了一具会动的尸体,离“活过来”还差得远。
紧接着,宁梧眼中的图案再次变换。
一个散发着温和白光的狗形图案,取代了之前的老鼠。
【狗符咒】!
金身不坏,赋予持有者永恒的生命力,免疫一切伤害,万劫难侵,不死不灭!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从宁梧的掌心涌出,瞬间灌注到林幼薇的全身。
它不修复伤口,而是直接用概念性的力量,将“不死”的属性强行加持在这具躯体之上。
林栖月瞪大了双眼,见证了让她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在微弱的光芒笼罩下,林幼薇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干裂的嘴唇重新变得饱满,原本涣散的瞳孔下,眼球开始轻微地转动。
最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她看到了林幼薇的胸口,开始出现了微弱的起伏。
她......
她开始呼吸了?!
如果说刚才的心跳还能用某些偏门的秘术来解释,那现在这凭空出现的生命迹象,真的是完全超出了林栖月的认知范畴。
她整个人都傻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
第151章 起死回生
宁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非常好。
鼠符咒提供“动”的引擎,狗符咒则提供“生”的燃料。
两者结合,就将这具躯体从“死物”的状态,强行拉回到了“活物”的边界。
但,还不够。
现在的林幼薇,更像是一个拥有了不死属性,但身体残破不堪的活死人。
必须要进行最后一步。
宁梧眼中的图案第三次发生了变化。
一个闪耀着治愈光辉的马形图案,浮现在他的瞳孔之中。
【马符咒】!
治愈一切伤痛与疾病,断筋续骨,肉生白骨,乃是终极的治愈与修复之力!
温润的光芒从宁梧掌心彻底爆发,将林幼薇的整个身体笼罩。
那被炸开的半边身体,那恐怖的创口,那暴露在空气中的骨骼与内脏,此刻正沐浴在柔和的光芒中,以一种违背了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修复着!
肉芽在蠕动、交织,血管如同红色的藤蔓般重新连接,白色的骨骼从断裂处生长愈合,崭新的皮肤覆盖了原本狰狞的伤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当光芒散去,原本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完好无损的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
火红色的连衣裙沾满血污,但衣服下的身体,已经再也找不到一点伤痕。
她的胸口平稳地起伏着,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就好像只是在这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人还是一具半边身子都被炸烂,内脏混着血水淌了一地的,冰冷僵硬的尸体。
鼠符咒,发动了生命的第一声心跳。
狗符咒,点燃了生命的不灭火焰。
马符咒,重塑了生命的完美形态。
三个符咒的力量同时作用,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广场上,完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起死回生!
林栖月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今晚,她经历的冲击已经够多了。
从一开始约会遇到赵老师,得知宁梧击败了李峰。
到和宁梧一起来见表姐,结果遇到不知道哪来的敌人的袭击。
到宁梧展露出压倒性的实力,她的神经被反复拉扯、绷紧,再到放松。
她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被锻炼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震惊的次数足够多了,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麻木感,觉得无论再发生什么,自己大概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轻易地击碎了她自以为是的坚韧。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宁梧杀死那些傀儡,虽然强大到超乎想象,但终究还在她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无非是强而已。
可现在......这是什么?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林幼薇。
幻术?
不可能,她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力的波动,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寒风刮在脸上的刺痛感,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都做不了假。
那是什么顶级的亡灵法术?
也不对,林幼薇身上散发出的,是纯粹的,温暖的生命气息,没有任何死灵能量的痕迹。那是活生生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所以......
宁梧真的,把一个死人救活了。
怎么做到的?
林栖月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为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他可以拥有逆天战斗力的同时,还拥有逆天的治愈能力?
她越是努力去思考,就越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
最终,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宁梧身上。
广场上的风很大,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刻,林栖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这个与她同窗两年多的少年,这个她偷偷关注了很久的男孩,这个不久前还在她面前开着玩笑,擦去她眼泪的人,突然之间,变得像一个谜。
一个深不见底的谜。
但是,这种陌生感并没有带来恐惧或者疏离。
她的心跳得很快,非常快。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看书的样子。
想起他在训练场上,一遍又一遍,固执地练习着格斗术的样子。
想起他在食堂里,总是点最便宜的套餐,一个人默默吃饭的样子。
想起他偶尔被别人排挤,也只是沉默地走开,从不与人争辩的样子。
她喜欢上宁梧,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
她喜欢的是那个有点孤僻,有点普通,但眼神总是很干净,很专注的少年。
这些碎片拼凑出来的,是一个她自认为很了解的人。
她从没想过,这个少年身体里,隐藏着这样的力量。
她怔怔地看着他。
但是,眼前的人,确实是她一直在关注的那个少年。
他脸上的关切不是假的,他眼中的温度也不是假的。
他还是他。
只是......
她了解的不够多。
林栖月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奇妙。
她喜欢上宁梧,和他有多强大,有多神秘,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喜欢,是纯粹的,始于这个人本身。
而现在,在她喜欢上他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人,拥有着这样离谱的力量。
有种开盲盒开出隐藏款的感觉。
她盯着宁梧看了半天,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宁梧有些好奇。
“我明白了你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
“我一个女孩子,经历了生死之间的巨大恐怖,又经历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情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反复拉扯到极致,心理防线会变得多么脆弱?”
“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到无以复加,最后满心满眼都只有你,再也离不开你了!”
“你这家伙,城府太深了!”
“老实交代,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她这一下,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在撒娇。
那种因为力量差距而产生的陌生感,在这种亲昵的打闹中,烟消云散了。
“藏了多少事啊......”宁梧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这个嘛,可就说来话长了。你要是想听,以后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笃定,笃定他们之间会有很长的“以后”。
林栖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咬着嘴唇,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谁要听你的故事了,自作多情。”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忽然觉得,宁梧到底是谁,他有什么样的秘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就在这里,在她面前。
这就足够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52章 嫌疑人
这份难得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宁梧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但双目紧闭的林幼薇,心里犯起了嘀咕。
人是救回来了,心跳呼吸都有,生命体征稳定得不能再稳定。
可......怎么还不醒?
他刚才那一套复活流程,理论上是完美无缺的。
鼠符咒启动生命,狗符咒稳固生命,马符咒修复生命。
三位一体,应该能直接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活蹦乱跳才对。
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会吧?
操作失误了?
难道是把人救成了植物人?
这可就有点尴尬了,搞不好比死了还麻烦。
他这边正腹诽着,旁边的林栖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蹲下身,轻轻推了推林幼薇的肩膀,又在她耳边呼唤了几声,可对方除了呼吸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林栖月也慌了,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悬了起来,“她......她是不是......”
“别急,”宁梧打断了她,沉吟道,“身体机能是完全恢复了的,按理说不应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检查一下她的精神状态?”
林栖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我的技能!”她眼睛一亮,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点光彩,“我的职业是SSS级的星旅者,算是一种特殊的辅助职业,有技能可以查看目标的状态。”
她说着,走到林幼薇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悬停在表姐的额头上方。
一圈圈如同星环般的淡金色光晕从她掌心扩散开来,温柔地笼罩了林幼薇的全身。
片刻后,林栖月收回手,表情变得非常古怪,是一种混合了哭笑不得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她看向宁梧,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宁梧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没底了:“怎么样?很严重?”
林栖月耸了耸肩,把她看到的东西读了出来:“因遭遇超出精神阈值的极端恐怖事件,导致主观意识为规避崩溃风险,主动切断与物理躯壳的连接,进入了深度休眠保护状态。”
她念完这一长串专业术语,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宁梧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说人话。”
“简单来说......”林栖月憋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这一下显得又好气又好笑,“简单来说,就是她被吓晕过去了。”
宁梧:......
他脑子里浮现出林幼薇被那把骨骼手枪指着时,脸上那份定格的惊恐。
好吧,对于一个从小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千金大小姐来说,那种场面,确实足以把魂都吓飞。
能活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吓晕过去,反倒合情合理。
“那......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宁梧无奈地摊了摊手,“总不能把她丢在这儿吧。我们还是送她去医院,至少做个全面的检查,然后通知你家里人。”
就在这时。
“唰!唰!唰!”
十几道刺眼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广场的各个入口传来。
数十名身穿黑色制式战斗服,手持高能武器的武装人员,迅速形成了包围圈,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锁定了宁梧和林栖月。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通过扩音器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栖月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宁梧倒是很平静,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栖月的后背,示意她不要紧张。
他看清了那些武装人员制服上的徽记。
乾云城警备司。
官方的人来了。
也好,省得他们再主动联系了。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肩膀上扛着尉官军衔的中年男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扫视了一眼现场,当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的尸体和满地的战斗痕迹上时,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宁梧身上。
“宁梧。”他直接叫出了宁梧的名字,声音冷硬如铁,“你涉嫌策划并参与刺杀万金城林氏集团继承人林幼薇一案,现在,我以乾云城警备司行动组队长的名义,正式对你进行拘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林栖月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谋杀?
刺杀?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站了出来,挡在了宁梧身前,情绪激动地辩解道:“你们搞错了!完全搞错了!宁梧是跟凶手战斗保护表姐的!”
那位尉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林栖月小姐,是吗?”
“你也一样,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林栖月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也是嫌疑人?为什么?你们凭什么怀疑我?我亲眼看着我表姐死在我面前!我差点也死了!”
她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尉官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并没有不耐烦,反而非常耐心地,条理清晰地解释了起来。
“林小姐,请你冷静。我们办案,只讲证据和逻辑。”
“首先,在林幼薇小姐遇袭的第一时间,我们警备司指挥中心就收到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也就是说,在我们派遣人员赶来的同时,相关的调查就已经启动了。”
尉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林栖月,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的情报部门在三分钟内就确认了一件事。”
“林幼薇小姐此次前来乾云城,行程是绝对保密的。”
“除了她自己的安保团队和万金城林家的核心成员,在乾云城这边,唯一提前知道她确切抵达时间和地点的联络人,只有你的母亲。”
“而根据我们的通讯记录,你的母亲,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你。”
林栖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确实是接了母亲的电话,才知道表姐要来的。
“其次,我们调取了河滨区这附近所有的城市监控录像,包括高空巡航探头的广域扫描记录。”
尉官抬起手,指向广场的入口方向。
“在过去一个小时内,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或者车辆进入过这个广场的范围。除了林家的车队,以及......从河边步行过来的你们两位。”
“也就是说,在案发前后,能够接触到林幼薇小姐的,除了她自己的保镖,就只有你们两个人。”
“所以,林小姐,你现在明白了吗?”
“在我们的人赶到这里之前,你们两人,就已经是本案的第一,也是唯一的嫌疑人。”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最后目光落回到林栖月惨白的脸上。
“现在,请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这广场上,除了你们两个,还有一个活人吗?”
第153章 你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带走我
林栖月惨白着脸,环顾四周。
焦黑的地面,凝结的冰霜,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属于林家护卫队的残肢断臂。
活人?
除了他们三个,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和宁梧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在这些警备司的人眼中,他们就是在一个封闭的案发现场里,唯二的幸存者。
而其他人,全都死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他们怎么辩解,嫌疑都大得吓人。
“不是的!不是我们干的!”
林栖月急了。
“我们才是受害者!有一个疯子,一个自称‘今宵’的组织成员,他操控了姐姐的保镖,发动了袭击!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他杀的!”
“你们看这些痕迹!这根本不是我们能造成的!我们只是两个备考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死几十个训练有素的精英保镖?”
“宁梧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和那个疯子的傀儡战斗!他救了我的命!你们怎么能怀疑他?”
她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她太急于证明清白了,以至于没有去思考,自己说出的这些话,在正常人听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那位尉官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等林栖月说完,才缓缓开口。
“林小姐,你的意思是,有一个神秘组织的成员,用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能力,操控尸体,杀光了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这位宁梧同学,单枪匹马击退了这个神秘人?”
他根本不信。
尉官在心里已经给出了判断。
这个女孩,要么是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出现了幻觉,开始胡言乱语。
要么,她就是在撒谎。
一个漏洞百出,把所有听众都当成傻子的谎言。
他更倾向于后者。
“我说的都是真的!”林栖月快要急哭了,“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证据。”尉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我们只相信证据。而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们。”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同样制服的年轻队员,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跑到尉官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紧急汇报:“队长!指挥中心那边传来最新消息......生命监测小组刚刚对现场进行了远程扫描......目标林幼薇,生命体征稳定!”
什么?!
尉官一愣,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下属:“你再说一遍?情报部门不是在五分钟前就已经确认目标死亡了吗?”
“是......是的!”那名队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回答,“最开始收到的反馈,确实是生命信号完全消失。可是......可是就在刚刚,她的生命信号又凭空出现了!而且......而且现在非常平稳,就跟睡着了一样!”
这下,轮到尉官傻眼了。
一个被确认死亡的人,几分钟后又活了过来?
医疗队的奇迹?
不可能,他们的人还没进场。
某种特殊的假死类道具?
有可能,但为什么之前会完全监测不到生命信号?
林栖月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想到了!
“我表姐!我表姐她没死!她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她激动地指着躺在地上的林幼薇,“你们去问她!她亲眼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她能告诉你们所有真相!”
尉官的目光,终于从宁梧和林栖月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静静躺着的红裙少女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好。既然有目击者,那就按流程询问。”
他朝着身后的两名队员示意了一下。
“去,把林大小姐请过来。”
“是!”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准备将林幼薇叫醒。
这......
林栖月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她看着那两名队员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
这群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现在晕过去了!你们叫不醒她的!”她有些恼火地喊道。
尉官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晕过去了?”
“那可真不巧。”
“那就等她醒来之后,自然会证明你们的清白。”
“但在那之前,你们两个,必须跟我们走一趟,回警备司接受调查。”
他一挥手。
“唰啦——!”
周围那些警备司的成员,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高能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宁梧。
空气瞬间凝滞,威胁的意味不加掩饰。
林栖月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无论表姐是死是活,是醒是睡,在对方眼里,他们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还能说什么?
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片凝重的寂静。
“呵。”
宁梧笑了。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上前一步,将气得说不出话的林栖月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抬起眼,迎上了那位尉官冰冷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百无聊赖的懒散。
仿佛眼前这些黑洞洞的枪口,不过是些无趣的玩具。
“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摇了摇头。
“首先,我不是你们的犯人。其次,我也没有义务,要跟你们回去配合什么调查。”
尉官的眉头,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在被数十把高能武器指着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年轻人,我劝你想清楚再说。”尉官的声音冷了下去,“拒捕,只会让你的罪名更重。”
宁梧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罪名?我有什么罪名?”
“我救了乾云城都保护不了的大家族千金,顺手解决了你们警备司处理不了的敌人,清理了现场。你们不给我颁个荣誉市民奖章就算了,还要逮捕我?”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天下有这种道理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完全无视了那些几乎要抵在他胸口的枪口。
“所以,我拒绝。”
宁梧看着那位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尉官,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我哪里也不去。你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带走我。”
第154章 无聊的游戏
场面一时沉默。
剑拔弩张。
宁梧却没有放过对面的意思。
“万金城林家的继承人,在乾云城的核心区域遇袭,几乎丧命。”
“请问,在她遇袭的时候,你们警备司在哪里?在我和凶手搏斗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敌人被我击退了,受害者被我救活了,现场被我一个人清理干净了。”
“你们姗姗来迟,不先去追查那个逃走的凶手,不先去保护现场的受害者,反而第一时间把枪口对准了做完这一切的我?”
“尉官先生,”宁梧向前踏出一步,迫人的气势让离他最近的两名队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是在办案,还是在推卸责任?”
“是不是只要把我们两个抓回去,你们就可以向上级报告,说嫌疑人已经归案,这件让整个乾云城蒙羞的案子,就算了结了?”
“放肆!”尉官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低吼,“你这是在公然挑衅乾云城的执法权威!”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现在,立刻放下抵抗,跟我们回去!否则,我们有权将你就地格杀!”
“格杀?”
宁梧听到这两个字,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只剩下不加掩饰的轻蔑。
“就凭你们?”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拒绝跟你们走。”
“你觉得,就凭你们手里的这些东西,能把我怎么样?”
“现在,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玩具,立刻封锁现场,联系林家的人过来处理后续。”
“林幼薇小姐需要休息,林栖月也受了惊吓,需要安抚。”
“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无聊游戏。”
那位尉官的脸颊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铁青的肤色下,血管突突直跳。
他从业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人。
“你找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不再废话,猛地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战术手势。
“预备——”
“嗡——”
数十把高能武器的枪口处,幽蓝色的光芒瞬间亮起,能量聚集时发出的低沉嗡鸣汇成一片,让人的耳膜都跟着震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金属被灼烧的焦糊味,那是能量粒子高度活跃的表现。
林栖月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完了。
她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宁梧却很淡定。
他甚至还有闲心,反手轻轻拍了拍林栖月冰冷的手背。
他的眼神越过那些已经完成充能,随时可以发射致命光束的枪口,平静地注视着那位即将下达最后命令的尉官。
尉官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手臂重重挥下!
“开——”
就在那个“火”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千分之一秒。
“——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天而降,其蕴含的威严与力量,竟硬生生盖过了数十把高能武器的嗡鸣!
伴随着这声怒喝,三道强光从夜空中猛然投下,精准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光芒之强烈,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的一人,身穿警备司更高阶的将官制服,肩上扛着闪亮的将星,面容不怒自威。
他正是尉官的顶头上司,乾云城警备司的副指挥官。
跟在他身侧的,则是一名穿着文职制服,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是学政司的赵老师。
最后一人,则穿着与警备司截然不同的墨绿色作战服,那是属于乾云城守备军的制式军装。
他身材魁梧如山,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正是守备军的雷队长。
这三人的出现,让整个场面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尉官看到自己顶头上司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刚刚高高举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那个“火”字更是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来了?
还有学政司和守备军的人?
这种跨部门的大人物集体出动,是为了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那位副指挥官已经带着另外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尉官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手势,立正敬礼,准备汇报情况:“报告长官!我们在处理一桩特大袭击案,嫌疑人宁梧、林栖月拒不配合,并公然挑衅......”
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副指挥官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直接将尉官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警备司的成员都看傻了,他们握着武器的手都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尉官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受着火辣辣的疼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我严格按照程序办案,维护警备司的威严,为什么换来的是当众的一记耳光?
副指挥官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与怒火。
他越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下属,与赵老师,雷队长一同走到了宁梧和林栖月的面前。
赵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宁梧同学,林栖月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赵......赵老师!”林栖月看到熟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苦涩一笑。
“还真是巧,”她吸了吸鼻子,“您再晚来一步,我们可能就要被当成恐怖分子就地处决了。”
那边的尉官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痛,不甘心地向前一步,试图为自己辩解:“长官!请听我解释!案发现场只有他们两个活口,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们不利,我只是按照规定......”
“规定?”赵老师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有些冷,“张尉官,我问你,什么叫有预谋的刺杀?”
尉官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指经过周密策划,提前布局,针对特定目标的谋杀行为。”
“说得很好。”赵老师点了点头,“那么我再问你,策划这样一场足以全灭林家护卫队的刺杀,需要多长时间的准备?”
“这......至少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进行情报收集、路线规划和人员部署。”尉官虽然不解,但还是专业地回答。
“那么,我告诉你,就在今天下午,案发前的几个小时,我还和这两位同学见过面。”
“现在,请你告诉我,张尉官。”
“他们是如何在短短两三个小时之内,策划并实施了这样一场有预谋的刺杀的?”
“难道他们是未卜先知吗?”
第155章 补偿
尉官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对方是临时起意去接人,那他的推理确实就没道理了。
一旁的雷队长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老乌,你这手下眼神可不怎么样。”
“这小子我见过,也算有点了解。他要是想杀人,用得着搞这么大阵仗?而且,他绝不是那种会对同伴下黑手的人。”
双重证明。
来自学政司和守备军两位大人物的亲自背书。
尉官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副指挥官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再无温度。
“张尉官,由于你在此次行动中,判断失误,处置不当,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严重损害了警备司的形象。”
“我宣布,从即刻起,免去你行动组队长的职务,留职查看。”
“现在,立刻向宁梧先生和林栖月小姐,道歉!”
尉官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眼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降职......还要道歉?
向那个刚刚还用言语羞辱自己的少年道歉?
他看到副指挥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照做,等待他的将是更严厉的处分。
他走到宁梧面前,僵硬地弯下了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宁梧看着他这副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置可否的音节。
副指挥官见状,笑着开口。
“宁梧先生,这次的事情,是我们警备司的失职,让你和林小姐受惊了。”
“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乾云城官方愿意为你提供一份补偿。”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这番话让林栖月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宁梧挑了挑眉,像是在认真思考。
钱?
他暂时不缺。
地位?
他不在乎。
他现在正缺一样东西。
宁梧抬起眼,看向那位副指挥官,“我正好缺几样材料。”
“请讲。”
“风吟之晶。”
宁梧干脆利落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四个字,副指挥官、赵老师和雷队长三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这东西可不是寻常货色。
副指挥官沉吟了片刻。
“风吟之晶......我记得,这是产自南大陆风息草原的一种稀有材料,对某些特殊的风属性职业者或者装备锻造师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但因为产量稀少,运输困难,在咱们乾云城附近的市面上几乎见不到流通。”
他看向宁梧,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要这个做什么?”
“私人用途。”
宁梧没有过多解释。
副指挥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勤务兵吩咐了几句,勤务兵立刻打开手腕上的终端,开始快速查询。
几秒钟后,勤务兵汇报道:“报告长官,城市战略物资储备库中,确实有‘风吟之晶’的库存记录。”
“这是早年为了以防万一,从一个冒险者团队手中高价收购的,一直封存着。”
副指挥官脸上露出了笑容。
有就好。
只要有,事情就好办。
“我们仓库里还有多少?”
“报告,库存总计七枚。”
“很好。”副指挥官一挥手,做出了决定,“既然宁梧先生需要,那就把库存的七枚风吟之晶,全部作为这次事件的补偿,赠送给他。”
宁梧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七枚风吟之晶,这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本来以为能拿到一两枚,作为封口费和辛苦费,就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对方为了尽快平息事端,竟然如此大方。
这份歉意,或者说,这份用来堵嘴的筹码,分量十足。
“很好。”宁梧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状态,“我接受这份补偿。我希望能在明天中午之前,在我的宿舍里看到它们。”
“没有问题。”副指挥官立刻应承下来,他对旁边的勤务兵命令道,“记下来,最高优先级,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将东西送到宁梧先生手上。”
他处理完这件事,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脸色惨白,捂着脸颊不敢说话的张尉官。
“你,”副指挥官的声音冷得掉渣,“带着你的人,立刻封锁广场外围三百米范围,所有无关人员一律清退。”
“然后,把现场给我仔细地清理一遍,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都不能留下。”
“最重要的是,关于今晚事件的统一口径,等指挥中心的命令。在命令下达之前,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蕴含的威胁,让在场的所有警备司成员都感到一阵寒意。
张尉官身体一颤,从屈辱和震惊中惊醒,他不敢有任何辩驳,立刻低头领命:“是!长官!”
他挥了挥手,带着那些同样如蒙大赦的下属,开始以极高的效率执行命令。
包围圈迅速向外扩散,清场、警戒、设置隔离带,行动井然有序,展现出了警备司应有的专业素养。
很快,广场上就只剩下了宁梧、林栖月,以及副指挥官、赵老师和雷队长这几位核心人物。
哦,还有躺在地上,睡得正香的林幼薇。
“宁梧同学,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乾云城的疏忽。”赵老师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让你和林栖月同学经历了这样的危险。”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惨状,心有余悸。
他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宁梧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林家的大小姐和旁系子弟在乾云城双双遇害,这个后果,足以在整个东大陆都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
副指挥官脸上的严肃稍稍退去,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
他看着宁梧,又看了一眼旁边心有余悸的林栖月,开口道:“宁梧先生,这次多亏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林家的怒火,我们乾云城承担不起。”
宁梧对这种场面话没什么兴趣。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客套:“补偿我已经收下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聊点真正重要的事情?”
赵老师推了推眼镜:“宁梧同学,你指的是?”
“袭击者。”宁梧言简意赅,“他自称戏命师,一个隶属于‘今宵’组织的疯子。他的能力很特殊,可以操控尸体,甚至能让尸体使用死者生前的技能。林家的护卫队,就是这样被他用自己人的手解决掉的。”
他想给官方举报这群人很久了。
第156章 十尊
宁梧的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副指挥官,赵老师和雷队长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暗道果然如此。
宁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神情中的微妙变化。
不对劲。
他们就像是......早就知道了。
宁梧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浮现出来。
“看来,你们知道的比我多。”
他干脆直接挑明了。
副指挥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确实知道一些情况。”
“事实上,在我们赶来的路上,指挥中心就已经将‘戏命师’与‘今宵’的初步情报同步给了我们。”
“现在的问题是,宁梧先生,你对‘今宵’,又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把皮球又踢回了宁梧脚下。
宁梧想了想刚才那个疯疯癫癫,把玩弄人心和尸体当成艺术的家伙,给出了自己最直观的评价:“一群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
这个评价过于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却意外地精准。
“噗。”
雷队长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旋即,他意识到来得不是时候,又强行板起脸,只是那抽动的嘴角出卖了他。
赵老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中却也带着些许笑意:“这个评价......虽然简单,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非常贴切。”
连一直板着脸的副指挥官,面部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他们确实是一群疯子。”他沉声接话,算是为这件事定了性,“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官方资料,‘今宵’是一个突然冒头的极端组织,成员构成不明,行事毫无逻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极度危险,并且对现有秩序怀有强烈的颠覆欲望。”
“他们从不隐藏自己的名号,甚至可以说,他们渴望让世界知道他们的存在。每一个成员,似乎都有一个类似‘戏命师’这样的代号。”
赵老师接过了话头:“这个组织大约在一个月前,开始在乾云城周边区域活动。起初只是零星的,难以追踪的恶性事件,我们一度以为是某些高等级的独行罪犯所为。”
林栖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完全没想到,在乾云城平静的日常之下,竟然潜藏着如此恐怖的暗流。
一个月......
他们已经活动了一个月了!
“那......他们来乾云城,是为了什么?”林栖月忍不住问道。
“我们不确定。”赵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但根据我们多方情报的汇总与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在乾云城里,寻找某样东西。”
寻找东西?
宁梧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今晚林幼薇的遇袭,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为了这件事,秦圣最近可以说是焦头烂额。”雷队长瓮声瓮气地补充道,“警备司、守备军、学政司的情报部门,几乎是全员连轴转,就是为了挖出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秦圣......
秦雪遥还真是辛苦啊。
宁梧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副指挥官看着宁梧,继续说道:“‘今宵’的成员个体实力极强,而且能力诡异,非常棘手。”
“今晚这个‘戏命师’,如果不是你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已经将情况上报,议会高层非常重视,据说......为了解决乾云城的麻烦,‘十尊’可能会有人过来一趟。”
十尊?
宁梧正在发散的思维,被这两个字猛地拽了回来。
这个词......
他在哪里听过。
和阿撒托斯战斗的时候,那个疯丫头说过这个词。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细想。
“十尊,是什么?”
宁梧脱口而出。
他问得如此自然,如此直接,以至于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高度机密。
果然,他话音一落,对面三位大人物的表情又是一变。
副指挥官和雷队长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赵老师,等他拿主意。
半晌,赵老师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求同伴的意见:“按理说,这些信息,在权限解锁前,是不应该对外透露的......”
副指挥官接话道:“规矩是死的。宁梧先生今晚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有资格接触更高层面的信息。”
“没错。”雷队长也点头附和,“这小子不是外人。以他的潜力,将来进入议会高层是板上钉钉的事。早点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坏处。”
得到了两位同僚的肯定,赵老师也下定了决心。
他推了推眼镜,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吧。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无妨。”
“议员是如今蓝星人类社会的管理者。但你必须明白,议会,并非蓝星的最高权力机构。”
宁梧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议会之上,还有一个更至高的存在,那就是‘十尊’。”
“他们,是蓝星最强的十个人。”
“是十位,真正抵达了职业等级顶点,达到满级的存在。”
“他们凌驾于现有的议会体系之上,拥有对蓝星一切事务的最终决定权。”
“他们的决议,将决定蓝星的未来走向。”
“他们,就是我们蓝星人类文明,对抗一切未知威胁的,最坚固的底牌,也是最锋利的剑。”
“原来如此.......”
宁梧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他的内心,却不平静。
他想起了阿撒托斯。
那个疯女人,居然和这样的存在交手过,然后全身而退了?
今宵这么恐怖的吗?
宁梧的沉默,在三位大人物眼中,成了理所当然的震撼。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议会”就已经是权力的顶点了,“十尊”的存在,是连听闻资格都没有的最高机密。
“好了,宁梧同学,”赵老师适时地开口,将话题拉了回来,“今天告诉你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目前应该接触的范畴。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副指挥官的神情也重新变得严肃:“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包括袭击者的身份,‘今宵’组织的存在,以及我们刚才的谈话内容,都必须严格保密。”
“对外,我们会发布一个统一的公告,将事件定性为一场突发的,由高等级罪犯引发的恶性袭击事件。林家的安抚工作,也由我们官方出面负责。”
“我明白。”宁梧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这种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会在民众中引发多大的恐慌。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好好休息。”副指挥官看了一眼腕上的终端,“林幼薇小姐已经被我们的人优先送往了城中心的医院,那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我已经安排了专车,送你们过去,或者返回学院。”
“去医院吧,”林栖月立刻说道,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林幼薇消失的方向,“我想去看看表姐的情况。”
第157章 背后的黑手
专车内部空间宽敞,隔音效果绝佳,将外界城市的喧嚣隔绝。
车辆行驶得极为平稳,暖黄色的内饰灯光营造出一种安全而静谧的氛围。
林栖月蜷缩在柔软的座椅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
肾上腺素退去后,一阵阵后怕,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
直到现在,她一闭上眼,还能看到那些幽蓝色的枪口,听到能量汇聚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宁梧。
他还是那副样子,呼吸平稳,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林栖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宁梧的手臂。
宁梧睁开眼,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林栖月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刚才......你为什么要那么强硬啊?”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那可是警备司,是乾云城的官方力量。跟他们硬碰硬,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开火了怎么办?后果太可怕了。”
她吐出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当时最真实的想法:“我本来觉得,就算受点委屈也没关系。我们先跟他们回去,只要表姐醒过来,把事情的经过一说,真相不就大白了吗?”
“我们是清白的,他们迟早会放我们出来的,应该......不会有太大损失的。”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常理的做法。
宁梧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沉默了几秒钟。
“你说的有道理。”他忽然开口,“从纯粹的利弊角度分析,你的选择风险更小,也更安全。”
林栖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宁梧会先肯定自己的想法。
“但有两点。”宁梧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性格使然。”
他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眼神却很深邃:“我不喜欢惹事,但更讨厌吃亏。”
“尤其是这种被人指着鼻子栽赃的亏。”
“原则这种东西,一旦退了一步,以后就得步步后退。”
“今天他们能用枪指着无辜的我们,逼我们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明天他们就能用更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们去死。”
“我这个人,信奉的东西很简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得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那......第二点呢?”她小声问。
宁梧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反而带着几分嘲弄。
“第二点,”他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林栖月,“你不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太巧了吗?”
“巧?”林栖月茫然地眨了眨眼,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是啊,太巧了。”宁梧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为她剖析整个事件,“我们来分析一下。首先,时间。”
“为什么袭击者偏偏在我们俩刚到广场,还没来得及和林幼薇说上几句话的时候动手?”
“早一点,我们还没到,他们就得手了。”
“晚一点,车队启动,刺杀难度会大大增加。”
“可他们动手的时机,却恰好是现场最混乱,我们俩最像‘突然闯入的凶手’的那个瞬间。”
林栖月的心头一跳,她之前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
宁梧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其次,是袭击者的能力。那个自称‘戏命师’的家伙,能力是操控尸体。”
“制造混乱,让受害者自相残杀。林家的护卫队不是死于敌人的刀刃,而是死于同伴的武器之下。这会造成什么结果?”
“一个极度血腥、极度混乱、找不到清晰攻击痕迹的现场。”
“而在这样的现场里,最后站着的活口,只有我们两个外人,以及一个重伤昏迷的目标。”
“你说,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谁的嫌疑最大?”
林栖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还有,警备司的反应。”
“那个尉官说接到报警就立刻出动。”
“广场位于乾云城的核心区域,警备司的巡逻队密度很高,按理说,在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该有所察觉。”
“可他们呢?全程不见踪影。直到战斗结束,戏命师逃走,现场只剩下我们,他们才‘恰好’赶到。”
宁梧靠回椅背,总结道:“所有的巧合串联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今宵’恐怕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第一手,戏命师成功干掉我们三个,完美收场。”
“第二手,就是现在这样,戏命师失手了,没能解决掉我们,那么就立刻启动后备计划,利用官方的力量,把我们两个顺理成章地塑造成凶手。”
“整件事的背后,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在推动着一切。它想掩盖某些东西,某些它不想让我们,或者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
“所以,它才急着要把我们关起来,最好是关上几天,等什么事情过去了。”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栖月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努力消化着宁梧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原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表姐的,单纯的刺杀。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黑暗。
她们俩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甚至连官方的警备司,都可能是这个陷阱里的一环,是被利用的棋子。
“那......那它到底想掩盖什么?”
“把我们关起来,关几天,难道会有什么事情就不一样了吗?”
宁梧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件东西,或者那个秘密,对‘今宵’,甚至对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来说,非常重要。”
“他们不惜在乾云城的核心地带刺杀万金城林家的继承人,也要将水搅浑。”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拉长成模糊的光线。
“今晚的事,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第158章 医学奇迹
乾云城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纯白色的墙壁与天花板,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有些冰冷。
各种精密的生命监测仪器在床头排列整齐,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绿色波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
林幼薇就躺在这片宁静之中。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
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睡颜安详。
宁梧和林栖月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气氛有些沉闷。
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拿着一份电子病历板,反复比对着上面的数据和躺在床上的林幼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混合着见了鬼的惊疑与作为医者的困惑。
“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他反复看了三遍数据,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了感叹。
他看向宁梧和林栖月,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根据现场急救人员传回来的初步报告,以及从病人衣物上残留的能量痕迹分析,她应该遭受过至少一次高能粒子光束的近距离冲击,而且身体左侧有过严重的爆裂伤。”
老医生说到这里,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指着林幼薇:“可是你们看看她现在。别说伤口了,我刚才用最高精度的细胞活性扫描仪检查过了,她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皮肤光滑,组织结构完整,生命体征稳定得像教科书里的标准范例。这......太神奇了。”
他从事医疗工作四十多年,什么样的疑难杂症,什么样的重伤员没见过,可眼前这种情况,还是让他惊到了。
“医生,那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林栖月更关心这个问题。
“哦,快了,很快了。”老医生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她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脑电波也显示她只是进入了深度睡眠。我推测,大概半个小时之内,她就会自然醒来。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他拿着病历板,一边摇头一边嘀咕着“真是怪事”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关上,室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测仪器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对衣着考究,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带着满脸的焦急与恐慌,冲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名神情肃穆的黑衣保镖,但都被拦在了门外。
“栖月!”
为首的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眼睛通红,冲过来一把就将林栖月紧紧抱在了怀里。
“妈......”
林栖月一直强撑着的情绪,在感受到母亲温暖怀抱和熟悉气息的瞬间,一下子绷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身体因为后怕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眼泪浸湿了母亲肩头的衣料。
“我的女儿,我的宝贝女儿......你吓死妈妈了......”
妇人抱着女儿,声音哽咽,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中年男人,也就是林栖舍的父亲林博,虽然不像妻子那样情绪外露,但那紧绷的下颚,泛红的眼眶,以及微微颤抖的双手,也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恐慌。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安详沉睡的林幼薇,确认她没事后,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泣不成声的女儿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用沉稳的声音安抚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栖月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她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抽噎着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是他。”
“爸,妈,是宁梧。如果不是他,你们今晚见到的,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尸体了。”
林博和妻子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在了宁梧身上。
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些清瘦的少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就是这个少年,单枪匹马,解决了几十个被操控的精英护卫,击退了那个诡异的敌人,还......救活了已经被宣判死亡的林幼薇?
这听起来,比神话故事还要离谱。
但他们知道,女儿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林博郑重地走上前,对着宁梧,深深地鞠了一躬。
“宁梧同学,请受我一拜。”
“你救下的,不只是我的女儿和侄女,更是我们林家的未来。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我们林家,永世不忘。”
宁梧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他知道,对于这种大家族而言,继承人的安危高于一切。自己今晚所做的事情,确实值得对方如此。
“林叔叔言重了。”他平静地开口,“我和栖月是同学,保护她是应该的。”
“不,这不是应该的。”林博的妻子苏星兰也走了过来,她擦干了眼泪,看着宁梧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与感激,“孩子,阿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只要你有任何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林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感谢的话说了很多,林博知道,单纯的言语是苍白的。
他看了一眼宁梧,沉吟片刻,说道:“宁梧同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在乎身外之物的人。但这份救命之恩,我们不能不报。”
“主家那边,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份酬谢,稍后会有人来通知你。这不是交易,而是我们林家的一点心意。”
宁梧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另外,”林博话锋一转,“那份是主家为幼薇给你的感谢。我和你苏阿姨,作为栖月的父母,也要单独感谢你。”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递给了宁梧。
“这张卡没有密码。我知道你现在可能用不上,但以后的人生路还很长,总有需要用钱的地方。”
“收下它,就当是了了我们做父母的一桩心愿,不然我们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宁梧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夫妇二人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了判断。
对他们这种层次的人来说,用钱来表达感谢是最直接,也是最让他们心安的方式。
如果自己推三阻四,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欠的人情债更大,心里更不舒服。
“好,那我就收下了。”
宁梧没有矫情,接过了卡片。
他这种干脆利落的态度,反而让林博夫妇高看了一眼。
不卑不亢,不贪婪也不虚伪,这少年的心性,远超同龄人。
第159章 一夜暴富
一番客套与感激之后,林博的私人终端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变得严肃,对妻子和宁梧示意了一下,便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去接听。
苏星兰不放心地跟了出去,轻声询问着什么。
病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隐约能听到林博压低了声音,满是怒火的词句。
林家已经开始追查这次刺杀背后的真相了。
病房内,瞬间只剩下了宁梧和林栖月两人。
刚才还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冷清下来。
宁梧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张质感冰凉的黑色金属卡片。
这玩意儿......
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他心里冒出这个极其庸俗,但又无比现实的念头。
反正现在也没人。
他这么想着,便将卡片在自己的终端上轻轻一刷。
一道柔和的光幕投射出来,显示出“授权成功,请输入查询指令”的字样。
宁梧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顿了顿,最后还是点下了“余额查询”。
“喂,你干嘛呢?”
林栖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刚才还沉浸在父母到来的安心感中,这会儿注意力又回到了宁梧身上。
她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和宁梧的脑袋贴在一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片光幕。
光幕闪动了一下,一长串数字浮现出来。
林栖月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开始认真地,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零。
“个、十、百、千、万......”
宁梧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觉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开口吐槽:“我说,这是你爸妈给我的钱,你怎么比我还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钱是打到你账上了呢?”
“我当然兴奋啦!”林栖月数完了零,抬起头,脸上是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喜悦,“我这是为你高兴啊!”
她看着宁梧,眼神无比认真:“以前......以前我总看见你一个人在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训练服洗得都发白了也舍不得换新的。我知道你肯定过得很辛苦,只是你从来不说。”
“现在好了,”她笑得眉眼弯弯,“有了这些钱,你以后就再也不用为这种事情发愁了。可以买最好的训练设备,吃最有营养的套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了!”
她的快乐,是那么的直接和纯粹。
宁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忽然“叮”地一声,亮了起来。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宁梧点开,信息内容直接展开,化作一道更宽大的光幕,呈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份长得离谱的清单。
【尊敬的宁梧先生,为感谢您在此次事件中对林幼薇小姐的救援之恩,万金城林氏主家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寸心。清单如下:】
【房产类】:
乾云城中央区“天穹之镜”顶层空中别院一套(含全套智能家居、私人停机坪及永久产权)。
万金城核心商业区“黄金海岸”临街商铺十间(已完成托管,年收益将自动转入指定账户)。
南大陆风息草原私人庄园一座(占地五百公顷,含专业级魔药种植园及驯兽场)。
【载具类】:
最新款“星梭7型”私人订制磁悬浮飞车一辆(已完成最高权限改装,具备军用级防御与隐形能力)。
“深海梦魇号”小型私人潜航艇一艘(可下潜至八千米深海,配备深海资源勘探模块)。
【装备与材料类】:
“虚空锻造”系列全套战斗套装(可根据使用者职业特性进行自适应调整的S级装备)。
呈阅楼锻造材料礼包(内含:虚空精金锭20,龙血琥珀5,星核碎片3,世界树之枝1......)。
玉龙阁炼金药剂(内含:生命圣泉3瓶,精神源液3瓶,全属性永久强化剂*1支......)。
【权限与服务类】:
东大陆联盟“大图书馆”最高等级VIp通行证一张。
“黑环商会”终身钻石会员资格。
私人顶尖医疗团队服务契约一份。
......
清单还在不断向下滚动,密密麻麻的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随便哪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奋斗一生,甚至几辈子都无法企及。
而现在,它们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罗列在一张清单上。
宁梧看愣了。
林栖月也看愣了。
她虽然出身林家旁系,知道主家富裕,但也从没想过,主家出手竟然会阔绰到这种地步。
“这......这是让我选吗?”
宁梧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动,目光在那些诱人的条目之间来回逡巡。
空中别院很不错,位置绝佳,以后就不用住宿舍了。
星梭飞车也很酷,出行方便。
还有那些材料,虚空精金,世界树之枝,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对他未来的计划有极大帮助。还有那个大图书馆的通行证......
这......还真不是很好选啊。
每一项都让人心动,放弃哪一个都觉得可惜。
就在他陷入选择困难症的时候,个人终端又“叮”地响了一声。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
这次的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宁梧先生,烦请您提供一个方便接收的地址,我们将即刻安排所有物品的产权转移与配送事宜。】
宁梧又懵了。
地址?
配送?
我......我这不是还没选吗?
他的大脑停顿了零点五秒,随即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难道......
他重新看了一遍第一条信息。
【......特备薄礼一份......清单如下:】
一份。
清单。
所以,这份清单,并不是一个供他挑选的菜单。
而是这份“薄礼”的......内容说明书。
这些,全都是给我的?
嘶——
宁梧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自认为心性沉稳,见过不少大场面,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份清单,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这种冲击,和面对强大敌人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这之前,他狩猎魔物,虽然也挣到过普通人一辈子无法挣到的钱。
但买材料,同样消耗很大。
那笔钱,早晚会花完的。
但这笔钱......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两人勤勤恳恳,一辈子省吃俭用,可能都买不起清单上那辆飞车的一个轮胎。
宁梧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以他父母的收入水平,恐怕得从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就开始打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直工作到现在,才能勉强攒下这份清单上所有物品的总价值。
或许......还不够。
世界的差距,竟然可以大到这种地步。
第160章 初吻
相较于宁梧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栖月反而淡定许多。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宁梧和光幕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干脆用手肘捅了捅身边这个已经石化的家伙。
“喂,回神啦。”
她调侃道,“怎么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呢?”
宁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关掉光幕,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栖月。
“我确实看见了很恐怖的东西。”
“我看见了资本的力量。”
“不是,林家管这叫‘薄礼’?他们对‘薄’这个字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噗嗤。”林栖月被他这严肃的吐槽逗笑了,眉眼弯弯,像月牙一样,“主家嘛,做事风格一向如此。”
“尤其是对幼薇姐的事情,他们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救了她,就等于救了主家未来几十年的稳定,这点东西,在他们看来,可能真的只是‘一点心意’而已。”
“再说了,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他们给你东西,不就等于给我东西吗?当然要给最好的啦。”
“你什么时候,怎么就成我的人了?”
宁梧翻了个白眼,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这丫头,怎么胆子越来越大了。
“就是你啊。”林栖月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理直气壮,“你救了我,按照规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她这番歪理邪说,说得是那么的坦然,那么的理所当然,让宁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淡淡清香,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之前那种轻松的,互相调侃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被一种微妙的情愫所替代。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生命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催化剂,让两人的心跳也开始慢慢同步。
终于,还是宁梧先败下阵来。
他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暧昧的沉默。
“那个......”
“你爸妈还在外面,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林栖月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真切的疑惑。
“所以,”她轻声问,“你不愿意啊?”
宁梧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跟女孩子讲道理真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情。
他决定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身体向后一拉,准备脱离这个危险的距离。
“别!”
一只柔软的手,快如闪电,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刚刚拉开的距离,又狠狠地拽了回来。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的最后画面,是林栖月那张放大了的,带着决绝与羞怯的脸庞。
然后,一片温热与柔软,便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林栖月主动吻了上来。
宁梧的大脑空白了片刻。
两人气息交缠,病房内的温度都在节节攀升。
就在这浓情蜜意的时刻,宁梧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旁边有人在看着自己。
一道视线,冰冷的视线,就那么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真实。
但传来的触感,和怀中少女微微颤抖的身体,又迅速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将那个古怪的念头抛之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眼前这件更重要的事情中。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三分钟,或许更长。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拉开了一点距离。
林栖月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眸中水光潋滟,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宁梧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又有些意犹未尽。
林栖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宁梧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她看着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这句骂声里,却听不出任何责备的意味,反而更像是撒娇。
骂完,她却笑吟吟地站起身,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宁梧,假装看起了外面的夜景。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宁梧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靠在椅子上,平复了一下自己激荡的心情,这才把目光,缓缓转向了床头。
他看向那个静静躺着的林家大小姐。
刚才那道窥视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视线的来源,似乎就是这个方向。
可是,林幼薇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昏睡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按照医生的说法,她起码还要半个小时才能醒来。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或许是激战过后,精神太过紧张产生的后遗症?
宁梧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将这个疑虑压在了心底。
时间差不多了,他觉得自己也该告辞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窗边的林栖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目光与他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脸上刚褪去不久的红晕,又有重新蔓延的趋势。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刚才那个冲动的吻,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宁梧先笑了,他摆摆手,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你先说。”
林栖月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敢直视宁梧。
“我......我是说,时间不早了,我爸妈也该回来了,你......你要回去了吗?”
她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伶牙俐齿。
“嗯,准备走了。”宁梧点点头,看着她这副心虚又害羞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想逗逗她,“怎么?舍不得我走?”
“谁、谁舍不得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林栖月瞬间炸毛。
她这反应,落在刚从走廊外走进来的林博夫妇眼中,就有些奇怪了。
“栖月,怎么了?”苏星兰关切地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这么红?”
“妈!”林栖月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心虚地摆着手,“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病房里有点闷!”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用手在脸颊边扇了扇风。
宁梧在一旁看得直想笑,但还是强行忍住了。
林博倒是没想太多,他走到宁梧面前,郑重地说道:“宁梧同学,今天实在是太晚了,我们就不多留你了。等栖月和幼薇都安顿好,我们再正式登门道谢。”
“林叔叔客气了。”宁梧应道。
第161章 实力为尊的世界
告别的时刻到了。
林栖月跟在父母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宁梧。
宁梧看懂了她的意思,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只是平淡地说道:“路上小心,回去早点休息。”
这句平平无奇的嘱咐,让林栖月气得差点跺脚。
木头!
笨蛋!
她心里把宁梧骂了个遍,但当着父母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眼看就要走出病房门了,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鼓起勇气对宁梧说:“喂!你......你回到学院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这句带着命令口吻的话,让林博夫妇都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宁梧的眼神里漾开一抹笑意,他终于不再逗她。
“好。”他点了点头,“晚上别胡思乱想,不然会睡不着的。”
她狠狠地瞪了宁梧一眼,用唇语无声地骂了句“你才是”,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父母快步离开了。
宁梧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医院大门。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刚走到路边,准备叫一辆车回学院,一辆通体漆黑,造型流畅优美的磁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面前。
车窗降下,一个温和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请问,是宁梧先生吗?”
宁梧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叫我吗?”
“是的,宁梧先生。”电子音回答道,“我是您的专属智能管家‘天枢’。奉林氏主家之命,前来为您服务。这辆‘星梭7型’已登记在您的名下,从此刻起,将由我负责您的日常出行。”
宁梧:“......”
不是,林家这效率也太恐怖了吧?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小时都不到吧?
清单上的东西,这就开始配送了?
“宁梧先生,检测到您的当前住址为乾云学院宿舍区,但您名下的‘天穹之镜’空中别院已完成产权交割与系统激活。”智能管家‘天枢’的声音再次响起,“请问,您现在是要返回学院,还是前往您的新居?”
宁梧摸了摸下巴。
他想了想,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确实是夜不归宿有点多了。
现在又有了自己的房子,宿舍那个小地方,回去的意义也不大了。
不如趁这个机会,直接去把退宿手续办了。
“走,去新家看看。”
“好的,先生。正在为您规划最优路线,预计抵达时间为七分钟。”
车门向上开启,露出了里面奢华而富有科技感的内饰。
宁梧坐了进去,车辆平稳启动,瞬间融入了城市的车流光海之中。
七分钟后,车辆精准地停在了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私人停机坪上。
当宁梧走出飞车,看到眼前那座堪称空中宫殿的巨大豪宅时,即便是以他的心性,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离谱!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他注意到,在别院那巨大的金属门前,静静地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手提箱上,印着乾云城警备司的徽章。
宁梧走上前,打开了箱子。
箱子内部是柔软的黑色缓冲材料,七枚散发着淡青色光晕的晶体,正安静地躺在凹槽里。
风吟之晶。
警备司答应给的补偿,也这么快就送到了。
效率真高啊。
宁梧不禁想起了几天前,自己躺在宿舍冰冷的地板上,心脏被利刃捅穿,拨通警备司的求助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敷衍与不信。
而如今,同样是这个机构,却以最高优先级,用最快的速度,将稀有的战略物资送到自己手上,只为了平息一场误会。
宁梧将箱子合上,提在手中,心中感慨万千。
果然,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实力为尊。
没有实力的时候,你的生死无人问津。
当你拥有了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实力后,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他推开新家的大门,看着这空旷而奢华的一切,心中的某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这些外物,终究是别人赠予的。
能要回来,也能被拿走。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永恒的。
得把长虹剑,早点做出来了。
他看了看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乾云城的黑市,差不多也该是开门迎客的时候了。
刚升起的那么一点点对奢华生活的感慨,瞬间被更现实的目标所取代。
他甚至连那扇象征着全新生活的巨大金属门都懒得推开,只是站在门口,心念一动,便将装着风吟之晶的手提箱收进了空间戒指里。
“天枢,”他转过身,对那辆安静悬浮在停机坪上的飞车下达了指令,“去黑市。”
没有片刻犹豫,干脆利落。
“好的,先生。正在为您检索‘黑市’相关地点,已根据您的权限等级,自动筛选出最安全的入口。路线已规划,请上车。”
飞车再次启动,载着它刚上任不到十分钟的主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城市之巅的空中宫殿。
车辆在城市上空穿行,最终降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货运中转站后方。
“先生,前方区域信号屏蔽严重,且道路狭窄,‘星梭7型’无法进入。根据导航显示,从这里步行三百米,穿过两条小巷,即可抵达黑市入口。”
“知道了。”
宁梧推门下车。
他没在意那些从阴暗角落里投来的窥探视线,径直走进了那条七拐八绕,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精和霉变气味的巷子。
刚拐过一个弯,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墙角下,三个熟悉的身影正蹲成一排,嘴里叼着廉价的烟卷,吞云吐雾,眼神飘忽地打量着过往的零星路人。
听到了脚步声,三人同时警觉地抬起头。
当他们的目光和宁梧对上的那一刻,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先是一愣,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三双眼睛几乎同时瞪得滚圆。
为首的刀疤脸甚至被嘴里的烟呛到,一口浓烟倒吸进肺里,引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手里的烟卷也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三人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嘴里的烟头吐掉,在自己那身本就不怎么干净的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然后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屁颠屁颠地朝着宁梧跑了过来。
“老大!老大好!”
三人跑到宁梧面前,齐刷刷地站定,躬着身子,异口同声地喊道。
宁梧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有些想笑。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老大了?”他挑了挑眉,“而且,我给你们的任务不是早就完成了吗?钱也结清了。怎么还在这里等我?”
听到宁梧的问话,刀疤脸的腰弯得更低了,他搓着手,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老大,您说的这是哪里话。能为您办事,那是我们兄弟三人的荣幸,谈钱多伤感情。”
这话说得,连他身后的两个兄弟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是谁昨天数钱数到半夜,笑得跟抽风一样。
第162章 习惯了
宁梧的眉峰动了动,他审视着眼前这三个活宝,尤其是为首的刀疤脸。
这家伙谄媚的笑容几乎要将他脸上的那道狰狞疤痕挤成一团。
“我倒觉得,钱货两讫,互不相欠,才是最不伤感情的。你们的情报很有用,那笔钱是你们应得的。”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态度分明,反倒让刀疤脸一时接不上话。
他准备了一肚子奉承的话,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天聊死了。
还是旁边那个瘦高个机灵,他捅了捅刀疤脸的腰,挤眉弄眼地小声提醒:“老大,正事,正事!”
刀疤脸如梦初醒,一拍脑门,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三分:“对对对,看我这记性!老大,我们兄弟三人这几天也没闲着,一直替您留意着道上的动静。”
“这不,昨天刚到了一批好货,上等的魔物核心材料,成色绝对是黑市里顶尖的!”
“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您现在正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要不要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期待地看着宁梧。
在他看来,像宁梧这样的强者,提升实力必然需要大量的魔物核心材料。
然而,宁梧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这次不用了。”
“啊?”刀疤脸愣住了,后面的两个小弟也面面相觑。
不用了?
怎么会不用了?
难道是嫌弃他们找的货色不够好?
刀疤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道:“老大,您别误会,我们真没随便找些垃圾货色骗您,能量精纯得很,就是价格......”
“我不是要魔物核心。”宁梧打断了他的话,他没兴趣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我需要另外一些东西,一些稀有的炼金材料。”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洗耳恭听。
“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
宁梧清晰地报出三个名字。
“有!有路子!”刀疤脸斩钉截铁地回答,“老大,这些东西不是普通摊位上能见到的。得去找‘掘墓人’。那家伙是黑市里最大的稀有材料贩子,手眼通天,路子野得很。只要您出得起价,就算是龙骨凤羽,他都能给您弄来。”
“很好。”宁梧点了点头,“带路。”
“好嘞!老大您跟我来!”
刀疤脸精神大振,立刻在前面引路,另外两人则自觉地分列宁梧左右,摆出护卫的架势,将那些从阴暗角落里投来的不善目光一一挡了回去。
穿过这条狭窄肮脏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道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在贩卖闪烁着能量光泽的魔物器官,有的在展示造型狰狞的改装武器,还有的笼子里关着奇形怪状的生物。
穿着各异的人们在摊位间穿梭,讨价还价,神色警惕。
宁梧跟在刀疤脸身后,目不斜视地穿行在这片混乱之地。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的规则和氛围早已熟悉。
过去,他来这里是为了用身上仅有的积蓄,换取一些能帮助他活下去的廉价药剂或残次品零件。
他看着前方一个摊位上,一个瘦弱的少年正为了几枚信用点,跟摊主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
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为了生存,必须计算好每一分钱的用处。
可现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冒了出来。
等等。
我现在,好像很有钱?
这个认知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他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辆停在外面的“星梭7型”磁悬浮车,想起了城市之巅那座名为“天穹之镜”的空中别院,想起了林家那份几乎能买下半个乾云城的清单。
一个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今的他为什么还要跑到这个鱼龙混杂,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霉味的地下黑市,去和一群来路不明的家伙交易战略级的稀有材料?
他完全可以通过林家的渠道,或者乾云城任何一个正规的顶级商会,光明正大地采购这些东西。
那样不仅安全,质量也有保障。
他为什么会习惯性地来到这里?
宁梧停下脚步,一个人站在人流中,忽然失笑。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最熟悉,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却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孤狼了。
“老大?怎么了?”
刀疤脸见他停下,连忙回过身,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宁梧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走吧。”
下次再说吧。
来都来了。
况且,黑市虽然混乱,但也有一个好处。
快。
这里不问来路,不记身份,只要有钱,就能拿到东西。
省去了许多繁琐的程序和不必要的交际。
对于急着要铸剑的他来说,效率是第一位的。
刀疤脸不敢多问,继续在前面带路。
他们七拐八绕,逐渐偏离了热闹的主干道,走进了一条更加幽深僻静的岔路。
这里的店铺不再是露天的摊位,而是一家家有着厚重金属门的独立商铺。
门口站着的守卫,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
最终,他们在一扇没有任何招牌的黑色大门前停下。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上前在那扇门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九下。
门上的一个微型镜头亮起红光,扫描了他们几人。
片刻后,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老大,请。”
刀疤脸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宁梧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内部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装饰得简洁而考究,更像一个私人博物馆。
一个个透明的能量护罩中,悬浮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从古老的典籍残页到还在微微搏动的生物心脏,应有尽有。
店铺内部空无一人。
安静得有些过分。
“老大,这......这怎么回事?”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茫然地四下张望。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是一脸懵,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慌乱。
“掘墓人那家伙......他,他平时不这样的啊!这里常年都有人排队等着交易,今天怎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老大,您再给我点时间,我......我马上去打听打听!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我......”
他语无伦次,生怕宁梧觉得他们办事不力。
他们好不容易才抱上的这条大腿,要是就这么断了,他能后悔得把自己的肠子都掏出来。
“老大,您千万别生气,强哥他不是故意的!”瘦高个也赶紧凑上来解释,“掘墓人这孙子脾气古怪,说不定是今天心情不好,提前关门了!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宁梧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慌失措,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三人身上。
他的目光,正落在大厅中央,一块突兀的地板上。
那里的地板材质与周围不同,是一种暗沉的黑曜石,上面用银线刻画着一个繁复而精密的法阵。
法阵的线条交错,能量流动的痕迹隐约可见,是常年处于激活状态。
而在法阵的正中心,摆放着一个半米高的石头雕像。
那是一头大象。
雕工不算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但形态憨态可掬。
第163章 掘墓人
宁梧缓步走到法阵前,蹲下身子。
他看到在大象雕塑的底座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他伸出手,将纸条抽了出来。
上面用一种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不限手段,将象变为猪,即可入内。”
宁梧看着这张纸条,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
有点意思。
这个叫“掘墓人”的家伙,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这根本不是关门谢客,而是一个入门的考验。
一个筛选客户的,别出心裁的谜题。
“老大,这......这是什么?”刀疤脸壮着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傻了。
“把大象变成猪?开什么玩笑?这不就是块石头吗?怎么变?”他身边的瘦高个也探头探脑地念出了声。
三个人围着那尊石象,大眼瞪小眼,没了主意。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要咱们去找个石匠,现场给它雕成猪的样子?”
“来不及了吧?再说,咱们上哪儿找手艺这么好的石匠,还得快。”
“要不,咱们合力把它搬开?说不定机关就在下面?”
另一个小弟提议道。
这个想法立刻得到了刀疤脸的赞同,他觉得这是最靠谱的办法了。
“对!管他什么猪啊象的,直接掀桌子!老大您退后,看我们兄弟的!”
刀疤脸说着就撸起袖子,招呼着两个兄弟,准备用蛮力解决问题。
“别碰它。”
宁梧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三个正准备动手的人浑身一僵。
“法阵和雕像是一体的,强行破坏,只会触发防御机制。”宁梧的视线从那复杂的法阵纹路上扫过,“到时候,你们三个都得被轰成渣。”
他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以他对法阵的粗浅了解,也能看出这东西蕴含的能量极为庞大且不稳定,就像一个被巧妙维持着平衡的炸药桶。
刀疤脸三人听得后背发凉,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好几步,离那个石象远远的。
“那......那怎么办啊,老大?”刀疤脸没辙了,他哭丧着脸,“咱们总不能干等着吧?变形术......那可是高阶法师才会的玩意儿,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宁梧没有回答。
他确实不会变形术。
无论是炼金术还是符文学,都没有这种直接改变物质形态的能力。
但纸条上写得很清楚。
“不限手段。”
这四个字,才是关键。
出题人考验的,或许根本就不是常规的魔法或技巧,而是解决问题的思路。
宁梧的心念沉入了意识深处。
十二生肖符咒的力量,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代表速度的兔符咒,代表力量的牛符咒,代表治愈的马符咒......
以及,代表“变形”的......
猴符咒。
还真是巧了。
宁梧在心中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隔空对准了那尊石象。
刀疤脸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梧的动作。
他们不知道这位神秘的老大要做什么,但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一些颠覆他们认知的事情。
“变。”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宁梧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那尊石象。
在刀疤脸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坚硬的石头,开始像柔软的黏土一样蠕动,变形!
大象那长长的鼻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变成了猪那样短而粗的拱嘴。
蒲扇般的大耳朵,也迅速耷拉下来,变得肥厚。
原本还算矫健的四肢,变得短粗。
整个身体轮廓,也从庞大变得浑圆。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一尊憨态可掬的石象,就变成了一头惟妙惟肖的石猪。
它甚至还保持着一种向前拱食的姿态,活灵活现。
“......”
“......”
“......”
整个店铺里,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脸和他的两个小弟,三个人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能力?
点石成金?
言出法随?
神迹!
这绝对是神迹!
就在他们失魂落魄的时候,地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咔......咔嚓......”
石猪脚下的法阵,那些银色的线条猛地亮起,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紧接着,整个刻着法阵的黑曜石地板,开始缓缓向下沉降,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闪烁着柔和灯光的金属阶梯。
一股混合着金属矿石和能量晶体特有的气息,从下方飘了上来。
“走吧。”
宁梧率先迈步,走下了阶梯。
“啊......哦!好!好的老大!”
刀疤脸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还在发呆的两个小弟的后脑勺。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老大!”
三人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阶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宁梧都微微挑了挑眉。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远比楼上的店铺要开阔得多。
空间被划分成了数个区域,高大的合金货架直抵穹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贴着标签的金属箱子。
有的箱子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散发着各种光芒的稀有材料。
这里不像是一个黑市商铺,更像是一个顶级势力的战略物资储备库。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单片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工作台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密的放大镜,正在仔细地端详着一块拳头大小,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矿石。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阁下的年纪,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会是哪个懂得上古变形术的老怪物,或者干脆是某个不讲道理的莽夫,直接把我的门给拆了呢。”
“有意思。说吧,年轻人,想在我这里买点什么?”
“我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
宁梧没有理会他的试探,直接走上前,将一张清单放在桌上。
“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各七份。”
虽然本来他要一份就足够制作了,但是毕竟官方给了七份核心材料,不多买点辅助材料实在是可惜了。
掘墓人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再次审视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好大的手笔。”
“这三种材料都极其罕见。你确定你要的是五十份,而不是一份分成五十组?”
“我确定。”
宁梧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有这个财力吗?”
掘墓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腕,将个人终端的投影打开,一个长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余额显示在半空中。
掘墓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刀疤脸三人更是偷偷瞥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够了吗?”
“够了,当然够了。”掘墓人脸上的威严和矜持瞬间消失,他站起身,露出了一个商人面对顶级客户时特有的热情笑容,“贵客临门,请稍等。”
第164章 碰瓷的
掘墓人转身走进内室,很快,三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密码箱被他提了出来,依次摆放在桌上。
“地火熔岩铁,色泽赤红,触之温热,天然蕴含地心之火,是锻造火属性武器的极品材料。”
“百炼星辰钢,质地坚韧无比,内含星辰碎屑,能极大增强武器的破甲与耐久属性。”
“流光秘银,轻若无物,延展性和能量传导性最佳,是制作魔法回路和附魔武器的不二之选。”
掘墓人一边介绍,一边将箱子打开。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
宁梧看着箱子里的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色很好,都是上品。
“价格。”
“看在您是疤脸带来的朋友,又是第一次交易,给您一个折扣。总共,三十万信用币。”
掘墓人报出了一个天价。
刀疤脸三人听得两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宁梧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以。”
他操作个人终端,完成了转账。
交易完成得干脆利落。
掘墓人看着到账信息,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他主动将三个箱子合上,推到宁梧面前:“合作愉快。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对于您这样的客户,我的门永远敞开。”
事情办完,宁梧没有逗留的意思,转身就走。
“老大,老大!我们来帮您拿!”
刀疤脸三人见状,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殷勤,伸手就要去接那三个沉重的合金箱。
宁梧脚步未停,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不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里的三个箱子凭空消失,被他直接收进了空间戒指里。
穿过幽深的岔路,重新回到混乱嘈杂的主干道上,离黑市的出口已经不远。
宁梧停下了脚步。
“老大?”
刀疤脸立刻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行了,就到这里吧。”宁梧看着他们三个,“这次的事情,你们办得不错。”
得到夸奖,三人顿时喜上眉梢,腰弯得更低了。
“能为老大办事是我们的荣幸!”
宁梧不置可否,他抬起手腕,调出个人终端,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滴。”
刀疤脸三人的个人终端同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转账到账:5000信用币。”
五千!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他们这种在黑市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来说,这笔钱足够他们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个月了。
他身边的两个兄弟也看到了信息,同样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大,这......这使不得啊!”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您之前给的钱,我们都还没花完呢。能为您跑腿,是我们的福分,我们怎么能再要您的钱?您这不是打我们兄弟的脸吗?”
“对啊老大,您快收回去吧!”
“我们不能要!”
三人纷纷表态,态度坚决。
他们不是傻子,心里都有一杆秤。
一时的金钱,哪有长期饭票来得重要?
这位老大出手如此阔绰,实力又深不可测,只要能跟在他身边,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吗?
现在要是收了这钱,关系不就又变回了单纯的雇佣关系?
那可亏大了。
宁梧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这些人虽然市侩,却也懂得什么叫长远投资。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这不是给你们的报酬。”
三人闻言一愣。
“以后,我可能还会有事情需要你们去办。总不能让你们每次都自己掏钱打点关系,跑腿办事吧?”
“这五千,就当是你们的预备活动经费。什么时候用完了,再跟我说。”
这话一出,刀疤脸三人顿时茅塞顿开,眼睛都亮了。
活动经费!
这个名头好啊!
这说明老大是真把他们当自己人看了,这是要长期任用他们的意思啊!
“老大英明!”刀疤脸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坚决推辞变成了感激涕零,“我们懂了!老大您放心,这笔钱,我们兄弟保证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绝不乱用一分!”
“行了。”宁梧对这些表忠心的话没什么兴趣,他挥了挥手,“我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向着巷子口的光亮处走去。
“恭送老大!”
三人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直到宁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直起身子,脸上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
宁梧独自一人走在离开黑市的最后一段路上。
空气混浊,人流也变得稀疏。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之后铸剑的细节。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踏入城市正常街区的那一刻,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的阴影里横着冲了出来,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宁梧下盘极稳,这一下撞击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可撞他的人就不好受了,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跌倒,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宁梧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低头看去。
一股奇特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不是任何一种花香或者香水味,反而像是某种冷冽的草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清冷又醉人。
撞他的是个女人。
地上的人影很纤细,一头如雪般的白发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显眼,散乱地铺在肩上和地上。
她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容貌。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此刻因为跌倒的姿势,外套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白色衬衫,晃动着惊人的曲线。
这人打扮得也太奇怪了。
大晚上的戴墨镜?
宁梧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第一反应是遇到了碰瓷的。
黑市这种地方,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不稀奇。
他正准备开口,地上的女人却先出声了。
“哎哟......”
慵懒软糯的腔调,像是喝醉了酒在说胡话。
“我算着今日出门必有磕碰,合该见血光,没想到......撞得还挺结实。”
她一边神神叨叨地念着,一边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来,不见丝毫狼狈,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优雅。
宁梧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吧,在这里还能碰到这种装神弄鬼的骗子?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出于最基本的礼貌,还是伸出手,打算拉她一把。
“你没事吧?”
女人却没有去接他的手。
她自顾自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将脸上的墨镜向上推了推,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巴。
她没有回答宁梧的问题,反而凑近了一步,鼻子微微耸动。
“咦?”她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年轻人,你这身上的气味,不对劲啊。”
第165章 江湖骗子
宁梧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这个女人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更清晰的冷香和酒气。
她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合常理。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态度也冷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嘛。”
白发女人毫不在意他的疏远,挠了挠头发,笑了起来。
“啧啧。”
“身负大气运,却又被冲天煞气缠绕。”
“命格贵不可言,偏偏又走了条九死一生的路。”
“龙困于渊,虎卧于荒,本该是一败涂地之相,你身上却又生出一股破而后立的锐气......”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命里,本该有一场死劫,可你却硬生生把它给渡过去了。不简单,不简单呐。”
宁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一言不发。
他倒想看看,这个故弄玄虚的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样吧。你我相逢即是有缘,今天撞了你,就算是我欠你一桩因果。这样,姐姐我免费送你一卦,帮你趋吉避凶,如何?”
“不必了。”宁梧直接拒绝,“我不需要。”
他的命运,只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别急着拒绝嘛。”女人料到了他的反应,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古钱,递到宁梧面前。
“我说了,不需要。”他再次拒绝,已经有些不耐烦,“如果你没什么事,请让开。”
他侧身准备绕过她。
“哎,年轻人就是心急。”
白发女人却不依不挠,身形一晃,又挡在了他面前,手里的铜钱几乎要戳到他鼻子上,“听我把话说完嘛。你这面相,可不是什么好相。从小家境贫寒,六亲缘薄,对不对?”
宁梧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背影明显僵硬了片刻。
他的这些信息,想要查到并不难。
只要有心,翻出他十八年来的履历,不过是时间问题。
难道是林家派来试探自己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否定。
林家的行事风格,不像会用这种神神叨叨的方式。
那么,就是个提前做足了功课的骗子。
他心里有了判断,继续往前走。
“别走啊!”女人跟了上来,声音带着醉醺醺的笑意,“我还没说完呢。你资质平平,在学院里非常用功,理论成绩很好,但是一旦涉及到资质测试,一直都是吊车尾。今年好不容易熬到职业觉醒,结果呢?觉醒了一个最没用的生活职业,是不是?”
宁梧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信息更加详细了,已经不只是户籍资料能查到的范畴,而是深入到了他在乾云学院内部的档案。
现在的骗子,为了骗点钱,居然能把背景调查做得这么到位?
真是个人才。
他心里吐槽着,脚下却没停。
“我最近没钱,你找错人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谁要你钱了?”女人轻笑一声,“我说了,免费送你一卦。你这人真没劲,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她见宁梧还是不理她,索性又加快几步,拦在了他身前。
“你最近是不是出城了?还跟魔物动了手?啧啧,你身上这股血腥味,混杂着至少十几种魔物的怨气,浓得都快化不开了。”
她隔着墨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宁梧,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
“年轻人火气旺是好事,但杀心太重,容易被煞气反噬。那些死在你手下的东西,可都跟在你身后,睁着眼睛瞧着你呢。”
巷子里的阴风吹过,让气氛都变得阴森起来。
宁梧终于笑了。
他转过身,正视着这个古怪的女人。
“冤魂?煞气?”
“活着的我都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一群死了的东西?”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或者动摇。
“如果你想用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来吓唬我,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去找个胆子小的吧。”
他觉得这场闹剧差不多该结束了。
对方的手段,无非就是通过某些渠道搞到了他的资料,然后在这里故弄玄虚,先说过去,再说现在,最后肯定是要危言耸听地预测未来,从而达到骗取钱财的目的。
套路太老了。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这一次,女人没有再拦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宁梧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可惜了,你今天来这黑市,是为了找那几样东西吧?”
“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都是为了锻造一把剑。”
宁梧前行的身体,猛地钉在了原地。
巷口的灯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却照不亮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周围的喧嚣,行人的脚步,远处摊贩的叫卖声,在这一瞬间全部退去。
这些东西,他刚刚才拿到手。
除了他自己,和那个叫“掘墓人”的贩子,以及刀疤脸那三个跟班,不可能有第六个人知道。
掘墓人不可能泄露客户信息,那是自砸招牌。
刀疤脸三人更不敢,除非他们活腻了。
最关键的是,锻造一把剑。
这件事,这个念头,从始至终,都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脑海里。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林栖月都不知道。
长虹剑的图纸和构想,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
这个女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能洞悉天机,看穿人心的能力?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他脑中炸开,让他一贯冷静的思维出现了混乱。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个白发女人已经不看他了,她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慵懒模样,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巷子更深处的黑暗里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看她那摇摇晃晃的样子,随时都可能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下,轮到宁梧心里痒得难受了。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拉住了女人的手腕。
入手的感觉,出乎意料。
温润细腻,肌肤光滑。
这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嗯?”
女人停下脚步,回过头,墨镜下的脸庞转向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怎么?刚才不是还急着要走吗?现在又拉着我的手,是想做什么?”
宁梧迅速收回手。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我?”女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更开心了,“一个路过的普通人而已。”
“你今天特意在这里撞我一下,就是为了跟我说刚才那些神神叨叨的话?”
宁梧不相信这是巧合。
这一切都太过刻意,目的性太强。
女人耸了耸肩,整个人靠在了旁边斑驳的墙壁上,姿态慵懒。
“非也,非也。”她摇着手指,“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万物皆有其运行的轨迹,你我在此相遇,是道的指引,是因果的牵引,而非我的刻意为之。”
宁梧听得眉头直跳。
好家伙,还装上了。
他心里腹诽,但脸上却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第166章 解惑
欲擒故纵。
宁梧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
换做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人,恐怕此刻已经跪地高呼大师了。
宁梧承认,他确实被镇住了。
他对这个女人的能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是,兴趣不代表他会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和摆布。
宁梧没有给她继续表演的机会。
他转身,迈开步子,干脆利落地朝着巷口走去。
他赌的就是这个女人找上他,绝对不是一次单纯的偶遇。
果然。
他才走了不到三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女人有些气急败坏,没料到宁梧居然走的这么干脆。
宁梧心中冷笑一声,脚下却不停。
他偏不回头。
“别走啊!”
女人追了上来。
宁梧身体向左侧一转,打算直接绕开。
然而,他低估了对方醉酒状态下的行动不可预测性。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女人也恰好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他偏转的方向扑了过来。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撞得结结实实。
女人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他的胸膛上,柔软的触感透过衣物传递过来,清晰得让宁梧的身体瞬间绷紧。
那股清冽的草药混合着酒气的香气,更加浓郁地钻入他的呼吸。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防止她真的摔倒。
女人仰起头,那副宽大的墨镜因为撞击而滑落到了鼻尖,露出了一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魅惑,瞳孔的颜色是很浅的琥珀色,在巷口透进来的微光中,流转着迷离的光泽。
她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宁梧,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对着他挤了挤左眼。
一个俏皮的媚眼。
宁梧:?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呵呵。”
女人轻笑出声,自己站稳了身体,顺手将墨镜重新戴好,与宁梧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摆了摆手,姿态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多了几分认真,“认识一下,我叫姬禾。”
“有事?”
宁梧言简意赅,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个女人的目的。
“当然有事。”姬禾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有件事困扰你很久了。我可以帮你解惑。”
“条件呢?”
宁梧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报酬嘛......”姬禾摸了摸下巴,“很简单。我需要一把剑,需要你将来亲手为我打造一把剑。”
宁梧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样的剑?”他问道。
“不知道。”姬禾摇了摇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不知道?”宁梧皱起了眉。
“对,不知道。”姬禾摊开手,“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用什么材料,有什么能力。但是我知道,未来有一天,你会锻造出一把剑,而当你锻造出它的时候,你会心甘情愿地将它送给我。那把剑,就是我的报酬。”
这番话听起来玄之又玄。
宁梧的心里却翻起了巨浪。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长虹剑。
那是他目前唯一有蓝图,并且正在为之努力的神兵。
他怎么可能把长虹剑送给别人?
绝无可能。
她说的不是长虹剑?
是自己以后还会锻造其他的剑?
可“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宿命感。
宁梧笑了。
“那如果,我一直没有锻造出那把‘想给你’的剑呢?”
“你一定会有的。”
姬禾十分自信。
宁梧盯着她看了几秒,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先把眼前的利益拿到手再说。
“好。”他点了点头,“你想帮我解决什么困惑?”
“说说看吧。”姬禾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最近遇到的,最想不通,最不合逻辑的事情是什么?”
宁梧沉吟片刻,权衡着利弊。
这件事涉及到林家,涉及到林栖月,甚至涉及到自己。
告诉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似乎有些不妥。
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桩悬案,今宵早已扬名,多一个人知道也无妨。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或许真的能从他无法理解的角度,给出答案。
最终,他对解开谜团的渴望,压过了谨慎。
“我有一个朋友被刺杀了。”
“她停留的地点是临时随机决定的。除了我,和我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同伴之外,剩余的知情人,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没来得及赶到现场,甚至可能都没来得及向外传递信息的人。”
“另一类,是在现场的,他们......全都死了。”
“我的问题是,凶手,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定位目标,并且策划好一场完美刺杀的?”
这个问题,从晚上林幼薇遇刺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
林幼薇被刺杀这件事,真的太过诡异了。
正如他之前和林栖月分析的那样,其中充满了太多可怕的巧合。
他和林栖月会出现在那片商业区,本就是临时起意的一次约会。
而林幼薇会秘密抵达乾云城,并且在那附近停留,更是突发中的突发事件。
整个信息传递的链条短得惊人。
林栖月的母亲,也是忽然收到了林幼薇抵达的消息。
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林栖月,让她去接待这位身份特殊的表姐。
从宁梧和林栖月得到这个消息,到他们赶到现场,见到停留在悬浮车里的林幼薇,前后加起来,也不过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
这几十分钟,包含了他们沟通,确认位置,再赶路的全过程。
可是,今宵的戏命师,不仅精准地得知了林幼薇的秘密行程和具体位置,甚至做到了几乎与他和林栖月同时到达。
这怎么可能?
如果站在一个绝对客观的第三者视角来复盘整件事,宁梧自己恐怕都要怀疑,泄露消息的源头,是不是就是他和林栖月中的一个。
可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情报的源头在哪?
是林幼薇身边有内鬼?
还是林栖月母亲那边走漏了风声?
可无论哪一种,都无法解释时机上的完美契合。
信息的传递需要时间,人员的调动和部署更需要时间。
今宵的人凭什么能做到比林栖月还要快?
这不合逻辑。
此刻,他将这个盘根错节的难题,抛给了眼前的姬禾。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第167章 视野盲区
姬禾听完宁梧的陈述,摘下了那副宽大的墨镜,随手挂在了衬衫的领口。
巷口的微光终于得以完整地照亮她的脸。
“因果缠身,迷雾重重......确实是个棘手的局。”
她轻声说道,然后,她将那枚一直攥在手里的青铜古钱,朝空中轻轻一抛。
“看好了,姐姐我今天就破例一次,让你见识见识。”
那枚古钱在空中翻滚着上升,轨迹并不快。
然而,就在它达到最高点,即将下落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在宁梧的感知中,变了。
周围的一切迅速褪色剥离。
一片无垠的虚空。
他的脚下,是光滑的地面,纯粹的黑。
他的头顶,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穹,纯粹的白,没有任何云彩和杂质,亮得有些刺眼。
天地之间,黑白分明,界限清晰,却又给人一种无限延伸的压迫感。
宁梧下意识警惕起来。
领域?
还是单纯的幻术?
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能量,发现一切运转正常,精神也没有受到任何压制的迹象。
这里,不像幻境。
“不必惊慌。”姬禾空灵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你所见的,是果。而我所要做的,是溯因。”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枚悬停在半空中的青铜古钱,忽然绽放出柔和的青光。
光芒向下洒落,在他们脚下那片纯黑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太极图案。
阴阳鱼缓缓转动,古朴而玄奥的气息弥漫开来。
紧接着,在纯白的天幕之上,一颗颗星辰次第亮起。
其中有几颗星辰格外明亮。
“看。”姬禾抬起手,指向天空,“一颗星辰,代表着一个与此事相关的人,或者说,一个‘因’。”
她指向其中最亮的一颗,“这是你那位被刺杀的朋友,她是整个事件的核心,是‘果’的直接承受者。”
接着,她的手指划向旁边两颗紧紧挨着的星辰,“这是你,和你的那位同伴。你们是离她最近的变量。”
随后,她又指向稍远处的一颗星辰,“这是传递消息给你同伴的人,是信息链的上游。”
最后,她的手指点向围绕在核心周围,却又黯淡无光的几颗星辰,“这些,是那些死掉的护卫。他们是守护者,也是最先被排除的棋子。”
宁梧仰头看着天幕上的星图,心神剧震。
姬禾所说的,与他掌握的所有信息完全吻合。
这片星图,就像是一个沙盘,将整个刺杀事件中的所有关键人物,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你看,所有知晓她行踪的人,都在这里了。”
“信息从上游传递给你和你的同伴,你们赶赴现场,与她汇合。几乎在同一时间,凶手也到了。从这个星图来看,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信息没有任何从内部泄露的可能。”
“没错。”
宁梧沉声说道,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逻辑上说不通。除非凶手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姬禾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能未卜先知的人。就算有,代价也大到没人愿意轻易动用。”
她收回指向天空的手,负于身后,在那缓缓转动的太极图上踱步。
“你陷入了一个思维的误区。”
“你一直在思考,是谁泄露了‘位置’这个信息。”
“可如果,凶手一开始需要知道的,就不是‘位置’呢?”
“如果‘位置’,根本不重要呢?”
宁梧的眉头紧紧锁起。
不是位置?
那是什么?
他脑中念头飞速转动,却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我算得差不多了。”
姬禾停下脚步,重新抬头看向那片星空。
只见那枚青铜古钱的光芒大盛,整个黑白空间都随之震动起来。
天幕上,那些代表着不同人物的星辰,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移动,它们之间亮起无数条丝线,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复杂无比的因果之网。
网的中央,就是那颗代表着林幼薇的星辰。
所有的丝线,最终都指向了她。
“找到了。”
姬禾轻声说。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整片星图的运转。
“在你的认知里,所有知道你朋友行踪的人,都在这里了,对吗?”
“对。”
宁梧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错了。”姬禾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知道她行程的......其实还有一个人。”
宁梧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一个人?
这不可能!
他立刻在脑海中将整个事件的链条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幼薇的行程是绝密,临时决定。
知道她会来乾云城的,只有林家极少数核心成员。
而知道她具体停留在那片商业区的,源头是林栖月的母亲。
林母告诉了林栖月。
林栖月告诉了自己。
然后就是现场的护卫。
这其中,还能有谁?
“是谁?”
“一个在所有人视野盲区里的人。”姬禾给出了一个更加模糊的答案。
“视野盲区?”宁梧追问道,“什么意思?是当时躲在现场附近的人?还是说,是某个我不知道的,更上游的信息源?”
他努力地思考着,试图找出这个被遗漏的环节。
难道是在来之前,林家还通知了别的人?
不对,以林幼薇的身份和此次行程的保密性,林家绝不会这么做。
难道是林栖月的母亲,在通知林栖月的同时,也告知了其他人?
更不可能。
那是谁?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人?
“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然而,姬禾却只是笑了笑。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
周围那片黑白分明,星辰流转的玄奥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开来。
宁梧眼前一花,嘈杂的人声,混浊的空气,巷口昏黄的灯光......
所有属于现实世界的感觉,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
“喂,卦算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姬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副慵懒的样子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这种话说到一半的感觉,比不知道答案还要折磨人。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姬禾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狡猾,“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再往下说,我就要折寿啦。”
“你......”
宁梧一时语塞,他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在故意吊他胃口。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姬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给了你线索吗?”
“这算什么线索?”
宁梧心里吐槽,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哎,年轻人就是没耐心。”姬禾摇着手指,开始说起了谜语,“你觉得,眼睛看到的就是全部吗?你觉得,耳朵听到的就是真相吗?”
“有时候,最关键的棋子,恰恰是那个你以为根本不会下棋的人。”
“有时候,最致命的消息,不是通过嘴巴说出去的,也不是通过终端发出去的。”
“去找找看吧,去找那个本不该出现在棋盘上,却能看见所有棋子动向的人。”
说完,她也不管宁梧是什么反应,转身就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第168章 锻造长虹剑
回到天穹之镜时,已是深夜。
宁梧甚至没有去参观这座空中豪宅的其他房间,直接走进了最空旷的主厅。
他心念一动,空间戒指里储存的材料便悉数出现在眼前。
装着七枚风吟之晶的银色手提箱。
装着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的三个厚重合金箱。
他将箱子一一打开。
淡青色的光晕,赤红色的灼热,星辰般的坚韧,水银般的灵动。
四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气息在宽阔的大厅里交织碰撞,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很好,材料齐全了。
宁梧平复下心头的激动,意识沉入脑海,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长虹剑】
【当前材料满足锻造需求,是否开始锻造?】
“是。”
宁梧毫不犹豫地确认。
下一刻,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了。
现实的景象褪去,一个虚拟的锻造台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悬浮着四种材料的立体投影。
【第一步:核心构架。请将‘风吟之晶’置于锻造台中心。】
宁梧依言照做,将一枚风吟之晶取出,放在了光幕指定的虚空位置。
【正在解析核心能量结构......解析完成。】
【第二步:主材熔炼。请将‘地火熔岩铁’投入能量熔炉。】
宁梧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虚拟的熔炉影像。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地火熔岩铁,按照指示,将其放入。
【第三步:辅材融合。请将‘百炼星辰钢’与‘流光秘银’置入融合矩阵。】
他再次按照指示操作。
【材料融合开始,能量注入中......】
【分子结构重组中......】
【矩阵校准中......】
虚拟的锻造台上,三种金属材料在无形的力量下,被分解,熔炼,再以一种玄奥的方式重新组合在一起,化作一团流光溢彩的金属液体。
这团液体在他的意念操控下,缓缓流动,逐渐拉伸,形成了一柄剑的雏形。
剑身修长,剑锷古朴,剑柄简洁。
【剑胚塑形完成。】
【正在进行最后一步:核心激活与淬火。】
【警告:此步骤将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应,请锻造者做好准备。】
【请向剑胚核心,注入一股高纯度、高强度的火焰系能量,以激活风吟之晶内部的能量回路,并完成最终的淬火锻形。】
来了。
火焰系能量?
宁梧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这种最关键的步骤,居然还有他自身无法完成的硬性要求?
他上哪儿去找什么高纯度的火焰系能量?
去城外的火山区?
还是找个火焰系的高阶职业者帮忙?
前者耗时太久,后者......他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人,就算认识,这种核心机密,又怎么能假手于人?
难道自己费了这么大劲,准备了这么多天,最后要卡在这一步?
宁梧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盯着那条系统提示,脑子飞速转动,寻找着一切可能的解决方案。
火焰......火焰......
等等。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龙符咒!
那不就是最纯粹,最强大的火焰能量源吗?
宁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真是......灯下黑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汇聚。
“那就来吧。”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剑胚,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让我看看,神兵出世,该有怎样的光景。”
他调动起体内的能量,全部灌注于掌心的龙符咒印记之上。
“龙爆破!”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呈现出暗金色的火焰光束,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精准地轰击在剑胚的中心。
那一瞬间,整个巨大的主厅,都被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
剑胚在接触到龙符咒能量的刹那,发出了高亢的嗡鸣。
风吟之晶的核心被瞬间激活,剑身之上,无数细密的青色纹路次第亮起。
火焰的能量沿着这些纹路疯狂奔涌,与三种金属材料发生着最剧烈的反应。
然而,就在这神兵即将铸成的时刻,异变陡生!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混乱而暴虐的能量,猛地从剑胚中反冲而出,目标直指能量的来源,宁梧!
这股能量冲击,混合了龙符咒的爆破之力,风吟之晶的急速之力,以及三种神金的特异属性,其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反噬,宁梧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慌。
他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即将吞噬他的前一刻。
他体内的另外两种符咒之力,被同时催动到了极致。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绝对领域。
狗符咒,不死!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将那股冲击带来的震荡与内伤,在产生的瞬间就完全修复。
马符咒,治愈!
宁梧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心,衣角都未曾飘动分毫。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肆虐的能量,牢牢地锁定着风暴的源头。
那柄剑。
能量的反噬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缕暴虐的气息消散,整个大厅恢复了平静。
一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青玉之色,剑身之上,隐约有七彩的光华流转,宛若一道雨后初霁的虹光被封印其中。
剑刃锋利,却不显寒气,反而透着一股堂皇正大的锐气。
长虹剑!
成了!
宁梧伸出手。
长剑发出一声轻快的剑鸣,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微凉,分量恰到好处。
他能感觉到,一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从剑柄传来。
他轻轻挥动。
没有带起丝毫的风声。
剑刃划破空气,悄无声息,却在空间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久久不散的赤色轨迹。
宁梧看着手中的剑,心中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圆满。
从今往后,他终于有了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剑。
第169章 长虹剑法
“先生,检测到主体建筑内出现剧烈且不稳定的高能反应。峰值已触及A级警报阈值。”
一个温和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大厅内响起,打断了宁梧与长虹剑之间初生的共鸣。
“根据‘天穹之镜’安全协议第一条,已自动封锁主厅,并激活内部能量对冲力场。为避免对建筑主体造成不可逆损伤,建议您立即停止当前的能量释放行为。”
宁梧握着剑,循声望去。
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壁灯亮起柔和的蓝光,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是那个叫“天枢”的智能管家。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搞出的动静,似乎是有点太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奢华的地板上倒是没什么损伤,但空气中还残留着灼热与锋锐的气息。
他心里有点发虚。
不是吧?
这才刚搬进来第一天,就把新家给拆了?
“抱歉,是个意外。”宁梧干咳了一声,尝试解释,“我不会再......”
“理解,先生。”
“初次掌握新的力量,能量控制出现偏差属于正常现象。天枢的资料库中有超过三千七百万份类似案例。您不必为此感到困扰。”
“为了满足您日常训练与能力测试的需求,‘天穹之镜’在地下特别设置了‘能量抑制室’。”
“该房间墙体由高密度‘吸能石’与‘虚空合金’打造,内部空间经过特殊折叠处理,并配备了最高规格的能量吸收与转化系统。”
“根据设计标准,该房间最高可承受A级七阶职业者的全力一击而结构稳定。”
“建议您将后续的测试活动转移至该房间进行。是否需要我为您开启引导路线?”
宁梧听得一愣一愣的。
能量抑制室?
用吸能石和虚空合金打造?
还能承受A级七阶职业者的全力?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磐石训练馆里那些昂贵的私人训练室。
把这种级别的训练设施直接建在家里......
宁梧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那句话的含义。
资本的力量,真是恐怖如斯。
“带路吧。”
他呼出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自己终究还是格局小了。
住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担心会把房子搞坏。
一道柔和的光带在地板上亮起,向着大厅一侧的墙壁延伸而去。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悬浮阶梯。
宁梧跟着光带的指引,一路向下,很快便抵达了所谓的地下。
一扇厚重得如同金库大门的合金门横亘在他面前,随着他的靠近,门上的识别系统亮起绿光,缓缓开启。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四壁是深邃的暗色晶石,表面有奇异的纹路在缓缓流淌。
整个空间空无一物,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宁梧走进去,身后的门随即关闭。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神兵‘长虹剑’锻造成功。】
【自动解锁配套武学:《长虹剑法》,配套内功心法:《飞虹心法》。】
【《飞虹心法》:至阳至刚之内功心法,修炼此法,内力如虹,生生不息,可极大增幅火焰与光明系能量的威力。】
【《长虹剑法》:共分三式。一式九变,合为二十七路剑招。剑势如龙,剑光如虹,大开大合,无坚不摧。】
【剑法精要:心中无我,方能无欲无求;无畏无惧,无怨无悔,方能收发自如;人剑合一,终能无坚不摧。】
来了!
宁梧心中一震。
他最期待的东西,终于来了。
一柄绝世神兵,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绝学,那不过是一件锋利些的工具。
可现在,他不仅有了剑,还有了剑法和内功。
这是一整套完整的传承!
宁梧闭上眼睛,关于心法和剑法的无数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意识深处,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照《飞虹心法》的行功路线,开始调动体内的能量。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不再是之前那种驳杂的状态,而是在心法的引导下,变得精纯而炽热,如同初升的朝阳,沿着经脉奔腾流淌。
当这股内力流经握着长虹剑的右臂时,手中的剑发出了更加欢快的嗡鸣,红玉般的剑身之上,七彩虹光大盛。
人与剑,在这一刻,通过这股同源的内力,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原来如此......”
宁梧睁开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明悟。
他看着空旷的训练室,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要试剑!
他要看看,这套与长虹剑一同诞生的武学,究竟有何等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长虹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长虹剑法第一式,神龙初现!
他没有使用任何符咒的力量,仅仅是催动了刚刚掌握的飞虹内力,一剑向前刺出。
然而,就在剑尖递出的瞬间,空气被撕裂了!
“轰!”
一声沉闷的音爆在封闭的房间内炸响。
剑尖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着四周猛地扩散开来。
而他手中的长虹剑,整个剑身都被一层璀璨的虹光包裹,狠狠地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嗡——”
暗色的吸能石墙壁猛地亮起,表面的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将那足以洞穿城墙的恐怖冲击力尽数吸收。
仅仅是平平无奇的一刺,就有如此威力?
宁梧心头巨震,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狂喜。
这才是他想要的剑法!
他没有停下,身形一动,剑势随之而变。
刺,撩,劈,挂,点......
九种基础的剑招变化,在他的手中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
整个训练室中,剑气纵横,虹光闪耀,气浪翻滚不休。
很快,第一式的九种变化被他演练纯熟。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内力的运转也愈发顺畅。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与手中的长虹剑不断磨合,彼此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
“还不够!”
宁梧眼中战意升腾。
长虹剑法第二式!
“吼——!”
宁梧手中的长虹剑,剑身上的虹光之外,猛地燃起了一层暗金色的熊熊烈焰!
虹光与烈焰交织,让这柄剑看上去既神圣又充满了毁灭性的威压。
他一剑横扫而出。
一道长达十余米的半月形火焰剑气,脱离剑身,呼啸着斩向墙壁。
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燃烧,扭曲。
“轰隆!!!”
这一次的撞击,远比之前要恐怖得多。
整间训练室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四壁的吸能石光芒大盛,几乎亮如白昼,已经是在超负荷地吸收着能量。
宁梧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痛快!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而这,还不是结束!
第170章 火舞旋风
宁梧的身影在训练室中化作一道流光,快到了极致。
兔符咒,神速!
长虹剑法第三式!
在兔符咒的加持下,他的速度突破了极限。
训练室中,同时出现了九个宁梧的身影。
每个身影都保持着不同的出剑姿势,手中的长虹剑,都燃烧着暗金色的烈焰,拖曳着绚烂的虹光。
九道身影,九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房间的中心点。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仿佛都被这九道至阳至刚的剑气填满了,再没有任何一点空隙!
当九道身影合而为一,宁梧重新出现在原地时,他周围的空气,已经因为极致的高温和剑气切割,而变成了一片狂暴的能量真空地带。
“呼......呼......”
连续施展这三式剑法,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虹剑,剑尖直指天花板。
所有的内力,所有的符咒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向着长虹剑中疯狂灌注。
剑法精要中的那段话,在他脑中回响。
心中无我,方能无欲无求......
无畏无惧,无怨无悔,方能收发自如......
人剑合一,终能无坚不摧!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眼中再没有训练室,没有墙壁,没有这个世界。
只剩下他,和手中的剑。
“火!舞!旋!风!”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动了。
以他为中心,一股恐怖的能量风暴,轰然爆发!
他的人在旋转,剑也在旋转。
无数道暗金色的火焰剑气,与七彩的虹光剑影,交织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龙卷风暴。
那风暴疯狂地向外扩张,席卷了整个训练室。
伴随着火舞旋风突破十三层,那道恐怖的龙卷风暴,又猛地向内一缩,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剑气,所有的光与热,在万分之一秒内,全部凝聚在了长虹剑的剑尖之上!
整个训练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与黑暗。
只有那一点剑尖,亮得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轰!!!
宁梧缓缓收剑。
当剑尖上那最后一缕光芒隐去,房间内才重新恢复了光亮。
宁梧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但那并非力竭的喘息,而是兴奋与激动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感觉不到半分疲惫,体内那股由狗符咒提供的磅礴生命力,正源源不绝地修复着他因强行催动能量而产生的细微经脉震荡。
同时,马符咒让他免于了能量反冲带来的任何实质性损耗。
他的精神与体力,都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爽!
实在是太痛快了!
这种将力量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并且亲眼见证其恐怖威力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一个追求强大的人沉醉其中。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虹剑,剑身之上流转的七彩虹光已然内敛,恢复了温润之色,但宁梧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内部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这才是真正的神兵!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剑法!
“先生,”天枢温和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检测到毁灭性A级七阶能量冲击。能量抑制室墙体表层‘吸能石’矩阵出现过载性崩解。内部能量循环系统过载,备用能源模块已自动切断,主结构稳定性下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宁梧握着剑,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凝固。
崩解?过载?稳定性下降?
这都什么跟什么?
“已自动向‘天穹之镜’后勤维护中心发送最高优先级的维修请求,”天枢的声音继续响起,“维修团队预计将在十七分钟内抵达,对受损的能量抑制模块进行紧急更换。在此期间,建议您不要再进行任何形式的能量释放。”
宁梧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毫发无伤的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依旧泛着幽光的暗色墙壁,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打坏了?
这个号称能承受A级七阶强者全力一击的顶级训练室,就这么被自己试一下新剑法给打坏了?
这么离谱的吗?
他刚才确实是毫无保留,将长虹剑法的威力催动到了极致。
他知道这一击威力绝伦。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威力能大到这种地步。
最关键的是,为了追求剑法本身的极致演化,他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动用过牛符咒那代表着纯粹力量的符咒之力!
如果刚才的“火舞旋风”里,再叠加上牛符咒那恐怖的力量增幅,结果会是怎样?
宁梧甚至不敢去想。
算了......
高强度运动之后,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感觉并不舒服。
他现在只想好好冲个热水澡,然后躺在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大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离开地下训练室,回到主厅,宁梧在天枢的指引下,找到了主卧。
卧室的宽敞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与之配套的浴室,更是奢华得像个小型的温泉会馆。
他脱去衣物,走进淋浴间,拧开了开关。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也带走了那份剧烈运动后的燥热。
肌肉在热水的安抚下放松下来,精神也随之松弛下来。
水汽氤氲,在光洁的玻璃门上蒙上了一层薄雾。
宁梧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过脸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刚才锻造长虹剑的全过程。
从材料的准备,到系统的引导,再到最后的能量注入。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一个被他当时忽略了的细节。
之前锻造十二符咒的时候,决定符咒力量的核心材料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而那些辅助材料,虽然珍贵,却对所有符咒的锻造都是通用的,起的是一个稳定框架和能量传导的作用。
可是这一次锻造长虹剑,过程却截然不同。
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这三种金属材料虽然都属于神金范畴,但它们本身并没有强烈的属性指向。
它们的作用更多的是提供一个足够坚韧、足够灵动、足够承载庞大能量的剑胚。
而核心材料风吟之晶,能够极大提升能量的传导与爆发速度。
也就是说,在最后一步之前,这柄剑的胚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属性。
真正决定了这柄剑成为“长虹剑”,拥有至阳至刚的火焰属性的,是他最后用龙符咒的“龙爆破”,向剑胚核心注入的那一股高纯度的火焰能量。
那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宁梧的脑海中浮现。
如果当时,他注入的不是龙符咒的能量呢?
第171章 林栖月的电话
如果他用其他元素之力去完成这最后一步,锻造出来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神兵?
越想,宁梧的心跳就越快。
他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可能性。
正当宁梧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思维风暴中,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再去尝试锻造一柄新剑的时候,天枢那温和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先生,有您的视频通讯请求,来自林栖月女士。是否接通?”
“接。”
宁梧的脑子还完全被刚才那个惊人的发现所占据,思考着下一柄剑该用什么元素,嘴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下意识的回答。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空气中,一道光幕凭空展开,视频通讯被瞬间接通。
光幕的另一端,是林栖月。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粉色的丝质睡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手里端着一个水杯,看样子是准备睡前喝口水。
柔和的床头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恬静与放松。
她也没想到电话会这么快接通,正要开口说话。
然后,她的视线聚焦,看清了宁梧这边的景象。
下一秒,林栖月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脸上恬静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惊愕与羞恼所取代。
“噗——!”
她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没有丝毫悬念地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的被子。
“宁梧!你、你、你怎么在洗澡啊?!”
这声惊叫总算把宁梧从思维风暴中拉了回来。他愣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从光幕上林栖月那张涨红的脸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
水流正从他的头顶滑过胸膛和腹肌,周围是氤氲的白色水汽。
哦。
对。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一时间,浴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宁梧本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后,心态迅速恢复了平稳。
毕竟,对他来说,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他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反而觉得林栖月那副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画面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非常自然地问道: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林栖月,此刻大脑已经快要宕机了。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水杯,扯过被子胡乱擦了擦,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我......我我我......”她口吃了半天,才总算组织好语言,又急又气,“我当然有事!我是想问你到家了没有......不是!重点是!你为什么在洗澡的时候接视频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宁梧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天枢问我,我就让它接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让林栖月更加郁闷了。
“那你不会挂掉吗?或者......或者先说一声啊!”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我觉得,你这么晚打视频电话过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因为我这边不方便就挂断,可能会耽误正事。既然已经接了,先把事情说完比较有效率。”
“......”
林栖月没话说了。
逻辑满分,无懈可击。
是啊,她打电话过来确实是有正事想问。
可是......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思谈正事啊!
她看着光幕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和不断流淌的水流,脸上的热度怎么也降不下去。
从任何一个理性的角度来看,宁梧的处理方式都堪称完美。
但问题是......感情和理智能是一回事吗?!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淡定啊?
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电话没有挂断,但谁也没有再说话。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通过麦克风传到林栖月耳中,反而让气氛更加暧昧。
宁梧倒是没想那么多。他见林栖月半天不说话,只是在电话那头呼吸有些急促,心里也有些纳闷。
这姑娘怎么了?
信号不好卡住了?
他顺着光幕中林栖月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
虽然隔着一层水雾,但那眼神里的专注,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你在看什么呢?”
“我才没看!”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谁要看你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句辩解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宁梧听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你自己打电话过来的,也是你自己不挂断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他也没有点破,只是任由水流冲刷着,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一个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羞意和强烈好奇的声音,从听筒里幽幽传来。
“......那个,尺寸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
宁梧大脑一下子僵住了。
他拿起旁边的浴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身体,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都给你看完了,现在还问这种问题。”
“你这......不得给我点精神损失赔偿?”
“赔偿?”
林栖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居然在倒打一耙!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羞恼的情绪压倒了一切,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分贝,甚至还带着几分薄怒。
“凭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不穿衣服接视频的,吃亏的怎么看都是我好吧?我还没找你要赔偿呢!”
她气得在床上捶了一下枕头,最终破罐子破摔地喊道:
“不就是看了一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不了......大不了我下次也给你看回来!这样总公平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说的什么虎狼之词啊!
她以为宁梧会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镇住,至少也会反驳几句。
然而,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传来了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回答。
“也行。”
林栖月:???
她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也行?
他就这么答应了?
他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就答应了?!
林栖月感觉自己憋得差点内伤。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心里把宁梧骂了不下八百遍。
算了!
不跟他计较了!
“不跟你废话了,聊正事!”
林栖舍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即使是这样,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往光幕上又瞟了一眼。
宁梧已经擦干了身体,正准备穿上浴袍。
林栖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目光移开,脸上刚刚降下去一点的温度又“腾”地一下升了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
“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林家主家的一位长辈,一位真正的大师级锻造师,最近因为一些私事,可能会路过乾云城。”
第172章 大师级的锻造师
宁梧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这位长辈在家族里地位很高,脾气也有些古怪,等闲不见外人。”林栖月继续说道,“不过,我父亲和他有些交情。我已经拜托我父亲从中牵线,帮你联系上了。”
“当然,他见了你之后,愿不愿意指点你,都还是未知数。”
“但我想着,这毕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能对你在这条路上,提供一些帮助。”
“毕竟,如今想找个靠谱的锻造师老师,实在是太难了。”
“生活类职业,大多都是在民间从事一些挣钱的行业了,很少有能达到八阶以上的。”
“至少,能让你对锻造体系,有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说完这番话,林栖月总算感觉自己找回了一点场子。
她挺直了腰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贯的自信与从容。
宁梧确实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林栖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一位大师级的锻造师,这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系统提供的锻造方式虽然强大,但终究是空中楼阁。
他对于这个世界本土的材料学,能量回路刻画,附魔技巧等等,几乎是一片空白。
如果能得到一位真正的大师的指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这个人情,可不小。
“我知道了。”宁梧沉吟了片刻,郑重地说道,“谢谢你,林栖月。这件事,我很需要。”
听到这声郑重的感谢,林栖月心里的那点别扭和郁闷,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她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知道就好。你可别搞砸了。”
“放心。”
“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定了之后,我会通知你。你明天做好准备。”林栖月交代完,感觉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再待下去,气氛只会越来越尴尬。
她立刻说道:“好了,事情说完了,我挂了!”
说完,她像是生怕宁梧再说什么奇怪的话,手忙脚乱地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讯。
林栖月 睡衣
光幕消失,浴室里恢复了安静。
宁梧看着恢复原状的空气,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
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宁梧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回主卧,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是的,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锻造师老师来为他答疑解惑,为他构建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
尤其是当他产生了自己改良,创造新神兵的想法之后,这种知识上的匮乏感,就变得格外刺眼。
蓝图系统很强大,强大到逆天。
但问题是,他只是一个使用者,而不是一个理解者。
他知道按照步骤来,就能锻造出神兵。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地火熔岩铁,不知道流光秘银的延展性原理,更不知道风吟之晶的能量回路是如何被激活的。
如果在锻造的最后一步,注入的不是龙符咒的火焰能量,而是其他元素的能量,结果会如何?
这个可能性太诱人了。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找到足够多的核心材料和神金,理论上,他可以打造出一整套,拥有不同属性的,与长虹剑同级别的神兵!
一个人的武器库!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他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现在等级才两级。
这个等级,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别说跟那些战斗职业的天才比,就算是在锻造师的圈子里,他也只是个刚摸到门槛的学徒。
如果脱离了蓝图系统的辅助,让他自己去处理那些材料,他怀疑自己连把地火熔岩铁烧化都费劲,更别提后面的塑形和融合了。
所以,林栖月带来的这个机会,对他而言,价值远超任何金钱或者材料。
他需要理论,需要知识,需要一个能让他把知其然变成知其所以然的引路人。
洗漱完毕,宁梧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了那张夸张的大床前。
床垫的尺寸,足够五六个成年人并排躺下还有富余。他伸手按了按,柔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支撑力。
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扔了上去。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包裹了全身。
鼻尖是织物被阳光晒过后的清新气味,身下是云朵般的承托。
他躺在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由光影构成的、缓慢流转的星河图案。
直到这一刻,宁梧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总算是不虚此行了。
之前的日子,不是在学院宿舍的硬板床上辗转反侧,就是在训练馆里挥汗如雨。
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变强,如何应对危机,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他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可以放松下来,去享受生活本身。
这种感觉,很不错。
纷乱的思绪中,几张令人不快的面孔忽然跳了出来。
王振国那张扭曲丑恶的嘴脸。
周鹏那副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挑衅姿态。
宁梧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窗外。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乾云城璀璨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他脚下连成一片星海。
只剩下最后六天了。
六天之后,就是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而这一次月考的成绩,将直接决定那些顶尖学府提前特招的宝贵名额。
对于无数寒门学子而言,那是一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对于那些世家子弟来说,那也是一块证明自己,为家族争取荣誉的跳板。
之前的宁梧,或许还会为了这次考试而感到压力。
但是现在......
宁梧自信地笑了。
他已经完全不担心了。
该担心的,应该是他的那些对手才对。
现在的他,拥有完整的十二符咒之力,攻防治疗,速度力量,无一不是顶尖。
他还有了新鲜出炉的神兵长虹剑,以及与之配套的,威力绝伦的《长虹剑法》和《飞虹心法》。
他的战斗力,与几天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场月考,对他来说,不再是一场需要全力以赴去拼杀的考试。
它更像一个舞台。
一个让他向所有人,展示自己这段时间成果的舞台。
漫长而充实的一天,终于落下了帷幕。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亢奋,在舒适的环境里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宁梧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第173章 铁砧工坊
一夜好眠。
当晨光透过智能调控的落地窗,精准地洒在床头时,宁梧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目之中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蒙,神采奕奕,精神饱满得不像话。
狗符咒强大的生命力,让他的身体机能始终维持在巅峰,睡眠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休整与沉淀。
这床确实舒服得过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感。
昨夜酣畅淋漓的剑法演练,非但没有带来疲惫,反而让新生的飞虹内力与他的身体磨合得更加圆融。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抬手看去,是林栖月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清晨六点整。
“地址:【东七区,锻炉街1号,铁砧工坊】。到了之后,直接进去等。记住,那位长辈脾气不好,少说多看,别耍小聪明。”
宁梧看着那条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讯息,嘴角不由向上扬了扬。
“还真是个爱操心的家伙。”
他嘀咕了一句,心中的期待感却被瞬间点燃。
他翻身下床,没有半分拖沓。
从衣帽间里随意挑了一套最简单舒适的便服换上。
路过餐厅时,智能管家天枢已经准备好了营养均衡的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先生,今日的早餐是高能蛋白燕麦粥,配以......”
“不用了,天枢。”宁梧的脚步没有停顿,“去东七区。”
“好的,先生。悬浮车已在门口等候。”
坐在前往锻炉街的悬浮车上,乾云城清晨的景象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宁梧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风景上。
大师级的锻造师。
在如今这个职业者体系成熟,战斗职业占据绝对主流的世界里,生活类职业的地位非常尴尬。
强大的生活职业者备受尊敬,但能真正走到顶峰的人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一个螺丝钉,或者开个小店,勉强度日。
一位大师,意味着他对材料的理解,对能量的掌控,对锻造技艺的锤炼,都达到了一个凡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种人,或许战斗力不算顶尖,但他们掌握的知识与财富,足以让任何八阶强者以礼相待。
林栖月能为他争取到这样一个见面机会,这个人情确实不小。
他心中盘算着,自己该如何表现,才能让对方高看一眼,愿意传授些真东西。
思绪翻飞间,悬浮车平稳地停了下来。
“先生,锻炉街1号到了。”
宁梧推开车门,站在这条街道上。
与城中心那些光鲜亮丽的商业区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实用,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金属与煤灰混合的气味。
而街口一号的位置,是一栋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巨大建筑。
它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足以开进重型卡车的金属大门。
墙体是暗红色的砖石,上面留下了岁月与高温熏烤的痕迹。
“铁砧工坊”,名字倒是朴实无华。
他走上前,试着推了一下那扇大门。
门没有锁,随着一阵沉重的“嘎吱”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宁梧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又自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隔绝。
他站在原地,花了几秒钟才适应了室内的光线。
这里......
太大了。
空间的高度超过二十米,面积比一个标准足球场还要广阔。
穹顶上镶嵌着某种能够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将整个工坊照得通亮。
地面是厚实的耐火岩板,上面刻画着纵横交错的能量传导线路,此刻虽然没有被激活,但能感受到其中潜藏的磅礴力量。
整个工坊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宁梧的目光,很快就被工坊里陈列的那些设备给牢牢吸引住了。
那不是磐石训练馆里那种崭新锃亮的制式装备,这里的工具,都透着一股被千锤百炼过的厚重感与历史感。
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是一座小山般的巨型锻压机,暗色的金属机身上布满了繁复的符文,即使没有运转,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宁梧只是看了一眼,就判断出这台机器的瞬间冲压能力,足以将一整块百炼星辰钢像揉面团一样随意塑形。
“系统里的虚拟设备,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玩具。”
他心里忍不住感叹。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工坊深处走去。
左手边,是一排形态各异的熔炉。
有利用地火能源的传统熔炉,也有利用高纯度能量晶石进行精准加热的高频能量炉。
熔炉的炉壁上,附加了不同属性的增幅法阵,火焰、寒冰、雷电,分门别类,一应俱全。
“原来如此,针对不同属性的材料,要用对应属性的熔炉进行熔炼,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材料的特性,甚至进行提纯和强化......”
这些知识,他之前是完全不知道的。
系统只是给他结果,却省略了所有的过程与原理。
他走到一座看上去最古老的锻炉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的炉壁。
指尖传来细腻的金属触感,他甚至能分辨出这是用掺杂了黑曜石粉末的沉金打造的,这种合金能最大程度隔绝热量外泄,同时对火元素能量有微弱的亲和效果。
他继续往里走。
冷却池,淬火槽,打磨台,附魔刻印阵......
这里的东西,都让他感到新奇。
他就像一个刚学会1+1=2的小学生,忽然闯进了一间满是微积分公式的大学课堂。
“太夸张了......这根本不是一个私人作坊该有的规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工坊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方巨大的铁砧。
那铁砧通体漆黑,不知是何种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在光线下反射出点点星芒。
它就那么简单地立在那里,镇压着此地所有的暴烈与灼热。
宁梧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它。
他能感觉到,这方铁砧里,蕴含着一股沉静如山,厚重如海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手笔。
工具不仅仅是工具,它们本身就是一件件接近完美的艺术品。
他沉浸了进去,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林栖月的叮嘱。
他绕着一座自动化的符文蚀刻机走了三圈,眉头紧锁。
“不对啊......这个能量回路的走向,为什么在这里断开了?”
“按照系统的标准模型,这里应该是一个闭合的循环才对。”
“断开了,能量怎么传导?”
“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微型节点,让能量进行短距离传送?”
“我的天,还能这么玩?”
他越看越是心惊。
一种强烈的,对于知识的渴望,从宁梧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正对着一台用来分析金属成分的光谱仪,研究着上面复杂的控制面板,看得入了神。
以至于,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都毫无察觉。
第174章 锻造第一课
“小家伙,看傻了?”
宁梧的身体瞬间绷紧,浑身的肌肉进入了应激状态。
他猛地转过身,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
身材不高,甚至有些清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工作服,上面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油污和金属碎屑。
他的头发花白,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是锻打时留下的痕迹。
老人没有理会宁梧的戒备,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身上有火与铁的气味,很纯粹,是同道中人。但是......”
老人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浓浓的疑惑,“你的根基,怎么跟一张白纸一样?”
“不,连白纸都不如。怪哉,怪哉。”
这番话说得宁梧心里一凛。
这位老人的眼力太毒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几乎点破了自己最大的问题。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拥有系统赋予的成品,却没有构建这些成品的基础。
“前辈。”宁梧收敛了戒备,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确实没有系统地学习过锻造。”
“如今的学院教育,在大考之前,重心都在战斗职业的培养上,生活类职业的选修课程很少,也大多是些理论。”
“哼,理论?”老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整个工坊的空气都为之震动了一下,“狗屁的理论!锻造是敲出来的,是烧出来的,是用手摸出来的!”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想着怎么打打杀杀,觉得那才叫威风,才叫强大。”
“简直是本末倒置,鼠目寸光!”
“他们懂个屁!一柄神兵,可以让一个庸才发挥出天才的战力!一套宝甲,可以让一个弱者在战场上活下来!”
“那些所谓的战斗天才,没了我们打造的武器,没了我们构筑的能量核心,他们算什么?一群空有力气的蛮子罢了!”
老人越说越是愤慨。
“小子,你记住了!一个真正顶级的锻造师,本身就是最顶级的战斗职业!”
宁梧从未想过,一个生活类职业者,能有如此睥睨天下的气魄。
但他又觉得,老人说得对。
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在任何世界,这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前辈说的是。”宁梧发自内心地再次躬身,“晚辈受教了。”
看到宁梧眼中那份发自真心的认同,老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重新打量了宁梧几眼,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嗯,还算是个能听进话的。说吧,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这工坊,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进来的地方。”
“是林栖月介绍我过来的。”宁梧老实回答。
“那丫头啊......”老人恍然大悟,他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她老子前两天是跟我提过一嘴,说有个有意思的小家伙想见见我。”
他回头,冲着工坊深处喊了一嗓子:“沐蓝,出来一下!”
片刻后,从一排巨大的材料架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女式工作服的小姑娘。
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扎着一个清爽的马尾,脸蛋上还有点婴儿肥,鼻尖上沾了一点黑色的机油,有些俏皮。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师父,您叫我?”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
“嗯。”老人指了指宁梧,“丁沐蓝,这是宁梧。跟你一样,也是熟人塞过来想学点东西的。”
“不过你是正经拜了师的,他嘛,算个旁听的。”
他又对宁梧说:“这是我的关门弟子,丁沐蓝。”
“你好。”宁梧朝她点了点头。
“你、你好。”丁沐蓝有些害羞地回了一礼,好奇的目光不住地在宁梧身上打转。
“行了,别干站着了。”老人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那座小山般的巨型锻压机,“本来今天就是要给沐蓝正式上第一课,既然你赶上了,就一起听吧。能学到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和丁沐蓝都以为,所谓的第一课,会是什么高深的理论,或者复杂的技巧展示。
然而,老人的开场白,却朴实得令人意外。
“锻造,说白了就三件事:选材,塑形,注能。”
老人拍了拍身旁的锻压机,“你们眼前的这些,都是工具。”
“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理解工具,你们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宁梧,你来说说,这座泰坦之拳锻压机,核心的能量回路有几种模式?”
宁梧顿时语塞。
他哪里知道这个。
系统里锻造的时候,这些都是自动运行的。
看到宁梧一脸茫然,老人毫不意外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自己的弟子。
“沐蓝,你说。”
“回师父,”丁沐蓝立刻回答,“泰坦之拳三型锻压机,内置了三种主能量回路模式。”
“第一种是‘冲击模式’,瞬间输出最大功率,用于对高密度神金的初步破形;第二种是‘高频震荡模式’,通过细微且快速的能量脉冲进行锻打,用于排除材料内部杂质,提高纯度;第三种是‘恒定压力模式’,保持一个稳定的力量输出,主要用于最后的整体塑形与压合。”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显然是下过苦功夫的。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宁梧没有觉得羞愧,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完全是全新的世界。
原来,一个简单的锻打,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宁梧的眼前,属于他的职业面板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领悟新技能:基础锻造LV1】
宁梧一下子有点发愣。
居然还能领悟新的技能?
老人没有停下,他带着两个年轻人,在巨大的工坊里缓缓走动,从熔炉的分类,讲到淬火液的配比,再到不同符文刻刀的用法。
【基础锻造LV1经验值+10】
【领悟新技能:基础附魔LV1】
【......】
丁沐蓝跟在后面,小脸却越来越迷惑。
师父今天讲的这些东西,虽然透彻,但......都太基础了。
这些不都是在成为锻造师学徒之前,就应该背得滚瓜烂熟的常识吗?
为什么师父会把这些当作第一课的内容?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宁梧,发现他听得极其认真,脸上甚至露出了思索和恍然的神情。
丁沐蓝更奇怪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
连熔炉要根据材料属性来选择都不知道吗?
“那个......”丁沐蓝看着宁梧,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道,“宁梧,师父刚才讲的那些,你以前......真的都没学过吗?”
宁梧从知识的海洋中回过神来,不由得笑了笑。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说自己是靠着一个作弊器,跳过了所有学习过程,直接拿到了最终答案?
他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感叹了一句:
“是啊,我以前,确实没机会接触这些。走了些弯路。”
第175章 第一次自己锻造
之前的宁梧,就像一个拿着标准答案去抄作业的学生,能得到满分,却完全不理解题目背后的公式与原理。
现在,这位老人正在做的,就是把那些最基础的公式,掰开了揉碎了,重新教给他。
老人没有在意宁梧的感叹,他领着两人走遍了整个工坊,将设备的作用,原理,注意事项都讲解了一遍。
【基础锻造LV1经验值+20】
【基础锻造LV1经验值+15】
......
宁梧的职业面板上,经验值在飞速跳动。
他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之前在系统锻造过程中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此刻都豁然开朗。
原来熔炼流光秘银时那瞬间的能量波动,是为了激活其内部的微观能量结构。
原来淬炼风吟之晶需要用极寒的冰泉之水,是为了瞬间锁死其内部的风元素活性,防止逸散。
知识的碎片被一块块拼凑起来,一个完整的,宏大的锻造世界,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终于,老人在工坊中央那方巨大的漆黑铁砧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理论讲完了,接下来,看好了。”
他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块巴掌大小,泛着淡青色光泽的金属块。
“青纹钢,最基础的附魔材料之一,性质稳定,能量传导性中等,适合新手练习。”
他又拿起一柄小巧的,通体由水晶构成的刻刀。
“聚能刻刀,将你们的精神力与能量汇聚于刀尖,在材料上刻画出能量回路,也就是附魔符文。”
“今天要教你们的,是最低级,也是最常用的‘锐化’符文。”
老人说完,左手托着青纹钢,右手握住刻刀,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从一个有些唠叨愤世的老头,变成了一位专注到极致的宗师。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铁砧区域。
宁梧和丁沐蓝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老人手中的水晶刻刀亮起温和的白光,刀尖精准地落在青纹钢的表面。
刀尖如同在豆腐上划过,一道道纤细却深刻的纹路,在青纹钢表面迅速成型。
那是一个由十三个节点和三十六条能量流路构成的复杂符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钟。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符文瞬间亮起,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没入钢块内部。
老人随手将那块青纹钢扔在铁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他拿起旁边另一块未经处理的青纹钢,用边缘在铁砧上用力划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他又拿起那块附魔完成的钢块,轻轻一划。
“嗤啦——”
坚硬的铁砧表面,竟然被直接划出了一道深可见底的刻痕。
丁沐蓝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就是附魔的力量。
“看明白了?”老人问道。
丁沐蓝用力点头,又有些没底气地摇了摇头。
“看是看明白了,但......”
“没什么但是。”老人打断了她,“锻造这门手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练出来的。去吧,材料架上有的是青纹钢,什么时候成功了,什么时候休息。”
“是,师父!”
丁沐蓝走到材料架前,郑重地取下一块青纹钢和一把聚能刻刀,学着老人的样子,站在了另一方小一些的铁砧前。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刚才老人刻画符文时的细节,精神力缓缓注入刻刀。
然后,她睁开眼,下刀。
“咔!”
一声脆响,刀尖刚一接触钢块表面,一股不稳定的能量就从接触点爆发出来,她手中的青纹钢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第一次,失败。
丁沐蓝的脸颊有点发烫,但她没有气馁,又拿了一块新的材料。
第二次,她控制着力道,刻画到第三个节点时,能量流路出现了偏差,整个符文暗淡下去,宣告失败。
第三次,符文刻画到一半,精神力后续不济,手一抖,划歪了。
失败。
......
第十次,失败。
第十一次,失败。
时间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流逝。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丁沐蓝已经汗流浃背了,脸色也有些发白,精神力的消耗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疲惫。
她身前的废料筐里,已经堆了十多块报废的青纹钢。
老人就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一言不发。
他既不指点,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
宁梧也站在旁边,他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丁沐蓝的失败,和之前他用蓝图锻造的时候,系统给出的标准流程进行对比。
“不对......她的精神力输出不够稳定,时强时弱。”
“能量在刻刀内的传导也存在损耗,这说明她对工具的掌控还不够。”
“最关键的是,她刻画符文的顺序,是按照标准教材来的,先主干,再分支。但是......”
宁梧想起了自己锻造长虹剑时的经历。
系统的方案,是让他先刻画几个最关键的能量节点,用这几个节点稳定住整体的能量框架,然后再去连接那些流路。
顺序完全是反过来的。
那样做,难度更低,稳定性却更高。
老师教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最优解。
如果自己上的话,果然还是按照系统的操作方法会更容易一点。
宁梧心中有所明悟。
就在这时,场中的丁沐蓝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她正进行着第十二次尝试。
这一次,她吸取了之前所有的教训,精神力控制得极为小心,下刀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刀尖下的符文,正在一点点成型。
当最后一笔即将完成时,她的手腕都开始轻微地颤抖。
终于,落笔!
嗡——
青纹钢的表面,一模一样的“锐化”符文亮了起来,光芒虽然比老人弄出来的要暗淡一些,但它确实成功了!
“师父!我、我成功了!”
丁沐蓝的脸上爆发出巨大的喜悦,疲惫感一扫而空,她举着那块还散发着微光的青纹钢,兴奋地看向老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是......失败了太多次了。”
“哼。”老人虽然板着脸,但眼神里却透着赞许,“一个小时,十二次尝试,第一次成功附魔‘锐化’符文。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在你这个年纪,算是中上之姿。”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宁梧。
“小子,看了一个小时,该你了。”
第176章 这算完成了吗?
宁梧也不推辞,点了点头,直接走了上去。
他拿起一块青纹钢,掂了掂。
又拿起那把聚能刻刀,感受着其中能量的流动方式。
这些流程,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无论是锻造十二符咒,还是铸造长虹剑,其步骤,都比眼前这个小小的附魔要复杂千百倍。
系统已经通过无数次的虚拟演练,将这些操作的体感,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身体本能之中。
他甚至觉得,老人刚才演示的步骤,有些地方......过于繁琐了。
就像一个大学教授,在用最严谨的学院派方法,去解一道初中生的数学题。
而系统给出的方案,更像是某种身经百战的野路子,不讲究过程,只追求最高效的结果。
其中蕴含的那些小巧思,那些对常规流程的颠覆性改造,充满了天才般的想象力。
他决定,不完全按照老人的方法来。
台下。
丁沐蓝正拿着自己成功的作品,跑到老人身边邀功。
她一边擦着汗,一边跟师父吐槽:“师父,这个附魔也太难了吧,精神力稍微有一点波动就全毁了,对控制力的要求好高啊。”
老人呵呵一笑,难得地流露出几分追忆的神色。
“难就对了。锻造之路,本就是千难万险。”
“如今大夏的九位镇国级锻造师里,有一位欧建城,曾经也是我的弟子。”
“想当年,他也跟我说过这入门的难度。”
丁沐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欧建城大师?那位传说中,为‘龙骧’军团打造了全套制式神兵的欧建城大师......以前居然是您的弟子吗?”
这消息太惊人了。
“确实。”老人点了点头,有几分自得,“那小子,也算是我带过的所有弟子里面,天赋最顶尖的一个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饶是他那样的天才,在最初学习这‘锐化’符文的时候,也足足失败了五次,才第一次成功。”
丁沐蓝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感叹道:“连欧建城大师都要失败五次,那确实是很难了。”
她说完,又把目光投向了正在铁砧前准备的宁梧。
“也不知道......宁梧他,需要几次才能完成。”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焦在了宁梧身上。
嗡!
比老人刚才演示时还要明亮数倍的青色光芒,从那块钢板上冲天而起。
丁沐蓝和老人,都呆在了原地。
宁梧挠了挠头,举起了手中那块光芒内敛,表面符文完美无瑕的青纹钢,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
“那个......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工坊内一片死寂。
丁沐蓝手里还捏着那块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的作品。
那点微弱的光芒,在宁梧手中那块如同小太阳般璀璨的青纹钢面前,黯淡得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合理!
刚才师父是怎么说的来着?
欧建城大师,那位活着的传奇,当年学习这个最基础的符文,也失败了五次。
而自己,失败了十一次,第十二次才勉强成功,已经算是中上之姿。
那......一次成功,而且效果比师父演示的还要好,这算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想从这位见多识广的长辈脸上找到答案。
然而,她看到的,是一张同样写满了茫然与错愕的脸。
老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梧手里的那块青纹钢,平日里那份宗师的从容与淡定荡然无存。
他同样嘴唇翕动了几下,怔怔地看着宁梧,眼神里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他三两步冲上前,快得不像一个老人,几乎是抢一般地一把从宁梧手里夺过了那块作品。
他将钢块举到眼前,精神力探入其中,一寸一寸地扫过上面流畅的符文。
完美。
找不出任何瑕疵。
他自己演示时,为了教学,刻意放慢了速度,精神力的注入也留有余地,但即便如此,成品之中也难免会有一两个节点的能量溢出控制在千分之五左右。
这是物理定律,是能量传导的必然损耗。
可手里这块,无论是符文的深度,能量的注入量,还是回路的稳定性,都达到了理论上的极限。
所有的能量被完美地束缚在了符文的回路之内,形成了一个自洽的,高效的循环。
这意味着,这枚“锐化”符文的效果,至少比普通成品强上三成,而且持久性会高得多。
这怎么可能?
“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人下意识开口。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宁梧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个反应,他笑了笑,露出一副理所当然又带点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
“可能......是我的天赋比较好吧。”
“我只是按照前辈您演示的步骤来的。”
这个解释,比不解释还要让老人难受。
他感觉有一口陈年老血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天赋?
好一个天赋!
老人一生自负,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天赋。
从职业体系诞生至今,生活类职业是何等被人瞧不起的存在,在学院里,战斗职业的学员走大道,他们这些学锻造,学炼金的,就只能靠边走,生怕碍了别人的眼。
所有人都告诉他,搞这些旁门左道没有出息,只有成为强大的战士,才能出人头地。
他至今都清楚地记得,自己年幼时刚刚觉醒锻造师职业,受尽了多少白眼与鄙夷。
“废物职业,一辈子给人打铁的命。”
“没出息的东西,学这个能有什么前途?”
那些嘲讽与排挤,他都记着。
他见过的所有生活类职业者,在那些战斗职业天才面前,都活得像是人下人,卑微地仰视着他们。
但他不一样。
他不信邪。
他不信命!
他坚信自己是天才,是能改变这一切的天才。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远超常人的锻造天赋,他硬生生从一条满是泥泞的崎岖小路,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他付出了比任何人都要多的努力,没日没夜地泡在锻造室里,身上烫出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
莫欺少年穷。
如今,他站在这大夏锻造界的顶峰,当年那些嘲笑他的人,如今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是那些所谓的豪门家主,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大师”。
可即便是他自己,当年学习这最基础的附魔符文时,也足足失败了十次!
第177章 记名弟子
老人见过太多太多的天才。
那些所谓的世家麒麟儿,那些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奇才,在他眼里,大多不过是些温室里的花朵。
只有欧建城,那个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倔强小子,让他真正看到了何为天赋。
欧建城,那个被誉为拥有“神之手”的小子,也失败了五次!
眼前这个小子,凭什么?
就凭一句轻描淡写的“天赋比较好”?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不讲道理的天才?
老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外人无从得知。
他拿着那块青纹钢,摩挲了许久,心中的震撼逐渐平息。
紧接着生出的,是爱才之心。
璞玉!
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经绽放出万丈光芒的绝世璞玉!
这样的苗子,绝对不能被埋没了!
他自己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再难寸进。
可如果能将毕生所学,都传给这样一个怪物般的年轻人......
他或许能亲眼见证一个超越自己的,真正传奇的诞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必须,要把这个孩子收入自己门下!
老人脸上露出了郑重无比的神情。
“小子,你很不错。”他沉声说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真正的关门弟子?”
“不是旁听,是唯一的,能够继承我衣钵的弟子。”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的丁沐蓝:???
她瞪大了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小嘴撅得老高。
师父?
那我呢?
我不是您刚收的关门弟子吗?
怎么他就变成“唯一的”了?
她又不敢真的开口打断,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在老人和宁梧之间来回扫视。
宁梧倒是笑了。
他对着老人躬了躬身,说道:“多谢前辈厚爱。只是,晚辈平时事情很多,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系统地学习锻造。拜师一事,还是算了吧。”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锻造是他的助力,是他变强的手段,但不是他的全部。
他不可能像丁沐蓝一样,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这里。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前辈不嫌弃,以后有机会,我能再来这里旁听吗?今天这一课,晚辈受益匪浅。”
听到宁梧的拒绝,老人眼中的狂热褪去了几分,化作了浓浓的惋惜。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失落的情绪也只持续了片刻。
他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性格,既然对方无意,他也不会再多纠结。
人各有志。
“罢了,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天才大多有自己的傲气与规划,强行捆绑,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虽然失落,但心中对宁梧的欣赏却未减少分毫。
这样的好苗子,就算不能收为弟子,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老人沉吟片刻,从自己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样式古朴的金属卡片,递给了宁梧。
卡片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入手微沉,通体漆黑,上面只用阳刻的古篆,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字,“祝”。
“拿着这个。”老人说道,“我这把老骨头,在大夏境内所有的锻造行,无论是官方的还是私人的,还算有几分薄面。”
“以后你不管走到哪,只要是挂着‘锻炉’招牌的地方,拿出这张卡片,就说是我的记名弟子,他们会为你提供最顶级的工坊,最优先的材料供应。”
宁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好啊!
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他如今的家里虽然豪华,但终究没有专业的锻造设备。
蓝图系统虽然逆天,但终究只是一次性的。
他想要真正掌握这门技艺,想要自己动手尝试改良和创造,一个顶级的工坊是必不可少的!
去外面的锻造行租用,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好的工坊都需要排队预约,甚至对客户的锻造师等级还有要求。
这张卡片,完美地解决了他的所有后顾之忧。
这可比直接给他钱或者材料,要实用太多了。
有了这张卡,就等于有了一张通行大夏所有顶级锻造工坊的VIp通行证!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凑齐材料,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地方,将脑海中的神兵化为现实!
“前辈,这太贵重了......”
宁梧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拿着吧。”老人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高人风范,“一块璞玉,总不能因为没有好的刻刀而被埋没。我等着看,你这块玉,将来能绽放出何等的光彩。”
“多谢前辈!”宁梧郑重地将卡片收好,再次深深一躬,“今日之恩,晚辈铭记于心。”
老人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脸上那份因为未能收到得意弟子而产生的失落,也淡去了许多。
他摆了摆手,示意宁梧不必多礼。
“好了,我这里可不兴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老人重新恢复了那副有些不耐烦的宗师派头,“沐蓝,你也别愣着,继续去练你的‘锐化’符文,什么时候成功率能到五成以上,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是,师父!”丁沐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偷偷地看了宁梧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抱着自己的练习材料,乖乖地走回了角落的工坊,继续开始了自己枯燥而艰难的练习。
气氛安静下来,宁梧却觉得,这正是他开口的最好时机。
他犹豫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他需要一个真正的权威来为他解答。
“前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晚辈斗胆,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说。”
老人言简意赅,他走到那方巨大的漆黑铁砧旁,用一块粗布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宁梧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问题用一种更符合这个世界体系的方式抛了出来:“是关于‘塑形’与‘注能’的关联。”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用几种属性并不突出的,兼容性极强的神金材料,锻造出一柄没有任何属性倾向的‘万用剑胚’。”
“那么,在最后淬火‘注能’的那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自己的表述足够清晰:“我们注入的能量,是否会成为这柄剑最终的属性决定因素?”
“比如说,”他举了一个例子,“如果我们注入的是极寒的冰系能量,它是否会成为一柄冰属性的神兵?如果注入的是狂暴的雷系能量,它又是否会成为一柄雷属性的神兵?”
第178章 元胎锻造法
宁梧这个问题一出口,老人擦拭铁砧的手,停住了。
整个巨大的工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过了许久,老人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震惊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那眼神,比之前看到宁梧一次性成功附魔时,还要来得复杂。
如果说之前的震惊,是惊讶于宁梧那非人的操作天赋和精神力控制。
那么此刻的震惊,则是一种源于思想层面上的巨大冲击。
这个小子,他才多大?
他才接触锻造多久?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层面上去?
这不是一个学徒,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师级锻造师该去思考的问题。
这是属于那些站在锻造领域金字塔顶端,开辟新道路的开拓者们,才会去触碰的禁忌领域!
“你这个小家伙......”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宁梧心中一动。
看前辈这个反应,这事儿,有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坚定的眼神看着老人,等待着答案。
老人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的,是对的。”
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我们锻造师行业,将这种构想,称之为‘元胎锻造法’。”
“元胎锻造法......”宁梧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越来越亮。
“但是!”老人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肃,“这个理论,从被提出来到今天,已经有超过三百年的历史了。”
“可真正成功的案例,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每一次成功,都充满了无法复制的偶然性。”
他走到一旁的材料架前,随手拿起几块不同的金属。
“你看,”他将一块赤红色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金属,和一块冰蓝色的,冒着寒气的晶石放在一起,“这是地火铜和寒髓铁。”
“它们本身的属性就是对立的。”
“强行将它们熔炼在一起,结果只有一个。”
他没做任何演示,但宁梧完全能想象到那剧烈爆炸的场景。
“想要锻造出你所说的那种,没有任何属性倾向,又能兼容所有元素能量的‘万用剑胚’,也就是‘元胎’,你知道有多难吗?”
老人自问自答,神情中流露出几分狂热:“那对材料的选择,配比的精度,熔炼的温度控制,锻打的节奏,都必须达到一个绝对完美的平衡点!”
“多一种材料,就多一种变量。”
“少一分火候,就少一分活性。”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出现千分之一的偏差,整个胚胎的内部能量结构就会失衡,偏向某一种属性。”
“那么,它就不再是‘元胎’,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属性固化的半成品。”
“而一个属性已经固化的半成品,如果你再强行注入另一种对冲的能量......”
老人冷笑一声:“那结果,比地火铜碰到寒髓铁,还要精彩得多。”
“你不仅会得到一堆昂贵的废料,运气不好的话,你自己也会被那场能量爆炸炸得尸骨无存。”
宁梧听得心头狂跳。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的蓝图系统,究竟为自己省去了多么恐怖的环节。
系统提供的锻造流程,看似只是简单的按部就班。
但它背后所代表的,是对材料学,能量学,符文学理解到极致的体现。
那个虚拟锻造台,那精确到毫秒的流程控制,那完美的分子重组......
那一切的一切,都在为自己打造一个理论上近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元胎”!
长虹剑的剑胚,在注入龙符咒的火焰能量之前,就是一个完美的“元胎”!
所以,它才能毫无排斥地,完美地接纳了那股至阳至刚的火焰之力,最终蜕变为神兵!
“原来如此......”
宁梧喃喃自语。
他心中的迷雾被拨开,一条崭新的,宽阔无比的大道,在他眼前展开。
老人看着宁梧脸上那副恍然大悟,甚至带着几分狂喜的表情,心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寻常人听到这个理论的难度,第一反应大多是畏惧和退缩。
而这个小子,他的反应却是兴奋。
他不是在畏惧困难,他是在为找到了新的可能性而感到兴奋!
这种心性,才是成为一个开创者,最宝贵的品质。
“看来,你是真的想走这条路。”老人缓缓说道,“我再多提点你几句。”
“就算你真的侥幸,锻造出了完美的‘元胎’,最后一步的‘注能’,也就是‘洗礼’,同样凶险万分。”
“每一种选择,都意味着不同的风险与回报。”
“这条路,是锻造界的终极梦想,也是一条布满了陷阱的绝路。”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痴迷于此道,耗费了无数心血与珍稀材料,最终也只成功过一次,锻造出了一柄水属性的匕首,品质也只是堪堪摸到神兵的门槛。”
“从那以后,我就放弃了。”
他拍了拍宁梧的肩膀,眼神复杂:“你还年轻,天赋又好到让我都嫉妒。”
“记住,好高骛远是大忌。”
“先把基础打牢,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小子,你记住!”
“锻造师的根基,永远是对材料的理解。”
“什么时候,你能像认识自己的掌纹一样,认识一万种以上的金属,矿石,魔兽材料,你才算真正入了门。”
宁梧心中凛然,再次躬身。
“晚辈受教!”
老人交代完这些,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正跟“锐化”符文较劲的小徒弟,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行了,我突然想起个老伙计那边有点事,得过去一趟。”
“这里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捣鼓,别给我弄炸了就行。”他随手解下腰间的围裙,扔在工作台上,“有什么搞不懂的,等我回来再说。沐蓝,看好你这位......师弟。”
整个工坊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丁沐蓝那边传来“嗤嗤”的刻画声,和偶尔因失败而发出的懊恼低哼。
宁梧没有去打扰她。
元胎锻造法!
他之前所有的设想,在这一刻找到了理论的基石。
长虹剑的成功,不是偶然,也不是系统无中生有的产物。
系统给了他一份完美的标准答案,一份可以直接抄写的作业。
可现在,老人把解题的公式也告诉了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心底涌动。
他想试一试。
不依靠系统,不借助那完美的蓝图,就凭自己刚刚学到的这些知识,亲手尝试一次。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模拟,他也想亲身体验一下,从无到有,锻造一个“元胎”的过程。
他知道这很疯狂。
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就妄图去挑战百米冲刺。
但那又如何?
不去试试,他念头不通达。
第179章 材料冲突
不过,冲动归冲动,宁梧的理智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空间,里面静静躺着珍稀材料。
那些东西,价值连城,是他为以后锻造其他神兵准备的家底,现在拿来练手,有点浪费。
“浪费可耻啊......”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工坊里那几排顶天立地的巨大材料架。
前辈刚才说,“这里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捣鼓”。
这句话,应该也包括这些材料吧?
反正看这工坊的规模,想必这位祝前辈也不差这点边角料。
打定主意,宁梧不再犹豫。
他迈步走向了材料区。
这里的材料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标注了名称,产地,以及基本特性。
简直就是一座锻造师的宝库。
宁梧要做的,不是直接复刻长虹剑,那不现实。
他要做的是一个最简单的“元胎”模型,用来验证“元胎锻造法”的可行性。
首先,基底材料。
必须性质稳定,能量亲和度高,但又不能有明显的属性倾向。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金属锭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种通体呈现出暗灰色,表面却有水波般纹路的金属上。
“流纹铁,性质中性,能量传导率良好,延展性极佳。不错,就用它做主体。”
接着,是辅助材料。
他需要一种能够调和不同能量,起到稳定剂作用的材料。
他在矿石粉末区找到了一种名为“星辰砂”的物质,那是从天外陨石中提炼出的结晶粉末,介绍上写着“具备微弱的能量立场,可用于稳定复杂的能量回路”。
“就是它了。”
然后,还需要一种提升能量传导效率的材料,作为“元胎”内部的“血管”。
他找到了一种名为“柔韧秘银”的金属,它像液体一样柔软,对能量的传导损耗极低。
三种辅助材料选定。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作为能量核心的魔物材料。
这个替代品注入的能量属性不能太霸道,否则会直接破坏“元胎”的平衡,但又必须具备足够的活性。
他在魔物材料区的最下层,找到了一个用特殊容器封存的晶核。
“三阶,风暴角狼的魔核。能量属性为风与雷的混合体,性质狂暴,但能量总量可控。”
就是它了!
宁梧抱着自己挑选的四种材料,走到了工坊里一座中型的高频能量炉前。
他回忆着老人刚才讲解的熔炉用法,将精神力探入其中,开始进行预热。
当熔炉内部的温度达到预设值时,他将最难熔炼的流纹铁扔了进去。
暗灰色的金属在灼热的能量场中,很快就泛起了红光,逐渐变得柔软。
时机正好!
他依次将柔韧秘银和星辰砂投入。
然而,就在三种材料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砰!”
熔炉内部传来一声闷响,一股青黑色的烟雾猛地从炉口冒了出来,还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
原本即将融合的金属液体,剧烈地翻腾起来,彼此之间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炉内的能量读数开始疯狂跳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搞什么啊!”
宁梧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想要降低能量输出。
他的理论知识还是太薄弱了。
他只考虑了材料的属性,却完全忽略了它们之间熔点的巨大差异!
流纹铁的熔点高达三千度,而柔韧秘银在一千五百度时就已经完全气化了!
他这么一股脑地扔进去,柔韧秘银还没来得及发挥传导作用,就直接被高温蒸发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与星辰砂产生了未知的化学反应,污染了整炉的金属液。
“啧,麻烦了。”
宁梧皱紧了眉头。
第一步就直接失败。
这“元胎锻造法”的难度,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出百倍。
就在他手足无措,考虑要不要直接废弃这炉材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喂!你疯啦!你想把这里炸掉吗?”
宁梧转过头,看到丁沐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正一脸惊恐地看着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熔炉。
她的小脸上又是汗水又是黑灰,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焦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流纹铁和柔韧秘银怎么能同时熔炼呢?”
“它们的熔点差了一倍还多!”
“而且星辰砂必须在金属初步融合之后才能加入,用来稳定结构,你这么早放进去,它只会跟金属产生排斥反应!”
丁沐蓝像个小老师一样,极快地指出了宁梧操作中的一连串错误。
她虽然在附魔上还是个新手,但这些基础的材料学知识,却是她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宁梧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苦笑。
“我确实不知道这些。”
他承认得很干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丁沐蓝看着他那坦然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吐槽,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这个人,明明在附魔上展现出了那种怪物般的天赋,怎么在材料学上,又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她看着那座快要失控的熔炉,跺了跺脚,一把将宁梧推开。
“让开让开!我来!”
女孩很果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害羞。
她冲到控制台前,双手在上面飞快地操作起来。
“紧急排气,开启备用冷却循环!注入惰性气体,隔离能量反应!”
随着她一连串熟练的操作,熔炉发出的警报声渐渐平息,内部狂暴的能量波动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一场小型的爆炸危机,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丁沐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前的控制台,这才稳住了身形。
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炉心能量过载的警报,是锻造师学徒的噩梦。
她从小听着各种工坊爆炸的惨案长大,深知其中的危险。
那瞬间爆发的能量,足以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而身处中心的他们,绝无幸免的可能。
小命差点就没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转过身,看向那个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的罪魁祸首。
“我说......”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但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你到底想做什么啊?把这几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材料混在一起熔炼,你是想发明什么新型炸药吗?”
第180章 我来帮你
宁梧看着她那张沾着黑灰,却因为后怕和激动而格外生动的小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抱歉,差点连累你。”他先是诚恳地道了歉,然后才解释道,“我是在尝试一种构想,一种......特殊的锻造方法。”
“特殊的锻造方法?”
丁沐蓝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连刚才的恐惧都冲淡了不少。
“嗯。”宁梧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老人教给他的那个名词说了出来,“‘元胎锻造法’。”
“元胎......锻造法?”丁沐蓝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猛地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采,“你说的,难道是那个传说中,可以锻造出无属性‘万用胚胎’,最后一步再进行属性赋予的......那个‘元胎锻造法’?”
这个理论,对于他们这些从小就浸淫在锻造世界的孩子来说,就像是骑士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屠龙之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终极技艺。
她曾经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上看到过相关的记载,当时只觉得是前人异想天开的幻想。
可现在,竟然有人在自己面前,亲手实践这个疯狂的理论!
“你居然......在尝试这个?”
丁沐蓝看着宁梧的眼神都变了。
“只是一个初步的尝试。”宁梧坦然承认,“我想用最基础的材料,模拟一下这个过程。”
他指了指那几样被他选出来的材料:“流纹铁性质中性,可以作为基底;星辰砂可以稳定能量场;柔韧秘银用来构建内部的能量传导回路......理论上,它们应该可以构成一个最简单的‘元胎’模型。”
丁沐蓝听着他的分析,小嘴微张,说不出话了。
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更加震惊的事实。
宁梧的思路,竟然是对的!
他的理论构想,完全没有问题!
他选择的这几种材料,从功能性的角度来看,的确是构建一个简易“元胎”的绝佳搭配。
问题是......他的理论,和他的实践,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这个人,就好像一个满腹经纶的大学教授,却连怎么用火柴点燃酒精灯都不知道。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丁沐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你的想法......太厉害了。”她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我师父以前也跟我提过,他说‘元胎锻造法’是所有锻造师的终极梦想,但是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去尝试。”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之前那点后怕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着宁梧,忽然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鼻尖上那点机油让她看起来俏皮可爱。
“我来帮你吧!”
“啊?”宁梧愣了一下。
“我说,我来帮你!”丁沐蓝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热情,“你负责理论,我负责操作!你的想法太酷了,我也想看看,‘元胎’到底能不能被造出来!”
“我对材料的特性,熔炼的火候这些基础的东西更熟悉。我们两个合作,说不定真的能成功呢!”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的向往和探索欲。
看着她那毫无芥蒂,坦率真诚的样子,宁梧心中的那点尴尬也烟消云散。
他笑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丁......”
“叫我沐蓝就行!”丁沐蓝爽快地摆了摆手,“那边的......宁梧师弟?”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还记着刚才师父说的话。
宁梧哑然失笑:“好,沐蓝。”
“合作愉快!”
丁沐蓝伸出沾着油污的小手,宁梧也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好了,我们先别急着重新开始。”丁沐蓝松开手,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指着那座已经冷却下来的熔炉,“你刚才那一炉材料,虽然被污染了,但还没到完全报废的程度。流纹铁很贵的,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了。我先教你怎么提纯。”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启动了熔炉的低温模式。
“看好了,这种复合金属液的提纯,不能用高温蒸馏,那会让性质最不稳定的柔韧秘银彻底失效。我们要用‘能量共振剥离法’。”
她一边操作,一边为宁梧讲解。
“每种金属,都有自己独特的能量共振频率。”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精神力引导熔炉的能量场,调整到一个只与流纹铁产生共振的频率上。”
“这样一来,流纹铁的分子结构会变得活跃,而其他杂质则会因为频率不匹配而被排斥,沉淀到底部。”
她的精神力探入熔炉,双手在控制台上幻化出一连串复杂的操作。
熔炉内部的能量场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轻微地震动起来。
宁梧站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丁沐蓝的操控下,那股能量是如何精准地绕过杂质,只作用于流纹铁的。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精细入微的能量操控技巧。
系统只会给他最终的结果,却从来不会告诉他,这个结果是如何通过这些繁琐而必要的过程实现的。
【基础锻造LV1经验值+50】
几分钟后,丁沐蓝关闭了能量场。
“好了,打开底部的排渣口。”
她按下一个按钮,一小股冒着黑烟的,散发着恶臭的焦糊液体从熔炉下方流出,滴落在废料槽里。
而熔炉内部,剩下的则是重新变得清澈,泛着暗灰色光泽的流纹铁金属液。
“搞定!”丁沐蓝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虽然损耗了大概三成,但总比全部报废要好。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由丁沐蓝主导。
“第一步,熔炼基底。流纹铁的熔点很高,但它的能量结构也很稳定,所以我们可以用冲击式高温,快速将它液化,然后再转入恒温模式,保持它的活性。”
她一边说着,一边操作着熔炉,将温度瞬间拉升到了三千度。
流纹铁锭在炉中迅速融化。
“现在,看好时机,我们要加入柔韧秘贫了。”她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柔韧秘银的熔点低,性质活泼,不能直接投入高温的金属液中。”
“我们要用精神力包裹住它,像这样,缓缓地沉入金属液的中心,在它接触到流纹铁的瞬间,立刻将熔炉的温度下调到两千度。”
她的精神力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包裹着那团液态的秘银,小心翼翼地送入炉中。
温度计上的读数,也在同一时间飞速下降。
两种金属液体,在最合适的温度下,完美地接触,然后开始缓缓交融,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宁梧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大脑在飞速运转。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操作。通过精神力隔绝高温,创造一个短暂的,适合融合的温度环境。
这些知识,是任何教科书上都学不到的,是无数次实践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基础锻造LV1经验值+80】
【你掌握了‘控温熔炼法’】
第181章 理论变成现实
“接下来是星辰砂。”丁沐蓝的声音没有停下,“星辰砂是稳定剂,它的作用是中和两种金属融合时产生的能量冲突,并且构建一个微观的能量力场骨架。”
“所以,加入它的时候,不能一次性全部倒入,要像撒盐一样,均匀地,分批次地撒进去。”
她捻起一小撮星辰砂,通过专门的投料口,均匀地洒在翻腾的金属液表面。
金属液的颜色从最初的暗灰色,渐渐向一种深邃的,蕴含着星空的黑色转变。
这种对材料的理解,对火候的掌控,确实不是单靠努力就能达到的。
终于,所有的辅助材料都完美地融入了金属液中。
熔炉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表面却有无数光点在缓缓流动的金属液体,静静地悬浮着。
它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既不炽热,也不冰冷,中正平和,可以容纳万物。
“成功了......”丁沐蓝看着自己的杰作,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激动与自豪,“这就是......‘元胎’的雏形吗?”
“嗯。”
宁梧也同样激动,他能感觉到,这团金属液,与他当初用系统锻造长虹剑时的剑胚,在本质上是极其相似的。
“接下来,就是塑形了。”宁梧主动接过了话茬,“这一步,交给我吧。”
丁沐蓝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她知道,塑形不仅仅是体力活,更考验的是对能量的引导和塑形过程中的精神力微操,而这,正是宁梧的长项。
她将金属液从熔炉中取出,用能量场将其悬浮在中央那方巨大的漆黑铁砧之上。
宁梧走上前,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柄沉重的锻锤。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系统锻造长虹剑时,那数以亿万次计算得出的,最完美的锻打节奏与力量曲线。
然后,他睁开眼,动了。
“当!”
第一锤落下,不偏不倚,正中金属液的中心。
一股凝练的力量透体而入,那团“元胎”猛地一颤,内部的能量流速瞬间加快。
“当!当!当!”
锤声变得密集起来,角度,落点,都精准到了极致。
那团黑色的金属液,在他的锤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变形,逐渐呈现出一柄短剑的雏形。
丁沐蓝在旁边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原本以为,宁梧只是在附魔上天赋异禀,没想到,他在锻打塑形上的造诣,竟然也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而是一位沉浸此道百年的锻造宗师。
终于,最后一锤落下。
“锵——”
一声清越的嗡鸣声响起,一柄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造型古朴的短剑剑胚,静静地悬浮在铁砧上方。
成了!
当那一声清越的嗡鸣在工坊中回荡开时,丁沐蓝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呆呆地看着那柄悬浮在铁砧上方的漆黑短剑,其中蕴含的那种中正平和,却又包容万象的能量波动,正是典籍中描述的“元胎”该有的特质!
“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丁沐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是“元胎锻造法”啊!
是无数锻造大师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传说!
今天,竟然在自己和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家伙手里,变成了现实!
哪怕这只是一个最简陋的模型,也足以颠覆整个锻造界的认知!
“嗯,做到了。”宁梧也很激动,但他更多的是一种验证了心中猜想的兴奋。
亲手完成这一切的感觉,远比使用系统蓝图来得更加真实,更加震撼。
“喔——!”
丁沐蓝兴奋过度,想都没想,转身就扑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身旁的宁梧。
“太厉害了!宁梧!你真的是个天才”
女孩的身体柔软温热。
宁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女孩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正犹豫着是该推开她,还是该象征性地拍拍她的后背。
然而,就在这一刻。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他们身前的铁砧上传来。
两人拥抱的动作同时凝固。
他们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那柄刚刚诞生的杰作。
只见那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胚表面,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紧接着,那裂痕飞速地向整个剑身蔓延。
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柄承载了他们巨大期望的“元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内部开始崩溃,瓦解。
只是在短短两秒钟内,就化作了一蓬细腻的黑色粉末,簌簌地从半空中落下,在漆黑的铁砧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有剩下。
工坊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丁沐蓝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但她脸上的狂喜已经褪去,只剩下茫然与呆滞。
她缓缓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看着空空如也的铁砧,喃喃道:“失败了......?”
宁梧看着那堆黑色的粉末,心中的激动也冷却下来。
他伸出手,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轻轻搓了搓。
果然是失败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前一秒还在为奇迹的诞生而相拥欢呼,下一秒,奇迹就变成了粉末。
宁梧看着丁沐蓝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噗。”
丁沐蓝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宁梧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很轻松,“我们刚才,不是确确实实地把‘元胎’造出来了吗?虽然它只存在了不到三秒钟。”
“那也叫成功吗?”
丁沐蓝撅着嘴,心里委屈得不行。
“当然算。”宁梧的眼神很认真,“我们证明了这条路是通的。至于它为什么会碎掉......找到原因,解决它,再来一次不就行了?”
听着他这理所当然的话,丁沐蓝愣住了。
是啊,他们在沮丧什么呢?
他们明明已经跨出了最难的一步,将传说变成了可能。
失败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第182章 俩人的配合
刚才那荒诞的一幕,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巨大反差,此刻回想起来,也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丁沐蓝看着宁梧脸上残留的笑意,想着自己刚才那傻乎乎扑上去的样子,脸颊没来由地一热,也跟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你说的对。那......我们来分析一下,它到底为什么会碎掉?”
尴尬的气氛烟消云散。
两人重新走到铁砧旁,进入了严谨的探讨模式。
“不是外力,也不是能量冲突导致的爆炸。”宁梧首先给出了判断,“我刚才的锤打,力量都控制在胚胎能够承受的极限之内。它的崩溃,是从内部开始的,是一种结构性的瓦解。”
“结构性瓦解?”丁沐蓝皱起了眉头,她蹲下身,仔细研究着铁砧上残留的粉末,“材料的配比应该没有问题,熔炼的过程我也敢保证是完美的。按理说,它的内部结构应该非常稳定才对。”
“不,恰恰相反。”宁梧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我认为,它的结构太稳定了。”
“太稳定了?”丁沐蓝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对。”宁梧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创造出的‘元胎’,是一个绝对中性,绝对平衡的能量容器。”
“它内部没有任何主导属性,所有的能量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态。”
“这种平衡,让它可以兼容万物,但也让它......无比脆弱。”
“看起来完美,但只要最轻微的一点扰动,就会从内部开始连锁式地崩塌。”
“因为,它缺少一个核心。”宁梧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能够镇压和统合所有能量,作为整个结构龙骨的核心!”
丁沐蓝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魔核!我们忘了最关键的一步!”她激动地一拍手,“我们只想着构建一个纯粹的‘元胎’,却忘了任何武器都需要一个能量核心来驱动和稳定!我们造出来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没错。”宁梧赞许地点了点头,“空有其形,而无其神。所以,它注定会崩溃。”
原因找到了。
两人的眼中,同时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再来一次!”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完,又相视一笑。
这一次,他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更充足的信心。
丁沐蓝再次走向材料架,熟练地挑选出所需的材料。
宁梧则在一旁,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流程。
“注入魔核的时机非常关键。”他沉声说道,“不能太早,否则魔核的能量会干扰材料的融合;也不能太晚,那样‘元胎’的结构已经定型,强行注入只会导致排斥。”
“必须在塑形的最后阶段,在剑胚即将成型,但内部能量结构还未完全稳固的那一瞬间,将魔核的能量注入进去,让它与剑胚的能量流路同步固化,成为整个结构的核心。”
丁沐蓝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佩服。
“可是,这要怎么做到?”她提出了新的难题,“塑形需要高强度的锻打,而注入能量又需要极其精细的精神力操控。”
“一心二用,还要卡准那个稍纵即逝的时间点,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所以,需要我们两个人配合。”宁梧看向她,目光灼灼。
丁沐蓝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第二次的尝试,正式开始。
熔炼,提纯,融合。
丁沐蓝的操作比第一次更加行云流水,一炉完美的“元胎”金属液很快就再次出现在熔炉之中。
金属液被牵引至铁砧上方,宁梧手持锻锤,再次开始锻打。
“当!当!当!”
富有节奏的锤音再次响起。
丁沐蓝则站在一旁,手中托着那枚风暴角狼的魔核,精神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出手。
剑胚的雏形,在锤声中飞速成型。
“就是现在!”宁梧暴喝一声。
丁沐蓝立刻催动精神力,引导着魔核中的风雷能量,化作一道青紫色的能量流,射向那即将成型的剑胚。
然而——
“砰!”
能量流刚一接触到剑胚,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在空中炸开一团电光,将旁边的工具架都打出了一个焦黑的凹坑。
而铁砧上的剑胚,也因为这股能量的冲击,再次碎裂成了粉末。
又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
丁沐蓝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能量反噬,让她的精神力都有些震荡。
宁梧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死死盯着铁砧,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排斥。”他很快得出了结论,“是频率不同步。我锻打时,剑胚内部的能量是处于一种高速流转的动态平衡中。”
“你注入的能量,频率对不上,自然会被弹开。”
“那怎么办?”丁沐蓝有些没辙了,“锻打不能停,一停结构就固化了。能量注入也必须在动态中进行,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
“不,有办法。”
“我们需要共鸣。”
“共鸣?”
“对。我们的精神力,必须和锻打的节奏,以及剑胚内部的能量流转,达到完全同步的频率。”
“只有这样,魔核的能量才能被‘元胎’接纳,而不是排斥。”
宁梧看向丁沐蓝,说出了自己的方案,“你来主导能量注入,我来锻打,但是在注入的那一刻,你的精神力必须通过我,和我一起,引导能量进入剑胚。”
丁沐蓝立刻明白了。
这需要两人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默契,精神力要交融在一起,不能有任何杂念。
“要怎么做?”
“站到我身后来。”宁梧的声音不容置疑。
第三次锻造开始。
当剑胚再次被锻打到即将成型的阶段时,宁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弱。
他转过身,对丁沐蓝说道:“过来。”
丁沐蓝走到他身后,心中有些忐忑。
“把你的手,放在控制台上,准备引导魔核的能量。”宁梧命令道。
丁沐蓝依言照做,将纤细的手掌放在了能量输出的控制面板上。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宁梧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灼人的热度,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
丁沐蓝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手背窜起,瞬间传遍全身。
丁沐蓝,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现在是关键时刻!
她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集中精神。
“听我的口令,将你的精神力,顺着我的引导,和我同步。”
宁梧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剑胚之上。
他空着的左手重新拿起锻锤,而覆盖着丁沐蓝手背的右手,则开始引导着她的精神力。
“准备!”
“当!”
他挥下了锻锤!
“注入!”
就在锤头落下,剑胚内部能量流转达到巅峰的那一刹那,宁梧引导着两人的精神力,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精准的指令,下达给控制台。
嗡——
这一次,风暴角狼魔核的能量,没有再被弹开!
那道青紫色的能量流,完美地融入了剑胚之中,顺着宁梧锤击出的能量回路,迅速流遍整个剑身。
“稳住!保持输出!”
宁梧的锻打没有停下,一锤接着一锤,每一锤都将那股外来的能量更深地砸入剑胚的结构之中,将它与“元胎”融为一体。
丁沐蓝已经完全顾不上去感受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耳边的呼吸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共鸣”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梧的精神力是何等的凝练与强大,在他的引导下,自己原本还有些生涩的精神力操控,变得无比顺畅。
她甚至能通过宁梧,感知到锤击下,剑胚内部那复杂而瑰丽的能量变化。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两人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忘我地配合着。
终于,当最后一锤落下。
“锵——!”
一声高亢嘹亮的剑鸣,响彻整个工坊!
第183章 试验成功
铁砧之上,那柄短剑静静悬浮。
它不再是之前那般通体漆黑,毫无生气的模样。
青色与紫色的微光,在剑身之上缓缓流淌,勾勒出风与雷的纹路。
剑刃处,一道极细的亮线吞吐不定,那是风元素高度凝聚后形成的锋芒,空气在它周围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一股生命的气息,从剑身中散发出来。
它活了过来。
【基础锻造LV1经验值已满,自动晋升为LV2!】
【你对材料的融合,能量的平衡,以及塑形过程中的力道掌控,有了全新的领悟!】
【恭喜宿主!锻造师等级提升至LV3!】
【体质与精神力获得微量提升,所有身体负面状态已清除!】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宁梧的眼前弹出。
下一刻,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知识洪流,凭空在他的脑海中生成。
那是无数关于锻造的细节,关于材料搭配的原理,关于能量回路构建的更优解。
之前老人所讲授的那些理论,此刻与他亲手实践的经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他对“锻造”这门技艺的理解,瞬间拔高了一个层次。
身体里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而产生的疲惫感,也被一股暖流冲刷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得不像话。
他本来还盘算着,等离开这里就得动用狗符咒的力量来恢复状态,现在看来,连这份力气都省了。
“锻造师这个职业,附带的回馈效果还真不错。”
宁梧心里暗自评价了一句。
他这边还在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收获,身后的丁沐蓝却已经失控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女孩的欢呼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她一把抓住宁梧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兴奋得满脸通红。
“天哪!宁梧!我们真的做到了!‘元胎锻造法’!活生生的‘元胎’啊!”
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得赶紧把这个记下来!不,我要把它拓印下来!”
“这绝对是锻造史上可以被记入教科书的一刻!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惊掉下巴的!”
丁沐蓝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她从小就在这个工坊里长大,听着师父讲述那些锻造界的传奇故事。
她知道,师父穷尽一生,也只成功过一次,而且成品的效果远不如眼前这柄短剑来得惊艳。
至于那位被誉为“神之手”的欧建城大师,更是在这条路上耗费了数十年光阴,才勉强摸到门槛。
可他们呢?
他们两个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岁的新手,在今天,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只用了三次尝试,就将这个传说变成了现实!
丁沐蓝看着宁梧的侧脸,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跟他合作,有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就好像,无论多大的难题,只要有他在,就一定能被解决。
丁沐蓝的心跳得很快,一部分是因为成功的激动,另一部分,则是源于对身旁这个人的,一种无法言说的崇拜与好奇。
“你快看,剑身上的风雷纹路还在流动,这说明它的内部能量循环非常完美,而且具备自我成长的潜力!”
她指着那柄短剑,滔滔不绝地为宁梧讲解着,“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利器了,它有自己的‘生命’!这绝对是神兵的胚子!”
宁梧被她晃得有些无奈,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喜悦的眼睛,也不好打断她的兴致。
直到工坊的穹顶上,那些照明晶石的光芒自动调节,从白天的明亮模式,切换到了夜晚的柔和模式,丁沐蓝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了自己的喋喋不休。
“哎呀,”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电子钟,吐了吐舌头,“都这么晚了?我们居然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太失态了,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咦?
手里怎么感觉不对。
丁沐蓝低下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在第三次锻造最关键的时刻,为了实现精神力的同步,宁梧的大手覆盖住了她放在控制台上的手。
而从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他们的手,就一直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他的手掌宽厚,将她纤细的手完全包裹在其中。
刚才因为太过专注,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可现在,当所有的喧嚣都沉寂下来,手背上那清晰的触感,那灼人的温度,瞬间就被无限地放大了。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脖颈直冲上脑门,丁沐蓝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烧起来了。
天哪!天哪!
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手拉手站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为什么不放开?
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不不,他肯定也是忘了。
那我要不要提醒他?
直接抽回来会不会太尴尬了?
一瞬间,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丁沐蓝的脑子里炸开了锅,让她的大脑直接宕机,整个人都忘了该作何反应,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宁梧也察觉到了气氛中那微妙的变化。
他看着女孩那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和红透了的耳根,再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心中也是失笑。
他确实是忘了。
刚才的锻造过程,需要两人精神与动作的高度协同,他下意识地就保持了那个姿势,以便随时能引导对方的精神力。
没想到,这一保持,就保持到了现在。
他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然后,他看着丁沐蓝那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噗。”
丁沐蓝猛地回过神来,她看着宁梧脸上那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想着自己刚才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窘迫到了极点,反而也跟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驱散了空气中那最后几分尴尬。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宁梧走到铁砧前,伸手握住了那柄新生的短剑。
剑柄入手,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与他自身的内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好剑!
“那个......”丁沐蓝看着他,有些恋恋不舍地开口,“你,你还会再来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太过直接,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只是做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模型,‘元胎锻造法’还有很多可以深入研究的地方!”
“比如加入更多的材料,或者尝试赋予更复杂的属性......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的!”
她用研究当借口,来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还想再见到他。
这个念头,强烈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第184章 我在钓你啊
“有机会的话,我会的。”
宁梧点了点头。
他将短剑收起,对丁沐蓝郑重地说道:“今天,多谢你了。没有你的帮助,我一个人不可能成功。”
这句话,他是发自真心的。
丁沐蓝在材料学上的扎实功底,以及在操作上的精湛技艺,弥补了他最大的短板。
没有她,别说成功,他可能连熔炉都得炸掉好几个。
听到宁梧的道谢,丁沐蓝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之前那点因为手被握住而产生的羞涩,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用力地摆了摆手,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不用谢!我也学到了好多东西!跟你一起锻造,比我一个人练习附魔有意思多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梧,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与喜悦。
“那,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宁梧笑了笑,“你继续练习吧,别让祝前辈回来,看到你一整天都没有进步。”
“啊......”丁沐蓝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的正事,小脸一垮,苦着脸说道,“说起来,我的‘锐化’符文成功率还不到三成呢......”
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宁梧觉得这个女孩确实很有趣。
他转身,向着工坊的大门走去。
“下次见。”
“嗯!下次见!”
丁沐蓝站在原地,用力地挥着手,直到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在宁梧身后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隔绝。
工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丁沐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宁梧握住的右手,上面还残留着那份灼人的温度。
她将手放在自己胸口,能感觉到心脏依旧在“怦怦”地剧烈跳动着。
良久,她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台。
......
已经是深夜了。
悬浮车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宁梧推开车门,夜风带来些许凉意。
今天一下午的收获,比他过去独自摸索几天几夜还要大。
不仅是锻造师等级的提升,更是对整个职业体系底层逻辑的深刻理解。
他正准备走向大门,脚步却停住了。
家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影很纤细,正蹲在地上,借着灯光,在研究着什么。
宁梧的身体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
是陆清歌。
宁梧心里的警惕瞬间化为了巨大的疑惑。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她蹲在地上干什么?
看蚂蚁搬家吗?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
他刚想开口询问,正蹲在地上的陆清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有回头,只是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
宁梧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搞什么名堂?
他压下了满肚子的疑问,顺着她的意思,也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他顺着陆清歌的视线看去,路灯下的水泥地砖缝隙里,确实有几只蚂蚁在慢吞吞地爬。
就这?
有什么好看的?
他正觉得莫名其妙,身旁的陆清歌忽然动了。
她很自然地把头向旁边一歪,脑袋就那么顺势倚在了宁梧的肩膀上。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鼻腔。
宁梧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与温热的体温,还有她发丝划过自己脖颈时那微痒的感觉。
他侧过头,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
她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兴致勃勃地看着地面。
宁梧看了看蚂蚁,又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没能理解她的行为。
这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他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小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陆清歌听到了他的问题,肩膀在他肩上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才笑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在看啊。”
宁梧的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都没看?
那你蹲在这里半天,还把我叫过来一起蹲着,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吗?
“那你蹲在这干什么?”
陆清歌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狡猾又得意的笑意。
她冲着宁梧眨了眨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俏皮口吻说道:
“我在钓你啊~”
宁梧被她这句直白又离谱的话给弄得一滞,随后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真是败给她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陆清歌嘿嘿一笑,也跟着站了起来,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脚。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宁梧看着她,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问栖月咯。”陆清歌的回答很干脆,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向前倾着身子,仰头看着宁梧。
“哎呀,你是不知道,”
“栖月那丫头,回来之后都快把你吹上天了!”
“她说你们俩出去约会,结果碰上了她那个倒霉表姐被人刺杀,场面那叫一个惊险!”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上了夸张的动作。
“然后呢,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宁梧大英雄,神勇无畏,挺身而出,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凶神恶煞的刺客给解决了!哇,简直是天神下凡,帅得一塌糊涂!”
宁梧看着她这副活灵活现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栖月那家伙,回去之后到底都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什么?
“她说你为了保护她,奋不顾身,简直是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疼。”
陆清歌继续添油加醋,眼神不住地往宁梧脸上瞟,观察着他的反应,“啧啧,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所以我就好奇了啊,就跑过来看看咯。”
宁梧听完她的转述,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太夸张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是吗?”陆清歌歪了歪头,脸上的戏谑神色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我可不觉得。栖月虽然有时候是娇气了点,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救了她,我得谢谢你。”
“不用。”
“要的。”陆清歌却很坚持,她上前一步,与宁梧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步之遥,她仰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决定以后也让你保护我呀。”她忽然又笑了起来,“你看,栖月能享受到的待遇,我这个做闺蜜的,总不能比她差吧?”
宁梧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可不是保镖。”
他最终只能这么说。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陆清歌伸手,很自然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要是遇到危险,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
宁梧感觉自己的手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想抽回来,却发现对方抓得还挺紧。
他看着陆清歌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没有半分躲闪。
好吧,他大概明白了。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宿管如果发现你半夜不回学校,会给学校通报的。”
宁梧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题,而是选择了转移。
“这就赶我走啦?真无情。”
陆清歌撅起樱桃小嘴,假装不高兴的样子。
“都住这么大的房子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第185章 当然是担心你
宁梧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在隐隐抽动。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如果自己现在强行把她赶走,以陆清歌的性格,她说不定能干出半夜三更在他家门口搭帐篷的事情来。
“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大门的路。
“好嘞~”
陆清歌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应答,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毫不客气地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天枢的感应系统立刻启动,玄关的灯光自动亮起,柔和地照亮了室内。
“哇哦。”
当陆清歌看清别墅内部那开阔的空间和充满未来感的装修风格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
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玄关处就脱掉了鞋子,赤着白皙小巧的脚丫,踩在温润的地板上,四处打量起来。
“你这地方,也太夸张了吧?比我家都大。”她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这智能管家,这全息投影设备,还有这空气循环系统......啧啧啧。”
她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跟进来的宁梧,眼神里全是揶揄。
“我们宁梧同学,这是抱上林家的大腿了啊?可以啊,有前途。”
她绕着宁梧走了一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调侃道:“吃软饭的感觉怎么样?香不香?”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呵呵。”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算是回应。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他直接开门见山,“如果没有,那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陆清歌看到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生气。
她一屁股坐到宁梧身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两条纤细笔直的小腿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她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地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当然是担心你啊。”
宁梧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
担心我?
陆清歌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你别不信啊。栖月回来之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跟我说了。她说得那么惊险,你跟那个刺客动了手,我总得过来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吧?”
她说着,还真的伸出手,煞有介事地捏了捏宁梧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大腿。
“万一受了什么内伤,或者精神上受到了创伤,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那可是会影响一辈子的幸福的。”
她的表情很诚恳,眼神很真挚。
如果不是她的手还在自己腿上不轻不重地捏着,宁梧差点就信了。
“那你现在看到了。”
“我很好,毫发无伤,精神状态稳定。所以,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啧,你也太无情了吧?”
陆清歌立刻就不乐意了,她收回手,抱在胸前,小嘴撅了起来。
“我好歹也是咱们乾云一中排得上号的美女吧?深更半夜,冒着被记过的风险,特地从学校里跑出来关心你,你连杯水都不给我喝,就要赶我走?”
宁梧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放弃了。
跟她争辩,只会没完没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行吧,那你留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天枢,给她倒杯水。”
“好的,先生。”智能管家的声音响起。
宁梧站起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电梯。
“我现在要去地下工坊弄点东西,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在这里看会儿全息电视。天枢会陪你的。”
他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以为,像陆清歌这种女孩子,对那种充满噪音和粉尘的工坊肯定没什么兴趣,等她一个人待得无聊了,自然就会走了。
然而,他再次低估了陆清歌。
“好啊好啊!”
他话音刚落,陆清歌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打铁?听起来就好酷!我也要去看看!”
她三两步就跑到了宁梧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他,那样子,就好像要去参加什么有趣的派对。
宁梧:?
不是吧?
打铁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着陆清歌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她爱跟就跟着吧。
他懒得再费口舌。
电梯门打开,宁梧走了进去。
陆清歌立刻像只小尾巴一样,紧紧地跟了进去。
电梯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里,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花香和果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哇,你家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地下室啊?”
“这也是林家给你配的?”
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跟在宁梧身后,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宁梧没有理会她的碎碎念,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元胎锻造法”的复盘之中。
今天在铁砧工坊的经历,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虽然最后在丁沐蓝的帮助下成功了,但那终究是借助了别人的力量,而且成品也只是一个最基础的模型。
他想靠自己,再尝试一次。
将今天学到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锻造出和长虹剑齐名的其他神兵。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那柄和丁沐蓝一起完成的,蕴含着风雷之力的短剑拿了出来。
剑身在灯光下流淌着青紫色的光辉,内部的能量循环稳定而流畅。
从品质上来说,这已经是一柄顶级的利器。
但宁梧看着它,却在微微摇头。
还是不够完美。
它的“元胎”基底,用料太过普通,承载力有限,风暴角狼的魔核虽然注入成功,但终究只是三阶魔物,能量的等级和潜力都太低了。
这柄剑,上限已经被锁死了。
他需要更好的材料,更强的能量核心。
陆清歌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脑袋探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短剑。
“好漂亮啊......上面还有闪电在动呢。”
她伸出手指,想要去触摸那流淌着电光的剑身。
“别碰。”宁梧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上面附着着高浓度的风元素,会割伤你的手。”
陆清歌的手指在距离剑刃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下,她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她悻悻地收回了手。
第186章 给你打造一把神兵
宁梧没有理会她的打量,他将短剑放在工作台上,脑海中飞速复盘着下午的细节。
“喂,”陆清歌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这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嗯。”宁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可以啊,宁梧同学。”陆清歌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宁梧终于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他转过头,看着陆清歌脸上那副促狭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在黑市,不是借了你一笔钱吗?”他开口,神情很平静,“当时我说过,等我成为锻造大师,会为你亲手打造一柄神兵,用以偿还。”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成为锻造大师?
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大夏,能被冠以“大师”之名的锻造师,数量比八阶的战斗职业者还要稀少。
她没想到,宁梧竟然还记得。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如此郑重地提出来。
“这么快吗?”陆清歌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你这就......成大师了?”
“还差得远。”宁梧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不过,为你打造一柄武器的水平,现在应该有了。”
他的回答很谦虚,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却让陆清歌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宁梧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撇了撇嘴,故意装出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用一种幽怨的腔调说道:“哎,没想到宁梧同学这么着急跟我两清啊,真是令人伤心。”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宁梧的胸口上,身体也随之凑近,吐气如兰,“既然是你亲手做的东西,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很期待哦,宁梧大师。”
宁梧后退半步,避开了她那根作怪的手指。
他不再废话,心念一动,几样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便出现在工作台上。
装着风吟之晶的银色手提箱。
装着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的合金箱。
当他将箱子一一打开时,四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工坊。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或许不懂锻造,但她出身不凡,眼力还是有的。
这四样东西,都不是简单的材料。
陆清歌很识趣地没有再出声打扰,她安静地退到一旁,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宁梧走到工坊中央的锻压机前,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让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专注到极致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这一刻的宁梧,与平时那个有些木讷,甚至会被自己几句话就逗得不知所措的少年,判若两人。
陆清歌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快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喜欢看他这副认真的样子。
就在宁梧即将开始的时候,陆清歌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个,你这里有浴室吗?”
宁梧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他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我想洗个澡。”陆清歌的表情很无辜,她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在你家门口蹲了那么久,身上都黏糊糊的,不舒服。”
“天枢,”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带她去二楼的客房浴室。”
“好的,先生。陆小姐,请跟我来。”智能管家的声音从穹顶传来,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在地面上,为陆清歌指引着方向。
“好嘞~”陆清歌冲宁梧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可要好好表现哦,我洗完澡出来,可是要检查成果的。”
说完,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跟着光束的指引,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整个工坊,终于只剩下宁梧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刚才好像没看见陆清歌带换洗的衣服来啊。
那她洗完澡,准备穿什么?
算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甩出脑海。
女人的心思,他懒得猜,也猜不透。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打扰。
蓝图系统所赠予的,那份锻造长虹剑时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在铸剑完成的那一刻,那份绝对的保障就已经消失了。
现在的他,拥有的只是系统灌输的理论知识,以及今天下午在铁砧工坊里,亲手实践得来的宝贵经验。
从一个只会照抄答案的学生,变成了一个真正理解了公式与原理的解题者。
他自信,他已经能将这一切完美地复现出来。
系统展开,所有锻造需要的设备,也都一齐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在了眼前。
锻造,正式开始。
所有的步骤,所有的流程,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拿起一枚风吟之晶,用精神力将其托起,悬浮在半空中。
精神力探入其中,开始解析其内部最细微的能量结构。
他走到高频能量炉前,没有像下午那样鲁莽地将所有材料一股脑扔进去。
他回忆着丁沐蓝的操作,先用冲击式高温将熔点最高的地火熔岩铁快速液化,然后精准地将温度下调到一个临界点。
精神力包裹着流光秘银与百炼星辰钢,以一种特定的角度和速度,缓缓沉入赤红色的金属液中。
三种性质各异的神金,在他的精准操控下,没有产生丝毫的排斥,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化作一团流光溢彩的金属液体。
剑胚塑形。
他将这团金属液牵引至锻压机下,没有使用锻锤,而是直接启动了这台庞大的机器。
“高频震荡模式,启动!”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巨大的锻压臂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进行着亿万次细微而有力的捶打。
塑形完成。
一柄修长优雅,宛若艺术品的剑胚,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的形态,与长虹剑有几分相似,但在细节处,却又多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灵动与锋锐。
来了。
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宁梧的眼中冒出电光,无数电流在他身体表面闪烁。
猪符咒,电光眼!
第187章 青光剑成!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雷电光柱,撕裂了空气,精准地轰击在剑胚的核心之上。
轰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能量风暴,从那小小的剑胚之中疯狂爆发!
剑胚在接触到雷电能量的刹那,发出了高亢的悲鸣,风吟之晶的核心被瞬间激活,剑身之上,无数细密的青色纹路次第亮起。
雷电的力量沿着这些纹路疯狂奔涌,与三种神金发生着最剧烈的反应,将这股外来的狂暴力量同化。
然而,这股力量太过霸道,太过纯粹。
就在这一刻,异象陡生!
别墅之外,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风云突变。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将月光与星辰遮蔽。
云层之中,靛蓝色的电蛇疯狂乱舞,彼此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也亏得天穹之镜的位置偏僻,远离闹市,否则单是这天地异象,就足以在城中引发一场巨大的恐慌。
......
乾云城,城主府。
戒备森严的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雷队长,赵老师等一众乾云城本土的高层人物,此刻都正襟危坐于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上座,除了如今的乾云城城主,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之外,还坐着一位气质清冷,容貌绝世的年轻女子,正是秦雪遥。
在他们身边,还有三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散发着深不可测气息的人影。
以及一位身着华贵长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年轻女子。
如果宁梧在此,定能认出,这位女子,正是在城外有过一面之缘,那对双胞胎姐妹中的姐姐,苏晚黛。
“根据天眼传回的最新情报,”秦雪遥缓缓开口,“盘踞在北境的深渊活动日益频繁,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献祭仪式。”
“而西边的魔物也蠢蠢欲动,有情报显示,他们正在唤醒沉睡的古代兽神。”
“大夏,如今已是四面楚歌。”
城主的面色无比凝重:“秦圣的意思是,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不是可能。”秦雪遥缓缓摇头,“而是必然。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在这场席卷世界的风暴来临之前,如何找出那些潜伏在我们内部的敌人,以及......今宵。”
就在这时,外面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穿透了会议厅厚重的隔音墙,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窗外电闪雷鸣,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
“怎么回事?”雷队长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窗外,“气象局的报告今天不是晴天吗?怎么会突然打雷?”
赵老师也皱起了眉头:“这雷声不对劲,里面......有东西。”
在座的都是顶尖强者,对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们都能感觉到,外界那股雷电之力,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某种强大到极致的力量人为引发的。
“这不是天象,是兵鸣。”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其中一个黑袍人的兜帽下传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兵鸣?
神兵出世时,因其本身蕴含的法则之力过于强大,引动天地能量共鸣而产生的异象!
苏晚黛那双妩媚的眸子里也闪过几分惊讶,喃喃道:“有意思,难道是我们要找的东西,自己现世了?”
“不对。”秦雪遥的目光穿透了窗户,望向异象传来的方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凝重,“这是神兵刚刚被锻造出来,还未认主时的状态。”
她的话,让整个会议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锻造神兵?
在乾云城这种地方?
开什么玩笑!
“城主,”秦雪遥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最近,可有什么顶级的锻造宗师,在乾云城内停留?”
城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几分恍然。
他连忙回答:“有!确实有一位!”
“前段时间,林家的那位林祝大师路过此地,如今就暂住在城东的铁砧工坊!”
林祝大师!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他老人家。
那就不奇怪了。
那位可是大夏锻造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一生锻造出的神兵利器不计其数,脾气虽然古怪,但技艺早已通神。
“原来如此。”秦雪遥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若是那位大师出手,倒也合情合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城主发出一声感叹,“如今这世界局势,波诡云谲,我大夏能多一柄神兵,就多一分底气,总归是好事。”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决定,改日当备上厚礼,一同前去拜访这位为国铸器的老宗师。
......
地下工坊内。
宁梧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那股从剑胚中反冲而出的雷电洪流,比他预想中还要狂暴百倍!
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将他吞没。
他感觉自己的血肉,细胞,都在这狂暴的雷电之力下被撕裂,分解,再重组。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自己身体上传来的焦糊气味。
这就是神兵锻造的反噬吗?
如果不是自己拥有符咒之力,单凭他那刚刚提升到LV3的锻造师体质,恐怕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刹那,就已经化为飞灰了。
他一边催动着狗符咒那不死的特性,维持着身体的基本结构不至于崩溃,一边又疯狂地调动马符咒的治愈之力,修复着那些被雷电撕裂的创伤。
淡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体表面顽强地亮起,磅礴的生命能量涌入,与那靛蓝色的雷电进行着最激烈的对抗。
毁灭与新生,在他的身体里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他死死地盯着风暴的中心,那柄在雷光中不断颤鸣的长剑。
成了!
成了!
随着最后一缕雷电之力被剑身吸收,那股恐怖的能量反噬也终于平息。
一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宛若最纯净的夜空。
剑身之上,一道道细密的银色电弧还在不断地游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剑刃锋利无匹,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青光剑!
成了!
工坊之外,那漫天的乌云与雷电,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宁梧伸出右手。
那柄靛蓝色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电光,瞬间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冰凉,一股霸道而纯粹的雷电之力顺着剑柄涌入他的体内。
随着他握住剑柄,那些四散的电光,那些狂暴的气息,都在瞬间被约束,收敛。
整个工坊,恢复了平静。
第188章 你试试
“真漂亮啊......”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又夹杂着纯粹惊叹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坊中响起。
宁梧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
只见陆清歌不知何时已经洗完了澡,此刻正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冰凉的地面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划过她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之中。
而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明显过大的男士白衬衫。
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她的大腿根部,两条纤细笔直,如同牛奶浸泡过的玉石般的小腿就那么交叠着,暴露在空气里。
宽大的领口因为她坐着的姿势而敞开,隐约能看见精致的锁骨。
这件衬衫,宁梧认得,是自己的。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哦,这个啊。”陆清歌的表情很无辜,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捻了捻衬衫的衣角,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没带换洗的衣服啊,总不能光着身子出来吧?所以我就问天枢了,它说你的衣帽间里有干净的,我就随便拿了一件。”
宁梧无言以对。
陆清歌看着他那副哑口无言的窘迫模样,眉梢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了那种宁梧已经很熟悉的笑容。
“怎么了?”她歪了歪头,明知故问,“该不会......宁梧同学这么小气,连件衬衫都舍不得借给我穿吧?”
她说着,还真的作势要去解开胸前的纽扣。
“你要是舍不得,那我还给你好了。”
“别!”
宁梧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看着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狡黠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的额角在隐隐抽痛。
“......你穿着吧。”
他决定不再和她计较这个话题。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重新掌握主动权,他将目光转回到手中的青光剑上。
他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靛蓝色的剑身上,无数银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将整个地下工坊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陆清歌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迷恋。
“好帅。”
这句发自内心的赞美,让宁梧心中那点被调戏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看着女孩脸上那纯粹的欣赏,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得意。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长剑递了过去。
“送你了。”
“真的吗?”
陆清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当然。”宁梧看着她那副惊喜交加的可爱模样,成就感爆棚,忍不住想再炫耀一下,便脱口而出问道:“我答应过你的,要给你锻造一把神兵,说话算话,看我吊不?”
陆清歌眨了眨眼,迎上宁梧期待的目光,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朱唇轻启。
“看!!!”
宁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他脑门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感觉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的意思是......”他试图把歪掉的话题拉回来,“你不吃惊吗?这把剑的品级可不低,我如今不过是lv3的锻造师,能做出这种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清歌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她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真挚,语气也是那么肯定。
“吃!”
宁梧:???
看着他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陆清歌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玩啊。”
她笑够了,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宁梧手中接过了那柄青光剑。
剑入手,一股精纯的雷电之力顺着她的手臂蔓延,但出奇地温和,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她能感觉到,这柄剑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也更能体会到,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着怎样不可思议的天赋。
宁梧清了清嗓子,板起脸,用一种尽量显得专业和沉稳的口吻,开始介绍起手中的这柄杰作。
“这把剑,我命名为‘青光剑’。”
靛蓝色的剑体上,银色的电弧如细蛇般游走,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
“它的核心,是风吟之晶,这种晶体天生就与元素有着极高的亲和力。”
陆清歌已经停止了发笑,她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几分笑意。
宁梧没有看她,继续说道:“剑身,由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以及流光秘银三种神金融合而成。地火熔岩铁赋予它极致的坚固与破甲能力,百炼星辰钢负责中和能量,构建稳定的内部结构,而流光秘银,则将风吟之晶的速度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最关键的,是我最后注入的雷电之力。它与风吟之晶的风属性力量相互激荡,最终达到了一种阴阳合一的平衡。风助雷势,雷增风威。所以,这柄剑的特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快,极致的快。”
“以快制快,斩断一切。这就是青光剑。”
介绍完毕。
陆清歌眨巴着大眼睛,满脸都是好奇:“哇,你懂得好多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这些都是你们锻造师要学的东西吗?是不是要背很多书?”
宁梧:......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介绍,像是对牛弹琴。
他放弃了解释,开口道:“你试试。”
“好呀好呀!”
陆清歌倒是毫不客气。
“嗡——!”
青光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上的电弧瞬间暴涨,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靛蓝色的电光之中。
她甚至没有主动催动,只是握住它,这柄剑就主动与她建立了连接。
“好厉害......”
陆清歌发出一声惊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成为了自己手臂的延伸,心意所动,剑锋即至,中间没有任何的延迟与隔阂。
她试着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剑花。
“嗤啦!”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闪过,空气中竟传来布帛被撕裂的声响,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剑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三尺青光肝胆映,一腔浩气山海倾!
只是随手一挥,就有如此威力!
第189章 宁梧最好了
陆清歌是真的被震撼了。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长剑,又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宁梧。
锻造神兵。
这是传说中才有的故事,是那些活了上百年的宗师们才能触及的领域。
可现在,一柄活生生的,甚至可以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神兵,就握在她的手中。
而创造出这个奇迹的人,是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眸子里,此刻清澈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宁梧,谢谢你。”
“这柄剑,真的是好剑。我非常,非常的喜欢。”
宁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陆清歌这副认真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
陆清歌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乌云散去后,重新洒满大地的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向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几乎贴在一起,仰着小脸,眼神亮得惊人。
“我喜欢它,不是因为它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它有多漂亮。”
“我喜欢它,只是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
“是你亲手,为我一个人,打造的。”
“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信物哦~”
说着,她不断往宁梧的身上靠近。
宁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工作台上,退无可退。
而陆清歌,则又跟了上来,将他牢牢地堵在原地。
她将青光剑收起,空出的两只手很自然地撑在了宁梧身体两侧的工作台上,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所以......”陆清歌的脸颊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宁梧的脖颈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宁梧大师,这把剑我收下了。为了报答你的辛苦,今天晚上,我就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呀?”
宁梧:?
这个女人......她在说什么?
留下来?
陪我?
“不行。”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为什么不行呀?”陆清歌的表情很无辜,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宁梧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看,外面天都这么晚了,我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啊。”
“我可以送你回......”
“而且,”陆清歌打断了他,手指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滑到喉结,轻轻地按了按,感受着那里的震动,“我洗完澡,换洗的衣服都还在学校呢。我现在身上穿的可是你的衬衫,总不能让我穿着这个,在学校里招摇过市吧?那明天咱们俩可就成了全校闻名的大新闻了哦。”
宁梧感觉自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再说了,”陆清歌的眼神里充满了理直气壮,“你这栋别墅这么大,空房间那么多,多我一个也不多嘛。我又不吵不闹的,保证不打扰你。”
她看着宁梧那副陷入了天人交战,窘迫又无奈的表情,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逗他,实在是太有趣了。
“好不好嘛~”
她开始晃动着宁梧的胳膊,用上了撒娇的终极武器,软得能掐出水来。
宁梧感觉自己最后的防线,也在这一声声的软语央求中,摇摇欲坠,即将崩塌。
“不行,这里离学校很远,就算叫最早的悬浮车,你明天早上也赶不上一二节的理论课。”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基于事实的铁证。
对于一个学生而言,上课,天经地义。
然而,陆清歌听到他这个理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睛一亮。
她松开抓着宁梧胳膊的手,改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全是自信。
“安啦安啦~”她拖长了语调,口吻轻松得像是明天要去郊游,“你以为我是谁啊?”
宁梧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陆清歌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得意洋洋地在空中晃了晃。
“我,陆清歌,乾云一中学生会会长,每学期的全科优等生,文化课与实战课综合评定永远的前三名,老师办公室的常客,主任眼里的得意门生。”
“所以呢,像我这样的好学生,偶尔缺席一节无关紧要的理论课,你猜老师会怎么想?”
“‘哎呀,清歌同学今天没来吗?她平时那么认真负责,肯定是学生会那边有什么紧急事务耽搁了,没关系没关系,回头我让课代表把笔记给她送一份就行。’”
说完,她又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看着宁梧,摊了摊手。
“你看,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不管是其他的老师,还是同学,都会觉得勤恳认真的陆会长,肯定是在忙别的事情耽误了,而不是故意不去上课的。”
宁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得......好像真的就是事实。
这种顶级学霸,在学校里确实拥有着普通学生难以想象的特权。
“再说了,就算真的落下了一两节课,对我来说也完全不是问题哦。”
她挺起小胸脯,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骄傲的小模样。
“大考之前,我只要花一个晚上把课本翻一遍,重点画一画,最后的分数照样能甩开第二名一大截。这就叫学霸的余裕,懂不懂呀?”
“要是宁梧同学怕功课跟不上,我这个全科优等生,可以纡尊降贵,亲自给你补补课呀!”
“一对一贴身辅导哦,保证把你教会,考前画的重点,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九的那种!”
宁梧无语了。
“你平时那么努力地学习,维持着完美学霸的人设,不会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如此顺滑地找出留宿的理由吧?”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无比肯定的答复。
“是啊~那咋了?”
宁梧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认命般的疲惫。
“......随你便。”
“耶!太棒了!”
陆清歌立刻发出一声欢呼,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双手勾住宁梧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就知道我们家宁梧最好了!”
温香软玉抱满怀。
宁梧只能任由女孩像只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良久,陆清歌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宁梧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不等宁梧反应过来,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向了电梯。
“我去选房间啦!你慢慢收拾,不用管我!”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第190章 观察小宁梧
夜的墨色,终究是褪尽了。
第一缕完整的阳光,正暖暖地,搭在宁梧肩上。
他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上浮,最先被唤醒的是听觉。
“咕噜咕噜......咕啾咕啾......哧溜......哧溜溜......”
一种混合着吞咽与吸吮的奇怪声响,执着地在他耳边回响。
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是天枢的某个管道漏水了?
还是哪个新安装的设备出了故障?
紧接着,是触觉。
他的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重量不沉,温温热热的,却又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还随着那“咕啾咕啾”的声音,有节奏地轻微起伏着。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屋子还沉在将明未明的暧昧里,轮廓都是柔和的。
光线斜斜地铺展过来,爬上床沿。
然后,宁梧的呼吸停滞了。
视线下移,一张带着盈盈笑意的俏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陆清歌正盘腿坐在他的被子上,位置恰好在他的小腿处。
她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她白净的脸颊上。
她两条纤细的小腿晃来晃去,白皙的脚丫一下一下地踢着床沿。
她的嘴里叼着一袋小熊包装的牛奶,两颊鼓鼓的,那阵奇怪的声响,正是她努力吸吮牛奶时发出来的。
四目相对。
陆清歌像是没事人一样,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将牛奶袋从嘴里拿了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早上好呀~”
宁梧:“......”
他的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钟。
他看着陆清歌那双亮晶晶的,倒映着自己茫然模样的眼睛,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与无语。
“你......在干嘛?”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人家在干嘛,不是明摆着的吗?
坐在他腿上,喝牛奶。
可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别的开场白。
“嗯?”陆清歌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又理所当然,“我本来是想过来叫你起床的,可是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忍心打扰你呀。”
“所以,”她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他的腿上,俯下身子,“我就在这里,看看睡梦中的小宁梧咯。”
她说完,还冲着他挑逗性地挑了挑眉毛。
宁梧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你可以从我身上下去了吗?”
“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嘛。”陆清歌非但没动,反而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稳当了,“我就是觉得这个位置看你,角度刚刚好。再说了,我又不重。”
她说着,还故意扭了扭身子。
宁梧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他放弃了和她讲道理。
他伸出手臂,撑着床垫,想要直接坐起来。
这个动作,也让陆清歌顺势向他怀里的方向滑了一段距离。
“欸?”陆清歌发出一声轻呼,很自然地就伸出双手,环住了宁梧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
这一下,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宁梧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少女体香,以及奶香味。
“你看,都是你啦。”陆清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带着几分委屈的口吻抱怨道,“坐得好好的,你乱动什么嘛。”
宁梧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此刻有些呆滞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从床的另一侧下了床。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
陆清歌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不生气,嘿嘿一笑,从床上蹦了下来,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丫,跟在他身后。
“我就是有点饿了,问了天枢,它说冰箱里有牛奶,我就自己拿来喝啦。”她在他身后解释着,口吻轻快,“你睡着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不像醒着的时候,总是板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可爱。”
宁梧走进洗漱间,开始刷牙洗脸。
陆清歌就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发表着评论。
“唔,你刷牙的样子好认真哦。”
“皮肤真好,连个痘印都没有,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呀?”
“啧啧,这栋别墅的智能系统真高级,连牙刷都是自动调节震动频率的。”
宁梧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泼了把脸,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并且忽略掉耳边那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他走出洗漱间,准备去厨房解决早餐问题。
陆清歌亦步亦趋地跟着。
“早餐吃什么呀?你会做饭吗?我跟你说哦,我妈妈做的水晶虾饺可好吃了,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先生,早餐已为您准备好高蛋白营养液与全麦能量棒。”智能管家天枢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陆清歌的絮叨。
“营养液啊......”陆清歌看着宁梧从食物配给机里取出两管淡蓝色的液体,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撅着嘴抱怨道,“好无聊哦。”
宁梧没理她,将其中一管递了过去。
陆清歌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眼睛却又立刻亮了起来。
“咦?味道还不错耶!”她像发现了新大陆,“甜甜的,有股浆果的味道!”
宁梧一边小口吸着那管营养液,一边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脑海中铺陈开来。
昨天上午到深夜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感觉有些不真实,但收获却是实实在在的。
完全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目标。
他不仅成功掌握了传说中的“元胎锻造法”,将自己的锻造师等级冲到了LV3,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条全新的,独立于系统之外的变强道路。
青光剑的诞生,证明了他已经具备了这个能力。
只是......
宁梧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局限。
他之所以能成功复刻出青光剑,完全是得益于系统在锻造长虹剑时,给予他的那份堪称“填鸭式教学”的完整蓝图和经验灌输。
他现在掌握的,本质上还是“长虹剑”的锻造模板。
他可以更换核心材料,也可以在最后一步注入不同的能量属性,从而打造出理论上与长虹剑同级别的其他六把剑。
可模板终究是模板。
想要创造出完全不同体系的神兵,凭他现在的知识储备,还远远不够。
“还是得等。”
宁梧在心里盘算着。
系统的蓝图,四天后就会刷新。
到时候,或许能有新的惊喜。
而在这四天的空窗期里,自己也不能闲着。
他需要大量的练习来巩固和打磨“元胎锻造法”的技艺,将那些从系统中得来的理论,转化为属于自己的本能。
熟练度上去了,锻造师的等级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这也是一条变强的路子,而且稳定,可控。
想到这里,一个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第191章 情侣款
林栖月。
自己还欠她一份人情。
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为她也量身打造一柄武器。
一来,可以还掉人情;二来,也是对自己锻造技艺的一次绝佳检验。
可问题来了。
他自己的符咒里,只有龙符咒的火焰之力和猪符咒的电光眼,能算作纯粹的元素力量。
火焰和雷电,都不适合林栖月。
想要锻造出其他属性的神兵,就必须借助外部的,蕴含着庞大且精纯元素之力的道具,来作为最后的点睛之笔。
“看来,得抽空再去一趟黑市,或者其他能买到高级材料的地方了。”
宁梧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他这边思绪万千,规划着未来的行动路线,坐在对面的陆清歌却看得津津有味。
她早就喝完了自己的那份营养液,此刻正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宁梧。
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到他抿紧的嘴唇,再到他偶尔闪过思索光芒的眼神。
她的眼里满是他。
“你在想,要不要也给栖月那丫头,也造一把剑?”
陆清歌清脆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宁梧猛地从规划中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他抬起头,对上陆清歌那双能看透人心的,亮晶晶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地问道。
这问题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蠢。
“咯咯咯~”陆清歌果然笑了,她用手背撑着下巴,身体前倾,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哎呀,我们宁梧同学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好不好?”
他只能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端起营养液又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这个陆清歌,观察力未免也太敏锐了点。
“不过......”陆清歌话锋一转,好奇地眨了眨眼,“为什么都是剑呀?你觉得她像是会提着剑跟人砍来砍去的人吗?我觉得吧,一根漂亮的,镶满了宝石的法杖,可能更适合她哦。”
她说完,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至于我嘛,虽然这把青光剑也很棒啦,但如果能选的话,我其实更想要一套飞刀欸!那种咻咻咻,又快又致命,还能玩出各种花样的,才符合我灵动飘逸的气质嘛!”
宁梧沉默了。
他总不能坦白说,自己目前只会照着一个模板造剑吧?
大脑飞速运转,宁梧在电光火石之间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既能转移话题,又能不动声色地炫耀一下的办法。
他心念一动。
嗡——
一声更加高亢,充满了霸道与灼热气息的剑鸣响起。
一柄通体赤红,宛若流淌着岩浆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身旁,静静悬浮。
长虹剑!
剑身散发出的炽热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餐桌上冰凉的金属桌面,瞬间就变得温热起来。
陆清歌的小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她看看宁梧身边的赤红长虹剑,又低头看看被自己放在手边的靛蓝青光剑,一双美目中充满了震撼。
两柄剑,一柄如火,炽热霸道;一柄如雷,迅捷凌厉。
外形有七八分相似,同出一源,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属性与法则韵味,却又截然不同。
随即,她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震撼迅速褪去,露出一个恍然大悟,以及......更加浓郁的,促狭的笑意。
“哦~我懂了!”
她嘿嘿一笑,看着宁梧,眼神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是情侣款啊!”
“啧啧啧,宁梧同学,真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闷闷的,居然还有这种藏在骨子里的小浪漫啊?”
宁不用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现在很想收回长虹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挣扎一下。
“那是哪样嘛?”陆清歌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双手托腮,身体像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晃着,“你不用解释啦,我都懂的~哎呀,怎么办,忽然感觉这把青光剑更珍贵了呢。”
宁梧放弃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嗡嗡嗡......”
他放在桌面上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起来。
宁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是林栖月打来的。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陆清歌眼尖,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立刻冲着宁梧挤眉弄眼,用气声夸张地说道,“正宫娘娘来查岗咯,你可要好好解释哦,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宁梧给了她一个白眼,懒得再搭理她,直接接通了通讯。
“喂?”
“宁梧!你没事吧?!”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了林栖月焦急万分,甚至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
宁梧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松表情也收敛了起来。
“我没事,怎么了?”
“昨晚......昨晚你住的那栋宿舍楼......爆炸了!”
林栖月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断断续续。
宁梧:???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的问号。
爆炸了?
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林栖月似乎也知道三言两语无法解释,“总之场面很乱,整栋楼都被封锁了!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宁梧看了一眼身旁正竖着耳朵偷听的陆清歌,言简意赅地回答,“在林家送的宅子里。”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这个回答,林栖月那边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声音也平稳了许多。
“你没在宿舍就好......”
短暂的停顿后,她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你自己来学校看看吧,到校门口了联系我。这件事,很不对劲。”
通讯器挂断,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管还剩下一半的营养液被宁梧随手放在桌上,他脸上那种刚刚被陆清歌逗弄出来的无奈与轻松荡然无存,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宿舍楼炸了?”
陆清歌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思索中拉回。
她已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没心没肺的模样。
“冲你来的?”
“不确定。”宁梧摇了摇头,“但很大概率是。对方应该是觉得我昨晚会回宿舍,所以出手了。”
第192章 我带衣服了
“我跟你一起去。”
陆清歌想都没有多想,就自告奋勇。
宁梧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知道,想让这个女人在这种时候乖乖待在家里,是不可能的事情。
与其浪费时间争论,不如直接带上。
而且,陆清歌的头脑很清醒,观察力也敏锐,多一个人在旁边,或许能发现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清歌身上那件宽大的,属于自己的白衬衫上。
“你准备穿这个去学校?”
陆清歌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下摆下,两条光洁笔直的小腿晃了晃。
她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还冲着宁梧俏皮地眨了眨眼。
“怎么啦?怕我穿着你的衬衫出去,被栖月看到,误会我们俩的关系呀?”
她的身体向前倾,凑到宁梧耳边,压低了声音,吐气如兰。
“我巴不得呢~最好全校都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家宁梧同学金屋藏娇,把我藏在家里一整晚哦。”
宁梧:“......”
陆清歌:“噗嗤!”
她看着宁梧那副想发作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憋闷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慢悠悠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色戒指,正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衣服我带了呀。”
她说着,心念微动,那枚戒指上光华一闪,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乾云一中的校服,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宁梧的目光凝固了。
空间戒指。
“那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
陆清歌看着他那副气得快要冒烟,却又强行压抑着的模样,再次笑出了声。
她将校服随手搭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背着手,一步一步地凑到宁梧面前。
她踮起脚尖,将自己的脸颊凑到宁梧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混杂着牛奶的香甜,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耳廓。
“因为......”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狡猾的笑意,“我想沾沾你的气味呀。穿着你的衬衫,就好像被你抱着一样,会让我觉得很安心哦。”
“再说了,”陆清歌退开半步,笑嘻嘻地看着他已经有些泛红的耳根,“不这么做,又怎么能看到我们宁梧同学现在这副可爱表情呢?”
宁梧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放弃了。
“换衣服。”
“好呀~”陆清歌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然后,在宁梧错愕的注视下,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当着他的面,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身上那件白衬衫的纽扣。
宁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吧?
你就在这里换?
当我不存在吗?
陆清歌解开了第一颗纽扣,露出了精致小巧的锁骨。
她抬起眼皮,瞟了宁梧一眼。
“嗯哼?”她歪了歪头,明知故问,“宁梧同学,你这是......要看着我换衣服吗?”
一股邪火,毫无征兆地从宁梧的心底窜了上来。
他被气笑了。
好啊。
你不是喜欢玩吗?
不是喜欢挑衅我吗?
今天我就奉陪到底。
他干脆往后一步,直接靠在了身后的餐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他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落在了陆清歌的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挑衅。
“我看。”
他言简意赅。
“你脱啊。”
陆清歌眨了眨眼,她也没想到,宁梧会给出这样的反应。
“这可是你说的哦。”
她手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的领口越开越大,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晨曦的微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宁梧感觉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粗重。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但心跳却不受他控制的越来越快了。
陆清歌的身材,好得有些过分了。
纤细的腰肢,窈窕的曲线,哪怕是在宽大的衬衫遮掩下,也能窥见那惊心动魄的轮廓。
终于,最后一颗纽扣也被解开。
她没有丝毫的避讳,就那么落落大方地,将衬衫从香肩上褪下。
宁梧感觉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让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正在穿上校服内衬的陆清歌,忽然扭过头,冲着他甜甜一笑。
“哎,宁梧。”
“嗯?”
宁梧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和栖月比,谁的身材更好呀?”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宁梧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我又没看过林栖月的,我怎么比。
不过从外形上看。
陆清歌在这方面确实赢了。
“我不知道。”
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样啊......”陆清歌拖长了语调,她已经换好了上衣,正在穿那条格子短裙。
“我知道哦~”
“栖月那丫头呀,比我小上两号呢。”
“不过呢,她虽然看着瘦,但摸上去会更软一点,肉肉的,手感特别好。”
“而且我跟你说哦,她的腰特别敏感,你只要轻轻碰一下,她就会浑身发软,脸红得跟苹果一样,可爱死了。”
宁梧:“......”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他正无语呢,陆清歌已经施施然地穿好了全套校服,重新变回了那个清纯可人的优等生模样。
“好啦!我们走吧!”
陆清歌转过身,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俩人出了门。
悬浮车驶出天穹之镜的范围,汇入清晨的车流。
陆清歌坐在副驾驶上,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画着圈。
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沉淀着几分安静的思索。
“喂,”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你说,会不会是林栖月那个倒霉表姐的仇家,觉得你碍事,所以想把你一起解决掉?”
“有可能。”宁梧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符合逻辑的推断。
他昨天才刚刚挫败了一场针对林家人的刺杀,晚上自己的宿舍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谁都不会相信。
陆清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啧,林家的人情,还真是烫手山芋啊。”
她转过头,看着宁梧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又笑了起来,凑到他身边。
“不过没关系啦。”
“要不,以后你就住我家了,我保护你呀。我的床又大又软哦,分你一半也没问题。”
宁梧目不斜视,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回应:“呵。”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陆清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我是认真的。万一再有下次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好运吧?”
宁梧没有再回应她。
他知道,陆清歌是在用这种玩闹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担忧。
第193章 想杀宁梧的人是谁?
悬浮车在乾云一中的校门口缓缓停下。
还没等他们下车,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就钻入了车内。
放眼望去,校门口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几辆顶着红蓝警灯的悬浮警车停在路边,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疏散着围观的学生和闻讯赶来的媒体。
宁梧和陆清歌推开车门,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沉重感。
“让一让,让一让!无关人员不要靠近!”
“同学,请退到警戒线外面去!”
宁梧没有理会警员的阻拦,他直接拨通了林栖月的通讯。
很快,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的林栖月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看到宁梧和陆清歌,眼睛一亮,连忙对旁边的警员说了几句什么,那警员点了点头,放开了警戒线的一角。
“跟我来。”
林栖月的脸色很不好看,带着几分苍白。
两人跟着她穿过人群,越往里走,那股焦糊味就越发浓重。
当他们绕过教学楼,来到原本男生宿舍楼所在的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陆清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了。
那栋六层宿舍楼,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而狰狞的深坑。
坑洞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质感,无数扭曲的钢筋像是怪物的骨骼般刺向天空,断裂的水管还在“滋滋”地向外冒着水汽。
几辆消防悬浮车正悬停在深坑上方,喷洒着白色的冷却泡沫。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废墟边缘来回穿梭,周围的学生们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与茫然。
“天哪......”陆清歌喃喃自语,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宁梧的手臂,“这是......什么力量造成的?”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爆炸。
“爆炸点,就在你宿舍的正中心。”
宁梧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就是要让他,连同整栋宿舍楼,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伤亡情况呢?”
“目前没有找到任何活口。”林栖月叹了口气,“爆炸发生在凌晨四点,正是大家睡得最沉的时候。”
宁梧听完,脸上的神情愈发冰冷。
又是这样。
对方的手段,狠辣,决绝,完全不顾及会不会波及无辜。
“宁梧,”林栖月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件事,肯定和昨天我表姐被刺杀的事情有关!一定是今宵的人干的!”
“他们没能得手,所以就把目标转移到了你身上!这是报复!是警告!”
陆清歌听到“今宵”这两个字,漂亮的眉毛也紧紧地蹙了起来,她看着宁梧,眼神里全是担忧:“不是吧,宁梧同学?你惹上了那么恐怖的组织?”
宁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废墟,大脑在飞速运转。
是今宵的人吗?
表面上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答案。
动机,时机,都完美地吻合。
可是......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遭遇这种莫名其妙的袭击了。
第一次,在那个寂静的深夜,有人潜入他的宿舍,用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的心脏。
那一次,若不是有狗符咒的不死之身,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在那之后不久,有人在他的床头,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个用头发和鲜血缝制而成的诡异娃娃。
从一开始的贴身刺杀,到后来的诅咒娃娃,再到今天这足以夷平整栋大楼的能量爆炸。
三次袭击,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是同一个组织的手笔吗?
更重要的是,第一次遇刺的时候,他还没有和“今宵”产生任何交集。
他见到那个自称戏命师的家伙,已经是在那之后了。
今宵凭什么提前跑到学校里,刺杀他一个刚刚觉醒了系统,在学校里默默无闻的学生啊?
那,如果不是今宵,是谁?
到底是谁从那么早开始,就对自己抱有如此巨大的,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恶意?
宁梧感觉到一股寒意。
“宁梧?宁梧?”
陆清歌的声音将他从深沉的思绪中唤醒,她看着他那有些过分冰冷的眼神,担忧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宁梧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陆清歌和林栖月脸上那关切的神情,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任何的怀疑都只是空谈,反而会让她们跟着一起担心。
“没什么。”他收敛了眼中的寒意,恢复了平静,“只是在想,今宵的人还真是丧心病狂。”
“学校这边肯定是不安全了。”林栖月叹了口气,“宁梧,你最近就先别来学校了,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我也会拜托我父亲,动用林家的力量,帮你调查这件事。不管对方是谁,敢在乾云城里这么嚣张,我们林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宁梧看着眼前这个真心为自己担心的女孩,心中那份因为未知敌人而产生的阴霾,也被冲淡了几分。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林栖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就是!”陆清歌立刻附和道,她将宁梧的胳膊抱得更紧了,脑袋还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说道,“宁梧,刚好你宿舍也没了,要不搬去我家吧?比这破宿舍强一百倍!我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宁梧:“......”
林栖月:“......”
林栖月看着她那亲昵的动作,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看着她那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宁梧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陆清歌的怀里抽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宁梧?!”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外围,一个穿着教师制服,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是王振国。
王振国此刻的表情,堪称复杂到了极点。
他先是看到了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脸上是后怕与震惊。
然后,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当他看到宁梧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时,那份震惊就迅速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
他居然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王振国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逻辑链条瞬间形成:宿舍楼是在凌晨四点爆炸的,而宁梧此刻人在这里,毫发无伤,那就只说明一个问题......
这个臭小子,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宿舍!
第194章 你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
想通了这一点,王振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宁梧面前,将全部的火力都对准了他。
“宁梧!”他厉声质问道,口吻像是法官在审讯犯人,“你昨晚是不是没回宿舍?!”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的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
林栖月和陆清歌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王振国。
不是,王老师,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现在是追究夜不归宿的时候吗?
宁梧看着他那副兴师问罪的嘴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王振国见他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这是默认,是心虚。
“好啊你!”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宁梧,“学校三令五申,严禁学生夜不归宿!”
“你把校规当成什么了?耳旁风吗?”
“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问题吗?万一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说到这里,终于注意到了宁梧身边的两位校花级人物。
当他看到陆清歌和林栖月都隐隐站在宁梧身前,摆出一种维护的姿态时,王振国的火气更是“噌”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还有你们两个!”他的矛头瞬间转向了两位女生,但稍稍缓和了一些,毕竟这俩可是冲刺班的宝贝尖子生,“林栖月同学,陆清歌同学!”
“你们都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是未来要冲刺顶级学府的栋梁之才!”
“怎么能跟这种不求上进的学生混在一起?”
他这话说的,就差指着宁梧的鼻子骂他是害群之马了。
“你们要明白,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时期,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尤其是你,宁梧!”
“你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数吗?”
“就不要再去耽误林栖月同学和陆清歌同学的学习了!她们跟你不一样!”
这番话,可以说是诛心至极。
林栖月听得俏脸发白,她本来就因为爆炸的事情心烦意乱,此刻被班主任这么一通夹枪带棒的训斥,更是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身旁的陆清歌却先一步动了。
只见陆清歌笑吟吟地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宁梧的手臂,将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然后才抬起那张颠倒众生的俏脸,看向一脸错愕的王振国。
“王老师,这您可就说错了哦。”
“不是宁梧同学耽误我们,”她歪了歪头,“是我在追他呀。所以呢,是我在耽误他才对。”
什么?!
王振国的脑子嗡的一声,直接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清歌,又看了看被她亲昵挽着的宁梧,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陆清歌?
学生会会长,全科优等生,陆家的掌上明珠,在追宁梧这个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孤僻的臭小子?
这是什么离谱的剧情?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一旁的林栖月也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她虽然没有像陆清歌那么大胆,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了宁梧的另一边,红着脸,小声却清晰地说道:“老师,清歌说得对,我们......是我们主动的。”
王振国一下子傻了。
不是......这小子哪里好了?
他到底给这两位天之娇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憋了半天,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火,却又不敢对这两位家世显赫的优等生说重话,只能硬生生地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冷静下来,摆出一副教导主任的口吻:“胡闹!你们现在是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这种事情以后不许再提了!”
于是,他果断地将话题又拉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着宁梧,重新摆出了那副审问的架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再问你一遍,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夜不归宿?!”
他觉得,这个问题,宁梧无论如何也无法辩驳。
只要坐实了这一点,记过处分,通报批评,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一直沉默着的宁梧,此刻终于有了反应。
他忽然笑了。
“那按照王老师您的意思,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宿舍里,遵守校规,然后就在今天凌晨四点,被炸得尸骨无存,对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压抑了不少。
王振国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我没这个意思!你别冤枉人啊!”
他怎么都没想到,宁梧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回应他。
这个反问太过犀利,太过致命,直接将他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是啊,如果宁梧遵守了校规,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因为违反校规而活了下来,自己这个做老师的,不仅没有半点庆幸,反而还要因为他违反校规这件事来处罚他?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学生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我去,这老师脑子有病吧?人家刚死里逃生,他不关心学生安危,居然在追究人家夜不归宿?”
“就是啊,听他刚才那话的意思,好像宁梧同学没被炸死,他还挺失望的。”
“这不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嘛,规矩比人命都重要。”
王振国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下来。
他今天,好像踢到铁板了。
就在他进退维谷,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陆清歌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悠悠地响了起来。
“王老师,您别紧张嘛。”
“您是宁梧同学的班主任,关心他的安全和纪律问题,这是职责所在,我们都能理解。”
她先是给王振国戴了顶高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非常重了。
“不过呢,我觉得您现在最应该做的,可能不是在这里追究宁梧同学为什么大难不死,而是应该反思一下,作为校方管理人员,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
“一整栋宿舍楼,说炸就炸了,这说明学校的安保系统形同虚设。”
“您觉得,这件事如果捅到媒体那里去,或者直接上报给学政司,乾云一中的校领导们,包括您在内,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呢?”
王振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第195章 女神棍
陆清歌继续笑吟吟地说道:“还有哦,宁梧同学刚刚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虽然身体上没受伤,但精神上肯定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创伤。”
“按照我们大夏的《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保护条例》,学校在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安排心理辅导,而不是用这种审问犯人一样的态度,对他进行二次伤害呢?”
“王老师,您身为资深教师,应该比我更懂这些规章制度吧?”
她每说一句,王振国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我......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您只是关心则乱,对不对?”陆清歌善解人意地帮他把话说完,但脸上的笑意却更冷了,“没关系,我们都懂的。不过呢,我父亲也一直很关心学校的教育和安全问题,我想,他应该会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
“您觉得,我现在是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父亲来跟校长亲自谈谈呢,还是直接联系一下学政司的朋友,让他们派专员下来调查一下比较好?”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王振国彻底绷不住了。
陆家!
学政司!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班主任,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却让他感觉比恶魔还可怕的陆清歌,终于放弃了抵抗。
“不......不用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陆同学,你误会了!我......我就是太担心宁梧同学了!对!太担心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摆着手。
“既然宁梧同学没事,那......那就好,那就好!学校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看宁梧一眼,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转身就往人群外面挤。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周围的学生们看着王振国落荒而逃的背影,都发出了心照不宣的嗤笑声。
林栖月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委屈也烟消云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身旁挽着宁梧,一副得胜将军模样的陆清歌,眼神里全是佩服。
还是清歌厉害。
三言两语,就把那个老顽固怼得哑口无言。
闹剧收场,但真正的问题,还悬在那里。
宁梧一言不发。
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两天前的晚上。
在黑市里。
他当时刚刚买完锻造长虹剑需要的材料,穿过一条拥挤而昏暗的小巷。
一个浑身酒气,有点疯疯癫癫的白发女神棍,拦住了他的去路。
当时,宁梧只当她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准备绕开她走。
可那女人,却点出了他近日来有死劫。
现在回想起来......
这......会是巧合吗?
她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还是说,她本身就和这件事有关?
是她提前收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用那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或者,干脆就是她被人雇佣,故意在那里等着自己,说出那番话,好让自己疑神疑鬼?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但无论如何,那个女人,现在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线索!
“宁梧?宁梧?”
陆清歌和林栖月的声音,将他从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思绪风暴中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又发呆?”陆清歌担忧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宁梧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两个满脸关切的女孩,做出了决定。
“我得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找人?找谁?”林栖月下意识地问道。
“一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
宁梧没有详细解释,他只是言简意赅地将黑市里那个奇怪女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是说,一个算命的?”陆清歌听完,漂亮的眉毛挑了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不是吧,宁梧同学,你还信这个?那种地方的骗子可多了,十个里面有十一个都是假的。”
“不管她是真是假,”宁梧的眼神很坚定,“她都可能是唯一的线索。我必须去找到她,问个清楚。”
他不是相信占卜,他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那个女人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对自己说出那番话,背后一定有原因。
陆清歌想都没想,就再次抱住了宁梧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理直气壮地宣布道,“我和你一起去!”
宁梧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我们又不是去旅游观光的,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他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懒得再跟她争辩。
他知道,想甩开这个牛皮糖,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随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默许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陆清歌立刻欢呼起来,她转头看向林栖月,发出了邀请,“栖月,你也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林栖月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宁梧,又看了看陆清歌,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
“我得回家一趟,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父亲,让他尽快动用家族的力量介入调查。”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宁梧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又多了几分欣赏。
她很聪明,也很清醒。
“好。”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嗯!”林栖月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容,“你们也要小心!”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俩人出了校门,悬浮车再次启动,汇入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
陆清歌坐在副驾驶上,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宁梧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车内沉闷的气氛。
“喂,我说宁梧同学,”她的口吻里带着几分揶揄,“你还真打算去找那个神棍啊?我跟你说,这种人十句话里有十一句都是假的,最后一句还是为了骗你下一句的。”
宁梧目不斜视地操控着悬浮车,在复杂的空中航道里穿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嘛!”陆清歌不乐意了,她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宁梧的肩膀上,“你倒是给点反应啊。万一她是个骗子,到时候说什么你印堂发黑,命犯桃花劫,需要花一百万买个符才能消灾解难,你可别指望我帮你付钱哦。”
宁梧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当然不信什么占卜算命。
在他看来,那个女人,更像是一个信息掮客,或者是一个受人指使,前来传递某种特定信息的棋子。
她不是预言了危险,而是提前知晓了危险的到来。
这才是关键。
第196章 灯下黑
“她不是骗子。”
宁梧终于开口,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哦?”陆清歌挑了挑眉,来了兴趣,“你怎么就这么肯定?难不成你那天还真的让她算了算,发现她算得特别准?”
宁梧摇了摇头:“她没收我钱。”
“不收钱?”陆清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哎呀,那套路可就更深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懂不懂呀?先给你点甜头,让你觉得她神机妙算,等你上钩了,再慢慢地宰你这头肥羊。”
宁梧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他懒得再解释。
在他看来,事情很简单。
如果对方真是个骗子,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面对自己这样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学生,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骗钱。
可她没有,她只是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这不符合一个骗子的行为逻辑。
她的目的,不在于钱。
悬浮车在距离黑市入口还有几百米的一处隐蔽停车场停下。
“我们去哪儿找?”
“先问问。”
宁梧的目标很明确。
他领着陆清歌,走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区域。
“老板,打听个人。”宁梧走到一个卖着各种稀奇古怪零件的摊位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一个白头发的女人,看着有点疯疯癫癫的,这两天有没有见过?”
摊主是个独眼龙,他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了宁梧和陆清歌一番,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白头发的女疯子?我们这儿天天都有疯子,你说哪个?没见过,滚滚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宁梧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又走向下一个摊位。
陆清歌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用那种毫无技巧的直白方式一个一个地问过去,忍不住扶额。
不是吧大哥,你这问话方式,能问出来才怪了。
果然,接连问了七八家店铺,得到的答案不是“没见过”就是“不知道”,更有甚者,直接把他们当成了来找茬的,差点就要抄起家伙赶人。
“你看,我就说吧。”陆清歌拉了拉宁梧的衣角,把他拽到一旁,小声吐槽道,“这地方的人,嘴巴比保险柜还严。你这么问,就算有人见过,也不可能告诉你的。”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摸出几枚闪着光泽的晶石,在宁梧面前晃了晃:“要不,换我来?用这个开路,保证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梧看着她手里的高级能量晶石,摇了摇头。
“不行。”他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们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底细,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贸然用钱打听,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
陆清歌撇了撇嘴,只好又把晶石收了回去。
“那怎么办嘛?总不能真的一家一家问过去吧?等我们问完,天都黑了。”
“我们去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好吧,听你的。”
宁梧凭着记忆,领着陆清歌在迷宫般的黑市里穿行,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小巷前。
巷子很窄,也很深,阳光被两侧高大的建筑遮挡,阴暗幽静。
墙壁上涂满了各种看不懂含义的涂鸦,地面上还残留着不知名的液体痕迹。
“就是这里?”
陆清歌站在巷口,捏了捏鼻子,漂亮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嗯。”
宁梧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空无一人。
除了几只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野猫,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陆清歌跟了进来,她四下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失望。
“哎,我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就是一个破巷子。”她走到宁梧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这个线索大概率是断了。不如从别的方面入手,比如去查查昨天那批刺客的来路?说不定还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她提出的建议很合理,也很实际。
然而,宁梧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站在巷子的中央,一动不动。
陆清歌叹了口气,刚想再劝说几句,却看到宁梧忽然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无视了墙角的污秽,手指在那布满灰尘的砖缝上,轻轻地拂过。
陆清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凑过去蹲下。
“你发现什么了?”
宁梧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墙壁裂缝前。
那道裂缝很小,很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而就在那道裂缝的边缘,夹着一点点白色的东西。
宁梧的眼神一凝,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从那裂缝中,将那个白色的东西捏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纸条的质地很粗糙,像是从什么廉价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陆清歌的呼吸都停滞了。
真的有东西?
宁梧将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潦草。
“别找了,就在这~”
两人看着纸条上那句没头没尾,还带着一个俏皮波浪号的话,一时间都有些发怔。
真的假的?
陆清歌心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荒谬。
这么玄幻?
这女人是真能掐会算,还是单纯在故弄玄虚?
她怎么就能确定我们会来这里,而且还能精准地留下这么一张纸条?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宁梧捏着纸条,指尖能感觉到那粗糙的质感。
他将纸条翻了过来,背面还有字。
三个字,笔锋同样潦草随意。
灯下黑。
“灯下黑?”陆清歌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了声,漂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宁梧看着那三个字,眼神闪动了几下,最终,他摇了摇头,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他将那张纸条重新叠好,揣进了口袋。
“看来线索还是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口吻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欸?怎么就断了?”陆清歌也跟着站起来,一脸的不解,“这不正好说明那个女人很神吗?她都算到我们会来这里了,这‘灯下黑’肯定是什么重要的提示啊!”
宁梧看了她一眼,难得地主动解释起来。
“我之前遇到她的时候,顺口问了她一句关于林栖月表姐被刺杀的事情。”
“她当时就神神叨叨地说,真凶其实就在现场,藏在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角度。”
宁梧的思路很清晰。
“这张纸条上的‘灯下黑’,指的应该还是那件事。她以为我这次来找她,还是为了追查那件刺杀案。”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那个女人或许真有点门道,能通过某种方式,预见到他会回到这个巷子。
但她的预见不够精准。
她不知道宿舍楼爆炸的事情,更不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已经从追查旧案,变成了寻找新仇。
这张纸条,不过是她上次故弄玄虚的延续。
对于眼下的困局,毫无帮助。
就在宁梧准备开口,示意可以打道回府的时候。
“嗡嗡嗡......”
他口袋里的通讯器,再次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
又是林栖月。
宁梧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出来。
该不会是调查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
他立刻接通了通讯。
这一次,没等他开口,通讯器那头就传来林栖月无比激动,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宁梧!我表姐醒了!”
第197章 林幼薇醒了
医院。
悬浮车在指定的贵宾停泊区缓缓降落,宁梧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高级香薰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对林家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整栋住院部大楼都被封锁了,从入口到大厅,再到通往顶层VIp病房的专属电梯,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与通讯耳机的保镖。
这些人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都是战斗职业在身的练家子。
“啧啧,林家真是家大业大啊。”
陆清歌跟在他身后下了车,看着这堪比国宾护卫的阵仗,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林家的势力再大,终究是商业家族,按理说,不可能调动如此规模的武装力量,而且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封锁一家公立医院。
“好像还不止是林家的人。”
陆清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凑到宁梧耳边,悄悄说道:“你看电梯口那两个,还有大厅角落里站着的那几个,他们的站姿,还有衣服下面那不经意间露出的装备轮廓,是城防军和警备司的精锐。”
宁梧心中一动。
果然。
他立刻就想起了初见林幼薇时,她说过的话。
她是带着议会的任务,才来到乾云城的。
这么看来,眼前这阵仗,就不单单是林家为了保护自家大小姐。
刺杀林幼薇,也许也不仅仅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宁梧感觉自己卷入的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在林栖月的提前交代下,两人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就在宁梧踏入住院部大厅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协调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怎么了?”
陆清歌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她关切地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宁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怪异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继续向前走。
可越是往里走,越是靠近那间顶层病房,那股不协调感就愈发强烈。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感知,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当两人最终站在那间被重重保护的病房门口时,宁梧的身体内部,终于有了更清晰的反应。
这次他知道了。
那股别扭的感觉,源自于他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源自于他体内,那枚代表着阴阳平衡之力的,虎符咒!
虎符咒的力量,此刻正在他的身体里躁动不安。
阴阳失调?
宁梧的心里冒出这个词。
虎符咒的力量核心,就是维持平衡。
当它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时,只说明一件事,他周围的环境,或者说,某个特定的目标,其内部的阴阳二力,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失衡!
可为什么?
一家医院而已,就算死过人,也不至于让符咒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种程度的失调?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将那枚被一分为二,又重新合在一起的八卦状符咒取了出来。
符咒握在掌心,温润如玉,但宁梧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内部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荡着。
“这是什么?”
陆清歌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造型古朴,上面还刻着看不懂的符号,看起来像个老古董。
“没什么。”宁梧不动声色地将符咒收回口袋,随口敷衍了一句,“妙妙工具。”
陆清歌:?
她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妙妙工具是什么鬼?
她还想再问,病房的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林栖月探出头来,看到两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们来啦!快进来!”
两人走进病房。
房间很大,布置得温馨雅致,完全没有医院的冰冷感。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林栖月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削着一个苹果,而在病床上,一个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却难掩绝色容光的年轻女子,正靠着枕头,微笑着看她。
正是林幼薇。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那张脸,和清冷如月的林栖月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间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林栖月是一朵幽静的雪莲,那么林幼薇就是一株温婉的玉兰。
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大家闺秀般的温润与端庄,让人一见,便如沐春风。
“表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好闺蜜,陆清歌。”
林栖月放下水果刀,拉着陆清歌的手,为两人介绍。
“幼薇姐好。”
陆清歌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你好,清歌。”林幼薇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经常听栖月提起你。”
就在两人打招呼的时候,宁梧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强烈到几乎让他头皮发麻的不协调感。
这一次,他无比确定,源头就在这一层!
更准确的说,就在这间病房里!
怪了。
太怪了。
为什么虎符咒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是因为林幼薇之前被杀死过,然后被他用符咒的力量救活了?
本该死去的人,如今生龙活虎地坐在这里。
因为这个导致了阴阳的失调?
就在宁梧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病床上的林幼薇,将目光转向了他。
“我听栖月说,是你救了我?”
宁梧迎着她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而温和,里面没有半分千金小姐的审视与高傲,只有纯粹的好奇与真诚的感激。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林幼薇听完,非但没有顺着他的话客套下去,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让她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生动的血色,整个人都明媚起来,“这可不是什么举手之劳哦。对我来说,你可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对着宁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我林幼薇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她这番俏皮又真诚的表态,瞬间就冲淡了病房里那份因重伤初愈而带来的沉重感。
陆清歌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她几步凑到床边,很自来熟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笑嘻嘻地说道:“幼薇姐,搞得这么郑重,我还以为你是要以身相许呢。”
“去你的!”林幼薇笑着嗔了她一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就不跟你和栖月抢男人了。”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哦~”陆清歌嘿嘿一笑。
俩人一唱一和的,把旁白的林栖月搞得有点脸红。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俩人性格有点合得来,一下子就吸引到了一起。
林幼薇转回头,重新看向宁梧,眼神里的感激沉淀下来,变得无比认真:“不过清歌说得也没错,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宁梧,真的很谢谢你。”
第198章 十阶强者的陵墓
宁梧看着她,心中那股源自虎符咒的躁动感还是挥之不去。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幼薇活动了一下手臂,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就是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醒来之后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医生说我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旁边的林栖月听到这里,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眼圈又有些泛红。
“表姐,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你对那个刺客,有一点印象吗?而且,今宵的人,是怎么能那么精准地知道你的位置,还在重重保护下动手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病房里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刚刚还言笑晏晏的林幼薇,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露出混杂着困惑与懊恼的神情。
她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连那饱满的嘴唇都无意识地撅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她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那天的行程根本就是我临时起意,连贴身的护卫都是到了地方,我才让他们在附近等我。”
“也就是说,你的行踪不是提前泄露的?”
陆清歌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绝对不是。”林幼薇的回答很肯定,“除非他们能预知未来,否则不可能提前知道。”
“那个对你动手的保镖在动手之前,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说,关于他,你还记得些什么?”
林幼薇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嗯......他是王叔,跟在我父亲身边超过二十年了,可以说是一路看着我长大的。”
“他这个人,最是忠厚老实,绝不可能背叛林家。”
“当时他朝我走过来,我还以为他是担心我的安全,想跟在我身边。”
“谁能想到,他下一秒掏出来的,会是一把手枪?”
听完她的叙述,陆清歌和林栖月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一个跟了二十年的老人,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用最平常的方式接近,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林栖月虽然在现场看到了那一幕,但此刻听着当事人亲口复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真正清晰起来。
“真是的,都怪我。”林幼薇掀开被子,脸上写满了歉意,她看着宁梧和陆清歌,“本来是我自己的事情,结果现在把你们也牵扯进来了,我听栖月说,宁梧同学的宿舍都被炸了......实在是对不起,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宁梧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速地分析着。
林幼薇的反应不像作假。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
那么问题就出在别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会不会,”宁梧看着林幼薇,沉声问道,“跟你这次来乾云城的任务有关?”
林幼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抬起眼,目光在自己的表妹,在表妹最好的朋友,以及眼前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脸上缓缓扫过。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本来是机密。”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但你们现在已经被卷了进来,有权知道真相。”
“我这次来乾云城,是奉了议会的命令,调查一座古代遗迹。”
“那座遗迹,是乾云城附近,一位陨落已久的十阶强者的长眠之所。”
“他曾经,是守护这颗星球的至高‘十尊’中的一员。”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栖月和陆清歌的脸上,同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十阶强者?
那是什么概念?
对她们来说,平日里能见到一位八阶的职业者,都已经是值得吹嘘半天的大人物了。
至于十阶......
那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
而那个更陌生的词汇,更是让她们一头雾水。
“那个......幼薇姐,”陆清歌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像个上课提问的小学生,“什么是‘十尊’啊?”
林栖月也投来了同样好奇的目光。
她们出身不凡,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但这个词,她们却是闻所未闻。
林幼薇正准备解释,宁梧却先一步开了口。
“‘十尊’,是蓝星人类文明所选出的,站在所有职业者顶点的十个人。”
“你们可以理解为,他们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明面上的最强战力。”
林幼薇点了点头,柔声道:“宁梧说得对。”
“而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寻找其中一位,陨落后留下的陵墓。”
“议会也是在最近,才通过一些古代文献的解析,最终确定了陵墓的大致范围,就在乾云城附近。”
“什么?”陆清歌的小嘴不受控制地张成了o型,她看看宁梧,又看看林幼薇,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一位十阶强者的陵墓,就在我们这儿?”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乾云城虽然也算是一座繁华的都市,但在整个大夏的版图上,终究算不上什么核心区域。
林幼薇苦笑:“是啊,谁能想到呢。”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怀疑,今宵的人,也是通过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渠道,得知了这件事。”
“所以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阻止我的调查,甚至......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这个解释,将所有零散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动机,一下子就变得清晰无比。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陆清歌忽然一拍手,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今宵这个组织,虽然一直很神秘,但以前的活动范围主要都在北境和一些混乱地带,在乾云城这种腹地,他们一直都很低调。”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城里城外,都出现了今宵成员异常活动的迹象。”
“我还以为他们是想搞什么恐怖袭击,原来目标是这个!”
她越说,思路就越清晰,随即,她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猛地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梧。
“喂,宁梧,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在城外,你救了我一次?”
宁梧点了点头。
那件事,他当然记得。
“当时,”陆清歌的语速加快了几分,“有一伙猎匪,还有一队守备军,为了抢一个东西,打得头破血流,对不对?”
宁梧的眼神微动,他已经预感到了陆清歌接下来要说什么。
陆清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我后来听人说,他们当时拼死拼活抢的那个东西,好像就是开启某座遗迹的钥匙之一。”
“只是当时,也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遗迹。”
“什么?!”
这一次,就连一直表现得还算镇定的林栖月,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而宁梧,脸上的平静也终于被打破了。
他瞳孔收缩了一下,一种荒谬而又后知后觉的震撼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原来是这样。
一瞬间,所有的迷雾都被驱散,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展现在宁梧的眼前。
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第199章 宁梧锻造的剑
从医院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勾勒出一片虚假繁荣的光海,悬浮车在静谧的空中航道上滑行,车厢内却是一片沉重的安静。
今天发生的事,沉甸甸地压在三个人的心头。
他们说到底,还只是乾云一中的学生。
平日里最大的烦恼,无非是大考的排名,或是该如何应对老师的突击检查。
可现在,他们却毫无征兆地被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巨大漩涡之中。
这本该是秦雪遥那种圣者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去触碰的领域。
陆清歌难得地没有叽叽喳喳,她靠在车窗上,看着下方流光溢彩的城市,那双总是盛满了笑意的眼睛里,也难得地沉淀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对了,宁梧。”
最终,还是林栖月先开了口,她想用一个更轻松的话题,来驱散车厢里这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氛。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昨天去林祝大师那里,学习得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宁梧还没来得及回答,身旁的陆清歌瞬间就从那种沉思的状态里弹了出来,眼睛亮得惊人。
“哎哎哎,这个我可得替他好好说说!”
她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一把抓住林栖月的手。
“栖月我跟你说,宁梧他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说着,她手腕上的空间戒指光华一闪。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一柄通体靛蓝,剑身上有无数银色电弧在“噼啪”游走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霸道而纯粹的雷电之力,瞬间就让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
“看到了没?神兵级的宝剑!”陆清歌献宝似的将剑递到林栖月面前,下巴扬得高高的,“宁梧同学亲手为我量身定做的哦!独一无二,绝无同款!”
林栖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目光,完全被那柄漂亮得不像话的长剑吸引了。
那流线型的剑身,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雷电纹路,无一不在诉说着它的不凡。
她看得满眼都是小星星,嘴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赞叹:“好......好漂亮......”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但却不是羡慕这剑。
林家家大业大,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没有?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顶级武器数不胜数。
所以,她羡慕的,从来都不是这柄剑本身有多么强大。
她羡慕的是,这份独一无二。
这是宁梧亲手锻造的。
是为了陆清歌,一个人,而诞生的。
这份意义,远比武器本身的价值要珍贵一万倍。
林栖月看着陆清歌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炫耀笑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也想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宁梧帮了自己那么多,救了表姐,还被牵连得宿舍都没了,自己怎么还能不知足地向他索取更多?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小声说道:“真好......”
宁梧将她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着女孩那有些黯淡下去的眼神,看着她那努力掩饰,却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羡慕,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
“上次......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逛商场吗?”他看着林栖月,口吻很自然,“结果被你表姐的事情打断了。”
林栖月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宁梧的眼神很平静,也很认真:“正好,趁现在有时间,我们去把上次没逛完的逛完。”
“顺便我也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材料。”
林栖月的大脑“嗡”的一声,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宁梧,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前一秒还在谷底,下一秒就被巨大的惊喜抛上了云端。
他是要......也要为我做一柄武器吗?
巨大的喜悦让她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只能傻傻地点着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绯红。
“真......真的吗?”
“欸?你们两个!”陆清歌不乐意了,她夸张地叫了一声,将青光剑收了起来,然后硬生生地挤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将他们的胳膊都抱住,“这就当我不存在了?要去约会,居然想甩开我?”
“不行不行!”她理直气壮地宣布,“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必须跟着!我要当一个闪闪发光的,一千瓦的大灯泡!”
宁梧:“......”
林栖月被她这么一闹,那点羞涩也消散了不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
悬浮车调转方向,朝着乾云城最繁华的中央商业区驶去。
“所以,”陆清歌一边操控着车载智脑,在巨大的全息地图上寻找着材料商店的位置,一边好奇地问道,“栖月,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武器呀?”
“我?”林栖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她的职业是SSS级的星旅者,是一个物法双修的顶级职业,理论上,无论是什么样的武器,她都能适用。
从觉醒职业到现在,她已经尝试过许多不同的武器了,但始终也没找到自己最心仪的那一款。
“我......我也不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这样吗......”陆清歌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一副专业顾问的模样,“栖月这种温柔安静的女孩子,我觉得吧,最适合你的,应该是那种辅助类的武器!”
“比如,可以释放治疗术的法杖啦,或者能给队友加持各种增益状态的竖琴啦,再不济,一把能射出冰霜箭矢,减速敌人的弓箭也行啊!”
宁梧听着她那天马行空的建议,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告诉她,自己目前只会造剑,而且还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但看着林栖月那双充满了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先去看看材料再说吧。”
第200章 逛街
车门开启,繁华都市的喧嚣与热浪便扑面而来。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耀眼的阳光,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空中变幻着绚丽的色彩,街道上人流如织。
宁梧走下车,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景象,心中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磐石训练馆就在两个街区外,那个他曾经出售材料的百炼阁,也隐藏在这片钢铁森林的某个角落。
这些地方,都曾是他独自一人,为了生存和变强而奔波的印记。
“哇,这里好热闹啊!”陆清歌脸上写满了兴奋,“我感觉我这两天,都快被宁梧同学你给带坏了。以前我可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现在居然翘课出来逛街,简直是堕落啊,堕落!”
宁梧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带坏?
到底是谁带坏谁啊?
昨天晚上赖在我家不走,早上还爬到我床上来的人,到底是谁啊?
你这个学霸人设,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崩得连渣都不剩了好吗?
“就是就是,”林栖月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小声地附和了一句,只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宁梧身上瞟。
宁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干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咱们先到处看看吧?”
“当然是先逛逛服装店啦!”陆清歌想都没想,就一把挽住了林栖月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很不客气地抓住了宁梧的手腕,将他一起拖走,“栖月平时穿得也太素净了,今天必须给她好好改造一下!至于你嘛,宁梧同学,身为我们两位大美女的护卫,总不能穿得这么随便吧?也得给你挑两件像样点的衣服!”
宁梧感觉自己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我们是来买锻造材料的,为什么会变成逛服装店啊?
还有,我穿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走啦走啦!”
就这样,宁梧在一脸生无可恋中,被两个兴高采烈的女孩,强行拖进了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品牌服装店。
“哇,这件裙子好漂亮!”
“栖月你快看这个,颜色好适合你!”
陆清歌一进店,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拉着林栖月在各种衣架间穿梭,不时拿起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比划着。
林栖月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但在陆清歌的热情攻势下,也渐渐放开了,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属于少女的喜悦。
宁梧则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眼神放空。
然而,他想置身事外,有人却偏不让他如愿。
“宁梧!过来一下!”
陆清歌的声音,让他从沉思中惊醒。
他抬起头,只见陆清歌正举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冲着他不停地招手。
“你过来看看,这件给栖月穿,好不好看?”
宁梧:“......”
他很想说,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懂什么女生的裙子。
但看着陆清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边林栖月那带着几分期待与羞涩的目光,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只能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嗯......还行。”
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完成了任务。
“什么叫还行嘛!会不会说话啊?”陆清歌立刻就不满意了,她将裙子塞进林栖月怀里,推着她往试衣间的方向走,“去试试!快去!”
然后,她又转过身,从旁边的男装区里,随手抽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休闲外套,直接扔到了宁梧怀里。
“你也去,把身上这件换了。”她双手叉腰,“今天本小姐买单,不许拒绝!”
宁梧看着怀里那件衣服,又看了看陆清歌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算了,就当是陪太子读书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进了另一间试衣间。
几分钟后。
当林栖月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有些羞涩地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整个店铺的光线,都好像为她明亮了几分。
裙子的设计很简约,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纤细的身段,淡雅的蓝色,更是将她那清冷如月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陆清歌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栖月!你也太好看了吧!”
而刚刚换好衣服,从另一边走出来的宁梧,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栖月的身上,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艳。
他一直知道林栖月很漂亮,但平日里,她总是穿着宽大的校服,那种美丽是被刻意收敛起来的。
林栖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抓紧了裙角,脸颊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好看的粉色。
“怎......怎么样?”
“好看。”
这一次,宁梧的回答没有任何敷衍,简单,直接,发自内心。
林栖月听到他这句毫不掩饰的夸赞,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低着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嘿嘿,我就说吧!”陆清歌看着两人之间那有些微妙的气氛,立刻跳出来打破僵局,她绕着宁梧走了一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我们宁梧同学换上这身衣服,也精神多了嘛,总算有点小白脸的样子了。”
宁梧:“......”
他现在很想把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外套脱下来,直接甩到她脸上去。
最终,三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两个购物袋。
“哎呀,逛得我口都渴了。”陆清歌伸了个懒腰,提议道,“我们去喝点东西吧?我知道前面有家冰淇淋店特别好吃!”
三人来到冰淇淋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清歌点了一个超大份的水果圣代,林栖月则要了一杯珍珠奶茶。
“宁梧,你吃什么?”
“我不用了。”
“那怎么行!”陆清歌不由分说地,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带着奶油和草莓果肉的冰淇淋,直接递到了宁梧嘴边,“来,张嘴,啊——”
宁梧看着停在自己嘴边,还在往下滴着奶油的勺子,又看了看陆清歌那双充满了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面无表情地侧过头,避开了。
“我不吃甜的。”
“是吗?”陆清歌也不生气,她笑嘻嘻地收回手,自己把那勺冰淇淋吃了下去,然后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林栖月,“那栖月这杯奶茶,你应该也不喝咯?”
林栖月正小口地吸着奶茶,听到这话,脸颊又有些发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手中的奶茶杯,轻轻地推到了宁梧面前。
“你......你要尝尝吗?”
宁梧看着女孩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与紧张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杯奶茶,就着她刚才用过的吸管,吸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浓郁的奶香。
他其实还是不喜欢这种味道。
“欸欸欸!你们两个!”陆清歌在一旁夸张地叫了起来,“当着我的面就这么卿卿我我的,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不行,我也要!”
说着,她也把自己那个巨大的圣代杯推了过来。
宁梧看着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第201章 未来
夜色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白日里被太阳炙烤得滚烫的柏油路面,终于散去了最后的热气,晚风带着都市独有的,混杂着霓虹与烟火的气息,吹拂在人们的脸上。
街道上比白天还要热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人们涌上街头,寻找着属于夜晚的慰藉。
宁梧感觉自己快要累瘫了。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被过度消耗后的倦怠感。
从下午到现在,服装店,饰品店,电玩城,全息电影院......
他被两个精力旺盛到不可思议的女孩拖着,体验了无数他过去人生里从未接触过,也从未想过去接触的东西。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把自己扔进地下工坊,拿起锻锤,听着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才能让这颗被喧嚣搅得快要爆炸的大脑,重新恢复平静。
可他身边的两位罪魁祸首,却一点要收工的意思都没有。
“哎呀,宁梧,你看那边!是新开的猫咖欸!我们去撸猫吧!”
陆清歌一手拎着七八个购物袋,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串刚买的章鱼小丸子,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指着街角一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楼,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去。”
“欸?为什么呀?”陆清歌立刻就不乐意了,她凑过来,将那张沾着酱汁的小脸凑到宁梧面前,口吻里全是控诉,“逛了一天,你脸上就没出现过第二个表情,现在连我最后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吗?你也太无情了吧?”
这两个家伙的体力是无限的吗?
她们的大脑里是不是装了永动姬?
宁梧在心里疯狂吐槽。
“清歌,别闹了。”一旁的林栖月看出了宁梧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疲惫,她善解人意地拉了拉陆清歌的衣角,柔声劝道,“已经很晚了,宁梧也累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她将手里那杯捧了一路的温热奶茶递到宁梧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啊,宁梧,今天......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无聊?”
宁梧看着女孩那双清澈的,带着小心翼翼询问的眼睛,心中的那点烦躁感,不知为何就消散了。
他摇了摇头,接过了那杯奶茶。
“没有。”
这个回答,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说实话,今天一下午的经历,对他而言,确实是有些吵闹,有些无所适从。
但要说无聊......
好像也谈不上。
看着这两个女孩因为一件漂亮的裙子而发自内心地欢呼,看着她们在电玩城里为了一个抓不到的娃娃而气得跳脚,看着她们在电影院里因为一个感人的情节而偷偷抹眼泪......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坏。
“你看你看,他就口是心非。”陆清歌立刻抓住了话柄,她得意地冲林栖月挤了挤眼,“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其实开心得很呢。对不对呀,宁梧同学?”
宁梧懒得理她。
三人沿着人行道缓缓走着。
“说起来,”林栖月的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中显得很轻,却很清晰,“马上就要大考了。”
这个话题,让陆清歌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是啊,”她少有地叹了口气,将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考完试,高中生涯就结束了。然后就是去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哎,想想就头大。”
“你头大什么?”林栖月被她那副故作深沉的模样逗笑了,“以你的成绩,大夏所有顶级学府的门,不都是为你敞开的吗?你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去帝都的战争学院,学指挥系吗?”
“那是我爸妈想让我去的啦。”陆清歌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符合她平日形象的烦恼,“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打打杀杀,以后毕业了当个指挥官,坐在后方运筹帷幄,又安全又体面。”
“可我才不喜欢那样呢。”她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倒是觉得,像大夏的那些顶级强者那样,一个人,一柄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帅啊。”
她说完,转过头,笑嘻嘻地看向林栖月:“你呢,栖月?你家里人肯定也早就给你规划好路线了吧?是去学金融,以后继承家业,还是去学艺术,当个优雅的大家闺秀?”
林栖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应该会去圣启学院吧。我父亲希望我能去那里进修,他说星旅者这个职业,潜力很大,圣启学院有最好的资源,可以帮我走得更远。”
“圣启学院啊......那可是所有辅助系职业者的圣地呢。”陆清歌点了点头,随即又不正经地笑了起来,“不过我猜,你选那里,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宁梧。
林栖月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嗔怪地推了陆清歌一把:“你胡说什么呀!”
两个女孩笑闹着,将这个原本有些沉重的话题,变得轻松起来。
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着的宁梧。
“喂,宁梧同学,”陆清歌用手肘碰了碰他,“到你了。你呢?大考之后有什么打算?想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
这个问题,让宁梧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打算?
学校?
“我......”
他看着两个女孩投来的,充满了好奇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还没想好。”
他最终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这个回答,让陆清歌和林栖月都愣了一下。
在她们的世界里,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她们的人生,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被一条条清晰的路线规划好了,她们要做的,只是选择走哪一条而已。
而宁梧的回答,却像是在告诉她们,他的面前,是一片没有路标,没有指引的,广袤的旷野。
车水马龙的喧嚣,在这一刻被隔绝了。
路灯的光晕下,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这样啊......”陆清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看着宁梧,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与若有所思的情绪。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少年身上,总有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拥有着那样不可思议的天赋,却总是对一切都表现得那么淡漠。
他走的每一步,或许都是在用尽全力,去开辟自己的道路。
“那......”林栖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或者,特别想去的地方?”
第202章 那一夜的烟火
宁梧沉默了。
想做的事情?
变强。
想去的地方?
没有。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一次,空气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林栖月低下头,好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她怕自己的任何安慰,会显得像是居高临下的同情。
宁梧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他是不是......把天聊死了?
他正准备随便找个借口,结束这个话题。
“那正好啊!”
陆清歌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这凝滞的空气。
她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一边一个,再次挽住了宁梧和林栖月的胳膊,将三个人紧紧地拉在了一起。
“既然你没有计划,那以后就跟着我们混好了!”她理直气壮地宣布道,“你看,我和栖月都这么优秀,以后不管我们去哪个学校,肯定都是最顶尖的那种!到时候,把你一起打包带过去,不就行了?”
宁梧被她这番异想天开的言论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林栖月也被她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之前那点沉重的心情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看着宁梧,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认真地附和道:“清歌说得对。宁梧,你不用着急,未来还很长,你总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在那之前......”
“我们会陪着你的。”
宁梧看着身旁两个女孩的笑脸,一个明媚如火,一个温润如月。
路灯的光芒洒在她们的脸上,为她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的暖流,从她们手臂与自己接触的地方传来,缓缓地,渗入了他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一个人来,也注定要一个人走。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但......那片曾经空无一物的旷野上,多了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走了走了!”陆清歌不由分说地拖着两人往前走,“最后一站!我们去买点烟花!”
宁梧没有再反抗,他任由女孩拖着自己,汇入了前方那片璀璨的人潮与灯海之中。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城市上方,那片被霓虹映照得看不见星辰的夜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未来吗?
好像......也没那么遥远。
......
“咻——砰!”
第一束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怒放,将整个河岸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无数璀璨的光点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洒下,将城市冰冷的轮廓,河面荡漾的微波,以及岸边三个年轻人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绚烂而短暂的色彩。
陆清歌仰着头,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漫天炸开的流光溢彩。
她张开双臂,要拥抱这片虚幻的繁华,脸上是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快乐。
“哇——!!”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欢呼,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样怎么样?我选的地方不错吧?这个角度看烟花,是不是超有感觉的?”
林栖月也仰着脸,璀璨的烟火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跃,冲淡了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嗯,很漂亮。”
“哎,你们说,”陆清歌的声音在烟花炸开的间隙里响起,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在这种时候许愿,会不会特别灵验啊?”
“我们来许愿吧!”她根本不等别人回答,自顾自地就拍板决定了,“就现在!对着这满天的烟花!”
她说着,还真的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烟火的光芒下投下小片阴影,嘴里念念有词。
“我先来我先来!”
她装模作样地嘀咕了几秒钟,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好啦!我的愿望许完了!”她宣布道,然后转头看向林栖月,用手肘碰了碰她,“栖月,到你了!”
林栖月被她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她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宁梧,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陆清歌,最终还是顺着她的意思,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她的神情很虔诚,也很安静。
烟火的光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几秒钟后,林栖月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好了。”
“许了什么许了什么?”陆清歌立刻凑过去,八卦地问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林栖月红着脸,轻轻地推开了她。
“切,小气鬼。”陆清歌撇了撇嘴,然后,她将矛头对准了最后的目标。
她蹦蹦跳跳地绕到宁梧面前,仰着那张被烟火映照得光彩照人的小脸,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审查官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喂,宁梧同学,”她拖长了语调,“就剩你了哦。快点快点,别耽误了吉时。”
宁梧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许愿?
他长这么大,好像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他的人生信条里,只有一条,想要什么,就靠自己的力量去抢,去夺,去争取。
“我没什么好许的。”
他言简意赅地拒绝了。
“欸?怎么能没有呢?”陆清歌立刻就不乐意了,她不依不饶地凑得更近了,漂亮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每个人都会有想要的东西吧?比如说,想要变得更有钱?想要考试门门都拿第一?或者......”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意有所指地说道:“想要身边有两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大美女,天天陪着你?”
宁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算了。
他闭上了眼睛。
周围是烟花炸裂的轰鸣,是两个女孩带着笑意的呼吸声,是河水拍打岸边的轻响。
可他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愿望?
我想要什么?
变强。
这个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是......然后呢?
变得足够强之后,要做什么?
去复仇吗?
打脸王振国,证明自己不需要进入冲刺班,也能出人头地!
然后呢?
自己的人生又该走向何方?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世界,一直都是一条笔直的,通向变强这个终点的单行道。
他从未抬头看过路边的风景,也从未想过,终点之后,会是什么。
“喂,你想好了没有啊?”陆清歌的声音将他从那片茫然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再不许,烟花可就要放完咯。”
宁梧睁开眼睛。
一朵巨大的心形烟花,正在夜空中缓缓绽放,瑰丽的红色光芒,将两个女孩的脸庞映照得无比清晰。
陆清歌正双手抱胸,歪着头,一脸促狭表情。
而林栖月,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温柔的等待与鼓励。
他看着她们。
他忽然觉得,变强,或许并不是终点。
它只是......一个过程。
一个能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某些东西的过程。
夜空中,最后一束烟花冲天而起,炸开成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雨幕,将这短暂的狂欢,推向了最高潮。
宁梧看着那片缓缓飘落的光雨,在心里,对着这满天神佛,或是虚无,许下了他这一世的人生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望。
他希望......
不,他想要,一定要,而不是希望。
他要的是,这一切,可以继续下去。
他要的是,今天这样的日子,以后还能有很多很多。
金色的光雨终于落尽,夜空恢复了它原本的深邃与宁静。
河岸边,也陷入了狂欢过后的短暂沉寂。
“好啦!结束!”陆清歌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片安静,她转过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宁梧,“怎么样?宁梧,许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愿望啊?”
宁梧看着她那副八卦的样子,难得地,没有觉得烦躁。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切,又来这套。”陆清歌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肯定许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愿望,比如希望自己明天一觉醒来,就变成世界首富,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对不对?”
宁梧没有理会她的胡说八道。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被霓虹灯点亮的,繁华得如同不夜城的都市。
“走吧。”
“很晚了,再不去买材料,人家商铺该关门了。”
第203章 又见周鹏
三人其实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从下午到现在,每路过一家看起来像样的材料商店,他们都会进去转转。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单纯追求蕴含着元素之力的魔物材料,其实并不难找,市面上多的是各种品阶的魔核,晶石。
但宁梧的标准太高了。
他自己锻造长虹剑,用的是龙符咒里最本源的火焰;给陆清歌锻造青光剑,用的是猪符咒那霸道无匹的雷电。
这两种力量,都站在了元素序列的顶端。
既然是当作礼物,宁梧自然想为林栖月也寻一件品质相当的核心材料。
可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又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在普通商铺里找到的。
悬浮车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巨大建筑前停下。
“百炼阁。”
宁梧看着那熟悉的招牌,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如果说乾云城里还有一个地方可能藏着他想要的东西,那非这里莫属。
三人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着金属矿石与各种能量气息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不得不说,百炼阁的东西是真的多。
哪怕只是一楼的公共交易大厅,货架上也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从最低级的魔物牙齿,到泛着微光的稀有金属锭,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我们分头找找看吧,效率高一点。”
陆清歌提议道。
宁梧和林栖月点了点头,三人随即散开,汇入了穿梭在货架间的人流中。
宁梧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陈列品,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行,这块“深海寒铁”虽然蕴含着不错的冰霜之力,但能量属性太过阴柔,不够纯粹。
这个“烈焰雄狮”的魔核品阶太低,锻造出来的武器上限有限。
那边的“风暴之眼”倒是能量充沛,可它的力量核心是撕裂,与林栖月星旅者那种飘逸灵动的职业特性并不匹配。
他正看得专注,一个充满了惊愕与愤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炸响。
“宁梧?!”
“你为什么会和林栖月同学,还有陆清歌同学在一起?!”
宁梧转过身,眉头微皱。
只见一个穿着冲刺班特制校服,长相还算周正,但此刻表情却因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男生,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空气里弥漫的酸味,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宁梧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你是谁?”
这个问题,对那个男生而言,却像是最尖锐的羞辱。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指着宁梧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你居然不认识我?!”
“他有必要认识你吗?”
陆清歌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倚在旁边的货架上。
她上下打量了那个男生一眼,然后才转向宁梧,告诉他:“他是冲刺班的周鹏。”
周鹏?
他想起来了。
就在两天前,自己从那栋如今已经化为废墟的宿舍楼里出来时,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当时,他义正言辞地警告自己,离陆清歌和林栖月远一点,并且扬言,否则就不会让自己进入冲刺班。
宁梧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是他啊。
他转头看向陆清歌,直接问道:“你们跟他很熟吗?”
“不熟。”陆清歌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接触过,我甚至都是刚刚才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宁梧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名叫周鹏,此刻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的男生,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想起来了。”宁梧上前一步,“你就是那个,前两天跑来威胁我,说不让我进冲刺班的家伙。”
周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宁梧居然会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
宁梧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当时还挺好奇的,冲刺班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学生说了算了?”
“你说,不让我靠近她们?”他轻笑了一声,“你凭什么?”
“你......!”周鹏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宁梧!你别太嚣张了!你以为有她们两个护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吗?我告诉你,得罪了我,你在乾云一中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哦?”宁梧挑了挑眉,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是吗?那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要怎么让我没好日子过?”
“是像前两天一样,跑过来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宁梧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周鹏同学,”一直没说话的林栖月也走了过来,她站到宁梧身边,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悦,“宁梧是我们的朋友,请你放尊重一点。”
周鹏看到林栖月也站出来维护宁梧,心里的那点嫉妒之火,烧穿了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宁梧一个连冲刺班都进不去的废物,凭什么能同时得到这两位天之娇女的青睐?
自己家世优渥,成绩拔尖,在学校里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可她们两个,却连正眼都懒得瞧自己一下!
“朋友?”周鹏冷笑一声,眼神死死地盯着宁梧,“我看,是被这个家伙用什么花言巧语给骗了吧!林栖月同学,陆清歌同学,你们可别被他的外表蒙蔽了!这种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说谁是骗子呢?”
陆清歌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
“我们家宁梧哪里骗人了?你倒是说出个一二三来给我听听?”
我们家宁梧?
这五个字,给周鹏直接震惊到了。
他看着陆清歌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看着她毫不避讳地将柔软的身体紧贴着那个废物,大脑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崩断了。
凭什么?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清歌同学!你......你别被他骗了!”
“他一个连冲刺班都进不去的废物,能有什么好的?他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周鹏同学,”一直安静着的林栖月也走上前来,她虽然没有像陆清歌那样做出亲昵的举动,却也坚定地站在了宁梧的另一侧,清冷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宁梧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你清楚。请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影响别人购物。”
左拥右抱。
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周鹏的眼前。
两位被全校男生奉为女神的天之娇女,此刻一左一右地将那个在他眼中一文不值的废物护在中心。
嫉妒的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他,周鹏,冲刺班的优等生,家世显赫的富家子弟,此刻却像一个跳梁小丑。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第204章 关系
周鹏压下心中翻腾的屈辱与怒火,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看出来了,这三个人,是来这里买东西的。
好极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价格不菲的冲刺班制服,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卡片,“真是不巧,今天你们可能什么都买不到了。”
他将那张黑金卡在指间把玩着,眼神轻蔑地扫过宁梧。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百炼阁最高等级的黑金会员卡,整个乾云城,拥有这张卡的人不超过十个。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这里的管事,温博温管事,是我父亲的好朋友。”
他说完,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宁梧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有我周鹏在,你们三个,别想从百炼阁里,买走一根最便宜的草药!”
说完,他不再看宁梧的反应,而是猛地抬高了音量,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台颐指气使地喊道:“服务员!过来一下!”
一名穿着职业套裙,面带标准微笑的美女服务员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她先是看到了周鹏,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张黑金卡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恭敬与谦卑。
“周少爷,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看到这三个人了吗?”周鹏用下巴点了点宁梧他们,口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他们。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服务员脸上的职业微笑僵硬了一瞬,她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宁梧三人。
百炼阁有百炼阁的规矩,还从没有过无故驱赶客人的先例。
可眼前这位,又是手持黑金卡的顶级贵客,她一个普通的服务员,哪里得罪得起。
就在她左右为难,准备开口委婉劝说的时候,她的目光,终于完完整整地,落在了被陆清歌和林栖月护在中间的宁梧脸上。
下一秒,这名服务员的脸色,以一种堪称戏剧性的方式,瞬间剧变。
那份职业性的恭敬,那份面对周鹏时的谦卑,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甚至都忘了回应周鹏的命令,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宁梧面前,然后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姿态,深深地鞠了一躬。
“宁......宁梧公子!您......您怎么来了?!”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比刚才对着周鹏时要真诚一百倍,“哎呀,您都好久没来我们这儿了!您要是想买什么东西,直接打个电话吩咐我就行,何必自己亲自来看呢!”
周鹏:?
他脸上的得意与狰狞,完完全全地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怎么回事?
宁梧公子?
这个服务员认识他?
而且......看这态度,这哪里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到好像宁梧是什么尊贵的宾客一样!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连冲刺班都进不去的废物,怎么可能在百炼阁有这种待遇?
“你......你们认识?”
服务员这才直起身子,她瞟了周鹏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变得公式化起来,口吻也平淡了不少:“周少爷,宁梧公子是我们百炼阁最尊贵的客人之一,我们当然认识。”
最尊贵的客人之一?
周鹏感觉自己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不信!”他瞬间炸毛了,“你们管事呢?把温管事给我叫过来!”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温博。
只要温叔来了,戳穿这个废物的真面目,自己就能把今天丢掉的面子,加倍地找回来!
“喊我干什么?这么大声嚷嚷,成何体统。”
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中年男人,正慢悠悠地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
正是百炼阁的管事,温博。
温博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周鹏,他脸上露出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敷衍的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哟,周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今天这么有空,来我这儿逛逛?”
周鹏看到温博,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立刻迎了上去,指着宁梧,大声地告状:“温叔!你来得正好!你得给我评评理!你们这儿的店员,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穷小子,怠慢我这个黑金会员!”
“哦?”温博挑了挑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还有这事儿?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宁梧的身上。
脸上的那份慵懒与随意,在看清宁梧面容的刹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盘着核桃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嘴巴也下意识地张开。
紧接着,在周鹏那充满了期待与恶毒的注视下,温博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比刚才那个女服务员还要夸张百倍的,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最后两节楼梯上冲了下来,完全无视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周鹏,一路小跑到宁梧面前,然后以一种快得让人看不清的速度,将手里那两颗价值不菲的文玩核桃揣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最后,毕恭毕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姿态,比服务员还要标准,还要谦卑。
“宁梧先生!”温博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您......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提前清场,扫榻相迎啊!”
周鹏:???
温叔......
管他叫......宁梧先生?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温博的这种态度,周鹏只在他接待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时才听到过。
那些人,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乾云城抖三抖的顶级权贵,或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
宁梧?
他凭什么?
他一个连冲刺班都进不去,一个在学校里毫无存在感的孤僻废物,他凭什么能得到温博如此郑重的对待?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宁梧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对温博的态度并不意外,毕竟自己上次在这里出手的那批材料,其价值与稀有度,足以让百炼阁将自己奉为最顶级的贵宾。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名叫周鹏的家伙,实在有些碍眼。
他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于是,宁梧的目光越过温博,重新落在了周鹏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上,淡淡地开口问道:“温管事,这个人,是你们百炼阁的什么重要人物吗?”
第205章 不熟
宁梧一句话给温博直接点醒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像是躲避瘟神一样,立刻向旁边横跨了两大步,与周鹏之间拉开了一个泾渭分明的安全距离。
“不不不!宁梧先生!您千万别误会!”温博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我跟他不熟!真的不熟!就是他父亲跟我有点生意上的往来,见过几次面而已!”
他生怕宁梧听不清楚,生怕自己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扯上哪怕一丁点的关系。
天哪!
他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这个姓周的小子,居然敢当众威胁宁梧先生?
还大言不惭地要让宁梧先生在百炼阁买不到任何东西?
他是在用他那被猪油蒙了的脑子思考问题吗?
温博在商场沉浮多年,最懂得审时度势。
他很清楚,周鹏的父亲,不过是百炼阁众多合作伙伴中,比较有钱的一个而已。
这种合作,随时可以替换。
可宁梧先生呢?
那是不一样的!
那是能让百炼阁在短短几天内,就通过转手交易赚取到天文数字利润的财神爷!
这种人物,别说得罪了,就是能巴结上,都是三生有幸的福分!
周鹏这个蠢货,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羞辱这样一尊大神?
他转过身,面向周鹏,之前那副谄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鹏。”
他连“周少”这个称呼都省了,直呼其名。
“宁梧先生是我们百炼阁最尊贵的客人。你刚才的言行,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宁梧先生的购物体验,也损害了我们百炼阁的声誉。”
“现在,我以百炼阁管事的身份,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周鹏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温博,看着那张曾经对自己和颜悦色,此刻却冷若冰霜的脸,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赶我走?
温叔......居然要为了这个废物,把我赶出去?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温博!你疯了吗?!”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是周天雄!你们百炼阁每年一半的稀有矿石,都是从我爸的公司进的!你现在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酸学生,要赶我走?!”
他将自己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后的依仗,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他以为,这番话,至少能让温博有所忌惮。
然而,他再次失算了。
温博听完他这番话,非但没有半分动摇,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夹杂着怜悯与嘲讽的冷笑。
“周天雄?”温博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哦,我想起来了,是还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我们百炼阁会单方面中止和贵公司的所有合作。至于那点违约金,我们赔得起。”
“正好,我们早就想换掉那个不靠谱的供应商了。”
“我不信!我不信!”周鹏失去了理智,“温博!你敢这么对我,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们百炼阁也别想在乾云城再开下去!”
他开始口不择言地胡乱威胁。
陆清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对身旁的林栖月小声点评道:“啧啧,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叫得还挺欢的。”
林栖月有些忍不住笑地别过头。
温博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了。
他不想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以免影响到宁梧先生的心情。
“保安!”
他一声令下,四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制服,气息彪悍的保安,立刻从人群外围快步走了过来,将周鹏团团围住。
“把这位周先生,请出去。”
“并且通知下去,从今天起,百炼阁名下所有产业,永久拒绝周鹏以及周氏矿业的任何人进入。”
“是!”
四名保安齐声应道,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周鹏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周鹏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温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还有你,宁梧!你这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废物!你们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就那么被两个人像拖死狗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拖向了百炼阁的大门。
周围的客人们都停下了脚步,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笑与鄙夷。
最终,在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叫声中,周鹏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扔出了百炼阁的大门,重重地摔在了门外冰冷坚硬的台阶上。
“砰”的一声闷响,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百炼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博快步走到宁梧面前,脸上又堆满了歉意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宁梧先生,实在是让您见笑了。对不起!都怪我管教不严,让这种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还影响了您的心情!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宁梧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
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找材料,不想节外生枝。
“我今天来,是想找样东西。”
“和星辰之力有关,能够作为锻造主材的。”
“不管是天然形成的矿物,还是高阶魔物的核心材料都可以。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能量必须足够纯粹;第二,潜力要足够大。”
温博一听,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这要求,听起来简单,实则刁钻到了极点。
“星辰之力......”温博摸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宁梧先生,您来得巧。我们库里正好有几样符合您要求的顶级货色。”
他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侍者推着一辆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展柜车走了过来。
“您看这个,”温博小心翼翼地揭开第一块绒布,露出下方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有无数银色光点在缓缓流动的矿石,“这是星陨之心,是从一颗坠落在极北冰原的陨石核心中开采出来的,内部蕴含着最纯粹的星辰微粒,能量性质非常稳定,是制作法杖或者能量核心的上佳之选。”
宁梧只是瞥了一眼,便摇了摇头:“能量太散了,凝聚度不够。”
温博脸上的笑容不变,又揭开了第二块绒布。
这次展出的是一枚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晶石。
“这枚是月华之泪,传说是月亮井中万年才能凝聚出一滴的精华。虽然不是纯粹的星辰之力,但月光本就是星辰之力的延伸,它的能量至阴至柔,可以极大程度地增强精神力相关的法术效果。”
“太阴柔了。”宁梧再次摇头,“缺少了星辰之力中,那种炽热狂暴的阳性特质。阴阳不谐,潜力有限。”
第206章 我不是在开玩笑
温博的眼神里闪过几分惊讶。
行家!
眼前这位年轻人,绝对是行家!
他说的这两点,都是这两样材料最核心,也是最隐晦的缺陷,寻常的鉴定师都未必能一眼看穿。
他收起了那份单纯的谄媚,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既然如此,”温博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普通的货色,恐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了。”
他挥手让侍者将展柜车推下,然后对着宁梧做了请的手势:“宁梧先生,不瞒您说,我们阁里,倒确实还有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只是......”
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那些东西,都是非卖品。”
“哦?”陆清歌在一旁听得来了兴趣,她挑了挑眉,“温管事,你这话说的可就有意思了。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宝贝藏着不卖的道理?难不成是价格太高,怕我们买不起?”
“这位小姐您误会了!”温博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苦笑,“不是我们不想卖,是实在不敢卖,也卖不了。因为那些东西,都太危险了。”
他看着宁梧,眼神无比郑重:“那几样材料,都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别说使用了,就是寻常的储存都非常困难。”
“我们之所以把它们留着,是因为它们本身的价值实在太高,弃之可惜。”
“目前也只是在等总部的命令,看能不能请动那些传说中的炼金大师出手处理。”
“炼金大师?”陆清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能让你们这么头疼?”
温博看了一眼宁梧,见他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兴趣,便不再犹豫。
“三位,请随我来。”
他领着三人,走向了大厅深处一部毫不起眼的专用电梯。
经过了虹膜扫描,指纹验证,以及一连串复杂的密码输入后,电梯才缓缓启动,朝着地下深处沉去。
“啧啧,这安保级别,比城主府的宝库都夸张了。”陆清歌咋舌道。
电梯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合金闸门前。
温博再次进行了一系列验证,厚重得如同城墙般的闸门才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着狂暴与寂灭的恐怖能量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的空间极大,像是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而在实验室的正中央,一个由透明晶体构筑而成的,足有三米高的巨大容器,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容器的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不断生灭变幻的混沌景象。
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在容器中心静静悬浮。
说它是光球,也不尽然。
它的左半边,是一片深邃到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那是纯粹的虚无与寂灭;而它的右半边,则是一团炽烈到极点的,仿佛微缩太阳般的金色火焰,散发着无穷的创造与生命气息。
两种截然相反,绝对冲突的能量,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它们彼此冲撞,彼此湮灭。
“轰!”
一小簇金色火焰刚刚诞生,就被旁边的黑暗瞬间吞噬。
“嗤啦!”
一道漆黑的裂隙刚刚蔓延开来,就被新生的火焰之力强行修复。
光与暗,生与死,创造与毁灭......
无数细小的爆炸,在那个小小的球体内不断发生,迸发出刺目的电光,狂暴的火星,以及让人心悸的湮灭涟漪。
整个晶体容器,都在这种持续不断的能量冲击下,微微地震颤着。
“这就是其中之一。”温博指着那团诡异的光球,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沉声介绍道,“我们称之为生死同源。”
“这是我们的人在一个即将坍缩的古代遗迹核心里发现的。根据总部的分析,这东西内部,同时蕴含着两种最本源,却又完全对立的法则之力,一种是创生之阳,另一种是寂灭之阴。”
“任何一种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锻造神兵的至宝。可它们偏偏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恐怖的平衡。这种平衡又极其脆弱,任何一点外力的干扰,都有可能让它瞬间失控,到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足以将整个百炼阁,连同周围几个街区,甚至可能是乾云城,都夷为平地。
宁梧的眼睛,却亮了。
就是这个!
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
“你们找炼金大师,就是为了将这两种力量分离开?”
宁梧收回目光,看向温博。
“正是。”温博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这谈何容易。能处理这种级别材料的炼金大师,整个大夏都屈指可数。我们联系了总部好几次,那边也一直在跟一位大师沟通,可对方开出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我们一直没谈拢。”
宁梧挑了挑眉,心里动了一下,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你们找大师,打算出多少钱?”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温博伸出五根手指,脸上满是肉痛:“五百万。这还是起步价,而且还不保证百分之百成功。说实话,再多的话,我们店里就要亏本了。”
宁梧点了点头,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如果分离开之后,这一阳一阴两种材料,你们打算分别卖多少钱?”
这个问题,让温博的脸上露出几分商人特有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精明笑容。
他嘿嘿一笑,同样伸出了五根手指:“宁梧先生,您是行家,我也不瞒您。像这种最顶级的本源材料,有价无市。”
“只要能成功分离出来,任何一份,我们挂牌五百万,都会有无数强者抢破头。”
宁梧听完,心里有了底。
他看着温博,笑了笑。
“温管事,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如果,我能帮你把这东西完美地分离出来。”
“你把其中一份,免费送给我,如何?”
温博愣住了。
他看着宁梧,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
他说什么?
他要把这东西分离出来?
温博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才以一个商人的本能,飞速地运转起来。
宁梧的提议......
从商业角度来看,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请大师分离,要花五百万,最后得到两份价值千万的材料,纯利润五百万,但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时间成本。
可如果宁梧来分离,自己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只要他成功,自己就能白得一份价值五百万的至宝!
这笔买卖,只赚不亏!
就算宁梧失败了,把这东西弄炸了,那也无所谓,反正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烫手山芋,早炸晚炸都是炸。
可以!
这个交易,完全可以做!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更现实的想法给覆盖了。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可是连总部都要小心翼翼对待,需要请动炼金大师才能处理的顶级材料!
宁梧先生虽然神秘强大,但他展露出来的,更多是战斗方面的天赋,以及那深不可测的财力。
可分离材料,这需要的是另一个专业领域,登峰造极的技艺!
这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温博的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
他看着宁梧那张年轻,却又无比认真的脸,心里只当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艺高人胆大,想来挑战一下。
他可不敢拿整个百炼阁的安危,来陪这位大神玩这种心跳游戏。
想到这里,温博脸上重新挤出一个委婉而又恭敬的笑容,将这个危险的话题轻轻带过。
“哎呀,宁梧先生,您说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宁梧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我不是在说笑。”
第207章 调和阴阳
宁梧知道,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觉得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想在这种堪称禁忌的材料上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是这种反应。
可他不是在开玩笑。
温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里滋生。
万一......
万一他真的能做到呢?
“喂,宁梧同学,”一旁的陆清歌也觉得事情有点超出控制了,她凑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宁“梧,“你来真的啊?这玩意儿看起来可不好惹,万一真炸了,我们可就连渣都剩不下了。”
她虽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林栖月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她虽然无条件地相信宁梧,可对于炼金方面的事,她是一窍不通。
宁梧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最终,在长达半分钟的,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温博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好。”
“宁梧先生,这里,就拜托您了。”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巨大的晶体容器。
在锻造师与炼金术师的世界里,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当一位大师在进行自己独有的,不传之秘的操作时,旁观者主动转身回避,是最高规格的尊重,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温博用这个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将所有的信任,所有的赌注,压在了这个神秘的少年身上。
陆清歌和林栖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紧张与好奇。
她们没有转身,而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将场地完全留给了宁梧,一双美目则一眨不眨地,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她们都想看看,宁梧到底要怎么做。
宁梧走上前,站在那巨大的晶体容器前。
他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一个古朴而又玄奥的图案,一闪而逝。
虎符咒!
嗡——
一股无形的,中正平和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调和万物,平衡阴阳的至高之力。
他伸出手,将精神力直接探入了控制系统的核心。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那足以抵挡八阶强者全力一击的晶体护罩,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将内部那枚躁动不安的生死同源,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狂暴的能量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室!
温博背对着这一切,却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恐怖威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而宁梧,则在那风暴的中心,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径直触摸到了那枚光暗交织,生死轮转的恐怖球体。
轰隆——!!!
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能量洪流,顺着他的手臂倒灌而入,疯狂地涌向他的身体!
那是创生与寂灭最原始的冲突,是足以将任何物质都瞬间分解为基本粒子的毁灭之力!
宁梧的身体猛地一颤。
狗符咒的不死特性被瞬间激活,一道坚不可摧的光晕将他的身体牢牢护住,任由那狂暴的能量如何冲刷,他的身体结构都未曾动摇分毫。
紧接着,马符咒的治愈之力也随之发动,磅礴的生命能量化作温暖的洪流,瞬间就将那些侵入他体内的破坏性能量中和修复。
毁灭与新生,在他的身体里,达到了一个堪称奇迹的平衡。
可这还没完!
那股外来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了,在被两大符咒的力量抵消了破坏性之后,那些最纯粹的,无属性的本源能量,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尽数涌入了他的身体,被他的锻造师职业核心疯狂吸收转化!
【职业经验值+5000!+8000!+!......】
【LV3经验值已满,自动晋升为LV4!】
【LV4经验值已满,自动晋升为LV5!】
【恭喜宿主!锻造师等级提升至LV5!】
【你对阴阳平衡,能量转化,以及法则层面的材料解析,有了全新的领悟!】
【你习得了全新技能:武器大师!】
【武器大师(被动):当你使用由自己亲手锻造的武器时,该武器的最终攻击力将获得10%的额外加成。】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他的眼前刷新。
宁梧愣了一下。
武器大师?
他迅速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生活类职业和战斗职业一样,每提升5级,都有几率领悟一个全新的,随机的职业技能。
可锻造师的技能树,从理论上来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与锻造,附魔,材料解析相关的辅助类技能,几乎就没有纯粹的战斗技能。
自己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好得过分了?
居然随到了一个战斗被动!
10%的攻击力加成,看起来不多,可当武器的基础伤害高到一定程度后,这个加成带来的提升,将会是极其恐怖的。
就比如他的长虹剑!
这个技能,让他的战斗力,又硬生生地拔高了一个台阶。
就在他分神的这短短几秒钟内,他体内的虎符咒之力,也因为那庞大能量的灌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开!”
宁梧低喝一声,掌心那调和阴阳的力量猛然爆发!
只见那枚生死同源,在他掌心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随即,那泾渭分明的光与暗,竟然就那么顺滑地,毫无阻碍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离开来!
最终,那团危险的能量体,一分为二。
变成了两枚拳头大小,各自散发着纯粹能量波动的,完美的球体。
一枚通体漆黑,能吸收一切光线,散发着终结万物的寂灭气息。
另一枚则通体灿烂,宛若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孕育生命的创生之息。
没有了彼此的冲突,它们都安静了下来,变成了两件温顺而强大的至宝。
宁梧松开手,拍了拍掌心。
“好了。”
他平淡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
温博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地,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与决绝,转过了身。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地面上只剩下一些残渣。
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剩下,连那个晶体容器都一起化为了飞灰。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
什么情况?
本来在他最乐观的设想中,宁梧先生能成功将那东西分离成两小块,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只要能量稳定下来,都算是天大的成功了。
可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什么?
是两枚完好无损的,跟原来那个危险品一般大小的,完美的能量核心!
???
别人分离材料,是2=1+1,甚至因为损耗,最后连1+1都未必能剩下。
你这......
你这是2=2+2啊?
这哪里是分离?
这分明是无中生有!
是凭空创造!
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208章 全是手法
林栖月和陆清歌也看傻了。
她们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款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她们虽然不像温博那样,对材料学有着专业的认知,但她们至少还具备基本的常识和逻辑。
一个东西,被分成了两半,那得到的,必然是两个比原来更小的东西。
这是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可现在摆在她们眼前的,是什么?
是两枚和原来那个危险品,在体积与能量波动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完美的球体!
“喂喂喂,宁梧,”陆清歌最先从那份超现实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三两步凑到宁梧身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那枚散发着创生气息的金色光球,然后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宁梧,漂亮的眉毛都快拧成了一个问号,“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一分为二,怎么能量总量还翻倍了?”
宁梧笑了笑。
“手法问题。”
他给出了一个堪称敷衍,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答案。
手法?
什么手法能违反宇宙的基本法则?
陆清歌还想再追问,却被旁边温博那一声充满了激动与颤栗的惊呼给打断了。
“高人!宁梧先生,您......您真乃神人也!”
温博此刻看着宁梧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敬佩来形容了。
自己之前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是花费至少五百万的重金,去聘请一位炼金大师。
然后呢?
大师出手,在承担着巨大风险的前提下,将这枚生死同源分离。
在这个过程中,材料的损耗是必然的!
这是炼金界的铁律!
根据总部的评估,哪怕是最高明的大师,能保住原材料百分之六十的能量,都算是超常发挥了。
也就是说,最好的结果,是花费了五百万之后,得到两份价值三百万的材料。
里外里一算,纯利润,不过一百万。
还要搭上巨大的人情,以及漫长的等待时间。
可现在呢?
宁梧先生出手了。
他不仅没要一分钱的报酬,甚至还用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神迹般的方式,将这枚生死同源完美地,无损地,甚至可以说是增值地,一分为二了!
眼前这两枚完美的能量核心,任何一枚的价值,都绝对在五百万之上!
这笔买卖......
温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这是血赚!
是把印钞机直接搬回了自己家里的那种赚!
百炼阁不仅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解决掉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大隐患,还凭空多出了一件价值连城的至宝!
这是何等天大的好事!
何等逆天的机缘!
温博看着宁梧,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与谦卑。
宁梧并不知道他在短短几秒钟内,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如此波澜壮阔的大戏。
他看着温博那副激动得快要原地飞升的模样,笑了笑,指了指那两枚悬浮在半空中的能量核心。
“温管事,那按照我们刚才说好的,我就拿走一份了?”
“您请!您请!”温博如梦初醒,立刻点头如捣蒜,他甚至主动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对着宁梧做了个请的手势,“宁梧先生,您说笑了!别说一份,就是您两份都拿走,我们百炼阁也心甘情愿!”
他这话说的,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宁梧先生今天展露的这一手,其价值,远比这两枚材料本身要高得多!
只要能和这位先生打好关系,以后还愁没有财路吗?
宁梧笑了笑,他知道温博是个聪明人,也明白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再客气,目光在两枚能量核心上扫过。
创生之阳,能量属性炽烈,霸道,充满了生命力,如果用来锻造,成品必然是一柄大开大合,威力无穷的神兵。
寂灭之阴,能量属性内敛,深邃,蕴含着终结万物的法则,更适合打造成那种飘逸灵动,一击致命的武器。
林栖月的职业是星旅者,这个职业的核心,在于灵动与变幻,讲究的是在战斗中穿梭自如,以巧取胜。
那么,寂灭之阴,无疑是更适合她的选择。
想到这里,宁梧伸出手,一股柔和的精神力探出,将那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寂灭气息的球体,缓缓地牵引到了自己面前。
他心念一动,那枚球体便消失在了他的手中,被他收入了储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宁梧转过身,对着温博点了点头。
“多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温博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是我们该谢您才对!宁梧先生,您今天可是帮了我们百炼阁一个天大的忙啊!”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试探性的笑容:“那个......宁梧先生,您看......以后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或者......或者是有什么看不上眼的边角料需要处理,随时都可以来我们百炼阁!我们保证给您全城最高的价格!”
宁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好好!”温博立刻会意,“我送您!我亲自送三位出去!”
他那副殷勤的模样,就好像宁梧不是来买东西的客人,而是来视察工作的总部最高领导。
温博亲自在前面引路,将三人一路护送到了地面。
当他们重新回到一楼大厅时,之前那场闹剧的余波还未完全散去,不少客人还在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当他们看到温博亲自陪着那三位年轻人,满脸笑容地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时,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探究与敬畏,落在了宁梧的身上。
他们都在猜测,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百炼阁的管事,如此郑重地对待。
“宁梧先生,您慢走!”
温博一直将三人送到百炼阁的大门口,还热情地为他们拉开了悬浮车的车门。
“以后常来啊!只要您来,我们百炼阁永远为您清场!”
宁梧点了点头,坐进了驾驶位。
直到悬浮车缓缓升空,汇入夜色的车流,温博还站在原地,用力地挥着手。
第209章 锻造紫云剑
夜色下。
当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宁梧感觉自己那被城市噪音填满的大脑,终于获得了喘息的空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哇哦,终于回来了!”
陆清歌一进门就解放了天性,她将手里那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一个标准的饿虎扑食,整个人都陷进了客厅那柔软宽大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累死我了!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宁梧同学,你得对我们负责!”
她一边在沙发上打着滚,一边还不忘冲着宁梧嚷嚷。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还好意思说累?
这一路上,精力最旺盛,闹得最欢的不就是你吗?
“宁梧,你今天累坏了吧?”
林栖月要温柔得多,她将自己手中的购物袋整齐地放在玄关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都怪我们,拉着你逛了那么久......”
“我没事。”宁梧摇了摇头,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旁边的衣架上,“我准备去地下室。”
“欸?现在就去?”陆清歌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哪有半分疲惫的样子,“你这是要连夜开工吗?锻造师都这么卷的吗?”
林栖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看着宁梧:“是不是......太勉强了?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
宁梧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摇了摇头。
“不勉强。”
“我想现在就做。”
他没有说谎。
对他而言,锻造,远比逛街要轻松得多,那是一种能让他完全沉浸其中,获得纯粹掌控感的享受。
陆清歌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脸上的调侃之色也收敛了几分。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很自然地走到宁梧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好吧好吧,既然我们的大锻造师这么有兴致,那我们两个,就给你当个最忠实的观众好了。”
她冲着林栖月挤了挤眼,“走,栖月,我们去看看,属于你的神兵,是怎么诞生的!”
林栖月的脸颊微微一红,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跟在了两人身后。
地下工坊内,灯火通明。
宁梧站在工作台前,神情专注。
LV5的锻造师等级,带来的不仅仅是经验值的提升,更是一种对材料,对能量,对整个锻造流程底层逻辑的深刻理解。
陆清歌和林栖月很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她们找了个角落的观察位坐下,像两个好奇宝宝一样,一眨不眨地看着。
“喂,栖月,”陆清歌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闺蜜,用气声说道,“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林栖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太不一样了。
平日里的宁梧,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与疏离,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可现在,站在这座工坊里的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极致的专注,那种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自信,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强大,而又充满了魅力。
“啧啧,认真的男人最帅了,这句话果然没说错。”陆清歌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宁梧的侧脸,眼神里全是小星星,“哎,忽然有点嫉妒你了怎么办?我那把青光剑,他做的时候我都没在旁边看着,总感觉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栖月听着她那半真半假的抱怨,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有些发腻。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宁梧动了。
他心念一动,那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寂灭气息的球体,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沉重到极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工坊!
空气都凝固了,灯光也变得黯淡下来,连光线都要被那枚小小的球体吞噬。
陆清歌和林栖月的呼吸同时一滞。
那是生命面对终结时,最本能的战栗。
“好......好可怕......”陆清歌喃喃自语,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栖月的手臂,“这东西,真的能用来做武器吗?感觉谁碰到谁就得死啊。”
林栖月也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看着宁梧,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宁梧静静地端详着掌心那枚寂灭之阴,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探入其中。
这种力量,霸道,决绝,容不下任何其他的属性。
用它来锻造武器,成品必然锋利无匹,杀伤力惊人。
但......
宁梧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股力量,太过阴冷,也太过死寂了。
它缺少了一份生气,一份属于生命的灵动。
这样的武器,固然强大,却终究只是一件冰冷的杀戮工具,而不是一柄能与主人心意相通的神兵。
这不符合林栖月的气质。
他的脑海中,虎符咒的力量缓缓流淌。
阴与阳,并非绝对的对立。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在极致的寂灭之中,是否也同样孕育着一线生机?
就像黑夜的尽头,必然是黎明。
死亡的终点,也同样是新生的开始。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将那枚寂灭之阴投入高频能量炉中,同时,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连同虎符咒那调和阴阳的至高之力,一同灌注其中!
轰隆——!
漆黑的能量风暴疯狂肆虐,似乎要将整个熔炉都吞噬。
“稳住!”
宁梧低喝一声,双手在控制台上幻化出一连串复杂到极致的操作。
他没有去压制那股寂灭之力,反而反其道而行,用虎符咒的力量作为催化剂,将其催发到了极致!
物极必反!
当那份代表着终结的法则之力,被压缩到连空间都无法承受的临界点时,异变陡生!
在那片深邃到极致的漆黑之中,一点点微弱的,宛若晨星般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诞生了!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那抹初生的紫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与那片深沉的黑暗交融,渲染。
最终,熔炉内的能量风暴平息了。
一团拳头大小的,通体呈现出一种高贵而又神秘的黛紫色的金属液体,静静地悬浮在其中。
它不再散发着那种让人心悸的死寂气息,反而是一种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祥瑞之气。
成了!
宁梧的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彩。
他成功了!
塑形!
宁梧将那团黛紫色的金属液牵引至锻压机下。
无数关于剑的形态,关于能量回路的最优解,关于力与美的完美结合,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流淌。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只是遵从着自己此刻的灵感与本能。
那团金属液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变形。
剑身修长,却不失坚韧。
剑刃轻薄,却蕴含着斩断法则的锋芒。
而在剑的顶端,金属在他的精准微操下,缓缓地分裂,又重新聚合,最终形成了一个造型独特而又优美的,如同三叉戟般的剑头。
终于,当最后一锤落下。
“锵——!”
一声清越嘹亮,仙音缭绕般的剑鸣,响彻整个工坊!
第210章 紫云剑
一柄通体黛紫,造型古朴而又优雅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紫色雾气,从剑身之上缓缓升腾,缭绕不散。
陆清歌和林栖月已经完全看呆了。
“天哪......”陆清歌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匮乏,“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如果说她的青光剑,是一柄迅捷凌厉,充满了杀伐之气的利刃。
那么眼前这柄剑,就是一件精美绝伦,充满了祥瑞气息的艺术品!
林栖月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柄在紫雾中若隐若现的长剑,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归属感,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知道,那就是属于她的。
宁梧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柄剑的剑柄。
入手温润,一股祥和而又磅礴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让他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他转过身,将这柄剑递到了林栖月的面前。
“送给你。”
“我给它取名叫,紫云剑。”
林栖月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宁梧手中接过了那柄剑。
在她手指触碰到剑柄的刹那,那柄紫云剑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声更加欢快的剑鸣!
缭绕在剑身周围的紫色雾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化作一条条灵动的紫色光带,将林栖月整个人都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嗡——!”
一股庞大而又精纯的星辰之力,从剑身中反馈而出!
林栖月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职业核心,正在与这柄剑建立一种无比紧密的,牢不可破的连接!
她的力量,她的精神,她的感知,都在这股紫气的滋润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提升着!
“好厉害......”
陆清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地召唤出了自己的青光剑。
两柄剑,一柄雷光闪烁,霸道凌厉;一柄紫气缭绕,祥和高贵。
虽然同出一源,却又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风采。
“快试试!”
陆清歌催促道,她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期待。
林栖月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紫云剑。
她将自己的心意,与这柄剑融为了一体,然后,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轻轻地,向前一挥。
一道无比绚烂,无比瑰丽的紫色光华,从剑尖的三叉戟造型处绽放开来!
那紫光并不刺眼,反而无比柔和,它在空中舒展开来,化作一片浩瀚的紫色云海,云海之中,有仙鹤飞舞,有麒麟奔走,有龙凤呈祥......
无数代表着祥瑞与美好的上古异兽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发出一阵阵缥缈的仙音!
紫气东来!
整个地下工坊,都被这片祥瑞的紫光映照得宛若仙境!
陆清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不是,这......这也是武器?
宁梧看着那片祥瑞的紫云,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最适合林栖月的力量。
那片紫云持续了十几秒钟,才缓缓地消散在空气中。
林栖月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紫云剑,又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宁梧。
那双清冷的,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与喜悦。
“宁梧......”
她将手中的紫云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
“我很喜欢。”
“非常,非常的喜欢。”
她喜欢这柄剑。
喜欢它优雅的形态,喜欢它祥和的力量,更喜欢它诞生时那如梦似幻的紫气东来。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真正喜欢的,是这柄剑背后所蕴含的,那份独属于她的,无法言说的体贴与懂得。
他懂她。
“喂喂喂!”
陆清歌夸张的叫声,打破了这片温馨而又暧昧的宁静。
她看不下去了。
再让这两个人这么含情脉脉地对视下去,自己这个活生生的大美女,岂不是要变成工坊里的一尊背景雕像了?
她“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三两步凑到两人中间,很不客气地将他们对视的视线强行隔断。
“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啊。”陆清歌双手叉腰,撅着小嘴,“这深更半夜的,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宁梧还是不习惯应对这种直白的情感表达,只能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喜欢就好。”
“好了,东西也做完了,时间不早了,都......”
“等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栖月那带着几分急切,又有些微弱的声音打断了。
宁梧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林栖月将那柄紫云剑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然后,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她那白皙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她下定了决心,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只手有些紧张地伸进了自己校服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那个......”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头也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你......你送了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我也要回礼才行。”
陆清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倚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哎呀呀,有好戏看了。
宁梧看着她那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想开口说“不用了”,林栖月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红色丝线穿着的木制护身符。
那护身符的样式很古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料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圆润光滑,上面用朱砂刻着一些看不懂的,却能让人感觉到心安的符文。
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檀香气息,从那小小的护身符上散发出来。
“这个......”林栖月双手捧着那枚护身符,小心翼翼地递到宁梧面前,“这是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特地去山上古寺里为我求来的。”
“她说,这个护身符很灵验,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宁梧看着那枚小小的护身符,又看了看女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接。
林栖月见他不动,以为他是不想要,心里一急,往前又送了送,几乎要贴到宁梧的胸口。
“我......我一直都贴身戴着它的。”
“它陪了我很多年,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回礼,这柄紫云剑太珍贵了,我......”
“但是......”
她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将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妈妈说,它能保佑我平平安安。”
“可是现在,我更希望,它能保佑你。”
“宁梧,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平平安安的。”
第211章 回礼
一旁的陆清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丫头......
来真的啊。
宁梧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枚护身符,而是轻轻地,握住了女孩那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腕。
然后,在林栖月那错愕的注视下,他将她的手,连同那枚护身符一起,拉到了自己的脖颈后方。
他微微低下头。
林栖月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上的温度烫得惊人,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红色的丝线,为他系上。
冰凉的护身符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将那份源自另一个人的体温,缓缓地传递了过来。
温温的,暖暖的。
“谢谢。”
宁梧直起身子。
“我收下了。”
林栖月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比工坊所有灯光加起来还要明亮的笑容。
“嗯!”
陆清歌看着眼前这幅温馨得几乎要冒出粉红色泡泡的画面,终于忍不住了。
糟糕!
林栖月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的,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段位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高了?
那是贴身佩戴了多年的,承载着亲人祝福与自身祈愿的信物。
这种礼物的分量,根本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这一下,不就把她陆清歌显得特别不懂事,特别没心没肺了吗?
陆清歌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再回想一下自己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除了插科打诨,就是拖着人家到处乱逛。
她也收了宁梧打造的神兵。
可回礼呢?
她压根就没想过这回事!
本来只有她自己,倒也没什么。
她陆清歌的行事风格一向是我行我素,随心所欲。
可凡事就怕对比。
林栖月这么一搞,自己理所当然收下青光剑的样子,岂不是显得特别不懂事,特别像个没心没肺,只知道索取,不懂得付出的憨憨。
不行,这人设可不能立。
“咳咳!”
陆清歌故意清了清嗓子,成功地将那两人之间脉脉流淌的温情气氛打断。
她迈步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两人中间,脸上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表情。
“栖月,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啊。”她先发制人,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抱怨道,“送回礼这种事,你怎么能偷偷抢跑呢?”
林栖月被她这番操作搞得有些哭笑不得,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只能小声地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清歌没理她,转而将矛头直指宁梧,双手叉腰,仰着小脸,眼神里写满了认真:“宁梧同学,这件事很严重。栖月给了你回礼,我也收了你的青光剑,那我自然也得有所表示才行。不然,这算怎么回事?显得我陆清歌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吗?”
宁梧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叹了口气,试图跟她讲道理:“这不一样。栖月送我这个,是因为她刚好有这么一件意义非凡的东西。这是一种心意,不是等价交换。”
“我不需要你为了回礼,而去刻意准备什么。完全没有必要。”
在他看来,事情到此为止,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陆清歌的好胜心。
“那怎么行!”陆清歌立刻反驳,口吻不容置疑,“一码归一码!收了你的东西,我就必须回礼,这是原则问题!”
她煞有介事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可问题是,她身上除了钱,好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总不能直接甩给宁梧一张银行卡,说随便刷吧?
那也太俗气了。
而且宁梧如今得了林家的赠礼,好像也不是缺钱的样子。
那......
送点什么神兵利器?
他好像自己就能造啊......
怎么办?怎么办?
哎呀,好烦啊,他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缺的样子?
大脑飞速运转,一个绝妙的,既能化解眼下尴尬,又能不动声色地扳回一城,甚至还能反将一军的主意,在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了!
“这样吧!”陆清歌猛地一拍手,“我这个人呢,身无长物,也没什么栖月那种从小戴到大的宝贝。不过,我有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就用这个秘密,来当做回礼好了!”
宁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实在跟不上她的跳跃。
“我不在意你的秘密。”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哎呀,你别这样嘛!”陆清歌见他不接招,立刻换上了撒娇攻势,她凑过去,拉住宁梧的胳膊不停地晃悠,“求你了,你就听一下嘛!这个秘密很重要的!绝对物超所值!”
宁梧被她晃得头晕,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什么秘密?”
“耶!”陆清歌立刻欢呼一声,目的达成。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羞涩,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满脸好奇的林栖月,然后才扭扭捏捏地开口:“我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我喜欢的人,是谁。”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是宁梧,连旁边的林栖月都愣住了。
“欸?”
“清歌?”林栖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你已经有意中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作为最好的闺蜜,她自认为对陆清歌了如指掌,可这件事,她是真的闻所未闻。
“我跟你说过呀。”陆清歌冲着她眨了眨眼,“说过很多次了。”
林栖月:?
她歪着头,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相关的蛛丝马迹,可想了半天,还是一片空白。
清歌什么时候跟自己说过她有喜欢的人了?
完全没有印象啊。
宁梧的好奇心,也不由自主地被勾了起来。
像陆清歌这种性格的女孩,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在意这个答案。
“口说无凭,我怕你们不信。”陆清歌看着两人脸上那同款的好奇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我给你们看看他的照片。”
她说着,便径直将通讯器递到了宁梧面前。
宁梧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通讯器的屏幕是暗着的。
他按照习惯,按下了侧面的唤醒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内容,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屏幕上方的锁定图标瞬间消失。
人脸识别,自动解锁了。
第212章 陆清歌喜欢的人
宁梧:?
他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等一下。
这是陆清歌的通讯器。
为什么......我可以用脸把它解开?
他抬起头,举着那已经进入了主界面的通讯器,看向陆清歌,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陆清歌看着他那副傻掉的表情,笑得花枝乱颤,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噗哈哈哈......”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才凑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得意洋洋地解释道,“今天早上,你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我给你录的呀。”
宁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种状态可以录吗?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说明我的技术好呀。”陆清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过呢,下次我会考虑用点力的,保证让你有感觉。”
林栖月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这两个人的脑回路了。
什么早上?
什么睡觉?
什么用点力?
他们在说什么?
“照片在哪儿?”宁梧决定忽略掉那个让他有些心烦意乱的细节,把话题拉回正轨,“相册里吗?”
“哎呀,你自己找多麻烦。”陆清歌又凑了过来,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身上,用一种无比自然的姿态,从他手里又将通讯器拿了回来,“我来找给你看。”
她在屏幕上快速地操作了几下,指尖在上面点来点去。
“好啦!”
她宣布道,然后,又一次将通讯器递到了宁梧面前。
宁梧接过。
这一次,屏幕是亮着的。
上面显示的,并不是某个陌生男生的照片。
屏幕里的人,有着一头清爽的黑发,一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正因为疑惑而微微皱着眉,脸上还带着几分来不及收起的错愕。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这......
是通讯器的前置相机。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清歌的脑袋也从旁边凑了过来,出现在了屏幕的角落里。
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俏皮的剪刀手,然后转过头,看向宁梧,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与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情意。
“怎么样?”
“我喜欢的人......”
“是不是很帅?”
林栖月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凑了过来,脑袋轻轻歪着,看向宁梧手中的通讯器屏幕。
只看了一眼,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便微微睁大,随即,一抹了然的笑意在她眼底漾开。
她忍着笑,用一种明知故问的,带着几分促狭的口吻,轻轻地说道:“清歌,你是不是没点开相册呀?怎么是你自己的自拍界面?”
面对林栖月的打趣,陆清歌非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将宁梧的胳膊抱得更紧了,脑袋还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理直气壮地宣布道:“我喜欢的就是他啊。”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吗?”
“我可是一直都很专一的。”
第一次见面?
那晚在黑市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宁梧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那个跟在林栖月身后,一见面就用那种毫不避讳的,充满了审视与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女孩。
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被这个女人给缠上了。
宁梧面无表情地,将那还停留在相机界面的通讯器,还给了陆清歌。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这么平静。
“好了,看完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俩该回学校了吧?”
“今晚不会俩人一起在我这留宿吧?”
“也不是不行哦。”陆清歌接过通讯器,笑嘻嘻地回答,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你这儿空房间那么多,我们姐妹俩刚好可以凑一间,秉烛夜谈,交流一下感情。”
林栖月的脸颊又红了,她嗔怪地拉了拉陆清歌的衣角:“清歌,别闹了。”
她转过头,对着宁梧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我们这就回去了。今天......麻烦你了。”
说着,她便拉着还在耍赖的陆清歌,朝着门口走去。
“哎呀,别拉我嘛,我还没跟宁梧同学好好道别呢!”
宁梧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跟在后面,将两人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两个女孩换好了鞋,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带着关怀意味的话。
林栖月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玄关温暖的灯光,也映着他略带疲惫的脸。
“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宁梧和陆清歌都始料未及的注视下,她忽然上前一步。
整个世界在宁梧的感知里,瞬间被放慢了。
他看到女孩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羞涩与温柔的眸子,此刻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长长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股混杂着少女体香与淡淡奶茶甜味的气息,将他包裹。
紧接着,一个柔软而又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宁梧的身体僵住了。
林栖月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不敢再看宁梧的眼睛,留下一句细若蚊呐的“晚安”,便拉开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陆清歌:???
不是......
什么情况?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了?
这就亲上了?
“不是,林栖月!”陆清歌反应过来,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你抢跑也抢得太多了吧?犯规了啊你!”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宁梧。
不行!
绝对不行!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我也要亲一口!”她理直气壮地宣布道,然后不由分说地,朝着宁梧就扑了过去。
宁梧刚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陆清歌那张放大的俏脸,他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试图躲开。
“你会碰到她的口水的。”
然而,这个理由对此刻已经上头的陆清歌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不管了!”
她根本不在乎,双手勾住宁梧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嘴唇,精准地,印在了他刚才被林栖月亲过的同一个位置。
甚至,还故意多停留了两秒钟。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退后一步,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然后,她对着宁梧露出了一个胜利者般的,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晚安啦,宁梧同学~”
说完,她也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大门。
第213章 原来大家都认识宁梧吗?
天色刚蒙蒙亮,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薄暮。
几辆通体漆黑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行至天穹之镜别墅区的入口,最终停在了宁梧的别墅楼下。
车门开启,一群气息沉凝的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秦雪遥,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肃杀。
紧随其后的是赵老师,他的神情凝重,目光在眼前的别墅上逡巡。
而人群中,苏晚黛的身影格外惹眼,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酒红色长裙,即使是在这样严肃的场合,眉眼间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除此之外,还有雷队长以及几位城主府的高层,都是乾云城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波动最终消失的地点,就是这里吗?”
秦雪遥开口,她的视线锁定在面前这栋现代感十足的别墅上。
“是的,”一名负责技术勘测的人员立刻上前,递上一份数据报告,“能量源的最后反应就在这栋建筑的地下。根据资料显示,这里确实是林家的产业。”
“林家......”赵老师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前夜那惊天动地的兵鸣,引动天地异象,绝非凡品出世。
事后他们立刻展开调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此地。
结合城主提供的“林祝大师正在乾云城”这一情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想来是林祝大师在这里潜心锻造,最终铸成神兵。
“希望这一次,能顺利借来神兵。”
众人皆是神情肃穆地点了点头。一柄新生的神兵,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其战略意义无可估量。
苏晚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红唇微启:“既然都到门口了,还等什么?直接敲门拜访就是了。”
秦雪遥没有反驳,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前,亲自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响亮。
......
宁梧正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心不在焉地啃着一块营养面包。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他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疑惑。
这么早,会是谁?
天枢的智能安防系统并没有发出警报,说明来者并非敌人。
他放下手中的面包,起身走向门口。
难道是物业有什么事?
还是说,是林家的人?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拧开了门把手。
大门向内打开。
清晨的阳光涌入玄关,也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一群人。
下一秒,门内的宁梧,和门外的一众大佬,面面相觑,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宁梧的脑子宕机了。
他看到了谁?
秦雪遥,学政司的赵老师,城卫队的雷队长......还有个......是之前解决完戏命师之后,见到的那个身份神秘的双胞胎中的......
他多看了两眼,从气质上,确定了这是其中的姐姐。
也就是那位自称苏老师的,苏晚黛。
这群人......
为什么会集体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大脑一片空白,有点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而门外的一群人,受到的冲击比他只多不少。
不是来拜访林祝大师的吗?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开门的会是宁梧。
“宁梧?”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而苏晚黛,则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喊出名字,但眼神变化最丰富的人。
毕竟上次见面,宁梧是没告诉她名字的。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妩媚的眸子里,便绽放出浓厚得化不开的兴味。
“哦?”她轻轻挑起眉梢,目光在宁梧和秦雪遥几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里想道:“原来他叫宁梧啊......秦雪遥他们居然都认识这个小家伙。看来我还是小看他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喊出名字的三个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困惑。
他们虽然是一同前来,但彼此之间还真没聊过关于宁梧的话题。
原来大家都认识他吗?
这小家伙这么有名?
“呃......”
最终,还是宁梧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着门口这群神情各异的大人物,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他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茫然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来我家搞团建吗?”
一时间,没人接话。
气氛从诡异的寂静,滑向了更加诡异的尴尬。
最终,打破这片沉默的,是苏晚黛。
她掩着红唇,发出一声轻笑,那双妩媚的眸子在宁梧和秦雪遥之间转了个来回:“哎呀,秦圣者,您认识他?”
在场的人中,雷队长和赵老师认识宁梧,不算太稀奇,毕竟一个是城卫队,一个是学政司,都属于乾云城的管辖范畴。
但秦雪遥不同,她是大夏的圣者,八阶的至高存在,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而宁梧,在苏晚黛的认知里,只是个在野外偶遇的,有点意思的学生。
这两个人,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秦雪遥迎着苏晚黛探寻的目光,轻轻颔首:“有过几面之缘。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我在乾云城见过许多所谓的青年才俊,和他比起来,都差得远了。”
这句评价的分量极重。
从秦雪遥口中说出,不亚于一场天大的褒奖。
雷队长和赵老师都面露惊容,他们虽然也看好宁梧,但没想到秦雪遥对他的评价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赵老师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他看着宁梧,用一种还算温和的口吻解释道:“宁梧同学,你不要误会。我们这次前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拜访居住在此地的林祝,林大师。”
“只是我们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梧挠了挠头,表情更加茫然了。
“这里是我家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们要找林大师,来我家干什么?他没有自己的家吗?”
这句话,让门外所有人的大脑都停顿了半秒。
第214章 一睹神兵
雷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头,有些急切:“你家?这怎么可能!根据我们的资料,天穹之镜A-01号别墅,明确登记在林氏集团的名下,是林家的产业!”
赵老师也跟着点头,这件事他们来之前是再三确认过的,绝不可能出错。
宁梧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找上门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解释:“哦,你们说那个啊。”
“这栋别墅之前确实是林家的,不过前几天,林家把它送给我了,现在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指了指自己,表情很坦然。
“送......送给你了?”
这可是天穹之镜的独栋别墅!
整个乾云城最顶级的豪宅之一,价值连城,就这么......送人了?
秦雪遥和苏晚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厚的兴趣。
她们对乾云城的内部事务不甚了解,但此刻也听出了这件事背后的不寻常。
“为什么?”秦雪遥直接问道。
“因为我前段时间救了林幼薇。”宁梧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林家为了表示感谢,就把这栋房子送我了。”
雷队长和赵老师是知道宁梧参与了那次救援行动的,所以只是再次感慨林家的大手笔。
但秦雪遥和苏晚黛,却是第一次知道。
“等一下,”苏晚黛那慵懒的姿态瞬间收敛,她向前一步,眸光锐利地锁定宁梧,“你说......那天晚上,袭击林小姐的‘今宵’成员,是你击退的?”
秦雪遥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凝重。
“嗯。”
宁梧点点头,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确认的回答,让两个女人的内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饶是秦雪遥,在这一刻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平静。
她自认已经足够高看宁梧了,认为他是一个天赋卓绝,心性坚韧的未来之星。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宁梧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今宵”的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疯子,手段诡异,悍不畏死。
秦雪遥自己曾经单独对上过一名“今宵”的干部,虽然最终获胜,但也赢得并不轻松。
宁梧......一个学生,竟然能正面击退一个“今宵”的成员,还成功保护了目标?
赵老师此刻也顾不上震惊了,他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问题,追问道:“那......林祝大师,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拉了回来。
对啊,就算这房子是宁梧的,也解释不了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兵鸣。
那股引动天地异象的能量波动,源头就在这栋别墅的地下,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宁梧想了想。
他确实去铁砧工坊,旁听了一节课。
他斟酌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准确的回答:“算是师徒关系吧。”
然而,这个回答落入众人耳中,却瞬间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在场的所有人,脑海中都有一道电光划过,将所有零散的线索,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他们心中瞬间形成:
宁梧救了林家大小姐林幼薇,这是天大的恩情。
林家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不仅送了他一栋顶级别墅,更是让家族的定海神针,大夏锻造界的泰山北斗,林祝大师,亲自收他为徒。
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了。
原来如此!
他们全都想通了!
为了感谢宁梧的救命之恩,林祝大师竟然亲自出手,就在这栋送给宁梧的别墅里,为他量身打造了一柄绝世神兵!
这个手笔,这份情谊,简直是惊世骇俗!
这个逻辑链条,在他们心中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合理,以至于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漏洞。
赵老师和雷队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如此......”赵老师恍然大悟,他看着宁梧的眼神里,除了欣赏,又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佩,“宁梧同学,你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啊。”
苏晚黛则是饶有兴致地倚在门框上,一双妩媚的眼眸在宁梧身上滴溜溜地转。
“宁梧同学,”秦雪遥上前一步,“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再拐弯抹角。我们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前几日出世的那柄神兵。”
“事关重大,我们需要亲眼确认它的状态与能力。可以吗?”
这番话,让宁梧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前几天的神兵......那不就是青光剑吗?
可青光剑......现在正在陆清歌那里啊!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待与凝重的脸,宁梧陷入了沉默。
他的沉默,在众人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赵老师以为他是因为师门规矩,不便展示,便温言劝道:“宁梧同学,你放心。我们绝无觊觎之心。”
宁梧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青光剑是肯定拿不出来了。
那......
长虹剑!
他抬起头,迎上众人探寻的目光,表情恢复了平静。
“可以。”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各位请进吧,东西在地下工坊。”
见他终于松口,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跟着宁梧穿过客厅,乘坐电梯,来到了位于别墅地下的巨大工坊。
当电梯门打开,看到眼前这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巨大空间时,饶是赵老师和雷队长这种见多识广的人物,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好家伙......这地方,比我们城卫队的装备研发部还要先进。”雷队长忍不住感慨。
苏晚黛的目光则是在那些精密的仪器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工坊中央那台巨大的锻压机上,眼神里闪过几分了然:“看来,那柄神兵就是在这里诞生的了。”
宁梧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他径直走到工坊的一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
他伸出手,按在柜门上。
“身份识别通过。欢迎您,宁梧先生。”
柜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简单的陈设。
一柄通体赤红,造型古朴的长剑,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剑架上。
但当秦雪遥和苏晚黛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那一刻,两人的瞳孔,都不约而同地收缩了一下。
她们能感觉到,在那平凡的外表之下,潜藏着何等恐怖的,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毁灭性能量。
宁梧伸出手,握住了那柄赤红色的长剑。
下一秒。
拔剑!
一片极致的,纯粹的,能焚尽万物的赤红色光芒,在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第215章 长虹剑的归属
嗡——!!!
一声剑鸣,不似金铁交击,倒像是太阳核心发出的怒吼。
整座工坊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飙升到了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高度。
空气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坚硬的合金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那不是凡火。
站在最前方的雷队长和赵老师,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热浪扑面而来,护身的能量罩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就宣告破碎。
“退后!”
秦雪遥低喝一声,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她体内爆发,在她与众人身前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冰墙,堪堪挡住了那股焚山煮海般的热浪。
饶是如此,那冰墙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融化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苏晚黛也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她的身前浮现出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热浪隔绝在外,但她那张妩媚的俏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凝重。
风暴的中心,宁梧手持长虹,静静地站立着。
赤红色的剑身之上,金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流淌,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神只。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化身成了一轮小型的太阳,散发着无穷的光与热。
他心念一动,那冲天的火光与热浪,尽数被收敛回赤红的剑身之中。
工坊内的温度迅速回落,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宁梧手中的那柄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之后,赵老师才颤抖着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神......神兵......这才是真正的神兵啊......”
秦雪遥身前的冰墙早已消失,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死死地盯着那柄长虹剑,喃喃自语:“纯粹的火焰......竟然能将力量凝聚到这种地步......那位林祝大师,他的锻造技艺,恐怕已经超越了宗师的范畴......”
“好剑!”
“宁梧同学,此剑可有名字?”
“长虹剑。”宁梧言简意赅地回答。
“长虹......气贯长虹,好名字!”秦雪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郑重地落在宁梧身上,问出了那个在场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此剑如今,归属于谁?”
赵老师和雷队长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心中都希望,这柄剑的所有权,还在林祝大师手中。
那样一来,他们便可以“为国为民”的名义,向那位宗师开口,借用此剑。
然而,宁梧的回答,干脆利落,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他看着秦雪遥,坦然地回答:“我。”
果然如此。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这柄神兵,只是林祝大师一时兴起,刚刚锻造出来的作品,那一切都好说。
他们这么多人,代表着乾云城的官方力量,再加上秦雪遥这位圣者坐镇,哪怕是厚着脸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总有办法将剑借来,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中。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柄剑,是宁梧的私有物。
结合之前推导出的那条逻辑链,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这柄剑,根本就是林祝大师为了报答宁梧对林幼薇的救命之恩,特意为他倾力打造的赠礼!
赠礼,是不能强求的。
向一个刚刚拯救了城市英雄后人的少年,强行索要他应得的报酬,这种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这不仅关乎道义,更关乎脸面。
秦雪遥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却也是最棘手的一种。
她身为大夏圣者,更不可能做出强抢小辈宝物的举动。
“这......这就难办了。”赵老师在一旁低声叹息,他走到秦雪遥身边,压低了音量,“秦圣,您看这事......此剑是林大师赠予宁梧同学的谢礼,我们实在不好开口啊。”
雷队长也走了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战事将起,多一柄神兵,我们就能少牺牲多少弟兄!这柄剑的力量您也看到了,它在战场上能起到的作用,无可估量!”
一柄足以改变战局的神器就在眼前,却因为道义的束缚而无法取用,这种感觉让他备受煎熬。
秦雪遥陷入了沉默,她在权衡。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哎呀,你们这群人,脑筋怎么就转不过弯呢?”
苏晚黛倚靠在一部仪器的外壳上,双手环胸,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剑是不能借,”她伸出一根涂着蔻丹的纤细手指,轻轻摇了摇,“但是,把拿剑的人一起带上,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赵老师和雷队长同时愣住,随即脸色大变。
“胡闹!”赵老师第一个表示反对,他的反应极为激烈,“苏老师,您在开什么玩笑!他还是个学生!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您比我更清楚,那不是学生该去的地方!”
“没错!”雷队长也立刻附和,他瞪着苏晚黛,神情严肃,“战场不是儿戏!他没有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也没有团队协作的经验,就算手持神兵,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也未必能发挥作用,甚至可能成为我们的累赘!”
他们的担忧合情合理。
一个学生,哪怕天赋再高,实力再强,也终究是温室里的花朵,没有经历过真正血与火的洗礼。
而他们即将执行的任务,死亡率高得吓人。
苏晚黛对他们的激烈反应不以为意,只是耸了耸肩:“学生?你们真的觉得,一个能正面击退今宵成员,让林祝大师为他亲手铸剑的学生,会是你们想象中那种需要保护的普通学生吗?”
她的话,让两人激动的情绪冷却了不少。
是啊。
他们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少年,可是有过正面击退戏命师的战绩。
一直沉默的秦雪遥,在此时终于开口了。
“我同意苏小姐的提议。”
“秦圣!”赵老师和雷队长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解。
秦雪遥抬起手,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话。
“宁梧同学,并非寻常学生。”她缓缓说道,“他的心性,他的实力,已经足够证明,他拥有参与这次行动的资格。”
“赵老师,雷队长,你们的顾虑我明白。”
“但你们也要明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学生这个身份,并不能成为护身符。”
“与其将他保护在后方,让他手中的神兵蒙尘,不如让他带着这股力量,去往最需要他的地方。”
“这既是考验,也是机遇。”
第216章 邀请宁梧
秦雪遥的话语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是的,她说的没错。
宁梧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他们不能再用看待普通学生的眼光去看待他。
而且,长虹剑的力量太过霸道,恐怕也只有宁梧这个被认可的主人,才能将其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人与剑,缺一不可。
更重要的是,说这话的是秦雪遥。
她是圣者,这里几个人中,她官位最大。
众人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宁梧。
秦雪遥迈步走到他面前,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
“宁梧同学,我们不再拐弯抹角。接下来,我们有一个关乎乾云城,乃至整个大夏北境安危的重要任务。”
“任务的内容,我现在无法向你透露太多。”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极其危险。
“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行动。”
她给了宁梧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而你手中的这柄长虹剑,它的力量,对于我们这次的行动至关重要。”
“所以,我在这里,以大夏圣者的名义,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行动队伍。”
“我们希望你能带着这柄剑,与我们同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宁梧的反应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震惊,没有恐惧,甚至连一点点的犹豫都没有。
和阿撒托斯,魔术师以及戏命师的几场战斗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最大的短板。
实战经验。
他空有十二符咒这样逆天的底牌,空有一把长虹剑和配套的绝世剑法,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他完全不懂得如何将自己的优势最大化。
他对敌人的能力缺乏预判,对战局的把握也生涩无比。
如果不是狗符咒的不死特性和马符咒的治愈之力兜底,他恐怕早就死了。
他需要战斗,需要历练。
需要去面对各种各样,能力诡异的敌人,在生与死的边缘,将自己脑海中的知识,真正转化为属于自己的战斗本能。
闭门造车,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而现在,一个绝佳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与一群顶尖的强者组队,去执行最高等级的危险任务。
这不就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
最近他确实没事干。
本来要面对几天后的小考,但是对目前的他来说,那已经完全不是需要去担心的问题了。
“好,我加入。”
三个字,清晰,干脆,利落。
工坊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宁梧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爽快到......
让他们所有人都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反常的反应,让这群原本抱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拉上心态的大佬们,反而开始犹豫了。
“等......等一下!”
赵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宁梧面前,神情急切得像是要着火。
“宁梧同学,你先别急着答应!你是不是没听清楚秦圣刚才说的话?”
“这任务,是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宁梧脸上了。
“你还只是个学生,你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锻造,战斗,你无论选择哪条路,将来都必定是人中龙凤!”
“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就去冒这种风险!”
雷队长也紧跟着走了上来,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我跟你说句实话。战场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地方不讲天赋,不讲道理,只讲生死。”
“你可能会被偷袭,可能会中陷阱,可能会被数不清的敌人围攻到力竭而死。”
“你的剑再强,也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位城卫队的铁血硬汉,此刻苦口婆心得像个担心孩子走错路的老父亲。
“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习惯了。”
“但你不一样。”
这番话,倒是他们的肺腑之言。
来之前,他们的计划确实只是借剑。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剑的主人也要跟着一起去,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拐骗小孩的负罪感。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宁梧是不是根本就没理解危险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只是出于年轻人的热血和冲动,才一口答应下来。
看着眼前这两位神情激动的大叔,宁梧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他能感受到他们话语中那份真切的关心,但这并不能动摇他的决定。
“赵老师,雷队长,谢谢你们的关心。”
他先是表达了感谢,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
“我答应加入,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因为不明白任务的危险性。”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我才必须去。”
“在不久之前,我还只是个普通学生,每天想的,不过是怎么样在小考里拿个好成绩,怎么样进入学校的冲刺班。”
“直到我第一次直面‘今宵’的成员,那个叫‘戏命师’的家伙。”
“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存在那样纯粹的,以玩弄人心、制造绝望为乐的恶徒。”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力量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用来在学校里获得更好的成绩和资源吗?”
“是用来在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赚取更多的财富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能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活得更安稳一些?”
“这些都没错。但我觉得,不该只有这些。”
“如果我拥有了保护别人的能力,却因为害怕危险,选择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那些本可以被我拯救的人死去,那我拥有这份力量,又有什么意义?”
赵老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上那股沉甸甸的觉悟,让赵老师感到一阵心惊,也感到一阵由衷的敬佩。
雷队长那张粗犷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撼。
他一生见过的兵痞,懦夫,英雄不计其数,但他从未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身上,看到过这样纯粹而沉重的眼神。
“我想用我手中的剑,去斩断黑暗。”
“赵老师,雷队长,你们说得对,任务很危险,九死一生。”
“但秦小姐所面对的,哪一次又不是九死一生?”
“那些牺牲的战士们,他们难道不知道战场上会死人吗?”
“他们知道。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总要有人去做这些事。总要有人,在黑暗降临的时候,选择成为那个举起火把的人。”
“以前的我,没有选择。但现在,我有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虹剑,赤红色的剑身在他的手中嗡嗡作响,回应着主人的意志。
“所以,我必须去。”
“这不是冲动,也不是热血上头。”
“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道路。”
第217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宁梧跟在秦雪遥身后,一步踏入了这座建筑的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这里不像他想象中的军事堡垒,反而更像一个高效运转的科研机构。
巨大的穹顶之下,是一个开阔得惊人的大厅,数百个工作台分区排列,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其中穿梭往来。
他们面前悬浮着各式各样的光屏,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
大厅中央,一幅巨大的乾云城立体光影地图缓缓旋转,上面标记着无数闪动的光点,有代表友方的蓝色,也有代表威胁的红色。
“这里是......”宁梧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这地方与其说是作战中心,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乾云城的大考准备中心。”秦雪遥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她的脚步没有停,示意宁梧跟上。
“这里的设备是全城最顶尖的,尤其是信息处理和战术推演系统。”她领着宁梧穿过主厅,走向一侧独立的金属走廊。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墙壁,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忙碌的景象。
“为了应对今宵,我们临时征用了一整层,作为临时的战前指挥与准备中心。”
“所有前线队伍的调度,情报的分析,后勤的补给,都在这里汇总处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宁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一种大战来临前的紧绷感。
他们走进一部升降梯,空间变得狭小而安静。
秦雪遥按下一个没有标识的楼层按钮。
升降梯平稳上升,她忽然侧过头,看向宁梧,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她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没想到你的觉悟这么高。你明明只是个学生,甚至连战斗职业者都不是,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在后方等待结果。”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磐石训练馆。”
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时候,我觉得你只是个有点心气,天赋不错的小家伙。”
“有点小聪明,也有点不服输的劲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乾云城里,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太多了。”
“从那天到现在,多久?两周?还是三周?”
秦雪遥自己都有些不确定,“时间太短了。可你已经完全变了。从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学生,成长到可以和我站在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宁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没办法,环境逼人成长。再说,年轻人嘛,身体还在发育,实力提升快一点也很正常。”
他半开玩笑地回应,同时话锋一转:“何况,关于秦小姐崛起的传闻,我也听过不少版本。你的晋升速度比我也不遑多让。”
秦雪遥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
她习惯了。
她习惯了作为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作为那个“传说”。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次类似的感叹。
来自她的长辈,她的教官,她的同僚。
“雪遥这孩子,真是个天才。”
“想当年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秦家的血脉就是不一样,这才几年,就已经走到这个高度了。”
她一直是被感叹的对象,是那个用来衡量天才的标尺。
她也一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她付出了别人无法想象的努力,也确实拥有着匹配这份努力的天赋。
可今天,同样的话,从一个比她更年轻,崛起速度甚至更加离谱的少年口中说出,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原来......
原来那些前辈们看着自己时,是这样的心情吗?
一种看着后浪奔涌而来,既惊叹于对方的潜力,又有些感慨于岁月流逝的复杂情绪。
她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化作了一声清脆的笑。
“是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觉得新鲜的笑意,“你说得对。以前总是别人对着我这么说,没想到,现在轮到我来感叹别人了。”
“叮”的一声,升降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更像是一个高级休息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乾云城繁华的夜景。
房间里除了几组沙发,还有一个巨大的战术台,此刻正处于待机状态。
“这里是我的临时办公室,也是核心战术会议室。”秦雪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坐吧,在开始测试前,我们还有点时间。”
宁梧没有客气,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
秦雪遥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城市的璀璨灯火成了她的背景。
“聊聊你吧。”她说,“我很好奇,最早是什么让你一个锻造师,产生了要亲自出城狩猎的想法?”
宁梧身体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原因很简单,缺钱,也缺材料。高级的材料,要么贵得离谱,要么干脆就在城外。想造好东西,总得自己想办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宁梧摊了摊手,“生活所迫。总不能指望天上掉馅饼。”
秦雪遥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宁梧那张过分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忽然开口道:“我得向你道歉。”
宁梧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那天,我在城外见到你时,我承认,我有点轻视你。”
秦雪遥的目光很坦诚,没有丝毫躲闪。
“我的第一反应是胡闹。”
“我觉得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也是在给城外的作战人员添乱。”
“一个生活类职业者,不好好待在城里,跑到危机四伏的城外去,能做什么?”
“现在想来,我的想法真是充满了偏见,而且愚蠢透顶。”
“我用固有的职业标签给你下了定义,完全没有想过去了解你这个人本身。”
“我为我当初的傲慢与偏见,向你道歉,宁梧。”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宁梧看着她,然后笑了。
“秦小姐,你不用道歉。”他说,“这太正常了,真的。换做是任何一个决策者,在你的位置上,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判断。”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生活类职业,就是这样的。”
第218章 资格测试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锻造师就该待在锻造室里,药剂师就该守着药剂台,机修师就该泡在机油里。”
“我们的价值,体现在我们制造出的产品上,而不是我们这个人本身。”
“当一个铁匠告诉你,他想上战场杀敌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他疯了吗’。”
“人们会下意识地认为,你离开了你的专业领域,就一无是处。”
“他们甚至不会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所以,你的轻视,你的判断,都合情合理。”
“因为整个社会,整个蓝星的职业体系,就是这样教育我们的。”
“战斗职业者保家卫国,生活职业者提供后勤。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这没有错。”
“只是......”宁梧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灯照亮的夜空,“总有一些人,不想被自己的职业所定义。仅此而已。”
秦雪遥静静地听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少年的了解,还是那么的浅薄。
她看到了他的实力,看到了他的成长,却从未想过,在这份实力背后,他承受过多少类似的目光和论断。
那些她不曾经历过的,来自整个社会体系的,根深蒂固的轻视。
“我明白了。”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对于宁梧这样的人来说,廉价的歉意毫无意义。
理解,远比道歉更重要。
“那么,宁梧。”她重新开口,“作为伙伴,欢迎你的加入。希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能合作愉快。”
她伸出了手。
宁梧看着她伸出的手,然后也站起身,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秦小姐。”
他看着秦雪遥,那双在城市灯火映照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想做,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去做的事。
“秦小姐。”他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
秦雪遥正准备转身去战术台边倒水,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回过头,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安河县比赛的时候。”宁梧说得很直接,“如果没有你那几次开口,我恐怕会遇到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来自裁判观众无数人的质疑。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即便他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但在那种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还是需要一定的抗压能力。
是秦雪遥给他出了头。
“那件事,我一直记着。”宁梧的神情很认真,“虽然迟了很久,但这份感谢,我必须当面说。”
秦雪遥看着他,有那么几秒钟没有说话。
紧接着,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亮,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严肃气氛,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宁梧,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摇了摇头,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顺手给宁梧倒了一杯,示意他过来。
“我从不偏袒任何人,哪怕是你。”
她将其中一杯水推到宁梧面前,自己靠在吧台边,轻轻啜饮了一口。
“你在安河县的表现,我看得很清楚。”
“一个既成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但他们不愿意相信。”
“我所做的,不是为你仗义执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我所维护的,也不是你个人,而是比赛最基本的公正性。”
“如果当时站在你那个位置的是另一个人,只要他展现出了无可辩驳的实力,我同样会说出那番话。”
宁梧拿起水杯,对着她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无论如何,结果是你帮了我。这份人情我认。”
秦雪遥看着他坦荡的样子,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个少年,分得清什么是程序正义,什么是结果正义。
也懂得感恩,却不卑不亢。
“好吧,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她没有再争辩,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化。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聊聊正事。”
她抬手在空气中划过,巨大的战术台被激活,柔和的光芒亮起,复杂的城市地图和数据流再次浮现。
“今宵的威胁等级,你应该很清楚。”
“这不是城外的剿灭战,也不是小规模的冲突。”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决定乾云城未来走向的战争。”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我代表大夏官方,正式邀请你加入这次针对今宵的特别行动。但是......”
“......我的邀请,仅仅是让你获得了参与这次行动的资格。一张入场券,仅此而已。”
“在我将你正式列入作战序列,赋予你相应的权限和任务之前,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也必须对整个团队,乃至整个乾云城的安危负责。”
“所以,你需要通过一系列的测试,来向我,以及我的团队,证明你的价值与能力。”
“证明你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而是一个能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可靠伙伴。”
“证明你,有资格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这不是刁难,也不是不信任。
这恰恰是一个指挥官最极致的负责。
战争不是儿戏,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灾难性后果。
她不可能因为对宁梧个人的欣赏,就跳过所有必要的程序。
宁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我理解。”他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这是应该的。告诉我,怎么测?”
他的反应,让秦雪遥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
她最欣赏的,就是这种聪明且识大体的人。与他们沟通,永远是最高效的。
“具体的测试项目,不是由我来决定。”秦雪遥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伸手按下了战术台边缘的一个通讯按钮。
“我的其他伙伴,已经在下面等你了。”
她的目光中透出几分玩味。
“他们对你可是好奇了很久。”
“别让我失望,宁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间的另一侧,一扇刚才宁梧并未注意到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通往下方的阶梯。
“下去吧。”秦雪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的测试,现在开始。”
第219章 第一关,老熟人
宁梧顺着秦雪遥的指示,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四周顿时陷入一种纯粹的、由金属和冷光构成的寂静之中。
阶梯是悬空的,盘旋而下,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嵌在其中的条状冷光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步步向下走,心中没有任何紧张。
秦雪遥的安排,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空降的,非战斗职业出身的伙伴,如果不经过严格的检验就被直接纳入核心团队,那才叫不负责任。
无论对他,还是对团队,都是一场灾难。
他很清楚,信任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要靠拳头打出来。
阶梯的尽头,是另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没有把手,没有密码锁,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宁梧没有犹豫,将手按了上去。
“身份确认......宁梧。权限确认......测试者。准许进入。”
机械的合成音响起,门应声向侧面滑开。
门的另一边,是一个极为宽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训练场,地面铺着高强度的复合材料,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凹陷。
数十盏大功率照明灯悬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毫无死角。
场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身形异常魁梧,肌肉将作战服撑得鼓鼓囊囊,像一座小山。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比寻常战刀宽大厚重许多的开山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宁梧踏入房间,身后的门再次关闭。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个背影没有动,但一个粗犷而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响,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新人,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猛然转身。
腰身一拧,带动肩膀与手臂,手中的开山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最后稳稳地停在身前。
刀尖斜指地面,杀气内敛。
也就在这一刻,宁梧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的狰狞刀疤。
那张脸,宁梧再熟悉不过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对面的男人,在看清宁梧的脸之后,同样也是一愣。
那张原本严肃冷峻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错愕。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是你?”
“怎么是你小子?”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宁梧觉得有些荒谬。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阵仗搞得这么大,气势这么足的第一关考官,竟然是王刀疤。
那个在城门口贩卖情报,看起来油滑又市侩的佣兵。
“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王刀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声在训练场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草了!真的是你小子?!”他把那柄分量惊人的开山刀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宁梧走过来,“我还当是谁呢!大姐头跟我说,今天有个很厉害的新人要来入伙,让我把好第一关,给他个下马威,试试他的成色。”
“我接到通知的时候还在纳闷。”
王刀疤走到宁梧面前,蒲扇大的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宁梧身体一沉,“大姐头那眼光多高啊,能被她亲自带来,还评价为很厉害的新人,那得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结果是你小子!”
他咂了咂嘴,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全是惊奇:“不对啊,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周吧?我记得清清楚楚,两周前在城门口,你小子还是个连魔物都没杀过的雏儿吧?”
宁梧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测试是什么?”
他不想在这种问题上过多纠缠,直接切入了正题。
见宁梧这么直接,王刀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合他那张刀疤脸,有些森然。
“行,够爽快。”他朝后面扬了扬下巴,“看到没,这里是第一关。我后面,还有三关。你要是能把我们四个全闯过去,就算你通关,以后大家就是自己弟兄了。”
“打败你就算过关?”宁梧挑了挑眉,“这么简单?”
这句话一出口,王刀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扛在肩上的开山刀缓缓放了下来,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眯起眼睛,盯着宁梧,原本有些玩闹的气氛瞬间消散。
“小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弱一样。”
“什么叫‘打败你就行了’?”
宁梧看着他有些不爽的表情,反而笑了。
“别误会,王大哥。”他摊了摊手,“我们学生思维是这样的,面对考试,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最优的解题路线。所以我只是确认一下任务条件,没有别的意思。”
这番解释听起来有理有据,却让王刀疤感觉更别扭了。
什么叫学生思维?
什么叫解题路线?
搞得自己好像是新手村外面给玩家练手的第一只小boSS。
不过,宁梧的态度很坦然,倒也让他发作不起来。
“哼,油嘴滑舌的小子。”
王刀疤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宁梧的内心,却不像他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对王刀疤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蹲在城门口,兜售着各种真假难辨情报的老油条形象上。
他知道王刀疤不简单,能在危机四伏的城门外混得风生水起,没点真本事是不可能的。
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宁梧并不清楚。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王刀疤是秦雪遥团队的一员。
是秦雪遥亲自挑选的,用来镇守第一关的考官。
被她选中的队友,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这个看似粗犷豪放的男人,其实力绝对远超自己过去的认知。
“行了,别贫了。”
王刀疤重新握紧了刀柄,整个人的气场再度变化。
之前那种市井老油条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那道狰狞的刀疤下,眼神锐利如刀。
“小子,我不管你这两周经历了什么,实力是怎么坐着火箭往上窜的。但这里是战场,不是学校的模拟考。”
“大姐头的命令是测试你的实力,我可不会因为跟你小子认识就手下留情。要是你连我这第一关都过不去,那也别谈什么并肩作战了,趁早回家喝奶去吧。”
他双手持刀,摆开一个沉稳的架势,宽厚的刀身护在身前,整个人如同一座磐石,气息沉凝。
“来吧,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让大姐头高看一眼。”
宁梧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也随之绷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王大哥,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第220章 数值怪宁梧
兔符咒的神速之力,在此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在王刀疤的视野中,宁梧的身影几乎是在原地分解,下一个瞬间就已经突破了十多米的距离,出现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好快!
王刀疤瞳孔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速度,已经超出了他认知中绝大多数敏捷型战斗职业者的范畴。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身体的反应速度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腰腹发力,沉重的开山刀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剧烈的风压,封死了宁梧所有前进的路线。
这一刀,势大力沉,精准无比,是千锤百炼的战场刀法。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那道残影的瞬间,异变陡生!
宁梧的身影在半空中进行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停顿,然后整个人向上拔高了半米。
鸡符咒,飘浮之力。
他轻巧地越过了那致命的刀锋。
王刀疤心中一惊,这是什么能力?
强行改变运动轨迹?
他想不通,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横扫的刀势顺势上撩,直追半空中的宁梧。
可宁梧的动作更快。
他人在空中,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一拳轰出!
牛符咒,巨力!
空气被这一拳打爆,发出沉闷的爆鸣。
拳头与宽厚的刀面悍然相撞。
“铛——!”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训练场内炸开,震得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王刀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产生了一种酸软感。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开山刀,那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厚重刀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
王刀疤的脑子有点懵。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轻飘飘落地的少年。
快得离谱的速度,完全无视惯性的空中变向,还有这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
这三种能力,随便拿出一种,都足以让一个职业者成为精英。
可它们现在集中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个两周前还只是个普通学生的锻造师身上。
王刀疤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两周时间,宁梧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小子,确实不简单。
不,这已经不是不简单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离谱。
“还没完呢!”
这一次,不是直线冲锋。
王刀疤只觉得一股劲风从左侧袭来,他立刻横刀格挡,却只砍中了一道残影。
紧接着,右侧,后方,头顶......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
宁梧的身影在空旷的训练场内拉出了数十道交错的轨迹,围绕着王刀疤进行着无规律的超高速机动。
“小看我吗?!”
王刀疤怒吼一声,双脚猛地踏地。
他没有去追逐那些无法捕捉的影子,而是将沉重的开山刀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刀轮。
刀光形成一个绝对防御圈,任何踏入其中的物体都会被瞬间绞碎。
这是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应对方式。
然而,就在王刀疤将防御催动到极致的瞬间,他头顶的警兆猛然炸响。
宁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正上方的空中,完全无视了惯性定律,以一个静止的姿态悬停在那里。
鸡符咒的飘浮之力,让他摆脱了地面的束缚。
王刀疤的刀轮防御固然严密,却唯独漏掉了正上方这个死角。
“糟了!”王刀疤心中一沉,想要变招回防,可沉重的开山刀势头已起,强行改变轨迹只会让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梧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并拢,身体如一根利箭般垂直下坠。
在下坠的过程中,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宁梧体内爆发出来。
牛符咒!
这一记下坠的踩踏,结合了重力加速度与牛符咒的恐怖力量,其威力堪比攻城锤。
王刀疤别无选择,只能怒吼着,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臂,硬生生止住刀轮,将宽厚的刀面横举过头顶,格挡这从天而降的致命一击。
“轰——!”
宁梧的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刀面上。
撞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刀疤只觉得像是有一座山从天上砸了下来,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至他的双臂,再蔓延至全身。
他的双臂肌肉瞬间撕裂。
膝盖一软,“咚”的一声,他竟被这一脚硬生生踩得单膝跪地。
他脚下的高强度复合材料地面,以他的膝盖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裂痕蔓延出数米之远。
“你这小子......”
王刀疤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
仅仅一招,就让他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宁梧一击得手,并未停歇。
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空翻,轻巧地落在数米之外。
不等王刀疤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宁梧的第三次攻击已经开始。
他的身体微微下蹲,随后猛然射向训练场侧面的金属墙壁。
兔符咒的神速让他瞬间跨越距离,就在即将撞上墙壁的前一刻,他身体在空中拧转,右脚凝聚着牛符咒的巨力,狠狠踹在墙面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坚固的合金墙壁被他踹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而宁梧本人,则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直线残影,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王刀疤的侧腰。
这一下变故太快,完全超出了正常的战斗逻辑。
谁能想到,有人会把墙壁当成弹射起步的踏板?
王刀疤瞳孔剧缩,他刚从跪地的状态下勉强站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或格挡。
他只能尽力扭转身体,用肩膀硬抗这一击。
宁梧的拳头,后发先至。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印在了王刀疤的肋下。
王刀疤那魁梧的身躯被打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行了七八米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肋骨,断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拳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直接震伤了他的内腑。
然而,宁梧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踹中墙壁,弹向天花板。
踩在天花板上,再射向另一侧的墙壁。
一时间,整个训练场内只见一道道残影闪过,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王刀疤躺在地上,视野中全是宁梧那快到模糊的身影。
他根本碰不到对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次又一次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击。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小子,你他妈的......”王刀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点意思。”
他咧开嘴,笑了。
之前那种测试新人的心态已经荡然无存。
他现在,是将宁梧当成了一个真正的,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热身结束了。”王刀疤将开山刀从身前移开,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垂向地面,整个人的气息完全沉淀下来。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市侩的佣兵,也不再是豪放的战士,而是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刃。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感笼罩了宁梧。
宁梧的神情也变得凝重。
他能感觉到,王刀疤认真了。
“小子,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你足以自傲了。”
“我这把刀,杀过的魔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这一招,是专为斩杀那些速度奇快,或者防御惊人的硬骨头准备的。”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开天刀,刀刃上,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流转。
“接好了。”
“忘忧斩!”
第221章 忘忧斩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王刀疤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在宁梧的感知中,王刀疤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向前踏步挥刀的动作。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他可以清晰地看清王刀疤身上肌肉的蠕动。
他有充足的时间反应。
他可以向左躲,可以向右闪,甚至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反击。
无数个应对方案在宁梧的脑海中浮现。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兔符咒做出规避动作的那一刹那。
他的思维,停顿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就像观看一场电影,中间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帧画面。
前一刻,他的意识还停留在“王刀疤要出招了,我该如何应对”的思考中。
后一刻,他的意识恢复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柄开山刀的刀锋。
它已经出现在自己的正前方,距离他的鼻尖,不足三寸。
森然的刀气,已经割得他皮肤生疼。
刚才发生了什么?
宁梧的脑中一片空白。
那被抽走的一帧画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把刀会在这里?
躲,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兔符咒的速度是快,但那是建立在他的大脑能够下达指令的前提下。
现在,从他意识到危险,到危险降临,中间不存在任何时间间隙。
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执行大脑的命令。
硬抗!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二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王刀疤这一招的原理,更没有时间去恐惧。
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身体的防御上。
“噗嗤!”
一声利器切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王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手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愕然。
他看着自己的刀,从宁梧的左肩斜着劈下,穿过胸膛,从右侧腰部透出,最后将他整个人,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没有想象中的阻碍感。
顺畅得就像切开一块豆腐。
王刀疤人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维持着挥刀的姿势,看着被自己斩成两半的宁梧,身体的两部分因为惯性,向两侧缓缓滑开,倒在地上。
训练场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王刀疤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把他杀了?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他脑子里炸开。
大姐头只是让我测试他,给他个下马威,没让我杀了他啊!
这下怎么办?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经打?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念头涌上王刀疤的心头,让他那张刀疤脸都白了几分。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跟秦雪遥解释这件事了。
然而,更让他傻眼的一幕发生了。
地面上,那被斩开的两半身体,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开始蠕动。
紧接着,两半身体开始向中间靠拢。
它们接触在一起,血肉,骨骼,内脏......所有被切断的组织,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愈合。
那道狰狞的伤口迅速消失,皮肤恢复了原有的光洁,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
地上的宁梧,动了动手指,然后撑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作战服上那道巨大的裂口,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受伤的痕迹。
完好如初。
王刀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见过恢复能力强的魔物,也见过拥有治疗能力的职业者。
但是,被劈成两半,还能在几秒钟内自己黏合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的......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大哥。”
宁梧抬起头,看向已经石化的王刀疤,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你这招,有点狠啊。”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王刀疤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你......你小子......”王刀疤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比较耐打的锻造师而已。”
宁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忘忧斩。
那一招,绝对不只是快。
它影响了我的思维,或者说,它斩断了我的时间感知。
如果不是有狗符咒的不死之身作为底牌,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就已经死了。
“再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电光,直扑过去。
王刀疤被他这声断喝惊醒,战斗本能压过了脑海里无数的问号。
他怒吼一声,将所有杂念抛开,双手紧握开山刀,迎着宁梧冲了上去。
管他是什么怪物!
先打趴下再说!
“铛铛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密集爆鸣声在训练场内疯狂回响。
宁梧放弃了之前那种依靠速度进行游走骚扰的战术。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蛮横的打法。
正面压制!
一时间,王刀疤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场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暴。
宁梧的拳脚肘膝,从他防御的每一个缝隙中,以超越他反应极限的速度轰击进来。
王刀疤被打得节节败退。
他空有一身精湛的刀术和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但在宁梧这种不讲道理的组合能力面前,完全施展不开。
他的刀太重,太长。
那股蛮横的力量不断透过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
他竟然被一个刚出道不到一个月的毛头小子,用拳脚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给我......滚开!”
王刀疤怒火中烧,他抓住一个空档,不顾宁梧轰向他左肩的一拳,硬生生承受下来,同时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刀锋之上,再次摆出了那个熟悉的起手式。
整个人的气息,又一次沉淀下来。
来了!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在等,一直在防备着这一招。
在王刀疤摆出架势的瞬间,宁梧的脑海中没有生出任何“该如何躲避”的念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思考,就已经晚了。
他的身体,遵循着最原始的战斗直觉,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没有向后退,也没有向左右闪避。
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步踏入了王刀疤的背后!
几乎是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一时间,王刀疤低喝出声。
“忘忧斩!”
第222章 认真了
那柄开山刀,划出了一道无形的轨迹。
宁梧的思维,再一次出现了那短暂的,被抽离的空白。
当他的意识恢复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王刀疤的身后。
而王刀疤,正维持着挥刀斩出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面前的空气中,一道凌厉的刀气斩出数十米远,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斩痕。
没打中?
王刀疤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安然无恙的宁梧,眼神里全是困惑。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
忘忧斩的原理,是斩断对手的现在。
在对手的感知中,过去和未来直接连接,中间的过程被抹消了。
所以,无论对手有多快,反应多敏锐,都不可能躲开这一刀。
因为当你意识到这一刀的时候,它已经斩中了你。
可宁梧,是怎么躲开的?
“很厉害的招式,王大哥。”
“如果我没猜错,它影响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意识,对吗?”
王刀疤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宁梧继续说道:“通过某种方式,让我的思维出现一瞬间的停滞。”
“在我无法思考,无法反应的这段时间里,完成斩击。”
“所以,无论我速度多快,只要我还需要‘思考’这个步骤,就永远躲不开这一刀。”
他看着王刀疤那张愈发震惊的脸,笑了笑。
“可惜,同一招,对我可不会生效第二次。”
王刀疤的心神剧震。
这小子,不光是躲开了。
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大致分析出了“忘忧斩”的原理!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天赋和分析能力!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刀疤看着宁梧,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个年轻人,拥有着匪夷所思的诡异能力,超乎常理的成长速度,以及最顶级的,近乎妖孽的战斗直觉与学习能力。
这样的人,如果是一名纯粹的战斗职业者,给他十年时间,不,甚至不需要十年,或许只要三五年,他的名字就足以响彻整个大夏,成为与秦雪遥并肩的存在。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他偏偏是个锻造师。
这个念头在王刀疤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豪迈的狂笑。
他将开山刀重重地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看着宁梧,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笑容而扭曲,眼神中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灼热。
“小子,我收回之前的话。”
“你是一个有价值的对手。”
“那么,作为对对手的尊重......”
王刀疤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那我真的要认真了。”
听到这句话,宁梧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没忍住开了口。
“不是吧,王大哥?”他一脸无奈地吐槽道,“你刚才都把我劈成两半了,那还不叫认真啊?”
王刀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只是热身,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刀法。”
“接下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势从王刀疤体内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寸寸龟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猛然扩散开来。
他上身的作战服被贲起的肌肉撑得寸寸撕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
皮肤之上,一道道诡异的红色纹路开始浮现,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他的双眼,也变成了骇人的赤红色。
整个人的气势,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与毁灭气息,让整个训练场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来吧,小子。”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到底有多耐操!”
......
楼上,指挥中心外的环形观察长廊。
苏晚黛正领着一行人,沿着透明的弧形玻璃墙壁缓缓前行。
她的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声音清脆悦耳,通过微型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请看,这里就是本次大考的神经中枢。”
“各位脚下的这一整层,以及下方未开放的三层,都将为这次考试服务。”
她身后的这群人,衣着各异,但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有几位是乾云城各大高中的校长,也有几位是学政司的中高层领导。
赵老师也跟在队伍的末尾,神情拘谨。
人群中,还有几个年轻的面孔格外引人注目。
其中一个少女,与苏晚黛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苏茗雪。
“苏老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一位地中海发型的校长抚了抚眼镜,满是赞叹,“早就听说军部为了这次大考,启用了蜂巢系统,今日一见,果然气魄非凡!”
“有这样的技术支持,想必今年的通过率又能再创新高了。”
苏晚黛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有些不耐烦。
这种官样文章,她每天都要听上几十遍。
什么叫再创新高?
大考是筛选,是淘汰,不是请客吃饭,高通过率从来都不是目标。
“李校长过誉了。”她开口,“蜂巢只是一个辅助系统,真正决定学生未来的,还是他们自己在考场中的表现。”
“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保证考试的公平性,以及在意外发生时,能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将伤亡降到最低。”
跟在队伍末尾的赵老师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不像那些校长和领导,考虑的是学校的声誉和自己的政绩。
他只关心学生的安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开口问道:“苏老师,我能问一下,关于今年的考场危险评估等级吗?”
“往年都是在考前一周才会公布,今年......”
苏晚黛的目光转向他,态度温和了些许:“赵老师,你的问题很关键。”
“今年的情况,确实比往年特殊。”
“因为今宵的出现,整个乾云城周边的魔物活跃度都出现了异常。”
“所以,今年的危险等级评估会动态调整,我们会在考试开始前48小时,公布最终的风险区域划分。”
“同时,”她补充道,“今年的救援力量,也比往年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每一个小队都会配备紧急信号发射器,一旦求救,指挥中心会在三秒内锁定位置,距离最近的救援队会在五分钟内抵达。”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位教育界人士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那震动很沉闷,像是某个重物从高处坠落,砸在了建筑的深层结构上。
“嗯?怎么回事?”一位学政司的官员扶了一下墙壁,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是地震吗?”
第223章 圣选
苏晚黛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纹丝不动,她甚至没有去扶墙壁,身体的平衡感好得惊人。
“不是地震,李司长。”
“您不必担心,这里的建筑结构足以抵御最高烈度的地壳运动,以及常规战术武器的直接轰炸。”
“这只是......常规的入队测试。”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是秦圣在楼下,考核一个新队友。”
“秦圣?”
“考核新队友?”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那位地中海发型的李校长,脸上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前的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兴奋的神色。
“原来如此!原来是秦圣在亲自考核新人!”
“我就说嘛,这动静非同小可。以前也只是远远听说过几次,秦圣的团队招新,考核极其严苛,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亲身感受到。”
旁边另一位来自学政司的官员也附和道:“是啊,我听说能有资格参加考核的,无一不是五阶职业者中的顶尖人物,甚至是成名已久的六阶强者。”
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脚下:“刚才那一下,恐怕是硬碰硬的对撞吧?在这种全封闭的合金建筑内部,能造成如此明显的震感......”
这番话让在场的其他几位校长和老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教育系统的人,虽然对高阶职业者的世界有所了解,但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
赵老师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吞了口唾沫。
他想起了宁梧,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
李校长感慨万千地说道:“秦圣的团队,都是独当一面的强者,大夏的定海神针。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新人有资格去挑战那个位置了。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让我们这些老东西,不由得感叹岁月不饶人呐。”
这番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一时间,各种恭维和感叹之声不绝于耳。
“其实......这次考核,和以往的几次,稍微有点不同。”苏晚黛的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不仅仅是......队友考核那么简单。”
“哦?”李校长的好奇心被完全调动了起来,“苏老师,此话怎讲?难道还有什么更深层的用意?”
苏晚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各位可曾听说过‘圣选’?”
圣选?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观察长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热烈讨论的众人,此刻都凝固着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位学政司的官员,因为太过震惊,手里握着的战术平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圣选!
这个词汇对于他们这些身处乾云城高层的人来说,并不算陌生。
但正因为不陌生,他们才更明白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那重如山岳的分量。
圣者,是大夏对最顶尖战略级强者的尊称。
而“圣选”,则是圣者亲自指定的培养对象,是未来的接班人。
成为圣选,意味着不仅仅是成为圣者的弟子那么简单。
他将获得圣者倾尽资源的培养,接触到整个大夏最核心的机密,拥有调动圣者麾下部分力量的权限。
在未来,他会成为圣者最信任的副手,或者在圣者退役,战死之后,直接接手其庞大的班底与责任。
秦雪遥是大夏最年轻的圣者。
她现在,竟然启动了“圣选”的程序?
“苏......苏老师......”
“您是说,秦圣她......她有意培养一位......接班人?”
苏晚黛点了点头,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秦圣认为,她找到了一个拥有足够潜力的孩子。”
一句话,满场哗然。
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秦圣认为对方有足够的潜力。
能得到秦雪遥如此评价的,那潜力得有多么恐怖?
其次,苏晚黛用了一个词。
孩子。
“孩子?”一位女校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苏老师,您的意思是,参加这次考核的,还是一个很年轻的人?”
“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年轻得多。”苏晚黛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这下,众人是真的坐不住了。
一个年轻人,不仅有资格成为秦雪遥的队友,甚至直接被列为了“圣选”的考核对象?
“这......这怎么可能?”李校长喃喃自语,“究竟是哪家的麒麟儿?能入得了秦圣的法眼?是凤丘学院那位号称剑子的高徒?还是天书那个觉醒了S级天赋的首席?”
另一人也立刻补充道:“紫霄府今年好像也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七阶的门槛,难道是他?”
他们提到的,无一不是大夏最顶尖的三大学府里,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
在他们看来,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圣选”这两个字。
然而,苏晚黛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
简单的三个字,再次将众人的猜测全部推翻。
整个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不是凤丘,不是天书,也不是紫霄府。
那还能是谁?
难道是哪个隐世家族雪藏的秘密武器?
还是军部秘密培养的王牌?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问号,他们看着苏晚黛,迫切地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可苏晚黛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众人脑中思绪万千,胡乱猜测之际,那位地中海发型的李校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在场所有乾云城教育界人士心跳都漏了一拍的问题。
“苏老师。”他往前凑了半步,姿态放得很低,“这个孩子......他是我们乾云城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晚黛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期盼。
这太重要了。
如果这个天大的馅饼,砸在了他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
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苏晚黛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写满渴望的脸,终于不再吊胃口。
她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的。”
“他就是我们乾云城的学生。”
第224章 天骄的归属
整个观察长廊,瞬间炸开了。
“天哪!”
“真的是我们乾云城的孩子?!”
“这......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短暂的惊呼过后,是一种巨大的,近乎狂喜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几位校长和学政司的领导,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他们相互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那不是单纯的为天才诞生的喜悦。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李校长一拍大腿,“秦圣当年就是从咱们乾云城走出去的,是我们乾云城最大的骄傲!如今,她亲自选定的接班人,竟然也是咱们乾云城的孩子!这是何等的荣耀!”
另一位学政司的官员也激动地附和:“没错!这意味着我们乾云城的教育体系,是能够持续不断地为大夏培养出最顶尖人才的!这份资历,放眼整个大夏,有几个城市能比?”
他们很清楚,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乾云城在大夏的地位,将会水涨船高。
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政策倾斜,更多的优秀生源......
一切都会随之而来。
他们的履历上,都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这时,李校长脑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苏老师,”他满脸堆笑地提议道,“既然是咱们乾云城的孩子,那......我们能不能去亲眼看一看?”
“也让我们这些做教育的,开开眼界,看看究竟是哪所学校,培养出了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对对,去看看,去看看!”
“咱们整个乾云城的重点高中校长可都在这了,说不定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家的宝贝疙瘩呢!”
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兴奋之下,另一股暗流也在众人心中涌动。
李校长心中盘算着:可千万别是七中那个老对头家的学生,不然他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最好是我们三中的,哪怕不是我们学校的,也千万别是七中的。
而另一边,七中的校长心里想的几乎是同样的事情:老天保佑,千万别是三中的那个李胖子,他要是再得意起来,我下半年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其他几位校长也都在暗自祈祷,希望这份天大的好运能砸在自己头上,同时又悲观地认为,自家学校里那些尖子生虽然优秀,但要说到能被秦圣看中,似乎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人群之中,乾云一中的校长不自觉地落在了队伍的后半截。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几乎不可能是他们一中的学生。
乾云一中,这个曾经稳坐城内头把交椅的名校,最近几年的大考表现,只能用惨淡二字来形容。
一年不如一年,不仅被老对头富海中学压得喘不过气,甚至隐隐有被后面几所学校追上的趋势。
学政司的领导三天两头敲打,家长们的质疑声不绝于耳,老对头校长更是次次开会都要明里暗里地挤兑他。
压力层层传导下来,已经快把他这个校长的头发给压没了。
他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今年的毕业班再考不出个像样的成绩,他就要把那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年级主任王振国给撤换掉,必须得有人为这糟糕的局面负责。
在这样的前提下,指望这一届的学生里能冒出一个被秦圣看中的圣选?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想到这,他就更觉得憋屈。
一中的好苗子不是没有,但都还没长起来。
再等两年,等这届的陆清歌和林栖月那两个孩子成长起来,或许还有希望去争一争。
那两个孩子的天赋,是肉眼可见的卓越,是学校未来的希望。
可现在?
实在是青黄不接,高不成低不就,能出几个考进大夏重点学府的学生,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根本拿不出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
所以,这份天大的荣耀,注定与他,与乾云一中无缘了。
一时间,这群平日里为了升学率,为了排名争得头破血流的教育家们,心思各异,既期待又忐忑。
苏晚黛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一闪即逝。
她没有拒绝这个请求。
“当然可以。”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请跟我来。”
穿过一条走廊,众人来到了一间更为开阔的房间。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观影厅,正前方是一整面巨大的单向特种玻璃。
“这是最高规格的观察室。”苏晚黛介绍道,“这面玻璃,由二十七层复合材料压制而成,可以承受领主级魔物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各位的安全可以得到绝对的保障。”
众人闻言,纷纷走到玻璃前,向下方望去。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在巨大的空间内疯狂地弹射冲撞,在坚固的墙壁或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凹陷。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实体,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轨迹,听到一声声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在玻璃的阻隔下隐隐传来。
“这......这就是那个孩子?”一位校长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这速度......根本看不清人啊!”
“好恐怖的冲击力!”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有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被动地防守着。
他手中的宽刃大刀舞成一片光轮,竭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身形却在不断地后退,有些狼狈。
就在众人惊叹于那道残影的恐怖实力时,那位学政司的李司长,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下方那个防守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那个考官......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李校长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随即一拍脑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王刀疤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在场的不少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对于王刀疤,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打过交道。
这个常年混迹在城门口的佣兵,名声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为人处世却极为圆滑,路子很野。
无论是学校需要一些特殊的城外材料,还是学政司要处理一些不方便官方出面的小麻烦,都偶尔会找到他。
“原来第一关的考官是他啊!”一位校长笑着摇头,“去年还从他手里高价买了一批据说是沾染了龙血的矿石,结果拿回去一检测,就是普通的铁矿石泡了点魔兽血。”
“可别小看他。”李司长神情严肃了些,“这人虽然市侩了点,但实力是实打实的。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在城外的佣兵圈里,是能排进前三的狠角色。”
这番话让众人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们重新看向下方,眼神变了。
王刀疤的实力,他们心里有数。
那绝对是身经百战的强者。
可现在,这位强者,在那个神秘的考核者面前,竟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孩子......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第225章 年轻人真年轻啊
下方训练场中,王刀疤身上爆发出的狂暴气势,透过厚重的特种玻璃,让这群教育界人士感到了阵阵心悸。
“这......这是王刀疤的全力?他认真了?”李校长扶着玻璃墙,手心渗出了汗。
“这股气息......绝对是六阶,而且是六阶中的顶尖战力!”学政司的李司长脸色发白,他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他用了职业的本命强化技能了。在这种状态下,力量和速度都会得到巨幅提升。这......这只是测试,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下方的王刀疤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双目赤红,皮肤上诡异的红色纹路发出微光,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咆哮。
他放弃了手中的开山刀,任由那柄重武器插在地上。
然后,他以与他魁梧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宁梧笔直地冲了过去。
然而,让所有观察者都感到不解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股毁灭性的冲锋,那个之前一直以超高速身法戏耍王刀疤的少年,居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干什么?!”一位校长失声喊道,“快躲开啊!”
就在王刀疤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将砸中宁梧面门的刹那,宁梧终于动了。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张开五指,掌心正对着王刀疤那势不可挡的拳锋。
“完了!”
这是观察室内所有人脑海中共同浮现的念头。
用手掌去硬接一个六阶强者狂化状态下的全力一击?
这和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宁梧的手掌与王刀疤的拳头,接触在了一起。
两者之间,隔着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停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能量,在宁梧的掌心瞬间爆发。
纯粹的,凝练到了极致的爆破之力。
龙爆破!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在训练场内炸开。
众人只看到,一股环形的冲击波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向着四周猛然扩散开来!
坚固的地面被这股冲击波掀起了一层,无数碎石向外飞溅。
而风暴中心的王刀疤,那狂暴前冲的势头,竟然被这股爆炸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而宁梧缓缓收回自己的右手,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观察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个风轻云淡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他用一只手,正面接下并击退了一个狂化的六阶强者?
那股爆炸是怎么回事?
火焰属性的职业技能吗?
“真是......真是厉害啊。”许久,李校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句。
“确实不错。”李司长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力量控制得如此精准,只将对方击退,却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这份控制力,简直匪夷所思。是个好苗子,难怪秦圣会看上。”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宁梧身上。
“看上去确实很年轻啊。”一位女校长推了推眼镜,“感觉也就刚毕业没几年的样子。”
“岂止是没几年,”另一人附和道,“你看他的身形和脸庞,说他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人群中的苏茗雪,那双与苏晚黛如出一辙的美眸中,写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苏晚黛的手臂:“姐姐,这不是那天......”
“嘘。”苏晚黛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脸上挂着几分笑意,“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要叫苏老师。”
众人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苏小姐,”李校长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难道......您认识下面这位少年英雄?”
苏茗雪吐了吐舌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只好含糊地回答:“有过一面之缘。”
这个回答,更是让众人浮想联翩。
这批前来参观的人群中,可不仅仅只有乾云城本地的教育界人士。
包括苏茗雪在内,还有好几位年轻人,他们都是从大夏各地的顶尖学府前来乾云城进行交流历练的天之骄子。
既然苏晚黛不肯明说,那问问这些见多识广的天才们,总该能问出点什么吧?
“几位同学,”李司长转向苏茗雪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和蔼地问道,“下面这位同学,看上去比各位还要年轻,莫非是你们的学弟?你们可有人认识?”
那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纷纷摇头。
他们都是各自学院里最顶尖的人物,眼高于顶,对于大夏境内年轻一辈的强者,不说全部认识,至少也都有所耳闻。
可下面这个少年,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一个天书学院的男生皱了皱眉,开口道:“他的能力体系很奇怪。超高的速度,巨大的力量,违反物理常识的飘浮能力,还有刚才那种威力巨大的掌心爆炸......这些能力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不像是同一个职业体系能拥有的。”
他的话,引起了旁边一位紫霄府女生的共鸣。
“确实很古怪。而且,他的战斗方式,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是纯粹的能力碾压。”
“看上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靠着这些奇特的能力而已。”
“就凭这个,就能被秦圣看中,甚至列为‘圣选’?”另一个来自某学院的年轻人撇了撇嘴,脸上明显有些不服气,“感觉......我上我也行。”
这番话虽然有些狂妄,却也说出了在场所有年轻天才的心声。
他们承认宁梧的能力很强,很诡异。
但他们不认为宁梧的战斗智慧有多高明。
在他们看来,宁梧从头到尾,都是在用自己那些不讲道理的能力欺负人。
这种战斗,缺乏美感,更缺乏技术含量。
苏茗雪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回想着刚才王刀疤的那一击。
那一招,确实很惊艳。
但她自信,如果是自己面对那一招,虽然未必能像宁梧那样毫发无伤地硬接下来,但凭借凤丘学院秘传的身法,也绝对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躲开。
她心中有些不服气。
这个家伙,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些奇遇,得到了一些诡异的能力罢了。
论真正的战斗技艺和天赋,他凭什么能和自己,和在场的这些顶尖学府的天才相提并论?
更不用说,去和秦圣那样的人物扯上关系了。
姐姐,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第226章 无想的一刀
观察室内,那群年轻的天才们脸上的不服气尚未完全褪去,下方的王刀疤却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股狂暴的,外放的,毁灭性的气息,迅速向他体内收敛。
他皮肤上那些诡异的红色图腾黯淡下去,赤红的双眼也恢复了清明。
他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之前,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现在,他像一柄被重新收回鞘中的绝世凶刀。
所有的锋芒与杀意都被敛藏,却构成了一种更加极致的危险。
他俯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重新握住了那柄插在地上的开山刀。
“王刀疤居然......居然动真格了。”学政司的李司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只在二十年前的档案里见过关于这一招的描述......”
“什么招式?”李校长连忙追问。
李司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下方的王刀疤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无想’。”
“舍弃防御,舍弃变化,舍弃多余的思考,将自己全部的生命,意志与力量,都灌注于一刀之中。这一刀斩出,再无后手,不成功,便成仁。”
那几个年轻的天才,脸上的轻视也消失了。
“无想的一刀......这样的职业吗?”天书学院的那个男生眉头紧锁,“面对这种将‘势’与‘意’提升到顶点的攻击。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在他的‘势’完全成型之前,以更快的速度打断他的蓄力。”
“来不及了。”苏茗雪摇了摇头,“他的气机已经锁定了那个家伙。现在任何规避动作,都会被刀势提前捕捉,反而会露出更大的破绽。最好的选择,是利用极致的身法,在他出刀的瞬间,以毫厘之差从刀锋的轨迹旁侧滑而过。”
“侧滑?”旁边紫霄府的女生提出了不同意见,“太冒险了。这一刀的刀气覆盖范围绝对超乎想象。我认为应该用最高强度的能量护盾,层层叠加,不断削弱刀势,以空间换取生机。”
他们各执一词,从各自所学的理论体系出发,提出了数种应对方案。
但所有的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
避其锋芒。
苏晚黛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下方那个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少年。
她也很好奇。
面对这凝聚了一名六阶顶尖强者全部精气神的一刀,宁梧会怎么做
然而,宁梧的举动,再一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没有躲,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甚至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蓄力的姿势,右拳收于腰侧。
观察室内,那几个正在激烈讨论破解之法的天才们,瞬间哑火了。
“他......他想干什么?”
“不会吧?他要硬碰硬?”
“脑子坏掉了吗?跟无想的一刀对攻?!”
那个紫霄府的女生觉得自己的战斗理论受到了侮辱。
宁梧当然没有疯。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锐利的气机,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对方舍弃了一切,只为这至强一击。
那么,对他最高的敬意,就是用自己最强的力量,去回应他!
牛符咒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兔符咒的神速压缩着他肌肉的反应时间,鸡符咒的飘浮之力让他双脚离地半分,将身体的重心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
所有的力量,最终都汇聚于他收在腰侧的右拳之上。
一股炽热的,狂暴的能量开始在他的拳心凝聚,旋转,压缩。
“哈——!”
下方训练场,王刀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动了。
人与刀,在这一刻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朝着宁梧直斩而来!
“来得好!”
宁梧的眼中战意勃发,蓄力到极致的右拳,迎着那道流光,悍然轰出!
针尖对麦芒。
拳与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相撞。
轰——!!!
在碰撞发生的那个瞬间,整个世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观察室内,那面号称能抵御领主级魔物攻击的特种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剧烈地颤动起来。
众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脸上全是骇然。
下方训练场内的景象,已经被耀眼的光芒与翻滚的烟尘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缓缓散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里面的状况。
一个身影,从烟尘之中,缓步走出。
是宁梧。
他上身的作战服已经化为布条,露出下面精悍匀称的身体。
他的右臂微微颤抖,拳锋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除此之外,他安然无恙。
而在他对面,王刀疤半跪在地上。
他张开嘴,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瘫倒在地。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宁梧,脸上没有颓丧,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惨烈的笑容。
“可以啊,小子......”
他喘着粗气说道。
宁梧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王刀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握住宁梧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行了,第一关,你过了。”王刀疤拍了拍宁梧的肩膀,扯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后面还有三个家伙,一个比一个变态。你小子可得给我加油啊。”
“别他妈输给后面那几个混蛋,不然显得我王刀疤很没用,知道吗?”
宁梧看着他那张写满认真的刀疤脸,忍不住哈哈一笑,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后面我全都一招秒过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通往下一关的通道。
“你特么......”王刀疤被逗笑了。
观察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这就结束了?”李校长喃喃自语,“王刀疤......居然输了。”
“英雄出少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李司长发出了由衷的感叹,“这些年,在乾云城的大考里,也不是没见过所谓的天才。可像刚才那样,能正面击溃王刀疤无想一击的......别说学生,就是放眼整个军部,年轻一辈里也找不出几个。”
这番话,让那几位从顶尖学府来的天之骄子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刚才还在高谈阔论,分析着各种破解之法。
结果,人家用了他们眼中最愚蠢,最不可能成功的方式,干脆利落地赢得了胜利。
苏茗雪的眼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面对刚才那一刀,能做到比宁梧更好吗?
答案是否定的。
第227章 这到底是哪来的妖孽?
众人震惊之余,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又一次浮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哪个学校培养出来的怪物?
李校长最先按捺不住,他环视了一圈身边的同行们,脸上带着试探性的笑容:“各位,各位,都别愣着了。这可是咱们乾云城天大的喜事啊!到底是哪位同僚慧眼识珠,培养出了如此麒麟儿?别藏着掖着了,快站出来让大家伙儿羡慕羡慕!”
他这话一出,所有校长的目光都开始在彼此身上游移。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七中的校长看了一眼三中的李校长,心想:“应该不是他,要是他家的学生,他那尾巴早就翘上天了,还能这么淡定?”
三中的李校长也在打量着其他人:“往届那些优秀的毕业生,我都认识啊,没这号人物啊。难道是哪所学校雪藏的秘密武器?”
几位校长互相试探,眼神交汇,低声询问。
“老张,是你学校的学生吗?”
“不是我啊,我要有这种学生,我走路都横着走。”
“难道是二中的?”
“二中今年最好的苗子是个元素法师,跟下面这个路数完全对不上。”
问了一圈,结果让所有人都懵了。
没有。
在场所有重点高中的校长,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下面那个少年。
这就奇了怪了。
......
众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宁梧已经转身,走向了通往下一关的通道。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王刀疤那复杂而又钦佩的目光。
第二关的场地,与第一关截然不同。
这里更小,也更简洁。
没有多余的障碍物,就是一个标准的正方形决斗场。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沉默而危险。
是宁梧在前往哀嚎石林的车上见过的其中一位。
男人看到宁梧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像王刀疤那样说一堆垃圾话,甚至连一句自我介绍都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剑上。
宁梧同样没有废话。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纯粹的剑客,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尊重,体现在你出剑的速度与力量上。
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下一刻,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长虹剑!
剑身出现的瞬间,整个训练场内的温度都凭空升高了数度。
赤红的剑身上,流光溢彩,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将空气都烧灼得微微扭曲。
那剑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也感受到了这柄剑的不凡。
......
楼上的观察室内,刚刚因为王刀疤的落败而陷入短暂寂静的气氛,被这道冲天的火光再次点燃。
“那把剑!”
学政司的李司长几乎是贴在了特种玻璃上,他那双平时审阅文件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精光。
“那股气息,那种内敛的能量波动......错不了,这绝对是一柄八品以上的神兵!”
“八品?!”
李校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在场的教育界人士,或许对战斗的理解不够深刻,但对于装备的价值,他们可是门儿清。
一柄八品神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座可以移动的金山,意味着一个中小家族倾尽所有也未必能换来的镇族之宝!
“我的老天......”一位女校长捂住了嘴,“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随身携带八品神兵,这......这已经不是普通天才的范畴了。”
李校长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立刻就将思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对,不对劲。”他喃喃自语,“能拿出这种手笔的,绝对不是普通家族。在咱们乾云城,掰着指头数,也就那么几家了。”
“林家,陆家,赵家,马家。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个底蕴,会给一个年轻人配备如此奢华的武器。”
他的这番分析,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没错!肯定是这四家之一!”
“那会是谁家的孩子?”
话题瞬间被引爆,众人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林家和陆家可以排除了吧?”一位对城内各大家族颇为了解的校长开口道,“这两家这一代最出色的,是两个女娃娃,性别对不上。”
“有道理。”李司长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那剩下的,就是赵家和马家了。可是......赵家那位公子哥,我前两天才见过,整天游手好闲,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样,跟下面这个少年英雄完全是两个极端。”
“马家的那位,倒是听说勤奋刻苦,可长相我也见过,是个憨厚的胖小子,也对不上号啊。”
一时间,线索又断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不是四大家族的人,却拥有着连四大家族都未必舍得拿出来的神兵。
这个少年的身份,也太神秘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李校长一拍大腿,“这孩子,刚才对付王刀疤的时候,根本就没用全力啊!他连武器都没拿出来!”
“现在神兵在手,这第二关的考验,对他来说,岂不是砍瓜切菜?”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沉默的剑客,脸上露出了几分笃定的神色:“我估计,十分钟。不,最多十分钟,这场测试就该结束了。”
然而,他身旁的李司长却摇了摇头,神情比之前还要凝重。
“李校长,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哦?此话怎讲?”
“下面这位考官,代号不归。是秦圣团队里最纯粹的攻击手,实打实的六阶巅峰职业者。他的剑,是专为刺杀而生的夺命之剑。”
“刚才的王刀疤,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大开大合。”
“而不归,恰恰相反。他的剑法,讲究的是一击必杀。”
“速度,角度,时机,都精准到了极致。”
“恐怕他......”
李司长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死死地盯住了下方的战场。
因为,宁梧动了!
他没有试探,也没有迂回。
在拿出长虹剑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就攀升到了顶点。
只见他手腕一抖,赤红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剑锋之上,灼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螺旋剑气。
整个决斗场内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抽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火舞旋风!”
第228章 过于耀眼的太阳
一声低喝,响彻全场。
宁梧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人与剑,与那道火焰旋风融为了一体。
轰——!!!
一股比之前与王刀疤对拳时还要恐怖的爆炸,在场地的中央轰然炸开。
灼热的火光瞬间吞没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四周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观察室内,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那面厚重的特种玻璃上,甚至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等到光芒散去,火焰平息。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下方的景象。
宁梧已经收剑而立,站在场地的中央。
而在他对面十多米外,那个代号不归的男人,正半跪在地上,手中的细剑断成了两截。
他胸口的作战服被烧出了一个大洞,边缘焦黑,皮肤上满是灼伤的痕迹。
他输了。
从宁梧出招,到他落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承让。”
宁梧对着他抱了抱拳。
观察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那几位从顶尖学府来的天之骄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只是震惊这么简单了。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那些花里胡哨的。
一力降十会。
管你什么速度,什么角度,什么时机。
我直接一招把你连人带不归起轰飞。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这......”
而那群乾云城的教育界人士,此刻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一......一招?”
不知是谁,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着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秒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恐怕下面这个少年真的不简单。
他们因为宁梧的年龄,因为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下意识地就把他放到了同龄天才的坐标系里去衡量。
哪怕苏晚黛已经点明了“圣选”二字,他们心中,也依然残留着一份根深蒂固的轻视。
觉得他或许只是潜力惊人,被秦圣提前看中,但现阶段的实力,终究还是有限的。
能比凤丘的剑子,天书的首席强上一些,也就顶天了。
可现在,他们才真正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圣选!
那可是圣者亲自选定的接班人!
秦雪遥是何等人物?
她看中的人,怎么可能用普通天才的标尺去衡量?
是他们自己,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用自己狭隘的眼光,去揣度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点,观察室内那股因为震惊而凝固的紧张气氛,反而诡异地松弛了下来。
李校长最先失笑出声,他摇着头,脸上带着几分自嘲。
“咱们这些人,真是坐井观天了。”
他这一开口,立刻引来了众人的共鸣。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校长也苦笑着附和,“刚才还在那替人家瞎担心,分析什么十分钟结束战斗,结果人家三秒钟就解决了。咱们这脸,真是丢到家了。”
之前那种隐隐的,酸溜溜的,混杂着嫉妒与不服的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反而有种仰望高山般的释然。
这就好比你在路上开车,看到对向车道有辆车开着远光灯,刺得你眼睛难受,你心里就会不爽,总想着也打开远光晃回去,跟他比一比谁更亮。
可是,你会想着去跟天上的太阳比一比谁更耀眼吗?
不会。
因为差距大到了让人连比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地步。
当一个人的强大,超越了你能够理解的范畴,嫉妒便会转化为敬畏。
“这么看来,倒也是一件好事。”
学政司的李司长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也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是啊,这样一来,大家心里反而都平衡了。
如果下面那个少年,只是比自家学校最顶尖的学生强上那么一筹,那在场的校长们心里肯定会不是滋味,回去之后免不了要加倍地给手下的老师和学生施压。
可现在,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怪物。
那还有什么好比的?
比不了,完全比不了。
自家孩子已经很优秀了,没必要去跟神仙争高下。
一时间,整个观察室里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众人不再纠结于这是谁家的孩子,而是转为以一种纯粹欣赏的眼光,去分析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刚才那一招,不仅仅是依靠手里那柄八品神兵的威力。”李司长不愧是见多识广,很快就看出了门道,“你们看,他出剑的瞬间,人,剑,火,三者几乎是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那道螺旋剑气,也不是单纯的能量外放。它在高速旋转中,将周围的空气都卷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真空与高压区域。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爆发,更是对能量形态的精妙控制。”
天书学院的那位男生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他扶了扶眼镜,眼神凝重地补充道:“李司长说得对。更可怕的是,他在冲锋的过程中,整个剑势还在不断地蓄积和压缩。”
“等到与不归接触的那一刻,才将所有力量瞬间引爆。”
就在众人聊得兴起,气氛一片和谐之际。
“轰隆——!”
又是一阵沉闷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这一次的震动,远不如前两次那般剧烈,甚至有些短暂,若有若无。
“嗯?”李校长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这动静怎么没完没了了?”
众人的讨论被打断,纷纷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观察玻璃。
然后,他们集体愣住了。
只见第三关的场地内,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长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正瘫坐在地上,他面前悬浮着数面闪烁着电光的能量护盾,此刻却布满了裂痕,正在缓缓消散。
而宁梧,已经收起了长虹剑,正朝着通往第四关的门走去。
“什么意思?”
“这......这就又结束了?”
“我刚才就是眨了下眼,发生了什么?!”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懵了。
如果说第二关的一招秒杀,已经足够震撼。
那这第三关,他们甚至连过程都没看到,战斗就已经画上了句号,这又算什么?
夸张也得有个限度吧?
这么说,又是一剑?
这怎么可能?!
众人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第三关那位考官的样貌。
这一看,在场的几位乾云城高层,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那是......”李校长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下方那个瘫坐在地的男人,像是见了鬼一样。
“陈之褚......”学政司的李司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星谕贤者,陈之褚!”
这个名字,对于那些从外地来的年轻天才来说,或许还有些陌生。
但对于乾云城本土的高层而言,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陈之褚!
乾云城研究所的首席,最年轻的荣誉博士!
他不是纯粹的战斗人员,但他所拥有的职业,星谕贤者,却是整个大夏都排得上号的,最顶级的SSS级稀有职业!
这个职业,以其匪夷所思的计算能力和能量操控能力而闻名。
据说,陈之褚能够同时操控十二面星谕之盾,每一面盾牌的防御力,都足以硬抗七阶强者的全力一击。
十二面盾牌叠加,理论上甚至可以短暂地抵挡圣者的攻击!
他是乾云城公认的,防御能力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可现在,这位SSS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败了?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宁梧是如何出手的!
连SSS级职业者也拦不住他吗?
不,看陈之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恐怕都不是拦不住那么简单。
第229章 七阶强者
“我的天......”三中的李校长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这小子......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你们看他那个样子,打赢了陈博士,跟喝了口水一样,脸不红气不喘的。”
旁边一位女校长指了指下方,满是感慨,“这心理素质,这实力,真是没话说了。”
之前还高谈阔论,分析着宁梧能力体系的几个年轻天才,此刻都沉默了。
天书学院的那个男生看着宁梧的背影,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低声嘟囔了一句:“别说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才真正抛开了宁梧的年龄和身份,开始将他放在一个与考官们对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去看待。
“我怎么感觉......他真的能通过啊?”
不知是谁,在寂静中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出了这句话。
通过?
他们之前,根本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今天来这里,就是走个过场,看一场注定会失败,但过程或许会很精彩的挑战。
因为挑战的对象,是秦雪遥的团队。
秦雪遥虽然年轻,但她在大夏的地位,早已稳固如山。
这些年来,有多少成名已久的天才,多少背景深厚的骄子,想要加入她的麾下,成为她最核心的伙伴?
数不胜数。
那些人里,不乏踏入七阶门槛多年的强者,也不乏觉醒了SSS级稀有职业的怪物。
他们带着自信而来,最终却大多黯然离去。
秦雪遥的考核,其难度之高,淘汰率之恐怖,在整个大夏高层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失败,才是常态。
所以,当他们得知今天的考核者,只是一个乾云城的年轻学生时,他们心中其实已经提前给出了结果。
能闯过第一关,就算虽败犹荣。
能打到第二关,就足以名动全城。
能见到第三关的陈之褚,那更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战绩。
可现在呢?
三关已过。
用时加起来,恐怕连五分钟都不到。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摧枯拉朽的姿态。
众人之前一直没细想过这件事,可当那个问题被抛出来后,一个让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开始在脑海中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
或许......
或许今天,他们将要见证的,不是一场精彩的失败。
而是一个传奇的诞生。
众人沉默了。
他们确实明白了。
之前那种隐约的,觉得“这孩子很厉害”的模糊概念,此刻被清晰地量化了。
他的强大,是建立在无数天骄与强者的失败之上的。
“有可能......真的有可能。”李司长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复杂的光芒,“这两年,不,是最近五年,我都没见过这么猛的新人了。”
就在这时,通往第四关的金属门,在宁梧面前缓缓滑开。
第四关的场地,开阔得惊人。
空无一物。
没有障碍,没有掩体,只有一片用不知名金属铺就的,泛着暗哑光泽的巨大平地。
场地的最中心,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重型铠甲,铠甲的样式古朴而狰狞,上面镌刻着繁复的魔纹。
她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冷艳而坚毅的脸庞,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眼神锐利如鹰。
“是她!”
“关歆......”
“寂灭骑士,关歆!”
这个名字一出口,整个观察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乾云城有名的高手!
七阶职业者!
SSS级职业,寂灭骑士!
如果说六阶还是凡人中的强者,那么七阶,就已经开始触碰规则的领域。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引动天地能量的变化,举手投足间,皆是莫大的威能。
据说,她曾经孤身一人,潜入一座被领主级魔物占据的城市废墟,在数万魔物的包围中,悄无声息地刺杀了那头领主,然后全身而退。
她的战绩,早已是传奇。
可现在,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竟然是第四关的考官。
可诡异的是,在认出了关歆的身份,明白了她所代表的绝对实力之后,观察室内的众人,心中对于宁梧能否过关的担忧,竟然没有增加多少。
他们甚至......已经默认了宁梧能够过关。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自然,就好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理所当然。
在连续见证了三场匪夷所思的碾压之后,他们的思维逻辑,已经被宁梧那不讲道理的强大,给强行扭转了。
现在,他们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很不礼貌,甚至可以说是对关歆这位七阶强者极其不尊重的想法。
李校长看着下方的对峙,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忽然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们说......”他顿了顿,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太礼貌,“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这一关,他还能一招解决?”
这个问题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不可能!”
学政司的李司长想都没想,就立刻出声反驳。
“绝对不可能!”
“李校长,你清醒一点!那可是关歆!是七阶!”
“六阶和七阶,那完全是两个生命层次!中间隔着一道天堑!你知道那道天堑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力量,速度,能量强度,乃至对规则的理解,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而且,她的职业是寂灭骑士!SSS级的刺杀系职业!她的能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那些速度快,防御弱的对手!”
“那个孩子之前的表现,确实非常厉害,但是,他再强,也终究有个限度。”
“一招击败关歆?那是什么概念?那意味着他的实力,已经无限逼近,甚至超越了七阶的顶峰!”
“这怎么可能?!”
李司长一口气说了一大通。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是啊。
虽然之前的表现很夸张,很离谱。
但凡事总得讲个基本逻辑吧。
跨越一个大等阶,去秒杀一个以速度和刺杀闻名的SSS级强者?
这种事,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他又不是秦圣亲临。
“没错。”旁边紫霄府的女生也附和道,“寂灭骑士这个职业,核心能力是寂灭光环,能够大幅削弱领域内一切能量的活性。他之前那种依靠能量爆发的攻击方式,在关歆面前,效果至少要被削弱七成以上。此消彼长之下,他根本不可能对关歆造成致命威胁。”
“老李,你睡糊涂了吧!”七中的校长哭笑不得地说道,“那可是关歆!七阶的SSS级职业者!你当是大白菜吗?还一招解决?”
“说的也是。”李校长讪讪地笑了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这孩子的表现确实太厉害了,搞得我都有些不清醒了。面对七阶强者,能支撑十个回合不败,就已经算是天大的本事了。”
第230章 关歆
下方,第四关的场地。
宁梧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领域已经笼罩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流动的能量变得迟滞,连他体内符咒力量的运转,都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压制。
他看着那个站在场地中央,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女人。
从对方身上,他感受不到王刀疤那种狂暴的战意,也感受不到不归那种纯粹的锋芒。
那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如同深渊。
宁梧握紧了手中的长虹剑。
他之前对王刀疤说一招解决后面的对手,可从来都不是在开玩笑!
与其和打王刀疤时一样,慢慢熟悉对方的能力,不断暴露自己的能力。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不管对方的能力,专注于解决对手!
必须,从一开始,就用最强的力量,去撕开那片笼罩一切的寂灭。
体内的十二符咒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疯狂运转。
赤红的剑身之上,火焰冲天而起。
那火焰被高度压缩,凝聚,化作一道道更加凝练的赤色流光,如同游龙般缠绕在剑身之上,发出低沉的龙吟。
剑尖处,一点极致的光芒亮起,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能量而微微扭曲。
......
观察室内。
“他要干什么?”天书学院的男生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下方那点越来越亮的光芒,“这种能量凝聚度......疯了吗?他难道想......”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下方的宁梧,动了。
宁梧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脚在金属地面上踏出了两个浅坑。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手中的长虹剑,平举,前刺。
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刺击动作。
“火舞旋风,十三层!”
伴随着宁梧心中一声无声的呐喊,那凝聚到极致的一点光芒,轰然爆发!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由纯粹的毁灭火焰构成的巨大螺旋剑气,横贯了整个训练场!
那不是单纯的火焰,在那螺旋剑气之中,还夹杂着龙符咒的爆破之力,兔符咒的神速切割之力,以及牛符咒那不讲道理的蛮横巨力。
它所过之处,坚固的金属地面如同蜡烛般融化,被卷起,撕裂,化作一片赤红的熔岩之海。
整个训练场的温度,在零点一秒内,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观察室内,那面厚重的特种玻璃,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表面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裂痕。
“快退后!”
李司长大吼一声,脸色惨白。
众人惊叫着向后退去,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隔着几十米,隔着一层能够抵御领主级攻击的特种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恐怖热浪。
苏茗雪呆呆地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火焰龙卷。
扪心自问,她绝对打不出这样的一击。
旁边紫霄府的女生喃喃自语:“理论上......理论上这不可能。寂灭光环应该能削弱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能量活性......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火焰还能爆发出这种威力?”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一击,风暴中心的关歆,终于有了动作。
她的眼神中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有点意思。”
她低语一句,身上的暗紫色重甲,魔纹尽数亮起。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寂灭之力从她体内爆发,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由纯粹的规则构成的壁垒。
螺旋剑气,轰然撞上了那道无形的壁垒。
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被强酸腐蚀的“滋滋”声。
狂暴的火焰能量,在接触到那道壁垒的瞬间,就被疯狂地削弱,湮灭。
然而,宁梧的这一击,灌注了他十二符咒的全部力量。
火焰只是其表象,内里蕴含的,是更加纯粹的,来自符咒本源之力。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关歆身前那道无形的壁垒,出现了裂痕。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整个壁垒轰然破碎!
无穷无尽的火焰,夹杂着毁灭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吞没。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赢了?
真的......一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的那个瞬间。
在那片翻滚的火海之中,一道暗紫色的流光,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逆着火焰龙卷的方向,激射而出!
那道流光的目标,正是刚刚发出全力一击,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状态的宁梧!
关歆!
她竟然在那样的攻击下,毫发无伤地冲了出来!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场除了宁梧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捕捉到她的轨迹。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暗紫色的短刃,刃身上缠绕着不祥的寂灭之力。
这一刺,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必杀的意志。
她抓住了宁梧发出大招后,那零点几秒的僵直时间。
这是七阶强者的战斗直觉,这是SSS级刺客的致命一击!
“不好了!”
观察室内,苏茗雪失声惊呼。
然而,她的声音,根本不可能传到下方的战场。
眼看着那柄短刃就要刺入宁梧的心脏。
宁梧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他的嘴角,甚至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就在那柄短刃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身体,突兀地,向后平移了半米。
鸡符咒加兔符咒,等于飞行!
那因为发出大招而带来的身体僵直,被瞬间消除!
关歆那志在必得的一刺,落空了。
怎么可能?
他变招了?
惯性呢?
她瞳孔中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就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反应,手腕一转,短刃由刺转削,划向宁梧的脖颈。
可宁梧的速度,比她更快!
在后退的同时,他手中的长虹剑已经自下而上,撩了上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关歆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短刃上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宁梧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半空中的关歆身后。
手中的长虹剑,带着熊熊烈焰,当头劈下!
是刚才那一招火舞旋风被打断了没打出来的收尾式!
第231章 最后的考验
半空中的关歆避无可避。
宁梧那当头劈下的一剑,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力量与高温,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
她只能将手中的短刃横在身前,将体内仅存的寂灭之力尽数灌注其中,硬抗这一击。
“轰!”
长虹剑重重地斩在了短刃之上。
关歆的身躯狠狠地砸向地面,在坚固的金属地板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焦黑沟壑,最终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她身上的重甲多处崩碎,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手中的短刃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兀自嗡鸣不休。
宁梧轻巧地落在地上,收剑而立。
从起手蓄力,到正面轰击,再到后续追击的劈斩,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所以,严格来说,这还是一招。
一招,击败了一位七阶的SSS级职业者。
观察室内,之前还因为李校长那个一招解决的荒唐念头而发笑的众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笑不出来了。
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
不是势均力敌的苦战,也不是依靠战术和运气取得的险胜。
从头到尾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这下,我是真的信了。”七中的校长长叹了一口气,“秦圣的眼光,确实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揣度的。圣选,圣选......原来这两个字的分量,是这么的重。”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之前他们还觉得,苏晚黛说出“圣选”二字,或许有夸大其词,为这个少年造势的成分在。
可现在,他们只觉得,是他们自己低估了“圣选”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咱们乾云城,恐怕真的要出一条真龙了。”李校长喃喃自语,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功利与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与有荣焉的激动。
那几位来自顶尖学府的天才,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轻视,到中途的震惊,再到现在的麻木。
因为那差距,已经大到了让他们连嫉妒的情绪都无法生出的地步。
......
下方,训练场中。
关歆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她看着宁梧,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战败后的不甘与怨愤,反而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你赢了,我输得不冤。”
“承让。”
宁梧抱了抱拳,态度不卑不亢。
“去吧。”关歆抬手指了指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祝你好运。”
宁梧闻言一愣。
“不是结束了吗?”
他有些疑惑,在他看来,打败了第四位考官,这次的测试应该已经画上了句号才对。
关歆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大她,习惯在做出最后决定前,亲自对你做一个最终的评估。”
宁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明白了。
最后一关的考官,是秦雪遥本人。
原来如此。
他懂了。
笑意在他的唇角缓缓绽开,最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充满战意的笑容。
正合我意!
他早就想知道了。
那位传说中的大夏最年轻的圣者,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
观察室内,当众人看到宁梧走向最后一扇门时,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
对于秦雪遥团队的考核流程,他们这些高层人士,都有所耳闻。
“来了,最后一步。”学政司的李司长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这也是最关键,也最残酷的一步。”
“是啊。”李校长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这些年,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却倒在了这最后一扇门前。”
“我听说,凤丘学院那位号称不败剑子的天才,三年前也来挑战过。”
“前面四关,他赢得比下面这个孩子还要轻松写意,一手剑术出神入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一位校长回忆道。
“结果呢?”有人追问。
“结果?”那位校长苦笑一声,“听说,他见了秦圣,只出了一剑,然后就自己退出了。出来之后,一句话没说,回去就闭了死关。”
这个故事让在场的众人心中一寒。
“我们学院那位觉醒了SSS级天赋的首席,两年前也来过。”天书学院的那位男生开口了,“学长他心高气傲,据说在秦圣面前支撑了三招。然后......”
“从那以后,他身上那股锐气,再也找不回来了。”
“道心破碎啊......”李司长长叹一声,“这才是最可怕的。”
“对于这些一路顺风顺水的天才来说,一次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足以摧毁他们所有的骄傲和自信。”
“本来以为,打败了秦圣手下的四位顶尖强者,自己已经有了与圣者并肩作战的资格。”
“结果却发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比自己与之前那些对手的差距加起来还要大。”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巨大心理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有些为宁梧担心起来。
这个孩子,一路走来,表现得太过强势,太过摧枯拉朽。
这固然证明了他的强大,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自信心,此刻恐怕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在这样的心态下,去面对秦雪遥那如同天堑般的绝对实力,他能承受住那份足以压垮一切的绝望感吗?
“我觉得,应该......不会比我们那位学长好到哪去吧?”
天书学院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道。
他承认宁梧很强,强得离谱。
但是,他不认为宁梧能比他们学院那位百年不遇的首席天才更强。
“没错。”旁边紫霄府的女生也表示赞同,“我们学院去年也有一位前辈来挑战过,据说在秦圣手下走了五个回合,这已经是近五年来最好的成绩了。”
“下面那个家伙虽然厉害,但他的战斗方式太依赖自身那些诡异的能力,缺乏真正的技巧和底蕴。”
“说到底,他还是太年轻了。”
几位来自顶尖学府的天才们,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和麻木之后,此刻反而找到了微妙的心理平衡。
他们承认宁梧在同辈之中,或许已经走到了一个他们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面对秦雪遥那种真正的传奇人物,他们不认为宁梧能创造奇迹。
因为,如果他真的强大到了那种地步,又怎么可能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今天才被秦圣亲自发掘出来?
真正的顶级璞玉,是不可能被掩盖光芒的。
他之所以不为人知,恰恰说明,他虽然潜力巨大,但现阶段的实力,终究还是有一个极限的。
而这个极限,在秦雪遥的面前,将会被无情地揭示出来。
第232章 直面秦雪遥
宁梧踏入了最后一扇门。
门后的空间,与之前四关都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训练场,而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耸,岩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晶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月夜下的雪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吸入肺中,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场地的最中央,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秦雪遥。
她一身贴合的银白色轻铠。
简洁优雅,却在关节与要害处有着精密的防护结构,既展现了力与美的结合,又丝毫不影响行动的灵活性。
同时材质特殊,在星光的映照下,像是流动的月华,完美地展现出她高挑而惊心动魄的曲线。
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随着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飘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成了这片纯白天地间唯一的色彩,也是唯一的中心。
在柔和晶石光芒的映照下,她整个人如同月光下诞生的神只,圣洁威严。
宁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在结识的所有女性之中,秦雪遥的身材确实是顶级的存在。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充满了力量感与爆发力的健美,肌肉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也绝非柔弱。
他的脑海里,没来由地冒出了陆清歌那张总是有点色咪咪的脸。
那丫头,什么都好,长相顶级,天赋顶级,家世顶级,就是......
宁梧的视线在秦雪遥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就是缺了点这个。
如果陆清歌再发育几年,拥有了这样的身段,那恐怕真的就是行走人间的顶级魅魔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迅速掐灭。
因为,秦雪遥动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出现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宁梧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就连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都开始蔓延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股极致的寒意,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刺入了他的精神。
那是一种足以冻结思维的冰冷。
“来了!”
楼上,观察室内,李司长双手撑在已经布满裂痕的特种玻璃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秦圣......她拔剑了。”
仅仅只是拔剑的动作,就让整个观察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群之前还在谈笑风生的校长们,此刻都噤若寒蝉。
几位养尊处优的校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好......好冷!”李校长牙齿有些打颤,“这特种玻璃不是能隔绝能量波动吗?怎么连寒气都能透过来?”
“这就是SSS级职业......”
“霜语剑使。”
这个名字,对于乾云城的众人来说,如雷贯耳。
它不仅仅是一个职业代号,更是一个传奇的象征。
“霜语剑使......”天书学院的那位男生喃喃自语,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学术性的狂热与恐惧,“在大夏官方公布的SSS级职业序列中,危险度与稀有度,都排在前十的顶级职业。”
“它的核心,并非单纯的控冰。而是概念性的冻结。”
“理论上,当这个职业开发到极致,一剑斩出,甚至可以冻结时间,冻结空间,冻结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
“她的战斗录像,是我们学院高级战术分析课的必修内容。”旁边紫霄府的女生也开口了,“我看过她三年前在北境执行任务时的片段记录。”
“仅仅是解放了百分之五十的力量,就将方圆十里化作了绝对的生命禁区。所有物质,包括空气,都被冻结成了固态。”
“在那片领域里,她就是唯一的神。”
“你们说,”李校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那个孩子......他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没有人会真的指望一个尚未成年的学生,去战胜一位正值巅峰的圣者。
大家关心的是,这个一路创造奇迹,碾压了四位顶尖强者的少年,在这位大夏最年轻的圣者面前,又能支撑多久?
三招?
还是五招?
又或者,像传说中凤丘学院那位剑子一样,在感受到那股无法逾越的差距后,连出手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
下方,巨大的岩洞之内。
宁梧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自己灵魂都冻结的寒意,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虹剑。
剑身上,赤红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周遭的严寒,在他身周形成了一片温暖的领域。
“很不错的表现,宁梧。”
秦雪遥开口了。
“你能走到这里,已经超越了过去百分之九十九的挑战者。”
“你的潜力,你的成长速度,都让我感到惊讶。”
她的目光落在宁梧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欣赏。
“但是,想要成为我的伙伴,光有潜力是不够的。”
“你需要向我证明,你有直面绝望的勇气。”
她将手中的冰晶长剑缓缓举起,剑尖斜指地面。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器量,究竟有多大。”
“是就此止步,被我的寒冬所吞噬。”
“还是能在这片绝望的霜雪之中,斩开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你说你有信心成为我的伙伴,那就证明给我看!”
宁梧笑了。
他体内的血液,因为对方那强大的压迫感,以及那番充满战意的话语,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起来。
“秦小姐。”
他抬起头,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纯粹的,燃烧的战意。
“我的器量有多大,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他将手中的长虹剑横于胸前,赤红的剑身与对面那柄冰晶长剑遥遥相对,一冷一热,泾渭分明。
“我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第233章 秦雪遥的实力
剑与剑的交锋,始于无声。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冰与火的能量激烈碰撞,掀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霜华与火星向着四面八方飞溅,所过之处,岩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又在下一刻被灼热的气息融化蒸发,升腾起大片白雾。
一触即分。
两道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相隔百米,遥遥对峙。
宁梧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长虹剑的剑身蔓延而来,几乎要将他握剑的右手冻僵。
他体内的马符咒之力高速运转,才将这股寒气驱散。
好强!
仅仅是一次试探性的对撞,他就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它在侵蚀,在同化,在将一切物质的运动都降至停滞。
“反应不错。”
秦雪遥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回响,清冷如冰。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不再是直线冲锋。
宁梧的瞳孔收缩,他能感觉到,整个空间的温度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下降。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数道由冰晶凝聚而成的剑气凭空出现,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兔符咒!
宁梧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从剑气的缝隙中穿过。
然而,他刚刚落脚,脚下的地面便毫无征兆地化作一片光滑的镜面寒冰。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与此同时,一道致命的冰冷剑锋,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后心。
好快的剑!
好精准的算计!
从发动大范围的剑气攻击逼迫他位移,到改变地形让他失去平衡,再到最后的致命一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根本不给人任何思考的余地。
这就是圣者的战斗方式吗?
一个简单的动作,蕴含着后续的无数种变化与杀招。
宁梧来不及多想,身体在失控下滑的瞬间,强行扭转,手中的长虹剑带着炙热的火焰,向后撩去。
牛符咒的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宁梧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前扑出,在冰面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而秦雪遥,只是轻巧地向后飘退了数米。
在宁梧刚才站立的地方,一道深邃的,边缘结满冰晶的斩痕,凭空出现。
那片空间本身都被冻结斩断!
“躲开了我预判的落点,还顺势斩断了后续的空间冻结陷阱。”
“你的战斗直觉真不错。”
她开口点评道。
宁梧从地上站起,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愧是八阶!
不愧是圣者!
和之前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王刀疤他们四个人,虽然也都是顶尖强者,但宁梧几乎不需要使用全力,就能轻易打败他们。
可秦雪遥不同。
抛开今宵那些疯子,秦雪遥确实是宁梧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强的人了。
看来,完全没必要留手了!
......
观察室内。
那面已经布满裂痕的特种玻璃上,此刻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室内的温度,凭空下降了十几度,让一群养尊处优的教育家们冷得瑟瑟发抖。
“看......看明白了吗?”李校长哆哆嗦嗦地开口,“刚才那一下,我甚至都没看清秦圣是怎么出手的。”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
天书学院的那位男生,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战场,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分析的光芒。
“是空间。”
“她直接在那个少年背后,斩开了一道微型的空间裂隙,将自己的剑递了过去。”
“所以,在我们看来,她的攻击就像是瞬移一样,毫无征兆。”
“这还怎么打?”七中的校长一脸绝望,“速度被克制,力量被压制,连空间都能被对方随意利用。对于一个职业还没开发完成,年轻的学生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战斗,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学政司的李司长沉声说道,他的目光中,也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八阶与七阶之下的本质区别。”
“你们看那个孩子,他现在已经完全陷入被动了。”
“秦圣甚至还没有开始真正发力,只是在用最基础的能力,一步步地压缩他的活动空间,瓦解他的战斗意志。”
正如他所说,下方的战局,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宁梧的身影在巨大的岩洞中不断地高速移动,拉开距离。
但无论他移动到哪里,彻骨的寒意便如影随形。
地面会毫无征兆地结冰,空气中会凭空凝聚出锋利的冰刃,甚至连他挥出的火焰剑气,在飞到一半时,都会被冻结在半空中,化作一尊毫无威胁的冰雕。
秦雪遥的身影,闲庭信步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她的剑,总能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
宁梧只能依靠自己那超乎常理的战斗直觉,以及狗符咒带来的不死之身,一次又一次地险死还生。
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被剑气割裂的口子,以及被寒气冻结的冰霜。
“太......太惨了。”
一位女校长有些不忍地别过了头。
那几个年轻的天才,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极为复杂。
他们看到了,那个之前还强势碾压四位顶尖强者的少年,此刻就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溺水者,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紫霄府的女生喃喃自语,“这就是圣者......”
“结束了。”天书学院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他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秦圣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更强的招式,只需要这样不断地消磨下去,他的体力和精神,很快就会被耗尽。”
“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
岩洞之内。
宁梧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带出大片的白雾。
寒气正在不断地侵入他的身体,即便有符咒的力量在抵抗,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迟缓。
但宁梧却越来越兴奋了。
和强者战斗,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
眼前的秦雪遥,让他又有了当初直面那个叫阿撒托斯的家伙时的压迫感。
从战况的激烈程度来看,宁梧此刻的处境,似乎比他当初面对今宵那些人时要狼狈许多。
作战服破损,气息不稳,在秦雪遥的攻势下被全方位地压制。
然而,对于宁梧本人而言,战斗的体感却截然相反。
他之所以这么狼狈,并不是因为秦雪遥太强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弱了!
当然,是相对于今宵那些人来说......
与今宵那些人的战斗,其核心在于一个无法逾越的实力断层。
那份差距,大到足以让常规的战斗逻辑失效。
在那种情况下,宁梧的速度,力量与技巧,都无法对敌人构成直接的,有效的威胁。
因此,他的战术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放弃了主动寻求胜利,转而将狗符咒的不死之身作为唯一的战术核心。
他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一个对方无法处理的,持续存在的变数。
但与秦雪遥的战斗,本质上是另一回事。
他能明确地感觉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处在一个可以战斗的框架之内。
秦雪遥的强大,他可以感知,可以分析,甚至可以做出应对。
他的速度能够创造机会,他的力量能够逼迫对方做出反应,他层出不穷的能力组合,能够对战局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在这场对决中,狗符咒的不死之身,从唯一的战术核心,退居为一张允许他执行高风险战术的底牌,一个保障他敢于放手一搏的保险。
他是在主动地寻找胜利的可能,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对方犯错。
这其中存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一旦秦雪遥所展现出的实力,也跨过了那个让战斗逻辑失效的门槛,那么这场对决的性质就会立刻改变。
宁梧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所有主动进攻的尝试,重新回到那种摆烂式的打法,用无尽的复活,反过来将战斗的节奏拖入他最擅长的消耗战之中。
第234章 通过测试
眼下......
必须打破她的节奏,必须将她从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状态中拉下来!
宁梧猛地停下脚步,不再逃窜。
他转身,面对着那个如同冰雪女神般的身影,手中的长虹剑燃起熊熊烈焰。
“哦?”
秦雪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眸中出现了几分兴趣。
“放弃了吗?还是说,你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方法?”
“我只是觉得,”宁梧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战意的笑容,“一直被动挨打,有点不符合我的风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主动朝着秦雪遥发起了冲锋!
“火舞旋风!”
巨大的螺旋剑气,再一次出现,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愚蠢的选择。”
观察室内,天书学院的男生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在对方的领域内,发动这种大开大合的攻击,只会更快地消耗自己的力量,并且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果然,面对宁梧这孤注一掷的攻击,秦雪遥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
她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中的冰晶长剑。
“霜天,凝华。”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整个岩洞内的所有寒气,都受到了召唤,向着她的剑尖疯狂汇聚。
一道纯粹由冰霜构成的,美轮美奂的巨大冰墙,在她的面前拔地而起。
火焰龙卷狠狠地撞在了冰墙之上。
呲——!!!
灼热的火焰,在接触到冰墙的瞬间,迅速地黯淡,熄灭。
那道巨大的冰墙,甚至连裂痕都没有出现。
而宁梧,因为全力冲锋,已经来到了冰墙之前。
就在这时,那面坚不可摧的冰墙,突然从内部变得透明。
宁梧能清晰地看到,墙后的秦雪遥,手中的剑,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
“结束了。”
她轻声宣告。
下一刻,那柄冰晶长剑,无视了厚重的冰墙阻隔,轻易地透墙而出,刺向宁梧的胸膛。
这一剑,避无可避!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剑尖即将触及宁梧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宁梧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目的,闪耀着电浆的光束!
猪符咒,镭射眼!
“滋——!”
一声刺耳的融化声响起。
漫天的冰霜被融化!
秦雪遥的一剑也被这射线弹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秦雪遥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而宁梧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擦着那柄冰剑的边缘,穿过了被自己融穿的冰墙,瞬间来到了秦雪遥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秦雪遥的瞳孔,出现了剧烈的收缩。
她没想到,宁梧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手诡异而强大的远程攻击能力。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创造一个贴身近战的机会!
但她毕竟是圣者。
即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的反应速度还是快得惊人。
手腕一转,刺出的长剑瞬间回撤,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削向宁梧的脖颈。
然而,宁梧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本人。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张开,掌心正对着秦雪遥那身贴合的银白色轻铠。
“爆!”
龙符咒,爆破!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爆炸,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响!
观察室内,众人只看到一团耀眼的火光,瞬间将秦雪遥那高挑的身影吞没。
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冰墙,冰面,以及岩壁上凝结的冰霜,尽数震碎,掀起一场混杂着冰晶与碎石的风暴。
那面号称能抵御领主级攻击的特种玻璃,在这股近在咫尺的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哗啦”一声,碎裂开来!
“小心!”
李司长大吼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和众人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飞溅的玻璃碎片和扑面而来的恐怖热浪。
等到烟尘散去,光芒平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宁梧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他对面十几米外,秦雪遥正站在那里。
她身上的银白色轻铠,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焦黑印记,边缘处甚至有融化的迹象。
她束在脑后的银色长发,也有些散乱,绝美的脸颊上,沾染了灰尘。
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份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姿态,已经荡然无存。
她输了吗?
不,她没有。
但她那坚不可摧的势,被打破了。
许久,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化作一片白雾,在她面前袅袅散开。
她收起了手中的冰晶长剑。
“测试......结束。”
“恭喜你,宁梧。”
“你通过了。”
......
观察室内,狼藉一片。
李司长维持着能量屏障,脸色有些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教育界人士,心中苦笑。
这叫什么事?
来看一场新人考核,差点连小命都交代在这里。
等到冲击的余波平息,众人才敢重新凑到破碎的观察窗前,向下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少年,在硬撼了圣者一击,并且成功反击之后,竟然还活着。
虽然半跪在地,气息不稳,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颓丧,反而亮得惊人。
而另一边,那位在他们心中如同神只,永远从容不迫的秦圣,铠甲上出现了一块清晰的焦痕。
“我......我没看错吧?”李校长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他打中了?”
“不只是打中了。”天书学院的那个男生,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里,已经不再是分析与评估,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刚才眼睛里射出的,是某种高热射线,瞬间融化了秦圣的冰墙。紧接着,他用了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了一个贴身近战的机会。最后那一击掌心爆破......”
他顿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到底是什么职业?”
这个问题终于被抛了出来,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自诩为各自领域的专家,见多识广。
可现在,他们觉得自己就像一群刚走出村子的孩童,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他们认知体系的存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是火焰,又是雷电的......这算什么?双修?还是某种特殊的变异职业?”
一位校长喃喃自语。
“别猜了。”李司长长出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到了极点,“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肯定是SSS级。”
“至于具体是什么,恐怕只有职业数据库里,才会有记载了。”
“真是奇了怪了。”七中的校长挠了挠头,“咱们乾云城这两年,什么时候出过这么一号人物?”
“我把所有重点高中的尖子生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一个对得上的啊。”
第235章 战斗还没结束
这个疑问,让在场所有教育界人士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一个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会不会......”李校长忽然压低了声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根本就不是学生?”
“你们想啊,他表现出的战斗经验,对时机的把握,还有那种面对强敌时毫不动摇的心态,这哪里像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能拥有的?”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前辈,用了什么秘法,维持了年轻的样貌?”
这个想法虽然荒唐,却意外地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确实有可能!”
“不然怎么解释?”
“咱们大夏那几所顶尖学府里最出色的那几个孩子,跟下面这位一比,简直......简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么说来,他比当年的秦圣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雪遥当年崛起时,也是以一种横空出世的姿态,震惊了整个大夏。
但......
“秦圣在他这个年纪,绝对没有他这么......不讲道理。”李司长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秦圣的强大,是有迹可循的,是基于霜语剑使这个职业体系的极致开发。”
“可下面这个孩子......他到底是个什么职业我们都看不出来啊。”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雪遥身上。
多久了?
他们有多久,没见过秦圣露出这样略显狼狈的姿态了?
虽然只是输了一招,甚至连轻伤都算不上。
但是,那可是秦圣啊!
大夏最年轻的圣者,以算无遗策,掌控全局而着称的霜语剑使。
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八阶圣者,也很难在她手里占到什么便宜。
能在正面交锋中,让她陷入一瞬间的被动,这战绩,说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大夏高层。
恐怕,也只有那些传说中的九阶大人物,才做到过类似的事情吧。
......
岩洞之内,宁梧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体内的内腑震伤,在马符咒的力量下迅速恢复着。
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在短短数秒内就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测试是结束了,但是......”
“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不是吗?”
秦雪遥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她有多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那些挑战者,在见识到她真正的实力后,无一不是面露绝望,斗志全无。
可眼前这个少年,在被她全方位压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打出了如此石破天惊的反击。
更重要的是,在反击得手之后,他没有丝毫的骄傲自满,也没有因为力量耗尽而退缩。
他的眼中,只有纯粹的,更加高昂的战意。
他想继续打下去。
他享受着这场战斗。
秦雪遥那张如同冰雪雕琢的绝美脸庞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缓缓融化了。
她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化作了一个清浅,却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笑容。
这是宁梧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真切的笑。
“你说得对。”
“宁梧,我承认,我之前小看你了。”
“你拥有与我并肩作战的资格。”
她对着宁梧伸出了手。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考官,而是你的对手。”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测试。”
“接下来,可就是认真的战斗了。”
宁梧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长虹剑,大笑出声。
“求之不得!”
......
楼上,观察室内。
那群刚刚从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中缓过神来的人,还没来得及消化宁梧通过考核了这个颠覆性的事实,就看到了下方那更加颠覆性的一幕。
他们听到了宁梧的话,看到了秦雪遥的笑,也看到了两人重新摆开的架势。
整个观察室,再次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不是......”
三中的李校长,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学政司李司长,试图从对方那里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在干什么?”
李司长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按照正常的流程,考核通过,皆大欢喜。
秦圣收获一位潜力无限的未来伙伴,少年英雄一战成名,他们这些见证者也能与有荣焉。
这不就该结束了吗?
怎么还要打?
“他......他还想打?”七中的校长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他指着下方那个战意高昂的身影,眼神里全是看疯子一样的神色,“他不是已经通过考核了吗?秦圣都亲口承认了!”
“这小子,不会真的以为他打得过秦圣吧?”
是啊。
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刚才那一记出其不意的反击,就代表着他拥有了与圣者分庭抗礼的实力吧?
刚才的战斗,他们可是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秦雪遥最后被击退,铠甲上还留下了焦痕,有些狼狈。
可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的整场战斗,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秦雪遥闲庭信步,举手投足间就将宁梧逼入了绝境。
宁梧全程都在被动地闪躲,招架,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他最后那一击,固然惊才绝艳,石破天惊。
可谁都看得出来,那里面包含了太多出其不意的成分,甚至可以说是赌上了一切的绝地反扑。
这种招数,用一次是奇迹,你还想用第二次?
现在秦雪遥已经有了防备,对他那些诡异的能力有了初步的了解,双方再打起来,结果会是怎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上头了,这小子绝对是上头了。”李校长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年轻人,还是太气盛了。赢了一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下可好,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非要弄得下不来台。”
“谁说不是呢。”
“这不是胡闹吗?秦圣是什么身份?她肯放下身段亲自考核,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现在考核通过,这个孩子就该见好就收。继续纠缠下去,万一真的激怒了秦圣......”
就在众人为宁梧那不知好歹的行为而扼腕叹息时,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致命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各位!”一位校长指着脚下那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框架的观察窗,声音都在发抖,“不管他们打不打,这里都不能待了!”
“唯一的防护措施已经没了!刚才那一击的余波,就已经震碎了特种玻璃。要是他们两个真的放开手脚打起来......”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岩洞,那里面,一冰一火两种截然相反的恐怖能量正在重新积蓄,碰撞,逸散出的气息让整个观察室的结构都在微微颤抖。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
看戏归看戏,命更重要啊!
刚才隔着一层特种玻璃,他们还能指点江山,评头论足。
可现在,那层唯一的保护伞被打碎了!
“快走快走!”
“李司长,快组织撤离!”
第236章 秦雪遥的领域
一时间,众人也顾不上什么领导风度,什么教育家仪态了,纷纷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然而,就在众人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涌向门口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各位,请不必惊慌。”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苏晚黛站在那破碎的窗口前,脸上挂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李校长跑得最快,此刻正扒着门框,他气喘吁吁地回头,哭丧着脸喊道:“苏老师!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现在情况紧急,下面那两位......那可是神仙打架啊!咱们这些凡人再不跑,就要遭殃了!”
苏晚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不过,好歹也是个八阶,护住大家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对啊。
他们差点忘了,眼前这位看起来温婉知性的苏老师,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
凤丘学院的特级讲师,货真价实的八阶圣者。
这个身份,在场的各位高层都是清楚的。
只是因为秦雪遥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人们下意识地就忽略了她身边这位同样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
众人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是啊,比秦圣弱,不代表就真的弱了。
放眼整个大夏,八阶圣者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有她在,安全问题应该是不用担心。
李校长脸上立刻堆起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哎呀,苏老师,您看我们这......真是失态了。只是,要为了保护我们这些人,让您耗费心力,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先撤出去吧,不给您添麻烦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他们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眼神不住地往下方瞟,显然,他们也想继续看下去。
“各位不必客气。”苏晚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我这次奉命前来乾云城,除了发掘一些好苗子之外,另一个任务,就是带领各大学府的学子们出来见见世面。”
那几个年轻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确实见到了世面,也确实知道了天外有天。
只是这个过程,对他们那点可怜的骄傲来说,实在是有点太过残忍了。
“如今,能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亲眼观摩一场圣者级别的全力对决,对于他们未来的成长,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各位若是不嫌弃,不妨留下来,一同见证。”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
是啊。
圣者级别的全力对决!
这可是寻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识到一次的场面!
有苏晚黛这位货真价实的八阶强者亲自保护,安全问题已经无需担忧。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多谢苏老师!”
“苏老师高义!”
一时间,各种感激和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
下方,岩洞之内。
秦雪遥抬起了左手。
刹那间,整个岩洞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极致的寒意,不再是之前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气息,而是化作了实质。
以她为中心,纯白的冰霜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坚硬的岩石地面,在接触到冰霜的瞬间,便被同化,变成了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面。
墙壁,穹顶......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短短数秒之内,被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万年玄冰所覆盖。
空气都变得粘稠,刺得肺部生疼。
就连镶嵌在穹顶之上,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也被冰层覆盖,光线透过厚厚的冰晶,折射出一种诡异而冰冷的光晕,将这片天地映照得如同深海下的冰封神殿。
......
观察室内。
“领域......”
“这是真正的领域展开!她将整个战场,都转化成了对自己最有利的环境!”
苏晚黛站在众人身前,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柔和光幕将所有人笼罩,隔绝了那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冻成冰雕的恐怖寒气。
“雪遥她,认真起来了。”
她心中暗道。
“看来,那个叫宁梧的孩子,确实让她感受到了威胁,或者说......是久违的乐趣。”
......
冰封神殿之内,宁梧的处境,急转直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切断。
最致命的是,这片领域,在不断地抽取着他的体温,他的能量。
“在我的世界里,你准备怎么战斗?”
下一刻,整个冰雪世界活了过来。
宁梧脚下的冰面,毫无征兆地隆起,化作数十根锋利无比的冰刺,攒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冰晶穹顶之上,一根根如同钟乳石般的巨大冰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坠落!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这是来自整个世界的,饱和式的毁灭性攻击。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结束了。”
“这种攻击,根本没办法躲。”
“就算是七阶的强者,陷入这种绝境,恐怕也只有饮恨当场。”
然而,就在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即将把宁梧吞没的瞬间。
宁梧动了。
他没有选择向上或者向下,而是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坠落的巨大冰锥!
鸡符咒,飘浮之力!
在半空中,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双脚在冰锥的侧面猛地一踏!
兔符咒的神速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纯粹的爆发力!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朝着一面冰壁直射而去!
“他想干什么?找死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宁梧手中的长虹剑,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熊熊烈焰。
“给我开!!!”
他发出了一声怒吼。
人与剑,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流星。
轰——!!!
赤红的流星,狠狠地撞在了那面坚不可摧的冰壁之上。
狂暴的火焰与极致的寒冰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座冰封神殿,都为之剧烈地颤抖。
冰壁之上,被宁梧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冰块四散飞溅。
宁梧的身影,从那个窟窿中一穿而过,成功地逃出了那片绝杀的包围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瞳孔收缩。
冰壁之后,不是他想象中的岩洞石壁。
而是另一片一模一样的冰雪天地。
在他的正前方,秦雪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冰晶长剑,已经对准了他。
“接我一剑!”
第237章 最大功率的龙爆破
下一刻,整个冰雪世界,暴动了!
一场席卷了整个空间的恐怖冰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
无数细碎如沙砾的冰晶,被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龙卷。
它们发出尖锐的呼啸,从四面八方朝着宁梧挤压而来。
观察室内,那层由苏晚黛布下的柔和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光幕之外,逸散出的些许风暴余威,就将破碎的观察窗框架切割得不成样子。
“这才是秦圣真正的实力吗?”李校长脸色惨白,死死地抓着身旁人的手臂,“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这已经是天灾的范畴了!”
灼热的空气吸入肺中,却瞬间被周围的寒意冷却。
宁梧知道,不能躲。
在这片完全由对方掌控的领域里,闪躲只会更快地消耗自己的体力。
唯一的生路,就是迎着这场天灾,杀出一条血路!
“来得好!”
他大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朝着风暴最猛烈的中心冲去!
手中的长虹剑上,火焰升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赤红的屏障。
兔符咒的神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火线。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龙符咒的爆破之力,被他毫不吝惜地灌注于剑身之上,随着挥砍,轰然炸开。
而他则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向前突进。
然而,秦雪遥的攻势,远不止于此。
就在宁梧艰难地向前推进时,风暴之中,一尊尊由玄冰构成的巨大铠甲巨人,拔地而起!
它们的身形高达十米,通体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手中没有武器,但那比磨盘还大的拳头,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攻城锤。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一尊冰甲巨人的拳头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当头砸下!
宁梧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足以将一栋大楼砸成废墟的一拳。
巨大的冰拳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冰封神殿都为之颤抖,无数冰屑冲天而起。
不等他稳住身形,另一尊冰甲巨人的拳头,已经从侧面横扫而来。
宁梧眼中电光爆闪!
猪符咒,镭射眼!
两道炽热的,闪耀着电浆的光束,从他眼中爆射而出,精准地轰在了那横扫而来的冰拳之上。
“滋啦——!”
刺耳的融化声响起。
坚不可摧的冰拳,在那高热射线下,瞬间融化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然而,那窟窿在出现的下一秒,就被周围无穷无尽的寒气所填满,转瞬之间便恢复如初。
宁梧心中一沉。
麻烦了。
在这片领域里,她的造物几乎是无穷无尽,并且拥有着近乎不死的恢复能力。
“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不再犹豫,停止了前进,反而双脚在冰面上一踏,身体向后疾退,主动拉开了与那几尊冰甲巨人的距离。
他将长虹剑插在身前的冰面之上,双手向前摆出姿势。
“他在干什么?放弃了吗?”
观察室内,众人看到宁梧这反常的举动,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只有秦雪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出现了几分凝重。
她感觉到了一股充满了毁灭与狂暴气息的能量,正在宁梧的体内疯狂汇聚。
她没有犹豫,心念一动,那几尊冰甲巨人立刻放弃了笨重的拳击,它们的胸口裂开,无数根锋利无比的冰刺朝着宁梧攒射而去!
与此同时,她本人也化作一道流光,人与剑合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漫天的冰刺风暴之中,准备给予宁梧致命的一击。
然而,宁梧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龙爆破!”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以宁梧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之前那种凝聚于一点的爆炸。
而是一场席卷了整个空间的,无差别的,毁灭性的能量狂潮!
火光!
无穷无尽的火光!
整个冰封神殿,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赤红色。
狂暴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那几尊不可一世的冰甲巨人,在这股能量狂潮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支撑住,便被瞬间融化,蒸发,连同那漫天的冰刺风暴,一同被吞噬。
坚固的冰层地面,被硬生生地掀起了一层,化作滚烫的熔岩。
整个世界,都在这恐怖的一击之下,剧烈地颤抖。
观察室内,苏晚黛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身前的光幕光芒大放,将那足以毁灭一座小镇的冲击余波尽数挡下。
即便是她,在感受到那股纯粹的毁灭能量时,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孩子......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烟尘与蒸汽缓缓散去。
整个冰封神殿,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原本纯白圣洁的世界,到处都是融化的冰水与赤红的岩浆。
宁梧半跪在熔岩的中心,浑身被灼热的蒸汽笼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的龙符咒之力。
这是他目前所能动用的,范围最大,威力也最强的攻击。
他抬起头,在混乱的战场中寻找着秦雪遥的身影。
他成功了吗?
在这样毁天灭地的一击之下,就算是八阶的圣者,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吧?
然而,下一刻,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他的正上方传来!
宁梧猛地抬头。
只见秦雪遥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身上那件银白色的轻铠,光洁如新。
在她身周,一道由纯粹的冰晶构成的,近乎透明的护盾,正在缓缓消散。
她竟然......毫发无伤!
“很漂亮的一击,宁梧。”
“你成功地摧毁了我的领域。”
“但是,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摧毁环境上,而不是......”
她的身影,突兀地从半空中消失。
“......用在我的身上。”
冰冷的声音,在宁梧的耳边响起。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也不想,就要催动兔符咒向后闪避。
可是,来不及了。
一只白皙的手,已经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从那只手掌传来。
宁梧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自己的思维,连同体内符咒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动弹不得。
“抓到你了!”
第238章 战力全开的宁梧
秦雪遥的身影,出现在宁梧的身后,那张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感情。
她手中的冰晶长剑,缓缓举起,剑尖之上,凝聚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恐怖寒芒。
“结束了。”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这个一路创造奇迹的少年,终究还是要在这里,迎来他不可避免的败局。
然而,就在那柄冰晶长剑即将刺下的瞬间。
那个被完全冻结,动弹不得的少年,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那被冻结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团无比璀璨,无比耀眼的火光!
不是从他身体表面,而是从他身体的内部!
龙爆破!
近在咫尺的,零距离的,毫无保留的,自杀式的龙爆破!
“你——!”
秦雪遥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她想退。
可是,来不及了。
宁梧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让她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只剩下那一片吞噬一切的,纯粹的,毁灭的白光。
近在咫尺的秦雪遥,首当其冲!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股足以将一座山头都夷为平地的毁灭性能量吞没。
整座由万年玄冰构成的神殿,在这场堪称自杀式的恐怖爆炸中,发出了哀鸣,无数巨大的裂痕在冰壁上蔓延开来。
观察室内,苏晚黛布下的能量护罩剧烈地闪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李司长等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血色尽失。
“自......自爆了?!”
烟尘与冰屑缓缓散去。
爆炸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深坑。
宁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而在深坑的另一边,秦雪遥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身上的银白色轻铠,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多处出现了崩裂的痕迹,露出了下面白皙的肌肤。
一缕鲜血,从她的唇角缓缓滑落。
她受伤了。
虽然只是轻伤,但她确实受伤了。
她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深坑,冰蓝色的眼眸中出现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与困惑。
“死了?”
她喃喃自语。
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的武器,也要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伤痕吗?
何等惨烈的觉悟。
但是......
有这个必要吗?
然而,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冰壁之中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秦雪遥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宁梧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脸,从冰壁中探了出来。
“是我抓住你了!”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那个所谓的自爆,根本不是同归于尽的惨烈觉悟,而是一个诱饵!
一个逼迫自己硬抗伤害,从而产生瞬间松懈与思维定势的,最恶毒的诱饵!
他算准了自己会在爆炸后下意识地认为他已经死亡或失去战斗力!
他算准了自己会因为震惊而出现短暂的空白!
所有的念头在秦雪遥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她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
圣者的战斗本能,让她在零点零一秒内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宁梧抓着她肩膀的左手尚未发力,另一只蓄势待发的右手才是真正的杀招!
秦雪遥没有挣脱,而是身体顺着宁梧的力道猛然下沉,同时腰身发力,手中的冰晶长剑划出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反手刺向身后宁梧的心脏!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她志在必得的一剑即将刺中的瞬间,她刺空了。
剑锋穿透了宁梧留在原地的残影,带起的寒气将那面冰壁冻得更加晶莹剔透。
可宁梧的人,却消失了。
凭空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
秦雪遥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灼热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就在前一刻还紧贴着她的后背,可现在,却从她的感知中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猛地停下旋转的动作,手持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整个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战场上,只有她自己。
风声,冰块碎裂声,岩浆流动的声音......
一切都清晰可闻。
唯独没有那个少年的踪迹。
饶是秦雪遥身经百战,见识过无数诡异的能力,这一刻,她的脑子里也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人呢?
他去哪了?
空间移动?
不对,没有空间波动的痕迹。
超高速潜行?
不可能,我的领域虽然被摧毁,但残留的寒气足以让我感知到任何细微的空气流动。
幻术?
更不可能,我的精神力足以免疫绝大多数幻术的干扰。
她站在原地,紧握着手中的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出现了无法理解的迷茫。
......
楼上,观察室内。
众人同样陷入了呆滞。
“人......人不见了?”
李校长扶着破碎的窗框,伸长了脖子使劲往下看,可除了那个如同女神般独立于废墟之上的秦圣,他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在那里吗?”
“隐身了?什么样的隐身能力,能瞒得过圣者的感知?”
天书学院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不对啊!任何隐身,无论是光学迷彩还是能量屏蔽,都会有逸散的能量波动,不可能做到绝对的无法观测!”
苏晚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那双美眸中,也透出了几分奇异的光彩。
她能感觉到,宁梧并没有离开。
他就藏在这片战场的某个角落。
但即便是她,也无法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
......
战场之上,秦雪遥的警惕心提升到了顶点。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视觉,听觉,以及常规的能量感知。
她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扩散开来,去感受这个空间最细微的,最本质的存在的变化。
有了!
就在她的左后方,三点钟方向,距离她不到五米的位置!
那里的存在,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波动!
秦雪遥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光爆闪!
她想也不想,转身就是一剑!
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与意志,剑锋所指,空间都为之冻结!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同一时间,一股更加强烈的,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危机感,从她的正后方,也就是她刚才转身前背对的方向,轰然爆发!
声东击西!
他刚才故意泄露出的气息,是陷阱!
秦雪遥心中警铃大作,她想回防,可她挥出的剑势已老,强行扭转只会让她露出更大的破绽。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拳头,一只缠绕着赤红色毁灭能量的拳头,在她因转身而洞开的后背,无限放大。
宁梧的身影,在她身后显现。
那极致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凝聚了牛符咒的蛮横巨力,兔符咒的神速爆发,以及龙符咒那狂暴的爆破之力。
这是他最强的一拳!
第239章 秦雪遥收手了
秦雪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数个应对方案。
放弃防御,以更快的速度回剑,用自己的剑锋去迎击他的拳头。
宁梧的拳头会被斩断,甚至整条手臂都会被废掉,但自己也会被拳头上附带的恐怖力量震成重伤。
或者强行扭转身体,用剑身去格挡。
以这一拳的力量,自己的剑很可能会脱手,身体也会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失去平衡,后续将彻底陷入被动。
亦或者......将所有力量灌注于铠甲的防御之上,硬抗这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秦雪遥做出了选择。
她银牙紧咬。
不能用剑。
她可以输。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便立刻化作了决断。
她将体内仅存的霜语之力,尽数灌注于身后的铠甲之上,形成了一道最后的冰晶壁垒。
“轰——!!!”
宁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秦雪遥的后心。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的巨响。
秦雪遥身后的冰晶壁垒,连一瞬间都没能支撑住,便轰然破碎。
那件由特殊材质打造,足以抵御战术核武器正面轰击的银白色轻铠,以拳头接触点为中心,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一股无可匹敌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穿透了铠甲,穿透了她的护体能量,狠狠地灌入了她的体内。
秦雪遥只觉得一股甜腥味涌上喉头,眼前一黑。
她那高挑而优雅的身躯,向前抛飞出去。
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最后重重地摔落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停了下来。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身下洁白的冰面,触目惊心。
......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呆呆地看着下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三中的李校长,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睁开。
下方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如同神只般强大,如同冰雪般圣洁的秦圣,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银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姿态狼狈。
而在她不远处,那个少年,正缓缓收回自己的拳头,虽然气息也有些紊乱,但却稳稳地站立着。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校长的声音在发抖,他转过头,用一种寻求确认的眼神,看向身旁的李司长。
学政司的李司长,此刻的表情比他还要精彩。
“真的......”
他喃喃自语。
“打赢了?”
那几位从顶尖学府来的天之骄子,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不对。”
天书学院的那个男生,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最后那一下,你们看清楚了吗?”
“秦圣她......她最后收手了!”
“收手?”
“没错!”男生斩钉截铁地说道,“在那个少年绕到她身后的瞬间,她的剑已经可以回防了!她完全有机会,用自己的剑去迎击那个少年的拳头!”
“以伤换伤!”
“那一剑要是斩实了,那个少年的整条右臂,甚至半个身子,都会被当场废掉!”
“可是她没有!”
“她放弃了反击,选择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抗下了那一拳!”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
他们都是有眼力的人,只是刚才的变故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现在被点醒,再回想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所有人都明白了。
是啊。
秦雪遥最后,确实是留手了。
可想明白这一点后,众人非但没有觉得宁梧胜之不武,反而觉得离谱。
留手,是秦雪遥的选择,是强者的怜悯。
但能逼得一位圣者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这本身就代表了那个少年所拥有的,足以威胁到圣者的恐怖实力!
“也就是说......”李校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个孩子......他把秦圣逼到了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绝境?”
“一个......要么重创对手,要么自己受伤的选择?”
“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学生......”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赢不赢,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做到了前人从未做到过的事情。
“这小子......到底多大?”
“他到底什么职业?多少级啊?”
......
下方。
宁梧缓缓收回自己的右拳,拳头上还残留着灼热的能量余温。
他也有些错愕。
他看着十几米外,那个正撑着地面,缓缓站起的狼狈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的战术很简单,也很无赖。
隐身,偷袭,爆发。
在他原本的计算中,秦雪遥在察觉到他偷袭的瞬间,最合理的应对方式,就是回剑反击。
用她那柄足以冻结空间的冰晶长剑,来迎击自己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拳头。
结果,无非就是自己的右臂被斩断,而她被自己拳头上的力量震成重伤。
以伤换伤。
自己稳赚不赔。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有马符咒在,别说断条胳膊,就是被砍成两半都能瞬间恢复。
只要能打赢,付出这点代价完全值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雪遥最后关头,竟然放弃了反击。
她硬吃了自己一拳。
为什么?
宁梧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
是了。
自己知道自己死不了,伤了也能好。
可秦雪遥不知道啊。
在她看来,自己刚才那种打法,就是一种不计后果的,以一条手臂为代价的惨烈赌博。
所以,她选择了留手。
宁愿受伤,也要保全自己的未来?
宁梧站在原地,看着秦雪遥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朝自己走过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
秦雪遥走到他面前,轻轻咳了一声,气息还有些不稳。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宁梧,眼神很复杂。
“那个......你还好吧?”
宁梧看着她,最终还是憋出了这么一句。
第240章 校长好
秦雪遥的身体因为宁梧这句话,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像是暴风雪后初霁的天空,冰层之下是融化的湖水。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破损的铠甲,又伸手摸了摸唇角残留的血迹,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周围残存的寒气与灼热的蒸汽混杂在一起,吸入肺中。
然后,她笑了。
“还好。”
“不,应该说,好极了。”
“宁梧,你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他,脚踩在融化的冰水与碎裂的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第一次在磐石训练馆见到你。”
“那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天赋不错,但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
她毫不客气地说道,“很自信,也很气盛。”
“说实话,乾云城里,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太多了。”
“大部分,在第一次大考之后,就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宁梧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后来,是在城外。”
秦雪遥的脚步停在了宁梧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一个锻造师,独自一人从哀嚎石林那种地方活着走了出来。”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孩子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再后来,是安河县的比赛。”
“你遭遇了今宵,却能全身而退。”
“你在赛场上,用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击败了那些所谓的同龄天骄。”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确定了。你很不简单。”
“我当时就在想,你的实力,或许已经超过了我手下的一些队员,甚至......可能比王刀疤他们,还要强上一些。”
她看着宁梧,坦然地承认着自己过去的想法。
“所以我邀请你加入,并且为你安排了这次测试。”
“坦白说,在我心里,我几乎是百分之百地确定,你能通过前面四关。”
“但......”她话锋一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我还是没想到,你会是以这种方式通过。”
“除了王刀疤让你稍微热了热身,后面三个人,在你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你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原本的计划是,用四成的力量,来对你进行最后的评估。”
“我认为,那已经是对你最大的考验,也是对你最高的尊重了。”
秦雪遥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破损的铠甲,又指了指周围这片如同天灾过境般的战场。
“你逼得我用出了领域,逼得我用出了全力。”
“你可能不知道,到了我这个层次,想找一个能放开手脚打一场的对手,有多难。”
“训练馆里的那些机器,终究是死物。”
“它们的攻击模式,能量反应,都在计算之内。”
“打上一万次,也不会有任何惊喜。”
“可你不一样。”
她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宁梧,“你在战斗中学习,在战斗中适应。”
“我布下的陷阱,你都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破解。”
“我以为已经把你逼入绝境,你却总能创造出新的奇迹。”
“最后那一招......”她看着宁梧的右拳,“以伤换伤,用废掉自己一条手臂的代价,来换取一个决定胜负的机会。很疯狂,很决绝,但是......”
“在当时的情况下,那是唯一的,也是最优的选择。”
“你很狠,对自己,也对敌人。”
秦雪遥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一点,很像我。”
她说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所以,我收手了。”她坦然地解释道,“一条潜力无限的手臂,比我受一点轻伤,要重要得多。”
“接下来的战斗,我需要一个完好无损的伙伴,而不是一个需要休养半年的伤员。”
宁梧听懂了理智之下的潜台词。
那是承认,是认可,是真正将他放在了与自己对等的位置上。
“哈哈......哈哈哈哈!”
宁梧看着她那张写满认真的脸,终于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秦雪遥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没什么。”宁梧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我只是觉得,秦小姐你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坦荡。
“合作愉快。”
秦雪遥愣住了。
然后,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回荡在这片破碎的冰雪废墟之上,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灼热。
“合作愉快。”
“好了,闹也闹够了。”
“跟我来吧。”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这片狼藉的战场,朝着宁梧来时的那扇金属门走去。
宁梧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再次踏上那条通往上方的阶梯,他的心境已经与来时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阶梯,投向了更上方的位置。
之前因为专注于测试,他并未留意,此刻才发现,在高处的环形走廊里,那个之前用来观察的窗口,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
框架后面,影影绰绰地站着一群人。
他们正扒着破碎的窗口边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情呆滞地朝下望着。
“我们有观众?”
宁梧停下脚步,仰着头,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
秦雪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顺着宁梧的目光向上看了一眼。
“学政司和城里几所高中的人,过来视察大考准备工作的。”她收回目光,继续向上走,“不用理会。”
宁梧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个微胖的,穿着一身得体西装,此刻正一脸呆滞地扶着栏杆的身影,不是他们乾云一中的校长又是谁?
他抬起手,朝着上方那群已经石化的人群,很自然地挥了挥。
“校长好!”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过身,跟上了秦雪遥的脚步。
......
楼上,观察室内。
死一般的寂静,被宁梧那声清脆的问候打破。
过了足足十几秒,三中的李校长才缓缓地,转动着自己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的同行。
“他......他刚才......是在跟谁打招呼?”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是啊,他喊的谁?”
“这里校长可有十来个呢,他认识咱们中的哪一位?”
这个问题一出口,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在场的校长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茫然与困惑。
“老张,他认识你?”
“不不不,我......我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李胖子,不会是你家的学生吧?你可藏得够深的啊!”
“放屁!我要有这种学生,我早把战书拍你脸上了!”
“会不会是二中的?”
“不可能,二中这一届最好的几个苗子,我都认识,没这号人物。”
“难道是附中的?”
“......”
在这片混乱之中,乾云一中的校长,正独自一人站在人群的边缘,神情有些恍惚。
他刚才,好像看到那个少年,是在对自己笑。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
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吗?
一中的情况自己还不清楚吗?
青黄不接,一年不如一年。
别说出这种能和圣者过招的怪物,就是能出一个稳进大夏前十学府的尖子生,他都得烧高香了。
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
第241章 今宵的目的
阶梯盘旋向上。
金属门再次滑开,眼前是那间宽敞明亮的休息室。
王刀疤,不归,陈之褚,关歆四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们身上都换了一身干净的备用作战服,但脸上的淤青,嘴角的破口,还有那略显狼狈的气息,却没那么容易掩盖。
四个人正围着战术台,吵得不可开交。
王刀疤摸着自己青肿的眼角,得意地笑着:“各位?我说的如何?我是不是表现最好的一个?”
“我可是跟这小子有来有回,大战了三百回合!你们呢?一个个的全被一招秒了!这么算下来,我是不是最强的?”
“我说老王,你那也叫撑得久?你那是被当沙包打了十几分钟,有什么好得意的?”陈之褚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镜片已经有了裂纹的眼镜,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放屁!”王刀疤脖子一梗,唾沫星子横飞,“我都已经为你们摸清他的底细了!再说了,我好歹是站着打完的,你呢?被人一招秒了,瘫在地上跟条死狗一样,你好意思说我?”
“你!”陈之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斯文的脸涨得通红。
“都别吵了。”一直沉默的不归开了口,他的声音如同他的剑一样,冷硬而直接,“我们都输了,有什么好争的。他的实力,在我们所有人之上。”
“那可未必。”关歆靠在吧台边,擦拭着她那柄暗紫色的短刃,“他最后能赢我,靠的是战术欺诈和以伤换伤的决绝。论纯粹的战斗技巧,他还很稚嫩。”
“嘿,关大美女,你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王刀疤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战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再说了,你一个七阶的SSS级,被一个刚觉醒没几天的小子打成这样,你好意思说人家稚嫩?”
“你找打是不是?!”
眼看新一轮的争吵又要开始,宁梧跟着秦雪遥走了进来。
房间内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四道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宁梧身上。
王刀疤最先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到宁梧面前,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小子,行啊你!居然真的说到做到了。”
“不过,现在需要你说句公道话,我们四个,谁给你的压力最大?”
这个问题一出口,其他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宁梧,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
宁梧看着他们四个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又看了看他们眼中那该死的胜负欲,挠了挠头。
他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都......差不多吧?”
“切——!”
四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失望的嘘声。
“行了,别闹了。”
秦雪遥走到战术台前,抬手在上面划过,激活了光屏。
“说正事。”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严肃了下来。
四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宁梧也拉了张椅子,坐在秦雪遥旁边。
“关于今宵,你应该知道一些吧?”秦雪遥看向宁梧,“还需要我再详细给你解释一遍吗?”
宁梧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的差不多。不过,大多都是道听途说,不成体系。”
“那还是有必要给你完整地讲一遍,防止你有什么重要信息遗漏。”秦雪遥的指尖在光屏上轻点,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
“今宵这个组织,其具体的起源已经无从查证。”
“我们只知道,它吸引着全世界最危险,最疯狂,也最不可理喻的一群人。”
“他们内部的成员,都有着奇怪的代号,听起来像是什么马戏团后台,但绝对不可小觑。”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今宵的核心成员,实力至少都在八阶以上。”
“甚至有情报显示,他们之中,存在着九阶。”
九阶......
哪怕是宁梧,此刻也有点发怔。
他和今宵的几次交手,差距太大,完全无法靠自己感知到对方的具体等阶。
“他们就像一群无法预测的恐怖分子,行事毫无逻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现有秩序的极致破坏。”
“整个蓝星都对他们非常头疼。”
“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成功抓捕或击杀过任何一名今宵的核心成员。”
“也就是这一次,我们并没有发现今宵有倾巢出动的迹象。”秦雪遥继续说道,“否则,坐镇京都的那几位十尊,恐怕已经亲自过来了。”
“但即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十尊之中,也已经有两位,在赶来乾云城的路上了。”
“十尊?”宁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们......已经到了吗?”
蓝星最强的十位守护者,足以镇压国运的定海神针,传说中的人物。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接触到那个层面了。
秦雪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放大了一片城区。
“今宵这一次的目标......”
“是乾云城地底深处,那座传说中十阶强者的陵寝,对吗?”宁梧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刀疤四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秦雪遥的动作也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怎么会知道?”
宁梧被她这反应搞得一愣,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是......林幼薇告诉我的。”
“林幼薇?”
秦雪遥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林小姐?”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她的任务,是最高级别的保密事项。”
“为了防止情报泄露,哪怕是她的父母,林家的其他人,甚至就连林家的家主,都不知道她来乾云城的真正目的。”
“她......”
秦雪遥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宁梧。
“为什么会告诉你?”
这话一出,宁梧也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虽然算是个秘密,但应该还不算特别高级。
可看秦雪遥这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难道林幼薇真的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第242章 庆祝林幼薇出院
乾云城,望月楼。
顶层的宴会厅没有开启主灯,只留了无数盏壁灯与水晶吊灯,光线调得柔和,像流淌的温暖蜜糖。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精致香气与淡淡的花香,宾客们的交谈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伴随着酒杯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一切都恰到好处。
宴会的主角,自然是林家的大小姐林幼薇,数日前那场险些殒命的意外,让她此刻的平安康复,尤为珍贵与值得庆贺。
到场的宾客,囊括了林家主脉的亲族,生意场上往来密切的伙伴,以及乾云城内其他几个地位相当的世家代表。
林栖月端着一杯橙汁,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她应对完一圈前来问候的长辈,终于得了片刻清闲。
那些叔伯婶姨的脸上都挂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问的话也无非是“在乾云城还习惯吗”,“学业怎么样了”之类的场面话。
她一一得体地回答,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的另一端。
林幼薇正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淡金色长裙,长发盘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与几位看上去地位不凡的宾客交谈。
她的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不多一分,不少一寸,举手投足,眼神流转,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优雅精准。
她就像一条天生就属于这片海洋的鱼,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林栖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橙汁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中规中矩的白色连衣裙,忽然觉得,自己和表姐之间,还是差了太多了。
就在这时,林幼薇那边结束了交谈,她礼貌地与宾客们碰了碰杯,转身走向一旁的休息区。
几乎是瞬间,她身上那股紧绷的,完美的千金大小姐气场就卸了下来。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脸上那无可挑剔的笑容也化作了一抹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
她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林栖月身上。
四目相对。
林幼薇笑了,那笑容真实了许多。
她提起裙摆,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来,在林栖月身边坐下。
“呼......”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累死我了,跟这些人说话,怎么就这么麻烦呢。”
她端起林栖月面前桌上的另一杯橙汁,喝了一大口,完全没了刚才的淑女风范。
“栖月,这次,还得多亏了你。”林幼薇转过头,看着林栖月,眼神很认真,“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真的没了。”
“表姐,你别这么说。”林栖月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那可不行,救命之恩,我可得记一辈子。”林幼薇说着,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说起来,你那个小男友,人真的很不错啊。”
林栖月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他......他还不是男友呢。”
“哦?”林幼薇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还不是啊?那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拥抱了?还是说......”
她凑到林栖月耳边,“已经是情人了?”
“表姐!”林栖月被她这直白的话说得又羞又急,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好好,不逗你了。”林幼薇笑得眉眼弯弯,她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有些感叹,“真没想到,一转眼,我们家月月都长大了,都知道找小男朋友了。”
“我记得小时候,你还是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不点呢,胆子又小,看见陌生人就往我身后躲。”
林栖月听着她的话,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那时候我最喜欢跟在表姐后面了,在主家一直受人欺负,多亏了表姐保护我。”
“那当然了,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林幼薇理所当然地说着,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我还想着,以后等你长大了,如果我不能在你身边,别人欺负你怎么办。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两人聊着小时候的趣事,气氛变得轻松温馨起来。
“对了,表姐,”林栖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回去继承家业吗?”
“当然。”林幼薇毫不犹豫地回答,“林家的产业重心都在帝都,我爸妈也都在那边。等我身体再恢复一段时间,就继续去把来乾云城的任务完成,然后按部就班地,接手家族的产业。”
“至于我个人嘛,大概会在两三年内,和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订婚吧。商业联姻,你也知道的,对两家都有好处。”
林栖月看着表姐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说不出话了。
一种奇怪的,无法言喻的感觉,从心底缓缓升起。
她记忆里的林幼薇,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表姐的时候,那时的林幼薇,刚刚考上帝都最好的学院,意气风发。
那时的她会拉着自己的手,眉飞色舞地抱怨解剖课有多么无聊,又会兴致勃勃地畅想着,以后觉醒了战斗职业,要成为蓝星的最强女武神。
那时的林幼薇,鲜活,热烈,甚至有些叛逆。
可是现在......
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林幼薇,她漂亮,优雅,成熟,说起自己的未来,有利益,有得失,有家族,唯独没有她自己。
那种感觉又来了。
实际上,从这次在乾云城重逢的第一面起,林栖月就隐隐有这种感觉。
但她当时只以为,是两人分别太久,有些生疏了。
毕竟三年过去,人总是会变的。
可现在,坐得这么近,听着她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谈论着自己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生,那种陌生的感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好像......从来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表姐。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幼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栖月回过神来,看着表姐那双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睛,连忙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看到表姐你健健康康地坐在这里,真好。”
她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归结于自己的胡思乱想。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长大吧。
每个人,最终都要学会和现实妥协。
“傻丫头。”林幼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
“我看啊,不是觉得不真实,是在想你的小情郎了吧?”
第243章 可惜
林幼薇的调侃声还未完全散去,宴会厅门口处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正是林栖月的父亲,林博。
他一出现,便有不少宾客主动上前,恭敬地与他打着招呼。
而在他身旁,是一个老人,正是林祝大师。
他是被硬拉来的,身上那套裁剪精良的黑色正装穿在他身上,有些僵硬和别扭,像是借来的戏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对周围的热闹景象视若无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
“西境那条新矿脉的利润率,比预期的要低了三个百分点。”林博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身旁的老人说道,“董事会那边有些意见。”
“利润不是全部。”
“那批矿石的能量传导稳定性,前所未见。”
“这是战略价值,那帮只盯着报表看的蠢货懂什么。”
“我当然知道。”林博苦笑了一下,“可你得让我有东西去堵住他们的嘴。他们最新的提案,是想把这批精铁混入普通铁矿进行熔炼,提高总产量,把财务报表做得好看一点。”
“混账!”林祝大师的眼睛猛地一瞪,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那是犯罪!是糟蹋!好好的琼浆玉液,非要往里兑水,最后得到一堆不伦不类的垃圾!”
“那样的材料,做出来的东西,能量回路的损耗率至少要高一成!高阶附魔根本承受不住!”
林博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很快就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两个女孩身上,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看,两个丫头在那儿呢。”
林祝大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看到林幼薇那张娴静的侧脸时,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博注意到了,他端起侍者送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怎么,祝老又动了收徒的心思了?”
“每次看到幼薇那丫头,我都觉得可惜。”林祝大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工匠看到绝佳材料时的惋惜与渴望,“那双手,天生就是握锤的料子。还有那股子专注劲儿,静得下来,沉得进去,是块锻造的好材料。要是肯跟我学,不出十年,成就绝对在我之上。”
林博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老家伙,还没死心呢?”他用手肘碰了碰林祝大师,“我可跟你说,这话你要是敢当着我大哥的面说,他可不止是生气那么简单。”
“他非得扒了你一层皮不可。他那宝贝女儿,将来是要继承整个林氏的,怎么可能让你拐去天天跟炉火铁砧打交道。”
林祝大师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博看着不远处正和女儿相谈甚欢的侄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也跟着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大哥这人,也真是......”他摇了摇头,话语里带着几分无奈,“幼薇和栖月感情再好,终究是隔了一层的表姐妹。可我跟大哥,那是亲兄弟。”
“可现在呢?”
“我真的是看不懂他。”
“自己的亲女儿,在乾云城遇上刺杀,差点连命都没了。”
“他这个当爹的,居然忙到连飞过来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一个视频电话,几句慰问,就算尽到责任了。”
“身在高位,身不由己。”林祝大师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身不由己个屁。”
“谁不忙?还不都是自己的选择。”
“说到底,在他心里,帝都那些生意,那些人情往来,比自己女儿的命都重要。”
这番话带着怨气,林祝大师没有接茬,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杯盏。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林博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他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前两天女儿的嘱托,转头看向林祝大师。
“对了,老祝,想起个事儿。”他换了个轻松的口吻,“前两天栖月是不是托我,给你介绍了个叫宁梧的小子?”
“嗯。”林祝大师应了一声。
“那天在医院,我也见到那孩子了,看着确实不错,不卑不亢的,是个好苗子。”林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女儿身上,眼神柔和,“而且,我看我们家栖月,好像挺中意人家的。”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见过了?感觉怎么样?能入你这老顽固的法眼吗?”
林祝大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沉吟了片刻。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见林博挑了挑眉,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林祝大师又补充了一句。
“未来可期。”
这四个字一出口,林博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惊讶起来。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老友了。
林祝大师是如今大夏锻造界的泰山北斗,眼光何其毒辣,性子又出了名的挑剔。
能从他嘴里得到一句“还行”,已经是对一个年轻人极高的肯定了。
而“未来可期”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分量更是重如泰山。
就在这时,又有几位衣着光鲜的宾客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林总,林祝大师,原来两位在这里。”
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林祝大师,许久不见,您老风采依旧啊!晚辈敬您一杯!”
林祝大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象征性地举了举杯,连话都懒得说。
那人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更加殷勤:“刚才听二位好像在聊什么青年才俊?能得林祝大师一句‘未来可期’,这可了不得啊!不知是哪家的麒麟儿,说出来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长长见识?”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谁都知道,林祝大师从不轻易夸人。
能被他看中的新人,那将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林祝大师看着他们那副八卦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那点不耐烦更明显了。
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可惜啊,可惜。”他摇了摇头,“那孩子现在根基太浅,跟一张白纸似的,空有天赋,还没经过打磨。”
“现在让他自己上手,连一件像样的成品都锻造不出来。”
林祝大师的眼神扫过眼前这几个满脸好奇的商人,“不然的话,我今天定要把他的作品带过来,也好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
第244章 怂恿
林栖月和林幼薇自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当林栖月看到自己的父亲与林祝大师一同走进来时,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端着果汁杯的手也收了回来,规矩地放在膝上。
“看,二叔和祝爷爷来了。”林幼薇随意道,但目光却一直跟随着那两位长辈,“祝爷爷还是老样子,穿什么都不像他自己,看着就浑身别扭。”
林栖月看着那位被商人们簇拥着,脸上写满不耐烦的老人,嘴角忍不住泛起几分笑意。
就在这时,林祝大师那中气十足,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空有天赋,还没经过打磨。”
“......连一件像样的成品都锻造不出来。”
林栖月端着杯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她知道林祝大师没有恶意,他说的或许是某种事实。
可是,她心里就是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小小的,不服气的情绪。
不是的。
他不是的。
宁梧他......能锻造出最厉害的东西。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储物手环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黛紫,缭绕着祥瑞之气的,独一无二的剑。
“怎么了?”林幼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情,“看你这副表情,好像很不赞同祝爷爷的话啊?”
林栖月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别装啦。”林幼薇用手肘碰了碰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她靠回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表妹:“想当年,祝爷爷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非要收我做徒弟。”
“那时候我才多大,就觉得好玩,跟着他在工坊里敲敲打打了一阵子。”
“后来我爸知道了,气得差点没把他的工坊给拆了,指着他的鼻子骂。”
“从那以后,祝爷爷才算消停了。”
林幼薇说起这段往事,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林栖月身上,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说起来,你那个宁梧,既然也在学锻造,难道就没送你点什么小礼物?”
“男孩子嘛,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总归是有点喜欢人前显圣的,想把自个儿最得意的东西拿出来显摆显摆。”
林栖月被她那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橙色的液体。
“有。”
“哦?”林幼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兴趣盎然地凑了过来,“真的有?是什么?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林栖月的手指在储物手环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表姐,别闹了。”
“什么叫我闹了?我这不是好奇嘛。”林幼薇不依不饶。
“这里不合适。”林栖月轻声解释道,“那是他送我的礼物。如果是在家里,或者只有我们几个好朋友在,拿出来给你看看也没什么。”
“可现在是什么场合?这么多长辈和外人......”她顿了顿,“把它拿出来,感觉......感觉不太好。”
她不想把那份独属于自己的心意,变成众人评头论足的展品。
紫云剑是宁梧为她一个人打造的,她想好好地,珍藏这份特殊。
“傻丫头。”林幼薇听完她的话,非但没有放弃,反而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捏了捏林栖月那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
“你呀,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这只是合不合适的问题吗?”
“你刚才听见祝爷爷和那些人说什么了吗?”
“他们都在说,你那个小男朋友,是个空有天赋,连件像样东西都做不出来的新人。”
“你心里不为他叫屈吗?”
林栖月的心猛地一跳。
“我......”
“你别急着否认。”林幼薇打断了她,“我知道,你不想把他送你的东西拿出来炫耀,怕别人说三道四,也怕这份心意被玷污了。”
“可是栖月,你换个角度想。”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林幼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商人家庭耳濡目染下,特有的敏锐与通透。
“祝爷爷是什么人?大夏锻造界的泰山北斗。他刚才那番话,听上去是在贬低宁梧,实际上,也是在为他可惜。”
“可周围那些人呢?”
“他们会觉得,这个叫宁梧的年轻人,不过是个运气好,得了祝爷爷一句夸奖的毛头小子,实际上没什么真本事。”
“这对他的名声,没好处。”
林栖月安静地听着,她发现自己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林幼薇继续说道:“但是,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件出自他手的,足以让所有人都闭嘴惊艳的作品,出现在这里,你猜会发生什么?”
“那不仅仅是打了那些人的脸,更是坐实了祝爷爷那句未来可期的评价!”
“这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显摆。”
“这是在为你男朋友正名,是在给他挣脸面,是告诉所有人,祝爷爷的眼光没错,你林栖月看上的男人,更没错!”
“这其中的分量,你自己掂量掂量。”
林幼薇说完,便不再多言,她靠回沙发上,端起橙汁,慢悠悠地喝着,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林栖月。
林栖月犹豫了。
是啊。
她只想着保护那份礼物的私密性,却忘了,宁梧也需要被认可,需要被尊重。
他那么厉害,那么有才华,凭什么要被人看轻?
就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名气,还没有背景吗?
她想起宁梧将紫云剑递到她面前时的表情。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礼物交换。
那是相互的扶持,是彼此的认可。
一荣俱荣。
如果她的一个举动,能让宁梧的名字,在今晚这个汇聚了乾云城上流圈层的场合里,一鸣惊人,那她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在林幼薇那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储物手环上。
“表姐。”
“你说得对。”
第245章 神兵级的武器
林幼薇挽住林栖月的手臂,提起裙摆,两人优雅地穿过人群。
宾客们纷纷为她们让开道路,投来善意或探究的目光。
“爸。”
林栖月走到林博面前,轻声唤道。
“二叔,祝爷爷。”林幼薇也跟着打了声招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林博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跟幼薇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听表姐说些小时候的趣事。”林栖月回答道。
“我们在聊祝爷爷新看中的那位天才。”林幼薇接过话头,目光转向林祝大师,“祝爷爷,您刚才说的话......或许......不完全对。”
“哦?”林祝大师还没开口,旁边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先来了兴趣,他端着酒杯凑过来,“幼薇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位叫宁梧的少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原来是那位少年英雄啊!”另一人也恍然大悟,“就是救了幼薇小姐,又和栖月小姐交好的那位?难怪能得林祝大师青睐,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几人的对话间,眼神在林栖月和林幼薇身上来回扫视,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他们看来,事情的脉络清晰得很。
一个无名小子,走了天大的运气救了林家大小姐,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搭上了二房的千金,这才攀上了林祝大师这棵高枝。
这故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可太常见了。
林栖月听出了他们话语里的弦外之音,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清冷的意味。
“各位叔伯误会了。”
“我和宁梧只是同学。最多,也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那几人对视一眼,脸上立刻堆起了歉意的笑容。
“哎呀,看我们这张嘴,胡说八道。栖月小姐别往心里去。”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他们嘴上道着歉,举着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表情诚恳无比,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了然和轻视。
朋友?
骗鬼呢。
林祝大师对这些人的心思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林栖月刚才那句话上。
“栖月丫头,你刚才说我不对。”他看着林栖月,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那小子,难道捣鼓出什么东西了?”
林博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周围的宾客们见状,也纷纷停下了自己的交谈,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是啊,栖月小姐,快说来听听。”
“能让林祝大师都看中,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宝贝。”
“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东西?”一个穿着旗袍的贵妇掩嘴轻笑,“是不是用边角料做了什么可爱的小饰品?那也算是心意了。”
众人闻言,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能做的无非就是这些。
或许是刻了个小木雕,或许是打了个小铁环,哄女孩子开心的玩意儿罢了。
林祝大师也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反应,再想想宁梧那年轻的脸庞,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激动,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是了......
估计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因为之前的相处,他下意识地就将宁梧摆在了能与自己平等对话的位置上,却忘了,那孩子终究只是个连基础都还没打牢的学徒。
天赋再高,也需要时间去沉淀,去打磨。
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居然会觉得一个刚接触锻造的年轻人,能理解甚至实践那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是我太心急了。”
他低声对身旁的林博说道。
林栖月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看着林祝大师那副有些失落的样子,看着周围宾客们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心中那股不服气的情绪,反而愈发强烈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人群的中央。
“不是小饰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他送我的,是一柄......”
“神兵级的武器。”
话音落下。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神兵?”
“栖月小姐,你这个玩笑可开得有点大了。”
“这丫头,怕不是被人给骗了吧?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追女孩子,什么话都敢说。”
“神兵级的武器,那是什么概念?整个大夏,能独立锻造神兵的大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孩子才多大?”
他们不相信。
没有一个人相信。
这太荒谬了,就像听一个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说,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一样,滑稽得让人发笑。
林博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和不解。
他也不相信。
但他更担心,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被那个叫宁梧的小子给蒙骗了。
就连林祝大师,此刻也充满了浓浓的错愕与怀疑。
他看着林栖月那张倔强的小脸,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来。
神兵?
怎么可能。
那个连材料熔点都分不清的小子,怎么可能锻造出神兵?
“栖月。”
林博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栖月抬起手,将那枚储物手环,在所有人面前,缓缓举起。
“我知道。”
“因为,它就在这里。”
林博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女儿那张因为倔强而微微涨红的脸,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恼火。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林栖月的肩膀上,将她向后拉了半步。
“好了好了,”他对着周围的宾客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大家别当真,小孩子家家的,就是想维护一下自己的朋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完,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栖月,别再说了。”
“你表姐刚大病初愈,你多陪陪她。跟幼薇到那边去坐一会儿,吃点东西。”
林栖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动。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再向前一步。
她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在关心表姐,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是怕自己当众出丑,被人当成笑柄。
连他也不信。
“爸,我没有开玩笑。”
第246章 展示紫云剑
“听话。”
林博想将女儿轻轻转向林幼薇所在的方向,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宁梧是不是真的能打造神兵级的利器。
只能说,按照常理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是也概率确实不为0。
但是对林博来说,如果让林栖月把东西拿出来了,那丢人的可不是宁梧,是林栖月自己。
而如果林栖月在这里不拿出来,顶多是宁梧被人背后蛐蛐几句而已。
所以,对他来说,选择哪边其实很简单。
“二叔。”
林幼薇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她走到林栖月身边,挽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
“你就信栖月一次吧。”
“一件东西而已,拿出来看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林祝大师的眉毛跳了一下。
林博看着突然插手的侄女,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林栖月却挣脱了他的手,又向前站了一步。
林博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心中那股火气,不知怎么就慢慢熄灭了。
从小到大,他确实有点过于溺爱这个孩子了。
但是既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么他也只好相信她。
他收回了手。
“好吧。”
这让原本那些带着几分看热闹心态的宾客,脸上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林博居然......同意了?
他难道也觉得,那个叫宁梧的小子,真的能锻造出神兵?
这下,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哈哈,林总果然是开明。”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立刻打着圆场,将酒杯举起,“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天可得好好开开眼界了。”
他转向林祝大师,脸上堆满了恭维的笑容:“说起来,神兵级的利器,我这辈子也就有幸见过寥寥几次。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年祝大师您亲手锻造的那柄‘流焰’。”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那柄‘流焰’,我也有幸在一次拍卖会上见过,通体赤红,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简直是神迹!”
“何止是神迹。我听说,祝大师您在锻造那柄剑的时候,才不过不惑之年吧?如此年纪便能登顶锻造师的巅峰,放眼整个大夏,也是独一份了!”
“那可不,祝大师可是林家的骄傲!”
一声声的吹捧,让林祝大师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也舒缓了不少。
他端起侍者新换上的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下巴微微抬起。
“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嘴上说着不值一提,但他眼中那份属于宗师的自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林栖月身上。
“既然林小姐执意要展示,那咱们就开开眼界。”
“是啊,说不定人家真的是蓝星亘古未见的天才呢。”
“年仅十七,便能锻造神兵,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锻造界都要地震了。”
“哈哈哈哈,那我们今天可就是见证历史了。”
所有人都笑了。
那笑声里,客气是客气,但其中的意味,却不言自明。
他们不信。
只是觉得,这不过是少年人年少轻狂,为了在林栖月这样的千金大小姐面前挣回些面子,才吹下的牛皮。
而林栖月,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就这么信了。
罢了,罢了,就当是看个乐子。
林栖月也懒得多做辩解了。
她看着周围那些叔伯们脸上那心照不宣的笑容,心中反而愈发平静。
事实胜于雄辩。
她在储物手环光滑的表面轻轻一抹,注入了自己的星辰之力。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林栖月将纤细白皙的右手,伸进了那圈涟漪之中。
她的半截手臂,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
居然还真的有东西?
不是空口白话?
下一秒,林栖月的手腕微微用力。
一个通体呈现出黛紫色的,古朴雅致的剑柄,被她从那圈涟漪中,缓缓地,抽了出来。
紧接着,是同样颜色的护手。
然后,是修长而又优雅的剑身。
整个宴会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看形状,是把剑?
还真是一把兵器?
不是什么小玩意?
宾客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纯粹看戏,渐渐染上了几分真正的惊讶。
能打造出一柄外形完整的剑,这本身就已经脱离了小孩子过家家的范畴。
锻造是一门极其严谨的手艺,从熔炼到塑形,每一步都需要扎实的基本功。
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能做出这种品相的东西,已经称得上是天赋不错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颇为专业的口吻,对着身旁的几人点评道:“嗯,不简单啊。”
“你们看这剑柄的线条,流畅匀称,护手与剑身的衔接处也处理得相当平滑,没有明显的锻打瑕疵。”
“单从这外观来看,这孩子的塑形功底就很扎实。”
“确实,”另一人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能在这个年纪,独立打造出一柄可以使用的长剑,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即便现在还做不出神兵,只要肯下功夫,未来的成就也不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林栖月已经将那柄剑,完全从储物手环中抽了出来。
“嗡——!”
一声清越悠扬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宴会厅内回荡开来。
紧接着,以那柄黛紫色的长剑为中心,一圈柔和的霞光绽放开来!
整个宴会厅的光线仿佛都被这霞光所吸引,汇聚于此。
那柄剑的周围,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紫色雾气缓缓升腾,缭绕不散。
离得近的几位宾客,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扑面而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那个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中年男人,此刻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咕咚”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不是,等会......
你来真的啊?
这卖相,这气场......这真不是凡品吧?
宴会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栖月手中那柄紫气缭绕的长剑,大脑一片空白。
而此刻,全场最震惊的,莫过于林祝大师。
别人或许只是觉得这柄剑气势不凡,卖相惊人。
可他是真正的行家!
就在那剑鸣响起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还有那紫气东来的异象......
那是这柄剑内部的能量循环完美自洽,已经能够引动外界能量,自发形成的器蕴法相!
真的是神兵!
而且品级绝对不低!
林祝大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第247章 这是宁梧亲自锻造的
林博也同样震惊。
他站在女儿身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几秒钟之前,他还在思考,等女儿拿出那个所谓的神兵之后,自己该如何用最得体的方式,来替她圆场,将这场闹剧的影响降到最低。
可结果......
这?
这东西,好像......不太需要他来圆场?
那几位之前还在谈笑风生的客人,此刻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错愕。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那份无法掩饰的震惊。
“那个......这剑,就算不是神兵,恐怕也相当不简单吧?”
有人压低了声音,不确定地小声议论着。
“何止不简单,”另一人咽了口唾沫,“我感觉我体内的能量核心,都在......都在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林祝大师的身上。
“祝......祝大师,”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是行家,您给看看,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级的宝贝?”
林祝大师没有理会他。
他三两步上前,快得不像一个老人,几乎是冲到了林栖月面前。
他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悬在剑身一寸之外,用自己那庞大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越是探查,他脸上的震惊之色就越是浓重,最后,那震惊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会错的......”他喃喃自语,“这内部的能量循环......生生不息,自成天地!剑身之内,已生器魂!这......这是真正的神兵!”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直直地看向林栖月。
“丫头!这柄剑,真的是那个叫宁梧的小子......自己做的?”
林栖月迎着他那灼人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祝爷爷。”
这个答案,让周围的宾客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他们刚才还在嘲笑,还在看戏,还在笃定这不过是个哄骗小姑娘的拙劣把戏。
可现在......
真的......是神兵。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亲手锻造出了一柄连林祝大师都赞不绝口的顶级神兵。
几位客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都化作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揣测。
“会不会是......在哪买来的?”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猜测,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
是啊,比起相信一个少年能锻造神兵,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某个大家族的阔少,为了讨好林家小姐,一掷千金买来的。
“出手真是阔绰啊,”有人忍不住感叹,“神兵级的武器,有价无市。”
“能弄到这样一柄,花费的心思和金钱,恐怕是个天文数字了。”
“为了讨好栖月小姐,这位宁公子也着实是下了血本啊。”
说实话,他们看着那柄剑,心里都有点心动。
这样的神兵,对于任何一个职业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这么说来,这位宁梧公子,应该也是出身于某个大家族吧?”
“可是,姓宁......乾云城附近,有哪个姓氏是‘宁’的大家族吗?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啊。”
林栖月听着周围那些自以为是的揣测,心里是真的不爽。
就这么瞧不起人吗?
“不是买的。”
她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也不是什么家族的馈赠。”
“这柄剑,从最初的材料融合,到最后的塑形成型,整个过程,我都亲眼看着。”
“是他,一点一点,亲手打造出来的。”
宴会厅内,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因为震惊。
那么此刻的寂静,则是因为......尴尬。
是真的尴尬。
他们心里当然还是不信的。
开什么玩笑?
亲眼看着?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叫锻造吗?
说不定人家在旁边叮叮当当敲几下,你就以为是他自己做的了。
可这话,谁敢说出口?
神兵就在人家姑娘手里握着,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林祝大师都亲口认证了。
现在人家说是她亲眼看着锻造的,你还能说什么?
你说人家撒谎?
说人家被骗了?
神兵就在她手里握着,她说这是她亲眼看着锻造的,谁又能去证伪呢?
她就是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也没办法啊。
在他们心里,这不过是林栖月为了维护自己的小男友,才说出的说辞罢了。
“咳......”
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脸上僵硬的肌肉瞬间活络起来,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酒杯,遥遥地对着林栖月。
“哎呀,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有眼不识泰山啊!”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栖月小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我自罚三杯!”
说着,他便真的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立刻让侍者满上,连喝了三杯,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人见状,也纷纷醒悟过来,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是我们见识短浅了!”
“这......这位宁梧同学,当真是......当真是天纵奇才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家伙,是真的老了,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林家能与这样的少年俊彦交好,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一时间,赞美之词不断涌来。
之前有多轻视,此刻就有多吹捧。
他们转变态度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这神兵是不是那个叫宁梧的年轻人锻造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能拿得出一把神兵,并且当作礼物送人的。
绝对不是一般人!
背后随便说人家坏话,说不定让人家听去了,那可就得罪了。
反正是林家小姐说的亲眼所见。
那他们就借坡下驴呗!
实际上,就连林栖月的父亲林博,也觉得难以接受。
他知道女儿是从来不说谎的。
可是......
这可是神兵啊!
哪怕林家家大业大。
他们这个分家,也就供奉着两把神兵而已。
那可都是花了好大代价,才请来的!
在关键时刻是能拿出来保家族存亡的!
从来没听说过谁随随便便送人送这样的礼物。
这价值,就离谱!
他想起了上次在医院见到宁梧,给他的那份谢礼。
忽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了。
是不是找机会再联系联系那少年?
不过。
在场众人中,还是有一个人信的。
林祝。
他是真的信这是宁梧亲自打造的!
第248章 他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林祝,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毫不怀疑地,就接受了这个离谱到极点的事实。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宁梧是如何做到的,他只是看着那柄紫云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天下午,在他的工坊里。
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问着最基础,最愚蠢的问题。
“前辈,熔炼不同属性的材料,为什么要用对应属性的熔炉?”
“这个能量回路,为什么在这里断开了?”
当时,他还以为这孩子是个连门都没入的白丁,空有精神力天赋,却连半点理论基础都没有,心里还觉得惋惜。
现在想来......
林祝忽然感觉自己这张老脸,火辣辣地烫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一次成功的锐化符文,那完美的能量回路,那比自己演示时还要强上数倍的效果。
他还想起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徒弟丁沐蓝,事后兴奋地跑来跟他汇报,说她和宁梧两个人,真的用最基础的材料,成功复现了元胎锻造法的雏形。
当时他听完,只当是两个孩子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再加上丁沐蓝那丫头从小基础就打得牢,或许从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可现在,当一柄真正的神兵就摆在眼前时,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什么狗屁的白纸一张!
什么狗屁的空有天赋!
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林祝感觉有一口陈年的老血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林祝,大夏锻造界的泰山北斗,居然被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自己还煞有介事地,在他面前讲解那些最基础的知识,从熔炉的用法讲到淬火液的配比,末了还语重心长地教导他要打好根基,不要好高骛远。
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
简直羞耻得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疑惑,取代了那份窘迫。
他图什么呢?
一个已经能独立锻造神兵的天才,跑到自己这里来,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又是提问,又是旁听的。
难道就为了看自己这个老头子的笑话?
不像。
那孩子的眼神很干净,那份对知识的渴求,不似作伪。
那他......
林祝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柄紫云剑上。
“元胎锻造法......”
他忽然想起来了,那天,宁梧在临走前,问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关于“塑形”与“注能”的关联,关于“万用剑胚”的可能性。
当时他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天才少年天马行空的幻想。
可现在看来......
这个认知,让林祝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丫头。”
他忽然开口,看着林栖月,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林栖月被他这副郑重的模样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柄剑,在它成型之前,宁梧是不是还锻造过另一柄,属性完全不同,但剑胚本质极其相似的武器?”
林栖月一下子愣住了。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陆清歌的那柄青光剑,同样是神兵,属性是霸道的雷系,与紫云剑的祥和中正截然不同。
这件事,除了她们三个当事人,根本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林祝大师是怎么猜到的?
她看着老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说出来,应该不算暴露宁梧的底牌吧?
毕竟,这位祝爷爷看上去,并没有恶意。
而且,能让大家更清楚地认识到宁梧的实力,似乎也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的。”
“还有一柄。”
得到确认,林祝闭上了眼睛,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周围的宾客们,包括林博和林幼薇,都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爷孙俩这番对话的深意。
不就是还有一柄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
或许是之前练手的作品吧?
可只有林祝自己知道,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不讲道理的天才。
“原来如此......”
林祝缓缓地睁开眼,眼神里所有的震惊,羞恼,疑惑,最终都化作了一抹复杂到极点的苦笑。
“原来......是这样啊。”
他喃喃自语着,端起酒杯,将杯中那名贵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他心中那份翻江倒海的震撼。
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僵硬的肌肉瞬间活络起来,他三两步凑上前,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热切,搓着手,对着林栖月堆起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
“栖月小姐。”
“这柄神兵......当真是天赐的宝物,能在这儿亲眼得见,是我三生有幸。”
他先是恭维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不知......这柄神兵,可有名字?”
“紫云剑。”林栖月淡淡地回答。
“紫云剑,好名字!好名字啊!”男人用力一拍大腿,“林小姐,你看,我痴长几岁,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收藏些兵器古玩。这柄紫云剑,实在是......实在是让我一见倾心。”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栖月的脸色:“不知......林小姐可否割爱?价格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吃亏,您随便开个价,我......”
“不卖。”
林栖月还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这是宁梧送给我的礼物。”她将紫云剑抱在怀里,“无论多少钱,都不会卖的。”
男人的脸上闪过几分失望,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本来是想出个高价讨好一下林家,结果人家不卖这个人情。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平静的林博,又看了看那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剑,眼神灼热的林祝大师,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是,是,是我唐突了。”他举起酒杯,对着林栖月遥遥一敬,“既然是定情信物,那自然是千金不换。我明白了,明白了。”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宾客也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爸,祝爷爷。”林栖月抱着剑,走到父亲和林祝大师面前,“这里有点闷,我想和表姐出去走走,透透气。”
“去吧。”林博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别走远了,外面风大。”
林祝大师的目光则根本没离开过那柄紫云剑,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自便。
两位长辈巴不得她们早点离开。
女孩们一走,这宴会厅里,才好聊些真正属于成年人的,关于利益与价值的话题。
第249章 熟悉的陌生人
两人走出了喧闹的宴会厅,来到顶楼一处僻静的露天阳台。
晚风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吹散了厅内酒食与香水混合的闷热气息。
林栖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脚下是乾云城璀璨的灯火,汇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星海。
“表姐,今天......真的谢谢你。”林栖月靠在栏杆上,转头看着身旁的林幼薇,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刚才要不是你鼓励我,我可能真的没有勇气站出来。”
“谢什么,傻丫头。”林幼薇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捋到耳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给你男朋友挣面子,不是应该的吗?”
“我都说了,还不是......”林栖月小声地辩解了一句,脸颊在夜色下微微泛红。
“而且,我也希望那些人能知道宁梧的才华。”她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声说道,“在场的都是乾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过后,宁梧的名字应该就能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传开了。”
“这对他的未来,或许能有一些帮助吧。”
“嗯,我们月月长大了,都知道为别人考虑了。”林幼薇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栖月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安静地吹着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一幕幕地回放着刚才在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
从表姐鼓励自己,到自己拿出紫云剑,再到众人那震惊错愕的表情......
等等。
林栖月脸上的笑意,忽然慢慢地凝固了。
一个之前被她忽略了的细节,此刻毫无征兆地,从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变得无比清晰。
为什么?
为什么表姐从头到尾,都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地相信自己?
当自己说出宁梧能锻造神兵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是质疑,就连自己的父亲和林祝大师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毕竟,一个刚刚觉醒职业的十七岁少年,怎么可能触及到锻造领域的巅峰?
这不合常理。
可表姐呢?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宁梧真的有这个能力一样。
这不应该。
她不可能知道的!
在林幼薇面前,宁梧从来没展示过自己的锻造能力。
她也完全不知道宁梧给自己造剑的事。
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她就信了?
林栖月眉头微蹙,她转过头,看向正凭栏远眺的林幼薇。
夜风吹起表姐金色的裙摆和柔顺的长发,她的侧脸在城市灯火的映照下,轮廓柔和而又完美。
可不知为何,林栖月的心里,却缓缓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不对劲。
但是......
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自从这次重逢,她就一直觉得表姐有些陌生。
她只当是三年未见,人总会成长变化。
可刚刚,在宴会厅里,当表姐挽着她的手,为她分析利弊,鼓励她站出来的时候,那种陌生的感觉忽然又消失了。
那一刻的表姐,变得无比熟悉。
熟悉到......
不像是表姐。
反而像是......
“怎么了?又在想你的小情郎了?”
林幼薇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林栖月的思绪。
她转过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带着几分促狭的,慵懒的笑容。
“没什么。”
林栖月摇了摇头,将心里那点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一旦涉及到宁梧的事,感觉脑子总是乱乱的。
林栖月心里那点奇怪的念头被压了下去。
“表姐,”她抱着怀里那柄尚有余温的紫云剑,剑身冰凉,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了一些,“今天在宴会厅里......大家都在庆祝你康复。”
她顿了顿,还是把心里最想问的话问了出来:“那你那个任务......还要继续吗?”
“当然。”
林幼薇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靠在冰凉的汉白玉栏杆上,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由无数灯火构成的璀璨星海。
“不然呢?”她转过头,看着林栖月,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总不能因为被人打了一顿,就哭着鼻子跑回家找妈妈吧?那也太丢人了。”
“可那不是‘打了一顿’那么简单!”林栖月的音量不自觉地高了几分,“你差点就没命了!今宵的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如果他们再来一次......”
“那就和他们拼了!哪怕豁出这条命!”
林栖月看着表姐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她想说,林家又不缺你这点功绩,你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大小姐不好吗?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有爸妈顶着。”
“天塌下来,有他们扛着。”
“我只需要按照他们铺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就行了。”
“上最好的学校,学最热门的专业,然后毕业,联姻,接手一部分家族生意,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听上去,好像也不错,对吧?”
林栖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已经是梦寐以求的人生了。
“可这次不一样。”林幼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当那个刺客的枪口对准我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爸妈能给我一切,财富,地位,人脉......但他们给不了我第二次命。”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向林栖月,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你知道我们林家,第一代的老祖宗,是怎么起家的吗?”
林栖月摇了摇头。
这些家族秘辛,她这个分家的孩子,知道的并不多。
“靠走私。”林幼薇笑了,“在三百年前的乱世,老祖宗带着几个兄弟,驾着一艘破船,冒着被联邦舰队轰成碎渣的风险,在几个国家之间倒卖禁运的能量矿石。”
“海盗要抢他们的货,军阀要收他们的税,同行要他们的命。”
“他们睡在堆满武器的船舱里,枕头底下就是炸药。”
“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太阳。”
“可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才有了现在的林家。”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栖月怀中紫云剑的剑身。
“我们林家的历代先辈,哪一个不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打下了这份基业?”
“他们那时候,面对的危险,比我现在大多了吧?”
“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他们的影子下面,当一个只会享受成果的废物。”
“林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退缩。”
“勇气这种东西,我觉得,我不会比他们差。”
林幼薇说完,伸出手,又捏了捏林栖月的脸颊。
“好了,别苦着一张脸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
林栖月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一个用力的点头。
“......嗯。”
第250章 新的抽奖,帝皇铠甲!
清晨。
阳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宁梧从一张足以躺下三个人的大床上醒来,身下的床垫柔软得像是云朵。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他已经有三个星期没有睡过宿舍那张硬板床了。
他走到窗边,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脚下,整座乾云城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远处的乾云一中,此刻看起来只是棋盘上一块不起眼的方格。
“今天......”
他轻声自语。
是月考的日子。
三个星期前,这个词让他喘不过气。
而现在,它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日程提醒。
就像提醒他今天该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一样。
他端起咖啡机旁早已准备好的温水,喝了一口。
从秦雪遥那里了解了今宵的事情,接下来,得着手准备和那些疯子的战斗了。
最迟在月底,也就是半个月后。
早的话,这周,就可以再次直面那些家伙了。
但今天,真正让他有些心跳加速的,是另一件事。
又是一周过去了。
新的签到机会,到了。
为了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次开奖,他昨晚特意没有进行任何锻造,甚至没看书,不到十二点就上床睡觉了。
他走到客厅中央空旷的位置,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呼唤。
“系统。”
冰冷的光幕应声展开,一如既往的简洁。
【宿主每周可进行一次签到。】
【是否立即签到?】
“是。”
宁梧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眼前的光幕开始变幻,最终汇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团。
光团“啪”的一声碎裂,一张闪烁着五彩光芒的蓝图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蓝图之上,描绘着一副充满了力量感与神圣感的全身铠甲。
铠甲的线条流畅而威严,头盔顶端是太阳的图腾,胸甲上刻画着龙与虎的浮雕,臂甲与腿甲上则流动着火焰与流水的纹路。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锻造蓝图帝皇铠甲!】
【蓝图:帝皇铠甲】
【介绍:光之帝皇,是天道的化身。此铠甲由光之本源构成,融合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与守护万物的慈悲。】
【主材:沉光金(三百公斤)】
【核心:五行之心(一枚)】
【五行本源材料需求如下:】
【金之本源:庚金星核(一枚)】
【木之本源:万载菩提木心(一段)】
【水之本源:玄冥真水髓(一滴)】
【火之本源:太阳真火之精(一缕)】
【土之本源:混沌息壤(一捧)】
【辅材:星光龙筋(百米)】
宁梧的呼吸停顿了片刻。
我去,居然是这个?
五行铠甲合体出的终极铠甲,帝皇铠甲!
五行之力,相生相克,构成了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规则。
而帝皇铠甲,正是凌驾于这五行铠甲之上的终极形态。
是五行合一,万法归宗的顶点。
力量,速度,防御,元素攻击,能量操控,武器召唤......
所有战斗所需的一切,它都囊括其中,并且将每一种能力都推向了极致。
之前获得十二符咒蓝图时,他心中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手握复仇资本的激动。
而现在,得到帝皇铠甲的蓝图,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是一种拥有了绝对底牌之后的从容。
就好像一个即将上赌桌的人,口袋里只有一百块的时候,他会紧张,会计算,会步步为营。
可当他知道自己身后有一座金山可以随时调用时,眼前这场赌局的胜负,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不再需要去证明什么。
他就是最强的。
这个认知,让他之前因今宵而提起的一点紧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半个月后也好,一周后也罢。
只要他能凑齐材料,将这副铠甲锻造出来,无论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都有一战之力。
甚至,是碾压之力。
帝皇铠甲,要远比十二符咒来的更强!
不过,这材料这么多......
“得换个思路了。”
之前为了锻造十二符咒和长虹剑,他去的是城南的黑市。
那里鱼龙混杂,能淘到一些见不得光,或是来路不明的材料,胜在隐蔽和便宜。
但黑市的上限太低了。
像沉光金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绝不可能出现在黑市里。
就算有,也只可能是以克为单位的碎料,而且价格绝对不比官方渠道便宜,质量还没保证。
想要稳定地,大批量地获取高品质材料,必须走正规渠道。
乾云城作为一座超一线的大城市,拥有着整个蓝星都排得上号的商业体系。
城中心的天穹商厦,万宝阁,联邦炼金师公会直营店......
这些地方,才是真正的高端材料集散地。
它们背后有庞大的商业帝国,甚至是国家作为支撑,信誉和货源都有绝对的保障。
当然,价格也是。
并且在那些地方进行大宗交易,需要进行严格的身份验证和资金来源审查。
以前的宁梧,根本没有踏入那些地方的资格。
但现在不同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
咖啡机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拉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半杯,然后兑上刚煮好的黑咖啡。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端着杯子,靠在吧台上,小口地喝着。
今天还有一场考试要去参加。
王振国那个充满羞辱意味的挑战。
宁梧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愤怒了。
他会去。
但目的已经完全改变了。
他想给过去那个在办公室里忍气吞声、埋头苦干了两年半的自己,一个交代。
去给那段被辜负的青春,画上一个句号。
然后,掀开新的一页。
喝完咖啡,他将杯子放进水槽,转身走进卧室。
衣柜里挂着几套价格不菲的定制服装,都是秦雪遥差人送来的。
他没有动那些,而是从叠放区抽出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
就像他过去几百个上学的清晨一样。
穿戴整齐后,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
他拿起桌上的长虹剑,将它收回剑鞘。
准备工作完成。
他走到玄关,换上鞋,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门外的走廊里,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伸手将门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
第251章 万宝阁
乾云城北区。
与南区的老旧和西区的工业气息截然不同,这里是整座城市的金融与商业心脏。
出租车行驶在宽阔洁净的街道上,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
路上的行人衣着光鲜,步履从容。
宁梧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象。
学校那栋熟悉的教学楼,此刻在他脑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时此刻,操场上必定已经站满了毕业年级的学生,王振国站在高台上,用他那惯有的激昂语调,宣布着月考的规则。
或许,还会有人注意到他的缺席。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先生,万宝阁到了。”
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梧推门下车。
一座通体由黑色大理石和镀金线条构成的宏伟建筑矗立在眼前。
它没有悬挂任何花哨的招牌,只在入口处上方,用古朴的字体雕刻着“万宝阁”三个大字。
自动感应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与金属气息的冷气扑面而来。
内部是一个挑高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环形大厅,穹顶是整块的强化玻璃,将天空的颜色引入室内。地面光洁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穹顶的流云。
大厅里空旷而安静,只有寥寥几名客人在穿着得体西装的侍者陪同下,在四周的展柜前低声交谈。
这里不像商店,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博物馆。
宁梧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的穿着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工作人员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踩着低跟鞋,步态优雅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万宝公。”
“请问有预约,或者出示一下您的会员卡吗?”
“没有。”宁梧平静地回答,“我想买点东西。”
服务员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抱歉先生,我们万宝阁是会员制经营,只为会员提供服务。”
“如果您没有会员卡,我们暂时无法接待您。”
“那现在可以办吗?”宁梧问道。
这个问题让服务员有些意外。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宁梧,目光在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普通的牛仔裤上停留片刻。
“先生,办理我们的会员卡,需要进行资产验证。”
“最低等级的白银会员,需要您在银行的个人账户中,拥有不低于一千万的流动资金证明。”
宁梧没再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点开银行App,调出自己的账户余额页面,然后递了过去。
“这样可以吗?”
服务员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停滞了。
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余额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她一瞬间甚至数不清的零。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又定睛看了一遍。
数字的尽头,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单位。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混乱。
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朴素,气质干净,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在校学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账户余额,足以买下这座万宝阁所在的整条街。
“当......当然可以!完全可以!”
“您、您请稍等,我......我马上为您办理最高等级的黑金会员卡!”
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起来。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不远处一位中年男人的注意。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经理铭牌,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么没有规矩。”
他先是低声训斥了那名女服务员一句,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宁梧。
当他看清宁梧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微张。
女服务员被经理的反应弄得更加不知所措,低着头不敢说话。
“您......”
经理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试探的语气问道。
“请问......您是宁梧,宁先生吗?”
宁梧看着他,有些疑惑。
“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他连忙点头,姿态放得极低,“鄙人姓张,是这里的大堂经理。昨晚有幸陪同老板参加了林家的晚宴。”
“林家......?”
“是的是的!”
“宁先生您可能不知道,但您昨晚的风采,我们可都是记在心里!”
“您亲手锻造的那柄神兵,林小姐爱不释手,林祝大师更是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赞不绝口,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杰作!”
原来是这样。
宁梧了然。
林家在乾云城的地位举足轻重,能参加他们家晚宴的,自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来因为某个无心之举,自己如今已经在乾云城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张经理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金属卡片,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宁梧面前。
“宁先生,这是我们万宝阁最高等级的黑金卡。”
“以后您在我们万宝阁的任何消费,都享受最高折扣,并且拥有调动我们所有库存的最高权限。”
“有心了。”
宁梧没有拒绝,接过了那张卡片。
“宁先生您太客气了!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张经理的腰弯得更低了,“不知宁先生今天大驾光临,是想看些什么?我亲自带您去我们的特级库房,那里存放的都是不对外展出的稀有品。”
“我需要一些材料,”宁梧将那张黑金卡放进口袋,“清单有点长。”
“没问题!别说清单长,就算您把我们整个库房搬空,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张经理立刻挺直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
“宁先生,这边请。”
他领着宁梧,越过宽敞的大厅,走向一侧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内部电梯。
电梯内部空间不大,四壁是光滑如镜的暗色金属,找不到任何按钮。
张经理站在一旁的识别区,电梯自动扫描了他的虹膜和指纹。
“权限确认。大堂经理张启明。请指定楼层。”
一个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特级库房,负七层。”
电梯开始无声地向下沉降,速度很快,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超重或失重。
“宁先生,我们万宝阁的库房分为三级。地面上的三层是普通库房,存放一些市面上流通的常规材料。地下三层是高级库房,有一些比较稀有的货色,通常只对黄金会员开放。”
张经理侧过身,微微躬着腰,向宁梧介绍着。
“而负七层的特级库房,是我们的核心所在。平日里,没有老板的亲自授权,连我都不能随便进入。”
第252章 拍卖会
电梯门“叮”的一声轻响,向两侧滑开。
眼前豁然开朗,一股干燥而恒温的冷气迎面而来。
这里不是一间普通的库房,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极高,一盏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不留阴影。
四周墙壁是无数个排列整齐的金属抽屉,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空间的中央,静静地停放着几台全自动的机械臂。
“宁先生,我们到了。”张经理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的每一件藏品都有独立的恒温恒湿储存格,由中央系统统一管理,绝对安全。”
宁梧走了进去,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回响。
“请讲吧,宁先生,您需要什么?无论是什么,只要您说出名字,三分钟之内,它就会出现在您面前。”张经理跟在后面,充满了对自己供职之地的自信。
宁梧在一排储存格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沉光金,三百公斤。”
他报出了第一个名字。
张经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立刻抬起手腕,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点了几下。
“没问题!沉光金我们库存充足,而且都是纯度最高的A级货色,别说三百公斤,就是三吨,我们也能给您凑齐。”
他操作着终端,已经准备下单。
宁梧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枚五行之心。”
张经理准备下单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然后又重新堆了起来,只是稍微有些不太自然。
“五行之心......这个......宁先生,您要的东西还真有意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手指快速滑动,查询着库存信息。
“这东西不是天然材料,是炼金术的产物,需要集齐五种属性高度契合的材料,再由炼金大师耗费心神才能融合而成,成品率极低。”
“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属性驳杂的次品。”
他查询了几秒钟,抬头说道:“我们库里正好有一枚,是三年前一位炼金宗师寄卖在这里的,品质绝对有保障。”
“只是价格......”
“价格不是问题。”宁梧打断了他,“我还需要金之本源,庚金星核一枚。”
张经理流汗了。
他都没有再去查询库存,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宁先生,您......您这是在开玩笑了。”
“庚金星核,那是从坠落的金属星辰核心中才能找到的东西,几十年都未必能发现一颗。”
“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
“没有?”宁梧疑惑。
“......没有。”张经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木之本源,万载菩提木心一段。”
宁梧继续报着清单。
张经理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万载菩提木......传说中生长在秘境深处的智慧之树,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再千年才能孕育出一小段木心。”
“我们......我们商行三百年的交易记录里,只出现过一次,还只是一小片碎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水之本源,玄冥真水髓一滴。”
“火之本源,太阳真火之精一缕。”
“土之本源,混沌息壤一捧。”
宁梧不紧不慢地,将剩下的三种本源材料一一报出。
每报出一个名字,张经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已经放弃了在终端上查询。
整个特级库房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夸口说就算宁梧把整个库房搬空也没问题。
现在,对方只报了区区几样材料,就把他引以为傲的万宝阁库存给问倒了。
“辅材,还需要一百米的星光龙筋。”
宁梧报出了清单上的最后一样东西。
“这......”
张经理身体晃了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储存柜上。
龙筋?
还是星光龙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走上前两步,对着宁梧深深地鞠了一躬。
“宁先生,请恕我之前夸大。”
“您清单上的这些材料,恕我直言,任何一件,我们......我们确实没有。”
“不过,”他话锋一转,“虽然我们库房里没有,但我知道,在哪里有可能找到它们。”
宁梧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宁先生,您的运气非常好,可以说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就在今天,就在我们万宝阁的顶层宴会厅,正在举行一场由联邦三大商行,我们万宝阁,天穹商厦,四海钱庄联合举办的年度顶级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不对外公开,采用的是邀请制。”
“能收到请柬的,都是各国顶级的世家,财阀,甚至是某些国家的官方代表。拍卖会上的东西,也都是我们三大商行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平日里绝不会在市面上出现的奇珍异宝。”
“您刚才提到的那几样本源材料,我不敢保证一定有。”
“但根据我得到的一些内部消息,这次的压轴拍品中,就有一件与龙有关的东西,还有一块据说是从天外陨石中开采出的神秘金属,特性与传说中的庚金极为相似!”
“拍卖会什么时候?”
宁梧问。
“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开始了。”张经理点头,“按理来说,拍卖会一旦开始,为了保证安全和秩序,是不允许任何人中途入场的,这是三大商行共同定下的死规矩,从来没有过先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宁梧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是,为您,我们可以破例一次。”
“请您跟我来。”
他再次做出一个引路的手势,转身走向那部内部电梯。
宁梧跟了上去。
“权限转移,最高通行,目标,顶层宴会厅。”
“权限确认。正在前往顶层。”
电梯平稳地向上运行。
随着高度的攀升,乾云城北区的繁华景致在脚下徐徐展开,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变成了火柴盒,川流不息的车辆变成了缓慢移动的光点。
“宁先生,顶层的拍卖会场,安保等级是最高的。”张经理在一旁低声解释道,“进入后,请不要随意走动或出声。您的座位我去安排。所有的交易都会匿名进行,绝对保密。”
第253章 万宝阁的交易
电梯最终在顶层停下。
电梯门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布置奢华的前厅。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熏香。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耳朵里塞着通讯器的安保人员,如同雕塑般站在各个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看到张经理带着宁梧走出来,其中一名领队模样的安保人员立刻迎了上来,但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张经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正是宁梧刚刚收下的那张黑金卡,在那名安保人员面前亮了一下。
安保领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然后通过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穿过前厅,张经理推开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场,光线很暗,只有中央的拍卖台被一束追光灯照亮。
会场里坐满了人,但却异常安静。
“......产自东海之滨的‘鲛人泪’,三颗,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现在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的高台上,或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竞拍终端屏幕。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两个人。
张经理领着宁梧,沿着会场边缘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毫不起眼的暗色木门前。
他将手掌按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识别器上,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音,无声地向内滑开。
“宁先生,请。”
门后是一个独立的包厢。
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正对着会场的一面是整块的单向落地玻璃,可以将下方拍卖台的景象一览无余,而外面的人却无法窥探到包厢内的分毫。
柔软的羊毛地毯,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以及一个摆放着精致茶具和点心的吧台。
“您先在这里稍坐片刻。”张经理走到沙发旁,为宁梧拉开一个位置,然后从吧台下方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黑色终端,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内部的竞拍终端,所有拍品的信息都会实时显示在上面。您如果看到中意的东西,直接在上面出价就可以,系统会自动为您匿名处理。”
宁梧接过终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过,上面正显示着下一件拍品的信息。
“多谢。”
张经理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吧台边,熟练地操作起一套玻璃茶具,热水注入壶中,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一股清新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用托盘端着,小心翼翼地放在宁梧面前的茶几上。
“宁先生,茶好了,您尝尝。”
他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宁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喝。他抬眼看向张经理。
“还有事?”
张经理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宁先生,是这样的。我......我们万宝阁,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宁梧将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昨晚在林家晚宴上,您赠予林小姐的那柄神兵,我们都看到了。”
“那样的杰作,别说是乾云城,就算是放眼整个大夏,百年之内也未曾出现过。”
“所以,我们万宝阁,斗胆想请您出手,为我们专门锻造一柄神兵。”
“我们的报价是三个亿。”
“这只是定金。这柄神兵,我们将作为下一次年度拍卖会的压轴之作。”
“届时,拍卖所得,超出三个亿的部分,也全部归您所有。”
“我们万宝阁,只为讨一个名声,分文不取。”
宁梧笑了。
“你们想用我锻造的兵器,给下一次的拍卖会做噱头,抬高你们万宝阁的名气。”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张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爽朗的干笑。
“哈哈哈,宁先生果然是明白人,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也不再掩饰,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实不相瞒,我们万宝阁虽然名头不小,但在顶尖神兵利器的货源上,一直被天穹商厦压着一头。”
“他们背后有联邦军工的影子,总能搞到一些不对外流通的好东西。”
“如果我们能在下一次拍卖会上,拿出一件品质超越他们所有藏品的神兵,那对我们的意义,远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三个亿,买一个压过竞争对手的机会,很划算。”宁梧评价道。
“是,对我们来说,非常划算。”张经理诚恳地看着宁梧,“所以,我们是真心实意地想和您达成这次合作。不知宁先生,意下如何?”
宁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手里的终端上,屏幕上,一件件拍品流水般地划过。
他抬起头。
“可以。”
张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太好了!宁先生您放心,所有合作细节,我们都会按照最高规格来办,绝对让您满意!”
“不用那么麻烦。”宁梧打断了他,“下面拍卖到我想要的东西,应该还有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拍品列表,距离那几样疑似本源材料的压轴品,还有十几件东西。
“趁现在,我就可以帮你把东西做出来。”
张经理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宁梧,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宁先生......您,您说什么?”
“我说,现在就可以锻造。”宁梧重复了一遍,“你们这里有锻造工坊吗?不用太好,简单的就行。”
“今天就把这交易结清了,省得我下次再跑一趟。”
张经理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合上。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现在?
就在这里?
锻造一柄价值至少三个亿的神兵?
他想象中的画面,是一位锻造宗师,在决定开炉前,需要斋戒沐浴,焚香静心,将自己的精神状态调整到巅峰。
然后在一个灵气充裕的宝地,选一个黄道吉日,耗费数天甚至数月的时间,呕心沥血,才能锻造出一件传世之作。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就像一个厨师说“厨房在哪儿,我顺手给你炒个鸡蛋”一样。
“宁......宁先生......”
“这......这可是锻造神兵啊,不是儿戏。”
“难道......难道不需要做些准备?比如挑选材料,构思图纸,寻找灵感之类的?”
第254章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宁梧摇了摇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温的茶,喝了一口。
“没那么麻烦。”
张经理看着宁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回想起昨晚林祝大师激动到近乎失态的赞美,脑海中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他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哈哈哈,不愧是宁先生!少年天才,行事果然不拘一格,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大师完全不一样。”
他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找了个台阶,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
或许,真正的天才就是这样,化腐朽为神奇,于平凡中见真章。
“宁先生,您跟我来。这一层正好有一个我们自用的锻造室,平时是给我们的鉴定师做一些简单的材料处理用的,可能有些简陋,如果有什么缺少的,您尽管告诉我,我立刻让人去调。”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包厢的另一侧,推开了一扇隐藏在壁纸花纹里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短而明亮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张经理在门边的识别器上验证了身份,金属门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向一侧滑开。
“宁先生,请。”
宁梧走了进去。
然后,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眼前的空间足有两百平米,挑高至少十米,通风系统运转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地火熔炉,炉口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机械臂,可以进行精准的夹取和翻转。
旁边是恒温熔炼炉,高精度魔能锻压机,元素淬火池,以及一整面墙的工具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锻锤、模具和刻刀。
甚至在角落里,他还看到了一台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用于分析材料微观结构的魔能共振仪。
他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张经理。
“这叫东西不是很全?”
张经理干笑两声,快步走到操作台前。
“让宁先生见笑了。主要是我们这里没人能发挥出这些设备的全部功能,放在这里也算是明珠蒙尘了。”
“来,宁先生,您需要哪些材料?我记一下。”
他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了记录模式,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宁梧走到那面工具墙前,手指从一排排锻锤上划过,感受着不同材质传来的细微差异。
“风吟之晶,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
他头也不回地报出四种材料的名字。
张经理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快地记录着,嘴里还重复了一遍,以确保没有听错。
“好的,风吟之晶,地火熔岩铁,百炼星辰钢,流光秘银......然后呢?”
宁梧停下了脚步,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柄看起来最顺手的小号锻锤,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需要一个元素属性非常突出的核心材料。火属性的最好,没有的话,雷或者金属性的也可以。”
张经理记录了下来。
半天没有动静。
他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宁梧的背影。
“没了?”
宁梧点点头。
“没了。”
“这......”
张经理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自己终端上记录的那寥寥几行字,心里泛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风吟之晶,增加挥砍时的破风声,让武器看起来更有气势,本质上是听觉特效材料。
地火熔岩铁,自带微弱的火属性,质地坚硬,适合做武器的骨架,但也就仅此而已。
百炼星辰钢和流光秘银,更是锻造师学徒入门时最常用的两种金属,胜在延展性和韧性好,容易塑形。
这些......
这些都是锻造市场上最常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廉价的大路货。
用这些东西,就能锻造出让林祝大师都赞不绝口的神兵?
张经理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不是锻造师,但也陪着老板接待过不少声名显赫的锻造大师。
那些大师开口,哪一次不是狮子大开口?
清单上罗列的材料,动辄就是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稀世珍宝。
而且往往在锻造过程中,还会以材料损耗,提纯失败等各种理由,要求追加更多的珍稀材料。
至于那些“损耗”掉的材料最后去了哪里,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一笔为了换取神兵而必须付出的交际成本。
可眼前这位宁先生......
他清单上的这些材料,就算全部按最高规格采购,成本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千万。
张经理看着宁梧那年轻而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宁大师果然还是年轻了,太实诚。
不懂得利用自己的技术优势,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要是换了别的老油条,光是这份材料清单,就能从万宝阁身上刮下厚厚一层油水来。
他心里暗自感叹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在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将采购清单直接发送了出去。
“好的,宁先生,材料我马上让人送过来,您稍等。”
他收起终端,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恭敬。
不管宁梧用什么材料,只要他能拿出成品,对于万宝阁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甚至从成本角度考虑,这还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过了不到五分钟,锻造室的金属门再次滑开。
一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静音手推车走了进来。
车上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箱。
工作人员将手推车停在操作台旁,对着张经理躬了躬身,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张经理走上前,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宁先生,您要的材料都到了。”
箱子打开,里面是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深红色金属块,正是地火熔岩铁。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码放得如同银砖一样的流光秘银。
还有风吟之晶,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
送来的量非常大,每一个箱子都装得满满当当。
别说锻造一柄剑,就算是再造几把,都绰绰有余。
第255章 奔雷剑
张经理快步上前,打开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金属箱。
箱内铺着厚厚的黑色天鹅绒,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紫色的不规则晶石。
晶石的内部,有电光在缓缓流淌,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一道细微的银色电弧从核心一闪而过,让整块晶石的表面都亮上那么一瞬。
“宁先生,这是我们库里最符合您要求的核心材料。”
“‘雷鸣之心’,是从万米高空的雷暴云层中,一块被雷电淬炼了上千年的浮空石核心里找到的。”
“它本身就是雷电力量的凝聚体,极为狂暴,但也极为纯粹。”
宁梧的目光落在那颗晶石上。
雷属性。
倒也不错。
他之前为陆清歌锻造青光剑时,用的是猪符咒的镭射眼,但那柄剑的思路,是借助外来的雷电之力,进行增幅与传导。
而眼前这颗“雷鸣之心”,其本身就蕴含着庞大的能量。
如果用它作为核心,可以走另一条路子。
锻造出一柄能够主动引动天地雷霆,自身即为雷电之源的剑。
奔雷剑。
他伸出手,将那颗雷鸣之心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这个就行。”
他将晶石放在一旁的操作台上。
张经理看着宁梧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宁先生,真的......真的就这些了吗?不再需要点别的什么来辅助一下?比如,中和一下雷电的狂暴属性,或者增加剑身的能量传导性?”
宁梧摇了摇头。
“够了。”
张经理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对着宁梧再次躬了躬身。
“好的,宁先生。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我就在门外,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识趣地退出了锻-造室,并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锻造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宁梧没有立刻开始。
他先是绕着整个锻造室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各种设备的位置和操作方式。
然后,他走到地火熔炉前,伸出手掌按在启动面板上。
“轰——”
一声低沉的轰鸣响起,沉睡的熔炉被唤醒。
炉口处,暗红色的光芒亮起,灼热的气浪翻涌而出,让室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他将地火熔岩铁和百炼星辰钢按照特定的比例,投入熔炉之中。
金属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变成一锅翻滚着的液体。
宁梧亲手拿起长柄的坩埚,将熔融的金属液体倒入了预先准备好的剑形模具中。
“滋啦——”
青烟升腾。
待剑胚初步冷却凝固,他立刻用巨大的铁钳将其夹出,放在了锻压机下方的锻打台上。
他没有启动那台看起来力量十足的魔能锻压机,而是走到了那面工具墙前。
他拿起刚才选中的那柄小号锻锤。
“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锻造室里回响。
火星四溅。
当剑身被锻打得通体赤红时,宁梧停下了动作。
他拿起一旁的流光秘银和风吟之晶,用小火将其熔化成液态,然后均匀地浇筑在滚烫的剑身上。
银色的液体沿着剑身上的纹路迅速蔓延,渗入其中,最终形成了一片片雷云翻滚般的暗色花纹。
最后一步。
他拿起那颗“雷鸣之心”,走回锻打台。
他将晶石轻轻地放在剑身与剑柄的连接处。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锻锤。
没有丝毫犹豫,一锤落下!
“铛!”
平地惊雷!
雷鸣之心在锤击之下,瞬间化为一滩紫色的液体,融入了剑身之中。
“滋滋滋——”
刺眼的电光瞬间爬满了整个剑身!
细小的银色电蛇在剑刃上不停地跳跃,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整个锻造室的灯光都因为这股突然爆发的能量而闪烁了一下。
宁梧夹起仍在放电的剑,将其整个浸入了旁边的元素淬火池中。
“嗤——!!!”
大量的白色蒸汽瞬间爆发,将他的身影都笼罩其中。
几秒钟后,他将剑从水中取出。
所有的电光都已收敛,所有的声响都已平息。
一柄通体呈现出深蓝,剑身上布满着雷云状暗纹,剑刃锋利无匹的长剑,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有些凝滞。
完成了。
宁梧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金属门。
一直守在门外的张经理听到动静,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
当他的目光越过宁梧,看到他手中那柄剑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虽然不懂锻造,但那柄剑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内敛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却是任何一个对能量有感知的人都能清晰体会到的。
那不是一件死物。
那像是一头沉睡的雷兽,随时可能醒来,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这......”
张经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指着那柄剑,有些语无伦次。
“宁先生......这......这就......完成了?”
从他出去到现在,前后加起来,有半个小时吗?
宁梧将剑递了过去。
“奔雷剑。你们要的东西。”
张经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剑入手,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传来。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细微的电流,正从剑柄传到他的掌心,让他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个人终端,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是我,启明......对,我在顶层......对!就在我们的锻造室里!”
“品质......品质我无法形容!”
“老板,我有个想法!......对!就现在!把它作为今天拍卖会的隐藏压轴品!绝对能引爆全场!我们万宝阁的名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张经理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规矩是死的,但机会是活的!老板,相信我,这绝对是我们万宝阁压过天穹商厦的最好机会!”
又过了几秒,他挂断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宁梧面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宁先生,我们老板同意了!他想跟您商量一下,能否将这柄‘奔雷剑’,作为今天这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也是最神秘的一件拍品,进行现场拍卖?”
第256章 沈小姐
现在就卖吗?
宁梧想了想,也没什么问题。
他点了点头。
“可以。”
“太好了!”张经理用力地一挥手,“宁先生,您放心,无论最后拍出什么价格,我们万我阁都将严格遵守之前的承诺,三个亿的定金分文不少,超出部分,也全部归您!”
“我们先回贵宾室,我马上让拍卖师那边调整流程!”
他亲自捧着那柄奔雷剑,在前面引路。
两人回到刚才那个包厢所在的走廊。
张经理推开那扇暗门。
“宁先生,请......”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宁梧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两人都是一愣。
原本空无一人的包厢里,此刻,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裙摆开叉很高,露出两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修长而匀称的腿。
她就那么随意地交叠着双腿,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姿态优雅地小口品尝着。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看了过来。
一张绝美的脸。
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宁梧不认识她。
但他身旁的张经理,在看清那女人的脸时,脸色却瞬间变了。
“沈......沈小姐?”
他连忙走上前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小姐挑了挑眉。
“怎么?”
“我不能来?”
“不不不!当然不是!”张经理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九十度,手里的奔雷剑都差点没拿稳,“沈小姐您能来,是、是我们万宝阁的荣幸!天大的荣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凑到宁梧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促地解释道:“宁先生,这位是沈小姐,从帝都来的......沈家,您知道吗?和林家的主家的地位差不多,甚至......甚至在帝都那边,还要更......”
他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宁梧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收回。
沈家?
他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姓氏,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自己只是一个乾云城的普通学生,之前的生活轨迹,和这种顶级世家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看出了宁梧的疑惑,沙发上的女人主动开了口。
“别那么紧张,张经理。我今天来,没有别的事情。”
“是来瞧瞧自己未婚夫的。”
张经理脸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宁梧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确认她手指的方向,确实是自己。
“谁?”
他问。
“你啊。”
女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宁梧的眉毛微微皱起。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未婚妻。”
“没关系,”女人脸上的笑容不变,“你现在知道了。”
她端起桌上的红茶,又喝了一小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是这样。小秦把你的事情,汇报到了帝都。”
“我父亲听说了,对你很感兴趣,觉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所以,他做主,决定招你为婿。”
小秦?
谁?
秦......
秦雪遥?
在乾云城,无论是在顶级豪门世家,还是军政大人物,所有人提起那个女人,都是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秦圣”。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用一种称呼晚辈,或者说下属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叫她“小秦”。
沈家的能量......
这么离谱?
宁梧沉默了几秒钟,消化着这些信息。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对入赘没兴趣。”
他以为对方会生气,或者至少会有些不悦。
但那个女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别这么着急拒绝嘛。”
她将茶杯放下,从沙发上站起身。
黑色的长裙包裹着她窈窕的身段,随着她的动作,裙摆摇曳。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向宁梧走来。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像是兰花混合着雨后青草的香气。
她比宁梧要矮上一些,微微仰着头看他。
“怎么?”
“不喜欢我?”
“觉得我不好看?”
她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男人拒绝她。
宁梧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
她歪了歪头,对着一旁已经僵成木雕的张经理摆了摆手。
“张经理,你先出去吧。”
“啊?哦!是,是!”
张经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他看了一眼宁梧,又看了一眼沈小姐,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躬着身子,快步退出了包厢,还顺手将门从外面带上了。
“咔哒。”
她重新走回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了沙发扶手上,双臂环在胸前。
“现在没人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宁梧说。
“有。当然有。”女人笑了笑,“比如,聊聊你。一个觉醒了生活职业‘锻造师’的普通高中生,却能展现出非凡的实力,甚至和今宵那样的恐怖组织为敌。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再比如,聊聊我们沈家能给你什么。”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的蔻丹是纯粹的黑色,与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乾云城太小了,这里的天才,放在帝都,可能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很有天赋,但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平台,你的天赋最终也只会被埋没。”
“而我们沈家,可以给你这个平台。”
“金钱,地位,人脉,最顶级的材料,最稀有的图纸......只要你点头,这些东西,你都可以拥有。”
“你将不再需要为了生计去讨好任何人,也不再需要为了几样材料而在黑市里跟人勾心斗角。”
“你会成为帝都最耀眼的锻造大师,所有人都将对你奉若上宾。”
“而你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成为我的丈夫。”
“这听起来,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对不对?”
宁梧看着她。
不得不承认,她开出的条件,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但他不是。
从得到系统的那一刻起,这些世俗所追求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听起来不错。”宁梧点了点头,“但我还是拒绝。”
第257章 来时的路
女人的脸上,满是讶异。
她没想到,在自己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之后,得到的依然是拒绝。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你是不相信我们沈家的实力,还是......你觉得这笔交易,对你来说不公平?”
“都不是。”宁梧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替我安排好人生。”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小姐脸上的讶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便被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所取代。
先是嘴角微微勾起,然后是眼角,最后,一声清脆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声从她喉咙里逸出。
“咯咯......”
她笑得前仰后合,单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才站稳。
“不喜欢别人安排好人生......”
她重复着宁梧的话,一边笑一边摇头。
“哎呀,你这个人,还真是......有点可爱。”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小孩子才谈喜欢,谈安排。”
她将水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嗒”的一声。
“成年人的世界,只谈选择。聪明的选择,和愚蠢的选择。”
她转过身,背靠着吧台,双臂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梧。
“我给你提供了一条通往山顶的缆车,你非要说你喜欢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感觉。”
“没问题,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是,等你辛辛苦苦爬到半山腰,累得像条狗一样的时候,抬头一看,发现别人坐着缆车,早就到了山顶,正在那里喝着香槟开派对呢。”
“到时候,你心里会怎么想?”
“你会后悔吗?”
宁梧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小姐很享受这种单方面输出的感觉,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不,你不会后悔。你会安慰自己,说过程比结果更重要,说你欣赏了沿途的风景。”
“可那又怎么样呢?山顶的风景,你终究是错过了。”
“你所谓的‘不喜欢被安排’,不过是一种弱者为了维护自己可怜自尊心,而编造出来的借口罢了。”
“因为你没有选择,所以你只能把唯一的道路,美化成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
“我说的对吗?”
宁梧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不高兴了?”沈小姐挑了挑眉,“想反驳我几句?”
宁梧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转身,准备直接离开这个包厢。
“哎,别急着走啊。”
“交易谈不拢,当个朋友也行啊。我对你还挺好奇的。”
她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宁梧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我猜猜,你这么有底气,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对不对?”
“是觉醒了什么隐藏的第二职业?还是得到了某个古代强者的传承?”
“嗯......让我再猜猜,你的锻造术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你有一套特殊的锻造锤法?还是说,你有什么独门秘方,可以提升材料的品质?”
宁梧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自说自话的陌生人。
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包厢内的音响里,传来了下方拍卖师清晰洪亮的声音。
“各位来宾,接下来的这件拍品,非常特殊。”
“它来自一次意外的陨星坠落事件,由联邦勘探队在陨石坑的最深处发现。”
“经过我们三大商行首席鉴定师的联合鉴定,我们一致认为,这块金属矿石的构成,与古籍中记载的一种传说级材料,庚金,有着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包厢正前方的单向玻璃下,中央拍卖台的景象清晰可见。
一名侍者推着一辆盖着红色丝绒布的小车走上台。
拍卖师一把掀开绒布。
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凹凸不平的金属原石,静静地躺在展台上。
追光灯打在上面,金属表面反射出一种深邃的,能吸收光线的奇异光泽。
与此同时,他手边的竞拍终端屏幕也亮了起来,同步显示出那块矿石的多角度高清图片和详细介绍。
【拍品编号:073】
【名称:疑似庚金星核原矿】
【重量:31.7公斤】
【简介:材质极度致密,能量亲和度极高,无法被现有任何手段损毁或熔炼,具备极强的自我修复特性......】
宁梧几乎是立刻就坐回了沙发上,将那个黑色的竞拍终端拿在了手里。
沈小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她顺着宁梧的视线朝下看去,又看了看终端上的图片,脸上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庚金?这玩意有什么稀罕的?”
她的话音刚落,下方拍卖师已经敲响了开拍槌。
“疑似庚金星核原矿,起拍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刚落,会场内各个角落的竞拍终端指示灯便开始此起彼伏地亮起。
宁梧面前的终端屏幕上,价格开始飞速向上跳动。
【五千一百万】
【五千三百万】
【五千五百万】
......
沈小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刚才那股掌控全场的气势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
她皱了皱眉,拉过一张椅子,在宁梧身边坐下。
“你想要这个?”
宁梧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终端上。
价格很快就突破了一亿大关,但加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显然,大多数人也和沈小姐一样,对这块所谓的“庚金”持观望态度。
花一个亿买一块无法处理的石头,对于大多数理智的商人或家族来说,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当价格攀升到一亿两千万的时候,场上只剩下两个竞价者还在零星地加价。
“一亿两千一百万......”
“一亿两千二百万......”
两个人在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就在这时,宁梧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一百万的加价幅度,而是直接在自定义出价框里,输入了一个数字。
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一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让原本缓慢攀升的价格曲线,瞬间向上拉出了一道笔直的陡坡。
第258章 花钱买垃圾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数字的来源方向,但包厢的单向玻璃将一切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这个出价太过蛮横,完全不符合拍卖会的节奏。
拍卖师在高台上愣了一下,随即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他拿起拍卖槌,声音都比刚才高亢了几分。
“一亿五千万!贵宾包厢的客人出价一亿五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亿五千万第一次!”
没有人应答。
之前还在互相试探的两个竞价者,终端上的指示灯早已熄灭。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一亿五千万第二次!”
“一亿五千万第三次!成交!”
“铛!”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沈小姐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的年轻人。
“有意思。”
她端起桌上的红茶,茶水已经凉了。
她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宁梧没有看她,手指在终端上划动,查看下一件拍品。
“一块大部分炼金师都处理不了的废铁。”
“庚金的特性是坚不可摧,但也意味着它几乎无法被塑形。”
“联邦科学院那边曾经拿到过一小块样品,动用了最高功率的魔能熔炉和超高频粒子切割机,最后也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划痕。”
“买回去,除了当个最贵的镇纸,我想不出它还有什么用。”
宁梧就像没听见一样。
沈小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你真的是走了什么大运,突然有钱了,连怎么花都不知道了。”
“也好,就当是交学费了。”
下方拍卖会场的节奏没有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而停滞。
第二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这一次,展台上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晶容器,里面浸泡着一段大约两米长,手臂粗细,通体闪烁着星辰般光芒的晶状体。
“各位请看!这是我们从一座万年古龙的巢穴深处发掘出的奇物!”
“经过鉴定,这并非龙骨,也非龙肉,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凝结体,形态酷似龙筋,我们暂定名为星光龙筋!”
“它的内部蕴含着极为庞大的能量,但性质非常稳定,或者说,是惰性。”
“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将其中的能量引导出来。”
“它坚韧异常,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或许某位博古通今的大师,能解开它的秘密。”
“星光龙筋,起拍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百万!”
宁梧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是一件他需要的东西。
沈小姐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宁梧手边的茶几。
“听我一句劝,别再犯傻了。”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一根能量耗尽后,因为特殊环境而没有腐坏的龙类神经束化石。”
“有点研究价值,但也仅此而已。”
“买回去挂在墙上倒是挺好看的,像一条小型的银河。但花将近一个亿买个装饰品,你不觉得亏吗?”
终端屏幕上的价格已经开始跳动。
【八千二百万】
【八千四百万】
【九千万】
这一次的竞价明显比刚才的庚金星核要激烈一些。
毕竟“龙”这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无上的价值。
很多人抱着捡漏的心态,想要拍回去慢慢研究,万一真的研究出了什么名堂,那就是一本万利。
价格很快突破了一亿五千万。
加价的速度慢了下来,只剩下三四个财力雄厚的买家还在拉锯。
“一亿八千万......”
“一亿八千两百万......”
当价格缓慢地爬到一亿九千万时,场上的竞争进入了白热化。
宁梧再次点开自定义出价框,输入了一个数字。
【两亿五千万】
又是一个毫无道理的,碾压式的报价。
刚刚还在激烈竞价的几方势力,瞬间偃旗息鼓。
“铛!”
拍卖槌再次落下。
沈小姐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她皱起了眉头,看着宁梧。
如果说第一次是冲动消费,是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在挥霍。
那第二次呢?
连续两次,用远超市场价的金额,买下两件公认的废物。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问。
宁梧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终端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买东西。”
他的回答简单得像是在敷衍。
“你......”
沈小姐刚想说些什么,下方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这一次,侍者推上来的,是五个独立的,由特殊水晶制成的密封容器。
每一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能量体。
赤红如火,蔚蓝如水,厚重如土,锐利如金,生机勃勃如木。
“最后的拍品!也是本次拍卖会最大的惊喜!失控的五行本源!”
“这是我们在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时,从一处破损的祭坛上回收的。”
“它们曾经是维持那处遗迹运转的核心,但因为年代久远,能量已经变得极不稳定。”
“它们美丽,强大,但同样致命。”
“任何试图接触它们的行为,都会引发剧烈的能量爆炸。”
“我们不建议任何人尝试去利用它们,它们更适合被当作一件独一无二的收藏品。”
“五件本源,作为一个整体进行拍卖!”
“起拍价,两亿!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万!”
这一次,会场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出价。
开玩笑,买五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回家收藏?
钱多得没地方烧了吗?
“各位,这可是真正的五行本源啊!”
“虽然不稳定,但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是真实不虚的!”
“对于那些专精元素之力的强者来说,仅仅是近距离观摩,或许都能有所感悟!两亿,绝对是物超所值!”
无人响应。
沈小姐看着那五团躁动不安的能量,轻轻地哼了一声。
“总算来了点像样的东西。”
“可惜,都是残次品。”
“真正的本源之力,应该是内敛而温和的,像这样狂暴外泄,说明其核心已经损坏,失去了控制。”
她看向宁梧,发现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终端屏幕,手指甚至已经放在了出价按钮上。
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会连这个也想要吧?”
第259章 你有多少钱?
“我提醒你一下,这和前面那两件不一样。前面那两件最多是让你亏钱,但这五样东西,是会要命的。”
宁梧没有理会她的提醒。
在拍卖师第三次询问,已经准备宣布流拍的时候。
他按下了出价键。
【两亿】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望向那个包厢。
拍卖师激动得脸都红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两亿!贵宾包厢的客人出价两亿!还有没有......”
沈小姐眉头已经完全皱了起来。
她盯着宁梧的眼睛。
“你真的有这么多钱?”
宁梧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有多少钱?”
沈小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一个你无法想象的数字。”
她不屑地扬了扬嘴角。
“而且,我有多少钱也不可能给你啊。”
“就算你现在后悔了,想要做我们沈家的赘婿,我也绝对不可能给你这么多钱,去买这些一文不值的垃圾。”
宁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什么话也没说。
“铛!”
木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会场中,为这场疯狂的竞价画上了句号。
拍卖师拿起麦克风。
“再次感谢贵宾包厢的客人!那么,本次拍卖会到此......原本应该已经圆满结束。”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话锋一转。
“但是,就在刚才,我们临时收到委托,决定为今天的盛会,再添上一件压轴的惊喜!”
他的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还有?没听说啊?”
“临时增加的?什么东西这么大面子?”
不少人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好奇与疑惑。
包厢内,沈小姐将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惊喜?”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伸长了脖子的宾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乾云城这种地方,能有什么东西配得上‘惊喜’这两个字。”
高台上,拍卖师很享受这种吊人胃口的感觉。
他等议论声稍稍平息,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神秘感的语调说道。
“我知道大家很好奇。我可以告诉各位,这最后一件拍品,是一柄......神兵!”
拍卖师的声音落下,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的哗然声,瞬间席卷了全场!
“神兵?我没听错吧!”
“开什么玩笑!神兵怎么可能拿出来拍卖?那不是一个家族的传家之宝,镇族之器吗?”
“就算是帝都的年度拍卖会,也未必能见到一件真正的神兵!这万宝阁是从哪里搞来的?”
就连沈小姐,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也下意识地坐直了少许,眼中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神兵,哪怕是在帝都,也是足以引起顶级世家争抢的战略级资源。
一柄强大的神兵,足以改变一场局部战争的走向,足以让一个不入流的家族跻身三流。
“神兵?倒是有意思。”
她喃喃自语,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多半也就是个徒有其表的样子货。”
“真正的好东西,怎么可能流落到这种地方来拍卖。”
在她看来,这很可能是万宝阁为了噱头,故意夸大其词。
拍卖师在高台上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我知道各位心中有疑虑,神兵之珍贵,无需我多言。”
“但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侧过身,对着后台做了一个手势。
“有请我们今晚最后的瑰宝,奔雷剑!”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合力推着一辆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展台车,缓缓走上高台。
这一次,展台上没有盖着任何丝绒布。
一柄通体深蓝的长剑,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纯黑色的底座上。
剑身狭长,线条流畅,上面流淌着如同雷云翻滚的暗色纹路。
追光灯照射下,锋刃处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明明是静止的,却有一股锐利而狂暴的气息从剑身之上弥漫开来,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皮肤。
“好剑!”
不知是谁,在台下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介绍,这柄剑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明。
会场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剑,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这绝对不是什么样子货!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锋锐之气,做不了假!
尤其是那些自身职业与雷电属性相关的强者,更是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都在与那柄剑遥相呼应,发出了渴望的共鸣。
拍卖师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他拿起拍卖槌,重重敲下!
“奔雷剑!神兵!起拍价,三亿!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万!竞拍开始!”
“三亿一千万!”
拍卖师话音未落,会场前排一个角落的终端指示灯便瞬间亮起。
“三亿三千万!”
“三亿五千万!”
“四亿!”
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飙升。
之前拍卖庚金星核和星光龙筋时的矜持与试探,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包厢内,就连沈小姐,也收起了脸上的轻蔑,眼神专注地看着下方的竞价。
她出身世家,眼光毒辣。
她能看出来,这柄剑的品质极高,甚至比她家族宝库里收藏的某些神兵,气息还要更加纯粹,更加凌厉。
乾云城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种等级的兵器?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
下方的价格,已经突破了六个亿,并且还在以一个相对平稳的速度继续上涨。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宁梧的反应。
然后,她就愣住了。
宁梧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身体靠在沙发里,甚至还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疯狂的竞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小姐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
“喂。”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了他一声。
宁梧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她。
“怎么?”
“前面那些没人要的破烂,你花好几个亿眼睛都不眨一下。”沈小姐伸出手指,指了指下方的拍卖台,“现在这柄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真家伙,你反而不动了?”
宁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小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
“你不是锻造师吗?”
“这么好一个近距离观摩学习的机会,你就这么放过?”
“我知道你可能买不起。”
“但是,你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兴趣吧?”
第260章 出不起钱就直说
屏幕上,鲜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六亿五千万】
紧接着,几乎没有停顿。
【六亿八千万】
下方的会场里,原本那种因为高价而产生的窒息感,此刻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躁动。
前排的几个座位上,有人已经不再看台上的那柄剑,而是死死抓着手里的电话,语速飞快地对着那头吼着什么。
有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不断地用手指戳着竞价终端的屏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穿。
甚至能看到后排有人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手里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
包厢里很安静。
只有那个黑色的竞价终端放在茶几上,屏幕的光映在宁梧平静的脸上。
沈小姐侧过身,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圆润的弧度。
她盯着宁梧看了好几秒。
“你真不打算出手?”
她问了一句。
宁梧放下茶杯,瓷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出什么手?”
“买剑啊。”沈小姐下巴朝着下方扬了扬,“刚才买那堆破烂的时候,你可是眼都不眨一下。现在真东西摆在眼前了,怎么,哑火了?”
宁梧靠回沙发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太贵了。”
他说得很随意。
沈小姐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是被逗乐了的笑。
“贵?”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兰花般的香气又凑近了些。
“刚才两亿五千万买一根风干的神经束,两亿买几个随时会炸的能量球,加起来快五个亿扔水里,你没嫌贵。”
“现在这柄明显能当传家宝的神兵,才六个多亿,你嫌贵?”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更重了。
“看来我是高估你了。暴发户终究是暴发户,手里有点钱,也只敢买点没人要的垃圾充门面。真到了这种顶级资源博弈的桌上,底气还是不足。”
下方,价格已经突破了七亿。
竞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剩下两家还在死磕。
加价的间隔变得很长,都在等待资金调配,或者是在进行心理博弈。
宁梧没有反驳她的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沈小姐那张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脸,目光在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沈小姐既然这么懂行,怎么也不见你出价?”
沈小姐向后靠去,双臂环在胸前,两条长腿交叠着换了个姿势。
“我?”
她轻笑一声,漫不经心。
“我来乾云城,只是为了处理私事,也就是来看看你。”
“这种乡下地方的拍卖会,原本就不在我的行程计划里。”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奔雷剑,“虽然这把剑品质尚可,但在我沈家的藏兵阁里,这种级别的兵器,也不是没有。”
“我也犯不着为了它,在这里跟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抢破头。”
宁梧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原来是没带钱。”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宁梧。
“你说什么?”
“我说,原来沈小姐出门没带够钱。”
“理解。毕竟是临时起意,谁也不会随身带着十几个亿的流动资金到处跑。”
“帝都的豪门规矩多,调动大笔资金估计还要层层审批,麻烦得很。”
沈小姐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本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身子坐直了一些。
“你是在......嘲讽我?”
“没有,我是真心表示理解。”
宁梧一脸诚恳。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又看了一眼沈小姐面前空着的茶杯。
“沈小姐不用觉得没面子。”
“钱不够就是钱不够,这又不丢人。”
“乾云城虽然小,但这里卧虎藏龙,有几个能拿出大把现金的矿主或者土财主也很正常。”
“沈小姐虽然出身高贵,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财力上拼不过本地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沈小姐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胸口有一股气在乱撞。
拼不过本地人?
钱不够?
这种话,从她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而且还是从一个穿着几十块钱t恤的穷学生嘴里说出来的。
“你觉得......”她指了指下面那些还在为了一千万加价而面红耳赤的人,“我会拼不过他们?”
宁梧耸了耸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事实胜于雄辩。”
“现在的最高价是七亿三千万,出价的是西区的一个矿业大亨,家里有三座稀有金属矿。”
“我看他刚才打电话的样子,应该是准备把流动资金全砸进去了,估计能顶到八个亿。”
说到这里,宁梧放下水杯,转头看着沈小姐,脸上露出一个关切的笑容。
“沈小姐如果实在喜欢这把剑,又囊中羞涩的话,不如直说。”
“我刚才虽然花了不少,但卡里还剩一点。”
“要不,我替沈小姐买下来?”
“就当是......初次见面的见面礼?”
“啪。”
沈小姐的手掌拍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
她气极反笑。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戏谑。
“替我买?”
“当见面礼?”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吐出来。
“宁梧,你是不是觉得,你从哪里发了笔横财,就有资格在我面前装大款了?”
宁梧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只是看沈小姐一直不出手,以为你是真的很想要但没钱,想帮个忙而已。”
“一片好心,沈小姐怎么还急了呢?”
“好,很好。”
沈小姐点了点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被气的。
她不再看宁梧,而是转过身,直接从茶几上拿起了那个属于她的竞拍终端。
之前她一直连碰都没碰过这东西。
“一片好心是吧?”
“拼不过本地土财主是吧?”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帝都世家的底气。”
“也让你知道,你那点引以为傲的横财,在我们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下方,拍卖师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七亿三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真正的神兵!错过了这一次,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把!”
“七亿三千万第一次!”
“七亿三千万第二次!”
那个出价的矿业大亨已经瘫坐在椅子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种胜利在望的潮红。
周围的人都向他投去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
就在拍卖师举起木槌,准备喊出第三次的时候。
包厢里,沈小姐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十四亿六千万】
价格直接翻了一倍!
第261章 顶级豪门的底蕴
这个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那个正准备庆祝的矿业大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拍卖师手里的木槌滑落,“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又弹到了地上。
但他没去捡。
他张大了嘴巴,仰头看着那个数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是加价一千万。
是直接翻倍。
从七亿,直接跳到了十四亿。
这种出价方式,已经不仅仅是财力的展示,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碾压。
就像是一个巨人,一脚踩碎了蚂蚁辛苦搭建的巢穴,甚至懒得看一眼脚下是什么。
包厢里。
沈小姐把竞拍终端随手扔回茶几上。
“现在,”她转过头,下巴微扬,眼神凌厉地看着宁梧,“你还觉得我需要你的‘见面礼’吗?”
宁梧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沈小姐。
“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非常诚恳。
“不愧是沈小姐,出手就是不一样。”
“这气魄,确实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能比的。”
沈小姐轻哼一声,端起茶杯想要喝水,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她把杯子重重放下。
“少在这阴阳怪气。”
“这点钱,对沈家来说,也就是一顿饭钱。”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那股憋闷的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尤其是看到下面那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然而,宁梧并没有就此闭嘴。
他看着下方的会场,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不过,沈小姐,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乾云城虽然偏,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刚才那个矿主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这把奔雷剑的属性太特殊了,雷系神兵,对于某些职业来说,是能当核心传承用的。”
“十四亿虽然多,但未必能把所有人都吓退。”
沈小姐不屑地撇了撇嘴。
“吓不退?”
“那就继续加。我看谁敢跟。”
她的话音刚落,下方的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突然又跳动了一下。
【十五亿】
出价的不是刚才那个矿主,而是坐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戴着兜帽,从未出声的人。
全场再次哗然。
居然真的有人敢跟!
而且是一口气加了四千万,凑了个整。
沈小姐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去看下面是谁出价,直接再次拿起了终端。
“十五亿?”
她冷笑一声。
“跟我比钱多?”
手指落下。
【二十亿】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
直接拉高五个亿。
宁梧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好。
看来今天这把剑的成交价,会比他预期的还要高出不少。
他之前还在担心,如果没有合适的竞争对手,这把剑可能卖不上太高的溢价。
毕竟乾云城的购买力是有上限的。
但现在,有了沈小姐这条来自帝都的强龙入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要面子。
她要证明沈家的实力。
她更要在他面前,把场子找回来。
这种情绪,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助燃剂。
这才是他之前买那么多材料,明明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却敢肆无忌惮出价的原因!
有冤大头在身边,不用白不用啊!
下方那个戴兜帽的人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疯。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屏幕数字跳动。
【二十一亿】
加了一个亿。
这也已经是极大的手笔了,出对方虽然吃力,但依然不想放弃。
沈小姐连那一秒钟的思考时间都没给对方。
【三十亿】
她再次输入了一个数字。
这一次,是十个亿的跨越。
整个会场已经不是安静了,而是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屏幕,看着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三十亿。
这足以买下半条乾云城的商业街,足以组建一支装备精良的私人职业者小队。
那个戴兜帽的人手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牌子,缩回了阴影里。
他放弃了。
拍卖师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数字。
“三十亿!三十亿第一次!”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没有人回答。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沈小姐放下终端,转过头,看着宁梧。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还有几分挑衅。
“怎么样?”
“现在,你还觉得我需要你的同情吗?”
宁梧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次,他的笑容很真实,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
“不需要。”
他摇了摇头,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沈小姐的实力,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三十亿,买一把剑。”
“这种豪气,我这辈子大概是学不来了。”
沈小姐很受用这种恭维,虽然她觉得宁梧的语气里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但她懒得去深究。
只要赢了就好。
只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知道差距就好。
“铛!”
木槌落下。
“恭喜!恭喜贵宾包厢的客人!以三十亿的天价,拍得这柄绝世神兵,奔雷剑!”
拍卖师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听起来有些滑稽。
随着那一锤定音,沈小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虽然花了三十亿,买了一把家里并不是很缺的剑。
但这钱花得值。
不仅狠狠地打了宁梧的脸,也向整个乾云城展示了沈家的威慑力。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宁梧。
“记住了。”
“这就是帝都世家和你们这些暴发户的区别。”
“我们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只看心情。”
“今天我心情好,想让你开开眼,所以这三十亿,花得我很开心。”
宁梧也站了起来。
“沈小姐开心就好。”
“毕竟,这钱花得确实挺值的。”
“既然拍卖结束了,那我也该走了。”
他说着,转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等等。”
沈小姐叫住了他。
“你就这么走了?”
宁梧停下脚步,回头:“不然呢?还要留下来吃晚饭?”
沈小姐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入赘沈家,做我的丈夫。”
“看到了今天的这一切,你应该明白,拒绝这个提议,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宁梧笑了笑。
他伸手拉开包厢的门。
门外,张经理正满头大汗地守在那里,听到门响,立刻躬身迎了上来。
宁梧没有看张经理,而是回头对着沈小姐说道:
“沈小姐,你刚才说,你们买东西只看心情。”
“正好,我做事情,也只看心情。”
“入赘这种事,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做。”
“心情好的时候......”
他笑了笑。
“更不做。”
说完,他直接走出了包厢。
路过张经理身边时,他脚步不停,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张经理,结算一下。”
“扣掉我买东西的那几亿,剩下的,打到我卡上。”
张经理身子一震,腰弯得更低了:
“是!是!宁先生慢走!钱马上到账!”
包厢里。
沈小姐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僵在了那里。
她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门外那个对着宁梧毕恭毕敬的张经理。
刚才那句话......
什么叫“扣掉买东西的,剩下的打到卡上”?
从哪扣?
第262章 锻造帝皇腰带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宁梧随手把那个价值连城的金属手提箱放在地板上,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换了鞋,把那一身为了拍卖会特意穿得稍微整齐点的衣服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背上,只穿着那件白t恤,踩着拖鞋走到冰箱前。
“啪。”
拉环被拉开,气泡翻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镇可乐,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走了一身的燥热和那种社交场合特有的疲惫感。
“哈——”
宁梧长出了一口气,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那一长串的数字,即使不用数零,光是看着长度都能让人心情愉悦。
“张经理办事还是挺利索的。”
宁梧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不是在思考人生,纯粹是在放空。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个金属箱子上。
“行了,干活。”
他搓了搓脸,眼神里的懒散一点点退去。
他提起箱子,走进了地下的工作室。
宁梧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依次打开。
那一块黑不溜秋的“庚金星核”,那根像是有星星在里面流动的“星光龙筋”,还有那五个被特殊水晶封印着的,躁动不安的“五行本源”。
这就是沈小姐口中的一堆破烂和会爆炸的危险品。
也是总价超过四亿的原材料。
“要是让她知道,我买这些玩意是她给我付的钱,估计得气得把万宝阁给拆了。”
宁梧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戴上了特制的隔热手套。
他拿起那块庚金。
沉。
死沉死沉的。
明明只有人头大小,拿在手里却像拎着个铅球。
“系统,这就是主材?”
宁梧在脑海里问了一句,也没指望系统能像个真人一样陪聊。
他把庚金放进只有微波炉大小,但实际上是系统模拟的高压缩魔能熔炉里。
“嗡——”
熔炉启动,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那块黑色的石头。
通常来说,这种级别的火焰,哪怕是钢铁也能在一秒钟内化成铁水。
但这块庚金,纹丝不动。
连颜色都没变一下。
“果然是硬骨头。”
宁梧也没着急,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操作台前,盯着炉子里的变化,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光靠火烧肯定是不行了。”
他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那五个封印着五行本源的水晶罐子。
这五个罐子一靠近,空气里的元素波动明显变得剧烈起来。
红色的火元素在罐子里横冲直撞,蓝色的水元素像是漩涡一样疯狂旋转。
“稍微有点麻烦啊......”
宁梧皱了皱眉,伸手拿起一把细长的刻刀。
“得先把这五个小祖宗安抚好。”
他打开了装着水之本源的罐子。
“嗤——”
一股极寒的白气瞬间冒了出来,工作台的表面立刻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宁梧手里的刻刀没有停,极其精准地在那团流动的蓝色液体上点了几下。
那是精神力的引导。
“别闹,听话点。”
他嘴里念叨着。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狂暴的水元素竟然真的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了一团柔和的水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紧接着是火,土,木。
这不仅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极其消耗精神力的精细活。
等到四个本源都处理好,悬浮在他周围的时候,整个房间里的光影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最后,是那个金之本源。
宁梧看着那个罐子里像是一把把微型利剑一样乱窜的金色光点。
“这个最刺头。”
他猛地打开盖子。
“咻咻咻——”
几道金光瞬间射出,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后面的防爆墙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哎哟,脾气还挺大。”
宁梧侧了侧头,伸手在那团金光上一抓。
符咒的力量对本源进行了压制。
那团金光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缩成了一团。
现在,五行齐了。
宁梧转头看向熔炉。
那块庚金已经被烧得微微有些发红了。
“差不多了。”
他拿起那根星光龙筋。
“这玩意儿是做筋骨用的,也就是连接线。”
他把龙筋扔进了熔炉。
神奇的是,那根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龙筋,在接触到庚金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缠绕了上去,然后慢慢融化,渗透进了庚金的内部。
庚金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里透出星辰般的光芒。
“就是现在!”
宁梧眼神一凝。
他双手猛地一挥。
悬浮在空中的五团本源之力齐刷刷地冲进了熔炉里!
“轰!”
熔炉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整个工作台都在抖。
五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熔炉里疯狂碰撞,互相吞噬,又互相融合。
宁梧死死盯着观察窗,双手按在操作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强行压制那股想要炸开的能量。
“给我......融!”
他低喝一声。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桌面上。
熔炉里的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变得刺眼,让人无法直视。
原本五颜六色的光,在激烈的冲突达到顶点之后,突然开始坍缩。
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颜色。
金。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神圣而威严的金色。
熔炉的震动停止了。
“成了。”
宁梧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刚才像是跑了个全马,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拿起旁边的可乐又灌了一口,可惜已经不冰了。
“这也太费劲了。”
他抱怨了一句,但眼睛却是亮的。
他站起身,按下了熔炉的开启键。
“嗤——”
随着炉门打开,一道金光缓缓飘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那样巨大的铠甲部件。
悬浮在宁梧面前的,是一条腰带。
一条通体纯金,造型古朴而充满科技感的腰带。
腰带的正中间,是一个黑白双色的太极图案,周围环绕着红,蓝,白,黑,黄五种颜色的晶石,代表着五行之力。
在腰带的两侧,有着如同龙鳞般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光晕。
【帝皇腰带】!
第263章 奖励五行血脉!
宁梧伸手,握住了那条腰带。
温润。
这是第一感觉。
不像是金属,倒像是一块暖玉。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他的掌心,直接冲进了他的脑海!
【恭喜宿主,成功锻造帝皇腰带!】
【正在激活隐藏奖励......】
【获得奖励:光影五行血脉!】
宁梧愣了一下。
“嗯?还带送血脉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腰带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嗡——”
腰带上的五颗晶石瞬间亮起,五道光芒顺着宁梧的手臂向上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他的全身。
热。
滚烫的热流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但并不痛苦。
相反,那是一种极其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泡进了温泉。
宁梧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骨骼在变密,肌肉在重组,感官在无限放大。
他甚至能听到隔壁邻居家里电视机的声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能感受到窗外风流动的轨迹。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联系。
一种与天地万物,与这世间五行元素的绝对联系。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调动周围的一切能量。
光芒逐渐散去。
宁梧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了,但握拳的时候,那股充盈的力量感让他觉得,自己现在一拳能打穿这栋楼。
哪怕是不依靠符咒的力量!
“这就是......光影五行血脉?”
他喃喃自语。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以前他只是个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的锻造师,虽然有些特殊能力,但本质上还是凡人。
所有的战力,全都来自于十二符咒。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生命层次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看向手里的帝皇腰带。
腰带静静地躺在他手里,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如果想要变身,完全不需要这玩意了。
只要一个念头。
就可以直接变身帝皇铠甲。
就像向阳一样。
“滋啦——”
他的指尖冒出了一缕金色的电弧。
他又换了个念头。
“呼——”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接着是水流,藤蔓,岩石......
即使没有铠甲,他依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五行之力。
他抬手挠了挠头,把原本就有点乱的头发挠得更乱了。
“哎,不是......”
“既然你最后都直接送我血脉了......”
“那我费这么大劲,花了这么多钱,累得跟狗一样把这腰带打出来,是为了什么?”
“合着这腰带就是个......皮肤激活码?”
系统没有回答。
宁梧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操作台上。
“算了。”
“强不强是一时的,帅不帅是一辈子的。”
这么一想,宁梧心里平衡多了。
他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半,剩下的也塞进包侧面的网兜里。
墙上的挂钟指向一点半。
“该走了。”
他嘟囔了一句,换上一双有些旧的运动鞋,在门口跺了跺脚,推门出去。
外面的日头正毒。
刚出公寓楼的冷气范围,热浪就裹着柏油路被烤化了的焦油味扑面而来。
坐豪车去学校实在是有点太招摇了,一想到到时候被一堆同学当外星人看,包围着问东问西,宁梧就觉得头疼。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一中。”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件汗衫,脖子上挂着条毛巾。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宁梧,伸手把空车牌按下去。
“一中啊?哟,这会儿去?是赶着去考试吧?”
“嗯。”宁梧应了一声,侧头看着窗外。
“今儿这路可不好走。”司机一打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刚才我就拉了俩学生过去,说是今天搞什么......什么实战月考?家长把校门口那条路都堵死了,全是豪车。小伙子,你是去考那个?”
“算是吧。”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那种家里有矿的。”司机大叔倒是自来熟,趁着红灯抹了一把汗,“现在的学校啊,说是公平,其实还是拼爹。觉醒那玩意儿,我看也就是个投胎技术活。”
宁梧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那块我可进不去啊,只能给你扔路口。”
“行。”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中路口的红绿灯前。
前面确实堵得水泄不通。
黑色的,白色的轿车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宁梧付了钱下车,把双肩包往肩上一甩,顺着人行道往里走。
越靠近校门,空气里的那种躁动感就越强。
校门口拉着红色的横幅,乾云一中毕业年级第一次全员实战考核。
字很大,金灿灿的,在阳光下刺眼。
保安还是那个保安,正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把想往里挤的家长拦在黄线外面。
宁梧刷了学生卡,闸机“滴”了一声,绿灯亮起。
他穿过那扇熟悉的大铁门。
三个星期没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变,但宁梧走在水泥路面上,脚下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走路很快,总是低着头,脑子里背着魔物图鉴的参数,或者盘算着怎么省下晚饭钱去买材料。
现在他走得很慢。
阳光晒在背上,那种让人烦躁的灼热感消失了。
体内的五行血脉似乎在自动调节着体温,让他始终处于一种最舒适的状态。
操场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演武场。
原本的足球草坪被划分成了十个区域,周围围起了临时的防护网。
看台上坐满了人,高一高二的学生作为观众,正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而毕业年级的学生,则按照班级,聚集在跑道外侧的树荫下。
宁梧目光扫了一圈,找到了普通十二班的位置。
那是靠近角落的一块区域,几棵老槐树挡住了一部分阳光,但也挡住了风。
几十个学生或是蹲在地上,或是靠在树干上,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宁梧走了过去。
没人注意他。
他在人群边缘找了个空地,把包往地上一扔,盘腿坐下。
旁边一个正拿草根在地上画圈的胖子感觉到了动静,扭过头来。
宁梧对这人稍微有点印象。
名字叫李浩,觉醒职业是厨师。
第264章 陪跑的普通班学生
李浩看见宁梧,愣了一下,那双被肉挤得有点小的眼睛瞪圆了。
“卧槽?宁梧?”
他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周围七八个同学都转过头来看。
“你咋来了?”李浩把手里的草根一扔,挪着屁股凑了过来,“我还以为你退学了呢。这都三个星期没见人影,辅导员在群里艾特你八百回了。”
“有点事,请假了。”宁梧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今天不是月考吗,来看看。”
“看个屁啊。”
李浩翻了个白眼,一身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你来也是送人头。真的,我要是你,我就直接装病不来了。”
“怎么说?”宁梧问。
“你没看群消息?”李浩指了指远处的操场中央,“这次考核是随机匹配,打乱了抽签。”
“也就是说,咱们这种生活职业,很大概率会匹配到冲刺班那帮变态。”
这时候,前排的一个瘦高个男生也转过身来,插了句嘴:
“别提了,我刚才看了第一轮的对战表。”
“我,裁缝,对战冲刺二班的一个暗影法师。”
瘦高个一脸的生无可恋,摊开双手比划着。
“我手里就一根针,顶多再加把剪刀。这怎么打?我去给他缝裤脚吗?”
周围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声,笑声里全是苦涩。
“谁不是呢。”
李浩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我运气稍微好点,没抽到战士,抽到了个弓箭手。”
“但这有啥区别?我就一口炒锅。难不成我还能把他的箭给炒了?”
“这就是纯纯的恶心人。”
旁边一个女生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
“学校美其名曰实战模拟,说是为了让我们提前适应战场的残酷。但战场上会有让后勤厨子去单挑敌方前排战士的情况吗?”
“王振国那个老东西就是想看咱们出丑。”
瘦高个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就是想捧冲刺班那帮人的臭脚,拿咱们当沙包练手,好显得他们多牛逼。”
宁梧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冲刺班的人呢?”他问了一句。
“那边呢。”李浩下巴往操场主席台下面的阴凉处扬了扬。
那边搭着遮阳棚,甚至还摆了几台大功率的风扇。
一群穿着定制战斗服的学生正聚在那里,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神情轻松得像是在参加春游。
和这边树荫下灰头土脸的普通班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见那个穿银色铠甲的没?”李浩压低了声音,“那是赵极,觉醒的雷霆剑士。据说家里花了大价钱给他搞了一套增幅装备,现在一剑下去能把石头劈开。”
“还有那个,在那边坐着喝水的那个女的。”
李浩手指稍微偏了偏。
“稀有职业圣光牧师。虽然是辅助,但人家那是冲刺班的宝贝疙瘩。”
“反正啊,这舞台是人家的。”
李浩往后一仰,靠在树干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咱们就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气氛组。对,负责挨打,负责惨叫,好衬托人家英雄登场的帅气。”
他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这种实战考核的不合理性,嘴里的唾沫星子横飞,偶尔喷到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上,惹来一阵嫌弃的躲闪。
宁梧没怎么听进去,他拧上可乐瓶盖,把瓶子放在两腿之间的草地上。
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标签滑下来,在他牛仔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知了叫得让人心烦。
突然,嘈杂的人声瞬间低了下去,紧接着又爆发出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兴奋的嗡嗡声。
“来了,来了!”
李浩也不抱怨了,他那两只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瘫在树干上的身子猛地坐直,肚子上的肉颤了两下。
他伸出胖手指着主席台那一侧的入口,用胳膊肘死命地顶宁梧的肋骨。
“快看!我就说今天没白来吧!”
宁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一侧是专门给冲刺班划出来的休息区,遮阳棚搭得很宽敞,地上铺着红色的防滑毯。
两个人影正并排走进来。
左边那个走得很快,马尾辫高高束在脑后,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
右边那个就要安静得多。
一身纯白色的法袍,边角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手里握着一柄带鞘的长剑。
“林栖月,陆清歌。”
“真漂亮啊......”
前面的瘦高个也转过身来,盯着那边看。
“你们看林栖月那轻甲穿的,又飒又那个......啧啧。还有陆清歌,学生会长就是不一样,那气质,跟个仙女似的。”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酸溜溜的。
“人家是冲刺班的一号和二号种子,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看看就得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想想还不行啊?”李浩不乐意了,扭过头瞪了眼镜男一眼,“又不犯法。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叫欣赏,懂不懂?”
那边,林栖月和陆清歌已经走到了冲刺班的休息区。
原本在那边坐着的一群天之骄子们,立刻有人站起来,笑着迎上去,有人递水,有人搬椅子。
王振国那个老胖子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他那副讨好的嘴脸。
“唉......”
李浩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子又垮了下去,重新靠回树干上。
“我要是能觉醒个战斗职业该多好。哪怕是个普通的战士呢,至少也能离她们近一点。”
“你是个厨子,也不错了。”瘦高个调侃道,“以后要是能进她们家当个私人厨师,那不也能天天见面?”
“去你的,你也就能这点出息。”李浩骂了一句。
这时候,那个眼镜男又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哎,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李浩问。
“就这两个女神,”眼镜男指了指远处的两人,“听说最近好像谈恋爱了。”
“啥?!”
李浩这一嗓子差点喊破音,把周围正在闭目养神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然后瞪大了眼睛盯着眼镜男,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听谁说的?造谣可是要负责任的啊!学校不是禁止早恋吗?”
“什么早恋,咱们都高三毕业了,成年了好吧。”眼镜男翻了个白眼,“而且这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听说前两天有人看见林栖月在校门口等人,还有人看见陆清歌跟个男的去逛街了。”
第265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
“妈的。”
李浩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那表情简直比刚才得知要和冲刺班对战还要绝望。
“到底是哪两个王八蛋走了这种狗屎运啊?”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李浩头上?”
“别说你了,就连冲刺班那几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都没戏。”瘦高个摇了摇头,“我听说赵极追了林栖月很久,送花送装备,人家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下。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就被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猪给拱了。”
“还是两颗最好的白菜一起被拱了。”
宁梧差点一口可乐喷出来。
他咳嗽了两声,把可乐咽下去,感觉喉咙里全是气泡炸裂的刺痛感。
“你没事吧?”李浩扭头看了他一眼,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喝个水还能呛着,看美女看傻了?”
“没,气太足了。”宁梧摆了摆手。
“哎,宁梧。”
李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也做个白日梦。”
他指了指远处的遮阳棚。
“要是让你选,林栖月和陆清歌,你选哪个?”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五六个男生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宁梧身上。
这种无聊的假设性问题,是高中男生永恒的话题,也是最能消磨时间的乐子。
“我觉得陆清歌好。”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这种冰山美人,一旦融化了,那绝对死心塌地。而且职业前景好,以后那是妥妥的家庭支柱。”
“屁!当然是林栖月!”李浩立刻反驳,“以后......嘿嘿,你懂的。而且林家那是咱们乾云城的首富,娶了她,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直接躺平!”
几个人为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可能性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宁梧,等着他的答案。
宁梧把可乐瓶盖拧紧,放在手里把玩着。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再次落在远处那两个身影上。
林栖月正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翘着,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不停地扇风,马尾辫随着风微微晃动。
陆清歌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他倒是少见这丫头这么安静的样子。
选?
小孩子才做选择。
宁梧收回目光,看着围在自己身边这一圈满脸期待的同学。
他伸了个懒腰,靠在树干上。
“要是我的话。”
“为什么要选?”
“谈恋爱这种事,当然是两个一起谈才有意思。”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声在树荫下炸开。
李浩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卧槽!宁梧!你牛逼!”
他竖起大拇指,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我刚才还说做梦都不敢想都要,你这倒好,直接就要双飞了?”
“哈哈哈哈,这哥们是还没睡醒吧?”
瘦高个也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树干在那喘气。
“林栖月和陆清歌?一起谈?你知道那是啥概念吗?你也不怕被她俩一人一刀给剁了!”
“勇气可嘉,勇气可嘉。”眼镜男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摇头,“宁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呢?这大白天的,梦做得挺美啊。”
周围的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
“咱们这种生活职业的,能找个普通班的女生就不错了,还想这种好事?”
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没有人当真。
这笑声里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一种对于阶级差距的无奈调侃,和对自己平庸命运的自嘲。
宁梧也不生气。
他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同学,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他拿起地上的可乐,又喝了一口。
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笑什么呢?这么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这边的欢声笑语。
笑声戛然而止。
李浩脸上的肥肉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宁梧转头看去。
只见几个穿着战斗服的男生走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身材高大,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提着一把双手大剑。
他站在树荫的边缘,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刺眼。
他的眼神在这一圈坐在地上的学生身上扫过,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优越感,就像是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是冲刺班的人。
领头的男生把那柄巨大的双手剑往地上一杵。
沉重的剑鞘砸在干硬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小圈灰尘。
周围原本还在嬉笑的普通班学生,声音瞬间没了。
知了还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周鹏单手扶着剑柄,视线并没有在其他人身上停留太久,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人群中间,背靠着树干的宁梧。
他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歪斜的弧度。
“这不是我们的王老师的小跟班吗?”
周鹏松开剑柄,往前走了两步,那双厚重的军靴踩在枯草上,发出脆响。
“一个星期不见,我还以为你退学去哪个铁匠铺打铁了呢。没想到还敢来参加实战考核?”
他身上穿着一套轻质的合金铠甲,胸甲上还刻着家族的徽章,在树荫的光影下反着光。
和周围穿着校服t恤,灰头土脸的普通班学生比起来,他确实像是个要去拯救世界的英雄,而其他人只是负责被拯救的难民。
李浩脸上的肥肉颤了两下,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赔了个笑脸,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个......鹏哥,好久不见啊。”
他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挡在宁梧前面一点。
“大家都是同学,今天这不是月考嘛,宁梧也就是来凑个成绩......”
“滚一边去。”
周鹏看都没看李浩一眼,随口骂了一句。
“死胖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李浩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他没敢回嘴,只是缩了缩脖子,那原本想要挪过去的屁股又僵在了原地。
周鹏走到了宁梧面前。
他很高,足有一米八五,此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宁梧,影子正好把宁梧整个人都罩住。
宁梧手里还拿着那瓶刚拧紧盖子的可乐。
他抬起头,不得不眯起一只眼睛来适应逆光的视角。
“有事?”
这种态度让周鹏很不爽。
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是宁梧的惊慌,是恐惧,或者是那种虽然愤怒但又不敢发作的隐忍。
就像以前在办公室里做助理时的那个宁梧一样。
周鹏冷笑了一声,弯下腰,那张脸凑近了宁梧。
“看来你记性不太好啊,宁梧。”
“还记得我在你宿舍楼下跟你说过什么吗?”
第266章 我避他锋芒?
“宿舍楼下?”
宁梧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哦,那天啊。”
他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那天蚊子挺多的,你说了挺多话,我光顾着拍蚊子了,没太听清。”
周围响起几声没憋住的噗嗤声,但紧接着就被捂住了。
周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子,眼神变得阴狠。
“行,跟我装傻是吧。”
“我当时警告过你,离林栖月和陆清歌远点。”
“有些人,不是你这种下水道里的老鼠能沾边的。”
“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在做什么美梦?”
周鹏抬起脚,那只厚重的军靴鞋尖,轻轻踢了踢宁梧放在两腿之间的可乐瓶。
“当”的一声轻响。
塑料瓶被踢翻了,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李浩的脚边。
深褐色的液体虽然没洒出来,但因为晃动,瓶身瞬间变得硬邦邦的,里面的气泡疯狂上涌。
“怎么,是不是觉得一个星期没见,我把你给忘了?”
周鹏用脚尖碾了碾刚才放可乐的那块草皮。
“我告诉你,我一直盯着你呢。”
“我也跟负责抽签的老师打过招呼了。”
“只要你今天敢上场,我也好,我们冲刺班的其他人也好,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到时候,我会让你当着全校师生,当着林栖月和陆清歌的面,跪在地上求饶。”
说完,他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
“一个打铁的废物,也配谈恋爱?”
周围一片死寂。
普通班的学生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引火烧身。
李浩在那边急得满头大汗,手在背后悄悄扯宁梧的衣角,示意他服个软,别跟这种人硬刚。
宁梧没动。
他视线一直跟着那个滚远的可乐瓶。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周鹏。
“你说完了?”
宁梧伸出手,指了指那个可乐瓶。
“那瓶可乐三块钱。”
“而且刚冰镇的,还没喝两口。”
周鹏愣了一下,没跟上宁梧的脑回路。
“什么?”
“我说,你把它踢翻了,气都没了,不好喝了。”
宁梧叹了口气,那是对食物被浪费的真心实意的惋惜。
他双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周鹏高,身材也没周鹏那么壮硕,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完全没有一点面对威胁时的紧张感。
“周鹏,你知道吗?”
宁梧看着周鹏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蚊子确实挺烦人的。”
“总是在耳边嗡嗡叫,赶也赶不走,非得一巴掌拍死才清净。”
周鹏的眼睛猛地瞪大,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骂我是蚊子?”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抓宁梧的领口。
“各位同学!各位同学请注意!”
就在这时,操场上的广播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电流声之后,是副校长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实战考核马上开始!请所有考生立刻回到各自班级的指定区域!重复一遍,请立刻回到指定区域!”
“无关人员请退出演武场范围!”
巨大的广播声在操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周鹏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看四周,已经有维持秩序的老师往这边看过来了。
在这种时候动手,虽然他是冲刺班的,也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他咬了咬牙,收回手,手指着宁梧的鼻子点了点。
“行,你有种。”
“希望等会儿上了台,你的骨头能跟你的嘴一样硬。”
他又狠狠地瞪了宁梧一眼,然后转身,对着身后那几个跟班一挥手。
“走!”
他提起地上的大剑,大步流星地朝着冲刺班的休息区走去。
那几个跟班也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普通班这边比划几个嘲讽的手势。
等到那群人走远了,这边的空气才像是重新流动了起来。
“呼——”
李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来。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宁梧。
“我的亲哥哎!你刚才那是干啥啊?”
“你真敢骂他啊?那是周鹏!要是刚才老师没喊,他那一拳头下来,你这小身板还不得散架了?”
宁梧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
“行了,别嚎了。”
“这就是个考试,又不是黑社会火拼。有监控,有老师,他还能当场杀人不成?”
“杀人是不敢,但打断你两条腿,那是常有的事儿!”
李浩苦着脸。
“往年的实战考核,哪次没有几个普通班的学生被抬进医务室?只要不打死,学校都会说是‘意外’,是‘技不如人’。”
“尤其是王振国那个老......他肯定会护着冲刺班的。”
周围的同学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面带忧色。
“宁梧,要不你真的别上了吧?”
那个瘦高个也劝道。
“周鹏那话都放出去了,肯定会针对你。咱们生活职业的,认输也不丢人。”
“是啊,身体要紧。”
“没必要为了口气把自己搭进去。”
宁梧看着这些眼神真诚的同学。
他们是真的在担心他。
这种久违的同学情谊,让他心里稍微暖了一下。
“放心吧。”
宁梧笑了笑,拍了拍李浩那厚实的肩膀。
“我避他锋芒?”
“再说了,来都来了,总得上去露个脸,不然那几个学分不是白瞎了?”
正说着,主席台那边传来了话筒试音的“喂喂”声。
年级主任王振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挺着个啤酒肚,红光满面地站在了主席台中央。
他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咳咳。”
王振国清了清嗓子,那张胖脸上堆起了官僚式的笑容。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还有今天到场的各位家长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一阵掌声,主要是看台上的家长在拍。
“今天,是我们乾云一中一年一度的盛事,毕业年级实战考核!”
“这不仅是对同学们三年学习成果的一次检验,更是大家迈向社会,迈向未来的第一场硬仗!”
王振国激昂顿挫地念着开场白,手势大开大合。
宁梧站在树荫下,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个星期前,就是在这个人的办公室里,他被像垃圾一样踢出了冲刺班的名单。
那时候的愤怒和不甘,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觉得有些遥远。
第267章 为什么不上
“本次考核,我们将打破传统的班级限制,实行全员随机匹配!”
王振国还在上面慷慨陈词。
“我们要模拟最真实的战场环境!在战场上,魔物不会因为你是生活职业就对你手下留情!敌人不会因为你弱小就放过你!”
“所以,无论你是战斗职业,还是生活职业,都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勇气,去面对挑战!”
“只有这样,我们乾云一中才能培养出真正的精英!”
说到“精英”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特意投向了冲刺班的休息区,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而当视线扫过普通班这边时,那笑容就变得有些敷衍,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下面,我宣布,考核正式开始!”
“请看大屏幕,第一轮匹配结果!”
随着他大手一挥,身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瞬间亮起。
无数个名字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全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李浩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保佑,千万别抽到战斗职业,千万别抽到......”
几秒钟后,滚动的名字骤然停下。
十组对战名单,清晰地列在屏幕上。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欢呼,有人哀嚎。
“完了完了!我对上三班的刺客了!”
“哈哈!我运气好,对面也是个辅助!”
宁梧抬头看了一眼。
第一批名单里没有他,也没有李浩。
倒是刚才那个眼镜男中奖了。
【第三组:刘伟(附魔师) VS陈刚(重装盾卫)】
眼镜男刘伟看着屏幕,脸都绿了,推眼镜的手都在哆嗦。
“盾......盾卫?那我拿头打啊?”
他手里就一根用来给装备附魔的小法杖,敲在那厚重的塔盾上估计连个响声都没有。
“没事没事,盾卫攻击低,你跑快点,跟他绕圈子,耗时间。”李浩在旁边出着馊主意。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名单翻页了。
第二批匹配结果显示出来。
这一次,宁梧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是在最显眼的第一行。
【第一组:宁梧(锻造师) VS赵文白(龙战士)】
看到这个名字,李浩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周围的同学也都齐刷刷地看向宁梧,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赵文白?那不是周鹏的头号跟班吗?”
瘦高个惊呼道。
“就是刚才跟在周鹏屁股后面那个!手里拿两把斧头的!”
“完了,这肯定是暗箱操作!”
李浩气得直跺脚。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周鹏刚放完狠话,他的狗腿子就排到你了?”
“这赵文白虽然不如周鹏,但也是个狠角色啊!听说他觉醒的时候力量属性就破了五十,那斧头抡起来跟风车似的!”
“宁梧,这......这要不直接弃权吧?”
李浩拉着宁梧的胳膊,一脸的焦急。
“这明显是个套,赵文白肯定得了周鹏的死命令,上去绝对会下死手的。”
“弃权?”
宁梧摇了摇头。
他伸手把背上的双肩包拿下来,递给李浩。
“帮我拿一下。”
“哎?不是,你真要上啊?”李浩抱着包,手足无措。
“上啊,为什么不上?”
宁梧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冲刺班的休息区。
那个叫赵文白的男生正站起来,手里提着两把沉重的板斧,正在跟周鹏说着什么。
周鹏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似乎是在面授机宜。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了裁判的声音。
“请第一批考生立刻前往对应场地!比赛将在三分钟后开始!”
宁梧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一号场地走去。
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听到了风的声音。
一号场地是离主席台最近的一块区域。
为了防止误伤,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硬质橡胶,踩上去不软不硬,鞋底摩擦会发出“吱嘎”的声响。
阳光直射在橡胶地上,蒸腾起一股难闻的胶皮味。
宁梧走到场地边缘,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防护网的铁丝门半开着,旁边站着个负责当裁判的体育老师,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拿着个记录板,正不停地用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
“普通十二班,宁梧?”
体育老师头也没抬,看着手里的名单问了一句。
“是。”
“进去吧。”体育老师指了指里面,“进去以后站在白线后面,等哨声响了再动。记住,点到为止,别打要害,要是出了事......”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宁梧那身毫无防护的白t恤和牛仔裤,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场地对面做热身运动的赵文白,嘴里那句“后果自负”变成了叹气。
“......要是扛不住了就早点喊认输,或者是直接往防护网外面跑,听见没?”
“谢谢老师。”
宁梧点了点头,侧身钻进了铁丝门。
场地对面,赵文白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两只手里各拎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沉的合金板斧,斧刃磨得雪亮,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他上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虬结,上面还抹了油,显得油光锃亮。
看见宁梧进来,赵文白把两把斧头“铛”的一声撞在一起。
火星子溅出来几颗。
“哟,我还以为你会尿裤子跑路呢。”
赵文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斧头在手里转了个圈,呼呼带风。
“胆子不小啊,宁梧。”
宁梧没理他,走到白线后面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橡胶地,上面还有上一场留下的几道划痕,估计是哪个倒霉蛋被武器拖在地上弄出来的。
“喂,跟你说话呢。”
赵文白见宁梧不搭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往前跨了一步。
“刚才周鹏哥跟我说了,让我好好‘关照’你一下。”
他特意把“关照”两个字咬得很重。
“本来嘛,大家都是同学,我也没想怎么着。”
“但是谁让你嘴那么贱,非要去惹不该惹的人呢?”
赵文白甩了甩膀子,脖子左右扭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你也别怪我心狠。”
“待会儿动起手来,你要是识相,就直接跪地上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我是废物’,我也许能让你少断两根骨头。”
“要是你不识相......”
他把斧头举起来,用斧背拍了拍另一只手的手掌心,发出啪啪的声音。
“咱们学校医务室的床位,听说最近挺紧张的,不知道还有没有你的空。”
宁梧伸手挡在额头前,遮了遮刺眼的阳光。
“话好多啊......”
“这天挺热的,能不能赶紧开始?”
“我要是你,就不会穿这么多黑色的东西站在大太阳底下废话,容易中暑。”
第268章 眼熟
赵文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被无视了。
这种感觉比被骂回来还要让人火大。
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恐惧,求饶,或者哪怕是色厉内荏的对骂,通通没有。
宁梧站在那里,松松垮垮的,甚至连个防御的架势都没摆,那样子就像是在等公交车。
“行,你骨头硬。”
赵文白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等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话来!”
此时,防护网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多数是普通班的学生,也有几个没什么事干的低年级学生凑过来看热闹。
李浩那个胖子挤在最前面,两只手死死抓着铁丝网,整张脸都贴在网眼上,挤出一格一格的肉棱。
“宁梧!别硬撑啊!”
李浩扯着嗓子喊。
“那孙子手里拿的是合金斧!那是管制刀具!你手里啥都没有,这不公平!”
“老师!裁判老师!”
李浩转过头,对着那个体育老师嚷嚷。
“这怎么打啊?一边全副武装,一边赤手空拳,这不就是公开行凶吗?能不能暂停一下,让我给我哥们找个锅盖也行啊!”
体育老师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别嚷嚷!考场纪律不知道吗?”
“实战就是这样,难道你在野外遇到魔物,还能跟魔物商量让你先找个武器?”
“锻造师本身就可以自己打造装备,他没带装备来,那是他自己的准备工作没做好。”
李浩被噎得脸红脖子粗,还要再说什么,被旁边的瘦高个拉住了。
“算了胖子,没用的。”
瘦高个叹了口气,看着场内的宁梧,眼神里全是担忧。
“这规矩就是给咱们挖的坑。”
“你看赵文白那架势,摆明了就是要下狠手。”
“咱们生活职业就不该来参加这种考核,这不是纯纯的找虐吗?学校也是有病,非得搞什么全员匹配。”
“就是啊。”旁边一个女生也小声抱怨,“让厨师打战士,让裁缝打法师,这能测出个什么来?除了证明我们很弱,还能证明什么?”
“证明我们是给红花当绿叶的呗。”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
“你看那边,冲刺班的人都在看笑话呢。”
确实,在不远处的遮阳棚下,几个冲刺班的学生正往这边指指点点,脸上挂着那种看耍猴一样的表情。
周鹏更是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嘴角挂着冷笑,似乎已经看到了宁梧被打断腿的惨状。
“哎,你说宁梧是不是吓傻了?”
有人小声议论。
“他怎么连动都不动一下?好歹跑两步啊。”
“跑?往哪跑?那场地就这么大,赵文白一个冲锋就到脸上了。”
“完了完了,我要不敢看了。”
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捂住了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往外瞧。
与此同时,正对着一号场地的看台上。
那是整个操场视野最好的位置,上方有巨大的遮阳顶棚,几台立式空调扇正呼呼地吹着冷风。
一排铺着红丝绒的桌椅摆在那里,桌上放着矿泉水和切好的果盘。
坐在最中间的,是乾云一中的校长。
他两边分别坐着几个副校长,还有正满脸堆笑地给各位领导倒茶的王振国。
“王主任啊。”
坐在左边的一个地中海副校长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这一届的实战考核,是不是搞得有点太繁琐了?”
他指了指下面那些乱哄哄的场地。
“让那些普通班的学生也上来打,有什么意义呢?”
“咱们学校的升学率,靠的是冲刺班那几十个尖子生。这些生活职业的学生,以后也就是去后勤单位或者工厂,根本用不着这种实战经验。”
“有这时间,还不如让冲刺班的学生内部多打几场,互相磨练一下。”
旁边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副校长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是啊,而且这样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受伤。”
“我看刚才第三组那个附魔师,被盾卫一盾牌拍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这要是伤了手,以后还怎么画附魔纹路?”
“这简直就是在浪费医疗资源。”
王振国赔着笑,腰微微弯着。
“两位校长说得是,说得是。”
“不过呢,这也是为了贯彻学政司的指导精神嘛。”
“虽然他们是生活职业,但万一哪天城破了,或者遇到突发状况,总得有点自保能力不是?”
“再说了,”王振国话锋一转,“让他们知道自己和战斗职业之间的巨大差距,也能让他们早点认清现实,以后到了社会上,能更安分守己,别整天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咱们学校每年都有那么几个生活职业的学生,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物,非要往战斗岗位上凑,最后结果都不太好。”
“我这也是为了帮他们正一正心态。”
“嗯......”
地中海副校长点了点头,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倒也是个理。这年头,年轻人确实有点好高骛远。”
一直没说话的校长,此时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在看。
他听到这儿,放下名单,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他伸手指了指一号场地里,那个穿着白t恤,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身影。
王振国顺着校长的手指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上前去。
“哦,那个啊。”
“那个叫宁梧,是普通十二班的,觉醒的是锻造师。”
“锻造师?”校长眯起眼睛,重新把老花镜戴上,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隔得有点远,再加上阳光太强,场地上有些反光,他看不太清那个学生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廓。
但他总觉得,这个身形,这种站姿,还有那种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的......松弛感。
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且是不久前。
“宁梧......”
校长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索着。
“这学生有什么特殊背景吗?”
王振国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但赶紧憋住了。
“害,校长您说笑了。”
“他能有什么背景啊。”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穷得叮当响。”
“这孩子平时也就是学习稍微刻苦点,在我办公室当了两年半的学生助理,帮我跑跑腿什么的。”
“这不,因为想进冲刺班没进成,跟我闹了点小脾气,三个星期没来上课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跑来参加考核。”
“建筑工人的孩子......”
校长皱了皱眉,眼里的疑惑并没有消散。
不对啊。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是......
第269章 旧事重提
校长摘下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他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即使没有镜片的辅助,也依然死死地盯着一号场地上那个有些模糊的白色身影。
“奇怪。”
校长低声嘟囔了一句,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怎么越看越觉得......这身形,这站姿,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围的几位副校长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地中海副校长放下茶杯,探过身子,顺着校长的视线看过去。
除了那个穿着普通白t恤,双手插兜,站没站相的学生之外,他实在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校长,您是不是记岔了?”
地中海副校长笑着打圆场。
“您平时忙着跟市里、省里的领导开会,这种普通班的学生,您哪有机会见着啊。估计是像哪个亲戚家的孩子?或者是大众脸?”
“是啊,”那个女副校长也附和道,“这孩子长得倒是挺清秀的,不过确实没有什么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特征。可能是某种既视感吧,心理学上讲,人有时候会对陌生的场景或人产生莫名的熟悉感。”
校长并没有被说服。
他摇了摇头,手指在铺着红丝绒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不,不是那种感觉。”
“不是长相。”
他眯起眼睛,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记忆。
“是那种......气质。”
“我最近肯定见过类似的人。”
这话说得有点玄乎。
几个副校长也不好接茬,只能尴尬地赔着笑。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最边上,手里翻着个笔记本的李副校长忽然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校长,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个事儿来。”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李副校长看着王振国,带着几分疑惑。
“王主任,之前,学政司的赵处长来咱们学校视察工作的时候,是不是跟您打听过一个学生?”
王振国正拿着纸巾擦脖子上的汗,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纸巾差点掉地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啊?这个......”
他支吾了一声,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李副校长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赵处长提到了一个名字。”
“好像......就是叫宁梧?”
此话一出,主席台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连正准备喝水的校长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着王振国。
“对啊。”
校长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想起来了。”
“那天赵处长确实提了一嘴,说是有个叫宁梧的学生,我们要重点关注一下。”
“当时还问你来着。”
“王主任,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咱们学校查无此人?”
王振国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怕被追责,怕上面知道他挤兑走了一个好苗子,所以直接一口咬定没这人,或者说是同名同姓搞错了。
谁能想到,今天这事儿会被重新翻出来?
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这......”
王振国干笑了两声。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了两下没拧开,手心里全是汗。
“校长,李校,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当时赵处长问的时候,我以为他问的是冲刺班的学生,或者是哪个重点关注对象。”
“您也知道,咱们学校几千号人,叫这个名字的......万一要是重名呢?”
“而且,”他眼珠子一转,开始胡编乱造,“赵处长那是大忙人,他问的学生,那肯定是咱们乾云城数一数二的天才,怎么可能是这种......”
他指了指下面场地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宁梧。
“怎么可能是这种觉醒了锻造师,还在普通班混日子的学生呢?”
“我想着,可能是赵处长记错了学校,或者是把名字记岔了,比如叫宁武?宁无?”
王振国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校长的脸色。
“为了不耽误领导的时间,我就没多说。毕竟咱们学校也没有其他特别出色的叫这个名字的学生了。”
校长沉默了几秒钟。
他看了看王振国那张满是汗水的胖脸,又看了看下面那个马上就要开始挨打的学生。
确实。
逻辑上讲不通。
学政司的领导,专门来过问一个普通班的锻造师?
图什么?
图他会打铁?
而且这种熟悉感......
也许真的是自己老糊涂了,把在哪里见过的路人甲给记混了。
校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吧。”
“也许是我想多了。”
“不过以后工作要细致点,领导问话,哪怕是一个名字,也要核实清楚。”
王振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校长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就在这时,放在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
王振国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出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但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在这个让他窒息的主席台上待下去了。
他立刻捂着手机,一脸歉意地对着几位领导弯了弯腰。
“那个......不好意思,各位领导。”
“有个紧急电话,可能是关于安保那边的,我去处理一下。”
“去吧去吧。”
校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场地上。
王振国拿着手机,逃也似地离开了座位,快步走到了主席台侧面的楼梯口,这才按下了接听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也不管电话那头是谁,先“喂”了一声。
随后,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嚣张起来。
“是......是我,对,你们俩到我办公室等我。”
“你们从安河来一趟,也不容易,刚好今天你们儿子来了,我带你们来看看。”
“他最近是真的有点不像话了。”
第270章 一条腰带当武器吗?
一号场地内。
阳光毒辣。
橡胶地面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要烧着了一样。
宁梧站在白线后面,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主席台的方向。
虽然隔得远,听不清上面说了什么。
但他看到了王振国那个胖子接了个电话,然后慌慌张张地溜了。
那个背影,看着挺狼狈的。
“走了?”
宁梧挑了挑眉。
有点可惜。
不过也无所谓了。
就算他现在跑了,也改变不了这次比试的结果。
不管是赵文白,还是冲刺班的其他人。
只要匹到他,就自认倒霉吧。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站在对面的赵文白。
赵文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把两把斧头互相磨了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看什么呢?”
“想找老师求情?”
赵文白顺着宁梧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冷笑出声。
“别做梦了。王老师现在巴不得你赶紧滚出学校,免得给他丢人。”
“刚才的废话环节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处刑时间。”
赵文白把脖子扭得咔咔作响,身上那种属于战斗职业者的气势开始升腾。
虽然只是个学生,但他毕竟是觉醒了龙战士这种稀有职业,肌肉紧绷起来的时候,确实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双斧一前一后,身体重心下沉。
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防护网外面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裁判老师站在中线上,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双方。
“双方准备!”
他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含在嘴里。
“一定要注意安全!点到为止!”
他最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主要是说给赵文白听的。
赵文白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梧,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哎。”
宁梧叹了口气。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然后又把手伸进了挂在腰间的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小腰包里。
这个动作让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他要干嘛?”
李浩在防护网外面瞪大了眼睛。
“掏武器?这时候才掏武器?是不是有点晚了?”
“而且那么小的包能装啥?水果刀?还是扳手?”
赵文白也被宁梧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怎么?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锻造师了?”
“掏出你的锤子来啊?”
“让我看看,你能打出个什么花样来。”
宁梧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和赵文白的嘲讽。
他在腰包里摸索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锤子。
不是刀剑。
甚至不是一面小型的盾牌。
那是一条腰带。
一条金灿灿的,造型有些奇怪的腰带。
阳光下,这条腰带反射着耀眼的金光,差点晃花了前排几个人的眼睛。
它的主体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流线型,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黑白太极图案,周围镶嵌着五颗颜色各异的晶石。
虽然只是一条腰带,但它被宁梧拿在手里的时候,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沉重感。
就像是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个穿戴物,而是一座微缩的山岳。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哄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在防护网内外蔓延开来。
“哈哈哈!那是啥?腰带?”
“我没看错吧?他最后掏出来的保命底牌,是一条腰带?”
“这是怕待会儿被打得裤子掉下来,所以先系紧点吗?”
“太逗了,这就是锻造师的脑回路吗?给自己打了个金腰带?这是要cosplay拳王?”
李浩也不笑了,他捂着脸,简直不忍直视。
“完了......这下真完了......”
“宁梧啊宁梧,你就算拿块板砖也比拿个腰带强啊......”
场地中央。
赵文白看着宁梧手里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宁梧。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稳。
“这就是你的武器?”
“一条......金腰带?”
赵文白指着那条帝皇腰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是来搞笑的吗?”
“你是觉得这条腰带能挡住我的斧头,还是觉得它能亮瞎我的狗眼?”
“宁梧,我还真是高估你了。”
“本来以为你会弄点什么护心镜或者软甲之类的。”
“没想到,你居然弄了个这么个玩意儿。”
他摇了摇头,眼里的不屑已经变成了怜悯。
“行了,别丢人现眼了。”
“赶紧戴上你的金腰带,然后跪下吧。”
“也许我会看在你这么幽默的份上,只打断你一条腿。”
夏虫不可语冰。
井蛙不可语海。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条在他们眼里像是玩具一样的腰带,代表着怎样的力量。
那是天道的化身。
是五行的终极。
宁梧抬起头,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赵文白,露出一个自信的表情。
“笑够了吗?”
赵文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喜欢宁梧这种眼神。
“死鸭子嘴硬。”
赵文白冷哼一声,重新握紧了双斧。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裁判老师看了一眼宁梧,眼神里也满是无奈和不解。
但他还是举起了手,然后猛地挥下。
“嘟——!!!”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燥热的空气。
考核开始!
“轰!”
哨声刚响,赵文白就动了。
他不愧是觉醒了战斗职业的人,脚下的橡胶地面猛地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冲了出去。
那身沉重的肌肉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反而赋予了他巨大的冲击力。
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给我趴下!!”
赵文白一声暴喝,右手的板斧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宁梧的肩膀狠狠劈下!
这一斧要是劈实了,别说骨头,整条胳膊都得废了。
防护网外响起一片惊呼声。
胆小的女生已经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宁梧,却连躲都没躲。
他不紧不慢地,将那条金色的腰带,按在了自己的腰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第271章 揭露真相
办公大楼,三楼。
年级主任办公室。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嗡嗡的运转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吵。
靠墙的那张黑色人造革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工装,袖口和膝盖的位置磨出了毛边,上面还沾着几块没洗干净的灰白色水泥点子。
他两只手并在膝盖中间,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
旁边的女人稍微体面些,穿了件碎花的短袖衬衫,但那花色是几年前流行的样式了,领口有些松垮。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个头不大的苹果,苹果皮被擦得锃亮。
宁梧的父母,宁大海和苏兰。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宁大海屁股只敢坐沙发的边沿,身子僵直,生怕身上的灰蹭脏了人家学校的沙发。
“大海,你说......这王老师把咱叫来,到底是啥事啊?”
苏兰把怀里的塑料袋紧了紧。
“是不是小梧在学校......犯错误了?”
宁大海皱着眉头,那两道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看了看对面那张空荡荡的红木办公桌,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厚德载物的书法。
“不能吧。”
“小梧那是啥孩子你不知道?从小到大,就没有让咱操心过。上回回家,他不还说老师挺看重他的么。”
“那倒是......那倒是。”
苏兰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那也许是好事?是不是要跟咱说保送的事儿?之前隔壁老张家那小子,就是家长去了学校一趟,回来就说保送了。”
说到这儿,苏兰那张爬满了细纹的脸上,稍微有了点光彩。
“要是真保送了,咱俩今天这工没白误。回头得给王老师多买点水果,这几个苹果怕是拿不出手......”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王振国拿着手机,一边用纸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走了进来。
外面的热浪顺着门缝涌进来一股,又很快被冷气吞噬。
见到王振国进来,宁大海和苏兰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那是常年面对工头和老板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王老师!您回来了!”
宁大海两只手在裤腿侧面使劲蹭了蹭,想把手汗蹭干,然后才有些局促地伸出去,想要握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尴尬地悬在半空。
苏兰也赶紧把那个红色塑料袋提溜起来,往前递了递。
“王老师,辛苦辛苦!这......这点水果,自家买的,给您解解渴。”
王振国瞥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粗糙大手,又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
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握手。
他只是绕过两人,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然后一屁股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坐吧。”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也没看两人。
宁大海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和苏兰对视了一眼,两人又小心翼翼地坐回了沙发边沿。
“王老师,那个......”
宁大海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您这么急把我们叫来,是有啥指示?是不是我们家小梧......那个保送的事儿,有眉目了?”
王振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从眼镜片后面翻上来,盯着面前这对显得有些寒酸的夫妻。
“保送?”
王振国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宁梧家长,你们这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
这语气不对。
宁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兰抓着塑料袋的手也紧了一下。
“那......那是?”宁大海试探着问。
王振国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那个凸起的肚子上。
“本来呢,我是不想把话说是太难听的。”
“但是宁梧这个学生,最近的表现,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也太让学校失望了。”
宁大海心头一跳,身子往前探了探。
“王老师,您直说,小梧他到底咋了?是不是跟同学闹别扭了?还是上课走神了?”
“上课走神?”
王振国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他要是能来上课走神,那我都得烧高香了。”
“我告诉你们一个事吧。”
“这学期开学到现在,整整三个星期。”
“宁梧同学的考勤记录,是零。”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宁大海张大了嘴巴,那双昏黄的眼珠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苏兰手里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几个苹果滚了出来,滚到了王振国的办公桌底下。
她没去捡。
“零......?”
苏兰哆嗦着嘴唇,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王老师,您......您是不是搞错了?”
“前两天他还打电话,说在学校复习,说老师对他挺好的......”
“他怎么可能没来上课呢?”
宁大海也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是啊王老师!这不能乱说啊!我们家小梧最听话了,他咋敢逃学呢?”
王振国看着两人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种掌控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乱说?”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考勤表,随手甩在桌面上。
那张薄薄的纸滑过桌面,停在宁大海面前。
“白纸黑字,都在这儿写着呢。”
“不仅是没来上课,连晚自习也没上。宿舍那边我也问过了,他经常很晚才回去,有时候干脆就不在宿舍。”
“至于他跟你们说的什么复习,什么老师看重他......”
王振国冷笑了一声。
“那是他在骗你们。”
“骗......骗我们?”
“这孩子......这孩子从来不撒谎的啊......”
“为啥啊......”
“他图啥啊?不好好上学,他去哪儿了啊?”
王振国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还能为啥?”
“心气儿高呗。觉得自己了不起,结果分班的时候,因为他是生活职业,没进成冲刺班,进了普通班。”
“他觉得丢人,觉得没面子。”
“所以就不来上课,在外面不知道鬼混些什么。”
“跟你们撒谎,也是怕你们知道他没进冲刺班,怕你们说他没出息。”
第272章 带你们亲自去看看
王振国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这对父母最软弱的地方。
他们没文化,但在厂里累死累活,就是为了供孩子读书,为了让孩子有出息。
现在告诉他们,孩子不仅没出息,还学会了撒谎,学会了逃课。
这让他们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宁大海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老师,这......这可咋办啊?”
苏兰抹着眼泪,一脸无助地看着王振国。
“您一定要帮帮他,这要是退学了,他这辈子就完了啊......”
王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宁梧家长,你们也别太激动。”
“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无故旷课这么多天,按理说,是要直接开除学籍的。”
听到“开除”两个字,苏兰身子一软,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宁大海也是脸色煞白。
“不过呢......”
王振国话锋一转。
“念在他以前表现还算可以,也在我办公室打过杂的份上。”
“我可以给他争取一个留校察看的机会。”
“但是,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他自己的表现,以及你们家长的态度。”
宁大海一听这话,赶紧站起来,冲着王振国连连鞠躬。
“谢谢王老师!谢谢王老师!您是大好人!”
王振国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那边的实战考核,第一轮应该已经开始了。
按照赵文白的性格,再加上周鹏的授意,这时候的宁梧,估计已经被打得满地找牙,或者是跪地求饶了吧?
想到这里,王振国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又把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
“正好。”
他对这夫妻俩招了招手。
“今天学校在搞月考实战考核。宁梧虽然没来上课,但他今天还是来了考场的。”
“你们不是想知道他在学校干什么吗?”
“跟我来吧。”
“我带你们去现场看看。”
“看看你们的好儿子,现在的真实水平到底怎么样。”
“也让你们心里有个底,到底是不是该让他继续念下去,还是趁早领回家,学个瓦工木工什么的,好歹能养活自己。”
宁大海和苏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和不知所措。
但王振国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了门。
“走吧?”
他回头催促了一句。
“哎,哎!来了!”
宁大海赶紧拉了一把还在抹眼泪的苏兰。
两人也没顾得上捡地上的苹果,低着头,缩着肩膀,跟在王振国那昂首挺胸的背影后面,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
路过几个办公室,有老师探出头来看。
那种打量的目光,让宁大海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苏兰紧紧抓着宁大海的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大海......你说,小梧他......真的那样了吗?”
她小声问。
宁大海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那张黑红的脸庞上满是痛苦。
他不信。
但他又不得不信。
那个考勤表上的红叉,那个王老师笃定的语气,都让他没法反驳。
出了教学楼的大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嘈杂人声。
王振国站在台阶上,眯着眼往操场那边看了看。
“听这动静,挺热闹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对被太阳晒得有些睁不开眼的夫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吧,就在那边。”
“去晚了,可能就看不着精彩的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操场走去。
宁大海和苏兰赶紧跟上。
他们穿过树荫,穿过人群。
周围的学生看到王振国,都纷纷让开路,喊着“王老师好”。
但看到跟在王振国身后的这两个穿着寒酸的中年人时,目光里都带着几分好奇和异样。
终于,他们走到了操场的边缘。
前面就是一号场地。
围着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的学生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是年级主任,赶紧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来,这边看清楚。”
王振国领着宁大海和苏兰,一直走到了防护网的最前面。
这里视野最好。
王振国甚至都没往场上看一眼,就转过身,对着宁大海和苏兰说道:
“你们看。”
“这就是你们的儿子,这就是现实。”
“人和人是有差距的,有些差距,不是靠撒谎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发现,宁大海和苏兰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他急忙抬起头。
场地中央。
赵文白整个人腾空而起,他双臂肌肉暴起,两把合金板斧在阳光下划出两道惨白的弧线,带着那种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奔宁梧的头顶和肩膀而去。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
他是真的想要废了宁梧!
“去死吧!!”
赵文白吼叫着,唾沫星子在空中飞溅。
但随即,他感到了疑惑。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这小子还不躲?
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在斧刃距离宁梧的头顶只剩下不到半米的时候。
宁梧的手指,在那条金色的腰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宁梧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气浪不是风,更像是实质化的光。
地上的灰尘,碎石,甚至是不远处赵文白身上滴落的汗水,都在这一瞬间被这股力量强行排开。
宁梧的脚下,那块黑色的橡胶地面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大光圈。
光圈之中,五个颜色各异的图腾缓缓旋转。
赤红的火,蔚蓝的水,翠绿的木,厚重的土,锐利的金。
五行流转。
“卧槽?!”
李浩整个人贴在防护网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啥?全息投影?”
周围的学生也都看傻了。
“这还是锻造师吗?这是法师吧?”
“他是怎么做到的?地上那个光圈是哪来的?”
“不会是他在地上埋了什么发光二极管吧?”
半空中的赵文白被那股金色的气浪冲得身形一滞。
他的眼睛被金光晃得生疼,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但他手里的斧头没有停。
“装神弄鬼!”
赵文白咬着牙,闭着眼,凭着感觉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双臂上。
“不管是光还是电,老子一斧头都给你劈碎!!”
斧刃切入了那团金光之中。
宁梧站在光芒的中心。
他依然双手插兜,甚至还有闲心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两把落下的凶器。
他轻轻张嘴,吐出了六个字。
“帝皇铠甲,合体!”
第273章 铠甲合体
【铠甲合体!】
腰带配合着宁梧发出音效。
那五个旋转的图腾骤然停滞,然后化作五道流光,猛地撞向宁梧的身体。
“滋滋滋——锵!”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闭合声响起。
光芒凝实。
不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质。
赵文白感觉手里的斧头像是劈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金山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导回来,赵文白感觉自己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了出来。
他的两条胳膊像是触电了一样发麻,整个人被这股反作用力弹得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踉踉跄跄地落在地上,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怎么......怎么可能......”
赵文白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前方。
金光散去。
原本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宁梧,已经消失了。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全身被甲胄包裹的身影。
那是一副极其华丽,却又充满了威严的铠甲。
通体以金色为主,银色为辅,点缀着深红色的纹路。
肩甲像是两只咆哮的猛虎,胸甲上是一条盘旋的金龙,背后的甲片如同獒犬般厚重,腿部的线条刚硬如犀牛,而手臂上的护甲则如同鹰隼般锐利。
红色的护目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透出两点冰冷的红光。
阳光照在铠甲光滑如镜的表面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辉。
皇者。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知了都不叫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
看台上,校长手里的茶杯倾斜了,茶水洒在他的裤子上,烫得他一激灵,但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场下。
“这......这是......怎么出来的?”
地中海副校长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防护网外。
李浩的手松开了铁丝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的妈呀......”
“这也太帅了吧......”
他喃喃自语。
王振国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速冻了一样,那副冷笑和嘲讽还挂在嘴角,但眼神里已经是全然的茫然。
他身后的宁大海和苏兰,更是懵了。
苏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大海......那......那是咱家小梧?”
宁大海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好像......是吧?”
场地中央。
宁梧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咔。”
铠甲的关节发出精密咬合的声响。
视野变成了暗红色,各种数据流在护目镜的边缘飞速滑过,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视线,反而让世界变得更加清晰。
这就是帝皇铠甲。
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感受,他就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游离的五行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副铠甲之中。
根本不需要消耗他自己的体力。
他抬起头,红色的护目镜锁定在赵文白身上。
赵文白被那红光一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恐惧。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
但他不能退。
这么多人看着,周鹏在看着,如果就被一副铠甲吓住了,他以后还怎么在乾云一中混?
“装......装什么!”
赵文白大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
“不就是套个铁壳子吗!”
“我就不信你是无敌的!”
他猛地把两把斧头并在一起,斧刃相互摩擦。
“吼——”
一声有些模糊的兽吼声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他的职业技能,龙血沸腾。
他身上的肌肉再次膨胀了一圈,皮肤变成了赤红色,隐约能看到一些像是鳞片一样的纹路在皮下浮现。
他身后的空气扭曲了一下,隐约浮现出一个蜥蜴头的虚影,那是低阶亚龙种的法相。
“给我碎!!”
那两把斧头上,甚至裹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气焰。
“龙牙斩!!”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单体杀伤技能。
就算是三米厚的合金钢板,在这一击之下也会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宁梧站在原地,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有摆。
他静静地看着冲过来的赵文白,看着那头略显狰狞的蜥蜴虚影。
“这也配叫龙?”
宁梧轻笑了一声。
面对那已经近在咫尺的血色斧刃。
宁梧微微挺起了胸膛。
意念微动。
“昂——!!!”
一声真正响彻天际的龙吟,骤然在操场上空炸响!
那是来自远古神话中,五爪金龙的咆哮!
在这声龙吟面前,赵文白弄出来的那点蜥蜴叫声,就像是野狗在狮子面前狂吠,瞬间被碾压得渣都不剩。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势,从帝皇铠甲的胸口处爆发出来。
那条胸甲上的金龙浮雕,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金色的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横扫!
“砰!”
赵文白手里的两把合金板斧,在接触到这股声波的瞬间,就像是玻璃做的一样。
直接炸裂!
崩碎的金属碎片四散飞射。
“啊!!”
赵文白惨叫一声。
他甚至都没能碰到宁梧的铠甲。
整个人就被这股声波正面轰中。
以比冲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飞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咚!”
重重地砸在了防护网上。
用来阻挡流弹的特制铁丝网,被他砸出了一个大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赵文白贴在网上,缓缓滑落。
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那层引以为傲的“龙鳞”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手里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斧柄。
刚才还捂着眼睛不敢看的女生,手指慢慢张开一条缝,然后那条缝越扩越大,直到整只手都拿了下来。
刚才还在大声叫嚣,准备看宁梧笑话的男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金色身影上。
没有了刚才那种耀眼到让人致盲的金光,现在的帝皇铠甲,在正午的烈日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真实的质感。
那不是贴图,不是全息投影,也不是那种廉价的塑料cosplay道具。
那是金属。
金色的甲片严丝合缝地扣在宁梧身上。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死寂的人群中咽了一口唾沫。
“卧......卧槽......”
防护网最前面,李浩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发烫的水泥地,整张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他想站起来,但是腿有点软,试了两下没起来,索性就那么坐着,伸手指着场里的宁梧,手指头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
“这......这特么是啥啊?”
第274章 给人看傻了
知了好像都被刚才那一嗓子龙吟给震晕了,树梢上静悄悄的。
操场上也是。
那一阵金光过后,留下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
“那是外骨骼装甲?不对,外骨骼没这么贴身,也没这种光泽度......那是某种高阶的附魔铠甲?”
“锻造师......能打出这种东西?”
“这哪是打铁啊,这是打了个神仙出来吧?”
周围的普通班学生终于回过神来了。
“卧槽”声此起彼伏。
“刚才谁说他是拿个腰带搞笑的?这特么是变身器啊!”
“赵文白刚才那斧头劈上去,连个响都没听见就炸了?这防御力得多少?”
“宁梧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吧!平时也没见他多有钱啊,这一身装备不得把乾云城买下来?”
一个女生哆哆嗦嗦地把刚才捂着眼睛的手放下来,看着场上那个威风凛凛的金色身影,脸蛋突然有点红。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好帅啊。”
“而且刚才那个声音,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锻造师?”
“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书上说锻造师只能打铁,只能修装备,要是上了战场得躲在最后面......”
“去他大爷的书!”
“我也想学这个!”
“哪怕学不会打架,能做出这一身铠甲来穿穿,这辈子也值了啊!”
“宁梧!牛逼!!”
“给这帮孙子看看!咱们普通班也不是好欺负的!!”
后面那些一直憋屈着的普通班学生,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了起来。
“宁梧牛逼!”
“干翻冲刺班!”
“什么狗屁生活职业!什么只能挨打!刚才谁说我们要上去送人头的?”
而几十米开外。
冲刺班的休息区,遮阳棚下。
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等着看赵文白虐菜的那些天之骄子们,此刻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一个穿着银色轻甲,留着短发的男生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遮阳棚的边缘。
他是冲刺班排名前十的,平时眼高于顶。
此刻,他死死盯着那副帝皇铠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是什么材质?”
他转头问身边的一个弓箭手打扮的。
“你看清了吗?”
弓箭手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锻造师......能做出这种东西?”
“我们家也请过高级锻造师打造装备,最好的也就加点属性,附个魔。这种能直接召唤合体,还能释放攻击的......闻所未闻啊。”
“这不会是什么作弊道具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作弊?你作一个给我看看?”
那个刺客男生冷笑了一声,视线没离开过宁梧。
“赵文白可是龙战士,虽然刚觉醒不久,但那个龙牙斩的威力你们都清楚。就算是重装骑士,也不敢硬接。”
“结果人家站着不动,一下子就给他秒了。”
“这要是换了我上去......”
他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换了谁上去,结果恐怕都一样。
站在最前面的周鹏,此时整个人都在抖。
刚才宁梧那个眼神。
哪怕隔着红色的护目镜,他都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装备?那一身铠甲......光是看光泽就知道造价不菲......”
“那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旁边一个跟班凑过来,哆嗦着:
“鹏哥......赵文白好像晕过去了,咱们......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看个屁!”
“他自己没用!拿着两把斧头连个防都破不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想承认自己怕了。
但他的腿确实在发软。
他想起刚才在那边树荫下,他对宁梧放的那些狠话。
凭什么?
一个生活职业的废物,凭什么能拥有这种力量?
主席台。
看台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地中海副校长手里的茶杯还歪着,裤子湿了一大片,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
“烫烫烫......”
但他一边擦,眼睛还是一边往场下瞟。
“老张,你刚才看清了吗?”
他问旁边的另一个副校长。
“那是怎么变出来的?那个腰带......还有那个光圈......”
“没看清。”
张副校长摇了摇头,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
“太快了。而且那光太亮了。”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会玩了吗?”
坐在最中间的校长,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着铺了红布的桌子,身子前倾,恨不得把头伸到栏杆外面去。
“这哪是什么生活职业?这战斗力,这装备水平,直接保送帝都的大学都没问题啊!”
他转过身,想要找王振国。
“王主任!王......”
他喊了两声,才发现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王振国刚才借口接电话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老王,关键时刻掉链子!”
校长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那个......谁去把王主任找回来?还有,把那个宁梧的档案给我调出来,哪怕是从垃圾堆里翻也要给我翻出来!”
“还有!”
校长指着场下的裁判老师。
“赶紧让医生上去啊!那个赵文白看着都快不行了!别真出人命了!”
......
冲刺班的休息区。
林栖月坐在折叠椅上,那双穿着过膝长靴的腿交叠着。
“呼......”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陆清歌。
陆清歌还是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高阶元素理论》。
只是,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本书的书页已经被捏出了明显的褶皱。
她的视线根本没落在书上的文字上,而是穿过人群的缝隙,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站在橡胶场地中央的金色身影。
“哎。”
林栖月伸出胳膊,轻轻撞了一下陆清歌的肩膀。
“回神了。”
陆清歌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那张平时冷得像块冰一样的脸上,此刻却并没有多少表情,只有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怎么?”
林栖月凑近了点,身子稍微向陆清歌那边倾斜:
“别装了,我感觉你心跳都快蹦出来了。”
“书都要被你捏烂了。”
陆清歌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松开了一些,把那几页被捏皱的纸抚平。
“书本身纸质不好。”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合上书,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但下一秒,她就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你干嘛?”林栖月探头过去看。
“调焦距。”
陆清歌头也不抬,手机举在胸前,并没有举很高,借着前面椅背的遮挡,摄像头对准了场上的宁梧。
屏幕上,那个金色的身影被放大了数倍。
第275章 偷拍
“啧啧啧。”
林栖月摇了摇头,拿起腿上的团扇,给自己扇了两下风。
“偷拍这种事,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你在学校可就要名声扫地咯?”
陆清歌看着屏幕,手指在那个红色的护目镜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滑动到腰部的位置,把画面拉得更近。
“作为学生会长,记录实战考核中的异常数据,是我的职责。”
她说得一本正经。
“行行行,职责。”
林栖月翻了个白眼,把身子往后一靠,视线也落回到场上。
“虽然早就知道宁梧肯定会在这次实战考核大放光彩,但也没想到......这么离谱。”
“刚才那一下,你看清了吗?”
“嗯。”
陆清歌应了一声,眼睛还是没离开手机屏幕。
“那个胸甲的设计......太完美了。”
“你看那个线条,从锁骨延伸到腹部,那种力量感......”
“还有那个腰带。”
“刚才合体的时候,我听到了机械咬合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性感。”
林栖月正在喝水,差点没喷出来。
她赶紧咽下去,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陆清歌。
“能不能收敛点?”
“对着一副铁壳子说性感?”
“那不是铁壳子。”
陆清歌纠正道。
“那是宁梧。那是他的造物。”
她把手机屏幕稍微侧了侧,展示给林栖月看。
“你看这个腿部的装甲,厚重但不笨拙,这种包裹感......如果被这双腿踩在脚下,那种压迫力绝对是顶级的。”
林栖月:“......”
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她叹了口气,伸手抢过手机。
“哎哎,借我看看刚才拍的照片。”
“别乱动。”
“我就看看......嚯!”
林栖月点开相册,手指滑动。
“你这连拍是一秒几十张啊?这手速可以啊陆会长。”
“这一张......这角度选得好啊,正好是个仰视视角。”
“还有这张,光影效果绝了,这金属质感......”
林栖月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不过说真的,这身铠甲确实帅。”
陆清歌把手机抢了回来,宝贝似的擦了擦屏幕,重新放回口袋里。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稍微有点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
“怎么了?”林栖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
陆清歌抿了抿嘴唇,目光有些游离。
“就是......有点想近距离看看。”
“看什么?”
“想摸一下那个甲片。”
“我想知道那个触感是什么样的。”
“是冰冷的?还是温热的?”
“还有那个红色的护目镜......如果不戴头盔,直接看他的眼睛......”
“不行,越想越......”
“打住!打住!”
林栖月赶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陆清歌,你现在的眼神很危险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个看见了极品猫薄荷的猫,恨不得扑上去打滚。”
陆清歌沉默了两秒,并没有反驳。
她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轻声说道:
“如果是宁梧的话......当猫也不是不行。”
林栖月无语了。
“我估计,今天这事儿一出,宁梧算是藏不住了。”
“你看那边。”
她用下巴点了点主席台的方向。
“校长激动得跟个猴似的,正在那打电话呢。”
“还有咱们这边这帮人。”
林栖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各异的精英学生。
“刚才一个个眼高于顶,现在全成了鹌鹑。”
“宁梧这一巴掌,可是把整个乾云一中的脸都给扇肿了。”
陆清歌闻言,脸上的那种痴迷神色瞬间收敛。
“那是他们活该。”
她冷冷地说道。
“一群井底之蛙,把运气当实力,把偏见当真理。”
“他们以为宁梧是被淘汰的那个,殊不知,宁梧只是懒得跟他们在一个泥坑里打滚。”
“现在,巨龙睁眼了。”
林栖月也点了点头。
“是啊,总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正如我所料。”
“不,应该说......不愧是宁梧。”
“他......”
“哎!他看过来了。”
“看见了看见了。”
“你看,我就说他肯定注意到咱们了吧。”
“啧啧,这样正面一看,更是觉得好帅啊。”
“......”
看台的最高处,远离了喧嚣的人群,有一小片阴凉地。
这里的位置并不好,距离场地太远,视线会被前排兴奋站立的学生挡住大半,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坐在这儿。
苏茗雪把头上戴着的宽檐遮阳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她手里捧着一杯加了满冰的柠檬水,吸管被她咬得有些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姐。”
苏茗雪松开吸管,呼出一口凉气,视线透过帽檐的缝隙,落在那片已经归于平静的一号场地上。
那个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周围是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扭曲的防护网。
“怎么?”
旁边的苏晚黛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她没戴帽子,只是戴了一副墨镜,坐姿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高跟凉鞋的鞋跟勾着脚踝。
“这跟咱们那天看见的,不太一样啊。”
苏茗雪伸手指了指下面。
“那天他和秦雪遥打的时候,这身铠甲,我可没见他穿过。”
苏晚黛手里的折扇停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摇动,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是没见过。”
“看来这小子藏私了。或者说,这几天里,他又弄出了什么新花样。”
“锻造师......”苏茗雪嚼碎了一块嘴里的冰块,发出脆响,“这职业真就这么离谱?”
“我在帝都见过的那个所谓的‘神匠’弟子,这个时候也就是能打出一把加持百分之五力量的精钢剑吧?还得看运气。”
苏茗雪说着,又吸了一口柠檬水,腮帮子鼓了鼓。
“怎么,怕了?”
苏晚黛侧过头,墨镜后的眼睛看着自家妹妹。
“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这次出来游学,要把大夏国各大学校的同龄天才都挑一遍吗?”
“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去呗,下去递个战书。”
“反正现在是乱斗匹配,你去跟裁判说一声,说你想跟他练练,一中的老师肯定乐得不行。”
苏茗雪身子往后一缩,差点把手里的柠檬水给洒了。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不去。”
拒绝得很干脆。
“我又不是傻子。”
第276章 凤丘历史上最强的学生
苏晚黛笑了。
“这就认怂了?”
“这不像你啊。在东海的时候,那个号称海灵王的家伙,你不也冲上去跟他打了三百个回合?”
“那不一样。”
苏茗雪撇了撇嘴,把空了的塑料杯放在旁边的水泥台阶上。
“那个家伙虽然强,但我能看懂他的招式,我知道差距在哪。”
“但这个宁梧......”
她盯着那个金色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不管是之前那把剑,还是现在的铠甲。”
“你永远不知道他兜里下一秒会掏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这种人,太危险了。”
“咱们凤丘学院,这一届的新生里,恐怕没人能压得住他。”
苏晚黛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拍打着节奏。
“是啊。”
“这一路走来,帝都的世家子弟,北境雪原的那个冰系法师,还有南蛮那个玩蛊的丫头......”
“他们确实都是天才。”
“但和下面这位比起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苏晚黛顿了顿,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少了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
苏茗雪叹了口气,身子垮下来,靠在椅背上。
“姐,你说咱们把他招进凤丘怎么样?”
“虽然他是锻造师,但这个战斗力......哪怕是去战斗学院也绰绰有余了吧?”
“不过......”苏茗雪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感觉咱们凤丘这样的小庙,可能装不下这尊大佛。”
“咱们学院历史上,有这么离谱的新生吗?”
苏晚黛看着远处的天空,几朵白云正慢悠悠地飘过。
“有。”
她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苏茗雪愣了一下,直起身子,一脸好奇地看着姐姐。
“有?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在校史馆翻过好几次资料,历届最强新生的记录,好像也就是入学五阶吧?”
苏晚黛转过头,看着妹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
“那个人的名字,不在校史馆的公开记录里。”
“那是被封存的档案,只有历任院长和学生会主席才有权限查阅。”
“大约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刚入学报到的那一天,也是因为一点小事,和负责接待的学长起了冲突。”
“结果,她当场爆发出的战斗力,经过事后评估,堪比八阶。”
“八阶?!”
苏茗雪失声叫了出来,引得前排几个学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滚圆。
“入学即八阶?那不是比很多教授都强了?”
“是啊。”
苏晚黛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当时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大夏,甚至是蓝星。”
“不光是凤丘,几大顶尖学府,甚至军方的高层,都第一时间赶到了咱们学院。”
“所有人都觉得,人类的救星出现了,下一个至高者诞生了。”
“那段时间,凤丘是整个世界的焦点。”
苏茗雪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吸管被咬扁了都没注意。
“那后来呢?”
“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连名字都不让提?”
“是不是......陨落了?”
苏茗雪猜测道。
“毕竟这种绝世天才,很容易被魔物或者是敌对势力针对暗杀。”
“陨落?”
苏晚黛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陨落,那她会成为英雄,名字会被刻在纪念碑的最顶端,受万人敬仰。”
“可惜,她没死。”
“她活得好好的。”
苏茗雪更困惑了。
“那为什么......”
“因为在她入学后的第三个月。”
“她做了一件事。”
“一件让整个蓝星都感到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恶性事件。”
苏茗雪感觉背脊窜上一股凉气,在这种燥热的中午,竟然打了个寒颤。
“然后呢?”
她下意识地追问。
“然后,她带着所有的装备和补给,逃进了深渊裂隙。”
苏晚黛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阴影投射在苏茗雪的脸上。
“并在一个月后,正式宣布加入‘今宵’。”
“成为了那个组织里,最年轻,也是最疯狂的......存在。”
“如今的名字是......”
“阿撒托斯。”
苏茗雪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所以,”苏晚黛低头看着妹妹,“关于她的所有信息,都被列为了最高绝密。”
“这是凤丘的耻辱,也是整个人类的伤疤。”
热浪一阵阵地往上涌。
苏晚黛把手里的折扇合上,“啪”的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走吧。”
苏茗雪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故事里,愣了一下。
“去哪?”
“既然来了,总得跟地主打个招呼。”苏晚黛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平静的眼睛,“顺便,把看中的苗子圈起来,免得被别的学院抢了先。”
她踩着高跟凉鞋,顺着水泥台阶往下走。
苏茗雪赶紧把那个捏扁的塑料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抓起遮阳帽扣在头上,小跑着跟了上去。
“姐,等等我。”
主席台那边有点乱。
校长正背着手,在铺着红地毯的台子上还要来回踱步。
“医生呢?担架怎么还没上去?”
他指着下面场地里还在抽搐的赵文白,冲着旁边几个副校长嚷嚷。
“这要是真残废了,家长闹起来,咱们谁脸上都不好看!”
几个副校长唯唯诺诺地拿着对讲机催促。
地中海副校长正拿着纸巾擦裤子上的茶渍,一抬头,看见两个人从侧面的楼梯走上来。
他眼睛一亮,赶紧把湿纸巾攥手心里,用胳膊肘顶了顶校长的腰。
“校长,来了。”
校长一愣,转过身。
看见苏晚黛的一瞬间,他脸上那种焦躁和恼火瞬间消失了。
他快走了两步,伸出双手。
“哎呀,苏老师!苏老师!”
“您带着令妹来乾云城,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苏晚黛停下脚步,也没摘墨镜,只是伸出一只手,虚握了一下校长的指尖,很快就收了回来。
“赵校长客气了。”
“刚好路过,听说贵校在搞实战考核,就进来看看。没打扰到你们工作吧?”
第277章 贵客临门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赵校长连连摆手,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指着中间那个视野最好的座位。
“苏老师能来指导工作,那是我们要烧高香的!来来来,快请坐,这里凉快。”
他又转头冲着后面喊:“小李!赶紧倒茶!要那个最好的明前龙井!”
苏晚黛没去坐那个主位,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折扇放在桌面上。
苏茗雪乖巧地站在姐姐身后,大眼睛在几个校领导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上的果盘上。
“赵校长不用忙活了。”
苏晚黛手指在桌沿上点了点。
“我坐一会儿就走。”
赵校长也不敢勉强,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屁股只坐了一半,身子微微前倾。
“苏老师,您看......这刚才的一场比试,怎么样?”
他搓了搓手,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想炫耀但不敢太明显的压抑。
“这一届的学生,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苏晚黛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
她的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下方那个正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心。
宁梧已经解除了铠甲合体,变回了那个穿着白t恤的样子,正被一群兴奋的学生围在中间。
“乾云一中不愧是老牌名校,底蕴还是有的。”
“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
赵校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虽然他刚才也被吓了一跳,但这会儿在凤丘学院的特使面前,必须得端住架子。
“苏老师,咱们凤丘学院眼光高,我知道。”
赵校长试探着问道。
“不知这一届里,有没有那么一两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苏晚黛端起刚送上来的茶杯,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没喝。
“有。”
她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
“那个叫宁梧的学生,我们凤丘要了。”
赵校长倒是早有心理准备,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这孩子......嗯,虽然是生活职业,但刚才那一手,确实惊艳!凤丘能看上他,那是他的造化!”
“那......除了宁梧呢?”
“苏老师,不是我自卖自夸。我们冲刺班的林栖月和陆清歌,那也是实打实的好苗子。”
“这两个孩子,无论文化课还是实战,这三年来都是稳居前二的。”
赵校长一边说,一边观察苏晚黛的脸色。
对于学校来说,光走一个宁梧不够。
如果能把林栖月和陆清歌也送进凤丘这种顶级学府,那明年的招生简章上,就能把隔壁二中踩进泥里。
苏晚黛看了赵校长一眼。
“林栖月,陆清歌。”
“资料我倒是看过。”
“天赋不错,基础也扎实。”
她重新拿起折扇,在手里把玩着。
“不过,能不能进凤丘,光看数据是不行的。”
“还得看接下来的表现。”
“如果她们在接下来的考核里,能展现出让我觉得眼前一亮的东西,或者是......”
苏晚黛笑了笑。
“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多发两张录取通知书。”
赵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
“是是是,苏老师说得对。”
“真金不怕火炼嘛,待会儿还有好几轮呢,咱们接着看,接着看。”
这时候,场地上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赵文白被人像死狗一样抬上了担架,送去了医务室。
那个被砸坏的防护网也有人正在临时修补。
苏晚黛的视线在场地上扫了一圈,本来打算收回来。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就在一号场地的边缘,防护网外面的人群最外层。
那里站着三个人。
和周围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或者是穿着体面等着看热闹的老师不同。
一个穿着满是灰尘的工装,一个抱着个破塑料袋。
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正站在他们旁边,指着场内说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加上太阳光晃眼,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胖子时不时抬起手擦汗,又跺脚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那是......”
苏晚黛眯了眯眼睛。
她转过头,看着苏茗雪。
“茗雪,把望远镜给我。”
“哦。”
苏茗雪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军用望远镜递过去。
苏晚黛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画面瞬间拉近。
她看清了那对中年夫妇的脸。
她之前看宁梧的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对夫妇的信息。
苏晚黛放下望远镜,笑了笑。
她用折扇指了指那个方向。
“赵校长。”
赵校长正端着茶杯喝水,闻言赶紧放下。
“哎,苏老师您说。”
“那边那是怎么回事?”
苏晚黛下巴扬了扬。
“那对夫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宁梧的父母吧?”
“啊?”
赵校长愣了一下,顺着苏晚黛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堆人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苏老师好眼力。”
赵校长打着哈哈。
“我也看不太清。不过今天是实战考核,不少家长都来了,宁梧的父母来看看,也正常,也正常。”
“正常?”
苏晚黛轻笑了一声。
“家长来看孩子考试,是挺正常的。”
“但是......”
她转过头,看着赵校长,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们学校的老师,陪着家长站在大太阳底下,不去维持考场秩序,也不在主席台就座。”
“而且看起来,那位老师的情绪,似乎比家长还要激动。”
“这就有点不太正常了吧?”
赵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时候才看清楚,站在那对夫妇旁边的那个胖子,不正是刚才接了个电话就跑了的王振国吗?
这老王搞什么鬼?
不是说去处理安保问题了吗?
怎么跑到场地边上去了?
还跟家长扯上了?
“这......”
赵校长脸上的汗又下来了。
“苏老师......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可能是有点什么误会。”
“误会好啊。”
苏晚黛站起身,手里拿着折扇,把墨镜重新戴上。
“我就喜欢解开误会。”
她理了理裙摆,转身朝着台阶走去。
“既然碰上了,那就过去看看吧。”
“正好,我也想当面跟宁梧的父母聊聊,关于保送凤丘的事情。”
赵校长一看这架势,哪还坐得住。
“哎!苏老师!您慢点!”
他赶紧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膝盖还在桌腿上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快!都跟上!都跟上!”
他冲着身后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副校长挥了挥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下主席台。
校长心里已经把王振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平时搞点小动作也就算了,今天这种关键时刻,要是给凤丘的特使留下了什么坏印象,影响了学校的招生指标。
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第278章 不上也罢
此时,场地边缘。
王振国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焦点。
他死死地盯着场内那个正在接受众人欢呼的宁梧,牙齿咬得咯咯响。
怎么会这样?
那个腰带是什么东西?
那个铠甲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明明只是个生活职业的废物,是个只会打铁的穷学生!
他哪来的钱?
哪来的技术?
更让他恐惧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心悸。
人群的欢呼声像热浪一样,一阵一阵地往这边涌。
王振国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他很清楚一点,决不能让这股势头继续下去。
如果让宁梧就这样成了名,那他之前把宁梧踢出冲刺班,就会变成他在教育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他必须得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但要怎么做呢?
“王老师......这,您带我们是来看什么的?”宁大海搓着手,打断了王振国的思绪,“小梧这不是......表现得挺好吗?”
“好?”
王振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打架打赢了,就是表现好?”
“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好勇斗狠的角斗场!”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宁大海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在枯黄的草根上。
“我刚才跟你们说的话,你们是不是都当耳旁风了?”
“旷课!整整三个星期的旷课!”
王振国伸出三根手指,在宁大海面前晃了晃。
“不管他在外面搞到了什么装备,也不管他今天怎么出风头。”
“他连续三个星期没进教室,没回宿舍,考勤表上全是红叉,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在我们乾云一中,校规就是天。”
“别说是他一个普通班的学生,就是冲刺班那些觉醒了稀有战斗职业的尖子生,如果敢无故旷课这么多天,学校也是照开不除不误!”
“这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
“你们觉得,光凭这一场架打赢了,就能抵消他犯下的严重错误吗?”
苏兰眼圈红了。
“王老师......真就没法子了吗?”
“小梧这孩子......他可能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
王振国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踱了两步。
“我看他清醒得很。”
“刚才在场上那嚣张的样子你们也看见了。”
“他这是心野了,觉得学校的规矩管不住他了。”
“这种学生,留在学校里就是个害群之马。要是其他学生都有样学样,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就能不上课,那学校还不乱套了?”
“所以啊,我劝你们,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开除学籍的处分,估计是跑不了了。”
“趁着现在还没全校通报,你们待会儿等他下来,直接领着人走吧,也算是给彼此留点脸面。”
热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扑在人脸上,又干又燥。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几十年的相濡以沫,让他们只凭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苏兰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擦了一把。
她冲着丈夫点了点头。
宁大海的腰杆子,慢慢挺直了一些。
他不再躲闪王振国的目光了。
“王老师。”
“您说,要开除俺家小梧?”
王振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泥腿子,这时候说话的态度竟然变了。
“是,这是按校规办事。”王振国皱了皱眉。
“那就开除吧。”
宁大海平静地说道。
王振国眼睛猛地瞪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学校一定要开除,那就开除吧。”
旁边的苏兰也不哭了。
她把那个红色的塑料袋拎起来,看了看里面那几个被磕得有些发软的苹果,然后把袋子口系了个死结,没再打算往外送。
“你......你们......”
王振国指着两人,手指有点哆嗦。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开除!是被赶出学校!没有高中毕业证,档案上有污点,他以后还能干什么?去搬砖吗?”
宁大海摇了摇头。
他脸上那种因为常年劳作而刻下的卑微,在这一刻消退了不少。
“王老师,我们两口子没啥文化。”
“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就在工地上卖力气。”
“但是我们懂自己的儿子。”
宁大海指了指场内的宁梧。
“那是俺儿子。”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片儿最聪明的孩子。邻居都说,老宁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们两口子没本事,没能给他挣下啥家业,也没能像有些家长那样,给老师送大礼,请吃饭。”
“但这孩子从来没怪过我们。”
“他比我们谁都懂事,比我们谁都有主意。”
“这三个星期,您说他没来上课。”
“但是作为他的父亲,我相信他。”
“他没瞎混。”
“他肯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
苏兰在旁边接过了话茬。
“是啊,王老师。”
“我们两口子眼界窄,只能看到脚底下的泥巴。”
“小梧现在站得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
“我们没本事帮他,但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如果他觉得在学校里学不到东西,想去外面闯闯,那是他的选择。”
“我们做父母的,相信他。”
“王老师,您刚才说,规矩就是规矩。”
“行,我们认。”
“但是您说他心野了,说他是害群之马,这话我不爱听。”
“俺家小梧,他不偷不抢,凭本事做出来的东西,凭本事赢的比赛。”
“这就叫有出息。”
“如果这样的孩子学校都要开除,那这学校,不上也罢。”
宁大海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硬气过。
他转过身,不再看王振国,而是对着苏兰招了招手。
“走吧。”
“咱去那边等着,等小梧下来,带他去吃顿好的。”
苏兰“哎”了一声,脸上有了笑模样。
她拎着那袋苹果,跟在丈夫身后,也不顾王振国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转身就要往旁边走。
“站住!”
王振国在他身后怒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得太急,嗓子都有点破音。
他是真的被气着了。
气疯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年级主任,哪次训家长不是把对方训得跟孙子似的?
哪怕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家长,到了他面前为了孩子也得客客气气的。
今天倒好。
这一对干苦力的,居然敢跟他顶嘴?
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还什么不上也罢?
第279章 不可理喻
王振国几步冲上去,拦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指着宁大海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们这就是溺爱!是纵容!”
“你们以为他是天才?以为他做了个壳子就能上天了?”
“我告诉你们!社会是很残酷的!”
“没有学校的推荐信,没有毕业证,他那个所谓的锻造师职业,连个像样的工作室都进不去!”
“你们现在嘴硬,等到时候他找不到工作,回来啃老的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还什么相信他的选择......”
王振国冷笑连连。
“你们那种底层的眼光,能看出个什么来?”
“你们这是在亲手毁了自己的儿子!”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道歉。”
“然后去写一份检讨书,保证以后严加管教。”
“否则,我现在就签发开除令,并且会在档案里注明,是因为品行不端被开除的!”
“到时候,我看全乾云城,还有哪个学校敢收他!”
宁大海摇了摇头。
“王老师。”
“您是文化人,说话咋这么难听呢。”
“我们是不懂大道理。”
“但是我们知道,做人得有骨气。”
“小梧这孩子,随我。”
说完,宁大海伸手拉过苏兰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力,把那个有些发愣的女人拽到了自己身边。
然后,他肩膀一沉,直接撞开了挡在前面的王振国。
“让让,您挡着道了。”
王振国没想到他敢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对穿着寒酸的夫妻,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
“反了......反了......”
王振国哆嗦着嘴唇,指着两人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嚣张什么啊!”
“一家子泥腿子!给脸不要脸!”
“好!好得很!”
“我这就去开除他!我现在就去!”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想要拨通教务处的电话。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王主任。”
“这么大的火气,是要开除谁啊?”
王振国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
王振国顾不上去捡。
因为他身后那道声音,比地上的手机更让他心惊肉跳。
他猛地转过身。
原本还挺直了腰杆,准备跟王振国硬刚到底的宁大海和苏兰,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有些发愣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是防护网外的一条水泥路,连着主席台的台阶。
此时,那条路上正走过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女人,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把折扇。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再往后,是一群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却都微微弓着腰,满头大汗的男人。
宁大海虽然没啥见识,但也认得那群人里有几个熟面孔。
那是经常在乾云城本地电视新闻里出现的,学校的大领导。
尤其是那个地中海发型的,好像是副校长?
还有那个走在女人旁边,一直陪着笑脸的老头,那不是正校长吗?
“这......”
宁大海有些手足无措。
这阵仗有点大。
他以为是刚才自己撞了王振国一下,学校要把保卫科的人叫来抓他了。
“大......大海......”苏兰在他身后小声叫了一句。
王振国这时候也看清了来人。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股刚才还要吃人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机会。
是个把这事儿做实,让校长亲自下令开除宁梧的好机会。
只要他先告状,把这这一家子定性成来学校闹事的无赖......
王振国脑子里转得飞快,刚要把那张便秘一样的脸挤出点笑容迎上去。
却发现,那群人根本没看他。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戴墨镜的女人,径直越过了他,就像越过路边的一个垃圾桶。
她停在了宁大海和苏兰面前。
苏晚黛摘下墨镜,平静地看着面前这对有些局促的夫妻。
她把手里的折扇合上,随手递给身后的苏茗雪。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出了手。
“您好。”
“请问,是宁梧同学的父母吗?”
宁大海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慌乱地在裤腿侧面蹭了好几下,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大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他没敢伸。
“俺......俺是。”
宁大海结结巴巴地应着,身子微微佝偻着。
“俺是宁梧他爹,这是他娘......那个,大妹子,俺手脏,刚搬过砖,就不握了,不握了。”
苏晚黛没有收回手。
她甚至往前迈了半步,直接抓住了宁大海那只想要往后缩的手。
握住,然后轻轻晃了两下。
“不脏。”
苏晚黛笑着说道。
“劳动的手,怎么会脏呢。”
“那个......大妹子,您是......?”
苏晚黛松开手,又转过身,对着旁边还在发愣的苏兰点了点头。
“自我介绍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我是苏晚黛,来自凤丘书院。”
“是那里的老师。”
空气安静了两秒。
夫妻俩不识几个字,但“凤丘书院”,他们是知道的。
在大夏国,哪怕是再偏远的山沟沟里,也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所有职业者的圣地。
是传说中只有最顶尖的天才,只有一城的状元才能去的地方。
那是天上的星星。
宁大海的手开始哆嗦。
“凤......凤丘?”
“就是那个......电视上说的,最好的那个大学?”
“对,就是那个。”
苏晚黛微笑着点头。
“我今天本来只是路过,没想到能看到一场这么精彩的考核。”
“你们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宁梧同学非常优秀。”
说到这儿,苏晚黛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这对还在发懵的夫妻。
“宁先生,苏女士。”
“我代表凤丘书院,正式向宁梧同学发出邀请。”
“只要他愿意,凤丘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而且,是全额奖学金录取的特招生。”
“所有的学费、杂费全免,每个月还有高额的生活补助。”
苏兰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防护网,铁丝勒进了肉里,有点疼,但这疼让她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全额奖学金?
凤丘书院?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大得简直要把人砸晕了。
“这......这......”
宁大海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囫囵话来。
刚才他还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把儿子领回家。
转眼间,这就要去凤丘了?
这反差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可以说是刺耳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校长!您来得正好!”
第280章 一耳光
王振国刚才因为捡手机,加上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怎么告状,根本没听清苏晚黛跟宁梧父母说了什么。
他只看见校长来了,看见几个副校长都来了。
他以为这群领导是来视察考场秩序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拿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赵校长面前,一只手还指着宁大海和苏兰。
“校长!这事儿您必须得管管!”
王振国此时完全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脸上的表情愤慨又委屈。
“这一家子,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宁梧那个学生,旷课三个星期,无视校规校纪!我好心好意把他父母叫来,想沟通一下教育问题。”
“结果呢?”
“这对家长,非但不配合,还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王振国一边说着,一边还特意把自己被撞歪了的领带展示给校长看。
“您看看!这就是素质!”
“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学生!难怪宁梧那个害群之马敢在学校里这么嚣张!”
“我觉得,对于这种学生,必须严惩!”
“我建议立刻开除他的学籍!并且全校通报批评!把他和这些闹事的家长一起赶出学校!”
王振国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
他没注意到。
此时此刻,站在他对面的赵校长,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而站在旁边的几个副校长,一个个拼命给他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但王振国看不见。
他只觉得这大太阳底下,自己这一番正义凛然的陈词,肯定能得到校长的支持。
毕竟维护学校威严,那是校长的底线。
“校长,您说话啊!”
王振国见校长不吭声,还以为校长是在酝酿怒火,赶紧又添了一把柴。
“刚才这宁大海还说了,什么‘这学校不上也罢’!”
“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既然他们不想上,那就成全他们!咱们乾云一中是名校,不缺这一个打铁的!”
“这种垃圾,留着也是污染环境!”
苏晚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胖子。
她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看向赵校长。
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王振国是吃错药了吗?
还是脑子里进水了?
当着凤丘特使的面,把人家刚看中的天才苗子骂成垃圾?
还要把人家父母赶出去?
这哪是在骂宁梧啊,这分明是在打凤丘书院的脸!
是在拆乾云一中的台!
赵校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脑仁疼。
“你......你说完了吗?”
赵校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王振国还在那劲头上,没听出校长语气的异样。
“没呢!校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刚才那个宁梧还......”
“啪!!!”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耳光声,在嘈杂的操场边缘骤然炸响。
这一巴掌太狠了。
狠到王振国那一百八十斤的身子都被抽得转了半圈。
他脸上的肥肉猛烈地震颤着,一副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王振国捂着脸,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脑瓜子嗡嗡的,耳朵里像是有一群苍蝇在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校长,那只捂着脸的手在发抖。
“校......校长?”
“您......您打我干什么?”
“我打你?”
赵校长气得浑身都在哆嗦,那只打人的手掌心红通通的一片。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
“你给我闭嘴!把你的臭嘴闭上!”
赵校长指着王振国的鼻子,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脸上去。
“垃圾?害群之马?”
“我看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害群之马!”
王振国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看见了旁边那几个副校长幸灾乐祸又带着怜悯的眼神。
看见了宁大海和苏兰惊愕的表情。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站在中间,气质出众的女人身上。
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校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苏晚黛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腰弯得,都快成九十度了。
“苏老师,对不起!实在是太对不起了!”
“是我管理无方,让这种素质低下的败类混进了教师队伍,让您看笑话了!”
“我向您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宁梧同学,给家长,也给凤丘书院一个满意的交代!”
然后,他又转向宁大海和苏兰,同样深深鞠了一躬。
“两位家长,让你们受委屈了!”
“这完全是王振国个人的胡言乱语,绝对不代表学校的态度!”
“宁梧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我们保护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开除他?”
苏晚黛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胖子,摇了摇头。
她连一句重话都懒得跟这种人说,那是自降身价。
她对着赵校长点了点头。
“赵校长,贵校的人事任免,我不便插手。”
“不过,作为宁梧未来的老师,我不希望我的学生在毕业前这段时间,还要受到某些不公正的待遇,或者被一些苍蝇打扰。”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
赵校长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
他转过身,看都不看地上的王振国一眼,直接对着后面的副校长挥了挥手。
“老李,通知保卫科。”
“把王振国带下去,让他立刻收拾东西。”
“暂停他的一切职务,接受调查!”
“还有,去查查以前有没有类似针对学生的违规操作,一经查实,直接移交司法机关!”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很快就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架起王振国。
“放开!放开我!”
王振国还在挣扎,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扭动。
他那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红得发紫,上面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这让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个热茄子。
“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查我!”
他死死地盯着赵校长,又恶狠狠地看向旁边那个一脸淡然的女人。
“就因为她是凤丘书院的人?她说要查就查?我是年级主任!我在学校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校长气得又要抬手,但看见周围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只能把手放下,黑着脸冲保安挥了挥手。
“带走!让他少在这丢人现眼!嘴要是闭不上就找东西给他堵上!”
保安得了令,手上加了劲,就要把王振国往教学楼那边拖。
“慢着。”
苏晚黛忽然开了口。
第281章 清算王振国
两个保安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王振国也停住了挣扎,喘着粗气,那一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黛。
苏晚黛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扇骨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没看王振国,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赵校长。
“赵校长,既然王主任觉得委屈,觉得我在仗势欺人。”
“那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免得以后传出去,说我们凤丘书院霸道,插手别校内务。”
赵校长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又冒出来的油汗,连连点头。
“是是是,苏老师您说,您说。”
“王主任,你刚才说,你在学校干了二十年。”
“那你的记性,应该挺不错的吧?”
王振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肿胀的脸颊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苏晚黛也不在意,她抬起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我来乾云一中之前,先去了一趟学政司。”
“跟赵处长喝了杯茶。”
听到赵处长三个字,王振国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原本还在乱转的眼珠子瞬间定住了。
赵校长和几个副校长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都没敢出声。
“赵处长跟我聊起过一件事。”
苏晚黛慢悠悠地说道。
“他说三周前,他带着乾云城这一届的一批优秀苗子,去城外搞了一次野外生存历练。”
“那次历练出了点意外,遇到了一小股兽潮。”
“当时情况挺乱的,不少所谓的尖子生都吓破了胆,只知道哭爹喊娘。”
“但是有一个学生,表现得很特别。”
“赵处长对那个学生印象很深。”
“他说那个学生穿着乾云一中的校服。”
“回来之后,赵处长特意来了一趟一中。”
苏晚黛转过身,看着赵校长。
“赵校长,这事儿,您有印象吗?”
赵校长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
“有!有这回事!”
“那是大概两周前的事了!赵处长确实亲自来过,说要找一个在一中读书的,当时也在历练队伍里的学生。”
“他说那是个人才,当时我也在场。”
旁边的李副校长也赶紧接话。
“我们当时还挺激动的,想着能被学政司处长亲自点名,那是多大的荣誉啊。”
苏晚黛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记得,那就好办了。”
“那后来呢?人找到了吗?”
赵校长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他搓了搓手,眼神有些躲闪。
“这个......当时我们查了那一批去历练的学生名单......”
他说到这,停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保安架着的王振国。
“然后呢?”苏晚黛追问。
“然后......”赵校长叹了口气,“然后负责这一届学生工作的王主任,跟我们说,查无此人。”
“他说名单里没有符合特征的学生,可能是赵处长记错了,或者是那个学生穿的是别人的校服。”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晚黛笑了。
“查无此人。”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赵校长,你们一中虽然大,但毕业年级的学生也就那么些人。”
“一个大活人,还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晃悠了三年。”
“连学政司的处长都专门跑来找。”
“你们居然告诉我,查无此人?”
赵校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只能狠狠地瞪向王振国。
王振国这时候也装不下去了。
“这......这能怪我吗?”
他梗着脖子,肿着脸嚷嚷道。
“赵处长那时候说的是什么?说是个人才!是个好苗子!还要重点培养!”
“我哪知道他说的是宁梧啊?”
“宁梧是个啥?是个锻造师!是个生活职业!”
“平时在班里就不显山不露水的,那次历练名单里虽然有他,但我寻思着,赵处长那种大领导,看上的肯定是我们冲刺班的那些战斗职业天才啊!”
“谁能想到大领导会去关注一个打铁的?”
“我也是怕弄错了人,给领导添乱,所以才说没找到的!”
“我这是为了学校的声誉着想!万一推上去一个废物,那不是让领导看笑话吗?”
王振国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废物?”
苏晚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赵处长说的是‘人才’,你心里想的是‘废物’。”
“因为你觉得他是废物,所以哪怕领导亲自来问,哪怕只要翻一下花名册就能核实,你也选择直接把这个名字抹掉。”
“甚至连去问一问那个学生本人的机会都不给。”
“王主任,你的权力,很大啊。”
王振国被她说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那是工作失误!大不了我写检讨!我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苏晚黛摇了摇头。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展开,是一份复印的档案。
“我这儿还有一件事,想跟王主任核实一下。”
她把档案举起来,虽然隔着距离,但王振国还是认出了那是宁梧的档案。
“我查过宁梧的校内履历。”
“上面有一条记录很有意思。”
“从高一下学期开始,一直到高三上学期结束,整整两年半的时间。”
“宁梧一直担任年级主任办公室的学生助理。”
苏晚黛看着王振国,语气平静。
“王主任,这个学生助理,是在给你当吧?”
王振国还没说话,旁边的赵校长先反应过来了。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平时我去王主任办公室,经常能看见有个学生在那整理文件,打扫卫生什么的。”
苏晚黛点了点头。
“两年半。”
“差不多一千天。”
“一个学生,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给你端茶倒水,给你整理资料,甚至帮你处理那些你懒得做的琐事。”
“可以说,整个年级里,除了你自己,你应该最熟悉这个学生才对。”
苏晚黛往前逼近了一步。
“王主任。”
“你刚才说,你不记得他是谁。”
“说你不知道赵处长找的是他。”
“说怕弄错人。”
“一个给你干了两年半苦力的学生,他的名字,他的职业,他的长相,你会不知道?”
王振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半边肿脸流下来,蛰得生疼。
“我......我......”
他支吾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个死局。
“我那是......那是太忙了!”
王振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么多学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哪能个个都记着......”
第282章 为了宁梧好
苏晚黛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宁大海和苏兰。
这对朴实的夫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愤怒。
“两位是宁梧的父母吧?”
苏晚黛收起折扇,对着两人微微点了点头,态度比对王振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才王主任说他不记得宁梧做过什么。”
“我想请问一下,这几年,宁梧回家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在学校当助理的事?”
苏兰把手里的塑料袋攥得紧紧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圈红红的。
“提过......咋没提过啊。”
“这孩子傻啊......”
“从高一开始,他就跟我说,他在给王老师当助理。”
“他说王老师答应他了,只要他好好干,只要他成绩好,到了高三,就能让他进那个什么......冲刺班。”
“为了这个,他这两年多,天天都在学校待到很晚。”
“有一回冬天,下了大雪,他回来的时候手都冻肿了。”
“我问他干啥去了,他说王老师办公室的饮水机没水了,他去搬水,路滑,摔了一跤,水桶还没破,先把手给垫地上了。”
宁大海也在旁边闷声说道:
“还有那回,说是学校要搞什么检查,有一堆资料要录。”
“那王老师自己回家睡觉了,把钥匙扔给俺家小梧。”
“小梧在办公室熬了个通宵,第二天回来眼睛都熬红了,手指头敲键盘敲得都伸不直。”
“我们看着心疼,劝他别干了。”
“他说不行,这是机会,是王老师给他的考验。”
“他说只要通过了考验,就能有好前途,就能让我们老两口以后过上好日子......”
宁大海说到这,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角也有点湿润。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指着王振国,手指头都在抖。
“王老师。”
“您是文化人,是大主任。”
“俺们家小梧把你当恩人,当指路明灯。”
“给你干了两年半的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结果呢?”
“该你兑现诺言了,就直接翻脸不认人?”
“领导来问,你把他藏着掖着。”
“分班的时候,你把他踢出来。”
“现在,你还要开除他?”
“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给吃了啊!”
周围围观的学生和老师,此刻鸦雀无声。
不少人看着王振国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鄙视,而是厌恶,甚至是恶心。
原来那个平时看起来威严的年级主任,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一副嘴脸。
利用学生的上进心,把学生当免费劳动力压榨。
用完了,觉得没价值了,就一脚踢开,甚至还要踩上一脚,永绝后患。
这哪里是老师?
赵校长此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王振国......”
“你真是......好样的。”
“把学生当奴隶使唤,欺上瞒下,毁人前途。”
“乾云一中百年的名声,差点就毁在你手里!”
王振国往地上啐了一口。
唾沫里带着血丝,落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红色塑胶跑道边缘,很快就干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他半边脸像发面的馒头一样鼓了起来,那只没了镜片的眼镜架歪歪扭扭地挂在耳朵上,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但他没去扶眼镜。
他用那只胖手,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汗水蛰得眼睛生疼,让他不得不眯缝着眼。
“赵校长,您打我,我认。”
王振国喘着粗气,胸口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
“我是有错,我不该跟家长动手,也不该瞒着上级领导。”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场地中央那个还穿着一身金色铠甲的宁梧。
“但我有一点没做错。”
“我那是为了学校好!为了升学率好!”
赵校长气得又要抬手,被旁边的李副校长死死拉住了胳膊。
“你还敢狡辩?!”
“这不是狡辩!这是事实!”
王振国梗着脖子。
“校长,您是搞行政的,您不懂一线的教学压力。”
“咱们学校每年的经费,每年的评级,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那几个能考上顶尖学府的战斗职业苗子!”
“资源就那么点,我不把资源集中在刀刃上,难道要撒胡椒面一样撒给这群生活职业的废物吗?”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宁大海和苏兰,手指头几乎戳到宁大海那件沾满灰尘的工装上。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对家长!”
“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就在泥里刨食。他们懂什么叫教育?懂什么叫职业规划?”
“他们只知道让儿子以后能多挣点钱,别跟他们一样吃苦。”
“但我得替学生的未来负责啊!”
王振国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剧烈颤抖。
“宁梧是锻造师,锻造师的成长曲线是什么样的,在座的各位领导谁不清楚?”
“前期稍微做两把好武器,是能看着挺厉害。但到了后期呢?”
“没有强大的体魄支撑,没有核心的战斗技能,他们就是战场上的累赘!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让他去普通班,那是为了让他早点认清现实!让他以后老老实实去厂里打螺丝,至少能安稳过一辈子!”
“让他进冲刺班?那是害了他!”
“我这是在保护他!我有什么错?!”
周围一片死寂。
赵校长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王振国说的这一套歪理,在现行的教育体系下,确实是很多人的共识。
功利,现实,冷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啪、啪、啪。”
一阵轻缓的掌声打破了沉默。
苏晚黛手里拿着折扇,扇骨轻轻拍打着掌心。
“精彩。”
“王主任这番演讲,真是感人肺腑。”
“我差点都要被你说服了。”
“你说锻造师没有前途。”
“你说生活职业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苏晚黛停在王振国面前两米的地方,用折扇指了指场地中央。
“那刚才那个算什么?”
苏晚黛问道。
“一个被你说是废物的锻造师,一招秒杀了一个你眼里的天之骄子。”
“这就是你所谓的认清现实?”
王振国哼哧哼哧地喘着气,他抬起头,那双被挤小的眼睛里满是不服和倔强。
“那是奇技淫巧罢了!”
第283章 要不您下场和宁梧打一场?
“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套高级装备!那是外物!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现在大家等级都低,他靠着装备优势,当然能碾压。”
“但是以后呢?”
王振国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乱飞。
“等到大家都到了三阶、四阶,甚至五阶的时候!”
“战斗职业者的身体素质会成倍增长,技能威力会翻天覆地!”
“而他呢?他还是只能躲在那个铁壳子里!”
“装备是有上限的!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一个锻造师,撑死天也就是做几件好装备。他能跟真正的强者比吗?他能跟那些毁天灭地的法师比吗?能跟肉身抗导弹的战士比吗?”
“上限太低了!这就是垃圾职业!”
王振国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苏晚黛还没说话,站在她身后的苏茗雪先没忍住。
“噗——”
苏茗雪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是真没忍住。
宁梧的上限低?
就在几天前。
她可是跟着一堆乾云城教育界的领导,以及来自整个大夏的少年天才们,一起亲眼见证,宁梧跟秦雪遥对砍的。
那可是秦雪遥!
那可是曾经让整个蓝星都颤抖的绝世天才!
如今货真价实的八阶圣者!
虽然当时的秦雪遥压制了实力,并没有动用全力。
但能跟八阶强者过招,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还上一两剑,打的那么精彩。
这叫上限低?
这要是上限低,那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职业者,估计都在地下室里待着呢。
苏晚黛把折扇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王主任。”
“你口口声声说,等级高了就不一样了。”
“你说宁梧现在的胜利,只是靠着装备的一时之利。”
“那我想问问。”
苏晚黛顿了顿,目光在王振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王主任既然能当上乾云一中的年级主任,想必等级应该不低吧?”
旁边的赵校长赶紧插话道:
“王主任是五阶初期的红莲魔导,当年也是咱们市里有名的战斗职业者,后来退居二线搞教学了。”
“哦,五阶。”
苏晚黛点了点头,扇子摇得更欢了。
“五阶红莲魔导,那是正儿八经的高阶战斗职业了。”
“按王主任的理论,五阶打一个刚觉醒的学生,那应该是降维打击,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对吧?”
王振国愣了一下,没明白苏晚黛要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那被扯开扣子的衬衫下,露出了一点还算结实的胸肌轮廓。
“那是当然。”
王振国傲然道。
“虽然我好几年没下过副本了,但等级和属性摆在这儿。”
“五阶和没入阶,那是天壤之别。根本没有可比性。”
苏晚黛“刷”的一声合上折扇。
“既然这样。”
她转过身,指了指下面的一号场地。
“刚好,你们学校正在搞实战考核。”
“既然王主任觉得宁梧是靠运气,靠装备,觉得他的职业上限低。”
“那不如......”
苏晚黛看着王振国,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王主任亲自下去,给宁梧同学上一课?”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强者,什么叫职业的差距?”
此话一出。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几个副校长面面相觑,一个个把嘴巴张成了o型。
“这......苏老师,这不合适吧?”
赵校长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主任毕竟是老师,是五阶强者。宁梧也就是个刚觉醒不到一个月的孩子。”
“这要是真打起来......那一招技能下去,不得出人命啊?”
“是啊是啊。”李副校长也赶紧附和,“这这这......这太欺负人了。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老师打学生,还是碾压局。”
王振国也愣住了。
他看着苏晚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让他去打宁梧?
他看向场地中央那个正被学生们簇拥着的宁梧。
那个让他今天丢尽了脸面,害得他在领导面前抬不起头,甚至可能丢掉饭碗的罪魁祸首。
如果......
如果是实战考核的话......
如果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作为考官,或者作为特邀指导老师,下场指点一下学生,稍微没收住手......
好像也不是不行?
王振国心里那团被压抑的火,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他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要证明锻造师就是垃圾。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把那个铁壳子扒下来,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踩在脚下!
只要赢了,只要赢得漂亮,证明了宁梧确实不堪一击。
那他之前的那些言论,就能站得住脚!
领导们就会觉得,虽然他方法粗暴了点,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
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好!”
王振国突然大喊了一声。
把正在劝阻的赵校长吓了一跳。
“既然苏老师提出来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王振国推开身边的保安,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个歪掉的领带,虽然没系好,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作为老师,我有义务让学生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我也有义务向各位领导,向凤丘书院的特使证明,我的教育理念没有错!”
“装备,终究是死物!”
“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他说完,也不等赵校长同意,直接大步流星地朝着场地入口走去。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隐约有红色的火星在他身边浮现。
那是五阶的魔力波动。
“哎!老王!你干什么!你回来!”
赵校长急得直跺脚,冲着王振国的背影喊。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转过头,一脸焦急地看着苏晚黛。
“苏老师,您看这......这要是真把宁梧打坏了,我们怎么跟您和他父母交代啊?”
苏晚黛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给自己送去一点凉风。
她看着王振国那个气势汹汹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从容。
“赵校长,放心吧。”
赵校长哑然。
第284章 我赶时间
橡胶场地上,热浪滚滚。
赵文白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抬了下去,担架上的那个人翻着白眼,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宁梧站在场地中央,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对面的冲刺班休息区,气氛有些诡异。
那几十个穿着定制战斗服,手里拿着精良武器的学生,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周鹏。
赵文白是他的头号跟班,也是他在冲刺班里的一条恶犬。
打狗还得看主人。
“呵。”
周鹏往前走了一步,跨进了阳光暴晒的区域。
他那一身昂贵的合金轻甲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宁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行?”
“不过是仗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旁门左道。”
“刚才那是什么?”
“趁着赵文白冲锋的时候,搞偷袭?”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马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就是!胜之不武!”
“赵文白是大意了,没开防御技能!”
“要是正面对拼,我看他那个铁壳子能不能扛得住!”
周鹏抬起大剑,剑尖直指宁梧的鼻尖。
“别以为赢了一场就能翻天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出风头,那下一场,我来陪你玩玩。”
宁梧看着对面那群义愤填膺的人,忍不住笑了。
他拧开可乐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走了一点暑气。
“下一场?”
宁梧摇了摇头,把瓶盖重新拧回去。
“太麻烦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周鹏和他身后那群冲刺班的学生身上扫了一圈。
“还要抽签,还要走流程,还要听裁判啰嗦。”
“这天挺热的,我不想在那边干等着。”
宁梧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对着那群人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轻慢得像是在招呼一群路边的野狗。
“要不这样吧。”
“你们,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
场面静了一瞬。
周鹏愣住了。
他身后的跟班们愣住了。
就连旁边防护网外围观的普通班学生,也都张大了嘴巴。
“反正你们也是想车轮战耗死我,或者是找机会下黑手。”
“既然结果都一样,不如省点流程。”
“正好,我也想试试,这套铠甲的群攻性能怎么样。”
“狂妄!!”
周鹏气得脸皮都在抖。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一起上?你以为你是谁?”
冲刺班的学生们炸了锅。
被一个生活职业的废物如此轻视,这种羞辱比刚才赵文白被秒杀还要强烈十倍。
“鹏哥!别跟他废话了!”
“弄死他!出了事我负责!”
“太嚣张了!真以为有个乌龟壳就无敌了?”
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各式各样的武器亮了出来,法杖顶端开始凝聚元素的光芒,弓弦被拉满发出紧绷的声响。
那种五颜六色的战技光效混杂在一起,杀气腾腾。
裁判老师吓了一跳,赶紧吹响哨子,拼命挥手。
“干什么!都干什么!”
“这是考试!谁让你们聚众斗殴的!都退回去!”
眼看着这帮人就要越过中线,直接冲进一号场地。
就在这时。
一股灼热的气浪,突然从场地入口的方向横扫过来。
周鹏等人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种高阶职业者特有的威压,让他们下意识地感到了心悸。
所有人转过头。
只见场地入口的铁丝网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王振国走了进来。
他现在的形象实在算不上好。
原本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此刻乱糟糟的,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那一身笔挺的西装敞着怀,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最显眼的是他的左脸。
肿得老高,红得发紫,五个清晰的指印印在那张肥硕的脸颊上。
眼镜也没了,那双眯缝眼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戾气。
火元素气息在他身边缭绕,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王......王老师?”
周鹏看着这个样子的王振国,有点懵。
平时那个总是笑眯眯,端着架子、对他们这些优等生嘘寒问暖的年级主任,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您......您这是怎么了?”
旁边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王振国根本没理会他们。
他径直穿过冲刺班的人群,把挡路的几个学生蛮横地撞开。
“都给我滚一边去!”
他骂了一句。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学生被撞得东倒西歪,没一个人敢吭声。
王振国一直走到场地中央,在距离宁梧十几米的地方站定。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宁梧还是那个姿势,手插在兜里,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王老师,这脸是怎么了?”
宁梧甚至还很有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看着像是被人打了?”
“这是哪位英雄好汉出的手?”
场外。
防护网边上的普通班学生们都看傻了。
“那是......王老师?”
李浩眯缝着被肉挤小的眼睛,有些不敢认。
在他的印象里,年级主任王振国永远是一副头发梳得油亮,西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捧着保温杯的体面模样。
说话总是打着官腔,走路都要背着一只手。
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狼狈?
“卧槽,真是老王。”
旁边的瘦高个也凑了过来,抓着铁丝网的手指紧了紧。
“他这是刚去哪了?怎么造成这副德行?”
这个疑问迅速在人群中传开了。
“哎,你们看王主任那脸。”
后排几个正在喝水的女生放下了水瓶,窃窃私语。
“被人打了吧?绝对是被人打了。”
“谁敢打他啊?他可是五阶战斗职业,又是年级主任。在学校里除了校长,谁能动他?”
“你们刚才没注意那边吗?我刚才看热闹的时候瞟了一眼。”
“刚才宁梧刚把赵文白秒了的时候,主席台那边乱哄哄的。我看见王振国好像在跟谁吵架,指手画脚的,情绪特激动。”
“我也看见了!”另一个男生插嘴道,眼睛瞪得溜圆,“当时校长好像气得直哆嗦,然后......然后我就看见校长抡圆了胳膊,啪地一下!”
男生比划了一个扇耳光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真的假的?校长扇主任耳光?”
“千真万确!当时隔得远听不见声,但那动作绝对错不了!你看王振国现在脸上那五指山,跟校长手掌大小是不是差不多?”
这个推测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这可是大新闻。
平时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的王阎王,居然被校长当众掌掴?
“那他现在怒气冲冲地跑到场上来干嘛?”
“他在主席台挨了打,不在那边处理,跑到考场里来......”
“该不会......是因为宁梧吧?”
第285章 特殊实战指导
普通班的学生们,原本还沉浸在宁梧获胜的喜悦中,此刻却都沉默了下来。
大家都是一个班的,虽然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但宁梧这三年在学校里的付出,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肯定是因为宁梧。”
“你们忘了吗?从高一刚进校那会儿,宁梧就被王振国叫去当助理了。”
“那时候咱们还在操场上瞎玩,宁梧就在办公室里搬资料,录数据。”
“有一回运动会,大家都去看比赛了,就宁梧一个人在主席台后面给老师们搬矿泉水,一箱一箱的搬,搬得满头大汗。”
“我当时还问他图啥,他笑着说王老师答应他了,只要表现好,就能进冲刺班。”
“结果呢?分班的时候,王振国直接把人踢出来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瘦高个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的鄙夷。
“这就是典型的卸磨杀驴。你看宁梧现在觉醒了锻造师,王振国觉得没利用价值了,就一脚踹开。”
“刚才宁梧赢了赵文白,那就是打了王振国的脸。王振国肯定是在校长那儿没讨着好,把火气都撒在宁梧身上了。”
“这人怎么这么恶心啊......”
“以前觉得他就是势利眼点,没想到心这么黑。”
谴责声在人群中低低地回荡。
这是一种不敢大声喧哗,却又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们是普通班的学生,是被学校视作分母和陪衬的群体。
他们平时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被忽视。
但今天,宁梧的遭遇,让他们产生了对不公待遇的共鸣,对这种仗势欺人行径的本能反感。
“哎,你们说......”
李浩死死盯着场内,看着王振国一步步逼近宁梧,那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
“他......他不会是想对宁梧动手吧?”
这句话一问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不......不可能吧?”
“他可是老师啊。而且是五阶魔导。”
“五阶打一个刚觉醒的学生?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教育界混了?”
“而且这是实战考核,有监控,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可是你看他那样子......”
“你看他手里那团火。”
“那哪像是来教育学生的?那分明就是来寻仇的!”
“嘘......小声点。”
瘦高个拉了一把李浩,神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
“别让他听见了。”
“这种人现在正在气头上,要是听见咱们在背后议论他,指不定以后怎么给咱们穿小鞋呢。”
“咱们还没毕业,档案还在他手里攥着呢。”
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哪怕心里再怎么不平,再怎么愤怒,面对掌握着自己前途命运的强权者,大多数人只能选择闭嘴,选择明哲保身。
“可是......宁梧怎么办?”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咬着嘴唇,看着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被欺负?”
“不能让他打!”
“对!这不公平!”
有人开始起哄。
就在这时,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几个保安在前面开路。
赵校长满头大汗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苏晚黛和苏茗雪,还有几个副校长。
最后面,是宁大海和苏兰。
这一行人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场地边缘瞬间安静了不少。
宁梧转过头,看到了走在最后面的父母。
他愣了一下。
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收敛了一些。
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站直了身体。
宁大海和苏兰挤到了防护网的最前面。
苏兰还在抹眼泪,但是脸上却带着一种自豪的笑。
她隔着铁丝网,冲着宁梧挥了挥手里的红色塑料袋。
“小梧!”
她喊了一声。
“妈......爸......”
宁梧走了两步,靠近防护网。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宁大海把手搭在铁丝网上,“刚才那一场......打得好!真给你爹长脸!”
“只要你有出息,在哪学不是学?”
宁梧听着父亲的话,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放心吧爸。”
“我有数。”
这时候,赵校长已经走到了那个还在发愣的裁判老师身边。
“校......校长?”
裁判老师看着这一大群领导,还有场上那个杀气腾腾的王振国,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主任刚才冲进来,就把学生都赶走了......”
赵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苏晚黛。
“那个......小刘啊。”
“接下来这场,不用匹配了。”
“改一下。”
裁判老师:“啊?改?改成啥?”
赵校长指了指场上的两个人。
“下一场。”
“由王振国,对战高三十二班,宁梧。”
裁判老师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啥?!”
不仅是他。
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学生,全都炸了。
“卧槽!!!”
“我没听错吧?王振国打宁梧??”
“这特么是什么鬼剧情?老师打学生?还是官方认证的?”
“学校疯了吧?王振国可是五阶!五阶啊!宁梧就算有那个铠甲,能扛得住五阶法师的轰炸?”
“黑幕!绝对是黑幕!”
“这是要光明正大地杀人灭口啊!”
“校长!你们不能这样!”
“这不公平!王振国那是成年人!是高阶职业者!宁梧才多大!”
“抗议!我们抗议!”
普通班的学生们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甚至连冲刺班那边,也有不少人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虽然他们看宁梧不爽,但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太离谱了。
让一个五阶魔导去打一个刚觉醒的学生,这就好比让泰森去打幼儿园小朋友,赢了不光彩,输了......那更丢人。
赵校长听着周围的抗议声,脸皮直抽抽。
他也不想啊!
这要是传出去,乾云一中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他没办法。
苏晚黛刚才那句话说得很明白。
他只能配合。
“肃静!都给我肃静!”
赵校长抢过裁判老师手里的哨子,拼命吹了几下。
尖锐的哨声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这是......这是一场特殊的指导赛!”
赵校长硬着头皮喊道。
“是王振国老师主动申请,想要亲自指点宁梧同学的实战技巧!”
“大家不要激动!点到为止!绝对点到为止!”
场地上。
王振国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指点?
点到为止?
做梦去吧!
只要上了场,拳脚无眼,魔法无情。
到时候一个收手不及,就算把宁梧废了,顶多也就是个教学事故。
大不了赔点钱,背个处分。
总比现在这样身败名裂,被开除要强!
第286章 强者的余裕
场外,冲刺班的学生那边。
周鹏把大剑扛在肩上,转头看向身后那帮同样缓过神来的跟班。
“听见没?”
他咧开嘴,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老王要亲自下场了。”
“五阶啊。”
旁边一个拿法杖的男生也嘿嘿笑了起来,他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火晶石。
“咱们练了三年,到现在也就是刚摸到一阶的门槛。五阶是什么概念?一发大火球能把咱们这堆人全扬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另一个弓箭手把弓挂回背上,一脸轻松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本来还以为这姓宁的弄了个乌龟壳子,咱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办法。现在好了,王阎王出手,哪怕那是钛合金的壳子,也得给他烧化了。”
“到时候咱们就能闻到肉香了。”
几个人哄笑起来。
周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就叫现世报。”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还要我们一起上?”
“我倒要看看,等会儿被王振国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他的嘴还能不能那么硬。”
这边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不远处。
林栖月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团扇“啪”地一声合上,像是在看一群未开化的猴子,扫过那些还在幸灾乐祸的男生。
“真是一群蠢货。”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过头,目光落回到场地中央那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上。
“清歌,”林栖月身子微微向旁边倾斜,凑近了还在翻书的陆清歌,“你说,王振国这老东西,今天是不是要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她虽然是在问,但并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
甚至,她还有心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以此来压下心里那股因为即将见证大事而涌上来的燥热。
以前,她或许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生活职业就是弱势群体。
直到那天。
表姐遇害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凶险一万倍,表姐的保镖们可是实打实的高阶职业者,却在那样的绝境里束手无策。
而宁梧,那种摧枯拉朽的姿态,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强大......
那是林栖月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同龄人中,居然有人可以强到那种地步。
“不过......”
林栖月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振国毕竟是五阶职业。”
“咱们才刚觉醒不到一个月,哪怕是你和我,对上二阶的魔物都得小心翼翼。”
“五阶......那已经是能够产生质变的等级了。那种层面的战斗,不管是魔力储备还是技能破坏力,我都很难想象具体的概念。”
她有些苦恼地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我也看不懂宁梧现在的上限到底在哪。你说,那个铠甲......真能扛得住五阶法师的定点轰炸吗?”
这就是她的局限性。
她是天才,是人中龙凤,但她毕竟还只是一只雏凤。
她就像是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看着另一个人在云端行走。
她知道那个人很高,很强,但因为云雾缭绕,她根本看不清那个人到底是在半山腰,还是已经站在了顶峰。
这种认知上的盲区,让她虽然相信宁梧,但心里终究还是没个底。
相比之下,旁边的陆清歌就要淡定得多了。
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她慢条斯理地从书页里抽出一张精美的书签,夹好,然后合上那本厚厚的《高阶元素理论》。
“抗住?”
陆清歌轻笑了一声。
“栖月,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她伸手拿起旁边小圆桌上的防晒喷雾,对着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喷了两下。
“你看宁梧那个样子。”
陆清歌下巴微微扬了扬,示意场内。
“他要是觉得有压力,或者是觉得这一仗难打,他会那么稳吗?”
林栖月愣了一下,顺着看过去。
“我们看不懂,是因为我们站得不够高。”
“就像蚂蚁看不懂大象是怎么踩死狮子的,但大象踩死狮子,并不需要向蚂蚁解释原理。”
“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五阶也好,六阶也罢。”
“咱们就坐在这儿,吹着风,喝着水,好好欣赏一下......”
“这种名场面,以后可是很难看到了。”
场地中央。
赵校长擦着额头上怎么也擦不完的汗,小跑着到了宁梧面前。
他看了一眼几米外那个浑身冒着火气,一脸狰狞的王振国,心里直打鼓。
他又转头看向宁梧。
这孩子看起来太年轻了。
刚才那一身威武霸气的铠甲收起来之后,他看上去就是个邻家大男孩,完全没有一点强者的气场。
赵校长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事情闹大,更不想今天真在学校里出了什么严重的流血事故。
要是宁梧真被打残了,外界说学校保护不力,那也是个大麻烦。
“那个......宁梧同学啊。”
“这个......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提议让王主任给你做个指导,这也是为了你好。”
说到这儿,赵校长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
“咳咳,当然了,学校是非常尊重学生个人意愿的。”
“这毕竟是一场越级的切磋,风险肯定是有。”
“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或者是刚才跟赵文白打的时候消耗太大......”
赵校长一边说,一边疯狂给宁梧使眼色,眼皮都要眨抽筋了。
“哪怕你现在说不想打,或者说想改天再约,也是完全可以的。”
“这不影响你今天的考核成绩,这点我可以打包票。”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赵校长说得很诚恳。
他是真想给宁梧递个台阶。
只要宁梧现在说一句“我不打”,或者“我累了”。
那他立马就能顺坡下驴,宣布考核结束,把王振国拉下去。
这样既保全了宁梧的面子,也避免了惨剧发生。
至于王振国那边的面子?
哼,都要被查办的人了,还要什么面子。
宁梧看着面前这个满头大汗,挤眉弄眼的校长。
他能看出来,这老头虽然圆滑了点,但心眼不算太坏,至少这时候是想保他的。
宁梧笑了笑。
“校长,您的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
赵校长一愣,眨眼的动作僵住了。
“啊?没......没有啊。”
“那你怎么老眨眼?”
宁梧一脸关切。
赵校长急了,这孩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他刚要再开口暗示得明白点。
那边王振国已经等不及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下的橡胶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怎么?赵校长,您这是在给学生做考前辅导?”
第287章 零帧起手
王振国阴恻恻地开了口。
他那半边脸肿得说话都漏风。
“还是说,您是在教他怎么找借口当逃兵?”
“宁梧,你要是怕了,就直说!”
“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老师。”
“哪怕是你给我鞠个躬,认个怂。”
“这场指导赛,就算了。”
“毕竟,老师打学生,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
这招可以说是阴损至极。
当着全校师生,当着宁梧父母的面。
要是宁梧真认了这个怂,那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以后他在乾云一中,腰杆子就再也挺不直了。
赵校长气得回头瞪了王振国一眼。
“王振国!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这是给他机会!”王振国梗着脖子,“不然等会儿动起手来,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宁梧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校长。”
“王老师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接着,岂不是显得我很不懂事?”
赵校长愣住了。
“你......你真要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是五阶!”
“我知道。”
宁梧点了点头。
“五阶嘛。”
“麻烦校长让一让。”
“别等会儿溅您一身血。”
赵校长看着宁梧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寒气。
这孩子......
怎么感觉比王振国还要可怕?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叹了口气,摇着头退到了场边。
“糊涂啊!”
防护网外面,李浩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宁梧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轴呢?”
“这明显就是激将法啊!”
“王振国那个老阴比,就是怕他不打,故意拿话激他!”
“这时候怂一下怎么了?保命要紧啊!”
瘦高个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完了完了,这下没退路了。”
周围的普通班学生一片唉声叹气。
他们佩服宁梧的勇气,但也为他的不理智感到惋惜。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场必输的局。
甚至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反观冲刺班那边。
周鹏抱着胳膊,靠在遮阳棚的柱子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就知道这小子受不得激。”
他冷笑着跟旁边的人说。
“真以为赢了个赵文白就天下无敌了?”
“等着看吧,最多十秒钟。”
“十秒钟之内,他就会哭着喊妈妈。”
场地中央。
王振国见宁梧没走,反而摆出了一副要打的架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
好小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好!有骨气!”
王振国大笑一声,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兴奋。
“那就让老师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裁判老师这时候才刚跑到场边,脖子上的哨子刚举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含进嘴里。
“那个......双方准......”
裁判的话还没喊完。
王振国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
“呼——!!”
空气中那些躁动的火元素,瞬间在他的掌心汇聚。
一团呈现出暗红色的,甚至带着一点黑边的粘稠火焰在他掌心压缩,旋转,发出类似高压锅即将爆炸时的尖啸声。
周围的温度在一瞬间拔高。
离得近的几个学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眉毛都被燎得卷曲了起来。
“红莲......爆炎!”
王振国低吼一声,手腕一抖。
那团暗红色的火球,甚至都没有飞行的轨迹。
因为它太快了。
零帧起手,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直接就糊在了宁梧的脸上!
“卧槽!!!”
防护网外,李浩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老王八蛋你不讲武德!!”
“哨子还没响呢!!”
周围的学生全炸了。
谁也没想到,堂堂一个年级主任,一个五阶强者,打个学生居然还要搞偷袭!
这哪是指导赛?
这分明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完了......”
瘦高个脸色惨白,看着那团已经在那道白色身影上炸开的红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么近的距离......躲都没法躲......”
“宁梧还没变身呢!”
“这要是炸实了,连灰都剩不下吧?”
冲刺班那边。
周鹏原本靠在柱子上,看到这一幕,眼睛猛地亮了。
他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好!!”
“干得漂亮!”
“这就是实战!兵不厌诈!”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谁规定非得等哨响?”
“在野外魔物会等你准备好吗?”
“傻了吧?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这下成烤猪了!”
“该!让他装!刚才不是还要我们一起上吗?”
场地中央。
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在宁梧的瞳孔里极速放大。
火焰还没到,那股灼热的气浪就已经要把他的头发给烤焦了。
太近了。
别说是普通人,哪怕是二三阶的敏捷系职业者,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一个五阶魔导的瞬发大招,也绝对反应不过来。
宁梧站在那里。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被吓傻了,或者是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他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他笑了。
在这漫天的火光和尖啸声中,他缓缓开口。
“帝皇铠甲,合体!”
“轰————!!!!”
暗红色的红莲爆炎,在宁梧所站的位置炸开!
它是五阶火系魔法的核心技能。
火焰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一样,层层叠叠地向中心塌陷,然后再猛地向外膨胀!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那块橡胶场地上腾空而起。
黑色的烟尘混合着红色的火光,直冲云霄。
脚下的橡胶地面瞬间气化,变成了刺鼻的黑烟。
巨大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趴下!快趴下!”
防护网外的裁判老师大吼一声,也不管地上的温度多高,直接扑倒在地。
前排围观的学生们被这股热浪吹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捂着脑袋往后退。
防护网被冲击波撞得哗啦啦作响,整个铁丝网都向外凸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王振国!!!”
赵校长嘶吼着,嗓子都劈了。
“你特么疯了!!!”
这是真的下了死手啊!
这么大威力的爆炸,就算是穿着重甲的四阶战士在里面也得脱层皮,更别说是一个没穿装备的学生了!
这要是出了人命......
赵校长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旁边的苏晚黛手里摇着的折扇也停住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墨镜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团还在翻滚的烟尘。
“下手够黑的。”
第288章 开胃菜
热浪把空气扭曲成了波纹状的透明液体。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炸声太响,以至于现在很多人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听不见别的声音。
一号场地上空,原本湛蓝的天色被映得通红,那是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火元素在半空中肆虐。
脚下的黑色硬质橡胶地面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冒着黑烟的大坑,坑底的泥土被烧成了类似琉璃的结晶状,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浓烟滚滚,黑色的烟尘盘旋着往上升。
“这就是......五阶的力量。”
王振国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大坑,自言自语道。
“别怪老师心狠。”
“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擦亮点,别惹不该惹的人。”
他放下手,整了整那个已经歪到咯吱窝底下的领带,虽然怎么整也整不好了。
防护网最前面。
苏兰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梧......”
然后,她腿一软,顺着铁丝网慢慢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红色的塑料袋掉在一边,几个苹果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尘。
宁大海站在她旁边,这个一辈子只知道卖力气的汉子,此刻两只手也在抖。
他想伸手去扶媳妇,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坑。
“俺家小梧命硬......不可能就这么......”
几十米外。
冲刺班的休息区。
周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把手里的大剑往地上一插,“哐当”一声。
“漂亮!!”
周鹏猛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的表情兴奋得扭曲。
“什么狗屁铠甲!”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欢呼起来,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这就叫现世报!”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要我们一起上?”
“现在好了,成烤猪了吧?”
“我看咱们晚上可以加餐了,这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啊!”
几个人嘻嘻哈哈,那种幸灾乐祸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边,林栖月手里的团扇停在了半空。
她微微张着嘴,看着那一团还在翻滚的烟尘,眉头皱得很紧。
“这老东西......”
林栖月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五阶打一阶,还要偷袭,还要用这种大范围杀伤技能。”
陆清歌已经把那本《高阶元素理论》放下了,打了个哈欠。
“如果是普通的装备,肯定扛不住。”
“刚才那一下的核心温度超过一千五百度,还会产生高压冲击波。”
“不过......”
“你没发现吗?那些火,不太对劲。”
“火?”
林栖月重新看过去。
黑烟还在滚滚向上,但那些原本应该四散蔓延的暗红色火焰,此刻却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不再向外扩散,反而开始向着烟尘的最中心聚集。
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吞噬着这些暴躁的元素。
“呼——呼——”
风声变了。
不再是热浪向外吹,而是空气向内倒灌。
地上的灰尘,碎石,还有那些没烧完的橡胶碎屑,都被这股吸力卷着,往那个大坑中心飞去。
王振国正得意着,准备等着烟散了去给宁梧收尸,顺便再发表几句教育感言。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凉。
那种凉意不是温度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烟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火光的红。
是金。
纯粹的,威严的,不可逼视的金。
那点金光迅速扩大,像是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漫天的黑烟和红火。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声,从烟尘中心传出。
王振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那双肿胀的小眼睛,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装神弄鬼......”
他嘟囔了一句。
“都烧成灰了还能有动静?”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呼啦——!!”
那团包裹着中心的黑烟和火焰,突然被狠狠撕开!
所有的烟尘在一瞬间被排空。
显露出里面的景象。
没有烧焦的尸体。
没有破碎的铠甲残片。
甚至连宁梧脚下那一小块土地,都完好无损。
那个金色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帝皇铠甲表面的金色光泽,在经历了红莲爆炎的洗礼后,非但没有变得黯淡,反而像是被擦亮了一样,更加耀眼。
那些残存的暗红色火焰,并没有熄灭。
它们缠绕在铠甲的表面,顺着那些金色的纹路缓缓流动,最后全部汇聚到了胸口那个金龙浮雕的位置。
被吸收了。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欢呼的周鹏,嘴巴张着,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发不出声音。
坐在地上的苏兰停止了抽泣,傻愣愣地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人影。
宁大海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这......这是......”
王振国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差点摔倒。
他指着宁梧,手指头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这......这不可能!”
“那是红莲爆炎!那是五阶魔法!”
“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你的铠甲为什么没化?!”
铠甲之下,传来了宁梧的声音。
“五阶?”
宁梧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跳动着一小簇暗红色的火苗,那是王振国刚才那一击最后的残留。
“这火......”
宁梧的手指轻轻搓动了一下。
“温度倒是挺合适的。”
“刚好能给我这身铠甲做个抛光。”
帝皇铠甲,本身就是天道五行的具象化载体。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这是一个完美闭环的能量系统,涵盖了世间物质构成的全部基础规则。
王振国引以为傲的五阶红莲爆炎,本质上只是纯粹且粗糙的火元素聚合体。
用火去攻击一位掌控五行的皇者?
这就像是试图用水去淹死大海,或者是想用一捧土去填平泰山。
铠甲胸口的极光盾图腾微微亮起,原本应该造成毁灭性破坏的热能,被铠甲内部的五行转化阵列瞬间捕获。
赤红色的光流沿着肩甲上的虎形纹路,汇入胸口的龙形浮雕,再经过腰带上那颗代表“火”的红色晶石过滤,最终化作了一股精纯的,温热的能量流,填充进了铠甲的能源核心。
仅仅是一道饭前的开胃菜而已。
第289章 恼羞成怒
“味道一般。”
宁梧评价了一句。
然后,他的五指猛地收拢。
用力一捏。
“噗。”
那团恐怖的能量,在他掌心湮灭,化作纯粹的养分,瞬间流遍了铠甲的全身。
帝皇铠甲胸口的龙头浮雕,那一双龙眼骤然亮起了一抹赤红的光芒。
紧接着。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宁梧捏紧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这不是爆炸。
这是纯粹的,因为能量高强度压缩又瞬间释放而产生的气压冲击波。
一圈白色的气浪,横扫全场。
“嘭!”
离得最近的王振国,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还在那儿发愣,脑子里还在思考为什么火会被吸收。
下一秒,那股气浪就撞在了他的身上。
“呃啊——!”
王振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肥硕身躯,直接失去了平衡。
脚下的皮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滑。
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仰倒,然后在半空中又被气浪掀得翻了个身。
“噗通!”
一声闷响。
王振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脸先着地。
因为冲力太大,他在地上还往前蹭了半米,在那块还没烧毁的橡胶地上,用脸犁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西装崩开了线,皮带扣把肚子勒出一道红印,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扑腾了两下,像是只翻了身的王八。
气浪卷着灰尘,从他身上呼啸而过,吹得他那一头乱发像杂草一样盖住了后脑勺。
场面静止了。
风卷着地上的黑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这......这就完事了?”
防护网边上,李浩保持着那个张大嘴的姿势,嘴角还挂着刚才喊加油时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那可是五阶啊......”
旁边的瘦高个吞了口口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五阶的大招,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被吃了?”
没人能回答他。
就连那些平时咋咋呼呼的冲刺班学生,这时候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众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站在场中央,金光灿灿的身影。
这真的是那个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给人端茶倒水的宁梧吗?
这真的是那个被他们嘲笑是废物,是后勤兵的锻造师吗?
不是说好只会打铁吗?
林栖月和陆清歌倒是没太大惊讶。
她们从始至终,就是相信宁梧的。
同样波澜不惊的,还有苏家姐妹。
那是见惯了真正顶峰风景的从容,也是对强者嗅觉的绝对自信。
在她们的眼中,这并非以弱胜强的奇迹,而是强者对弱者的降维打击。
从宁梧亮剑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
她们不需要惊讶,因为这甚至还远未触及她们心中对这个男人预估的上限。
场地中央。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王振国的手指抠进了地面的泥土里。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身子支了起来。
“呸!”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和泥沙的唾沫。
那张原本就肿胀的脸,现在更是蹭破了一层皮,渗着血珠,混合着黑灰,看起来狰狞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梧。
“好......好得很......”
“宁梧......你藏得真深啊......”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我倒是小看了你这个......铁壳子。”
“居然能吸收能量?”
王振国冷笑了一声,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也就是些小聪明罢了。”
“吸收也是有上限的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吸多少!”
话音刚落。
“轰!”
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魔力波动,猛地从王振国体内爆发出来。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
紧接着,王振国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悬浮在离地十几米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宁梧。
“给我死!!!”
王振国双臂猛地张开。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并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
而是光线被吞噬了。
在王振国头顶上方,一个直径足有五米的巨大火球凭空出现。
它是黑色的。
黑得深邃,黑得纯粹。
它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热量。
连正午毒辣的太阳光,照在它附近,都被扭曲了光线,被吸了进去。
周围的气温并没有升高,反而开始急速下降。
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冷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操场。
“这......这是什么?”
防护网外的学生们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住了胳膊。
“不是火系魔法吗?怎么这么冷?”
“那是......湮灭之火!”
“那是火元素压缩到极致,发生质变后的形态!”
“王振国疯了!他这是要毁了整个学校吗?!”
半空中。
那个黑色的火球还在不断压缩。
从五米,压缩到三米,再到一米。
随着体积的缩小,它散发出的威压却在成倍增长。
黑球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是空间承受不住这股能量而即将崩塌的征兆。
数不清的红色魔法阵在黑球周围层层叠叠地展开,疯狂旋转,为这颗毁灭性的炸弹注入最后的能量。
王振国的脸在黑光的映照下,格外扭曲。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学校,什么前途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掉眼前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学生!
把他烧成灰!
烧得连渣都不剩!
“宁梧!!”
王振国在半空中嘶吼。
“这一招,我看你拿什么吸!!”
“给我......灭!!”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一颗只有篮球大小,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黑色光球,在半空中直接炸开了!
“嘭——!!!”
黑球炸裂成了无数道黑色的流星,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场地中央的宁梧倾泻而下!
那是真正的火雨。
黑色的火焰,落在防护网上,坚硬的合金铁丝瞬间气化,连铁水都没留下。
落在地上,地面直接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防护网边的学生们尖叫着往后退,推搡着,拥挤着,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火星。
第290章 跟帝皇玩元素?
宁梧抬头,看着那漫天落下的黑色死雨。
红色的护目镜上,倒映着无数道黑色的轨迹。
“湮灭么......”
“把火玩成这样,也是难为你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雨......”
宁梧抬起右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挥。
随着他的动作。
一张闪烁着蔚蓝色光芒的卡片,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那卡片完全由光影构成,上面用古朴的篆体写着一个大大的字。
【水】。
必杀贴!
“水之掩藏。”
宁梧的手指在那个“水”字上轻轻一点。
“哗啦——”
大海倒灌的声音。
一面巨大的水幕,毫无征兆地在宁梧头顶展开。
这水不是普通的水。
它是深蓝色的,带着一种极寒的气息,水幕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犀牛图腾在奔跑。
黑色的火雨落了下来。
“嗤——嗤——嗤——”
那些能够瞬间气化合金的黑色火焰,在触碰到这层水幕的瞬间,大量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但是,没有一滴火雨能够穿透这层防御。
所有的黑色火焰,都被那看似柔弱的水幕吞噬殆尽。
“这......这是什么?”
天上的王振国看呆了。
他引以为傲的必杀技,连人家的防都没破?
“不可能!水怎么可能挡得住湮灭之火?!”
“五行相克。”
“水克火,这是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
“王老师,你的基础理论课,是不是该重修了?”
蒸汽渐渐散去。
宁梧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连铠甲上的光泽都没有黯淡半分。
他伸出手,在腰带右侧的一个旋钮上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
“既然你出完招了,那也该轮到我了。”
宁梧的手掌在身前的虚空中虚握。
“极光剑!”
“嗡——”
一道金光在他掌心汇聚。
光芒拉长,凝实。
一把造型极其科幻,剑身宽大,两侧带着展开的金色羽翼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宁梧随手挽了个剑花。
剑尖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王振国。
“你刚才说,火元素压缩到极致?”
“我也试一下。”
宁梧举起极光剑。
他伸出左手,在面前的虚空中再次一点。
这次,出现了两张光影卡片。
一张红色的【火】。
一张褐黄色的【土】。
两张卡片并排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剑尖轻轻点在两张卡片中间。
“火土之烈岩!”
极光剑上的红色和黄色晶石骤然亮起。
一股恐怖的吸力,猛地从剑尖爆发出来。
这股吸力不是针对物质的。
而是针对元素的。
半空中,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黑色火星,那些游离在空气中暴躁的火元素,甚至包括王振国身上缭绕的护体火焰。
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控制。
“怎么回事?!”
王振国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疯狂外泄。
无论他怎么调动精神力去控制,那些火元素都朝着宁梧手中的剑疯狂涌去。
“不!回来!给我回来!!”
所有的火元素,混合着大地中抽取的土元素。
在宁梧的剑尖前方汇聚。
压缩。
再压缩。
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岩石球体凭空形成。
它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滚烫的岩浆,内部核心更是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高温。
这是一颗......人造陨石。
“还给你。”
宁梧手腕一抖。
极光剑向前一指。
“去。”
“轰隆隆——”
那颗燃烧的陨石带着沉闷的雷音,呼啸着冲向半空中的王振国。
速度并不快,但那种锁定了空间的压迫感,让王振国根本无法躲避。
“不......不要......”
王振国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火球,那是他自己刚才释放出的力量,此刻却变成了索命的死神。
他想要凝聚护盾,但他发现周围的火元素已经被抽空了。
他想要逃跑,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土元素的重力场死死锁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陨石砸过来。
“我是老师......你不能......”
巨大的燃烧岩石像是一座倒塌的山峰,把王振国头顶那最后一点蓝天遮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王振国那张原本就肿胀不堪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惊恐。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倒映着那块越来越近的死亡红岩。
躲不开。
根本躲不开。
那种被土元素重力场锁死的窒息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不......不!!!”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大把的存款没花,还有那么多想要巴结的人没巴结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王振国的右手颤抖着,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那件已经崩开了线的衬衫口袋。
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
他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那东西,然后拼尽全身最后的魔力,往里面狠狠一灌!
“给我挡住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掌心响起。
紧接着。
一道青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他指缝间炸开。
光芒迅速膨胀,眨眼间就化作了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将王振国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扣在里面。
光罩表面,隐约流淌着龟甲般的纹路,上面还有几个在那一瞬间根本看不清的古老符文在游走。
下一秒。
“轰隆————!!!”
赤红的岩石陨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看似单薄的青色光罩上。
天地间失声了一瞬。
紧接着,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号场地上升起了一朵红黄相间的巨大蘑菇云。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碎石和岩浆,呈环状向四周横扫。
防护网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扯得粉碎,几根支撑的钢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直接折断。
“退!快退!”
“卧倒!”
外围的保安和老师们疯了一样地大喊,把那些看呆了的学生往后推。
甚至连主席台上的遮阳棚都被这股气浪掀翻了一角,几个副校长狼狈地捂着脑袋蹲在桌子底下。
烟尘滚滚。
大半个操场都被笼罩在黄褐色的尘土里。
过了好一会儿。
烟尘才慢慢散去,露出了场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
原本平整的橡胶场地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接近十米的焦黑大坑,坑底还流淌着尚未凝固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岩浆物质。
“死了吗?”
“这种威力......骨灰都得扬了吧?”
李浩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他也顾不上呸两口,瞪大了眼睛往坑里看。
第291章 早干嘛去了?
“咳咳......咳咳咳......”
坑底,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还活着?
只见那个焦黑的大坑底部。
王振国蜷缩成一团,身上的西装早就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露出里面被烧得通红,满是水泡的皮肤。
他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黑红色的血块。
他还活着。
但离死,也就差一口气了。
在他身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白色的碎片。
那是某种玉石炸裂后的残渣。
正是这玉石,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中,保住了他一口气。
“这......都没死?”
看台上。
苏晚黛手里拿着折扇,扇面挡在额前,遮住了落下的灰尘。
她眯着眼睛,看清了坑底那些灰白色的碎片。
“那是......玄龟护心镜?”
“八阶......那是八阶的防御道具。”
“一次性消耗品,能抵挡八阶以下强者的全力一击。”
“乾云城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能搞到这种东西?”
旁边的赵校长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正拍着西装上的土,听到这话,有点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晚黛。
“苏老师,您......您说啥?”
“八阶?那个碎了的玩意儿?”
“嗯。”苏晚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市价大概在五亿左右,而且是有价无市,通常只有在大型拍卖会上才能见到。”
“八阶......神兵级?!”周围的老师倒吸一口凉气。
赵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一个年级主任,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也就是两三万块钱。
不吃不喝干上一百年,也买不起这半块玉佩。
“一个小小的年级主任,随身带着这样的一次性道具保命。”
“看来,咱们学校的财务状况,还有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是得好好查查了。”
周围几个副校长也都听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心虚。
苏茗雪撇了撇嘴:“可惜都碎成这样了。不过......这老王八蛋还真挺富啊,这种保命的东西都有。”
这时候,场地中央。
“嗒嗒嗒。”
金属战靴踩在焦黑土地上的声音响起。
宁梧手里提着极光剑,一步一步走到大坑的边缘。
金色的甲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红色的护目镜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坑底那个像条死狗一样趴着的王振国。
“居然......没死?”
刚才那一击火土之烈岩,他确实没有用全力。
甚至可以说,只调动了帝皇铠甲储备能量的......百分之一?
或许还不到。
五行之力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刚才那一击,主要调动了火与土的组合,模拟陨石天降之威,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能量凝练,绝大部分威力都集中在了王振国身上。
否则,若是放任那高度压缩的土火元素失控爆发,别说这个小小的橡胶场地,恐怕大半个乾云城都要被炸上天。
不是仁慈,而是单纯觉得麻烦。
后续的清理、赔偿、解释......太浪费时间。
所以,他收着力了。
但即便如此,那一击也足以将任何五阶职业者,连同他们身上的常规护甲,一起汽化,连渣都不剩。
可王振国居然靠着那块东西,活下来了。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王老师的财力。”
“刚才那道青光,挺贵的吧?”
王振国听到声音,身子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血污和泥土糊了一脸,肿胀的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看着站在坑边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金色身影。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他前两年在一个大赛上帮从一个乾云城本地世家的贵族少爷暗箱操作,从他手里得到的那块护心镜,他现在真的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你......你......”
“你怎么......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宁梧没有回答。
剑尖直指坑底的王振国。
“看来,王老师的命,比我想象的要硬啊。”
“既然这样,那就再送你一程好了。”
“正好,这套铠甲还有个大招,我还没试过手感。”
话音落下。
宁梧左手在腰带上一拍。
“咔哒。”
腰带正中央的太极图开始飞速旋转。
五颗晶石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金、木、水、火、土。”
五个巨大的光影大字,凭空浮现在宁梧的身后。
它们排列成一个圆环,缓缓转动,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那颗陨石还要恐怖数倍。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高高举起。
剑身上,一条金色的龙形虚影盘旋而上,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咆哮。
“昂————!!”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地上的碎石子都自动漂浮了起来,然后在恐怖的能量场中化为齑粉。
他手中的剑光芒暴涨,原本一米多长的剑身,瞬间延伸出了四十米长的金色光刃!
那巨大的光刃直插云霄。
王振国看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巨剑。
那股锋锐之气,还没落下,就已经割得他脸上的皮肤生疼。
会死!
这次一定会死!
“不......不要......”
王振国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塌了。
什么年级主任的尊严。
什么五阶强者的面子。
什么要给学生立规矩的狠话。
在这一剑面前,全都变成了狗屎。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噗通。”
王振国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那是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姿势。
他顾不上地上的岩浆还烫着皮肉,脑袋拼命地往地上磕。
“咚!咚!咚!”
“宁梧!宁同学!宁爷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饶......饶命啊......”
王振国哭喊着,眼泪鼻涕和着血水流了一脸,看起来恶心又可怜。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我是老师啊......我是你的老师啊......”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我......我把冲刺班的名额还给你......我让你当班长......不,我推荐你保送......保送帝都大学......”
“求求你......饶了我......我不想死......”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要教宁梧做人,要让宁梧知道天高地厚的王振国。
此刻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摇尾乞怜,只为了能活下去。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主任,此刻像个小丑一样磕头求饶。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王振国那凄惨的哭喊声,和脑袋磕地的闷响声,在操场上回荡。
周鹏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王振国那个样子,感觉自己的信仰也跟着崩塌了。
这就是强者?
这就是五阶?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原来也会这么卑微,这么下贱。
宁梧并没有马上把剑放下。
那柄四十米长的光刃悬在半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痛哭流涕的胖子。
红色的护目镜闪烁了一下。
然后。
铠甲之下,传出了一声轻笑。
“呵。”
“王老师。”
“您这是干什么?”
“刚才不是还要教我做人吗?”
“不是说装备是外物,自身强大才是根本吗?”
“怎么现在......不讲你的大道理了?”
王振国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我不讲了......我就是个屁......我什么都不是......”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宁梧摇了摇头。
“早干嘛去了?”
“给我画饼的时候,把我当免费劳力使唤的时候,把我踢出冲刺班名单的时候,在办公室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羞辱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我父母面前说我是垃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刚才放那个黑火球,想要把我烧成灰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第292章 一起死吧
风卷着坑底的焦糊气味,混杂着橡胶烧熔后的刺鼻味道,扫过每一张呆滞的脸。
防护网外,普通班的学生们,刚才还因为王振国的偷袭和狠毒而愤怒,担忧,此刻看着那个跪在坑底,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解气吗?
当然解气。
这个把他们当垃圾,把普通班学生当成冲刺班垫脚石,把承诺当厕纸的年级主任,此刻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这种画面,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胸口堵了多年的那口恶气,畅快地吐了出来。
“好!!!”
李浩第一个从地上蹦了起来,也不管裤子上沾的全是灰,两条粗壮的胳膊挥舞着,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抖。
“牛逼!宁梧!太特么牛逼了!”
“老王八也有今天!”
“该!”
防护网外,那些平时走路都要低着头、在冲刺班学生面前大气不敢出的普通班学生们,此刻像是疯了一样。
“干得漂亮!宁梧!”
“就要这么打!让他跪着!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瘦高个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摔在地上,瓶盖崩飞了,水溅了一地。
“爽!真特么爽!”
他搂着旁边眼镜男的脖子,用力摇晃着。
“你看见没?看见王振国那个求饶的死样没?这就是报应!”
“看见了,看见了......这辈子值了......”
这是压抑了三年的爆发,是底层学生对那种傲慢与偏见的宣泄。
宁大海站在人群最前面,听着周围那些年轻娃娃都在喊自己儿子的名字。
这个一辈子没直起过腰的汉子,此刻腰杆挺得笔直。
“听见没?都在夸咱儿子呢。”
苏兰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笑着。
“听见了,听见了......咱儿子是有大出息的人。”
与这边的沸腾相比,冲刺班的休息区简直像是刚办完丧事。
几十个穿着光鲜亮丽战斗服的学生,一个个面如死灰。
周鹏呆呆地看着场上那个被光芒笼罩的身影,又看了看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王振国。
信仰崩塌的感觉,原来这么冰凉。
“这......这怎么可能......”
周鹏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老王输了......五阶输给了一阶......”
“那我们算什么?我们这三年练的算什么?”
旁边的几个跟班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互相搀扶着才没坐地上。
“那铠甲......到底是什么东西?”
“鹏哥......咱们刚才还得罪了他......他会不会......”
“闭嘴!”
周鹏低吼了一声。
他才是现在最慌的那个。
他是真的没招了。
一个锻造师?
一个生活职业?
一个被他们嘲笑,轻视,认为只配在后勤打铁的废物?
现在,正用一把四十米长的光剑,指着他们年级主任的脑袋。
而他们的主任,在磕头求饶。
荒谬。
荒诞得让他们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香风飘过。
“宁梧——!加油——!”
清脆响亮的女声,突然从冲刺班休息区的侧后方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
只见林栖月和陆清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们甚至离开了遮阳棚,走到了阳光底下。
她们把手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打得好!帅呆了!”
毫不避讳地大喊,完全不顾周围那些冲刺班同学惊愕茫然的目光。
全场哗然!
如果说刚才王振国下跪是信仰崩塌,那么此刻林栖月和陆清歌的举动,对冲刺班,尤其是对周鹏等人来说,无异于世界观被碾碎,再踩上几脚。
他们不少人追求林栖月那么久,送花送礼,小心翼翼,换来的从来都是礼貌而疏远的微笑,或者干脆直接被无视。
陆清歌更是冰山中的冰山,对谁都保持距离,一心只有修炼和学习。
她们是冲刺班的骄傲,是乾云一中所有男生心中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现在......
她们在给宁梧加油?
在关心他?
那种熟稔的语气,那种毫不掩饰的支持......
“林......林女神怎么会......”
“陆会长也......她们认识宁梧?”
“不可能啊!宁梧不是普通班的吗?她们怎么会......”
凭什么?!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冲刺班男生们的心。
“那个废物......他凭什么......”
冲刺班这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场地中央。
王振国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滚烫的泥土。
完了。
全完了。
求饶没用。
下跪没用。
他会死。
真的会死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学生手里。
不!
我不甘心!
我还有钱没花!
我还有好日子没过!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呵呵......呵呵呵......”
王振国忽然阴笑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五官,只有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宁梧......”
他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金色身影。
“你很得意是吧?”
“所有人都在为你叫好......连林家的大小姐都对你青眼有加......”
王振国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只颤抖的手,再次伸进了怀里。
那是贴身内衬的一个暗袋。
那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他前半生在一次极度危险的遗迹探索中,拼了命带出来的东西。
也是他准备用来保命的最后底牌。
现在......
王振国低垂的脸上,扭曲出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反正都是死......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
王振国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刺骨的石头。
那是一块黑色的玉石,表面坑坑洼洼,不像是什么好玉,倒像是一块烧焦的煤炭。
但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玉石表面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血管。
“那就一起死吧!!!”
王振国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宁梧!!!”
“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那只藏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抽出,高高举起!
“那是......?!”一直气定神闲观战的苏晚黛,脸色微微一变。
她手中轻摇的折扇停了下来。
“王振国!你想干什么?!”
看台上的赵校长看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住手!快住手!”
王振国根本没理会。
他看着宁梧,脸上露出一个扭曲到了极点的笑容。
“我给过你机会的......”
“是你自己不要的......”
“那就别怪老师心狠了......”
“都给我......陪葬吧!!”
第293章 引爆神兵
“嗡——!!!”
原本温润的玉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它内部那原本稳定流转的能量回路,被这股外来的狂暴魔力强行冲毁。
能量开始在狭小的玉石内部疯狂堆积,压缩,再压缩。
原本淡青色的光晕,瞬间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惨白色。
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空气中传来类似玻璃在这个高压下即将崩碎的细密声响。
“神兵......呵呵......”
“把神兵的核心引爆,产生的能量坍缩......”
“足够把这里变成一片虚无了......”
“都给我......陪葬吧!!”
“咔嚓!”
最后一道防线崩塌。
玉盘在王振国手中粉碎。
一种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全场。
它在吞噬空间本身。
看台之上。
“蹭!”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苏晚黛,这一刻猛地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她一眼就看穿了王振国在做什么。
那是一个八阶神兵级辅助道具。
其真正的作用,是佩戴者或特定阵法的主持者,能够以此玉为核心,引动方圆数里内的水属性能量,形成强大的防御结界或温和的治疗场域,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狂暴的水元素,是探索水属性秘境或面对水系强敌时的顶级辅助宝物。
这东西虽然珍贵,但绝不至于让苏晚黛失态。
让她眼神骤变的是王振国的动作!
“不对......他不是要激发它的正常功效......”
苏晚黛的眉头瞬间蹙紧。
玉石内部的星光潮汐瞬间被染上了一抹暴戾的赤红!
水火本不相容。
八阶神兵内部稳定而精密的能量结构,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属性截然相反、且充满破坏意志的外来魔力强行灌入和挤压?
“他在强行逆转神兵核心的能量回路,挤压内部稳定的水系规则,制造瞬间的、极致的属性冲突和结构崩塌......”
“这不是使用神兵......这是要把它当成一颗不稳定的元素炸弹来引爆!”
“一个八阶神兵内部高度压缩、代表着某种规则本源的庞大能量,如果被以最粗暴、最对立的方式瞬间引爆......
其产生的连锁反应和能量释放,将远超普通的爆炸!
那不仅仅是冲击波和高温。
而是更可怕,更不可控的,局部规则紊乱引发的能量湮灭效应!
在乾云一中操场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一旦引爆,足以将中心区域的一切物质和能量,不分敌我,都拉入一场小范围的、短暂却绝对致命的湮灭风暴!
届时,场地中央方圆万米内,恐怕真的什么都剩不下。
甚至会留下难以清除的元素污染。
苏晚黛身上已经腾起了一股青色的风暴。
那是属于真正强者的气息。
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栏杆上,手中的折扇光芒大作,准备直接出手,强行用自己的领域去压制那个即将失控的湮灭光球。
哪怕为此受伤,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惨剧发生。
她估算着距离、威力,以及自己出手拦截或压制所需的时间与方式。
“湮灭效应一旦开始,除非有同等级或更高阶的规则之力强行抚平或对冲,否则扩散极快......我若出手,有七成把握在它彻底爆发前将其限制在最小范围,但余波仍可能伤及附近学生......”
“若要完全无损地解决......需要更提前的介入,或者......”
“苏老师!”
旁边的赵校长被苏晚黛的气势冲得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救......快救命啊!”
苏晚黛身形一动,就要冲下看台。
然而。
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她突然停在了半空。
苏晚黛身上那股狂暴的青色风暴,突然凝滞了一下。
她收回了踏在栏杆上的脚。
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
然后,在赵校长惊恐不解的目光中,她竟然又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苏......苏老师?”
赵校长都要吓哭了。
“您......您不出手吗?那玩意儿要是炸开了......咱们都得死啊!”
苏晚黛重新打开折扇,轻轻地摇了摇。
她笑了。
“不用了。”
“嗯?”赵校长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惊吓过度出现了幻听,“不......不用?苏老师!那是八阶神兵要炸了啊!”
“是啊。”苏晚黛点了点头,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场中的宁梧,笃定道,“不过,看来不需要我出手了。”
“为......为什么?”赵校长和其他几个凑过来的副校长都懵了。
场地中央。
宁梧看着那个迅速扩散的灰色光球。
“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吗?”
“王老师,你的戏,真的很乏味。”
宁梧把手里的极光剑往身前一竖。
他没有后退半步。
相反,他往前跨了一步。
左手在腰带上一拍。
“极光盾!”
“嗡——”
一面金色的盾牌凭空出现在他左臂上。
但宁梧并没有用它来防御。
他把极光盾从手臂上取下,往极光剑的剑柄上一扣。
“咔嚓!”
剑盾合一。
帝皇战戟!
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数倍的气势,从那柄造型夸张的战戟上爆发出来。
他看着那已经扩散到五米直径,即将失控的灰色光球。
“五行......终极。”
宁梧的左手在身前的虚空中快速划动。
金、木、水、火、土。
层层叠叠地排列在宁梧的身前。
宁梧双手握住战戟,身子微微后仰,摆出了一个投掷标枪的姿势。
全身的金甲都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轰!!”
宁梧手中的战戟脱手而出!
它化作一条金色的怒龙,一头撞进了面前的第一张光影卡片。
穿过金之肃杀。
剑身嗡鸣,锋锐之气暴涨!
穿过木之生机。
剑身缠绕上生生不息的藤蔓虚影!
穿过水之包容。
剑身覆盖上极寒的冰霜,却又流转着柔水之意!
穿过火之暴烈。
炽热的火焰在剑刃上燃烧,温度足以融化钢铁!
穿过土之厚重。
厚重的土石之力覆盖,让剑势变得无比沉凝,镇压山河!
当它穿过最后一张土之卡片时,它已经不再是一把兵器。
而是一道代表着天道意志的毁灭光束!
而几乎在极光剑穿过最后一道黄色光幕的同一刹那。
宁梧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众人只看到那金色的铠甲虚影,如同瞬移一般,紧随着极光剑的轨迹,以完全同步的速度和轨迹。
当他出现在五行光幕之后,重新凝实的身影,恰好抬起右手。
稳稳地,握住了那把汇聚了五行之力,已经膨胀到难以想象程度的极光剑剑柄!
“昂————————!!!”
高亢,威严,震撼灵魂的龙吟,从剑身,从铠甲,从宁梧的身上,冲天而起!
第294章 一剑开天
“什么?!”
王振国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那道金光。
“不!!!”
金光瞬间洞穿了那个灰色的光球。
那能够吞噬万物的泯灭力场,在接触到这包含着五行至理的金光瞬间,直接崩溃!
灰色的光芒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消散。
战戟去势不减。
“噗!”
一声轻响。
王振国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胸膛。
下一秒。
宁梧的身影动了。
他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穿过了那五道光影卡片。
“铮——!!”
他在王振国的身后重新出现。
右手一伸,稳稳地握住了那柄穿胸而过的战戟。
宁梧背对着王振国,保持着挥戟的姿势。
“噗通。”
王振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焦黑的坑底,溅起一小撮尘土。
眼睛还睁着,却已是一片空洞的死灰,倒映着湛蓝无云,却被一道金色细线笔直分割开的天空。
那道被战戟斩出的金色剑气,并没有停止。
它斜着冲向天空。
一剑开天!
“轰隆隆——!!!”
一道长达数公里的金色裂痕,横亘在苍穹之上。
那厚厚的积云被整齐地切开,露出了后面湛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顺着那道裂痕洒下来,正好照在宁梧金色的铠甲上。
操场上。
几千名师生。
几百名家长。
全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被一分为二的天空。
“呼————————!!!”
前所未有的狂暴气浪,以那道金线划过空间的轨迹为中心,猛地向两侧炸开!
操场上所有人,无论学生老师,都被这股无形的气浪推得踉跄后退,东倒西歪。
衣服猎猎作响,头发疯狂向后飞舞。
地上的碎石,灰尘,落叶,全部被卷起,形成两道沿着金线轨迹向外扩散的浑浊帷幕。
看台上,赵校长和几个副校长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才没被吹倒。
苏晚黛的折扇合拢,握在手中,衣裙紧贴在身上,她却恍若未觉,只是仰头望着天空,墨镜后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果然......”
她低声自语,嘴角的笑意更深。
旁边,苏茗雪早就忘了形象管理,遮阳帽被吹飞了也顾不上去捡,小嘴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天空。
天空中。
那道金色的细线痕迹,正在缓缓消散。
但它留下的结果,却刚刚开始显现。
以那道金线为分界。
整个天空。
被斩开了。
不只是云。
还有大气。
是笼罩在蓝星之上的,厚重稠密的大气层!
一道笔直清晰,蔓延到视野尽头的巨大沟壑,出现在湛蓝的天幕上。
如果此时,有卫星或者位于大气层外的观察者看向蓝星。
他们会看到终生难忘的一幕:
以乾云城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点。
一道金色的疤痕,贯穿了星球表面肉眼可见的小半块区域。
整个星球大气层上,至少半个星球的云图,都在向着两侧翻卷退散!
......
乾云城中心,城主府。
会议室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开了外界的喧嚣。
巨大的全息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城外最近活动的魔物群落标记。
长条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城主制服,肩章上的金色徽记在吊灯下泛着冷光,国字脸,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即使坐着,背脊也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乾云城主,郭临渊,七阶巅峰的镇守者。
他的左手边,秦雪遥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手里捧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绝美的侧脸。
只是此刻,她并未品茶,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关于近期城外空间裂隙波动的报告上,若有所思。
其余众人,有身穿戎装的城防军将领,有气息晦涩的供奉客卿,也有戴着眼镜,面前摆着厚厚数据板的文职官员。
“北面的防线压力越来越大了。”
郭临渊揉了揉眉心。
“根据侦查队的报告,西郊黑风谷附近的魔能辐射指数,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异常攀升了百分之三百七十,已达到橙色预警阈值。”
“根据能量图谱分析,与三年前蚀骨兽潮爆发前兆有百分之六十五的相似度。”
“我们推测,可能有一个新的,至少是b级以上的空间裂隙正在形成,或者......某个沉睡的高阶魔物领主正在苏醒。”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b级裂隙?上次那个c+级的就让我们填进去三个精英小队!”一个满脸伤疤,穿着校尉军服的光头汉子猛地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响,“城主!必须立刻增派探测队,摸清虚实!如果是b级......我们需要提前向帝都甚至蓝星议会求援!”
“求援?”另一个面容阴鸷,穿着黑色绣金纹长袍的老者冷哼一声,他是城主府供奉的阵法师,“远水解不了近渴!当务之急是立刻启动内城乾元大阵的次级防护节点,将黑风谷周边五十公里划为军事禁区,疏散平民,布置预警和阻击阵地!”
“孙老,启动次级节点消耗巨大,且会削弱主阵对其他方向的防护,万一这只是虚惊一场,或者声东击西......”
立刻有文官反驳。
“虚惊?数据摆在这里!等到魔物冲到家门口,就不是消耗的问题了!”
“好了!”城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雪遥:“秦圣,您怎么看?您之前曾深入过黑风谷外围,对那里的空间结构最为了解。”
所有人都看向秦雪遥。
这位年轻的八阶圣者,虽然名义上只是暂居乾云城,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定海神针和威慑力量。
她的意见,举足轻重。
她抬起眼帘,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扫过光幕上的数据。
“能量图谱相似,但波动频率有细微差异。”
“三年前的蚀骨兽潮,能量源头更深,更浑浊。”
“看这里,还有这里......”秦雪遥的指尖划过,“间歇性的规则扰动,这是高等智慧魔物尝试锚定坐标,或者......某种空间装置被激活的特征。”
“空间装置?”云震岳的眉头锁得更紧,“难道是今宵那些疯子又在搞鬼?”
“不排除。”秦雪遥收回手,眸光微凝,“但手法不像他们一贯的粗暴风格。需要更近距离的探查,甚至可能需要......”
“我亲自去一趟。”
“但暂时还翻不起大浪。”
“只要守好隘口,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
“嗡————”
桌上的茶杯突然震动了一下,水面荡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紧接着,整栋大楼都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又沉闷的呻吟声,那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某种高频震动下的共鸣。
所有的窗户玻璃,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哗啦啦”的震颤声。
“地震?”
旁边一个穿着军装的防卫部长猛地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不对!没有震感!是气压!”
秦雪遥的反应最快。
在那个声音传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就已经从椅子上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郭临渊和其他几个高层也冲到了窗边。
然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95章 尊者来乾云城了?
会议室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在同一时刻发出了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吊灯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桌上的水杯泛起密集的涟漪,茶水溅出!
窗外,原本是正午明媚的阳光。
但此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横亘在天空中的伤疤。
从一中方向开始,一道金色的线条笔直地斜切入云层,一路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甚至没入了远处的山脉之后。
整个天空的大气层,被某种锋利到了极致的东西,硬生生切开了。
厚重的积云像是被利刃划开的棉絮,正疯狂地向两侧翻卷,露出后面深邃得有些发黑的蓝天。
天空......被斩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
“我的天......”
防卫部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帽子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轨道炮?还是某种天基打击?”
“敌袭?!”
“空间震?!”
郭临渊手里的两颗核桃“咔嚓”一声,被他不自觉地捏碎了。
他顾不上擦手里的粉末,脸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不......不像是科技武器。”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蘑菇云。”
“这更像是......”
他转头看向秦雪遥。
秦雪遥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一只手按在玻璃上,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那股还没散去的恐怖意志。
那是纯粹的,霸道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皇者意志。
“是剑气。”
秦雪遥缓缓吐出三个字。
“剑......剑气?!”
郭临渊的声音都变了调。
“秦圣,您别开玩笑。什么剑气能把天都劈开?这得有多长?几十公里?几百公里?”
“就算是九阶的剑圣,我也没听说过谁能做到这种程度啊!这还是人吗?”
秦雪遥没有回答。
那种锋锐感,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刺得她皮肤生疼。
那股斩开天空,划分阴阳,令规则都为之短暂退让的力量。
即使是她,八阶圣者,站在人类个体力量的顶峰之一,在这股力量的余韵面前,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不是力量总量的差距。
而是层次。
本质的层次。
那是一种她尚未触及,甚至可能都未曾清晰想象过的境界。
“不是九阶。”
秦雪遥摇了摇头。
“我见过九阶出手。九阶的力量是调动天地规则,是借势。”
“但这一剑......”
“这是......尊者级的力量。”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尊者。
那是站在人类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是行走的神明,是镇压国运的基石。
整个大夏国,明面上的尊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尊......尊者?!”
郭临渊腿有点软,扶着窗台才站稳。
“咱们乾云城......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尊者降临?”
“而且还在城里动手了?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了这种大人物?”
“那个方向......”
防卫部长指着金线的起点。
“是乾云一中?”
“一中?!”
郭临渊愣住了。
“一中今天不是搞实战考核吗?难道是有尊者去视察了?没接到通知啊!”
......
乾云城西,三百里外。
禁绝岭。
这里是地图上被标记为红色的极度危险区域。
连绵的黑色山脉如同巨兽的脊梁匍匐在大地上,终年笼罩着灰紫色的,含有剧毒和混乱魔能的瘴气。
参天的古树遮蔽了阳光,色彩斑斓的毒虫在腐烂的落叶层里穿梭。
这里是魔物的乐园,是人类的禁区。
山岭深处,空间结构脆弱而扭曲,偶尔有来自未知异次元的诡异生物和现象出没。
即使是经验最丰富、装备最精良的高阶职业者小队,没有特殊许可和充分准备,也绝不敢踏足核心区域。
传说,岭内沉睡着上古魔战时期遗留的恐怖存在,甚至有通往深渊的缝隙。
但此时,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深处,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却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的宽大长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一头白发随意地散落在青石上。
她手里拎着一个褐色的酒坛子,脸上带着两坨酡红,眼神迷离,看上去是喝高了。
“好酒......嗝......”
姬禾打了个酒嗝,翻了个身,差点从青石上滚下去。
她伸手在空中抓了两把,也不知道想抓什么。
在青石旁边,一株巨大的食人花正悄悄地探出头来。
那花冠足有磨盘大,满嘴的獠牙滴着粘液,正贪婪地盯着这个醉倒的猎物。
它慢慢地凑近,再凑近。
就在它准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姬禾看都没看,反手一巴掌抽在食人花的花冠上。
“滚边儿去。”
她嘟囔了一句。
“挡着老娘晒太阳了。”
那株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八阶魔植,被这一巴掌抽得整个花茎都弯了下去,花瓣掉了好几片,委委屈屈地缩回了灌木丛里,再也不敢露头。
姬禾举起酒坛子,往嘴里倒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乐逍遥......嗝......人生得意......须尽欢啊须尽欢......”
“举杯邀明月......对影......哎,影呢?”
她晃了晃脑袋,嘿嘿傻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树林。
树林里的鸟鸣虫叫瞬间消失了。
所有的魔物,无论是几阶的,都在这一刻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个酒坛子悬在半空,一滴酒液挂在坛口,要滴不滴。
她原本迷离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那股醉意,被这股风给吹散了。
“这气息......”
姬禾猛地坐了起来。
她身上的黑袍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
她根本没管这些,直接跳下青石,几步窜上一棵几十米高的古树树顶。
她站在树冠上,眺望着乾云城的方向。
隔着几十公里。
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那道切开天幕的金色裂痕。
即使是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混乱魔力的禁绝岭,那道裂痕散发出的威压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秩序的力量。
是五行的极致。
是皇者的审判。
“这是......?!”
“嘶——”
姬禾倒吸了一凉气。
“这一剑......有点狠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那里凉飕飕的。
“这要是砍在人身上,哪怕是开了金身,也得变成两半吧?”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一中......”
“是那个小子?”
当时只是觉得有点意思,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现在......
“是你吗?”
“这种级别的力量波动,哪怕是在那些老怪物身上,我也没见过这么纯粹的。”
“五行合一......”
“有点意思。”
她弯腰,捡起那个裂开的酒葫芦,晃了晃,里面只剩一点残酒。
“啧,可惜了我的‘千日醉’。”
她仰头,将最后一点残酒倒入口中。
然后,随手将空葫芦扔下悬崖。
转身。
黑袍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禁绝岭的灰紫色瘴气深处。
第296章 苍暝之扉
乾云城地底,极深处。
这里并非自然形成的地质空间,而是一处经过精心设计与建造的宏伟地下结构。
巨大的穹顶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与灰白色的岩石混合构筑,高达百米,其上镌刻着早已失传的,意义不明的古老符文,符文沟壑中流淌着微弱却恒定的幽蓝色光芒,勉强照亮了下方广阔到近乎无边无际的殿堂。
殿堂中央,矗立着一扇令人望而生畏的巨门。
门高近百米,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
门扉紧闭,看不到任何锁孔或把手,只有无数道更加的暗银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门板上缓缓流转,变幻。
此刻,巨门前方不远处。
一个穿着哥特式黑色蓬蓬裙,梳着双马尾,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从地面凸起的、表面平整的黑色方石上。
她晃荡着两条套着白色长袜,纤细得过分的腿,手里捧着一个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啧,信号都没有......垃圾地方。”她嘟囔了一句,手指不耐烦地在屏幕上划拉着单机游戏,对周遭阴森可怖的环境毫不在意。
在她身边不远处,一个穿着夸张七彩格子西装,脸上涂着惨白油彩和猩红笑容的小丑,正蹲在一台闪烁着幽幽绿光的便携式电脑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带起残影,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结构图飞速滚动。
“别抱怨了。”
小丑头也没抬,盯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绿色代码。
“这里的磁场干扰太强,能维持设备运转就不错了。你想刷视频?等出去再说吧。”
而在那扇巨大的黑门前,两个人影正在忙碌。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从身形勉强判断出是男性。
他正半蹲在地上,手里托着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微弱银色星光的复杂罗盘状仪器,仪器射出的光丝,连接着黑门表面几处特定的暗银纹路。
另一个,则戴着一张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纯白色无脸面具,面具边缘有着火焰燃烧般的金色纹路。
他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紫色晶体的短杖,短杖尖端随着黑袍人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点在巨门下方的特定位置点击。
地底并非死寂。
周围黑色的泥土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和低沉的嘶吼。
突然——
“吼!!”
几头形态狰狞、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魔物从附近的阴影中猛地扑出!
它们有的形如巨大的腐烂蜥蜴,浑身流淌着腐蚀性脓液;有的如同多节肢的金属蜈蚣,关节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甚至还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中心有一颗巨大血红独眼的阴影聚合体......
无一例外,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最低也是七阶巅峰,甚至有两头达到了八阶初期的水准!
这些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存在,疯狂地扑向门前的四人,或者说,扑向巨门本身,以及门前那几个人类身上鲜活的血肉与灵魂能量。
那个玩手机的小女孩被打扰了游戏,有些不悦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滚。”
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
那几头气势汹汹、足以摧毁一支军队的七阶八阶魔物,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
它们那双充满暴戾与贪婪的瞳孔,在接触到小女孩随意瞥来的,那不含任何情绪的目光的瞬间......
冻结。
紧接着,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深入灵魂骨髓的......
恐惧!
“呜......嗷......”
腐烂蜥蜴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痉挛着向后翻滚,脓液四溅。
金属蜈蚣所有节肢同时僵硬,然后疯狂地向后扒拉,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只想离那个小女孩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团阴影聚合体最是诡异,它中心的血红独眼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然后整团阴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坍缩消散。
眨眼之间,几头凶焰滔天的魔物,逃得逃,散得散。
殿堂重归安静。
小女孩撇了撇嘴,继续低头刷手机。
“无聊。”她抱怨道,“这些地沟里的臭虫,连让我活动一下筋骨的资格都没有。”
她晃了晃腿,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巨门前的黑袍人。
“喂,千面。还有多久好啊?我都快在这里发霉了。”
被称为“千面”的黑袍人闻声,手中罗盘的光芒微微一顿。
“阿撒托斯,耐心点。苍暝之扉不是普通的墓门,它本身就是一件融合了上古阵法与死亡规则的活的机关造物。”
“解锁必须精确对应星辰轨迹,地脉流动以及......门后那位存在残留的‘气息’。”
“一旦误触,我们的小命,连同这整片地下陵寝的结构,恐怕都得丢在这里,给那位存在永恒陪葬。”
“切~”
被叫做阿撒托斯的小女孩不屑地翻了白眼,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以为然,“说得那么吓人。一扇破门而已,大不了直接砸开。”
“砸开?”旁边的小丑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转过头,那张滑稽的脸上,猩红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我亲爱的白痴殿下,如果您想试试被归墟冥炎从灵魂到肉体灼烧成虚无的滋味,尽管动手。”
“我想,那一定会是一场非常华丽的谢幕。”
阿撒托斯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小丑却没有放过她,他合上电脑,站起身:
“小祖宗,如果你实在无聊得发慌,我有个建议。”他指了指头顶,“上面,乾云城里,不是有个现成的玩具吗?”
阿撒托斯终于抬起眼看他。
“秦雪遥。”小丑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那位八阶的大夏剑圣。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上次没打过瘾,被她用阵法困住溜掉了吗?现在她就在城里。去跟她玩玩,看看这次能拖住她多久。”
他摊了摊手:“说不定,等你跟她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架,我们这边的门,也就刚好打开了呢?一举两得,多好。”
阿撒托斯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大眼睛,闻言亮了一下,有些意动。
“你激我?”
“我只是提个建议。”小丑耸了耸肩,“毕竟咱们这次行动,最大的变数就是她。如果你能把她引开,千面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阿撒托斯轻哼了一声。
“秦雪遥......”
但随即,她又撇了撇嘴:“马马虎虎吧,我又不怕她,想打随时都能打,但是......我干嘛要听你的?”
第297章 什么b动静?
“好了,别闹了。”
正在用短杖小心翼翼触碰巨门的千面叹了口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秦雪遥是乾云城目前明面上的最高战力,惊动她,等于惊动了整个乾云城的防御体系。”
“我们的任务是打开‘苍暝之扉’,取得里面的东西,不是来攻城略地的。”
千面说着,叹了口气:“可惜,‘机关师’和‘小偷’都不在这里,否则破解这些上古机关,也不至于如此麻烦和缓慢。”
提到这两个代号,旁边那个戴白色火焰纹面具,一直沉默工作的身影,也一样叹了口气。
小丑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说起来,‘魔术师’呢?她平时对这事情可是最积极了,怎么今天不见人影?”
千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道:“她啊......她早上去......”
话音未落!
“轰————————!!!!!!!”
整个宏伟的地下殿堂,那由特殊材料构筑,理论上足以承受九阶强者轰击的穹顶和墙壁,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
穹顶上那些恒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符文,幽蓝色的光芒骤然紊乱,明灭不定!
脚下坚硬无比的黑石地面,凭空出现了无数道细微的裂纹!
“哗啦啦——”
头顶上方,无数灰尘和碎石像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几盏摆在地上的冷光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影疯狂摇晃。
地面在跳动。
不是刚才那种虫子钻地的蠕动,而是整个地壳板块都在颤抖的震动。
“什么?!”
“怎么回事?!”
“敌袭?!”
门前四人,除了千面因为需要维持罗盘稳定而强忍着没有大动作,其余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阿撒托斯猛地从方石上跳下,手中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她周身开始弥漫出令人心悸的暗,那双大眼睛里再无半点无聊与慵懒,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与被挑衅般的兴奋。
小丑脸上的夸张笑容瞬间收敛,七彩西装无风自动,一股诡谲莫测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张开,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几张边缘闪烁着危险寒光的扑克牌。
那个戴白色火焰纹面具的身影,则如同瞬移般退后数步,短杖横在胸前,紫色晶体光芒大盛,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虚实不定的火焰屏障,面具下露出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震动传来的方向。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恐怖的震荡,并非针对他们而来。
也并非源自地底。
震动的源头......
是上方!
是隔着厚重的地层,岩土,城市基座之上的......
天空?!
“这动静不在地下。”阿撒托斯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仰起头,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是天上。”
“天上?”
“什么东西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连地下几百米都能感觉到震感?”
但这里是地底深处,他们无法直接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那股透过层层阻隔传递下来的力量余韵,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灵魂层面的轻微战栗。
“好强的剑意......”
阿撒托斯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股力量......太纯粹了。”
“尊者......到乾云城了?”小丑失去了平时的戏谑,“谁?姓姬的?还是姓陆的?或者是中枢的那几个老怪物?”
如果真是某位尊者亲临乾云城,那他们的计划,就必须立刻重新评估,甚至考虑撤离了。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半蹲在巨门前、努力稳定着手中罗盘的千面。
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同时也是组织内最擅长情报分析和局势判断的智者之一,千面的判断至关重要。
千面手中的罗盘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几乎要失控,他不得不用上更多的力量才勉强将其稳住。
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瞬。
沉默。
几秒钟后,千面那重叠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不是尊者。”
“动手的人,就在乾云一中。”
“是宁梧。”
死寂。
“谁?”
“什么?!”
“宁梧?!”
“那个学生?!”
三声惊呼,几乎是同时响起!
阿撒托斯脸上的凝重瞬间被错愕取代,她瞪大了眼睛:“你确定?!千面!你是不是搞错了?那小子我上次碰过!虽然滑溜得很,能力也古里古怪,但我明明压着他打!要不是秦雪遥来得快......”
上次与宁梧短暂交手,她清晰地记得是自己占据了上风,逼得对方动用了一种奇特的能力才勉强周旋。
那样的宁梧,怎么可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
这力量层次,完全不对等!
戴白色火焰纹面具的身影也开口了:“我和他交手过两次。他的能力确实层出不穷,锻造师的身份也掩盖了很多东西,但绝对力量的上限,我大致有数。刚才那股力量余波......绝不可能是他。”
小丑虽然没有直接和宁梧交手过,但也看过他的战斗,他摇了摇头:“千面,这玩笑可不好笑。”
千面冷笑一声:“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要轻视那个叫宁梧的学生。”
“你们以为,我几次三番安排人手,甚至亲自策划,是为了对付一个普通的天才学生?是为了陪他玩过家家吗?”
“我几次出手,几次调整方案,却几次都没能弄死他!反而让他一次次在战斗中迅速成长,获得新的能力,打造出更强的武器!”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确实。
他们几次和宁梧交手下来,能够看到对方那恐怖的成长速度。
“所以......”小丑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手中的扑克牌不知何时又消失了,他摸着光滑的下巴,猩红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千面,你的意思是,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还是说......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能够急速提升力量的秘密?”
“隐藏?或许有一部分。”千面收敛了有些激动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分析模式,“但更关键的,是变化的速度。他变强的速度,获取新能力,新装备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是因为一副铠甲。”
第298章 跃跃欲试
“铠甲?”
阿撒托斯皱眉,“你是说,类似外骨骼装甲或者附魔重甲的东西?”
“那种东西,对低阶职业者提升很大,但到了高阶,尤其是五阶以后......”
“不是普通的铠甲。”千面打断了她,“那副铠甲......很特殊。它出现时,引动了极其纯粹且庞大的五行本源之力,甚至......隐隐有凌驾于五行之上的统御气息。刚才斩开天空的那一击,其力量核心,就来源于那副铠甲。”
“五行本源?凌驾其上?”戴面具的身影低呼出声,“这......这怎么可能?什么样的锻造术,能锻造出蕴含本源规则,甚至......更高层次力量的铠甲?哪怕是神兵级也做不到。”
“千面,你是不是分裂太多,脑子有点不好使了?锻造师打出来的铠甲再强,那也是装备!是外物!能让人跨越几个大境界,摸到尊者门槛?你当那些苦修几百年的老怪物是吃干饭的?”
“所以我才说,我们对他的评估,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千面沉声道,“具体的锻造原理,技术细节,我也不懂。那涉及到另一个领域的知识。或许......”
他沉吟了一下。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之后,可以找‘机关师’问问。他对古代机关术,炼金术乃至一些偏门的锻造传承都有涉猎,或许能看出点门道。”
提到机关师,几人都微微点头。
那位同僚虽然性格古怪,但在“造物”领域的见识和知识储备,确实是组织内首屈一指的。
然而,阿撒托斯对这些技术层面的讨论毫无兴趣。
她那双刚刚还写满无聊的大眼睛,此刻却亮起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舔了舔嘴角。
“管他什么铠甲不铠甲,原理不原理的。”她摩拳擦掌,小巧的身体里有黑暗在涌动,“听起来......是个很好的新玩具啊!”
小丑见状,猩红的嘴角咧开,发出低低的笑声:“小祖宗,别急。等这次的任务完成,拿到了钥匙,你想留下来单独找他玩玩,没人拦你。正好,也替我们试试那副铠甲的成色。”
“真的?”阿撒托斯眼睛更亮了,兴奋几乎要从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溢出来,“说定了!等门开了,东西拿到,我就去找他!最好的玩具......嘿嘿......”
“不过......确实有些蹊跷。”
千面自己也有些困惑,他低声自语,梳理思路:“......明明前两天,他还没有这样一副铠甲。最多就是那柄剑......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就锻造出来的?材料从何而来?技术从何而来?能量从何而来?”
他摇了摇头,兜帽随之轻轻晃动。
“不止是铠甲。他之前也是,一夜之间,就从普通学生,变成了能锻造神兵,能正面抗衡我们数次安排的棘手角色。这种跃迁式的成长......想不通。”
最终,他摆了摆手,暂时将这些无解的疑惑压下。
“算了。现在纠结这些也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完成眼前的‘开门’任务。”
“‘魔术师’应该快到了,有她的辅助,破解最后几道机关锁应该能快不少。”
提到魔术师,原本还沉浸在震惊和思考中的阿撒托斯,脸色顿时一黑。
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嘴角撇下去,露出一副极度不爽,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表情。
“臭变戏法的......”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上次就是因为她!干扰了我的节奏,害得我没打过瘾!”
小丑见状,夸张地耸了耸肩,发出几声低低的怪笑。
千面也有些头疼,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魔术师’的能力对破解某些非逻辑性机关有奇效。等她到了,我们抓紧时间。”
戴面具的身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巨门上,短杖上的紫水晶再次亮起微光,开始重新校准之前被震动干扰的探查点。
阿撒托斯虽然还是一脸不忿,但也知道任务优先,哼了一声,不再多说,只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示着她的心情相当不美丽。
......
乾云一中的操场上。
时间在宁梧斩出那五影必杀,金色细线贯穿天地、云层裂开的瞬间,就冻结了一般。
天上的云往两边卷。
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样,原本连成一片的厚重积云此刻中间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峡谷。
阳光从这道峡谷里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金灿灿的,照得操场上一片通透,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停了。
操场上很安静。
不是那种有人维持秩序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
几千个人聚在一起,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所有还站着,坐着,趴着的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只有眼球,不受控制地艰难转动着,追随着天空中那道缓缓扩散的巨大伤痕。
许多学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不懂什么能量层级,什么规则干涉,什么五行相生。
他们只看得到最直观、也最震撼的景象......
天,被劈开了!
“我......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一个男生喃喃自语,抬手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剧痛传来,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还是说......我其实已经死了,这是死后的幻觉?”
“不是梦......”旁边的女生声音发飘,眼神失焦,“我也看见了......云......云被切开了......中间是黑的......有星星......”
“那是......宁梧干的?”
“他用那把剑......把天......捅了个窟窿?”
怀疑人生,是此刻绝大多数学生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荒谬。
这真的是真实吗?
这是做梦吧?
肯定是做梦。
一剑把天给劈开了。
这种只有在电影特效或者那种顶级职业者传记里才有的画面,就这么硬生生怼在他们眼前。
那种视觉冲击力,把他们这群还在为了考试及格而发愁的高中生的世界观,碾得粉碎。
不远处。
冲刺班那边的死寂比这边更甚。
周鹏整个人靠在遮阳棚的柱子上,腿肚子转筋,如果不是柱子撑着,他早就瘫地上了。
刚才那一剑......
那道把天劈开的金线......
周鹏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个画面。
他想起自己之前放的狠话,想起自己在树荫下对宁梧的羞辱,想起刚才还在叫嚣着一起上。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那一剑不是劈向天空,而是横着扫过来......
周鹏打了个冷战,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他周围的那群跟班更是不用说,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已经被吓尿了裤子,淅沥沥的水渍顺着裤腿往下流,但在这种时候,根本没人有心思去嘲笑他们。
太恐怖了!
这就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废物?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后勤兵?
第299章 您不认识自家的学生吗?
与学生们纯粹震撼到失语的状态不同,操场上那些稍微懂点行的老师裁判,以及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此刻的感受更加复杂,也更加惊骇。
他们能隐约感知到那股力量的质,而不仅仅是表象。
不了解高阶职业者,看这一剑,如井中蛙望天上月。
震撼是震撼,但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旦了解了高阶职业,看这一剑,那叫一个一粒蜉蝣望青天。
怎么能这么离谱?
裁判组里几个三阶四阶的老师,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太夸张了吧?!
主席台上。
赵校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扶着面前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作为六阶巅峰的镇守者,他的感知最为清晰,也最为惊悚。
“尊者......一定是尊者级的力量......不,或许还不止......”
赵校长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猜测和惊骇翻滚不休。
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道还没完全散去的云沟。
作为一校之长,虽然只是个搞行政的,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
市里的高阶职业者他也接待过不少,甚至省里的那些七阶强者他也远远见过出手。
但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到一种......渺小。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蚂蚁,看着巨人在头顶挥舞着火把。
“这......这是宁梧?”
“这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旁边几个副校长早就吓傻了,地中海副校长的假发片被刚才的气浪吹歪了,耷拉在耳朵边上,他也顾不上扶,只是呆呆地点头。
“是......是吧......?”
苏晚黛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但墨镜后的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尽可能高估宁梧了。
她早有预期,知道宁梧绝非池中之物,但刚才那一剑展现出的力量层次和规则掌控度,依然超出了她最乐观的预估。
她觉得宁梧是个天才,是个值得凤丘全力培养的苗子,甚至可能是这一届最强的新人。
但现在看来。
她还是错了。
错得离谱!
跟秦雪遥一战,这小子居然还没出全力?
他到底在藏什么?
就为了今天跟那个叫王振国的打的时候用?
是不是有点过于藏拙了?
“姐......”
苏茗雪站在旁边,小脸煞白。
“这真的是咱们能招到的学生吗?”
“我怎么感觉......咱们学院的那些教授,可能都教不了他?”
苏晚黛苦笑了一声。
教?
拿什么教?
这种对五行规则的运用,恐怕连凤丘那位闭关多年的老院长来了,都得瞪大眼睛看半天。
就在这时。
赵校长却忽然有点新的发现。
这个侧影,这个战斗的习惯,这个姿态......
赵校长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就在前几天!
远远地,曾惊鸿一瞥的那个!
现在!
这个侧影!
这种感觉!
“这......这......”
赵校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气定神闲的苏晚黛:
“苏......苏老师!他......他是不是......前两天,在西郊,和秦圣一起......”
他已经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了。
苏晚黛一直注视着场下的目光收了回来,转头看向赵校长。
她那绝美的脸上,此刻也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震撼余韵。
听到赵校长的问话,都不等他说完,苏晚黛就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苦笑。
“没错,就是他。那天在西郊,和秦圣交手并且最终通过了她的考核的,正是贵校的宁梧同学。”
得到确切的答案,赵校长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居然......真的是他!
自家学校的学生!
一个觉醒了生活职业锻造师,被王振国踢到普通班,差点被他签字开除的学生!
“不过......”
苏晚黛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赵校长,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这可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他有这种本事......”
“您这个当校长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还得靠外人来提醒?”
赵校长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自己守着这么一座金山,这么一条真龙。
居然当成了泥鳅?
甚至还任由王振国那种蠢货去打压,去羞辱?
这要是宁梧心里稍微有点怨气,或者秦圣那边怪罪下来......
“我......我......”
他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瞎了眼啊!
真是瞎了眼啊!
苏晚黛看着赵校长那副如遭雷击,羞愧难当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浩,瘦高个等普通班的学生们,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
“宁梧!牛逼!!!”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偶像!!”
“宁梧!宁梧!宁梧!!!!”
林栖月笑靥如花,陆清歌目光灼灼。
她们一直相信着宁梧。
他就该是如此的出彩!
焦黑的深坑里,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宁梧站在坑边,没急着动。
他低着头,看着坑底那个已经没了动静的人形物体。
王振国保持着向后仰倒的姿势,那个巨大的贯穿伤口周边已经被高温碳化,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些灰黑色的粉末在随着热气飘散。
死了。
死得透透的。
连带着他那点可笑的野心,还有那块即便碎了也依然价值连城的护心镜残渣,一起变成了这坑底的一堆废料。
宁梧伸出手,在面前挥了挥,驱散了飘过来的那股焦糊味。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个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随着这一口气,散干净了。
舒服。
就是有点......
宁梧撇了撇嘴,看着坑底的尸体,摇了摇头。
“太脆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都把力道散开了,本来想着,有那块玉佩挡着,再加上好歹是个五阶,怎么着也能剩一口气,让我再把你拎起来聊两句。”
“结果倒好。”
宁梧用脚尖踢了一颗石子下去。
石子滚落,“咕噜噜”地响,最后撞在王振国那双还算完好的皮鞋上,停住了。
“这就没了。”
“真没劲。”
他也没再多看一眼。
这种人,活着的时候让人恶心,死了也就是一堆让人避之不及的烂肉。
宁梧抬起手,在腰带左侧的那个太极按钮上轻轻拍了一下。
“咔嚓——滋——”
一阵细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原本覆盖全身的金色甲片,开始迅速回缩。
那些复杂的纹路,威严的龙头,厚重的护肩,全部化作一道道流光,钻进了腰带正中间的那颗晶石里。
光芒收敛。
那股压得全场几千人喘不过气来的皇者威压,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梧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有点清瘦的高中生。
他伸手把腰带解下来。
他也没讲究什么排场,直接把腰带卷了卷,像卷一条普通的皮带一样,随手塞进了腰间那个几十块钱买的黑色帆布腰包里。
拉链“茨啦”一声拉上。
一切归于平静。
第300章 传奇的一战
当宁梧踏着一地狼藉的焦土,穿过扭曲断裂的防护网缺口,正式走出考核场地的瞬间。
“哗——!!!”
积蓄已久的声浪轰然爆发!
防护网外面的,以李浩瘦高个为首的普通班学生们,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挥舞着手臂,疯狂地呐喊欢呼!
就像是看到太阳了一样。
“宁梧!!”
“宁梧!!宁梧!!!”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当中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震撼过度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宣泄般的狂喜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多少年了?
普通班在冲刺班面前,永远低人一等,永远是被忽视,被当作背景板,甚至是被用来衬托对方优秀的分母。
今天,宁梧用一场酣畅淋漓,甚至堪称传奇的胜利,用那斩开云天的一剑,将这一切打破!
他不是靠着运气,不是靠着投机取巧。
“太解气了!!”
“以后看谁还敢说我们普通班是废物!!”
“宁梧牛逼!!”
那片防护网刚才被气浪给掀歪了,露出好大一个豁口。
李浩也不管那是铁丝还是钢筋,胖大的身躯灵活地钻了进来,那一身肥肉随着跑动乱颤,脸上全是混着灰土的汗水,笑得眼睛都没了。
“真特么牛逼啊!!”
“我刚才还以为你要没了!真的,我都准备好给你随份子了!”
宁梧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盼我点好行不行。”
“哪怕随份子,也等我结婚再说。”
“嘿嘿,嘴瓢了,嘴瓢了。”李浩挠着后脑勺傻笑,然后又冲着身后那帮还在发愣的同学招手,“都愣着干啥?过来啊!咱们班的大英雄出来了!”
呼啦一下。
几十个普通班的学生全都围了上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宁梧,问东问西,那种兴奋劲儿把刚才的恐惧冲散得干干净净。
宁梧应付了几句,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向了不远处。
那里是冲刺班的休息区。
现在,那里的遮阳棚已经被掀翻了一半,剩下的架子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几十个穿着光鲜战斗服的学生,正挤在那堆废墟旁边。
刚才还趾高气扬,对宁梧冷嘲热讽,等着看好戏的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不少人甚至不敢与走来的宁梧对视,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者别过脸去。
周鹏站在人群最前面。
宁梧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周鹏浑身猛地一哆嗦。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上了。
宁梧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静,既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也没有那种苦大仇深的愤怒。
就很淡。
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杂草。
“噗通!”
周鹏甚至没能承受住这平淡的一瞥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那地面挺硬的,磕得挺响。
“那个......”
“宁梧同学......”
周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对不起。”
“我......我不该嘴贱......”
“我不该......找你麻烦......”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不该听王振国那老狗的话!不该嫉妒你!不该找你麻烦!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真的抬起手,“啪啪”地开始扇自己耳光,力道不轻,几下就把自己脸颊扇得通红。
“求您......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我以后......以后绝对不出现在您眼前碍眼!我......我可以退学!我可以离开乾云城!只求您别......别......”
他身后的那群跟班,看见平时不可一世的鹏哥都跪了,一个个也都吓破了胆。
有的跟着跪下了,有的拼命往后缩,生怕宁梧注意到自己。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有几个胆子小的女生,甚至被吓得小声啜泣起来。
宁梧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点无聊。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还没动手呢,就这副德行了。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
所谓的冲刺班?
“行了。”
宁梧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挡路了。”
“往旁边挪挪。”
跟这些人计较?
实在是太掉价了。
就像人不会在意脚下蚂蚁曾经的叫嚣。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井底之蛙。
周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蹭,膝盖在地上磨得生疼也不敢站起来,硬是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大道。
宁梧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他穿过人群,一直走到了防护网的最外围。
那里站着两个人。
宁大海和苏兰。
老两口到现在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宁梧走到跟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把那一截挡路的破损铁丝网往旁边掰了掰,弄出一个能过人的口子,然后钻了出来。
“爸,妈。”
宁梧叫了一声。
宁大海身子一震,如梦初醒。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
除了头发稍微有点乱,衣服上沾了点灰,跟平时也没啥两样。
“哎......哎!”
宁大海答应了两声,伸手想去摸宁梧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这才拍了拍宁梧的胳膊。
“好小子......好小子。”
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憋了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两句。
但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红血丝都快溢出来了,眼角那一抹湿润怎么也藏不住。
苏兰倒是直接多了。
她把那个塑料袋往地上一搁,上前两步,两只手抓住宁梧的手臂,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
“小梧!你没事吧?没伤着吧?啊?刚才那么大的火......还有那个石头......刚才吓死妈了!”
她的手都在抖。
“妈,我没事。”
宁梧任由她检查,脸上带着笑。
“您看,连皮都没破一块。那火看着大,其实就是吓唬人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兰松了一口气,又赶紧弯腰去捡那个塑料袋。
“来,喝口水,渴了吧?”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有些温热的矿泉水,瓶盖早就被她拧开了又拧上,这会儿直接递到宁梧手里。
宁梧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爸,妈,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厂里放假了?”
他把水瓶盖拧好,问了一句。
第301章 鸡犬升天
虽然宁梧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宁大海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了的烟,想抽一根,看了看这是学校,又塞了回去。
“嗨,别提了。”
“是你们学校的王老师......”
他说到一半,想起王振国刚才那副嘴脸和下场,又赶紧改口,“呸!是那个王振国!打电话到家里,说有急事,让我们务必来学校一趟。我们怕你真在学校有什么事,就请假赶过来了。”
苏兰在旁边闷声补充:“来了就听他瞎咧咧,说你旷课,说你没出息,还要开除你......!”
宁大海往那个坑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
宁梧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王振国这一手,无非是想在他父母面前把他贬低到泥里,最好能逼他自己退学,或者让父母把他领走,绝了后患。
手段低劣,心思歹毒。
王振国这人,死了真不冤。
“恶心人的东西,不用理他了。”
宁梧笑了笑。
“我在学校挺好的。”
“是是是,咱儿子最棒了。”
苏兰笑得合不拢嘴。
她又从那个红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
“小梧,吃个苹果?”
宁梧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脆,甜,汁水挺足。
“对了爸,家里最近怎么样?”
宁梧一边嚼着苹果,一边问。
“安河那边的工作还累吗?”
提到这个,宁大海的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些,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着呢!好着呢!”
“说来也怪,自从你上次回了一趟家之后,家里就没断过人。”
“先是那个......那个厂长,以前看见我都鼻孔朝天的,前两天专门跑到咱家,提着两瓶好酒,非要给我涨工资,还把我也调到后勤管仓库去了,不用再下一线扛包了。”
“县里的领导,市里的老板,还有不认识的大人物......送东西的,问好的,客客气气的。咱家那老房子,都有人主动说要帮忙翻新......”
“我们知道,这都是我儿子的本事!咱俩没出息,没能给你啥,但你有出息,爸妈脸上有光!”
“我和你妈都寻思着是不是你在外面认识了啥大人物?”
宁梧笑了笑。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照,确实比直接给钱要来得实在,也更能让父母在当地挺直腰杆。
“嗯,算是吧。”
宁梧含糊地应了一句。
“那是好事啊!那是好事!”
宁大海连连点头。
“你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咱家小门小户的,不能欠人家太多人情。”
“我知道。”
宁梧三两口把苹果吃完,果核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
摸出一张门禁卡,还有一把钥匙。
正是林家送的那套。
“爸,妈。”
宁梧把钥匙和卡递到宁大海手里。
“这东西你们拿着。”
宁大海看着手里那张亮闪闪的门禁卡,金色的烫金纹路,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这是啥?”
“房子。”
宁梧指了指市中心的方向。
“在城里,离这儿不远。”
“精装修的,家具家电都有,拎包就能住。”
“啥?!”
宁大海手一哆嗦,钥匙差点掉地上。
苏兰更是瞪大了眼睛。
“房......房子?城里的房子?”
“小梧,你......你哪来的钱买房子啊?”
“乾云城的房子多贵啊,听说一平米得好几万呢!”
老两口吓坏了。
他们干一辈子,恐怕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不是买的。”
宁梧解释道。
“是......帮了同学忙,人家送的。”
“送......送的?”
宁大海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啥同学啊?
出手送房子?
“哎呀,你们就别管那么多了。”
宁梧没让二老继续纠结。
“反正来路正当,手续齐全,写的是我的名字。”
“安河那边太偏了,环境也不好。”
“你们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直接搬进去住。”
“爸你那个工作,辞了算了,反正也没几个钱。以后就在城里享享清福,或者想干点啥轻省的也行。”
“这......这......”
宁大海拿着钥匙,觉得自己手里像是捧着块烫手的山芋。
“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
宁梧拍了拍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把他的手指合拢,让他握紧钥匙。
“我是你们儿子。”
“我有本事了,孝敬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我也在乾云城上学,以后要是去帝都了,你们在城里住着,我也放心点。”
“你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听我的,搬过来。”
苏兰在一旁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是高兴的。
她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好,好,听儿子的,听儿子的。”
“咱儿子有出息了......真有出息了......”
就在一家三口在这儿说着话的时候。
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宁梧同学!宁梧同学!”
赵校长一边擦着汗,一边带着一大帮人小跑着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副校长,还有那几个刚才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的裁判老师。
甚至连苏晚黛和苏茗雪也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赵校长跑到宁梧跟前,先是看了看宁大海和苏兰,脸上立马堆满了那种亲切得有点过分的笑容。
“哎呀,这两位就是宁梧同学的父母吧?”
赵校长主动伸出双手,那热情劲儿,比刚才王振国看见他还要夸张。
“幸会幸会!我是乾云一中的校长。”
宁大海哪见过这阵仗。
校长啊!
那可是大领导!
他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受宠若惊地握住赵校长的手。
“赵......赵校长好!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赵校长握着宁大海的手一阵猛摇。
“您二位教子有方啊!培养出宁梧这么优秀的人才,是我们学校的光荣!也是乾云城的光荣!”
“王振国那个败类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您放心,学校一定给您二位,给宁梧同学一个满意的交代!”
宁大海和苏兰被这一通夸得晕头转向,只能跟着点头傻笑。
第302章 凤丘学院的邀请
就在赵校长紧紧握着宁大海的手,连声道谢,气氛略显微妙之际,两道身影分开人群,缓步走了过来。
正是苏晚黛和苏茗雪。
苏晚黛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遮住了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
她手里握着那把折扇,步履从容,姿态优雅,即便在这尘土飞扬,一片狼藉的操场边缘,也丝毫不见局促,反而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贵之气。
苏茗雪则跟在她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宁梧,又看看他身边朴素的父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宁梧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苏晚黛在距离宁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茗雪从姐姐身后探出头,冲着宁梧挥了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好呀,大高手。”
宁梧点了点头。
“你们好。”
苏晚黛主动伸出手,第一次对宁梧正式自我介绍道:“苏晚黛。凤丘学院,卧龙院,博导。”
卧龙院!
博导!
这四个字一出,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们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凤丘学院,那是大夏国最顶尖的几所学府之一,与帝都大学,昆仑学院等并列,是无数天才削尖了脑袋也难以企及的圣地!
而卧龙院,更是凤丘学院内专为真正的天之骄子,怪物级天才设立的特殊分院,据说里面的导师至少都是七阶以上的强者,甚至不乏圣者级别的客座教授!
能成为卧龙院的博导......
眼前这位苏老师的实力和地位,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苏晚黛收回手,目光落在宁梧身上,开门见山:“宁梧同学,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我代表凤丘学院卧龙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不需要参加接下来的全国大考,也不需要走那些繁琐的面试流程。”
“只要你愿意,即刻便可成为凤丘学院卧龙院的特招学员,享受最高级别的潜龙培养计划待遇。”
“独立的高级修炼室与专属锻造工坊,SSS级权限的图书馆与资料库,每月定额的顶级材料配额,直通高阶职业者甚至尊者级强者的请教通道,以及......每年至少一次进入元初秘境或同等级遗迹探索的机会。”
“只要你点头,录取通知书明天就能送到你手上。”
“哗——”
虽然早就猜到这位特使可能会对宁梧感兴趣,但当这番话真的说出口时,周围的人群还是炸开了锅。
李浩在旁边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捅了捅旁边的瘦高个。
“我没听错吧?凤丘?卧龙院?”
瘦高个也是一脸呆滞,机械地点了点头。
“没听错......那可是凤丘啊......全大夏最好的学院之一......”
“而且还是卧龙院......听说那里面的导师,起步都是七阶的大佬......”
旁边的几个副校长听得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甚至连不用参加大考这种特权都给出来了!
这在乾云一中的历史上,可是头一遭。
还有那么多的福利待遇!
这哪是去上学啊?
这简直是去当祖宗供着啊!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李副校长推了推眼镜,酸溜溜地小声说道:
“这待遇......哪怕是帝都那边的状元,也没这么好吧?”
“可不是嘛。”另一个副校长附和道,“咱们学校历届最好的学生,也就是个普通录取,还得参加考试呢。”
以往,乾云一中能有一两个学生侥幸考入凤丘的普通学院,那都是足以载入校史,敲锣打鼓庆祝的大喜事!
而现在,凤丘学院的卧龙院博导,亲自下场,给出了如此优厚到匪夷所思的条件,主动邀请一个学生!
只有赵校长,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心中却是一片苦涩和了然。
他知道,这些条件听起来惊人,但对宁梧来说......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因为他是亲眼见证过,虽然只是远观,见到了宁梧与秦雪遥那场短暂却惊艳绝伦的交手的!
没人敢相信,在这个小小的乾云城里,竟然有人能接下秦圣的剑,甚至还能逼得秦圣不得不认真对待。
这样一个学生,居然出在自己学校,自己之前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差点把他开除......
赵校长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天上掉馅饼的狂喜,不如说是天塌了般的后怕和自责!
要是自己稍微勤快一点......
要是自己哪怕有一次,亲自去查看一下那些被踢出冲刺班的学生档案......
要是自己能早点发现这个苗子,早点把宁梧捧在手心里......
现在的局面,就是乾云一中出了一位绝世强者,而他赵某人,就是这位强者的伯乐,是功勋校长,以后走出去都能横着走!
他之前一直觉得宁梧眼熟却不敢确定,正是因为潜意识里,根本无法将那个能与秦圣过招的身影,和自己学校里一个普通的,甚至被年级主任打压的锻造师学生联系起来!
在这个能和秦圣比肩的妖孽面前,这些条件算个屁啊!
人家宁梧愿意去凤丘,那是给凤丘面子!
苏晚黛并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她看着宁梧,继续说道:
“此外,如果你对凤丘学院不感兴趣,想去帝都大学,昆仑学院或者其他任何顶尖学府,我也可以亲自为你撰写推荐信,确保你得到最好的入学条件。”
处于暴风眼中心的宁梧,并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立刻欣喜若狂地答应下来,或者激动得语无伦次。
甚至,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宁大海和苏兰,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这一犹豫,周围的人可就受不了了。
李副校长站在赵校长旁边,急得两只脚在地上来回倒腾。
他恨不得冲上去按着宁梧的脑袋让他点头。
“这孩子......这孩子咋还不说话呢?”
李副校长急得直拍大腿。
“那是凤丘啊!那是卧龙院啊!他还在想什么?难道他还指望帝都大学能给他把校长位置让出来不成?”
旁边的几个老师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在那小声嘀咕。
“是不是刚才打架把脑子打懵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是陷阱也得往下跳啊!”
“他该不会是没听懂‘博导’和‘SSS级权限’是什么概念吧?锻造师虽然需要资源,但这已经是顶格配置了啊!”
就连防护网外的李浩都忍不住了,他把脸贴在铁丝网上,五官挤得变形,冲着宁梧做口型,两只手拼命比划着“答应她”,“快答应她”的手势。
第303章 凤丘学院的格局
宁梧确实在犹豫。
倒不是觉得条件不够好。
主要是,他对所谓的学院生活有着本能的抗拒。
上辈子卷够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系统,有了钱,他就想过得舒坦点。
晚上十点还在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
被导师盯着做实验?
还要应付各种考试和考核?
一想到这些,宁梧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个,苏老师。”
宁梧开了口。
全场几千双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苏晚黛手里的折扇轻轻摇动,墨镜后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说,我在听。”
“凤丘学院我也听说过,是个好地方。”
“条件确实很诱人,我也挺心动的。”
周围的人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傻。
但紧接着,宁梧话锋一转。
“但是吧......我也有些顾虑。”
“顾虑?”苏晚黛挑了挑眉,“比如?”
宁梧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是个很懒的人。”
“特别懒。”
“我听说像这种顶级学府,管理都很严格。”
“要修什么必修课选修课,学分不够还不让毕业。”
宁梧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
“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比较散漫,平时就喜欢睡个懒觉,喝喝可乐,打打游戏什么的。”
“要是去了你们那儿,天天被管着,还得按时按点去上课,那我估计过不了一个月就得退学。”
“所以......”
宁梧看着苏晚黛,试探性地问道:
“关于上课和考勤这一块,能不能......随意点?”
“就是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宿舍躺着,也没人扣我分那种?”
此话一出。
操场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滚。
全场人都傻了。
跟凤丘学院的博导提条件?
而且提的还是这种......不上课的条件?
你当凤丘是你家开的游乐园啊?
李副校长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翻白眼。
“疯了......疯了......”
“这种要求他也敢提?这是对学术的亵渎!是对凤丘的挑衅!”
“苏老师肯定会生气的!完了完了,这下泡汤了!”
哪怕是冲刺班那边的学生,也都一个个面露惊愕。
他们为了考个好大学,恨不得把头悬梁锥刺股,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结果宁梧倒好,人家顶级学府把饭喂到嘴边了,他还嫌饭太硬,不想嚼?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的惊讶情绪发酵完毕。
宁梧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还有。”
“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也没什么别的亲人。”
“刚才我也说了,要在乾云城给他们买房子住。”
“要是去了凤丘,离这就太远了。”
“我总不能把他们扔在这儿不管吧?”
宁梧指了指身后一脸局促的父母。
“所以,如果要我去凤丘,我得带着我爸妈一起去。”
“而且,我不想住学校那种几个人一间的宿舍,不方便。”
“我得在学校附近,或者最好是学校里面,有个大点的房子,能让我爸妈住得舒服,我也能随时回去蹭饭。”
“这个住宿问题......能解决吗?”
宁梧说完,两手一摊,看着苏晚黛。
“如果这两个条件太为难的话,那我就得再考虑考虑了。”
“毕竟,我也不是非去凤丘不可,在乾云城待着也挺自在的。”
这一番话下来。
周围的人全都傻了。
这叫什么?
这叫坐地起价。
这叫蹬鼻子上脸。
不上课,还要带家属,还要住大房子?
你是去上学的,还是去度假的?
真当自己是哪里来的微服私访的太子爷吗?
不少老师都已经在心里给宁梧判了死刑。
哪怕你天赋再高,这种态度,这种毫无纪律性的要求,哪个名校能容忍?
苏晚黛肯定会拂袖而去,然后留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一位副校长赶紧上前两步,想要打圆场。
“那个......苏老师,宁梧这孩子还小,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
他又转头给宁梧使眼色,急得满头大汗。
“宁梧!说什么胡话呢!那是学校!哪有带父母去上学的道理?快跟苏老师道歉!”
然而。
苏晚黛却笑出了声。
“就这些?”
宁梧点了点头。
“就这些。”
苏晚黛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
“没......没问题?”
李副校长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苏晚黛转过身,对着旁边的苏茗雪招了招手。
“茗雪,记一下。”
苏茗雪赶紧掏出一个小本本,拿着笔,一脸认真地准备记录。
苏晚黛看着宁梧,一条一条地说道:
“第一,关于上课。”
“卧龙院的教学模式本来就是导师负责制。”
“既然我是你的导师,那么你的课程安排,自然由我说了算。”
“只要你能完成我布置的阶段性课题,剩下的时间,随你支配。”
“你可以在宿舍睡觉,可以在草坪晒太阳,甚至可以离开学校去旅游。”
“不需要打卡,不需要考勤,没人会扣你的学分。”
“甚至,如果你觉得有些基础课太无聊,我可以给你批特权,所有公共课免修,学分直接给满。”
“吸——”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所有学生的眼睛都红了。
公共课免修?
学分给满?
想睡就睡?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这还是上学吗?
苏晚黛没理会周围的反应,继续说道:
“第二,关于住宿和父母安置。”
“凤丘学院内部,有一片专门给特聘教授和高级研究员居住的别墅区。”
“那里环境不错,依山傍水,安保也是顶级的。”
“我可以做主,在那边给你拨一套独栋别墅。”
“三层,带花园和地下室,精装修,家具齐全。”
“你可以带着你父母直接入住。”
“另外,如果你的父母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比如医疗,甚至想要找点轻松的工作打发时间,学院的后勤部都可以全包。”
苏晚黛说完,看向宁梧,嘴角微扬。
“怎么样?”
“这两个条件,还满意吗?”
宁梧眨了眨眼。
他本来是想试探一下底线,没想到对方的底线......好像就是没有底线。
独栋别墅?
后勤全包?
不用上课?
这哪里是去当学生,这分明就是去当大爷啊。
“满意。”
宁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非常满意。”
“苏老师大气。”
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就这么定了。”
苏晚黛也很干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递给宁梧。
“这是凤丘的特招令,也是你的身份卡。”
“里面预存了一千万的初始奖学金,算是给你的安家费。”
第304章 王振国的处理
赵校长这时候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哎呀,这真是双喜临门啊!宁梧同学能进凤丘,也是咱们学校的荣幸!”
“回头我一定让人把宁梧同学的档案整理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让您费心!”
他搓着手,一脸的讨好。
苏晚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校长心里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两句场面话。
就在这时......
“校长!各位领导!不好了!”
之前那个裁判老师,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
他刚才在宁梧和苏晚黛交谈时,壮着胆子去坑底查看了一下王振国的情况。
“王......王主任他......他没呼吸了!心跳也停了!”
“什么?!”
“死了?!”
“刚才那一下......不是打晕了吗?!”
几位副校长闻言,脸色骤变,刚才因为凤丘邀请而升起的激动和羡慕,瞬间被惊骇和慌乱取代。
出人命了!
而且死的还是学校的年级主任!
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几位副校长迅速交换眼神,开始本能地思考如何处理。
“这......这是防卫过当吧?”地中海副校长擦着汗,小声嘀咕,“虽然王主任有错在先,但毕竟......毕竟是老师,宁梧同学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
“是啊,这下麻烦了。”另一个副校长也皱眉,“学政司那边怎么上报?会不会影响学校评级?”
“要不......先让宁梧同学跟我们去学政司,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下?毕竟是出了人命,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有人试探着提议,目光闪烁。
他们的话语虽然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想把责任往宁梧身上引一引,至少要让学校从这件事里脱身,至少不能承担主要责任。
这天大的喜事一旦沾上了人命官司,那味道立马就变了。
前一秒,他们还在羡慕宁梧的一步登天,还在盘算着怎么巴结这位未来的凤丘高材生。
后一秒,听到王振国死了,他们那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官僚雷达瞬间就开始报警。
多年的行政工作经验让他们的大脑立刻切换到了危机公关和责任规避的模式。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哪怕宁梧表现得再逆天,哪怕凤丘的苏老师给出了再优厚的条件,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宁梧,依然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是一个归他们管,受校规约束,甚至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学生。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它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刚才那斩开天空的一剑意味着什么,忽略了连凤丘博导都要以礼相待的分量。
他们只看到了麻烦。
巨大的麻烦。
而且......
苏老师虽然给了特招令,但如果宁梧背上了刑事案件,成了犯罪嫌疑人,凤丘那边......还会要他吗?
要是凤丘不要宁梧了,那学校不仅没了这一桩天大的好事,还得背上一个管理不善致人死亡的黑锅。
他们迅速达成了一个共识:
必须先把学校摘出来。
要把这件事定性为学生和老师的私人恩怨,甚至要把主要责任往宁梧身上推一推。
宁大海和苏兰听到出人命,防卫过当这些词,脸色也是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不懂什么规则程序,只知道打死了人,这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小梧......”苏兰担忧地抓住儿子的胳膊。
宁梧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宁大海急了,他也不管对方是什么领导了,一步跨到宁梧身前,张开那双粗糙的大手把儿子护在身后。
“凭啥啊?!”
“大家都看见了!是那个姓王的先要杀俺儿子的!”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点。”
“这是程序!程序懂不懂?”
“不管怎么说,人是他杀的,这是事实吧?既然杀了人,就得走法律程序,这是规矩。”
“我们也是为了宁梧好,现在把事情说清楚,总比以后被人翻旧账强。”
就在这时。
“够了!!!”
赵校长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双目喷火般瞪向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副校长!
他额头上青筋暴跳,胸膛剧烈起伏,气得不轻。
几个副校长被校长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校长平时总是和稀泥,谁也不得罪。
今天是吃错药了?
“校长,我们也是为学校考虑......”
“考虑个屁!!”赵校长直接爆了粗口,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王振国是个什么东西?!滥用职权!欺压学生!言而无信!临阵偷袭!甚至还想引爆神兵拉所有人陪葬!!他死一百次都是死有余辜!!”
“这件事,性质很清楚!是王振国咎由自取!”
“王振国身为年级主任,公然违反禁令,携带违禁品进入考场!”
“不仅如此,他还在比赛已经分出胜负的情况下,恶意引爆神兵核心,试图拉着全校师生一起陪葬!”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恐怖袭击!是反人类罪!”
“是他先对宁梧同学下死手,甚至威胁到全校师生安全!宁梧同学是正当防卫,是为学校除害!”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
“所有责任,由学校承担!后续的报告,调查,以及对王振国本人及其过往违规行为的彻查,都由学校来处理!”
“所有的责任,我这个当校长的来扛!”
“谁要是再敢把责任往宁梧同学身上推,或者私下搞什么小动作......”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几个副校长懵了,完全不明白校长为什么态度如此强硬,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为宁梧扛下这么大的事。
只有赵校长自己心里清楚。
他这不是在包庇宁梧,而是在自救!
可算是给他找到机会弥补了!
要知道,宁梧可是如今通过了秦圣的考核,成为了她的伙伴的!
别说如今宁梧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他这个校长了。
就算是乾云城真的要追究他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规则是束缚不住个体的强者的!
更别说还是王振国自己作死,先动的手!
宁梧完全是正当防卫!
他现在只想尽全力,把宁梧和这件事切割开,把学校的责任担下来,尽可能地弥补自己之前失察的过错。
希望,还来得及。
赵校长说完,看向宁梧,努力挤出一个和蔼却难掩紧张的笑容:“宁梧同学,你放心,这件事学校一定会处理好,绝对不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任何麻烦。你......你就安心准备去凤丘的事情。”
“啪啪啪。”
旁边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苏晚黛微笑着上前。
“赵校长,虽然反应慢了点,但最后的决断,还算是个明白人。”
第305章 她也是宁梧女朋友
日头正盛。
赵校长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保安和后勤老师挥了挥手。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处理了?”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坑。
“找块雨布,先把......先把那谁盖上。然后联系殡仪馆的车,走后门,别让学生看见。”
说完,他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吹了两声。
“嘟——!”
“好了!都别看了!回到各自的区域去!”
“实战考核继续进行!没考完的抓紧时间准备!”
虽然嘴上喊着继续,但他那声音多少有点发飘。
这时候谁还有心思考试啊?
但规矩就是规矩,场面还是得撑住。
宁梧没去管身后的乱象。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虚扶着母亲的胳膊,领着二老往操场另一侧的树荫下走。
那边清净,没人。
“爸,妈,慢点走,地上全是碎石头。”
宁梧踢开脚边一块被崩飞的水泥块。
到了树荫底下,远离了那个焦黑的深坑,空气都凉快了几分。
宁大海一屁股坐在花坛边的水泥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包压扁了的烟,抽出一根,在手背上磕了磕。
刚想点火,看了看周围全是学生,又把打火机塞了回去,只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
“儿子。”
宁大海两只手撑着膝盖,抬头看着宁梧。
“刚才那个......那个叫苏老师的,说的都是真的?”
苏兰把那个红塑料袋放在脚边,也眼巴巴地看着宁梧。
“是啊小梧,那房子......真给咱们住啊?”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妈这心里咋这么不踏实呢。”
宁梧笑了笑,拧开手里的半瓶水,递给父亲。
“是真的。”
“您就别操心了。人家是大教授,当着几千人的面说的话,还能反悔不成?”
“再说了,您儿子现在这本事,这身价。”
宁梧指了指自己。
“去他们那是给他们面子。一套房子而已,不算什么。”
宁大海接过水,没喝,只是拿着瓶子在手里转圈。
“也是......也是。”
“刚才那一剑......乖乖,把天都给豁开了。”
宁大海咂了咂嘴,伸手比划了一下。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
一阵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不是那种劣质的香水味,而是一股清冽的,像是薄荷或者柠檬一样的味道。
“宁梧~”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宁梧转过头。
林栖月和陆清歌正站在几步开外。
刚才在冲刺班那边还一个个端着架子的两个人,这会儿离得近了,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栖月稍微有点拘谨地站在那。
反倒是陆清歌。
没了那群跟班和老师围着,她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脸上,这会儿全是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哟,这就休息上了?”
陆清歌背着手,两步蹦到宁梧跟前,脚尖在地上点了点。
她没穿校服,穿的是一身白色的法袍,这会儿那袍角随着她的动作晃悠。
“刚才那一剑,帅啊。”
陆清歌竖起大拇指,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点。
“比在西郊城外那次看着还带劲。”
宁梧往后仰了仰身子。
“还行吧。”
“主要王振国不太经打。”
“也对,五阶现在对你来说确实不够看。”陆清歌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旁边的宁大海和苏兰看得有点发愣。
这两位姑娘,长得也太俊了。
而且看这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跟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学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小梧啊......”
苏兰拽了拽宁梧的衣角,小声问道。
“这两位是......?”
宁梧刚想张嘴介绍。
陆清歌抢先一步。
她转过身,对着宁大海和苏兰甜甜地一笑。
那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完全看不出一点平日里高冷学生会长的影子。
“叔叔好,阿姨好!”
她弯了弯腰,鞠了个躬。
“我是宁梧的女朋友,我叫陆清歌。”
“噗——咳咳咳!!!”
宁梧一下子没绷住。
“你瞎说什么呢?”
林栖月在旁边也是一愣。
宁大海手里的烟掉了。
苏兰手里的苹果也差点滚地上。
“女......女朋友?”
苏兰上下打量着陆清歌,嘴巴张得老大。
这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这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
“这......真的假的啊?”
苏兰有点不敢信,又看了看自家儿子。
“小梧,你......你啥时候谈的这么俊的对象啊?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宁大海也在旁边直搓手,脸上那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慌张。
“哎呀,这......这也没个准备......”
“也没带个见面礼啥的......”
宁梧一边擦嘴一边瞪了陆清歌一眼。
“爸,妈,你们别听她在这满嘴跑火车。”
“她这人就这样,看着像个人,但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平时在学校就喜欢搞这种恶作剧,整蛊同学。”
宁大海和苏兰对视了一眼,老两口眼里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毕竟人家姑娘都那么大大方方地说了,而且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坏人。
不过既然儿子都这么急赤白脸地否认了,他们也不好再多问。
“哦......是开玩笑啊......”
苏兰拍了拍胸口,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谁开玩笑了?”
陆清歌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
她往前凑了一步,甚至伸手想要去挽宁梧的胳膊,被宁梧躲开了。
“怎么?不敢认啊?”
“刚才在场上那么威风,这会儿怎么怂了?”
宁梧脑仁疼。
苏兰看着俩人关系这么好,笑了笑。
“这闺女,吓阿姨一跳。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活泼了,我们这老心脏差点没受住。”
“就是就是,”宁大海也在旁边附和,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紧又拧开,“同学好,同学好。咱们家小梧是个闷葫芦,能有这么活泼的同学带着玩,也是好事。”
这头陆清歌的事儿算是勉强解释过去了。
老两口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栖月身上。
和咋咋呼呼的陆清歌比起来,眼前这位姑娘看着可就文静多了。
苏兰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姑娘看着稳重,懂事,还俊俏。
“那小梧啊......”
“这位姑娘也是你同学吧?”
被点到名的林栖月身子微微一僵。
她虽然平时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但在这种见家长的场合,尤其还是这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后的奇怪氛围里,她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她不想像陆清歌那样没大没小的,她想给宁梧的父母留个好印象。
于是,林栖月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礼貌而温婉的笑容。
“叔叔,阿姨,你们好。”
“我是......”
然而,她这自我介绍才刚开了个头,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旁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清歌,突然从后面钻了出来。
她一伸胳膊,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林栖月的肩膀,把正准备展现大家闺秀风范的林栖月带得一晃。
“叔叔阿姨!”
“她也是宁梧的女朋友。”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宁梧:?
林栖月:?
宁大海和苏兰:???
第306章 她说的是真的
“啥?”
宁大海觉得自己可能是刚才被那个爆炸声震坏了耳朵,出现幻听了。
“她......她也是?”
苏兰看看陆清歌,又看看林栖月。
两个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现在......两个?
“这......这不合适吧?”
苏兰有点晕,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林栖月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猛地伸手,在陆清歌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
陆清歌夸张地叫了一声,往旁边一跳。
“你掐我干嘛?”
“小栖月听到要和我分男朋友吃醋啦?”
陆清歌揉着腰,一脸坏笑地看着林栖月。
“大不了......”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我做小的行了吧?”
“你还说!”
林栖月气急败坏,举起手里的折扇就要去敲陆清歌的头。
“陆清歌!你是不是皮痒了?!”
“这种玩笑能乱开吗?!”
“叔叔阿姨还在呢!”
陆清歌一边躲一边笑。
“哎呀,开个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
“你看叔叔阿姨刚才多紧张,现在多精神。”
宁梧无奈地扶着额头。
“行了,别闹了。”
林栖月的手指还捏着陆清歌腰间的软肉,正准备用力好让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闭嘴。
“疼疼疼......”
陆清歌夸张地叫唤了两声,但身子却没躲。
她反手抓住了林栖月的手腕,把脸凑过去,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林栖月。
“栖月,你可想好了。”
“你现在要是非要撇清关系。”
陆清歌下巴朝着旁边一脸慈祥,正眼巴巴看着她们的宁大海和苏兰扬了扬。
“叔叔阿姨可都看着呢。”
“难道你想当着他们的面,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叔叔阿姨误会了,我和宁梧就是普通朋友,也就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这要是说出口了,以后再想改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哦?”
“这可是见家长,定了性,那可就是一辈子的好同学了。”
林栖月捏着陆清歌的手,僵住了。
那股子刚才还要教训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普通朋友?
这四个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怎么也吐不出来。
若是真的说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喝水的宁梧。
如果现在否认了,那以后是不是就真的只能站在好朋友的位置上,看着别人站在他身边?
那种后果,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你......”
林栖月瞪了陆清歌一眼,眼神里又是羞恼又是无奈。
陆清歌冲她眨了眨眼。
林栖月无奈,松开了捏着陆清歌的手。
然后,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理了理刚才因为打闹而稍微有些褶皱的裙摆,把那个端庄的大小姐架势重新端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宁大海和苏兰。
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甚至蔓延到了耳根,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动作。
林栖月弯下腰,对着二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那个......清歌她......”
“她刚才说的......是对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咳咳咳!!!”
旁边正在喝水的宁梧,这回是真的呛着了。
他看着这俩姑娘。
一个一脸坏笑地邀功。
一个羞红了脸却死撑着不松口。
宁梧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闭上。
“......”
这叫什么事啊。
忽然,宁梧的目光被吸引了。
刚才那一剑把云层劈开,此时头顶的天空蓝得有些发假。
在那道金色的裂痕还没完全消散的边缘,一个小黑点突兀地闯进了视线。
起初也就是个芝麻大的点。
宁梧也没在意。
那个黑点动了一下。
那是只鸽子。
白色的,很普通,就像广场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它扑腾着翅膀,在那个甚至连云都被剑气冲散了的高空,逆着风,飞得歪歪扭扭,却又异常执着地要在那个裂口附近盘旋。
宁梧咽下了嘴里的可乐,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举着瓶子的手没放下来,就那么定在了半空。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
他看清了!
熟悉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
安河县的新人挑战赛,野外出现的那三个......
今宵的人!
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们在这儿干什么?
看戏?
宁梧把手里的可乐瓶子捏扁了。
塑料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动静稍微有点大,把旁边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咋了儿子?”宁大海看过来,“喝呛着了?”
宁梧没说话,随手把捏扁的瓶子往旁边垃圾桶一扔。
他转过身,脸色有点沉。
“爸,妈。”
宁梧语速稍微快了点。
“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啊?”苏兰愣了一下,“这就走啊?这不刚考完试吗?那个凤丘的老师还没走远呢,你不跟人家再去说说升学的事儿?”
“不用,都说好了。”
宁梧摆了摆手,也没多解释。
他转头看向陆清歌和林栖月。
这俩姑娘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
“你俩。”
宁梧指了指她们,又指了指自己的父母。
“帮个忙。”
“帮我把我爸妈送回去,或者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别让他们在这儿待着了。”
陆清歌眨了眨眼,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一些。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刚才那一招消耗太大,身体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探宁梧的额头。
宁梧偏头躲开了。
“没有。”
“就是有点私事。”
他说得含糊其辞。
“私事?”陆清歌眉头皱了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能有什么私事比这还急?”
“哎呀你别问了。”
“反正你们帮我看好人就行。”
说完,他也不等陆清歌再追问,转身就往人群外面走。
“哎!宁梧!”
陆清歌急了,抬脚就要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栖月。
“别追了。”
林栖月看着宁梧那个急匆匆的背影。
“他那样子,一看就是真的有要紧事。”
第307章 今宵的踪迹
“要紧事?”陆清歌回头瞪她,“那更得去帮忙啊!”
“咱们这点实力能帮上什么啊?”
林栖月摇了摇头。
“而且......”
林栖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宁大海和苏兰。
“他把叔叔阿姨托付给咱们了。”
“这才是咱们现在该干的事儿。”
陆清歌咬了咬嘴唇,看着宁梧的背影钻出人群,最后还是愤愤地跺了跺脚。
此时,宁梧已经走到了操场的跑道上。
周围全是人。
学生,老师,还有维持秩序的保安。
大家都还在那种劫后余生和极度兴奋的情绪里,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看见宁梧走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宁神!那是宁神!”
“太帅了!刚才那一招叫什么啊?”
“宁梧同学,能签个名吗?”
几个胆子大的女生拿着本子想要凑上来。
宁梧没停。
他目不斜视,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那只鸽子还在飞。
不仅在飞,它发现了宁梧的注视,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朝着西边的方向掠去。
那是......城外的方向?
不管去哪,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既然敢露头,就绝对没憋好屁。
必须得追上去看看。
宁梧跑起来了。
就在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上。
他的右手按在了腰间那个黑色的帆布包上。
拉链被拉开。
那条还没凉透的金腰带,被他一把扯了出来。
“咔哒!”
他在奔跑中,熟练地将腰带扣在腰间。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明显,但随着腰带扣合,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以他为中心散开。
周围那些想要凑近的学生,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
“帝皇铠甲。”
宁梧低声念了一句。
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合体!”
【铠甲合体!】
那种熟悉的机械合成音在耳边响起。
“嗡——!!”
金色的光芒,再次在操场上亮起。
金光从腰带开始,迅速向全身蔓延。
金色的腿甲覆盖住牛仔裤,战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胸甲,肩甲,臂甲。
他在奔跑。
跑一步,身上的铠甲就多覆盖一部分。
全场再次哗然。
“卧槽?!又变身了?!”
“这是要干啥?刚才不是打完了吗?”
学生们惊慌地四处张望,生怕再从哪冒出个大火球来。
这时候,一个挂着哨子的体育老师,正满头大汗地在那边清理场地。
一抬头,看见那个金色的身影正风一样地往校门口冲。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考试还没结束呢。
虽然刚才赵校长说了不管了,但这也没说能随便早退啊!
而且这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哎!那个......宁梧同学!”
体育老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一边喊一边追。
“你干嘛去啊?!”
“考试还没宣布结束呢!流程还没走完呢!”
宁梧听见了。
但他脚底下没停。
成绩?
那种东西现在对他来说,连废纸都不如。
他头也没回,声音透过铠甲传遍了半个操场。
“算我零分!”
“零......零分?!”
体育老师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要是零分,那其他人算啥?
“不是!你不能走啊!校长还在那边呢!”
体育老师还在喊。
但宁梧已经跑到了操场原本的主席台正前方,那是一片比较开阔的空地。
他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水泥地。
那只鸽子已经飞远了,快要脱离视野范围了。
不能再耽误了。
宁梧抬起右手。
手掌在身前的虚空中虚按,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帝皇驹!”
【帝皇驹!】
随着这声低喝。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声,毫无征兆地在操场上空炸响。
紧接着,宁梧身前的空间突然扭曲了。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虚空中喷涌而出,那光芒太盛,刺得周围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光芒之中,一条巨大的五爪金龙虚影盘旋而起,然后迅速收缩,凝实。
“咔咔咔咔——”
密集的机械变形声响起。
金龙化作了一台造型极其夸张,充满了科幻感与神话色彩的飞行载具。
它通体呈流线型,覆盖着厚重的金色装甲,前端是威严的龙头造型,两侧伸展出如同龙翼般的平衡翼,尾部喷口闪烁着幽蓝色的粒子光芒。
这就是帝皇铠甲的专属座驾,帝皇驹!
这玩意儿一出来,那是真的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它悬浮在离地半米的地方,周围的空气因为引擎的力场而微微扭曲。
宁梧一步跨上座驾。
他双手握住把手。
“嗡——!!!”
尾部的喷口骤然亮起,蓝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白炽色。
狂暴的气流以帝皇驹为中心向四周喷射,地上的灰尘再次被卷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龙卷风。
那个追过来的体育老师被这股气流吹得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挡着脸,嘴里全是沙子。
“这......这特么又是啥啊?!”
体育老师都要哭了。
现在的学生上个学,装备都这么硬核了吗?
宁梧没有理会身后的骚乱。
他拧动把手。
“走!”
“轰——————!!!”
帝皇驹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不是在地上跑。
而是直接拔地而起!
它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垂直冲向天空!
速度快得惊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操场上消失了。
只能看到天边有一道金色的光痕,正以此惊人的速度,朝着西边的天际线掠去。
那个方向,正是刚才那只诡异鸽子消失的方向。
操场上。
几千人仰着脖子,看着那道远去的金光。
赵校长刚跟几个副校长商量完怎么处理王振国的尸体,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手里拿着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是去哪啊?”
苏晚黛站在旁边,把脸上的墨镜稍微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她看着那个消失在天边的光点,又看了看刚才鸽子飞过的轨迹。
“西边......”
“那里有什么?”
苏茗雪在旁边咬着手指头,一脸的兴奋。
“姐!那是个摩托车吧?是个会飞的摩托车吧?”
“太帅了!我也想要!”
“你说我去问问他,他能不能给我打一个?”
第308章 追逐
风!
帝皇驹的速度在仪表盘上跳动,数字模糊成了一团红色的光影。
宁梧感觉不到风,金色的面罩把所有的气流都挡在了外面,耳边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跑得挺快。”
宁梧盯着护目镜上那个红色的锁定框。
那只白色的鸽子,就在前面两公里的地方。
普通的鸽子飞不了这么快,也不可能飞这么高。
这高度,空气稀薄得让人肺疼,云层都在脚底下铺成了地毯。
“滴——滴——”
护目镜上的距离读数在拉大。
两千米。
两千二百米。
“还能加速?”
宁梧的手指在握把上敲了两下,那是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
“那就看看谁更快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帝皇驹流线型的车身上。
右手手腕猛地向下一拧。
到底。
“轰————!!”
原本就是蓝白色的尾焰,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紫金色。
巨大的推背感像是一柄大锤,狠狠地砸在宁梧的后背上,要把他整个人嵌进车座里。
周围的景物完全变成了线条。
声音消失了。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紧接着。
“嘭!!!”
一声巨响在万米高空炸开。
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在帝皇驹的尾部绽放。
音障被粗暴地撕碎。
帝皇驹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切开了大气。
两公里的距离,在超音速面前,不过是眨两次眼的功夫。
那只原本还在悠闲飞行的鸽子,没料到后面这个铁疙瘩能突然爆发出这种速度。
它那白色的身躯在空中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翅膀扑腾的节奏都乱了半拍。
然后,它猛地向下一扎,直接朝着下方那片厚重的积云冲了进去。
“想躲云里?”
宁梧哼了一声,车头一压,紧跟着俯冲下去。
金色的流光一头撞进云层。
周围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水汽在面罩上凝结成细密的小水珠,又迅速被狂风吹散。
视线受阻。
但护目镜上的红色锁定框依然死死地咬着那个小白点。
突然。
前方的云层散开了。
宁梧冲出云层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空旷的天空,也不是下方的城市。
而是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无比,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宁梧,倒映着金色的帝皇驹,也倒映着那漫天的云海。
而那只鸽子,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镜子里,和镜子里的倒影融为了一体。
紧接着,镜面一阵波动。
“扑棱棱——”
无数只白色的鸽子,从镜面里飞了出来。
成千上万只。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瞬间填满了宁梧的所有视野。
红色的锁定框瞬间分裂,变成了满屏的乱码。
“又是这招?”
上次在安河县,那个戴高帽子的魔术师就玩过类似的把戏。
“换汤不换药。”
他握紧了车把。
帝皇驹的车头昂起,正对着那面横亘在空中的巨大镜子,以及那些铺天盖地的鸽子群。
撞过去。
简单,直接,粗暴。
“咔嚓——!!”
金色的装甲撞上了第一只鸽子。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鸽子就像是玻璃做的一样,在接触到帝皇驹的瞬间,直接崩碎成了无数闪光的碎片。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帝皇驹蛮横地凿穿了这片白色的鸟群。
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不绝于耳。
漫天都是亮晶晶的碎片,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
“哗啦——”
最后,帝皇驹一头撞碎了那面巨大的“镜子”。
所有的幻象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那只真正的鸽子,正拼命地扇动着翅膀,往左侧的一座山峰飞去。
“跑?”
宁梧调转车头。
他再次加速。
那鸽子见势不妙,身形突然一折,贴着山峰的峭壁极速飞行。
前面的山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
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鸽子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宁梧紧随其后。
帝皇驹带起的风压把峭壁上的几棵歪脖子树连根拔起。
眼看着就要冲进那个溶洞。
宁梧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刹车上,准备应对洞内的复杂地形。
但就在车头距离洞口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劲。
那个洞口的边缘,线条太硬了。
光影也不对。
此时太阳在西边,洞口的阴影应该是斜着的,但这洞口的阴影却是直直的一片黑。
“透视错觉?”
宁梧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这是街头涂鸦艺术家常用的把戏,在平面的墙上画出立体的深坑。
只不过这个画得更高级,连光影都做了动态处理。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哪怕是低阶的职业者,靠着肉眼观察,这时候肯定已经一头撞上去了。
那个鸽子根本没进洞。
它是贴着洞口的表面,也就是那块坚硬的岩壁,做了一个九十度的垂直拉升。
它在赌宁梧会刹车,或者直接撞死在岩壁上。
“画得不错。”
宁梧评价了一句。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后拉起车把。
帝皇驹的尾部喷口几乎是擦着那块画着溶洞的岩壁掠过。
高温尾焰把那幅逼真的画烧得卷曲、剥落,露出了后面灰白色的石头。
宁梧顺势做了个大回环,帝皇驹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金色圆弧,直接追着向上拉升的鸽子而去。
那鸽子被宁梧的反应吓了一跳。
然后,它的身体周围突然泛起了一阵空间涟漪。
“啵。”
一声轻响。
鸽子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了右上方三百米的位置。
“还会这手?”
宁梧挑了挑眉。
鸽子刚一现身,还没来得及扇动翅膀。
帝皇驹的车头已经对准了它。
“尝尝这个。”
“滋——”
帝皇驹两侧的龙嘴张开。
两团耀眼的金光在炮口汇聚。
“轰!!”
两道金色的能量光束,拖着长长的尾焰,咆哮着冲向那个小白点。
这光炮自带热感追踪,死死锁定了鸽子的位置。
鸽子慌了。
“嘭!!!”
金光在空中炸开。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那只白色的鸽子。
烟尘四散。
第309章 乾坤极光
宁梧松开油门,帝皇驹悬停在半空。
“解决了吗?”
他看着那团散去的烟雾。
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烧焦的味道。
也没有羽毛烧焦的臭味。
空气中,反倒是飘来了一股......花香?
烟雾散去。
成千上万片花瓣,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撒下来。
其中一片花瓣飘到了宁梧的面前,落在金色的面罩上。
“噗。”
花瓣炸开,变成了一团粉色的烟雾。
“障眼法。”
宁梧伸手在面罩前挥了挥。
“真够烦的。”
他有些不爽。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既然眼睛看不见......”
宁梧闭上了眼睛。
五行。
世间万物,只要是存在的,就逃不过五行的范畴。
那只鸽子,不管它变成了什么,不管它躲在哪里。
只要它还在这个空间里,它就会扰动周围的五行场。
它是活物,或者是某种能量体。
既然在空中飞,那就必然会引动气流,会借用风势。
风属木。
宁梧的意识沉入铠甲的深处。
视野变了。
不再是蓝天白云,不再是山川河流。
世界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光点构成的网络。
那是元素的流动。
红色的火,黄色的土,蓝色的水,金色的金,绿色的木。
在那漫天飘落的粉色花瓣雨中。
有一条极细的,如果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的绿色线条,正贴着地面的草丛,飞速地向远处遁去。
它把自己的气息压得很低,几乎和周围的草木融为了一体。
但在宁梧的感知里,它就像是在黑夜里举着火把裸奔一样显眼。
那种扭曲的,不自然的元素波动。
“找到你了。”
宁梧猛地睁开眼睛。
红色的护目镜上,光芒一闪。
既然锁定了,那就直接结束吧。
宁梧从帝皇驹上站了起来,双脚踩在宽大的车座上。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木。”
一个字吐出。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张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木之伸曲!”
宁梧的手指在卡片上轻轻一点。
“嗡——”
绿光大盛。
帝皇铠甲胸口的极光盾突然分解,化作几片金色的甲片,贴合在宁梧的右臂上。
同时,无数绿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周围山林中草木的精华。
它们在宁梧的右臂前方,凝聚成了一根根晶莹剔透的绿色水晶长刺。
不是一根。
是成百上千根!
密密麻麻,像是待发的箭雨。
“喜欢飞是吧?”
“喜欢变魔术是吧?”
宁梧看着下方那个还在草丛里疯狂逃窜的绿色线条。
“那就让你变个够。”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帝皇......穿风刺!!”
“咻咻咻咻咻————!!!”
无数道破空声同时响起,汇聚成一声尖锐的啸叫。
漫天的绿色晶刺,朝着下方倾泻而去。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无论那个目标怎么在草丛里蛇皮走位,怎么借着树木掩护。
所有的晶刺,都死死地指向同一个终点。
逃无可逃。
下方的草丛里,那个原本还在高速移动的东西,也感受到了头顶降临的毁灭性打击。
它停住了。
一道粉色的光芒想要亮起。
但下一秒。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响起。
那是晶刺贯穿物体,钉入泥土的声音。
方圆几十米的草地,瞬间被夷为平地。
地面上插满了绿色的水晶刺。
而在那片晶刺的最中心。
所有的晶刺都向着一个点汇聚。
那里,并没有什么血肉模糊的尸体。
只有一个被扎成了刺猬的......玩偶?
宁梧从空中缓缓降落。
帝皇驹悬浮在他身后。
他走到那堆晶刺中间,伸手拔掉几根挡路的。
那个被钉在地上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是一个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的木偶人。
做得倒是挺精致,穿着一身缩小版的燕尾服,戴着高帽子,脸上画着滑稽的笑容。
只是现在,这木偶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身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像是烧焦了一样的木芯。
“替身?”
宁梧皱了皱眉。
他蹲下身,伸手把那个残破的木偶捡了起来。
木偶的背上,贴着一张扑克牌。
是一张红桃K。
只不过,红桃K的那张脸,被一支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宁梧把扑克牌揭下来。
牌的背面,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呵。”
宁梧没忍住,笑出了声。
“挺有闲情逸致的。”
他站在那片被晶刺犁过一遍的废墟中央,周围是被炸得翻卷起来的泥土,还有那些正在慢慢消散的绿色光点。
安静。
周围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不想出来是吧?”
宁梧叹了口气。
“躲猫猫这种游戏,我小学就不玩了。”
“太费劲。”
“既然你不肯自己出来......”
宁梧慢慢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向下,右手掌心向上。
两只手在身前的虚空中,缓缓划出一个圆。
那是一个太极的起手式。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
阳光,树叶反光的亮斑,甚至是远处岩石上折射的微光,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偏转。
它们朝着宁梧的双掌之间汇聚。
“嗡——”
一种低沉的蜂鸣声响起。
宁梧的掌心之间,出现了一个黑白交织的光球。
地上的碎石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漂浮起来。
他的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那个黑白光球被瞬间压扁。
紧接着。
宁梧的双臂向着身体两侧,猛然张开!
“乾坤......极光!”
光!
无尽的,纯粹的金光,以宁梧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奔涌!
光芒所过之处,所有的阴影都被强行剥离,所有的遮挡物都被那股温和却无可阻挡的力量穿透。
草丛被压得紧贴地面。
大树的树干在光流中发出吱嘎的声响。
原本躲在岩石缝隙里的虫子,被这股光流冲刷出来,在半空中茫然地挥舞着腿脚。
方圆几百米的空间,瞬间被染成了一片金黄。
帝皇的光!
大概过了三秒钟。
金光慢慢淡去。
宁梧放下手,站在原地,红色的护目镜闪烁了一下。
在他的正前方,大概二十米远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多了一个人。
“喔呀呀......”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又有些无奈的女声响起。
“好危险呢。”
那人站在岩石顶端,正低着头,用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拍打着自己衣摆上的灰尘。
一身纯白色的燕尾服,剪裁得体,甚至有点过于正式。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高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那张涂着淡粉色唇彩,正微微上扬的嘴唇。
魔术师抬起头,伸手扶了扶帽檐。
露出一双像是狐狸一样微微眯着的眼睛。
她看着宁梧,笑吟吟的。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吗?”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第310章 再遇魔术师
宁梧看着她。
有点意外。
刚才那一招乾坤极光,虽然不是单纯的杀伤性技能,主要是为了破除幻象和隐身。
但那里面蕴含的五行能量冲击,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可这个女人......
毫发无损。
“怜香惜玉?”
宁梧歪了歪头。
“那是对人的。”
“对阴沟里的老鼠,我一般直接踩死。”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从岩石上跳了下来。
很轻盈,落地的时候连点声音都没有,像是羽毛。
“说话真难听。”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
“啪”地一声弹开表盖,看了一眼。
“时间快来不及了。”
魔术师把怀表收起来,一脸歉意地看着宁梧。
“虽然我很想留下来陪陪你,但我真的很赶时间。”
“我的同伴还在等我呢。”
她摊了摊手,两只空空如也的白手套在阳光下晃了晃。
“你看,我也没对你做什么,也没伤害花花草草。”
“我就是路过。”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要不......你就当没看见我?”
“给个面子?”
她说着,还冲着宁梧眨了眨眼。
宁梧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极光剑出现在他手中。
金色的剑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今宵的人,都这么幽默吗?”
看到宁梧亮了兵器,魔术师叹了口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领结。
“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啊。”
“我都说了我没恶意的。”
“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的呢?”
宁梧懒得跟她废话。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话音未落。
宁梧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炸开一个土坑。
金色的身影瞬间跨越了二十米的距离。
极光剑带着破风声,直刺魔术师的胸口!
这一剑很快。
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魔术师站在原地,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无奈摊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噗!”
一声闷响。
极光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件白色的燕尾服。
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
金色的剑刃上,并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
宁梧握着剑柄的手,感觉很怪。
没有刺入肉体的阻力。
也没有碰到骨头的坚硬。
空荡荡的。
“嗯?”
宁梧皱眉。
眼前的魔术师低下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的剑。
她甚至还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那金色的剑刃。
“好快的剑。”
她感叹了一句。
然后,她抬起头,冲着宁梧咧嘴一笑。
“可惜,刺歪了哦。”
随着这句话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紧接着。
宁梧感觉背后一凉。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突然从身后飘了过来。
有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背靠背。
“怎么?”
那个带着戏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了起来。
“在找我吗?”
宁梧的反应极快。
腰部发力,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个回旋踢!
同时右手手肘狠狠地向后撞去!
“呼!”
这一击又是落空了。
宁梧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白色的羽毛,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上面?”
宁梧猛地抬头。
没人。
“左边?”
也没人。
就在这时。
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伸了出来。
就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
那只手拿着一张扑克牌。
一张红桃A。
它轻轻地,像是情人抚摸脸颊一样,把那张扑克牌贴在了宁梧的额头上。
也就是帝皇铠甲的红色护目镜正中央。
“啪。”
一声轻微的响声。
扑克牌贴得严严实实。
宁梧愣了一下。
视线被那张牌挡住了一大半,只能看到那个鲜红的桃心图案在眼前晃。
魔术师的身影,这才慢慢地在宁梧面前显现出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嘘。”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打了个响指。
“啪!”
贴在宁梧脑门上的那张扑克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
一团剧烈的火光,直接在宁梧的脸上炸开了!
烟尘四起。
爆炸产生的黑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蘑菇云,把宁梧上半身完全吞没。
魔术师站在二十米开外,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扑克牌盒子,嘴角噙着笑。
她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怀表。
“三,二,一。”
她轻轻倒数。
“虽然是低阶的魔力爆破,但贴脸爆炸的滋味,就算是铁皮罐头也得炸变形了吧?”
她随手把空盒子往身后一抛,整理了一下白色的手套,转身准备离开。
“啪。”
一只金色的手掌,从烟雾里伸了出来。
像是挥散烦人的苍蝇一样,在面前随意地扇了扇。
烟雾被这股风吹散。
宁梧站在原地,那张贴在他护目镜上的扑克牌已经变成了黑灰,簌簌落下。
红色的护目镜光洁如新,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就这?”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招。”
魔术师正准备迈出去的步子僵在了半空。
她慢慢转回身,看着毫发无损的宁梧,歪了歪头。
“喔呀?”
“这都不破防吗?”
“看来这层乌龟壳,比我想象的要硬不少呢。”
她叹了口气,把手伸进燕尾服的内兜里。
“本来不想弄得太吵闹的。”
“但是这位观众......”
她猛地抽出手,指尖夹着四张牌。
黑桃A,红桃A,梅花A,方块A。
“你太不懂得配合演出了。”
“既然不配合,那就请你......退场吧!”
“唰——!!”
她手腕一抖。
那四张扑克牌脱手而出。
但在离开她指尖的瞬间,这四张牌突然分裂。
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眨眼之间,变成了漫天的牌雨。
魔术师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漫天的牌雨铺天盖地地朝着宁梧卷了过去。
周围的几棵大树被波及,树干瞬间被切得木屑横飞,轰然倒塌。
地上的草皮被整齐地削去了一层,泥土翻卷。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无数张扑克牌撞击在帝皇铠甲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就像是雨点打在钢板上。
牌面崩碎,化作纸屑纷飞。
宁梧走在牌雨中。
步伐很稳。
那些能够切断大树的扑克牌,连在他铠甲上留个白印都做不到。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一张正飞向他面门的黑桃K。
“咔嚓。”
手指轻轻用力。
那张蕴含着魔力的扑克牌被他捏成了粉末。
“花里胡哨。”
宁梧评价了一句。
“该我了。”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魔术师的面前。
一个简单的直拳!
带着金色的残影,砸向魔术师那张精致的脸!
第311章 帝皇铠甲的压倒性实力
“好快!”
魔术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手中的白色斗篷猛地向上一扬。
“嘭!!”
宁梧的拳头砸中了目标。
但手感不对。
软绵绵的,还有羽毛的触感。
“扑棱棱——”
白色的斗篷炸开,变成了一群白鸽,扑腾着翅膀四散飞逃。
魔术师的身影消失了。
宁梧这一拳砸在了空处,拳风把那群鸽子吹得东倒西歪,掉了好几根羽毛。
“左边。”
宁梧头也没回,左手手肘猛地向后一顶。
“哎呀!”
一声惊呼。
刚刚在左侧十米外现身的魔术师,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股无形的劲气扫中。
虽然没直接打中,但这股劲气也把她的高礼帽吹歪了。
她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扶正帽子。
脸上那种从容的笑容稍微淡了一些。
“直觉这么敏锐?”
“这可不是魔术师喜欢的观众类型。”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色的魔术棒。
在空中转了个圈。
“那么,看看这个怎么样?”
“大大大!”
她把魔术棒往地上一指。
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头突然膨胀起来。
变成了一个足有三米高的石头巨人,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朝着宁梧砸了下来。
宁梧看都没看那个石头人一眼。
他抬起右手,极光剑出现在手中。
“土。”
他低喝一声。
极光剑上黄光一闪。
“裂地劈!”
他随手一挥。
一道黄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轰隆!”
那个刚站起来的石头巨人,连吼都没来得及吼一声,直接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滑落下来,摔成了一堆碎石。
剑气去势不减,直奔魔术师而去。
魔术师脸色一变。
她把魔术棒横在胸前。
一面巨大的镜子凭空出现。
“铛!”
剑气撞在镜子上。
镜面剧烈颤抖,出现了无数道裂纹,但好歹是挡住了。
然而,还没等魔术师松一口气。
宁梧已经穿过了碎石堆,冲到了镜子面前。
“挡?”
他冷笑一声。
左手的极光盾狠狠地拍在了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上。
“哗啦——!!”
镜子粉碎。
碎片四溅。
魔术师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整个人倒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脚尖在一棵树干上一点,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地上。
“咳咳......”
她捂着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真粗鲁。”
“一点都不懂得配合女士的节奏。”
宁梧甩了甩盾牌上的玻璃渣。
一步一步地逼近。
他举起极光剑。
“木之伸曲!”
周围的草木突然疯长。
无数根藤蔓从地下钻出来,朝着魔术师缠绕过去。
“咔嚓——!”
魔术师脚边不到半米处的地面骤然裂开。
一根足有水桶粗细,通体呈现出暗绿色晶体质感的藤蔓,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向她抽了过来。
魔术师的反应极快。
她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左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指尖瞬间夹住了一张黑桃A。
“切割!”
手腕一抖,扑克牌化作一道黑色的厉芒,高速旋转着切向那根藤蔓。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张高速旋转的扑克牌切在藤蔓表皮上,竟然爆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星,随后直接崩碎成了漫天的纸屑。
而那根暗绿色的藤蔓,连皮都没破,去势不减,狠狠砸下!
魔术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顾不上形象,脚尖点地,身形向后就是一个极其狼狈的后空翻。
“轰!!”
藤蔓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轰轰轰轰——!!”
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全部炸开。
无数根同样的晶体藤蔓破土而出,它们相互交织,蜿蜒盘旋,遮蔽了天空,也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该死......这硬度是犯规了吧?!”
魔术师骂了一句,她在空中还没落地,两条细长的藤蔓就已经像鞭子一样,左右夹击抽了过来。
她左手猛地摘下头顶的高礼帽,右手伸进去一抓。
“给你个热乎的!”
“呼——”
一团紫黑色的爆裂火球从帽子里被她拿了出来。
她想都没想,直接把火球按向左边抽来的那根藤蔓。
“轰隆!”
火球炸开,高温瞬间席卷。
按照常理,木生火,植物最怕的就是烈焰。
然而,当烟火散去。
那根藤蔓不仅没有被烧成灰烬,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滋养,原本暗绿色的表皮上竟然流转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体型瞬间暴涨了一圈,那股抽击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
“吞噬元素?!”
魔术师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得不再次强行扭转腰身,在空中做出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折叠动作,堪堪避过这一击。
但藤蔓太多了。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移形换影!”
魔术师的身影一阵模糊,化作一团散开的彩色纸片。
下一秒,她在二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重新凝聚成型。
但她刚一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滋滋滋——”
脚下的岩石缝隙里,几根尖锐的木刺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直奔她的脚踝和小腿。
“没完没了是吧?!”
魔术师一声尖叫,不得不再次起跳。
她在半空中甩出白色的手帕,手帕瞬间变大,一样托着她想要往高空飞去。
上方那些原本还留有一丝缝隙的藤蔓,突然疯狂生长,狠狠地拍了下来。
“嘭!”
魔术师连人带那块变大的手帕,像只苍蝇一样被拍了下来。
“这家伙......”
魔术师咬着牙。
“他的能量是无穷无尽的吗?”
“都不带喘气的吗?!”
“差不多该结束了。”
宁梧停下脚步。
把极光剑往地上一插。
双手在胸前合拢。
“水。”
“哗啦啦——”
空气变得湿润。
一团巨大的水球在宁梧头顶凝聚。
但这不是普通的水球。
随着宁梧手指的变化,水球开始结冰。
变成了一根根尖锐的冰凌。
成千上万根。
悬浮在半空,剑指魔术师。
宁梧手一挥。
“去。”
“咻咻咻咻——!!”
冰凌如雨而下。
全方位的覆盖打击。
魔术师看着头顶那密密麻麻的冰刺,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密度的攻击,移形换影根本没用,不管移到哪都是个死。
“可恶......”
她一咬牙,双手猛地扯下身上的燕尾服。
往空中一抛。
“大幕遮天!”
第312章 奇迹回路
白色的燕尾服迎风暴涨,将魔术师整个人罩在下面。
“砰砰砰砰砰!!”
冰凌砸在黑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宁梧看着那个还在死撑的黑色鼓包。
“火。”
他打了个响指。
那些砸在黑布上的冰凌,突然并没有融化,而是......
燃起来了。
蓝色的冰,燃起了红色的火。
这是五行相逆的手段。
冰火两重天!
“轰!!”
剧烈的爆炸在黑布表面发生。
原本坚韧无比的防御布,瞬间被炸出了一个个大洞。
“呃......”
一声痛呼。
黑布破碎,化作焦黑的破布条四散飞落。
露出了下面的魔术师。
她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燕尾服,此刻已经被烧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紧身内衬。
那顶标志性的高礼帽也被削去了一半,切口平整,边缘还带着烧焦的卷边。
有些狼狈。
她抬起手,摘下那顶已经成了废品的帽子,随手扔在脚边。
一头黑色长发散落下来,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
她伸手理了理刘海,又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遗憾地看着地上的破帽子。
“这可是上个月才定做的呢。”
她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看着宁梧,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帝皇铠甲......”
她念叨着这个名字,视线在那流光溢彩的金色甲胄上游走。
“完美的流线,毫无瑕疵的能量回路,还有那种......令人嫉妒的规则亲和力。”
“我很好奇。”
她歪了歪头。
“你没有资源,没有稀有材料,甚至没有像样的工作室。”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宁梧身上的铠甲。
“这东西......”
“该不会是你今天早上顺手打出来的吧?”
宁梧看着她。
红色的护目镜闪烁了一下,倒映出魔术师那张带着探究意味的脸。
“你废话真多。”
“打个架还查户口?”
“要不要我把出生证明也掏出来给你看看?”
魔术师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摊开双手。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沟通是解决争端的桥梁,不是吗?”
她叹了口气,脚尖轻轻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说实话,我并不想和你打个你死我活。”
“你是个意外。一个很大的意外。”
“既然是意外,那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我们讲和吧?”
她看着宁梧,非常诚恳。
“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回你的学校当大英雄。”
“何必呢?”
“拼个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宁梧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
他把手里的极光剑挽了个剑花,剑尖指着地面。
“讲和?”
“你们三番五次地恶心我,现在跟我说讲和?”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傻子吗?”
魔术师微微皱起眉头,有些苦恼。
“安河县那是阿撒托斯私自找你麻烦的,对你的多次刺杀是千面人的手笔。”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宁梧。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虽然是一个组织的,但也是各论各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们去啊,缠着我干什么?”
宁梧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身上那股味儿都一样。”
“既然是一个窝里的,那就别分什么彼此了。”
“我把你宰了,再去宰他们。”
“顺序而已。”
话音落下。
宁梧的身形骤然消失。
地面崩裂。
金色的流光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极光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魔术师的头顶。
谈判破裂。
魔术师看着那当头劈下的剑光,脸上的那种无奈和戏谑,在这一瞬间全部收敛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没办法呢。”
“啪。”
她抬起右手,在剑刃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打了一个清脆的响声。
世界,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变暗。
所有的光线,在这一瞬间被抽离。
阳光消失了。
蓝天消失了。
山林,草地、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甚至远处的乾云城轮廓,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宁梧的一剑劈空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劈进了一团粘稠的墨水里,没有着力点,也没有回馈。
他停下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黑暗中,没有一点风。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类似于老式钟表走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起来。
声音忽远忽近,贴着耳边,又来自天边。
紧接着。
一轮红月,毫无征兆地在头顶亮起。
那月亮大得离谱,占据了半个视野,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猩红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借着这诡异的红光。
宁梧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不再站在那片树林里。
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黑白相间的棋盘格地板,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四周漂浮着无数张巨大的扑克牌,一人多高,缓缓旋转着。
空中还有那种老式的马戏团彩带在飘舞,几个巨大的铁环燃烧着火焰,在半空中悬浮。
而在那轮红月之下。
魔术师正站在一座凭空出现的高台上。
她身上的破损燕尾服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华丽,那顶高礼帽也重新戴在了头上。
无数白色的鸽子环绕着她飞舞,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她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手杖,对着下方的宁梧,优雅地鞠了一躬。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奇迹回路!”
宁梧看着周围这光怪陆离的景象。
“搞得跟马戏团似的。”
他评价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审美?”
魔术师站在高台上,并没有生气。
她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手杖。
“第一幕。”
随着她的话音。
周围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扑克牌,突然停止了旋转。
所有的牌面,全部对准了宁梧。
上面的图案开始扭曲,变成了各种狰灿的鬼脸。
“唰——!!”
第一张牌动了。
直接朝着宁梧狠狠斩下。
宁梧抬手,极光剑上挑。
“铛!”
一声巨响。
那张看似纸做的扑克牌,竟然有着堪比高阶武器的硬度。
撞击产生巨大的反震力,让宁梧的手臂微微一麻。
紧接着。
“唰唰唰唰——”
所有的扑克牌都动了。
成百上千张巨大的扑克牌,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朝着宁梧挤压过来!
第313章 一拳爆星
宁梧把极光剑往地上一插。
双手握住剑柄。
“金。”
他低喝一声。
“金之肃革。”
“嗡——!!”
以他为中心,无数金色的尖刺从地面爆发出来。
这些尖刺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纯粹的金属性规则具象化。
它们疯狂生长。
“砰砰砰砰砰——!!”
那些巨大的扑克牌撞在金色的尖刺上。
牌面崩碎,化作漫天的纸屑。
金色的尖刺丛林,硬生生撑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硬碰硬?”
高台上的魔术师挑了挑眉。
“真是个粗鲁的野蛮人。”
“那就换个玩法。”
她打了个响指。
“第二幕。”
地上的黑白棋盘格突然活了。
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像是波浪一样翻滚起来。
宁梧脚下的一块白色方格,突然下陷。
他刚想跳开。
头顶的一块黑色方格,却突然砸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移动。
这是空间的错位。
宁梧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周围的空间变得极其粘稠。
紧接着。
六面巨大的半透明镜子,从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凭空出现,迅速合拢。
把他关在了一个镜子做的盒子里。
镜子里倒映着无数个宁梧。
“咔嚓——”
镜子开始向内挤压。
而且,镜子里的那些倒影,竟然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剑,朝着镜子外的本体刺了过来!
虚实转换!
镜子里的攻击,变成了真实的伤害。
无数把极光剑的剑尖,从镜面里伸出来,刺向被困在中间的宁梧。
“自己打自己?”
宁梧看着那些刺过来的剑尖。
“有点意思。”
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
胸口的金色龙形浮雕,那双眼睛骤然亮起。
“火。”
“土。”
“熔岩爆裂!”
轰——!!
一股赤红色的能量,混合着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从宁梧的体内爆发出来。
不需要技巧。
不需要瞄准。
就是纯粹的能量撑开!
极高的温度,配合着极高的重力场斥力。
“咔嚓——哗啦——!!”
那六面正在挤压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裂纹。
镜子里那些伸出来的剑尖,在这股狂暴的能量面前,直接融化成了铁水。
紧接着。
整个镜子魔盒炸开了。
无数镜片飞射而出。
宁梧站在原地,身上缭绕着暗红色的火焰和黄色的土尘。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玻璃渣。
抬头看着高台上的魔术师。
“还有吗?”
魔术师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这可是她的领域。
在这个空间里,她是规则的制定者。
但宁梧完全不讲道理。
他根本不去破解规则,他是直接用更高级的能量,把规则给撑爆了。
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真是个......不懂风情的家伙。”
魔术师咬了咬嘴唇。
她举起手中的红宝石手杖。
“既然你不喜欢小把戏。”
“那就来个大的。”
“终幕!”
头顶那轮巨大的猩红月亮,突然震动了一下。
然后。
它动了!
它开始下坠!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带着那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
朝着地面,朝着宁梧,砸了下来!
整片天,塌了下来!
随着红月的下坠,整个领域都在崩塌!
黑白棋盘格粉碎,漂浮的铁环熄灭!
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到了那轮红月上!
这是真正的,实体的,拥有着星球级质量的卫星!
宁梧抬起头。
他的视野里已经没有了天空的概念。
红光映在他的面罩上,把金色的铠甲染成了一片血红。
逼仄。
极致的逼仄。
哪怕是这片领域本身,都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质量入侵。
数十亿亿吨的质量下坠,所带来的重力势能,在接触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将宁梧周围的空气压缩成了高温的等离子态。
“呼呼呼————”
那是大气在燃烧的声音。
在这颗遮天蔽日的红色星球面前,那个身穿铠甲的人影,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左右上下,皆是死路!
“这才像点样子。”
“如果不拿点真本事出来,恐怕还真会被你砸扁。”
宁梧点了点头。
他没有躲。
在这片领域里,也没有地方可躲。
他伸出手,在腰带上拍了一下。
“禅定印。”
嗡——
世界静止了。
那颗正在燃烧,正在下坠,携带着毁天灭地动能的红色星球,极其突兀地,停在了宁梧头顶不到百米的地方。
崩碎的地面,停滞在飞溅的状态。
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悬浮不动了。
这一幕,壮观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巨大的环形山就在头顶,伸手就能摸到那粗糙滚烫的岩石表面。
因为距离太近,甚至能看清岩石缝隙里流动的红色岩浆。
宁梧双手张开。
五张光影卡片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金、木、水、火、土。
西方庚辛金,主肃杀!
东方甲乙木,主生发!
北方壬癸水,主润下!
南方丙丁火,主炎上!
中央戊己土,主厚德!
围成了一个圆环,在他的胸前旋转。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宁梧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将那个旋转的五行圆环,压缩在掌心之中。
右脚后撤半步,踩碎了虚空。
腰马合一。
对着头顶那颗遮蔽了一切的红色星球。
对着那所谓的不可阻挡的质量。
直接轰出了一拳!
这一拳,带着五行流转的生生不息,带着帝皇铠甲的全部威能!
直直地轰向那轮静止的红月!
“咔嚓——”
禅定印的效果结束。
红月继续下坠。
但宁梧的金色拳影,已经撞了上去。
一个黑点,在拳头和红月接触的地方出现。
然后迅速扩大!
“嗡————————!!!”
那是星球在哀嚎。
那轮看似不可一世的红月直接被那个黑洞吞噬殆尽。
众生平等,万物归零!
数亿吨的岩石,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然后消散在虚无之中。
巨大的星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间开始崩解。
连带着整个红色的天空,整个黑色的领域。
都在这一拳之下,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哗啦啦地垮塌下来。
阳光,重新洒了下来。
第314章 魔术师的实力
树林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泥土翻卷着,几棵断掉的大树横在地上,断茬处白森森的。
宁梧站在一片碎石堆上,身上的金色铠甲在阳光下流淌着光晕。
他甩了甩手腕,刚才那一拳轰碎星球的手感还残留在指尖,那种极其厚重的阻滞感,震得他整条胳膊现在还有点发麻。
“呼......”
宁梧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
前面的空地上,那一身白色燕尾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魔术师手里拿着那块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白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灰。
她身上的衣服,刚才明明已经在领域的崩塌中被气浪撕扯得破破烂烂,那顶高礼帽也被削去了一半。
但现在。
随着她手帕轻轻拂过,那些裂口像是拉上了拉链一样自动愈合,焦黑的痕迹消失不见,就连那顶帽子,也重新变得挺括如新。
不到两秒钟,她又变回了那个优雅得体的魔术师,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抚平了。
“啪。”
她打了个响指,那块脏了的手帕变成了一朵白玫瑰,被她随手别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真是粗鲁的谢幕方式。”
魔术师整理了一下领结,抱怨道。
“搭建那个舞台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的。”
“结果你倒好,一拳就给砸了。”
宁梧没接她的话茬。
红色的护目镜闪烁着冷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
毫发无损。
连气息都没有乱。
这就有点离谱了。
宁梧之前跟秦雪遥交过手。
秦雪遥是八阶,号称大夏年轻一辈最强者。
当时她展现出的压迫感确实很强。
但宁梧心里有数,当时他手握长虹剑,怀揣十二符咒,虽然场面上打得有来有回,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上限。
秦雪遥当时那一剑的威能,撑死了也就相当于龙符咒全功率输出下,再叠加上火舞旋风最强一击的破坏力。
如果当时自己火力全开,底牌尽出,宁梧有十成的把握能赢下那场战斗。
当然,宁梧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秦雪遥身为前辈,又是来考核的,肯定没出全力,甚至可能还有底牌没掀开。
那种级别的强者,手里若是没有几个足以翻盘的禁术或者压箱底的神兵,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无论她藏了多少拙,无论她还有多少后手。
眼前这个魔术师......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刚才那个领域,那颗货真价实的,带着数亿亿吨动能砸下来的星球,那种直接把空间规则揉碎了重组的手段......
这绝对不是八阶能碰瓷的。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星球啊!
在刚才那一瞬间,宁梧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那轮红月所携带的令人绝望的物理质量。
那是数亿亿吨的岩石与金属的聚合。
那是足以扭曲周遭引力场的恐怖密度。
宁梧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如果自己身上穿的不是这套集结了五行终极天道的帝皇铠甲,而是还像上次那样只靠符咒和长虹剑......
面对刚才那一击红月坠落,他根本没有正面硬抗的资格。
唯一的活路,大概就是死死攥着狗符咒,靠着不死的赖皮属性,祈祷自己没被那恐怖的质量碾成一张二维的纸片,然后硬生生熬过去。
秦雪遥要是进了刚才那个领域,估计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那是上下翻飞的扑克牌给切成刺身。
九阶?
甚至......十阶?
也就是传说中镇压国运的尊者级?
宁梧皱了皱眉。
这年头的尊者,是大白菜吗?
这么不值钱?
“今宵”这么一个藏头露尾的地下组织,随便跳出来一个代号成员,居然就有这种恐怖实力?
回想起上次在安河县野外的那次遭遇,宁梧心里不禁一阵发寒。
上次在安河县的野外,这女人跟阿撒托斯一起出现,当时宁梧用符咒的力量跟他们周旋了一会儿。
那时候觉得她强,但也强得有限。
现在看来,那时候这女人压根就是在逗小孩玩,或者是根本没把自己当盘菜,连一成的力气都没拿出来。
既然如此......
他把左手上的极光盾摘了下来。
右手里的极光剑挽了个剑花。
我也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正好。
我也想看看,这副代表着天道终极,统御五行万物的帝皇铠甲,它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咔哒。”
盾牌扣在了剑柄的前端。
机械结构咬合,剑身瞬间变长,两侧的金色羽翼展开。
极光盾与极光剑合体。
帝皇战戟!
所有的杂念被清空。
所有的顾虑被抛诸脑后。
宁梧把战戟往身前一横。
左手在腰带上一拍。
“昂————————!!!”
一声真正响彻天地的龙吟,从宁梧身后的虚空中传来。
这一次,是实体。
原本帝皇驹消失的地方,金光再次炸开。
那台飞行器开始解体,重组。
无数块金色的装甲在空中飞舞,然后在那股庞大的意念引导下,拼装在一起。
一条长达几十米的五爪金龙,盘旋在宁梧的头顶。
它通体由金色的高强度合金构成,龙鳞片片分明,闪烁着能量的光辉。
龙眼是红色的晶体,里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它不是生物,却有着比生物更恐怖的威压。
它是科技与神话的终极结合体。
巨大的龙头低垂下来,悬浮在宁梧的身侧,龙须在风中飘荡,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蒸汽。
光之帝皇战龙!
“嘶——”
魔术师看着那条巨大的机械金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始终挂在脸上的游刃有余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
“这算什么?”
“二打一?”
“这也太赖皮了吧?”
“而且这龙......”
她能感受到那条龙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
那是纯粹的毁灭。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规则,就是单纯的能量堆叠到了极致,足以碾碎一切的暴力。
宁梧单手握着战戟,戟尖指着魔术师。
“你刚才不是用星球砸我吗?”
“那我也请你看个宝贝。”
“很公平。”
魔术师咬了咬牙。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鬼知道这小子还能从裤兜里掏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第315章 禅定印
魔术师双手猛地合十。
她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片彩色的,像是万花筒一样疯狂旋转的裂缝。
一个巨大的,足有房子那么大的红白相间的魔术箱子,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魔术师双手猛地拉开。
那个巨大的箱子盖子,“嘭”地一声打开了。
一片混沌的灰色雾气迅速蔓延。
“进去吧你!”
魔术师大喊一声。
巨大的吸力从箱子里传来。
地上的石头,树木,甚至连光线都被吸得扭曲,拉成了长长的线条,朝着箱子里投射进去。
这就是她的底牌。
规则类的必杀技。
不管你有多强,只要被装进去,生死就由她说了算。
在这箱子里,概率是混乱的,死活是叠加的。
宁梧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那个箱子里滑。
战戟插在地上,在地面梨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想关我?”
宁梧抬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箱口。
“那就看你牙口好不好了。”
他意念一动。
“上!”
头顶的那条帝皇战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昂!!!”
巨大的龙躯一扭,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不退反进,直接顺着那股吸力,一头撞向了那个巨大的魔术箱!
“什么?!”
魔术师愣住了。
主动往里钻?
疯了吧?
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帝皇战龙在冲到箱口的瞬间,嘴巴猛地张开。
一颗耀眼到了极致的金球在龙嘴里凝聚。
“轰————————!!!”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直接轰进了那个充满了混沌雾气的箱子里。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炮。
这是五行之力的集合体,是秩序的铁锤。
剧烈的反应发生了。
箱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紧接着,帝皇战龙庞大的身躯紧随其后,狠狠地撞在了箱子上。
“咔嚓!”
“哗啦啦——”
那个号称能装下一切可能性的奇迹箱,直接被撞得粉碎!
无数彩色的木板碎片在空中飞舞。
混沌的雾气消散。
巨大的反噬力顺着空间连接传来。
“噗!”
魔术师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她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来。
那身洁白的燕尾服上,终于沾上了刺眼的血迹。
她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帽子也掉了,头发披散下来,有些狼狈。
“咳咳......”
她咳出两口血沫,抬头看着那个手持战戟,身边盘旋着巨龙的金色身影。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这小子......到底是哪来的这么离谱的力量......”
魔术师咬了咬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既然打不过,那就跑!
她虽然不擅长正面硬刚,但论逃跑的本事,整个“今宵”组织里,还没人能比得过她。
她手腕一抖。
几十颗烟雾弹滑落在地。
“嘭嘭嘭嘭——”
粉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几百米。
同时,无数只白鸽,无数张扑克牌,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彩带气球,在烟雾里乱飞。
混乱到了极点。
借着这个掩护,魔术师的身影迅速淡化,就要融入虚空之中遁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宁梧,今天算你狠!”
“下次见面,我一定给你准备个更盛大的舞台!”
“拜拜了您嘞!”
宁梧站在烟雾外围。
看着那团粉色的烟雾,还有那个正在迅速消失的气息。
他把战戟往肩膀上一扛。
笑了。
“下次?”
“我这个人,不喜欢留尾巴。”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宁梧伸出左手,按在了腰带左侧的那个旋钮上。
他轻轻一拧。
“禅定印!”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或者是波动,瞬间扫过了这片空间。
世界。
停了。
粉色的烟雾,保持着翻滚的姿态,凝固在半空,像是一团巨大的粉色。
那只正在扑腾翅膀的鸽子,悬停在离地两米的地方,羽毛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崩飞的木板碎片,定格在旋转的角度。
风停了。
光停了。
时间,停了。
在那团烟雾的最中心,一个正在跨入虚空裂缝的身影,也僵住了。
魔术师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那条空间裂缝,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狡黠笑容。
但现在,那个笑容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这不仅仅是时间停止。
这是更高维度的,对时空的绝对封锁。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在这个死寂静止的世界里,只有宁梧能动。
他扛着战戟,穿过凝固的烟雾,拨开悬停在空中的扑克牌。
一步一步,走到了魔术师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保持着逃跑姿势的女人。
伸出手,轻轻地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拍了拍。
“跑啊?”
“接着跑啊?”
宁梧笑了笑。
他凑到魔术师的耳边。
“我说过。”
“我不喜欢玩捉迷藏。”
“既然抓到了。”
“那游戏,就结束了!”
宁梧直起身子。
手中的战戟高高举起。
金色的光芒在戟尖汇聚,那是必杀的一击!
戟尖触碰到魔术师那件白色燕尾服的领口,也就是零点零一秒的事儿。
按照常理,下一秒,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女人就会连同这片凝固的空间一起,被斩成两截。
可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了起来。
来自她的胸口。
一块金色的怀表,此刻在她胸前的口袋里,自行弹开了表盖。
表盘上的玻璃炸裂,无数细小的金色零件和发条崩飞出来。
一股诡异的灰色波纹,以怀表为中心,猛地荡开。
“嗡——!!”
这股波纹硬生生在宁梧的“禅定印”领域里,挤出了缝隙。
时间锁,松动了一瞬。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空隙里。
魔术师那双原本凝固不动的眼珠子,猛地转动了一下。
瞳孔里倒映着那要把她劈开的金光。
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顺着那道金光的边缘,猛地向下一缩。
“刷——!!”
战戟落下。
布帛撕裂的声音。
金光斩在空处,狠狠地劈在地上。
“轰隆!!!”
大地剧震。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顺着戟尖蔓延出去,一直裂到了视线的尽头。
宁梧保持着下劈的姿势,眉毛挑了一下。
他抬起战戟。
戟尖上,挂着半截雪白的燕尾服衣摆。
那衣摆上还沾着点泥土,这会儿随着风轻轻晃荡。
而那个魔术师,已经不见了。
第316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宁梧转过头。
几百米开外,一棵大树的树冠上。
空气扭曲了一下。
魔术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显现出来。
她现在的样子可比刚才狼狈多了。
原本得体的燕尾服少了一大截后摆,看着像是个没做完的半成品,里面的衬衫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点苍白的皮肤。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那是强行挣脱时间锁的反噬。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怀表的碎片,心疼得直抽抽,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哎哟......”
“我的时之沙啊......”
魔术师抬头,看着远处的宁梧,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
“宁梧!你下手也太黑了吧?!”
“真想要我的命啊?!”
宁梧把戟尖上那块破布扯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他看着树顶上的魔术师,忍不住笑了。
“命挺硬啊。”
“这都能跑?”
宁梧把战戟往肩膀上一扛,另一只手对着魔术师勾了勾。
“来。”
“还有什么值钱的宝贝,都拿出来亮亮。”
魔术师看着那个扛着战戟的家伙,只觉得头皮发麻。
连能够干涉时间的神器都被他逼得自爆才勉强保住一命,再打下去?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不玩了不玩了!”
魔术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认输行不行?”
“你是大爷,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咱们山水有相逢。”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回头等我找齐了人手,咱们再算!”
说完,她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遁!”
“嘭”的一声。
一团彩色的烟雾在她脚下炸开。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直接钻进了脚下的大树里。
紧接着,一股极速远去的魔力波动,顺着地下的根系网络,朝着西北方向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甚至已经接近了光速极限。
宁梧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瞬间远去的气息。
“呵。”
他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边那巨大的金色龙头。
那条一直盘旋在他身侧的帝皇战龙,把巨大的脑袋凑了过来,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吹得地上的草皮都翻了起来。
宁梧翻身,直接跳到了龙头上。
他盘腿坐下,一只手抓着龙角,像是骑马一样。
“跑?”
宁梧拍了拍龙角。
“追。”
“昂————————!!!”
帝皇战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
“轰!!”
音爆云在原地炸开。
下一秒。
一人一龙,已经出现在了数百公里之外。
这速度太快了。
快到下方的景色完全连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风声?
根本听不见风声。
声音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魔术师在地下疯狂逃窜。
她是真的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借着木系植物的根茎脉络,她在地下穿行的速度完全是接近光速。
“这下总该追不上了吧?”
“那个变态......”
“等我找到千面帮忙,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魔术师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然而。
就在她跑出去了大概有一百公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威压,突然从头顶上方传了下来。
不是那种慢慢逼近的。
而是瞬间降临的!
魔术师下意识地抬头。
透过厚厚的土层,她能感觉到,有一团金色的太阳,正贴着地皮,死死地咬在她的正上方。
无论她怎么变向,怎么加速,怎么利用复杂的地形。
那个金色的太阳,就像是长在她头顶上一样,寸步不离。
“怎么可能?!”
魔术师心态崩了。
“他在天上飞,怎么知道我在地下哪儿跑的?!”
上方。
宁梧坐在龙头上,单手托着腮,一脸的无聊。
红色的护目镜上,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疯狂闪烁。
“左拐了?”
“又往下钻了点?”
“啧,这走位,跟个泥鳅似的。”
宁梧打了个哈欠。
听到这声音,魔术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撞在树根上。
太欺负人了!
杀人诛心啊!
“你给我等着!!”
魔术师一咬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碎了一颗绿色的珠子。
速度再次暴涨!
两人一上一下,一金一绿。
就像是两道流星,在大地上和地下划过。
乾云城外的荒野上,正在狩猎的佣兵小队只觉得头顶一阵狂风刮过,还没抬头看清是个啥,那金光就已经消失在天边了。
“卧槽?刚才过去个啥?”
“好像......是条龙?”
“大白天的你做梦呢?哪来的龙?”
眨眼之间。
万里之地,被甩在身后。
前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魔术师看到这片熟悉的地形,眼睛一亮。
“下去!”
她不再沿着植物根系横向移动。
而是身形一折,直接朝着地底深处,垂直扎了下去!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她瞬间消失在了厚重的岩层深处。
天上。
宁梧看着下方那个突然消失的绿色光点。
帝皇战龙一个急停,悬浮在半空。
巨大的惯性带起的狂风,把下面的一片树林吹得东倒西歪。
“不跑了?”
“改钻洞了?”
宁梧看着脚下那片黑黝黝的土地。
他从龙头上站了起来。
极光剑出现在手中。
“本来不想破坏环境的。”
“但是你非要往这种耗子洞里钻。”
宁梧把剑尖朝下。
双手握住剑柄。
“土。”
“裂地劈!”
“给我......开!!”
双手握剑,对着脚下的大地,虚空一斩!
“嗡——”
一道土黄色的巨大剑气,从天而降。
“轰隆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宁梧脚下出现。
并且迅速向着两边蔓延,加宽,加深!
泥土,岩石,树木,统统向两边翻滚。
一条通往地心的通道,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宁梧给劈开了!
深不见底的黑暗暴露在阳光下。
一股腐朽潮湿,混合着硫磺味的气息从下面涌了上来。
“走。”
宁梧拍了拍战龙。
“下去看看,这老鼠窝到底长什么样。”
“昂!!”
帝皇战龙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龙尾一摆,带着宁梧直接冲进了那道裂缝里。
第317章 借过一下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回荡。
光线迅速变暗。
两边的岩壁飞速后退。
一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越往下,空间反而越开阔。
原本狭窄的裂缝,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这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偶尔有一些发光的苔藓点缀在石壁上,发出幽幽的蓝光。
终于。
在下潜了将近一万米之后。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达数百米,甚至看不见顶。
地面上怪石嶙峋,流淌着黑色的地下河。
而在溶洞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宏伟的地下建筑轮廓,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啧啧啧。”
宁梧坐在龙头上,看着这壮观的景象。
“这帮人,还真会找地方。”
“这要是开发成旅游景点,光门票钱都能收不少吧?”
就在他还在感叹的时候。
“吼——!!”
“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那是潜藏在这地底深处的高阶魔物。
它们是这片禁地的守护者,也是被那些阴暗气息滋养出来的怪物。
一只足有卡车那么大的黑色蜘蛛,从岩壁上垂了下来,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宁梧,嘴里的毒牙滴着绿色的粘液。
一群长着翅膀的石像鬼,从穹顶上扑了下来,利爪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还有一头浑身覆盖着鳞片,像是霸王龙一样的巨兽,从地下河里钻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宁梧发出一声挑衅的怒吼。
七阶。
甚至还有几头八阶的气息。
这阵容,要是换了个普通的探险队,估计刚才那一嗓子吼完,人就已经吓尿了。
但这群魔物显然不知道它们面对的是个什么东西。
它们只感觉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鲜活的,充满了能量的血肉气息。
“吼!!”
那头霸王龙一样的巨兽率先发难。
它迈着沉重的步子,踩得地面咚咚作响,朝着宁梧冲了过来。
它想用它那坚硬的脑袋,把这个飘在空中的金光闪闪的小虫子撞下来。
其他的魔物见状,也纷纷发动了攻击。
毒液,声波,利爪,魔法球。
铺天盖地的攻击,朝着宁梧淹没了过来。
宁梧坐在龙头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好狗不挡道。”
“没听过吗?”
他伸手在龙角上拍了一下。
“借过一下!”
“昂——!!!”
帝皇战龙被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给激怒了。
它根本没有减速。
也没有躲避。
速度提到了极致。
直接。
撞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
那头气势汹汹冲在最前面的八阶霸王龙巨兽。
在接触到龙头的瞬间。
直接炸开了!
血肉横飞。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堆烂肉,糊在了旁边的岩壁上。
紧接着。
帝皇战龙庞大的身躯蛮横地冲进了魔物群里。
“砰砰砰砰——!!”
那些石像鬼像是撞在挡风玻璃上的蚊子,啪啪啪地爆成一团团石粉。
那只巨大的蜘蛛刚想吐丝,就被龙尾一扫,半边身子直接没了,剩下的几条腿还在地上抽搐。
纯粹的硬度,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
宁梧骑着龙,从这群高阶魔物中间,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路。
所过之处。
残肢断臂乱飞。
魔物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魔物大军,就已经溃不成军。
剩下的那些还活着的,哪里还敢上前?
一个个夹着尾巴,恨不得把头钻进地缝里,有多远跑多远。
宁梧连头都没回。
他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素质真差。”
“一点都不讲文明礼貌。”
他嘟囔了一句。
帝皇战龙撞碎了最后一头挡路的魔物,冲出了包围圈。
前面的地宫到了尽头。
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古代地下广场,四周矗立着几十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上面雕刻着看不懂的图腾,只是大部分都已经断裂倒塌。
魔术师的身影在那片废墟中央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根断了一半的石柱顶端,没有再跑。
她背对着宁梧,白色的燕尾服虽然破损,但在地底幽暗的光线下,依然显眼。
她伸手理了理那头有些凌乱的长发,慢条斯理,像是在自家的梳妆台前。
“呼——”
风声呼啸。
帝皇战龙那庞大的身躯停在了几十米外的半空中,带来的气流吹得魔术师的衣摆猎猎作响。
宁梧从龙头上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背影。
“没路了?”
宁梧问了一句。
魔术师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
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看不见刚才那种狼狈和惊慌。
“宁梧同学。”
“你追女孩子的时候,都这么死缠烂打吗?”
“这种性格,以后可是很难找到女朋友的哦。”
宁梧没接她的茬。
他把极光剑抗在肩上,另一只手对着她勾了勾。
“刚才跑得不是挺快吗?”
“接着跑啊。”
魔术师叹了口气。
她无奈地摊开双手,白色的手套在黑暗中很醒目。
“我也想跑啊。”
“可是......”
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可是这里的舞台,实在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如果不在这里给你表演个大的,我都觉得对不起这片埋骨地。”
宁梧眉头皱了一下。
“你废话真多。”
他脚下发力,准备直接跳下去把这个女人拎起来。
就在这时。
魔术师抬起右手。
那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奇迹回路......”
“最终章。”
嗡————————————
世界变了。
一瞬间的剥离。
地宫消失了,石柱消失了,连脚下的黑暗和那股腐朽的味道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
刺眼到让人瞬间致盲的白光。
宁梧下意识地闭上眼,即便有着帝皇铠甲的护目镜过滤,那股强光依然刺得他眼球生疼,泪水瞬间就流了下来。
紧接着,是热。
恐怖的热浪。
不是火焰那种有形的热,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辐射热。
就像是被人直接扔进了炼钢炉里。
“滴滴滴滴滴!!!”
铠甲内部的报警声疯狂作响,红色的警告标志瞬间占满了整个护目镜的视野。
宁梧强忍着刺痛睁开眼。
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这是一片深邃的宇宙虚空。
而在他的正前方。
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甚至是超出了他视野范围的。
是一颗......恒星。
不是那种挂在天边温和的太阳。
而是一颗正在走向死亡,正在发生剧烈坍缩,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暗红色,却又在裂缝中喷涌出刺眼白光的......
红巨星!
第318章 超新星爆发
它太大了。
大到宁梧即使骑着帝皇战龙,在这颗星体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那翻滚的日冕,一个浪头都有几十万公里高,足以吞噬整个蓝星。
“这......”
宁梧张了张嘴。
上次是卫星撞击,这次直接把恒星给搬过来了?
虽然知道这是幻象,是领域规则的具象化。
但这股能量波动,这股能把灵魂都给烧化的热量,却是实打实的。
在那个巨大的恒星表面。
魔术师悬浮在那里。
她背对着那颗燃烧的太阳,张开双臂,拥抱整个宇宙。
她的身影在强光的映衬下,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宁梧。”
“你知道星星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
“那可是宇宙里最壮丽的烟火。”
“为了给你送行,我可是把这一幕攒了好久呢。”
她的话音刚落。
那颗巨大的恒星,突然向内塌陷了一下。
就像是心脏骤停。
原本狂暴喷涌的日冕,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
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热量,所有的物质,都在这一刻向着核心的一个点疯狂坍缩。
周围的空间因为这种极致的引力拉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宁梧感觉自己身上的铠甲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那是引力波在撕扯着金属甲片。
“不好!”
宁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超新星爆发的前兆!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
双手飞快地在身前划动。
“金、木、水、火、土!”
五张巨大的光影卡片凭空出现,但这还不够。
“禅定印!!”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出去,想要冻结这个即将爆炸的时间点。
但这一次。
禅定印失效了。
那股波动刚刚扩散出几米,就被周围狂暴的引力乱流给撕成了碎片。
在恒星级的能量爆发面前,局部的时间干涉瞬间就被冲垮。
“来不及了!”
宁梧双手猛地合十。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与那五张光影卡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色光茧,将他和帝皇战龙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下一秒。
“轰——————————————————————!!!!”
宁梧只看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那颗恒星,炸了!
无穷无尽的光和热,裹挟着足以毁灭星系的物质流,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五色光茧上。
“咔嚓!!”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间。
最外层的“土”之防御,直接崩碎。
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紧接着是“金”。
坚不可摧的金属性规则,在数亿度的高温面前,直接气化。
“水”、“木”、“火”。
五层防御,一层接一层地破碎。
“呃啊啊啊!!”
宁梧死死地咬着牙。
那是纯粹的暴力。
是宇宙规则中最不讲道理的能量释放。
身上那套代表着天道终极的帝皇铠甲,原本流光溢彩的纹路开始变得黯淡。
一股恐怖的热量透过铠甲传了进来。
宁梧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炭化,水分在瞬间被蒸干。
在绝对的质量和能量面前,个人的力量确实太渺小了。
就连身下的帝皇战龙,此刻也在疯狂地咆哮,原本凝实的机械龙躯,正在一点点被剥离,被分解成原始的能量粒子。
远处。
魔术师的身影已经变得半透明了。
她在笑。
即使是在这毁灭一切的光芒中,她依然笑得很优雅。
“再见了,大英雄。”
“化作星尘吧。”
宁梧看着那几乎已经贴到脸上的毁灭白光。
护目镜上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如果不是有狗符咒的力量撑着,他现在已经被气化了。
不。
这可是帝皇铠甲!
是统御五行,代表太阳,代表光明的终极铠甲!
帝皇铠甲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是五行。
而五行的源头,是太阳。
是光。
是恒星!
眼前这玩意儿是什么?
是恒星爆炸!
是光和热的极致!
这不就是......最纯粹的能量源吗?
我为什么要挡?
我是帝皇!
我是光的君主!
光来照我,那是臣子朝见君王!
“哈哈......”
宁梧突然笑了起来。
“想烧死我?”
“你这把火,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宁梧猛地松开了合十的双手。
他不再维持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防御光茧。
相反。
他张开了双臂。
甚至敞开了胸怀。
靠着狗符咒的不死,和马符咒自带的修复效果,他想玩把大的!
“来啊!!”
他主动解除了铠甲表面的能量排斥层。
腰带正中央的那颗太极晶石,原本是在疯狂输出能量进行防御,此刻突然逆转。
它开始旋转。
疯狂地旋转。
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轰隆——!!”
原本正在疯狂冲击,破坏铠甲的那股毁灭性能量,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那些足以气化金属的高能粒子流,那些数亿度的光辐射。
顺着宁梧敞开的防御缺口,疯狂地涌入了他腰间的那颗晶石里。
“嗡————————————”
清脆的鸣响。
不是铠甲破碎的声音。
原本已经布满裂纹,光泽黯淡的帝皇铠甲。
在这一瞬间。
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甚至盖过了周围那漫天的白光。
那些裂纹,被液态的金色光芒瞬间填满,修复,甚至重塑。
原本金色的甲胄,此刻开始发生变化。
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呈现出一种接近赤金的质感。
肩甲上的龙头浮雕活了过来,龙眼燃烧着白色的烈焰。
原本要把他烧成灰的痛苦,此刻全部转化为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宁梧感觉自己现在一拳下去,真的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太爽了!
“嗝——”
宁梧真的打了个嗝。
那是能量太满,溢出来了一点。
他从嘴里吐出一口金色的雾气。
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但那股威压却比之前恐怖了十倍不止。
他站在那里,周围那些还在肆虐的高能风暴,在他身边自动分开。
他伸手,握了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身下的帝皇战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它的身躯也在刚才的能量洗礼中发生蜕变,体型暴涨了一倍,浑身覆盖着赤金色的龙鳞。
下一刻,随着超新星爆发的终结,周围的宇宙开始破碎!
第319章 关门,放阿撒托斯
“啪嗒。”
一只白色的高跟靴子踩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魔术师的身影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不算体面。
原本那一身精致的白色燕尾服,到处都是焦黑的窟窿,露出来的皮肤红彤彤的。
“呼......呼......”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抬起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把那个已经变形了的高礼帽摘下来,随手扔在脚边。
“真是......亏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口袋。
那里原本装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
本来是打算留着给那个叫姬禾的老女人的。
或者是等到那些老古董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给他们准备的一份大礼。
结果今天,全砸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高中生身上了。
“浪费......太浪费了。”
魔术师摇了摇头,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蹭了一手的黑灰。
“早知道这小子是个硬茬子,我就不该接这一单。”
“千面那个老狐狸,这种脏活累活全扔给我。”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不过还好。
解决了。
那种当量的能量爆发,还是贴脸输出。
就算那小子的铠甲再硬,这会儿估计也连成铁水了。
魔术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还在微微扭曲的空气,那是领域崩塌后的残留。
里面安静得很。
什么动静都没有。
“结束了。”
她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虽然也没什么用了。
“得赶紧走,回去还要找机关师修装备,这一趟跑下来,全是赤字。”
她吹了一声口哨。
调子挺欢快,在这空旷阴森的地下溶洞里回荡着,有点瘆人。
刚迈出去,她的脚停在了半空。
原本轻快的口哨声,戛然而止。
她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
空气荡开了一圈波纹。
一点金色的光,从那个波纹中心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脚迈了出来。
金色的战靴,踩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魔术师的那只脚还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完整地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宁梧。
他身上的铠甲甚至比之前还要亮。
那种原本纯粹的金色,现在泛着一层淡淡的赤红。
别说烧成铁水了,就连上面的光泽度,都比之前还要高。
他手里提着那把夸张的战戟,戟尖垂在地上,随着走动,在岩石上划出一溜火星。
魔术师把悬着的脚放了下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那是本能。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这......”
“这不科学吧?”
她看着宁梧,眼神有点直。
“那可是超新星爆发啊......”
“就算是十阶的尊者,硬吃那一套,也得脱层皮吧?”
宁梧停下脚步。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赤金甲胄的手,在胸甲上轻轻拍了拍。
“暖气开得挺足。”
“刚好给我充个电。”
魔术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充电?
把那种毁灭性的天体灾难当成充电宝?
这还是人话吗?
宁梧抬起头,红色的护目镜锁定了魔术师那张已经僵硬的脸。
“跑啊。”
“怎么不跑了?”
他把手里的战戟抬了起来,戟尖指着魔术师的鼻子。
“刚才那场烟花我看完了。”
“挺好看的。”
“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上路。”
魔术师看着那个指着自己的戟尖,上面那股锋锐的气息刺得她眉心生疼。
她知道。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眼前这个穿着铁皮的家伙,完全就是个bug。
脸上那种僵硬的表情慢慢化开。
她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配上她现在这副灰头土脸的尊容,那个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那个......”
她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咱们商量个事儿行不行?”
宁梧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战戟往前送了送。
“别别别!别冲动!”
魔术师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认栽。”
“真的,我承认我看走眼了。”
“我向你道歉。”
她一脸诚恳地看着宁梧。
“咱们都是成年人,讲究个利益最大化。”
“你看,你现在杀了我,除了泄愤,其实也没什么好处。”
“但我活着就不一样了。”
“我是‘今宵’的核心成员,我有权限调动很多资源。”
“我可以赔偿。”
“你要钱?要材料?”
“只要你开口,我能弄到的都给你。”
“而且我可以向上面申请,把你列为我们的顶级贵宾,以后绝对不找你麻烦,甚至还可以给你提供情报支持。”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嘛,你说是不是?”
“朋友?”
宁梧笑了笑。
“我可没兴趣跟老鼠做朋友。”
“至于赔偿......”
宁梧手腕一转。
战戟上的金光骤然大盛。
“把你宰了,你的东西不都是我的吗?”
“还用得着你送?”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天没法聊了。
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二愣子。
“你真要赶尽杀绝?”
“不然呢?”
宁梧往前跨了一步。
“留着你过年?”
“那就没办法了。”
魔术师叹了口气。
她慢慢放下了举着的双手。
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她猛地仰起头,冲着漆黑的穹顶,大喊道。
“阿撒托斯!!!!!”
“干活了!!!”
宁梧眉头一皱。
还有帮手?
就在魔术师声音落下的瞬间。
“嗷————————!!!”
一声不像人,更像是野兽,或者是什么远古巨兽苏醒时的咆哮声,从宁梧的身后传了过来。
紧接着。
是一股狂风。
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还有那种极致混乱气息的狂风,从背后的黑暗里席卷而来。
快。
太快了!
比刚才魔术师逃跑的速度还要快!
宁梧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空气被某种高速移动的物体硬生生挤压开,形成了一堵气墙,正朝着他的后背撞过来。
他想都没想。
也没回头。
双手握住战戟的尾端。
腰部发力,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
“呼——!!”
帝皇战戟带着一道长达百米的金色光刃,向着身后狠狠地横扫而去!
第320章 厮杀
“轰隆————————!!!”
金色的光刃斩出。
整个地下溶洞都在这一瞬间被点亮了。
那一击太重了。
光刃所过之处,无论是几人合抱粗的石柱,还是那坚硬无比的岩壁,甚至是流淌的地下河,都在一瞬间被切开。
大地在哀鸣。
一条深不见底,宽达数千米的裂缝,顺着戟尖划过的轨迹,向着远处的黑暗疯狂蔓延。
几千里的地层结构,在这一击之下,像是一块豆腐一样被整齐地剖开。
上面的岩层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整个地下世界都在毁灭。
然而。
就在那毁灭性的光刃即将斩断一切的时候。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宁梧的身后炸响。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戟杆传了回来。
宁梧感觉虎口一麻,脚下的岩石被踩成了粉末。
他稳住身形,转过头。
在那漫天的烟尘和碎石中。
在那道几乎要把地心都劈开的巨大裂缝边缘。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真的很小。
看起来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身黑色的哥特式蓬蓬裙,裙摆上全是蕾丝花边,脚上踩着一双圆头的小皮鞋。
她站在那里。
两只细得像是麻杆一样的小手,高高举起。
就那么硬生生地。
合掌。
空手接白刃。
那把足以劈开星球的帝皇战戟,那道连空间都能切碎的金色光刃。
此时此刻,就被那两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小手,死死地夹在中间。
纹丝不动。
“嘻嘻嘻嘻......”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那个小女孩的嘴里发出来。
阿撒托斯抬起头。
那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因为刚才的气浪而乱糟糟地炸着,有些发丝粘在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那双大得有些渗人的眼睛里,此时此刻,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那是找到了心仪玩具的孩子,那是饿了三天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好重呀......”
她死死夹着那把巨大的金色战戟,那双蕾丝手套下的细小手臂竟然没有弯曲分毫。
“真的好重呀......”
“比那些石头做的大个子重多了......”
“比那些只会吐口水的蜥蜴也好玩多了......”
阿撒托斯舔了舔嘴唇,舌头鲜红,在昏暗的地底显得格外刺眼。
“呐,大哥哥。”
“你的力气......还能再大一点吗?”
“再用力一点......把人家压扁好不好?”
宁梧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疯癫的小女孩。
护目镜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想死?”
宁梧的手腕猛地一拧。
“那就成全你!”
“昂!!”
战戟上的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咆哮。
宁梧双臂肌肉隆起,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腰部带动脊椎,将全身的力量顺着戟杆毫无保留地灌注下去。
“给我......跪下!!”
“轰隆————!!”
恐怖的压力再次暴涨。
阿撒托斯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崩碎,炸成齑粉。
她的双腿猛地向下一沉,直接没入了坚硬的岩层里,一直没到了膝盖。
但她的手,依然没松。
甚至,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好痛!手骨要断了!嘻嘻嘻!”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突然从她那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该我了哦!”
阿撒托斯猛地松开了一只手。
她那只看似柔弱的小手在空中虚握,黑色的气息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长满倒刺的鬼爪。
“黑死爪!!”
鬼爪带着腥风,毫无花哨地朝着宁梧的面门抓了过来。
距离太近了。
根本没法躲。
宁梧也没打算躲。
他松开握着战戟的一只手,五指握拳,金色的甲片上流淌着赤红的光晕。
“滚!”
一拳轰出。
简单,直接,暴力。
金色的铁拳和黑色的鬼爪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嘭!!!”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两人之间炸开。
周围那几根还没倒塌的石柱,在这股冲击下直接拦腰折断,轰隆隆地砸了下来。
两人同时向后倒退。
宁梧退了三步,战靴在岩石上划出一溜火星。
阿撒托斯则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轰!”
岩石粉碎。
烟尘滚滚。
但下一秒。
“嗖!”
一道黑影从烟尘里窜了出来。
阿撒托斯根本不在乎身上的蓬蓬裙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也不在乎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正在流血。
她四肢着地,在崎岖的乱石堆上疯狂跳跃,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再来!再来!!”
她尖叫着,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无数道黑色的爪刃铺天盖地地朝着宁梧罩了过去。
宁梧冷哼一声。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成了一条线。
火星四溅,把这幽暗的地底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就是最原始的厮杀。
......
战场边缘。
一块还没被波及的断壁后面。
魔术师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逃走。
她靠着石壁,身子慢慢滑下来,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伸手从那个破破烂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和黑灰。
“啧。”
她嫌弃地把手帕扔在一边,伸手理了理乱成鸡窝的头发,然后干脆把两条腿一伸,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儿。
就在这时。
她身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光,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突兀地亮了起来。
光芒散去。
一个戴着纯白色面具,手里握着一根紫色短杖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长袍,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洞,看不出任何情绪。
戏命师。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魔术师,又看了一眼远处打得天崩地裂的战场。
“真狼狈。”
魔术师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站起来,就那么仰着头看他。
“你要是觉得我狼狈,刚才怎么不出来搭把手?”
“站着说话不腰疼。”
戏命师没理会她的抱怨,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短杖,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周围张开,挡住了远处飞溅过来的碎石。
紧接着。
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两人身后的阴影里涌动。
雾气翻滚着,凝聚成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形。
看不清脸,甚至看不清手脚,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直立行走的影子。
千面人。
而在千面人的脚下,影子诡异地拉长,扭曲,最后从地面的影子里,钻出了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西装,脸上画着夸张笑容的男人。
小丑。
第321章 今宵的计划
“哎呀呀,都在呢?”
小丑蹲在地上,手里抛着三个彩色的小球,笑嘻嘻地看着魔术师。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怎么帽子都没了?那可是你最喜欢的帽子。”
魔术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在那边的坑里埋着呢,你要是想要,自己去挖。”
小丑耸了耸肩,怪笑两声,没动弹。
四个人。
“今宵”组织在这个区域的核心战力,此刻算是凑齐了。
千面人站在黑雾里,有些疑惑。
“解释一下。”
他盯着魔术师。
“为什么把他引到这儿来?”
“我们的任务是开门,不是开战。”
“把这么一个大麻烦带到家门口,这就是你的办事效率?”
魔术师叹了口气。
她伸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老大,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我引过来的?”
“你是没看见刚才那架势。”
“我是想跑啊,我真的是想跑啊。”
魔术师一脸的委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但我前脚刚迈进虚空,后脚就被这小子给定住了。”
“要不是我爆了一个时之沙怀表,我现在都凉了!”
“这种情况下,我不往这儿跑,往哪儿跑?”
“往这儿跑,好歹还有阿撒托斯这个疯丫头能顶一顶。往别处跑,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千面人沉默了一会儿。
黑袍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是吗?”
他冷哼了一声。
“你的空间置换能力,极限距离是十万公里。”
“从乾云一中到这里,直线距离不到四百公里。”
“如果真的想跑,早在他在学校操场上装逼的时候,你就可以直接定位这里的坐标,瞬间传送回来。”
“但你没有。”
“你在那儿看戏。”
“你甚至还甚至故意漏了一点气息,让他发现那只鸽子。”
“然后在路上,你也没有全力逃跑。”
“你不是逃不掉。”
“你是故意把他带过来的。”
“我说的对吗?”
魔术师脸上的委屈表情僵住了。
片刻后。
“噗嗤。”
她突然笑了出来。
那种做作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拆穿后的无所谓。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哎呀......”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只老狐狸。”
魔术师用手指卷着发梢。
“真没劲,本来还想演个苦肉计,骗点工伤补贴呢。”
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千面人。
“不过话说回来......”
“千面,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我在学校操场上干了什么,甚至连我怎么留的气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魔术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该不会......当时也在现场吧?”
千面人身上的黑雾翻滚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旁边的小丑抛球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千面人,然后又继续抛起来,笑声更加诡异了。
戏命师则是有些不耐烦地用短杖敲了敲地面。
“够了。”
“互相试探这种无聊的游戏,留到回去再玩。”
“现在的问题是......”
戏命师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跟宁梧对轰的阿撒托斯。
“她撑不了多久。”
“刚才宁梧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阿撒托斯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耗下去,输是迟早的事。”
“而且,你把人带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在这儿耗了三个月,那扇门至今纹丝不动。”
“要是让这小子把这里毁了,我们这三个月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魔术师听完,不但不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溶洞深处那座宏伟的地下建筑,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紧闭的石门。
“戏命,你是不是傻?”
“你也说了,我们在这儿耗了三个月,那破门连个缝都没开。”
“各种咒语试了,各种祭品试了,连你的命运丝线都探不进去。”
“这说明什么?”
魔术师摊开手。
“说明我们这帮人,专业不对口啊。”
“开锁这种精细活儿,本来就不适合我们。”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个浑身金光,如同战神一般的宁梧。
“但是他不一样。”
千面人接过话茬。
“你的意思是,让他来试试暴力破门?”
魔术师打了个响指。
“bingo!”
“答对了,可惜没奖。”
“他的力量足够暴力,足够蛮横。”
“既然我们找不到钥匙,也撬不开锁。”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
“那就直接把门给砸开!”
小丑手里的球全都接住了。
他咧着大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嘿嘿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由我们来强行打开封印,产生的反噬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甚至,如果引动那位留下的后手,可能会牵连家里的人。”
“但是如果有愣头青来送死......”
“哈哈哈哈哈......”
戏命师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那个金色的身影,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所以......”
“我们就要在这儿看着?”
“看着他把阿撒托斯打趴下?”
“然后等着他过来?”
魔术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不然呢?”
“你现在上去帮忙?”
“信不信这小子打红了眼,连你一块儿揍?”
“再说了。”
魔术师指了指那个已经快要变成废墟的战场。
“你看阿撒托斯那个疯样。”
“她现在正爽着呢。”
“你要是现在上去插手,打断了她的兴致。”
“不用那小子动手,阿撒托斯就会先把你给撕了。”
远处。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宁梧手中的战戟狠狠地拍在地上。
阿撒托斯被这股巨力震得整个人都陷进了土里,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但她还在笑。
满脸是血,却笑得无比开心。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
“再来!再来啊!!”
宁梧站在坑边,看着这个疯子。
他手中的战戟高高举起。
五行的光芒在戟尖汇聚。
“帝皇......”
“狂瀑扎!!”
战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下!
第322章 帝皇铠甲对决阿撒托斯
“轰————————!!”
湛蓝色的水瀑光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地底那个刚刚形成的人形凹坑里。
没有任何缓冲。
恐怖的动能瞬间转化为热能和冲击波。
方圆十公里的地下岩层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塑性形变。
恐怖的冲击力顺着岩层传导出去,整个地下溶洞的地面像是一块被狠狠抖动的地毯,波浪状地起伏了一下。
整个地下溶洞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崩解。
无数吨的岩石被碾成了比面粉还细的尘埃,紧接着被高压激荡成滚烫的泥浆浪潮,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喷射。
几十公里外的乾云城。
正在大街上走路的人突然感觉脚底一麻,路边的玻璃橱窗发出“嗡嗡”的共振声,停在树上的鸟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飞起。
地震局的监测仪指针猛地跳了一下,划出一道尖锐的折线。
地下深处。
那个大坑被冲刷得扩大了好几倍,边缘光滑如镜。
宁梧收回战戟,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下面那团浑浊的泥水。
“哗啦。”
一只苍白的小手从泥水里伸了出来,抠住边缘的岩石。
岩石在她的指力下像豆腐一样碎裂。
紧接着,阿撒托斯那个小小的身影爬了上来。
她身上的蓬蓬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全是泥浆和血水,左边的袖子没了,露出的胳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断了。
但她就像没感觉一样。
“咔吧。”
她用另一只手抓住断掉的胳膊,猛地往回一掰。
一声脆响,骨头接上了。
她甩了甩胳膊,仰起头,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笑容大得吓人。
“好凉快......”
“好重......”
“嘻嘻嘻......”
阿撒托斯舔了舔嘴角的血。
“再来玩!”
“嘭!”
她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黑色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直冲半空中的宁梧。
她所过之处,岩石崩裂,空气燃烧。
仅仅是移动产生的风压,就把周围几根直径十米的石柱给硬生生吹断了!
拳头裹挟着浓郁的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死吧!!”
这一拳还没打到,宁梧身后的几千米岩壁就已经承受不住压力,轰然炸裂,塌方。
宁梧没动。
直到那个拳头距离他的面罩只有不到十厘米,连那股腥臭的风都扑面而来的时候。
他才微微侧了一下头。
“呼——”
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阿撒托斯一拳打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去。
她反应极快,顺势变招,变拳为爪,向后横扫。
金色的身影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个残像。
那是速度快到了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移动。
阿撒托斯一拳打穿了那个残像。
狂暴的拳劲打在空处,形成一道直径百米的空气炮,直接轰穿了溶洞的尽头,打出了一条通往地心的隧道。
“空了?!”
阿撒托斯瞳孔猛缩。
她猛地向后又是一爪!
“抓到你了!”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空的。
空气。
宁梧不见了。
阿撒托斯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四处乱转。
“在哪?在哪?!”
“这儿呢。”
阿撒托斯猛地抬头。
宁梧正倒挂在溶洞的穹顶上,双脚吸附着岩石。
“你太慢了。”
然后,他松开了脚。
并不是自由落体。
而是在下坠的一瞬间,金色的身影再次消失。
阿撒托斯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
下一秒。
“嘭!”
宁梧出现在她身后,一个简单的膝撞。
顶在她的脊椎骨上。
“咳!”
阿撒托斯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整个人被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轰隆!”
地面再次遭殃。
碎石飞溅起几十米高。
炸开一朵巨大的土石蘑菇云。
冲击波横扫整个溶洞,那条宽阔的地下暗河直接被拦腰截断,河水被震得倒流上天,化作漫天的暴雨。
方圆一公里内的地面,全部塌陷,下沉了整整十米!
宁梧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战靴踩在一块碎石上。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就完了?”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废墟里。
碎石块动了动。
阿撒托斯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块巨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伤得很重。
脊椎骨肯定裂了,内脏估计也碎了不少。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狂热,那种兴奋甚至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哈......哈......”
她大口喘着气,一边吐血一边笑。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好强......好强!!”
“好快......”
“真的好快......”
“刚才那是......光速吗?”
她那双大眼睛里,瞳孔扩散又收缩。
“好玩......太好玩了!!”
“嗡——”
一股比之前还要恐怖数倍的黑暗气息,从她那残破的小身板里爆发出来。
周围的光线瞬间被吞噬。
那些原本还在发光的苔藓,瞬间枯萎,熄灭。
整个地下溶洞,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阿撒托斯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我要......把你压碎!!”
她举起双手,掌心相对。
一个漆黑的球体在她掌心凝聚。
那不是能量球。
那是一个坍缩的空间点。
是一个小型的黑洞。
周围的空气,碎石,甚至连远处的地下河水,都受到了巨大的引力牵引,疯狂地向着那个黑球涌去。
无数吨重的巨石开始反重力漂浮。
黑暗,极致的黑暗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这几万立方公里的空间。
下一瞬间,阿撒托斯消失在原地,而黑球直奔宁梧而来!
黑球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宁梧看着飞来的黑球,摇了摇头。
“只有这种程度吗?”
五指张开。
掌心正对着那个飞来的黑洞。
“光。”
一个字。
腰带中央的太极晶石骤然亮起。
光是暗的克星。
有光的地方,就没有阴影。
“嗡——”
白光从宁梧掌心喷涌而出直接撞进了那个黑球里。
黑球剧烈沸腾,然后迅速消解。
黑暗被驱散。
光明重新填充了这个空间。
溶洞里亮堂堂的,比点了灯还亮。
而就在这一瞬间,阿撒托斯也出现在了宁梧的上方!
“给我......死!!!”
她从高空俯冲而下。
从天而降!
这是她速度的极限。
她把全身所有的黑暗能量,所有的肉体力量,全部汇聚到了右拳之上。
那个小小的拳头,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第323章 今非昔比
“轰————————!!!”
黑色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色的头盔上。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一圈圈土浪向外翻滚。
方圆几百米内的岩石全部被震成了齑粉。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一切。
整个地下溶洞都在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巨大的钟乳石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远处。
躲在护盾后面的戏命师和魔术师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中了?”
小丑兴奋地拍着手,咧嘴怪笑。
“这一拳......就算是铁打的也得变成饼了吧?”
烟尘慢慢散去。
露出里面的景象。
阿撒托斯悬在半空,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打......打中了......”
“嘻嘻......”
然而。
她的笑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发现。
那个金色的身影。
纹丝不动。
哪怕脚下的地面已经塌陷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哪怕周围的一切都被那一拳的余波毁灭殆尽。
但宁梧。
连脖子都没有缩一下。
甚至连脚下的站姿都没有变过。
他就那么稳稳地站在虚空之中,任由那个拳头砸在脑袋上。
那身金色的铠甲,在那足以击穿地壳的一拳之下,竟然连一点凹痕都没有。
光洁如新。
“这......怎么可能......”
阿撒托斯瞪大了眼睛,瞳孔在颤抖。
“这就是你的全力?”
那个平淡得有些冷漠的声音,从面罩下传了出来。
宁梧慢慢抬起头。
红色的护目镜正对着阿撒托斯那张惊恐的脸。
“有点轻。”
“没吃饭吗?”
“我不信!!”
她猛地收回拳头,再次疯狂地砸下。
“砰!砰!砰!砰!”
一秒钟几十拳。
密集的打击声像是打铁一样。
任由她如何疯狂,如何歇斯底里。
宁梧自岿然不动。
那种绝对的防御,那种令人绝望的硬度。
终于。
在阿撒托斯再一次举起拳头,准备砸下去的时候。
宁梧动了。
“玩够了吗?”
他抬起右手。
握拳。
很随意的动作。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迎着阿撒托斯砸下来的拳头,轰了上去。
“那就该我了!”
“砰!!!”
一大一小一金一黑两个拳头在空中对撞。
“咔嚓!”
这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清晰,清脆。
紧接着。
“轰————!!”
阿撒托斯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颗正在运行的星球。
那股力量,沛然莫御,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她的手臂在一瞬间扭曲,变形,那是骨骼承受不住巨力而粉碎。
接着是肩膀,胸骨。
“噗!”
她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整个人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咻——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
她接连撞穿了十几道几米厚的岩壁。
最后狠狠地砸进了几千米外的一座地下石山里。
整座石山被砸得四分五裂,完全崩塌,把她埋在了几百万吨的碎石之下。
宁梧收回拳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金色的甲片上沾了一点黑色的血迹。
他甩了甩手,把血迹甩掉。
心里那种感觉,很奇妙。
两周前。
在安河县的郊外。
他面对这个叫阿撒托斯的小女孩。
那时候,他还要靠着牛符咒的力量加持,才能勉强挡住她的攻击。
那时候,他还要靠着兔符咒的速度,才能狼狈地躲避她的追杀。
那一战,虽然最后逼退了对方,但他自己也是底牌尽出,累得够呛。
而现在。
没有用符咒。
仅仅是靠着这套帝皇铠甲的基础属性。
就是最纯粹的普攻,最基础的平A。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力量,速度,防御。
全方位,无死角的碾压。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铠甲下那股如渊如海的力量。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真不错。
烟尘还没散尽,底下就传来了动静。
“咔吧,咔吧。”
那是骨头正在被强行掰回原位的脆响,密集得像是在炒豆子。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声。
“嘻......嘻嘻......”
“轰!!”
碎石山炸开了。
无数块巨石像是炮弹一样向四周激射。
阿撒托斯从废墟里跳了出来。
她现在的样子,要是放在恐怖片里,绝对能把鬼都吓哭。
那条黑色的蓬蓬裙只剩下几块破布挂在身上,露出下面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皮肤。
胸口塌陷了一大块,肋骨估计全碎了,一只胳膊呈现出一种麻花状的扭曲,脑袋上还在往下淌着黑色的血。
但她在笑。
笑得整张脸都在抽搐,那双猩红的大眼睛里,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却亮得吓人。
“好痛......好痛啊......”
她伸手抓住自己那条扭曲的胳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往回一拧。
“咔嚓!”
这一声响,听得远处躲在护盾后面的魔术师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疯丫头......”
魔术师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阿撒托斯甩了甩刚刚接好的胳膊,活动了一下脖子。
她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塌陷的胸口鼓了起来,撕裂的皮肤重新长好,就连流出来的血都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缩回了伤口里。
宁梧站在半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
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还能站起来?
而且......
宁梧眯起眼睛。
这丫头的气息,怎么感觉比刚才还要强了一截?
“嘭!”
她脚下的地面再次崩碎。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甚至连残影都还没消散,她的拳头就已经到了宁梧的面前。
“死!!”
宁梧没有大意,抬手一拳迎了上去。
“轰————!!”
双拳对撞。
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仅剩的几根石柱全部震成了粉末。
宁梧的身形,在空中微微晃了一下。
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
但刚才那一拳,他是绝对的碾压,纹丝不动。
现在,他退了。
这意味着,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这个小丫头的力量,至少提升了三成。
“越打越强?”
宁梧看着面前这个疯狂挥拳的小疯子。
“你是赛亚人吗?”
第324章 顺风不浪
“再来!再来!!”
阿撒托斯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拳头狂风暴雨般砸下来。
宁梧单手格挡,见招拆招。
“砰砰砰砰砰——!!”
金色的甲片上火星四溅。
宁梧一边挡,一边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她的力量不是在恢复,是在进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通过这种高强度的碰撞,不断地打破身体的极限,强行拔高自己的上限。
这就是个为了战斗而生的怪物。
只要杀不死她,她就会变得更强。
“麻烦。”
宁梧挡开阿撒托斯的一记鞭腿,借力向后飘退了几十米。
他稳住身形,看着远处那个又要扑上来的疯狗。
他最大优点,顺风不浪。
宁梧把手里的战戟往旁边一扔。
战戟化作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既然普通的平A打不死你。”
“那就稍微......认真一点吧。”
宁梧伸出右手,在腰带右侧的那个旋钮上,狠狠地拧到底。
“巨大化!”
“嗡————————————”
一股极其耀眼的金光,从宁梧体内爆发出来。
这光芒太盛了,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溶洞,把那些阴暗的角落全都照得通透。
光芒之中。
宁梧的身形开始暴涨!
两米。
五米。
十米。
五十米!
“轰隆——!!”
地下溶洞的穹顶被顶破了。
无数吨重的岩石砸在他的肩膀上,却像是沙子一样滑落。
等到光芒散去。
一个足有百米高,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矗立在这地底深处。
他的头几乎顶到了溶洞的最高处,脚下的地面在他面前就像是沙盘。
那种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凝重得几乎无法呼吸。
阿撒托斯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只能看见膝盖的金色巨人。
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出现了些许呆滞。
“这......这是什么......”
“大......好大......”
宁梧低下头。
巨大的面罩上,红色的护目镜像两轮红日。
虚空一抓。
“极光剑!”
一把长达几十米的巨型光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上燃烧着熊熊的金焰,周围的空间因为高温而疯狂扭曲。
“五影......必杀!”
伴随着若滚滚天雷般的低喝。
宁梧本体屹立于中央,手中的巨型光剑高举指天。
在他身周,金、木、水、火、土,五张高达百米的光影魔帖凭空浮现!
“嗡————!!”
空间在哀鸣。
紧接着。
从那五张卡片里,同时走出了五个巨大的帝皇铠甲分身!
肃杀的金,生生不息的木,柔韧的水,狂暴的火,厚重的土。
五种极致的规则之力,锁死了阿撒托斯所有的退路。
“杀!!”
宁梧本体一声令下。
五个分身同时挥剑!
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毁灭性的剑气,朝着那个渺小的黑点斩去。
西方,庚辛金。
“金之肃革!!”
剑锋未至,阿撒托斯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黑曜岩地面就已经被无形的锐气切开了数千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阿撒托斯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漆黑的精血喷出。
一瞬间,她身后的影子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暴涨,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把黑色的兵刃。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无数由纯粹暗能量压缩而成的兵器,迎着那道斩下的白光冲了上去。
“轰————————!!”
白光与黑流对撞。
针尖对麦芒的极致硬碰。
那道白光势如破竹,无数黑色的兵器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整齐地切断,崩碎。
“给我......顶住啊!!”
阿撒托斯七窍流血,她双手死死撑住那条正在崩溃的兵器洪流。
终于,在那道白光切碎了最后一把黑色巨斧,即将斩在她头顶的一刹那。
所有的黑色碎片猛地炸开,强行将白光的轨迹撞偏了几寸。
“嗤——!”
白光擦着她的肩膀落下。
阿撒托斯的左肩连同半个身子的血肉直接消失了,切口平滑如镜,连骨头都被削成了平面。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第二剑,到了。
东方,甲乙木!
“木之伸曲!!”
阿撒托斯顾不上身体的残缺,她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插入脚下的地面。
一股令人作呕的灰败气息以她为中心爆发。
大地瞬间液化,变成了黑色的毒沼。
无数只腐烂的巨手从沼泽里伸出来,甚至还有这地底几万年来死去的古老魔兽的骸骨,被她强行唤醒。
死气对抗生气!
那些腐烂的巨手和骸骨疯狂地撕扯着空中的青色光龙。
“噗噗噗!!”
光龙贯穿了所有的阻碍,狠狠地抽在阿撒托斯身上。
“嘭!”
“还没完!!”
泥浆炸裂。
阿撒托斯冲了出来。
她身上的烂肉在掉落,但新的肉芽在疯狂生长。
但紧接着,天空黑了。
北方,壬癸水!
“水之掩藏!!”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阿撒托斯眼中闪过几分狠厉。
她不退反进,张开那张已然裂到耳根的大嘴。
她的嘴里,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咕噜噜——!!”
她竟然想把这漫天的洪水给吞下去!
那黑色的漩涡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巨大的水柱被强行扭曲,灌入她小小的身体里。
然而,这水的量级,是天道五行的具象。
“噗——!!”
仅仅支撑了一秒。
阿撒托斯的肚子猛地鼓胀起来,然后皮肤崩裂,无数道冰棱从她体内刺出!
她吞不下了!
“轰!!”
“咔嚓。”
坚冰碎裂。
一个浑身冒着寒气的血人爬了出来。
“还有吗......还有吗?!”
她狂笑着。
“有。”
头顶,传来一声冷漠的回应。
南方,丙丁火!
周围的极寒瞬间转为极致的灼热。
一颗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熔岩火球,在那柄红色巨剑的牵引下,锁定了那个渺小的黑点。
这不是普通的火球。
这是压缩到了极致,连光线都能点燃的毁灭之火。
阿撒托斯看着那颗占据了全部视野的火球,脸上的皮肉在高温下迅速干瘪,焦黑。
她身上那最后一点血肉,突然全部燃烧起来,化作了纯粹的黑色火焰。
甚至连她的灵魂,都在这一刻燃烧了一部分。
一层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屏障在她头顶升起。
“轰隆隆隆隆——————————!!!”
火球砸在了天幕上。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第325章 临战突破
巨大的蘑菇云在地底升起,冲击波将方圆十公里的岩壁全部刮去了一层。
烟尘,火焰,熔岩。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烧焦的大坑。
坑底。
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那是阿撒托斯。
她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就像是一块被烧焦的木炭。
但她还没死。
“咯......咯咯......”
那团焦炭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只猩红的眼球。
“没......没死......”
“我......扛住......了......”
黑色的气息再次涌动,焦炭开始脱落,新生的肉芽艰难地蠕动着。
她竟然还想站起来。
然而。
就在她刚刚凝聚出一双腿,颤颤巍巍地想要直起腰的时候。
头顶上,那一轮金色的太阳,并没有消失。
反而更加耀眼了。
宁梧的本体,那尊百米高的金色帝皇,正低着头,冷漠地注视着她。
“扛住了?”
“谁告诉你,这就结束了?”
宁梧双手握住那柄足以开天辟地的巨剑。
这最后一剑。
才是真正的终结。
中央,戊己土!
厚德载物?
不!
这是大地的愤怒!
“火土之裂岩!!”
重。
非常重。
重到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质量而坍塌,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
重到剑还没落下,下方的阿撒托斯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重力场死死地按在地上,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这是......”
她感觉头顶上落下来的不是一把剑。
而是一整座山脉。
是一整块大陆板块!
绝境之中,阿撒托斯的凶性被完全激发。
她不再防御。
她把你那残破不堪的身体里,最后的能量,全部压榨了出来。
黑色的光芒在她体内疯狂膨胀。
但她快。
宁梧的剑,更快!
更重!
更不讲道理!
“镇压!!!”
“轰——————————————!!!”
巨剑落下了。
“啪。”
就像是一只苍蝇被拍在了桌子上。
阿撒托斯的身体,连同她脚下的大地,瞬间塌陷。
一道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冲击环,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地下河瞬间蒸发。
尘埃落定。
宁梧缓缓收回巨剑。
原本平整的地下溶洞,此刻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
坑底。
阿撒托斯变成了一张纸。
字面意义上的纸。
她被拍扁了。
嵌在岩石里,扣都扣不下来。
全身的骨头,肌肉,内脏,全部被压成了一个平面。
宁梧解除了巨大化。
金色的光点散去,他恢复了正常大小,从空中缓缓降落。
他走到那个大坑边缘,看着坑底扁平的阿撒托斯。
“生命力确实挺顽强。”
宁梧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一点。
坑底。
那张肉饼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黑气涌动,慢慢地,那扁平的身体开始充气,恢复立体的形状。
“咯咯......”
骨头重组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撒托斯慢慢地撑起上半身。
她现在的样子,比鬼还难看。
但她抬起头,看着宁梧。
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恨意,也没有恐惧。
只有狂喜。
“嘻......嘻嘻嘻......”
她一边吐着血块,一边笑。
“爽......”
“太爽了......”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来!!!”
“再来......再杀我一次......”
她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宁梧双手在胸前交叉。
“没空跟你玩了。”
他猛地向下一压。
“禅定印!”
嗡————————
整个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飘散的灰尘,崩飞的碎石,甚至连空气中流动的能量。
统统凝固。
阿撒托斯保持着那个想要站起来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她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几分错愕。
动不了了。
连思维都在变得迟缓。
宁梧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知道这个疯子的恢复能力有多变态。
他不会让自己死于话多的。
所以,必须一击必杀。
连渣都不剩的必杀!
“帝皇战龙!”
“昂!!!”
宁梧翻身骑上龙背。
手中的巨剑高高举起。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五行之力,全部汇聚在剑尖一点。
“帝皇......”
“降魔歼灭斩!!!”
巨龙咆哮着俯冲而下。
宁梧手中的巨剑,化作一道长达千米的金色流星。
这是帝皇铠甲的最强单体必杀。
是对邪恶的最终审判!
远处。
小丑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转头看向魔术师。
“喂......我说。”
“那丫头......该不会真被弄死吧?”
“这一下要是吃实了,就算是老大,估计也得够呛吧?”
魔术师看着那个被定在原地的阿撒托斯。
她摇了摇头。
“放心。”
“死不了。”
“这蓝星上,能弄死这丫头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
“不过......最好是能直接给她重创。”
“如果让她就这么一直打下去......”
“搞不好今天,她就能借着这股压力,直接踏进那个门槛了。”
小丑愣了一下。
“你是说......”
“没错。”
魔术师点了点头。
“毕竟,她的那个能力,本质就是......”
话还没说完。
“嗡————————————!!”
一股极其恐怖,恐怖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战栗的威压。
突然从那个被定住的小小身影里爆发出来。
宁梧骑在龙背上,剑锋距离阿撒托斯的头顶只有不到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变化。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下面的四人组也是浑身一震。
“不好!”
“这丫头......临战突破了?!”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原本是想让阿撒托斯借着这股压力磨练一下,顺便借用宁梧的力量来打破这里的封印。
谁能想到,这疯丫头竟然在生死关头,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别啊......”
魔术师无语了,甚至有点想骂人。
“这不得一直打下去啊?”
但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咔嚓——!!”
禅定印制造出来的灰白色领域。
在那股冲天而起的黑色气柱面前。
碎了。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从那个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阿撒托斯猛地抬起头。
她身上的伤势,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她看着头顶那把正在落下的灭世巨剑。
张开双臂。
“轰——————————————!!!”
金色的巨剑,与那冲天而起的黑暗狂潮撞在了一起!
第326章 进化的极致
“滋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溶洞。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对撞。
是物质在湮灭。
金色的光粒子和黑色的暗能量在接触面上疯狂互相吞噬,引发了一连串密集的,微观层面的爆炸。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次。
空气瞬间被抽干,变成了灼热的真空带。
宁梧骑在龙背上,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整个人几乎是压在了剑身上。
重。
前所未有的重。
下面顶上来的那股力量,正顶着他的剑尖,要把它给顶回去。
“给老子......下去!!”
宁梧咬着牙,红色的护目镜光芒大盛,战龙再次咆哮,推进器喷出的尾焰把后方的岩壁烧成了岩浆。
但没用。
那把长达千米的巨剑,非但没有压下去哪怕一寸,反而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剑尖下的那团黑光,变得越来越浓稠,越来越实质化。
它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金色的剑刃。
“嘻......嘻嘻......”
黑光深处,传来了阿撒托斯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她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力竭。
她是因为太兴奋了。
那种亢奋让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欢呼。
她那双细弱的手臂此时已经膨胀了一圈,皮肤崩裂,黑色的血液还没流出来就蒸发了,露出的不是红色的肌肉,而是某种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纤维。
她在进化。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高压之下,她的生命形态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质变。
“不够......”
阿撒托斯抬起那张满是裂纹的脸,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把巨剑。
“还不够重......”
“再用力一点啊!!”
“没吃饭吗?小哥哥!!”
“轰!!”
她脚下的地面再次下沉了十米。
但这股反作用力,却被她完美地转化为了向上的推力。
黑光暴涨!
原本还是金光占据上风的局面,瞬间逆转。
黑色的能量顺着金色的剑身疯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金光黯淡,金属腐蚀。
宁梧感觉手里的剑正在失去控制。
那股从下往上传来的怪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金色的手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疯子......”
宁梧眯起眼睛。
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换取这短暂的爆发。
“哈啊......哈啊......”
阿撒托斯喘息着,嘴角咧到了耳根,口水顺着下巴滴落。
她迈出了一步。
顶着那把足以开天辟地的巨剑,顶着那恐怖的重压。
她在往上走!
一步。
两步。
一步落下,虚空都在震颤。
她离宁梧越来越近。
近到宁梧甚至能看清她眼睛里那种病态的痴迷。
“抓到你了......”
阿撒托斯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要把你......拆开......”
“一块一块地......拆开......”
“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味道......”
纯粹的恶意。
纯粹的占有欲。
“滚!”
宁梧低喝一声,引爆剑内的五行能量。
但来不及了。
黑色的能量已经包裹了剑尖。
阿撒托斯双手猛地向外一撕!
“给我......开!!!!”
“轰隆——————————————!!!!”
那一瞬间。
一颗黑色的太阳在地下引爆了。
金色的巨剑直接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潮汐炸成了漫天的光点。
实质化的黑色冲击波,呈环状向四周横扫而去。
“砰砰砰砰砰——!!”
地下溶洞里剩下的所有石柱,无论多粗,都在一瞬间被拦腰截断,上半截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那条已经干涸的地下河床,被硬生生刮掉了几十米厚的一层地皮。
穹顶上的钟乳石像下雨一样往下砸,还没落地就被冲击波给搅碎了。
宁梧连人带龙,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金色的铠甲在岩壁上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最后狠狠地砸进了几公里外的一座石山里,把整座山都砸塌了。
这股冲击波甚至还没停。
它呼啸着,一直冲到了溶洞的最深处。
那里是那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以及那扇......怎么都打不开的巨门。
“嗡——”
一直站在门前的千面人、戏命师和魔术师,在那股冲击波到来的瞬间,同时撑开了防御。
紫色的火焰,无形的力场,还有空间屏障。
三层防御叠加在一起,却依然被震得晃动不已。
“咔嚓——”
戏命师手里的短杖,顶端的紫水晶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好强的冲击力......”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不是这个。
而是他们身后的那扇门。
那扇耗费了他们三个月时间,用尽了各种手段,连条缝都没撬开的苍暝之扉。
在这股黑金混合的爆炸余波冲击下。
“轰隆隆......”
门上的那些暗银色纹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紧接着。
那扇门......
震动了。
甚至,两扇门板之间,落下了一层厚厚的积灰。
虽然没有打开,但那种严丝合缝的死寂感,被打破了。
它松动了。
死寂。
护盾后面,原本还在关注战场的四个人,在这一瞬间,全部僵住了。
魔术师正拍打着身上沾上的灰尘,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毛。
“喔呀?”
“动了?”
旁边的千面人,一向以冷静,算无遗策着称的组织智囊,此刻身上的黑雾剧烈翻涌,甚至一度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甚至顾不上外面还在肆虐的能量乱流,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缝。
“三个月......”
“我们用了三个月,计算了数万种星轨,献祭了那么多高阶魔物......它纹丝不动。”
“现在......仅仅是一个余波?”
就连一直疯疯癫癫的小丑,此刻也没了怪笑。
他那张画着夸张笑脸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滑稽的茫然。
“乖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这得多大的劲儿啊?”
足足过了十几秒。
那种令人窒息的震惊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魔术师笑了笑。
“我说什么来着?”
“暴力美学,永远是最有效的。”
魔术师摊了摊手,一脸的幸灾乐祸。
“咱们之前那一套又是跳大神又是解方程的,费了多大劲?”
“结果呢?还不如人家俩人在门口打一架来的实在。”
她指了指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巨门。
“我看啊,照这个架势......”
“再来三次......不,只需要再一次这种级别的冲击,这扇门,绝对能开!”
“回头等任务结束了,我一定要把这事儿跟机关师和小偷好好说道说道。”
魔术师捂着嘴偷笑。
“估计能震撼她们俩一整年。”
“尤其是机关师那个死脑筋,整天研究什么结构什么原理,要是知道这就是一锤子买卖的事儿,估计当场就能把她的那些图纸给吃了。”
千面人站在阴影里,没接她的话茬。
他兜帽下的目光,穿过漫天的烟尘,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被砸塌的石山。
“如果能在这里把那个宁梧杀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太快了,而且身上变数太多。”
“留着,是个祸患。”
第327章 毫无保留的最后一击
“哎哎哎,别这么大煞风景嘛。”
魔术师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乐意。
“杀了他多可惜啊。”
“这么有趣的玩具,这么完美的......对手。”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我可舍不得。”
说着,她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戏命师。
“是吧?戏命?”
“你也舍不得吧?”
戏命师正在擦拭短杖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白色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明显透着一股嫌弃。
“?”
“你自己发情,别扯上我。”
戏命师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和魔术师的距离。
“切,没情趣。”
魔术师翻了个白眼。
千面人没理会这俩人的斗嘴。
他突然转过身,黑袍下的视线锁定在魔术师身上。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魔术师感觉浑身不自在。
“干嘛?”
魔术师抱起胳膊。
“宁梧身上的那件铠甲。”
“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你早上失踪的那段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
魔术师愣了一下。
随即,她夸张地叫了起来,两只手在空中乱挥。
“喂喂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什么叫跟我脱不了干系?”
她一脸的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啊。”
“虽然我是喜欢到处乱跑,但我对那种打铁的粗活可没兴趣。”
“再说了,我要是有那本事造出那种神装,我至于刚才被人追得像条狗一样吗?”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那顶没了的帽子。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装的吗?”
千面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最后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最好是这样。”
“如果让我查出来你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
魔术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战场。
“比起审问我,你们还是先看看那边的戏吧。”
“高潮好像要来了。”
战场中央。
烟尘还在弥漫。
阿撒托斯站在那个巨大的弹坑边缘。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些黑色的能量缠绕在关键部位,形成了一层类似战甲的薄膜。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极致的满足。
“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狂笑。
“死了吗?!”
“就这点本事吗?!”
“出来啊!!”
她冲着那堆碎石废墟大喊。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怎么不说话了?!”
“变成肉泥了吗?嘻嘻嘻嘻......”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堆废墟。
“如果你死了......那就太无聊了......”
“我会把你的尸体挖出来......做成标本......”
“永远陪着我玩......”
她走到废墟前,伸出黑色的利爪,准备把那堆石头扒开。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
烟尘散去了一些。
阿撒托斯的动作停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僵硬,然后一点一点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
紧接着,是兴奋。
更加疯狂的兴奋。
“咔哒。”
一声轻响。
从那堆乱石下面传了出来。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
“嗡——”
一道红光,穿透了厚厚的灰尘。
那是两点猩红的光芒。
“哗啦——”
乱石炸开。
一块几吨重的巨石被一只金色的手掌随手拨开,咕噜噜地滚到一边。
那个身影。
那个金色的身影。
慢慢地从废墟里走了出来。
没有血迹。
没有凹痕。
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沾染多少。
那身代表着天道终极的帝皇铠甲,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晕。
宁梧手里提着战戟。
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红色的护目镜闪烁着冷漠的光。
“哈......哈哈......”
阿撒托斯捂着脸,指缝里露出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没死......”
“真的没死......”
她猛地放下手,双臂张开。
“太棒了!!”
“这才有意思啊!!”
“如果一下子就玩坏了,那多没劲啊!!”
“来啊!!”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硬!!”
“轰!!”
她脚下的地面再次炸裂。
黑色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不退反进。
直冲上去!
宁梧看着那个冲过来的疯子。
他没有举起战戟。
而是把战戟往地上一插。
腾出双手。
握拳。
“那就陪你玩玩。”
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
两个身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阿撒托斯是个疯子。
这点哪怕是第一次见她的人,只要看一眼她现在的样子,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黑色的流光在空中拉出无数道残影,都是实打实的重拳。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躲什么?别躲啊!!”
她一边狂笑,一边欺身而上,那个小小的拳头带着要把空间都砸碎的气势,狠狠地轰在宁梧架起的小臂上。
“当——!!”
火星溅射开来,像是烟花炸了一地。
“这就没劲了吗?”
阿撒托斯歪着头,那双猩红的大眼睛里全是亢奋的血丝,她甚至还有闲心把脸上沾着的一块碎肉舔进嘴里。
“你的力气变小了哦!”
“刚才那股要把我压扁的劲儿呢?!”
她猛地收回右手,身子在空中拧成一个夸张的麻花,借助旋转的离心力,左腿如同一把黑色的战斧,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劈了下来。
“给我......碎!!”
“嘭!!”
宁梧单手接住了这一腿。
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扩散出几百米。
阿撒托斯借力向后一弹,在空中华丽地翻滚了几圈,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伸手把垂下来的乱发往脑后一胡噜,露出那张笑得有些扭曲的脸。
“真硬啊......”
“这层乌龟壳,敲起来声音真好听。”
周围那些游离的暗能量,疯狂地涌入她那小小的身体。
甚至能看到皮下那如同钢缆一般绞合在一起的黑色肌肉纤维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力量积蓄到极致的表现。
“接下来这一拳......”
阿撒托斯压低了身子,做出了一个起跑的姿势。
脚下的岩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蓄力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震颤,开始粉碎,下陷。
“我会把你的心脏......掏出来!!”
“轰!!”
她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留任何后手。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疯狂,都汇聚在这一击之中。
她在空中拉出了一条黑色的真空隧道。
拳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强行扭曲,吸入那个黑色的漩涡之中。
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这一拳,比她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强,都要快,都要重!
第328章 宁梧凭什么也能变强?
远处,躲在护盾后的戏命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杖。
魔术师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这一击,若是打实了,恐怕胜负真的要分出来了!
“轰————————!!!”
能量还没来得及转化为热能,就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动能冲击波。
一圈白色的气浪,瞬间把方圆几千米内的地面削平了整整一米。
碎石子变成了子弹,嗖嗖地往四周飞射,打在远处的岩壁上,啪啪作响,全是深坑。
烟尘像是蘑菇云一样腾空而起,把两个人的身形完全吞没。
远处。
戏命师手里的短杖又裂了一道纹,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加强了护盾的输出。
魔术师一只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想要透过那漫天的灰尘看清里面的状况。
“这就分出胜负了?”
小丑在那儿拍手,脑袋上的彩色帽子叮当作响。
“这么大的动静,那个铁皮罐头肯定变成废铁片了吧?”
“阿撒托斯这疯丫头,下手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回头老大又要唠叨了,说是要完整的尸体......”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咻——!!”
一道黑影从烟尘中心飞射而出。
速度快得离谱,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音爆云。
那黑影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笔直地撞向了数公里外的一座地下石山。
“轰隆——!!!”
整座石山直接炸开了。
乱石穿空。
那道黑影一直撞进了山腹深处,才勉强停了下来,在岩壁上留下了一个大字型的人形凹坑。
死寂。
护盾后面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小丑拍手的动作僵在半空,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魔术师张着嘴,刚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千面人,身上的黑雾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那是......
黑色的。
那是阿撒托斯!
“这......”
戏命师有点懵了。
“被打飞出来的......是阿撒托斯?”
“我看错了吗?”
魔术师揉了揉眼睛。
没错。
那个嵌在石头里,浑身冒着黑烟,手脚抽搐的小女孩,就是阿撒托斯。
而战场中心。
烟尘慢慢散去。
那个金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宁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他慢慢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
“力气挺大。”
“手有点麻。”
这话说出来,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人家拼了老命,甚至燃烧了生命本源打出来的一拳,结果就让你手有点麻?
废墟里。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阿撒托斯从岩壁上把自己扣了下来。
她摔在乱石堆里,那条本来就只剩下几块破布的裙子都没了,身上到处都是擦伤,黑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左边的脸颊肿得老高,甚至有些变形,下巴好像也脱臼了。
“咔吧。”
她伸手托住下巴,用力往上一送。
骨头复位。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
那种被打懵了的茫然。
她伸出两只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金色的身影。
然后,她抬手挠了挠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
“哎?”
“怎么......怎么是我飞出来了?”
“明明是我打中了他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飞出来?”
她想不通。
她的脑子本来就不太正常,现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不对......不对!!”
“这不对!!”
“我不服!!”
“轰!!”
她脚下的碎石堆炸开。
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她更加疯狂。
身上的黑色能量像是沸腾的沥青一样翻滚,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焰。
“给我死!!”
“去死啊!!”
她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两只爪子疯狂挥舞,把空气撕扯得发出尖锐的啸叫。
几千米的距离,对她来说也就是眨眼的事。
然而。
就在她冲到一半的时候。
“嗡——”
空气稍微震动了一下。
阿撒托斯猛地抬起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头顶。
就在她的正上方。
那个金色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太快了。
阿撒托斯本身爆发到了极致的速度已经接近光速了。
而宁梧刚才一瞬间的动作,她根本就看不清!
怎么可能?
他就那么悬浮在阿撒托斯的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
金色的战靴底板,在阿撒托斯的眼睛里极速放大。
“太慢了。”
“你是在散步吗?”
阿撒托斯想要躲。
或者是想要挥拳反击。
但她的脑子刚下达指令,身体的肌肉甚至还没来得及收缩。
“砰!!”
一只脚。
一只覆盖着赤金甲胄的脚,重重地踏在了她的脸上。
把她当成一只正在起飞的虫子,一脚踩下去。
“轰隆————————!!!”
阿撒托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垂直砸向了地面。
大地瞬间塌陷。
一个直径几百米的巨大深坑出现了。
宁梧的身形随之落下。
他就踩在阿撒托斯的脸上,把她整个脑袋都踩进了泥土里。
周围的岩石像是波浪一样翻卷起来,形成了高达十几米的土墙。
远处。
魔术师手里的手帕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了嘴,下巴都合不拢。
“这......这是什么速度?”
“我刚才......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千面人的黑雾已经不淡定了,翻滚得像是煮开的水。
“不止是速度。”
“还有力量。”
“刚才那一脚......那种压迫感......”
“他是怎么做到的?”
“阿撒托斯是靠那个能力,宁梧凭什么也能变强?”
坑底。
宁梧微微低着头。
隔着那层红色的护目镜。
阿撒托斯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好像看到他在笑。
宁梧当然在笑。
有这种力量,不笑的人都有玉玉症。
那种力量在血管里奔涌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帝皇铠甲本身的力量,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顶点了。
五行合一,天道加持。
但这还不是极限。
因为,他还有挂。
十二符咒!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试过把符咒的力量和帝皇铠甲叠加使用!
因为没必要。
也没那个机会。
普通的对手,光是铠甲的平A就受不了了。
但现在。
面对这个打不死的怪物,这个力量和防御都点满了的沙包。
宁梧觉得,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最佳测试靶子。
第329章 帝皇铠甲叠加符咒之力
此时此刻。
在那流淌着金色光晕的铠甲之下。
在宁梧的体内。
一枚刻着公牛图案的符咒,正在微微发烫。
牛符咒。
力大无穷。
听起来很朴实无华。
用起来却全是操作。
普攻重置平A,平A衔接普攻。
在帝皇铠甲本身的强度基础上,叠加的牛符咒的力量!
“咔咔咔......”
宁梧握了握拳。
那是力量太过满溢,连这套终极铠甲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感觉......”
宁梧低声自语。
“好像一拳能把这颗星球给打穿啊。”
脚下。
阿撒托斯还在挣扎。
“唔......放......放开......”
她的两只手抓住宁梧的脚踝,想要把他挪开。
那双能撕裂钢铁,能打碎大山的爪子,此刻死死地扣在金色的护腿甲上,抓得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起......起来啊!!”
她嘶吼着,黑色的能量像火山一样爆发。
但是。
纹丝不动。
无论她怎么用力,怎么爆发。
那只脚依然稳稳地压在那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这点劲儿?”
宁梧低头看着她。
脚尖稍微用了点力,碾了碾。
“咔嚓。”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宁梧抬起右手。
握拳。
“这拳叫......”
“大力出奇迹!”
“轰————————————!!!”
整个地下溶洞的地面,瞬间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
方圆几公里的岩石地面,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被震成了比原子还小的微粒。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那里。
阿撒托斯的身体,连同她身下的几千米岩层,瞬间被打穿。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崩解了。
黑色的血肉炸开,还没落地就被拳风给气化了。
只剩下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气,向着地心深处坠落。
宁梧悬浮在那个巨大的黑洞上方。
“还没死?”
他有些惊讶。
“这生命力,属蟑螂的吧?”
他并没有追下去。
而是抬起手,对着那个黑洞。
“火。”
腰带上的红色晶石亮起。
“土。”
黄色晶石亮起。
“填!”
“轰隆隆隆——”
周围几座石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拔了起来。
它们在空中碰撞,挤压,变成了一团团燃烧着烈火的岩浆巨石。
“下去。”
“轰隆隆隆——”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百万吨的熔岩混合着土石,不管不顾地灌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热浪把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滋啦——”
然而。
就在那堆熔岩即将把最后一点缝隙填满的瞬间。
坑底的深处,那团已经被压得快要散架的黑气,突然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一样的跳帧。
原本还在那里挣扎的黑气,那一团实质化的阿撒托斯,突然就那么......没了。
熔岩砸下去,却只砸到了坚硬的岩层底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宁梧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冒泡的熔岩坑。
空的。
“跑了?”
宁梧皱起眉头,红色的护目镜闪烁了一下,扫描着四周。
空间波动。
是很高级的空间传送手段。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人硬生生把她从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抠出去了。
“啧。”
宁梧有些不爽地咂了咂嘴。
他猛地转过身。
果然。
魔术师正站在他的身后。
见宁梧看过来,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慌张,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相反。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按在胸前,极其优雅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谢幕礼。
姿态从容。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给她一拳的笑容。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魔术师直起腰,甚至还轻轻鼓了两下掌。
“这一趟虽然亏了不少本钱,但能看到这么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演出,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空气开始出现水波一样的纹路。
那是传送的前兆。
“今天打扰了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
“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小妹妹,我就先带回去疗伤了。”
“宁梧同学,咱们......回见了您嘞。”
她挥了挥手,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宁梧看着她。
那股刚才没发泄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打完就想走?
把这儿当什么了?
公共厕所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回见?”
宁梧冷笑了一声。
“我看不用回见了。”
“就现在吧。”
“咔哒。”
旋钮转动。
那个熟悉的,让世界都为之静止的波动,再次降临。
“禅定印!”
嗡————————————
世界失去了色彩。
变成了单调的黑白灰。
粉红色的烟雾凝固在半空。
远处还在崩塌的碎石,悬停在半空。
空气中飘荡的尘埃,定格在光线里。
万籁俱寂。
宁梧动了。
在这静止的时空里,金色的身影拉出了一道流光。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体内的那枚兔符咒,正在疯狂地律动。
速度爆发!
在这一瞬间,他的速度突破了物理规则的束缚,超越了光的领域。
几百米的距离,在这个速度面前,根本就不存在。
几乎是禅定印发动的同一时间。
宁梧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团粉色烟雾的中心。
也就是魔术师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看到了魔术师。
她保持着一个向后倒跃的姿势,身体腾空,脸上挂着那种得逞后的狡黠笑容。
宁梧看着这张脸。
那种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优越感,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让人很不爽。
“笑?”
宁梧右手握拳,大臂后拉,脊椎大龙扭动,把全身的力量都拧成了一股绳。
体内的牛符咒亮到了极致。
力量增幅!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力量。
足以打碎星辰,足以崩灭空间的力量。
拳锋对准了魔术师的脑袋。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时间静止的领域里,这就是必杀的一击。
没有任何人能躲开。
也没有任何人能挡住。
“死!”
这一拳下去,别说是个人,就是个星球也得变成粉。
拳头挥出。
拳锋直指魔术师那张精致的脸。
然而。
就在拳头距离魔术师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时候。
在这个绝对静止,绝对灰暗的禅定印领域里。
宁梧看到了。
魔术师的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因为时间停止而凝固不动的眼睛。
突然......
弯了一下。
第330章 开门
不是错觉。
宁梧一下子警惕起来。
只见魔术师原本僵硬的嘴角,极其自然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动了?
在禅定印里动了?
这怎么可能?
之前那次在树林里,她明明被禅定印定得死死的,最后是靠着那个怀表自爆才勉强挣脱了一瞬间。
难道那是演的?
她根本就是可以在时停里面活动?
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在这关键时刻......
可是为什么?
宁梧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现在。
开弓没有回头箭!
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再加上牛符咒那恐怖的惯性。
根本收不住。
也不可能收。
宁梧眼神一狠。
不管你有什么花招。
把你连着这片空间一起轰碎!
“死!!”
力量再次暴涨。
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砸了下去。
穿过去了。
没有那种拳头到肉的触感。
金色的拳头,直接穿过了魔术师的脑袋。
魔术师的身影,在拳头触碰到的瞬间,直接分解成了无数彩色的光点。
空的?
宁梧一愣。
但那恐怖的拳劲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一拳蕴含了帝皇铠甲和牛符咒叠加的全部力量,打在空处,那股力量必须找个地方宣泄。
它顺着拳锋,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冲击柱,笔直地轰了出去。
“轰隆——————————————!!!!”
时间停止在这一刻被暴力的能量强行冲碎。
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溶洞。
那道冲击柱如同出膛的重炮,横跨了几公里的距离。
它的目标。
正是魔术师身后那个方向。
那里。
屹立着一座古老宏伟,沉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宫殿。
而在宫殿的正前方。
是那扇高达百米,通体漆黑,雕刻着无数暗银色纹路的......
苍暝之扉。
此刻。
拳劲化作的冲击波,结结实实地,不偏不倚地,轰在了那两扇门板的正中央。
“当————————————!!!!”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
头顶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崩塌,几万吨的巨石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那扇门。
那扇连八阶强者的攻击都无法留下痕迹的门。
在那恐怖的拳劲冲击下。
门上的暗银色纹路瞬间亮起,那是防御法阵在做最后的抵抗。
但紧接着。
“咔嚓!”
一道刺眼的裂纹,出现在了防御光幕上。
光幕破碎。
拳劲毫无阻碍地轰在了门体上。
“轰隆隆隆隆——”
巨大的黑色门板,向内凹陷了一个大坑。
沉积在门缝里的万年灰尘,被震得漫天飞扬。
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嘎吱——————”
开了。
那两扇紧闭的巨门。
就在这一拳的余威之下。
缓缓地。
向内......
裂开了一条缝。
一条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极其古老,带着腐朽冰冷,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威严的气息。
顺着那条缝隙。
涌了出来。
......
乾云城,城主府。
战略指挥大厅。
原本应该肃静,只有指令声传递的最高决策中心,此刻却乱成了一团。
“滋滋滋——”
巨大的全息沙盘因为数据过载而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声,红色的警报光芒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几十个通讯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但即使这样,也赶不上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报告!西城区地下管网压力指数爆表!三个主阀门已经自动熔断!”
“报告!城外三十公里处监测到剧烈地壳运动!震源深度......深度无法探测!地震波正在向周边扩散!”
“报告!收到帝都急电!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蓝星磁场发生偏转,全球通讯中断了三秒!”
“报告!东海海域监测到海啸预警!高度......三十米!”
城主郭临渊站在主位上,两只手死死撑着桌沿。
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别给我报这些我也能看见的数据!”
郭临渊抓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只剩下几片泡烂的茶叶贴在杯底。
他烦躁地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我要的是位置!是源头!”
“刚才那一下,到底是从哪儿炸出来的?!”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地从一堆屏幕后面探出头来。
“城......城主,找不到啊!”
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转过来,上面是一张乾云城的地下结构图。
“能量是从地底极深处爆发出来的,但是那里......那里在我们的地图上是实心的岩层啊!”
“没有任何已知的空洞或者设施!”
“而且......而且刚才那股能量冲击太强了,直接烧毁了我们在地下布置的七成传感器。”
“现在下面就是个黑箱,什么都看不见!”
郭临渊只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这也太离谱了。
乾云城这种三线小城市,平时也就是防着点魔兽攻城。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蓝星保卫战在乾云城开打了呢。
“国际那边的消息呢?”
一直站在旁边的秦雪遥开了口。
她倒是比郭临渊镇定得多。
负责情报的官员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声音都在哆嗦。
“秦......秦圣。”
“刚收到的消息......”
“就在刚才那一波冲击传导到地核之后......”
他吞了口口水。
“位于南半球的一个岛国......加上周边的两个附属小国......”
“直接沉了。”
“沉......沉了?”
郭临渊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真的沉了。”
情报官把一张卫星云图调了出来。
“板块断裂,海水倒灌。”
“整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了。”
“还有西大陆那边的几个活火山,刚才同时喷发,现在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惊悚的消息。
一个震源在乾云城的冲击,把半个蓝星之外的国家给震没了?
这是什么当量的能量?
就算是核弹洗地也做不到这种地步吧?
第331章 二位尊者
“今宵......”
秦雪遥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
“除了那帮疯子,没人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且,还是在地底。”
她想起了之前宁梧在操场上突然离开的举动。
“宁梧呢?”
秦雪遥突然转头问郭临渊。
“一中那边有消息吗?”
郭临渊愣了一下,赶紧招手叫来一个联络员。
“一中!问问一中那边!宁梧去哪了?!”
联络员在那边吼了两句,然后一脸苦涩地抬起头。
“城主,秦圣。”
“一中那边说......宁梧在考试结束前就骑着个......骑着个会飞的龙,往西边追一只鸽子去了。”
“目前......下落不明。”
秦雪遥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骑龙?”
“追鸽子?”
虽然听起来很荒诞,但如果是那个小子的话......
“看来没错了。”
“宁梧应该是发现了‘今宵’的踪迹,追过去了。”
“而现在这个动静......”
她指了指还在疯狂报警的屏幕。
“八成就是他和‘今宵’的人交上手了。”
郭临渊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
“秦圣,您的意思是......这动静,是宁梧搞出来的?”
“一个人?”
“把半个蓝星都震翻了?”
他实在是无法把那个虽然有点天赋,但毕竟还是个学生的身影,和这种灭世级别的灾难联系在一起。
“也许吧。”
秦雪遥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这种级别的力量,她也有点拿捏不准。
“不管是不是他,源头肯定在那边。”
“苏晚黛呢?”
秦雪遥看了看时间。
“她还没到吗?”
“苏老师还在路上。”
郭临渊看了一眼定位。
“城里的交通瘫痪了,刚才那一下震动,好几条高架桥都裂了,现在到处都是堵车。”
“苏老师被堵在半道上了,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能赶过来。”
秦雪遥点了点头。
“那就再等等。”
“这种级别的能量场,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贸然派人下去探查,就是送死。”
她的话音刚落。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谁?!”
门口的警卫瞬间拔出了配枪,枪口对准了大门。
屋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咔嚓。”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原本还在疯狂报警的仪器,在这一刻,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红色的警报灯也不闪了。
不是时间静止。
而是一种强大的立场。
强大到足以压制周遭一切躁动的立场。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这些精密的仪器失灵了。
两个人,出现在门口。
左边是一个老者。
穿着一身黑色行政夹克,虽然一头银丝,但精神头极好。
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头拐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看上去就像是公园里随处可见的,打太极拳的退休老干部。
温润,儒雅。
而右边那个,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一个女人。
一头雪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有些乱。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大袍子,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手里拎着一个褐色的酒葫芦,整个人倚在门框上。
脸颊上带着两团不太正常的酡红,眼神迷离,似醉非醉。
“哎呀......”
那个白发女人打了个酒嗝,伸手扇了扇鼻子。
“这屋里......咋这么大一股子味儿呢?”
“这就是乾云城的指挥部啊?”
她歪着头,视线扫过屋里那些呆若木鸡的人,最后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全息沙盘上。
“红通通的一片,看着跟过年似的。”
她举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好热闹啊。”
全场死寂。
只有秦雪遥。
她在看到这两个人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一向清冷淡定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她快步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两人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地弯下了腰。
“老师。”
她对着那个倚在门框上的醉酒女人喊道。
然后又转向那个老者。
“陆前辈。”
老师?!
陆前辈?!
郭临渊听到这几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猛地反应过来了。
秦雪遥是谁?
她是八阶圣者,是名震大夏的剑圣。
能被她称为老师,能让她如此恭敬的人......
整个大夏,只有那么几位。
那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支撑着整个国运的脊梁。
十尊!
那个醉醺醺的白发女人,恐怕正是秦雪遥的授业恩师,也是当今大夏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姬禾!
而那个老者......
能跟姬尊者并肩而行,又姓陆,还这副打扮......
只有那位......
号称陆地神仙的陆华隆。
两位尊者!
两位活着的传奇!
竟然同时降临在这个小小的乾云城?!
“噗通。”
郭临渊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他赶紧扶着桌子,踉跄着跑过来,腰弯得比秦雪遥还低。
“陆......陆老!姬尊者!”
“下官......下官乾云城主郭临渊......见过二位大人!”
屋里的其他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慌得不行,椅子倒了一地,全都站起来鞠躬行礼。
“行了行了,别拜了。”
姬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
“搞得跟送殡似的。”
她迈步走进屋里,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把腿往桌子上一搭。
“哎哟,这一路赶得,累死老娘了。”
她伸手揉了揉肩膀,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毕恭毕敬的秦雪遥。
“哟,小雪儿。”
“几年不见,长得越发标致了啊。”
“这身段,这脸蛋......啧啧。”
她伸手在秦雪遥的下巴上挑了一下,一脸的流氓相。
“有没有找男朋友啊?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
秦雪遥的脸瞬间红了一下,但她动都不敢动,只能低着头。
“老师说笑了。”
“姬禾。”
旁边的陆华隆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拄着拐杖走进来。
“注意点形象。”
“这么多晚辈看着呢。”
“切。”
姬禾翻了个白眼,把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但坐姿依然豪放。
“我也没干啥啊,就是关心一下徒弟的终身大事。”
陆华隆没理她。
他走到秦雪遥面前,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多礼。”
“我们这次来,本来是想低调点的。”
“但是......”
陆华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刚才那动静,实在是大得有点离谱。”
“我们在半路上就感觉到了。”
“所以,我们就稍微加快了一点脚程,提前到了。”
第332章 宁梧的命格
“老师。”
秦雪遥直起腰,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的震动......源头就在地下。”
“我们怀疑是‘今宵’的人在搞鬼。”
“而且,宁梧似乎也卷进去了。”
“宁梧?”
听到这个名字,陆华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就是那个......你之前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
“对。”
秦雪遥点了点头。
“就是他。”
郭临渊擦了把额头上那层油腻腻的汗,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想上前倒茶,又不太敢靠近那个一身酒气的白发女人,只能弓着腰,赔着笑脸。
“那个......宁梧同学......确实是我们乾云城比较......比较突出的好苗子。”
他这话说得磕磕巴巴,眼神还要时不时往旁边的秦雪遥身上瞟,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姬禾没理他。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水声,听着没剩多少了。
“那小子我见过。”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酒渍。
陆华隆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在拐杖龙头上,闻言微微侧目。
“哦?”
姬禾回忆起了当时在黑市见到宁梧的那一幕。
“那股子锐气......啧。”
“又横又硬。”
“跟秦丫头以前一个德行。”
站在旁边的秦雪遥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姬禾又灌了一口酒,这回喝得急了点,有酒液顺着下巴流进了黑袍的领口里。
她也不在意,随手用袖子一抹。
“不过嘛......”
她放低了酒葫芦,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醉眼,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醉意。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凉的清明。
“那小子,有点怪。”
陆华隆挑了挑眉:“怪在何处?”
姬禾没马上回答。
她把玩着手里的葫芦,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命宫无正曜,借对宫之辉而不得。”
“看似紫微七杀,化权化禄,实则......”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此子命格,不在五行之中,不入六道轮回。”
“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却又......独木成林,滴水兴波。”
这几句话一出来。
整个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郭临渊和那帮官员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嘴巴微张,一脸的茫然。
他们每个字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就像是听天书一样。
什么紫微七杀?
什么无根无源?
这都哪跟哪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这位尊者大人说话还跟那些摆摊算命的神棍似的?
郭临渊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情报官,情报官也是一脸懵逼,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该怎么记录这段话。
陆华隆倒是听懂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些许凝重。
“看来,这乾云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秦雪遥站在一边,给姬禾面前的茶杯续了点热水。
对于老师这种神神叨叨的说话方式,她早就习惯了。
以前在帝都学习的时候,姬禾喝高了就喜欢拉着她看星星,嘴里全是这种听不懂的谶语。
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就给你后脑勺来一巴掌,说天机不可泄露,或者干脆就是“我瞎编的你也信”。
所以秦雪遥也没太当真。
她把茶杯往姬禾手边推了推。
“老师,喝点水吧。”
“醒醒酒。”
姬禾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杯清茶,把酒葫芦抱得更紧了。
“不喝。”
“没味儿。”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在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里摸索起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尊者大人又要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兵利器。
结果。
姬禾手一抽。
掏出来一只乌龟。
不是什么玉石雕的,也不是什么发光的魔兽。
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巴掌大小的草龟。
绿色的壳,上面还带着点干了的泥巴,脑袋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
郭临渊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又是哪一出?
姬禾把那只草龟往桌子上一放。
“咚”的一声。
那乌龟受到惊吓,把头缩得更紧了。
姬禾也不管它,又从兜里摸出几枚铜钱。
铜钱看着挺旧的,边缘都磨得发亮了,上面还沾着点油污。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吧。”
姬禾打了个哈欠。
她随手抓起那几枚铜钱,在那只缩头乌龟的壳上敲了敲。
“叮叮当当。”
“喂,老王八,醒醒。”
姬禾一边敲一边念叨。
“干活了。”
她把铜钱往手里一合,两只手拢在一起,像是摇骰子一样,哗啦啦地摇了几下。
然后,手一松。
“啪啦。”
几枚铜钱散落在桌面上。
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反面朝上,还有一枚立着转了几圈,最后歪倒在茶杯边上。
姬禾没去看那些铜钱。
她盯着那只乌龟。
那只原本缩着不动的乌龟,这会儿慢慢地把头伸了出来。
绿豆大的小眼睛转了转。
然后,它伸出爪子,在一枚铜钱上扒拉了一下。
把那枚铜钱翻了个面。
做完这个动作,它又把头缩了回去,再也不动了。
姬禾盯着那个被翻过来的铜钱。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脸上的那种醉意,那种懒散,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那双好看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脸上的表情是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老师?”
秦雪遥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很少见到姬禾露出这种表情。
就算是当年面对深渊魔兽围城,姬禾也是笑着提剑就上的。
姬禾没理她。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枚铜钱上按了按。
“啧。”
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然后抬起头,看向陆华隆。
“老东西。”
“咱们这次......好像来晚了。”
陆华隆握着拐杖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说?”
“‘今宵’的人,确实在下面。”
姬禾指了指脚底下的地板。
“而且,人还不少。”
“变戏法的,精神分裂的,恶作剧上瘾的,还有那个喜欢收集娃娃的变态......”
“连那个疯丫头都在。”
听到这几个代号,秦雪遥的脸色变了。
魔术师,千面人,小丑,戏命师,阿撒托斯。
“他们......”
郭临渊吓得脸都白了。
这帮煞星就在自己脚底下?
“他们想干什么?”
第333章 家里进贼了
姬禾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桌上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重新揣回兜里。
最后,她伸手把那只乌龟抓起来,也塞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呼——”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想干什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苍暝之扉......开了。”
“哐当!”
陆华隆手里的拐杖没拿稳,倒在了地上,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一直风轻云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尊者。
此刻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开了?!”
“苍暝之扉......开了?!”
秦雪遥也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姬禾。
“老师,您......您没看错吧?”
“那是上古留下的封印,连九阶强者都无法强行破开的绝对禁制!”
“‘今宵’他们......他们找到了钥匙?”
“不对啊!”
秦雪遥有些语无伦次。
“就算找到了钥匙,怎么可能就这么......开了?”
郭临渊和那些官员虽然不知道“苍暝之扉”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但看着这两位尊者和秦圣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也知道,这绝对是出大事了。
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姬禾看着他们这副震惊的样子。
她突然笑了。
她拿起酒葫芦,想要喝一口,却发现里面真的空了。
她有些烦躁地晃了晃空葫芦。
“没找到钥匙。”
姬禾淡淡地说道。
“那帮老鼠在下面捣鼓了三个月,屁都没弄出来。”
陆华隆皱着眉头,重新捡起拐杖。
“那门是怎么开的?”
“难道是门后的那位......自己醒了?”
姬禾摇了摇头。
“别看我。”
“我又不是天道亲闺女,啥事都门儿清。”
姬禾身子往下滑了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里,毫无尊者形象地抠了抠耳朵。
“那门开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卦象就在这摆着,错不了。”
“至于怎么开的......”
“是用钥匙捅开的,还是被人一脚踹开的,或者是那门自己年久失修烂开了......”
“那得下去看了才知道。”
陆华隆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按在拐杖的龙头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不对劲。”
陆华隆低声说道。
他的眉头锁着,视线并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落在那张还在闪烁着红色警报的全息地图上。
“太快了。”
“苍暝之扉的具体坐标,就算是中枢那边,也是半个月前才刚刚解密出来的绝密档案。”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甚至动用了‘天机’遮蔽了相关的因果线。”
“乾云城......”
“这种边缘小城,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那扇门的任何记录。”
“哪怕是负责这次任务的雪遥......”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秦雪遥。
“你在来之前,也不知道门就在这下面,对吧?”
秦雪遥点了点头。
“是的,陆老。”
“上面的指令只给了我一个大概的区域范围,让我以巡查的名义过来驻守,等待进一步的坐标解密。”
陆华隆点了点头。
“连你这个特派的镇守者都要等到最后一刻才知道。”
“那‘今宵’那帮老鼠,凭什么能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在下面打洞?”
“而且还能精准地避开所有的城市监测网,把这么多人手和设备运进去?”
“这还用想?”
姬禾漫不经心地说道。
“家里进贼了呗。”
陆华隆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姬禾的意思。
能接触到这种级别机密的人,整个大夏也不超过两只手。
如果有内鬼,那这内鬼的级别......
“你是说......上面?”
陆华隆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姬禾耸了耸肩。
“我可没说。”
“那帮老头子一个个心眼比藕还多,我可不想被他们念叨。”
“不过嘛......”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脆响。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今宵’的人就算再神通广大,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乾云城,想要瞒天过海,想要在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动作......”
“没人给他们打掩护,没人给他们提供情报和便利......”
“他们能在那地下待三个月不被发现?”
“真当咱们的城防系统是摆设啊?”
说到这,郭临渊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他急得脸都红了,想要辩解,却又不敢插嘴,只能在那干张嘴。
姬禾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了,别抖了。”
“我要是怀疑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郭临渊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坐地上。
“谢......谢尊者明察......”
姬禾没理他,转头看向陆华隆。
“老东西,你这脑子是不是太久没动,生锈了?”
“这么明显的事儿,还用得着猜?”
“这乾云城里,除了城主府和镇守者,还有谁有这个能量,有这个渠道,能接触到那种层面的秘密?”
“而且......”
姬禾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这事儿的引子,可不是今天才埋下的。”
陆华隆盯着姬禾画的那个圈。
沉吟了片刻。
“你是说......”
“帝都林家的那个小丫头?”
“叫......林幼薇?”
“我想起来了。”
“林家那老鬼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是家里的小辈要出来历练历练,顺便送点东西。”
“但是......”
“她刚到乾云城,就出事了。”
秦雪遥接过话茬:
“没错。”
“她刚下飞艇没多久,就在去往林家别院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动手的人很专业,而且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当时如果不是......”
秦雪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如果不是宁梧恰好路过,并且出手相救。”
“林幼薇恐怕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姬禾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
“行了行了,别在那复盘了。”
“再盘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
“不管这中间出了多少岔子,也不管有多少牛鬼蛇神在里面搅和。”
“结果就是,门开了。”
陆华隆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姬禾那副似乎早已洞悉一切的样子。
“姬禾。”
“你刚才用那老王八算了半天。”
“除了算出那个门开了。”
“你到底还算出了什么?”
陆华隆太了解这个老朋友了。
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真要论起对天机的敏锐,整个大夏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她。
她刚才那个表情,绝对不仅仅是因为门开了这么简单。
姬禾正在整理那件黑袍的领口,听到这话,稍微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陆华隆。
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却又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想知道啊?”
她眨了眨眼。
陆华隆点了点头。
“想知道。”
姬禾把那只草龟揣回兜里,然后把那两只空荡荡的手一摊。
“嘿嘿。”
“我就不告诉你。”
说完,她也不管陆华隆那张瞬间黑下来的脸,转身就往外走。
“急什么?”
“到了地儿,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反正啊......”
“这回的乐子,可是大了去了。”
陆华隆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重新拄好拐杖。
“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转头看向秦雪遥和郭临渊。
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走吧。”
“我们也去凑凑这热闹。”
第334章 门后的存在
地下。
那扇门太大了。
哪怕是在这个已经足够宏伟的地下空洞里,这扇门依然大得让人觉得压抑。
它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门,更像是一块用来封堵地狱入口的黑色断龙石。
通体漆黑,上面并没有多少灰尘,反倒是那些暗银色的纹路,像是活的血管一样,在黑色的石面上微微搏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刚才那一记足以打穿地壳的拳劲,正轰在两扇门板的接缝处。
现在,那里裂开了一道缝。
大概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里面并没有光透出来,只有那种比墨还要浓稠的黑暗,正顺着那道缝隙,缓缓地往外溢。
宁梧站在门前几十米的地方。
他甩了甩手腕,刚才那一拳的反震力到现在还没完全消散,震得指骨有些发麻。
“这......是个啥?”
宁梧歪了歪头,红色的护目镜闪烁了两下。
未知金属。
密度极高。
这是铠甲给出的反馈。
刚才他光顾着追魔术师,完全没看周围的环境。
追到这里,就被阿撒托斯缠上了,也完全没注意到有个这个。
宁梧虽然不喜欢动脑子,但并不代表他傻。
这明显的借刀杀人,傻子都能看出来。
“啧。”
宁梧有些不爽地咂了咂嘴。
被人当枪使的感觉,真不怎么样。
就在这时。
一阵笑声,忽然在这个空旷死寂的地下溶洞里响了起来。
并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传来的。
它直接在空气中震动,又像是贴着岩壁在回荡,甚至像是直接钻进了宁梧的耳朵里。
“干得漂亮,宁梧同学。”
是魔术师的声音。
“本来还担心你的力量不够大,没想到你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惊喜。”
“这扇门,我们可是撬了三个月都没撬开呢。”
“没想到你一拳就给搞定了。”
“真是......太感谢了,爱你哦~”
最后一个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感。
宁梧猛地转过身。
“出来!”
他手中的战戟一挥,带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红色的护目镜上,复杂的雷达图谱疯狂旋转,扫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热成像,声波探测,能量波动分析。
所有的侦测手段全部开启。
没人。
周围几公里内,除了那些正在慢慢冷却的熔岩,以及还在往下掉渣的碎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连只耗子都没有。
“藏头露尾。”
宁梧冷哼一声。
“有本事算计我,没本事露个脸?”
“别这么暴躁嘛。”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忽远忽近,让人根本无法锁定位置。
“演出已经结束了,魔术师自然要退场了。”
“接下来的舞台,是留给主角的。”
“好好享受这份礼物吧,大英雄。”
声音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宁梧皱着眉头,握紧了手里的战戟。
礼物?
他可不觉得那帮阴沟里的老鼠能送什么好东西。
他重新转过身,看向那扇裂开一条缝的黑色巨门。
那股从门缝里溢出来的黑色寒气,越来越重了。
甚至连周围的地面上,都开始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
帝皇铠甲的内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是侦测到极度危险,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宁梧愣了一下。
哪来的能量?
雷达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毫无征兆地从那道缝隙里炸了出来!
宁梧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身上的金色铠甲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那是被动激发的护体能量。
但没用。
在那股恐怖的冲击面前,这层金光瞬间被湮灭。
“咔嚓——!!”
宁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而在半空中。
他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低头一看。
他那双瞳孔猛地收缩。
帝皇铠甲......裂了。
胸口那个金色的龙形护心镜,上面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痕。
甚至连肩膀和手臂上的甲片,也都布满了细密的龟裂纹路,金色的光芒在裂缝里明灭不定。
“开什么玩笑......”
宁梧重重地摔在地上,把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又向后滑行了几十米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帝皇铠甲的防御力有多变态,他比谁都清楚。
哪怕是刚才硬抗超新星爆炸,哪怕是被阿撒托斯那个疯子当沙包打,这身铠甲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现在。
仅仅是一股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气息?
就把它给震裂了?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嘶......”
宁梧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马。”
宁梧咬着牙,意念沉入体内。
一枚刻着马形图案的符咒,骤然亮起温润的白光。
马符咒。
拥有治愈一切伤痛,修复一切破损的神力。
不仅能奶人,还能奶装备。
“嗡——”
白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了全身的铠甲。
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在白光的滋润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金色的液态金属重新流动,填补了缝隙,龙形浮雕重新变得威严,黯淡的光芒再次亮起。
也就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铠甲光洁如新。
宁梧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胸口的闷痛感消失了。
他重新握紧了战戟,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刚才那一下爆发之后,门缝里的动静反而小了。
那种狂暴的冲击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嗒。”
一声轻响。
很轻。
像是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有人出来了。
宁梧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在那两扇巨大的,漆黑的,如同山岳一般的门板之间。
在那条透着无尽黑暗的缝隙里。
先是伸出了一只脚。
很小巧。
光着,没有穿鞋。
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健康的白。
没有任何血色。
紧接着。
一个人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宁梧看清了。
那是一个女孩。
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可能比宁梧还要小一点。
她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色单衣,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甚至有些不太合身。
第335章 十阶
女孩走得很慢。
赤裸的双脚踩在粗糙冰冷的碎石地上,却没发出哪怕一点点声音,甚至连脚底下的灰尘都没有惊动。
宁梧眯着眼睛,红色的护目镜上,原本应该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直线。
没有心跳。
没有体温。
甚至连空气流过她鼻腔的声音都没有。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状态。
哪怕是阿撒托斯那个半死不活的怪物,起码还有心跳,还有那种让人恶心的生命体征。
但眼前这个......
这就是个会走路的尸体。
不,也不像尸体。
尸体是僵硬的,但这女孩走路的姿势很自然,除了闭着眼睛,除了没有呼吸,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正在梦游的正常人。
“这又是什么路数?”
宁梧把手里的战戟往下垂了垂,没敢放松警惕。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林幼薇跟他说过,乾云城这破地方下面,好像埋着个什么十阶强者的陵墓。
当时他还当个乐子听。
毕竟十阶那是传说里的东西,跟恐龙化石差不多,谁也没见过活的。
现在看看这架势......
那个怎么打都打不坏的大黑门。
这个怎么看怎么邪乎的地下宫殿。
还有这个从门里走出来的,既不像人也不像鬼的家伙。
“不会吧......”
宁梧嘴角抽了一下。
“还真让我给撞上了?”
要是真是十阶的大佬,那是得给点面子。
再说了,刚才那一拳把人家大门给干裂了,确实稍微有点理亏。
宁梧清了清嗓子。
他把身上那种炸裂的金光稍微收敛了一点,战戟也化作流光收回了腰带里。
两手空空,以示友好。
“那个......”
宁梧往前走了两步。
“喂?”
“听得见吗?”
女孩没反应,闭着眼,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宁梧挠了挠头盔。
“这也没个动静啊......”
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稍微大了点。
“美女?”
“醒醒?”
“要是梦游的话,前面可没路了啊,全是坑。”
女孩还是没停。
距离宁梧只有不到十米了。
宁梧叹了口气,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个被阿撒托斯砸出来的大坑,又指了指那扇裂开的大门。
“我也不是故意的。”
“刚才有个疯狗非要跟我打架。”
“把你这门给震坏了,你要是介意,回头我给你修修。”
“我手艺还行,补个缝应该没问题。”
“咱们讲道理,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个路过的学生。”
宁梧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讲得挺诚恳,有理有据,态度端正。
只要对方还能沟通,应该不至于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女孩终于停下了。
就在宁梧身前五米的地方。
她静静地站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宁梧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
“你看,咱们......”
话音未落。
“呼——”
那个女孩的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不是那种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直接从视网膜上被擦除了。
下一刻。
宁梧感觉自己的视野天旋地转。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宁梧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轰隆——!!”
他狠狠地砸进了几百米外的岩壁里,把那坚硬的黑曜岩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洞,整个人嵌在里面,抠都抠不下来。
“咳咳......”
宁梧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他挣扎着从岩壁里爬出来,金色的铠甲上全是灰。
他抬起胳膊。
用来格挡的小臂甲胄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甚至连那一块的金属都有点微微凹陷。
“我靠......”
宁梧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这特么是什么力量?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就是本能地抬了一下胳膊。
要是反应再慢点,这一脚要是踢在脑袋上,估计就算是帝皇铠甲也得被踢个脑震荡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星球缩成了一个点,然后瞬间砸在了你身上。
这就是......所谓的十阶?
蓝星战力的天花板?
宁梧从碎石堆里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火气上来了。
本来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想着道个歉赔个礼就算了。
结果你上来就给我一下?
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也太没素质了吧?
“行。”
宁梧看着远处那个保持着出腿姿势,正慢慢把脚收回去的女孩。
“不说话是吧?”
“不想沟通是吧?”
“那是你先动的手啊。”
宁梧伸手在腰带上一拍。
“咔哒。”
金光闪烁。
帝皇战戟再次出现在手中。
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那种刚才打阿撒托斯还没过瘾的战意,再次被点燃了。
不就是十阶吗?
老子我有挂,我怕谁?
“来!!”
宁梧低喝一声。
意念沉入体内。
那枚刻着兔子图案的符咒,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兔符咒。
极速!
叠加帝皇铠甲本身的光影加速能力。
速度直接加速到了光的级别!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
宁梧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他化作了一道流动的光线,在这昏暗的地下溶洞里拉出了一条金色的闪电。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慢。
空中飘落的灰尘悬停不动。
远处岩浆里炸开的气泡保持着破碎的形状。
宁梧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女孩的一根发丝正在缓缓飘落。
“给我倒下!!”
宁梧冲到了女孩面前。
手中的战戟带着千钧之力,带着五行的光辉,对着女孩的肩膀狠狠劈下。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
没有丝毫保留。
戟刃切开了空气,切开了空间,甚至切开了时间的阻隔。
近了。
更近了。
戟刃距离女孩那纤细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厘米。
然而。
就在戟刃即将触碰实体的瞬间。
“哗啦。”
宁梧这一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没有实感。
空的!
“残影?!”
宁梧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可能!
他在兔符咒加持下的极速状态,已经是物理规则允许的极限了。
在这个速度下,对方怎么可能还得比他快?
快到连残影都能骗过他的眼睛?
还没等宁梧的大脑处理完这个信息。
一股寒意。
瞬间炸开。
在身后。
贴着后背。
“什......”
宁梧刚想转身。
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
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内,叠加了无数次的攻击在宁梧身上爆发。
密集到连成了一条直线的脆响!
仅仅是一个瞬间,几千万次,甚至是几亿次的重击,落在他身上!
第336章 顾唯欢
地面。
乾云城西郊,三十公里外的一片荒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杂草丛生,乱石嶙峋。
但现在,这里已经被铲平了。
十几台重型钻探机正在轰鸣,巨大的钻头旋转着,把地下的泥土和岩石像喷泉一样带出来,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几百个穿着防护服的工程人员和技术专家,正围着那些机器忙得脚不沾地。
各种颜色的电缆像蛇一样在地上蜿蜒,连接着一台台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
“报告!三号钻机深度达到两千米,未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五号探测器信号丢失!地下磁场干扰太强了!”
“声呐反馈回来了......全是乱码!下面的岩层结构完全是混乱的!”
郭临渊手里拿着个对讲机,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外面来回踱步。
他那一身笔挺的城主制服,这会儿领口也开了,袖子上还沾着灰,满头大汗。
“继续挖!换钻头接着挖!”
郭临渊对着对讲机吼道。
“别跟我说那是花岗岩!就算是金刚石也得给我钻透了!”
他放下对讲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旁边。
在距离钻探现场不远的一块大青石上。
姬禾坐在石头上,手里那个褐色的酒葫芦早就空了,此时正被她倒过来,企图往嘴里再控出两滴来。
可惜,只有空气。
“啧。”
姬禾不爽地把葫芦往腰上一挂。
“怎么还没挖到啊?”
她伸手扇了扇前面飘过来的灰尘。
“这都挖了快一个钟头了,老鼠打洞都比这快。”
陆华隆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拄着拐杖,看着远处那些轰鸣的机器,眼神平静。
“地下结构复杂,又有强磁场干扰,没那么容易。”
“而且......”
陆华隆用拐杖戳了戳地面。
“那下面的空间,应该是被某种力量给折叠或者是屏蔽了。”
“如果不用特定的频率去共振,就算把整个乾云城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秦雪遥站在两位尊者身后。
她手里握着那把带鞘的长剑,目光一直盯着那个正在不断喷出泥浆的钻井口。
“老师。”
秦雪遥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确定......那个位置就在这下面吗?”
“我们已经把这方圆五公里的地下都扫了一遍了。”
“除了岩石,就是地下水。”
姬禾从石头上跳下来。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秦雪遥面前。
“小雪儿,你是在质疑为师的专业水平?”
姬禾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我的眼睛,从来不会看错。”
“就在这儿。”
“绝对错不了。”
她说着,走到钻探现场的边缘,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石。
“只不过就像老陆说的,那地方藏得深。”
“普通的手段够不着。”
郭临渊这时候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苦笑。
“姬尊者,这......我们也尽力了。”
“钻头都换了三批了,再往下,就是地幔层了,温度太高,设备受不了啊。”
姬禾没理他。
她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湿土。
用手指碾了碾。
那土是黑色的,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行了,让他们停下吧。”
姬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再挖也就是浪费油钱。”
郭临渊一愣。
“停......停下?那不找了?”
“找啊。”
姬禾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钻孔。
“既然从上面进不去。”
“那就只能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了。”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块大青石旁边,一屁股坐下。
夕阳西下。
风吹过,卷起一阵黄沙。
秦雪遥犹豫了一下。
她看着姬禾,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华隆。
那个一直压在她心底的问题,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老师,陆前辈。”
“地下那位......”
“到底是谁?”
“‘今宵’那群人,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暴露行踪,在这个小小的乾云城潜伏了三个月。”
“他们到底想在那位大能的陵寝里找到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
陆华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那些褐色的老人斑,在夕阳下有些沧桑。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现在的年轻人啊......”
“都已经不知道那位的尊号了吗?”
秦雪遥抿了抿嘴唇。
“我们这一代,课本上学过的历史,大都是从联盟成立之后开始的。”
“关于之前的那些......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传说。”
“也难怪。”
陆华隆点了点头。
“毕竟......那都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联盟,也没有现在的九大国。”
“那时候......”
“我还是个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为了抢一本技能书能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愣头青。”
“而那位......”
“在那时候,就已经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上的太阳了。”
秦雪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前辈可是当今大夏的定海神针,是位列十尊的顶级强者。
连他都要仰视的存在......
一个名字,在秦雪遥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那个在各种野史传说,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被反复提及,却又从未在官方正史上留下确切影像的名字。
“是......”
秦雪遥试探着问道。
“传说中的......那位?”
姬禾靠在石头上,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狗尾巴草编戒指。
听到这话,她头也没抬,直接把那个名字扔了出来。
“顾唯欢。”
三个字。
很普通的名字。
但当这三个字从姬禾嘴里说出来的瞬间。
周围的风好像都停了一下。
陆华隆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顾唯欢。”
“职业者联赛创始之初,那个至今无人能破的百连冠记录保持者。”
“不是一百场胜利。”
“是一百个赛季,只要她参赛,冠军就没别人的份。”
“后来联盟甚至为了她专门改了规则,禁止她在常规赛中使用超过三阶以上的技能。”
陆华隆睁开眼,看着秦雪遥。
“那时候,大夏还没有现在的版图。”
“四面受敌,妖魔环伺,再加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国。”
“职业体系刚刚觉醒,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一片混乱。”
“是她。”
“一个人。”
“灭七十二国。”
秦雪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十二国?”
“嗯。”
“那些在边境线上挑衅的,趁火打劫的,还有那些跟深渊勾结的。”
“她从东海一直杀到西漠,又从北原杀到南疆。”
“那个年代的地图绘制员是最痛苦的。”
“因为他们刚画好一张地图,第二天可能就得作废,因为上面标注的那个国家,已经没了。”
“是她硬生生地把那些瓜分大夏的爪子,全都给剁了下来。”
“为大夏守国门,开疆拓土。”
“奠定了如今九大国的基石。”
第337章 苍暝之扉的真相
姬禾把手里编好的草戒指随手一扔。
接过话头。
“老陆说的这些,还都是小打小闹。”
她伸了个懒腰。
“真正让她封神的,是那次深渊入侵。”
“世界之巅那个大口子。”
“当时所有的职业者都绝望了,那种铺天盖地的帝王级魔物,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
“据说当时的十尊,当时都写好遗书,准备去填那个窟窿了。”
姬禾撇了撇嘴。
“结果呢?”
“人家一个人去了。”
“一己之力,封印深渊。”
“那一战具体怎么打的,没人看见,因为那里被封锁了三天三夜。”
“只知道三天之后,她出来了。”
“而深渊里的那些东西......”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那些帝王级的魔崽子们,连靠近那个封印口一步都不敢。”
秦雪遥听得呆住了。
“而且......”
陆华隆补充道。
“最让人觉得离谱的,不是她的战绩。”
“而是她的职业。”
“雪遥,你知道她是什么职业吗?”
秦雪遥想了想。
“能有这种战力......是隐藏的战斗职业?比如剑仙?或者是元素法神?”
陆华隆摇了摇头。
“不。”
“她是学者。”
“学者?!”
秦雪遥瞪大了眼睛。
“那个......只能鉴定物品,读读古文的生活职业?”
“对。”
陆华隆苦笑了一声。
“她以一介生活类职业,跻身当年的十尊一席,并且......位列首席。”
“大夏所有的荣誉称号,她一个人全领遍了。”
陆华隆叹了口气。
“她是被称作......人类中最接近造物主的存在。”
“如今大夏那件镇国之宝,那个号称能推演万物,镇压气运的神器......”
“就是她当年的法器。”
“甚至......”
“我们现在所熟知的,那些成体系的职业晋升路线,那些技能树的搭配,甚至是很多隐藏职业的转职卷轴......”
“大部分都是她研究出来的。”
“可以说,她是蓝星自有职业体系以来。”
“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自她出道之始,那个年代,所有的传说都与她有关。”
“所有的传奇故事,都是以她为起点。”
“一代代的年轻职业者,包括我和姬禾......”
陆华隆看了一眼旁边的姬禾。
“我们都是看着她的背影,追随着她的脚步,才走到了今天。”
“也正因为她强,正因为她是那个时代的顶点。”
“所以她留下的东西,才更让人眼红啊。”
说到这里,陆华隆沉默了。
夕阳的最后余晖消失在山的那头。
夜幕降临了。
工地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把这片荒地照得雪亮。
秦雪遥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块大青石。
姬禾正没个正形地躺在上面,手里那根刚才编的狗尾巴草戒指被她抛上去,又接住,抛上去,又接住。
陆华隆则是站在一旁,双手拄着拐杖,视线落在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灯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师。”
秦雪遥打破了沉默。
“有个事,我还是想不明白。”
姬禾手没停,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说。”
“既然顾前辈......是那样的人物。”
秦雪遥斟酌着词句。
“既然她是那个时代的顶点,是为了大夏,甚至是为了全人类立下过不世之功的英雄。”
“那为什么......她的陵寝,会是这个样子?”
秦雪遥指了指脚下的这片荒地,又指了指远处根本没有任何防御设施的旷野。
“没有军队驻守,没有阵法保护,甚至连个像样的看守都没有。”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埋在一个三线城市的地下?”
她越说越觉得不合理。
“这里离帝都太远了,离各大战区的核心防线也远。”
“就像这次,‘今宵’的人都在这里闹了这么久了,如果不是刚好我也在这,如果不是宁梧闹出这么大动静......”
“可能等到他们真的把东西拿走了,上面都还不知道。”
“这是不是......”
秦雪遥顿了顿。
“太草率了?”
“如果是担心位置暴露,那更应该放在像昆仑,或者蓬莱那种绝对安全的核心禁区里,派重兵把守才对啊。”
“把这么重要的人物埋在这种地方,万一出了什么闪失,或者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破坏了遗体......”
“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秦雪遥的话。
“小雪儿啊。”
姬禾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把那扇门封得那么死,把这地方藏得那么深......”
“是为了保护她?”
秦雪遥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
“那是先贤的陵寝,是英烈的安息之地。”
“我们要防备的,难道不是像‘今宵’这种想要亵渎亡灵,或者盗取陪葬品的盗墓贼吗?”
“盗墓贼?”
姬禾没忍住。
“哈哈哈哈......”
“盗墓贼......”
“哎哟,老陆,你听听。”
姬禾伸脚踢了踢旁边陆华隆的裤腿。
陆华隆没有笑。
他转过头,看着秦雪遥那张写满困惑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雪遥。”
“你搞错了一件事。”
“那个门,还有这个选址,以及所有的封印措施。”
“从来都不是为了防备外面的人进去。”
秦雪遥怔住了。
她看着陆华隆,又看看一脸戏谑的姬禾。
“不是防备外面的人......”
“那......”
“是为了防备她出来。”
姬禾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短短的一句话。
让这原本就有些冷的荒野,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防......防备她出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姬禾从石头上跳下来,伸手指了指那个深不见底的钻井口。
“你以为那是谁?”
“你觉得就凭‘今宵’那几只臭鱼烂虾,能把她怎么样?”
“你以为她的陵寝是为了保护她的遗体,或者是什么她留下的东西吗?”
“其实......那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的。”
“苍暝之扉。”
“由蓝星十位最顶尖的十阶工匠类职业的顶点所打造,再由十位顶尖的阵法类职业者所封印。”
“它被打造出来的最初目的。”
“就是把顾唯欢永远封印在地下。”
第338章 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
地下深处。
死寂。
岩壁上的人形凹坑深达数米。
周围全是裂痕,还在不断掉落着石粉。
凹坑的最深处,是一堆混合着金色金属碎片和血肉的烂泥。
帝皇铠甲的护体金光已经熄灭了。
胸口的龙形护心镜完全碎裂,只剩下几片残破的金属挂在边缘,随着宁梧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
肩膀,手臂,腿甲......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原本威武庄严的金色甲胄,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陷和贯穿性裂口。
金色的光泽熄灭,甲片表面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透过那些裂口,能看到里面宁梧的身体。
血肉模糊。
胸口一个清晰的脚印烙印,肋骨断了至少三根,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露在外面。
双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手肘和手腕的关节呈现出诡异的反向折叠。
脸上,金色的面罩裂开了一半,露出下面宁梧惨白的脸,嘴角挂着刺眼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下方的碎石上。
在这个深度,在这个状态下。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已经看不见了。
这伤势,换个人来,死十次都够了。
“滴答。”
又一滴血落下。
嵌在岩壁里的宁梧,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凹坑里,那堆烂肉动了动。
宁梧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的瞳孔有些涣散。
但他还没死。
在他的体内,那一枚刻着狗头图案的符咒,正在散发着温热的光。
狗符咒,永生不死的力量!
只要这枚符咒还在,他的生命之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紧接着,另一枚刻着马形图案的符咒,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滋滋滋——”
白光瞬间覆盖了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那是极其霸道的治愈之力。
“咔吧,咔吧。”
扭曲的四肢被无形的手强行掰直,碎裂的骨骼在肌肉下自动对位,愈合。
刺破皮肤的骨茬缩了回去,伤口处的肉芽疯狂生长,仅仅是眨眼的功夫,皮肤就已经光洁如初。
不到三秒钟。
那些足以让任何高阶治疗职业者束手无策的致命伤,消失得无影无踪。
“嗡——”
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金色铠甲碎片,化作了液态的光流。
它们纷纷飞回宁梧的身上。
重组,硬化,塑形。
塌陷的胸甲重新鼓起,裂开的头盔重新闭合。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宁梧从凹坑里走了出来。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又握了握拳。
金属甲片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这一下......”
宁梧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声脆响。
“还真挺疼的。”
很好。
身体状态恢复到了最佳。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个穿着白色单衣的女孩,还站在原地。
闭着眼。
赤着脚。
宁梧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那如同星河倒灌,时空坍缩般的恐怖攻击,就是来自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东西。
宁梧看着她。
红色的护目镜上,光芒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嘻嘻哈哈。
他现在很确定一件事。
眼前这个东西,和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麻烦了啊……”
宁梧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以为,有了帝皇铠甲,有了十二符咒,在这颗蓝星上应该可以横着走了。
现在看来……
还是有点天真。
这世界上总有些你无法理解的、超规格的东西。
比如眼前这位。
“不过......”
宁梧放下手,眼神慢慢变了。
那点因为吃瘪而产生的不爽和烦躁,此刻被一种更加纯粹的情绪取代。
兴奋。
对。
就是兴奋。
就像打游戏,你一身神装,在新手村砍瓜切菜久了,也会觉得无聊。
现在,终于遇到了一个可能让你把技能栏里所有按键都按一遍的boSS。
这感觉......
不坏。
他把手里的帝皇战戟松开。
战戟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他刚才确实是大意了。
把眼前这个东西,当成了和阿撒托斯那个疯子一样的存在。
以为靠着铠甲的硬度和符咒的加持,就能随便应付。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同一个级别的生物。
这种对手。
如果不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认真......
真的会被打得连渣都不剩。
“呼——”
宁梧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剑来。”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凭空燃起。
火焰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凝聚成一把长剑的形状。
长虹剑!
“嗡——”
感应到了宁梧心境的变化,长虹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身上那枚红色晶石骤然亮起!
“呼——!!”
赤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包裹了整个剑身!
火焰中心是炽烈的白,边缘是跃动的金红,最外层则缠绕着一缕缕淡青色的流火。
火焰燃烧时无声无息,把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光线在剑身周围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温度高得离谱。
宁梧脚下半径十米内的碎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红,最后融化成暗红色的熔岩,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但这还不够。
他把左手按在了剑身上。
体内的帝皇铠甲能量核心,那颗代表着太阳与光明的晶石,开始疯狂运转。
“光。”
宁梧低喝一声。
无数金色的光粒子,从铠甲的缝隙中涌出。
它们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帝皇铠甲所蕴含的,最本质的五行之光的具象化。
这些光粒子钻进了长虹剑的剑身里。
“嗡————————!!”
长虹剑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赤红色的剑身,开始发生变化。
金色的纹路在红色的剑刃上蔓延,那是光粒子正在重构这把剑的内部结构。
原本属于长虹剑的至阳之火,与帝皇铠甲的极光之力,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极光剑!
这不是之前宁梧用帝皇铠甲能量凝聚出的那种“极光剑”。
极光剑是光影的投射。
而现在手里这把,是以实体的长虹神兵为骨架,注入了帝皇之力为灵魂。
剑身的周围,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高温和高能而出现了黑色的裂纹。
剑身上的火焰瞬间暴涨十倍!
从赤红,变成了赤金,最后变成了接近透明的白炽色。
宁梧握住剑柄。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顺着手臂传来。
第339章 天地同寿!
“起!”
宁梧手中的长剑猛地向上一撩。
“轰!!”
一道白炽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把这昏暗的地下溶洞照得如同白昼。
以宁梧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直接汽化!
岩石,泥土,甚至空气中游离的水分,全部在瞬间被蒸发殆尽!
一个直径百米的半球形真空地带出现了,边缘是翻滚的,呈现亮白色的等离子态高温壁障!
宁梧双手握剑,将剑竖在眉心之前。
体内的内力,或者是说那股属于长虹剑法的独特气机,开始按照一个疯狂的路线运转。
长虹剑法,至刚至阳。
其终极奥义,火舞旋风。
而在火舞旋风的剑招之中,还有一招是他之前从来没用过的。
那是只有在必死之局,只有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才能施展出来的禁忌杀招。
以此身为炉,引天地之气,燃生命之火。
玉石俱焚。
剑出,敌我皆亡。
故名,天地同寿!
按照正常的设定,这一招用出来,敌人死不死不知道,自己肯定是先凉透了。
因为那是燃烧生命力换来的爆发。
对于普通人,甚至对于绝大多数强者来说,这一招就是自杀。
但是。
宁梧笑了。
命?
我有的是!
狗符咒锁住了他的生命本源。
无论怎么燃烧,无论怎么透支。
只要狗符咒还在,他就死不了。
也就是说,他可以无限次使用天地同寿。
而且一直都是满状态的天地同寿!
“火舞旋风......”
宁梧低吟。
周围的空气开始旋转。
红色的,金色的,白色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天地......同寿!!”
“轰隆————————————!!!”
一股毁灭性的风暴,以宁梧为中心炸开了。
但这风暴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将周围的一切都吸了进去。
地上的碎石,远处的岩浆,甚至是空气中的光线。
统统被吸入那个剑气漩涡之中。
宁梧的身体,开始燃烧。
那不是形容词。
金色的铠甲上,真的燃起了白色的烈焰。
那是他的生命力在燃烧具象化的表现。
这种燃烧带来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因为供油管是无限的。
“嗡!嗡!嗡!嗡!嗡!......”
十二道光芒,接连在他的身体周围亮起。
十二符咒。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十二枚符咒化作十二个光团,环绕在他身边。
牛符咒的力量灌注进双臂,肌肉纤维在高压下崩断又在马符咒的作用下瞬间重连,力量呈几何级数暴涨。
兔符咒的光芒包裹双腿,空间距离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龙符咒的爆破之力附着在剑锋之上,让那原本就恐怖的剑气更加狂暴。
猪符咒的镭射眼光芒汇聚在护目镜上,锁定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此时的宁梧。
什么都不缺了!
宁梧脚下的虚空炸开一团白雾。
他冲了出去。
因为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影还没来得及消失,本体就已经跨越了几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那个女孩的面前。
兔符咒的光晕在脚下炸开,空间被压缩到极致,直接跨越了“距离”这个概念本身。
原地留下了一个坍缩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物质。
而宁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女孩面前。
就是快,就是重,就是热!
长剑刺出!
剑尖上凝聚着龙符咒的爆裂之力,牛符咒的绝对力量,帝皇铠甲的五行极光,以及天地同寿燃烧生命换来的毁灭性能量。
女孩站在那里,那身松垮的白色单衣在高温气浪中猎猎作响,发梢被吹得乱舞。
她既没有抬手格挡,也没有后退闪避。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嗤——!”
剑锋落下。
空气被切开的尖啸声才刚刚传到耳朵里。
宁梧感觉手里的剑身微微一震。
剑刃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女孩的身体。
从头顶一直劈到脚底。
女孩的身影在剑刃穿过的瞬间,闪烁了一下。
然后。
散了。
变成了无数微小的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宁梧这一剑劈在了地面的黑曜岩上。
“滋——”
坚硬的岩石在接触剑锋的瞬间直接气化,地上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切口。
“又来这套?”
宁梧手腕一翻,长剑横扫。
“我就不信你是鬼!”
他猛地转头,红色的护目镜疯狂扫描四周。
没人。
雷达上空空如也。
热成像里只有周围正在冷却的岩浆。
那个女孩,凭空蒸发了。
“跟我比快?”
宁梧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行。”
“那就看看谁更快!”
意念沉入体内。
那枚刻着兔子图案的符咒,此刻亮得发烫,几乎要融化在体内。
兔符咒,极速。
“不够......还不够!!”
“给我......爆!!”
“嗡————————————”
这一次,他突破了某种界限。
他身后的空间,突然向内塌陷。
光线被扭曲,被拉长,最后被吞噬。
速度快到了极致,质量在此刻无限堆叠,硬生生把空间踩塌了。
而宁梧,已经不在那里了。
在这个超越了光速的视界里,世界变得静止且怪诞。
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黑白灰的线条。
宁梧看到了。
在左前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
有一抹不属于这个静止世界的白色。
那个女孩。
她正在移动。
“找到你了。”
他在高速移动中,猛地转头。
体内的猪符咒,瞬间被激活到最大功率。
“看这儿!!”
“滋——!!!”
两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高能镭射光束,从帝皇铠甲的红色护目镜中喷射而出。
电光眼!
因为宁梧现在的速度太快,这两道光束刚刚射出,就被他自身的速度带着发生了弯曲。
它们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瞬间抽向了女孩的后背。
女孩感应到了什么。
她在行进中,极其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身。
她抬起了那只纤细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轻轻一握。
“啪。”
一声轻响。
那两道狂暴的金色光束,在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被她硬生生抓在了手里。
光束在她手里疯狂挣扎,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她的指缝照得透亮。
下一刻,女孩的手腕轻轻一抖。
五指松开。
“轰隆————————!!”
那团被她捏在手里的光束,突然炸开了。
一变二,二变四,四变无穷。
那两道光束在瞬间化作了漫天的雷霆。
金色的,白色的,紫色的。
成千上万道雷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我靠......”
宁梧只来得及骂出这两个字。
万雷轰顶!
第340章 王对王
“噼里啪啦轰轰轰——!!”
宁梧瞬间就被雷海给淹没了。
宁梧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震动,电流顺着甲片的缝隙往里钻,电得他头发都竖起来了。
“跟我玩光污染是吧?”
宁梧咬着牙,顶着漫天的雷霆,双手猛地在胸前交叉。
体内的龙符咒,那枚代表着爆破与毁灭的符咒,此刻光芒大盛。
“龙爆破!!”
“全功率!!”
“给我......开!!”
宁梧张开双臂,胸口的龙形浮雕,那双龙眼亮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轰!!!!!”
一股赤红色的爆破能量,以宁梧为中心,呈球形向外无死角地爆发。
这是纯粹的爆炸之力。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炸!
把一切有形的无形的东西,统统炸碎!
赤红色的火浪咆哮着,翻滚着,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岩石被炸成岩浆,空气被炸成真空。
火海中心。
宁梧手持燃烧的极光剑,破开重重火浪,直冲那个女孩而去。
“接剑!!”
女孩站在那里。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焚山煮海的火浪。
她把双手背在了身后。
“嗡——”
一个淡白色的,半透明的球形护罩,在离她身体半米的地方出现了。
狂暴的火焰自动向两边分开,绕过了她的身体,在她身后重新汇聚。
她就那么站在火海中央。
“这也行?!”
宁梧冲到了跟前。
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护罩,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乌龟壳是吧?”
“老子专敲乌龟壳!!”
宁梧借着冲势,双手高举极光剑。
剑身上的火焰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变成了刺眼的白光。
“给爷......碎!!!”
“当——————————————!!!”
剑刃重重地劈在了那个淡白色的护罩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回来,宁梧感觉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了。
那个薄薄的护罩,向下凹陷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但也仅仅是凹陷。
没有破。
女孩站在护罩里,微微仰起头。
虽然闭着眼,但宁梧感觉她在看自己。
他松开一只手,五指握拳。
牛符咒!
力量增幅!
金色的拳头上,空气被压缩成了实体。
“破!!”
一拳轰在剑脊上。
二次加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个淡白色的护罩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女孩抬起了右手。
直接穿透了那个即将破碎的护罩,穿透了那层高温的等离子屏障。
那只苍白的小手,直接抓向了宁梧握剑的手腕。
快。
太快了。
宁梧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手腕上一凉。
他不惊反喜。
“抓我?”
“也不怕烫手!!”
宁梧手腕一翻,不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反扣住了女孩的手腕。
“既然抓住了,那就别走了!!”
宁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十二符咒同时运转。
帝皇铠甲的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
他猛地向前一撞!
用整个身体!
铁山靠!
“轰!!”
金色的肩甲狠狠地撞在了女孩那单薄的胸口上。
这一下,几万吨的冲击力,集中在一个点上爆发。
“砰——!!”
女孩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还没完!!”
宁梧根本不给她落地的机会。
脚下一蹬,地面炸裂。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女孩在空中被打得不断后退,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力场在不断破碎,又重组。
但宁梧的攻势太猛了,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给爷上去!!”
宁梧猛地一记上勾拳。
狠狠地轰在女孩的下巴上。
“轰!!”
女孩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笔直冲向了穹顶。
“走你!!”
宁梧双腿微曲,然后猛地弹射起步。
他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正在上升的女孩。
双手抱拳,高举过头。
“下去吧你!!”
狠狠砸下!
然而。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在女孩身上的时候。
宁梧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危险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女孩伸出了手。
轻轻地,托住了宁梧那抱在一起的双拳。
“咚。”
下一秒。
她抓着宁梧的拳头,身子在空中猛地一转。
过肩摔!
“呼呼呼呼——”
她在空中抡圆了胳膊,把宁梧转成了一个金色的风车。
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成了龙卷风。
她手一松。
“咻——————————————!!”
宁梧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是往下,而是斜着向上,狠狠地砸进了头顶那厚达数公里的岩层里。
“轰隆隆隆隆——!!!”
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撞碎。
眼前全是黑色的石头,耳边全是轰隆隆的破碎声。
不知道撞穿了多少层岩石,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根地下暗河的水脉。
“噗——!!”
终于。
眼前一亮。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
宁梧从地底下冲了出来!
他一直冲到了几千米的高空,才勉强止住身形。
“咳咳咳......”
宁梧悬浮在半空,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低头一看。
下面是一片荒野。
不远处就是乾云城的轮廓。
而在他身下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洞,正往外冒着滚滚黑烟。
那是他刚才被扔出来的通道。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怪物......”
宁梧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刚想调整一下姿态。
那个冒着黑烟的大洞里。
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
快。
比刚才还要快。
那个女孩。
她追上来了。
她手里......拿着东西。
那是......一根黑色的石柱?
不对。
宁梧定睛一看。
那特么是地下宫殿门口断掉的柱子!
足有几十米长,好几米粗的实心花岗岩石柱!
“还来?!”
宁梧眼皮直跳。
女孩冲出洞口,看到半空中的宁梧。
她抡起那根巨大的石柱。
对着宁梧,狠狠地挥了过来。
“呼——!!!”
石柱还没到,那种恐怖的风压就已经把宁梧周围的云层全部吹散了。
“拼了!!”
宁梧也发了狠。
这个时候躲是躲不掉了。
“吃我一发必杀!”
第341章 必要的牺牲
地面上。
秦雪遥愣住了。
风吹过荒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防护服上沙沙作响。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话。
把一位拯救了大夏,甚至拯救了全人类的英雄封印在地下,不是为了让她安息,也不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她。
而是为了防止她出来?
秦雪遥看着姬禾,又转头看向陆华隆。
她希望从这两位尊者的脸上看到一点在开玩笑的表情。
但没有。
姬禾晃荡着那个早就空了的酒葫芦,一脸的漫不经心。
而陆华隆,这位一直以来都以慈祥宽厚着称的长者,此刻却避开了秦雪遥的视线。
“老师......”
“我不明白。”
“如果她是英雄,为什么要防备她?”
“而且......”
她指了指远处乾云城的轮廓。
那里的灯火正在一点点亮起,那是几十万人的家。
“如果这里真的那么危险,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在乾云城?”
“这里有几十万平民,防御力量也是全大夏最薄弱的几处之一。”
“一旦出事,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空气沉默了几秒。
陆华隆叹了口气。
“正因为这里薄弱。”
陆华隆看着脚下的泥土。
“正因为这里偏远。”
“离帝都十万八千里,离各大核心战区也远。”
“甚至......离最近的交通枢纽都有几百公里。”
“雪遥,你要知道。”
“做决定的人,看的不是几十万人的命。”
“在地图上,乾云城就是一个点。”
“一个哪怕被抹去了,也不会影响大夏整体根基的点。”
“如果放在昆仑,或者帝都。”
“一旦失控,那就是灭顶之灾,整个指挥系统和防御体系都会崩溃。”
“但在这里......”
陆华隆停顿了一下。
“就算这里变成了深渊。”
“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在周边建立起第二道防线,把灾难封锁在这个点里。”
“损失......是可以接受的。”
秦雪遥顿时愣住了。
这就是上面做决定的逻辑?
牺牲局部,保全大局。
道理她都懂。
在战略课上,这种取舍是常有的事。
但当这个局部是几十万活生生的人,是她现在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时。
那种冰冷的现实感,还是让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旁边。
一直没敢吭声的郭临渊,此刻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看着面前这两位站在大夏顶点的尊者,他那个到了嘴边的凭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只是个小小的城主。
在这些大人物的棋盘上,他和这满城的百姓一样,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姬禾瞥了郭临渊一眼,嗤笑了一声。
她把手里的酒葫芦往腰上一挂,拍了拍手。
“行了,当年的事儿,也不是我和老陆决定的。”
“我们那时候也就是个跑腿的,顶多算是个见证者。”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被填了一半的钻井口。
“说回正题吧。”
“既然你们那么好奇,那就给你们讲讲。”
“省得一个个心里都不痛快。”
姬禾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翘起二郎腿。
“刚才老陆也说了。”
“顾唯欢那个人,强得离谱。”
“离谱到什么程度呢?”
姬禾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
“咱们现在的职业者体系,讲究个阶位压制。”
“差一阶,那就是天壤之别。”
“五阶打四阶,那就是爸爸打儿子。”
“但她不一样。”
“在她眼里,阶位这东西,大概就是个摆设。”
“我亲眼见过。”
“那时候她才刚出道没多久,也就是个三阶的小透明。”
“在北原那边的战场上,遇到了一队六阶的魔族精英斥候。”
“整整十二个六阶。”
“换做现在的三阶职业者,估计尿都吓出来了。”
姬禾耸了耸肩。
“结果呢?”
“我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十二个魔族,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
“就像是......流水线上杀鸡一样。”
秦雪遥听得愣住了。
三阶杀六阶?
还是一打十二?
这完全违背了职业者的常识。
“同阶的职业者,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不管是隐藏职业还是什么天选之子。”
“在她面前,都撑不过三招。”
“可以说,当年的顾唯欢一生无敌。”
“不是那种在同龄人里拔尖,也不是那种在一个区域里称霸。”
“她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强。”
“同阶职业者,被她猎杀过无数。”
“跨三四阶越级挑战,如同吃饭喝水。”
“超过五阶以上更是家常便饭。”
陆华隆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
“她这一生,参加过五百多届职业联赛。”
“只要她报名了,冠军就没别人的份。”
“不管是单人赛还是团队赛,不管是哪一年的规则。”
“全是冠军。”
“她一生经历大大小小的战役,有记录的就有三千多场。”
“这还不算那些没记录的遭遇战。”
“她只要出现在战场上。”
“无论是攻城,还是野战。”
“那就是一边倒的横推。”
“不管对面是什么阵型,不管有多少伏兵。”
“杀敌,斩将,先登,夺城,灭国......”
“在她手里,这些事儿就跟日常打卡一样简单。”
“甚至......”
“她一个人,硬生生杀得深渊里五十多种魔物灭种。”
“是真正意义上的灭绝。”
“连个蛋都没剩下。”
“深渊里的那些魔王,听到她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她这一辈子。”
“从无败绩。”
“除了......”
“曾经在深渊最激烈的一战之中,灭杀一个据说足以灭世的魔神的时候,出了意外。”
说到这里。
陆华隆的声音停住了。
他和姬禾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
秦雪遥忍不住插嘴:
“她......输了?”
“输?”
“我都说了,她这辈子从无败绩。”
“那个魔神,当然是被她宰了。”
“但是......”
姬禾眉头紧皱着。
“出了点意外。”
“那个魔神临死前,用自己全部的性命,用它那灭世的本源为代价。”
“给顾唯欢......上了一个诅咒。”
“不,不能叫诅咒。”
“如果是诅咒,以顾唯欢那时候的实力,早就发觉并且随手解决掉了。”
“哪怕是神级的诅咒,也奈何不了她。”
“那是一个......祝福。”
“一个来自深渊魔神的,最高规格的祝福。”
“名字叫......”
“生生不息。”
第342章 生生不息
荒野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祝福?”
秦雪遥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重伤,中毒,被封印,遭遇背叛,甚至是最终力竭而亡。
但从未想过,那个时代的顶点,那个一生无敌的存在,最后竟然败在了一个祝福上。
“对,祝福。”
姬禾晃了晃空荡荡的酒葫芦,眼睛盯着葫芦嘴。
“那个魔神大概是知道自己死定了,所以在最后那一刻,它把自己的一切,灵魂,血肉,法则本源,全都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生命力。”
“然后,把这股生命力,硬生生塞进了顾唯欢的身体里。”
姬禾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星空。
“刚开始的时候,谁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甚至包括顾唯欢自己。”
“那祝福一开始的效果很温和。”
“缓解疲劳,增强体力,加快伤口愈合。”
“你想啊。”
“一个刚经历了生死大战,浑身是伤,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人。”
“突然感觉身体里涌出一股暖流。”
“疲惫感在消退。”
“伤口在发痒,愈合。”
“力量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里。”
“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喝到了甘泉。”
“谁会怀疑那是毒药呢?”
“她那时候刚从深渊前线退下来,确实需要休息。”
“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秦雪遥皱起眉头。
“可是......祝福怎么会变成坏事?”
“如果只是增强生命力,那应该是好事才对啊?”
“寿命呢?”
姬禾反问了一句。
秦雪遥愣住了。
“时间这个东西,很公平。”
“对谁都一样。”
“一年,两年,十年,一百年......”
“那祝福的效果,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
“用不完的精力。”
“她可以连续战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砍翻几万魔物,回来还能精神抖擞地开会,批文件。”
“源源不断的力量。”
“她的力量增长没有瓶颈,没有上限,就像个无底洞,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拳能打出多重的力道。”
“还有......”
姬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生命力。”
“受伤了,伤口会在几秒钟内愈合。”
“断掉的骨头,几分钟就能接上。”
“哪怕是被深渊魔焰烧穿了心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躺一会儿,又能活蹦乱跳。”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
“顾唯欢,是不死的。”
陆华隆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
“不死。”
“听起来多美好的词。”
“对于一个战士,对于一个守护者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能力。”
“有她在,大夏就稳如泰山。”
“有她在,深渊的魔物就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时候......”
“她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但是......”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不死?”
“生命力不等于寿命。”
“顾唯欢的生命力是无限的,但她终究是凡人。”
“是的,顾唯欢再强,她也还是人。”
“不是神。”
“她会老。”
“不是外表的老。”
“她的身体在祝福的作用下,一直保持着最巅峰的状态,青春永驻。”
“但是她的精神......她的灵魂......”
“终究是有极限的。”
姬禾嗤笑了一声。
“小雪儿,你练剑。”
“你应该知道,当你的身体强度远远超过你的精神掌控力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秦雪遥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答:
“会......控制不住力道。”
“出剑会偏,收剑会慢,甚至可能伤到自己。”
“没错。”
姬禾点了点头。
“顾唯欢那时候,就遇到了这个问题。”
“而且比你说的,严重一万倍。”
“那之后的百年,顾唯欢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她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甚至连冥想恢复都不需要。”
“她的身体永远处于最佳状态,永远精力充沛。”
“她走遍了蓝星的每一个角落,研究了几千种职业体系,创造了无数技能和功法。”
“大夏现在使用的基础职业晋升路线,有七成是她那三百年里完善的。”
“她一个人,完成了本该由一个时代,无数天才共同完成的工作。”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礼物。”
“她的身体,在生生不息的祝福下,已经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力量,速度,恢复力......所有的一切,都在无休止地增长。”
“直到......”
“直到她开始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秦雪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控制不住?”
“嗯。”
姬禾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钻井口旁边。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刚挖出来的湿土。
“大概是祝福生效一百五十年后吧。”
“有一次,她在帝都的研究院做实验。”
“那是一个关于能量压缩的课题,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
“按照她的水平,本来应该万无一失。”
“但在最关键的一步,她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姬禾转过头,看着秦雪遥。
“你知道那一下意味着什么吗?”
秦雪遥摇了摇头。
“能量失控,实验室炸了。”
“半个研究院被夷为平地,三十七个研究员当场死亡,重伤的更多。”
“那之后,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比如开会的时候,她可能会突然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把桌子按出一个坑。”
“或者睡觉的时候,做梦梦见战斗,一拳把卧室的墙打穿了。”
“都是小事。”
“她自己也能察觉,会道歉,会赔偿,会注意。”
“但是......”
“时间越久,差距越大。”
“到了后来......”
“她经常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身体会凭着本能行动。”
“尤其是在遇到战斗,遇到危险,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
“她的身体会比她的脑子更快。”
“最严重的一次......”
“是在东海的一次海兽清剿行动中。”
“她当时负责清理一片被污染的海域,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深渊魔化海兽。”
“按照计划,她只需要清理掉那些高阶魔物,剩下的交给舰队处理。”
“但她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舰队指挥官在通讯器里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舰队的方向,抬起了手。”
姬禾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当时带队的是老陆,反应够快,直接下令全舰紧急规避......”
“那一发能量炮,能把整支舰队送进海底喂鱼。”
第343章 馈赠的代价
秦雪遥瞪大了眼睛。
“她......攻击自己人?”
“不是攻击。”
陆华隆摇了摇头。
“是失控。”
“她当时的精神状态很差,连续作战了七十二个小时,虽然身体不累,但精神已经极度疲惫。”
“那个祝福让她的身体永远充满活力,但她的精神还是凡人的精神。”
“她会困,会累,会分心。”
“而分心的代价......”
陆华隆没有说下去。
但秦雪遥已经明白了。
一个拥有灭世级力量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分心,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那之后,她自己做了检查。”
“也请了当时最好的精神系职业者,还有医疗团队,做了全方位的评估。”
“得出的结论是......”
“她的精神,已经无法完美掌控那具被祝福强化到极致的身体了。”
“那后来呢?”
秦雪遥追问道。
“后来她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
姬禾重新坐回石头上,翘起二郎腿。
“她减少了外出活动的频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专门为她建造的隔离设施里。”
“她开始研究那个祝福,想要找到解除或者抑制的方法。”
“但没用。”
“那个魔神临死前献祭了自己的一切,这个祝福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呼吸一样,你无法停止呼吸,她也无法摆脱那个祝福。”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姬禾摊了摊手。
“之前就说了,凡人的寿命是有极限的。”
“即使她用尽了所有延寿的手段,即使她的身体永远年轻,永远充满活力。”
“但灵魂的衰老是无法逆转的。”
“她开始记不住昨天发生的事情,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回忆,开始在某些时候完全失去意识。”
“而她的身体,会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继续活动。”
“她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联盟成立一百周年的庆典上。”
“那时候她已经几乎无法正常交流了。”
“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也只能说几句话,然后就又陷入迷茫。”
“但她的身体......”
“即使在她沉睡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恐怖的战力。”
“有一次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释放了一个防护结界,直接把方圆十公里的空间全部冻结。”
“我们花了三个月时间,动用了七位十阶的空间系职业者,才把那结界解开。”
秦雪遥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把那样一位英雄封印起来了。
不是防备外人。
是防备她自己。
“所以......”
“所以她死后......”
“对。”
姬禾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活着的时候控制不住,那还好办。”
“大不了把她关起来,关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派人看着,不让她接触战斗,不让她情绪激动。”
“以她的贡献,以她的地位,养她一辈子,供着她,也不是问题。”
“那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死了。”
“如果她的意识消散。”
“如果那个祝福在她死后依然生效。”
“而且所有证据都表明,它会生效。”
“那么她的身体将会变成一个纯粹靠着本能行动的杀戮机器。”
“没有理智,没有判断,只有战斗的本能。”
“而顾唯欢的一生......”
姬禾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几乎都在战斗。”
“她的战斗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她活过来,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身体凭着本能行动,你觉得,那具身体会做什么?”
秦雪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答案太明显了。
明显到让人恐惧。
“会......战斗。”
“会寻找对手,会毁灭......一切能动的,或者不能动的......东西。”
“没错。”
姬禾点了点头。
“而且,以她那具身体的强度......”
“蓝星上,没有人能阻止她。”
“十尊不行。”
“所有国家的强者加起来也不行。”
“蓝星上,没有人能挡得住她。”
“她一个人,就能毁灭整个文明。”
“甚至是这个星球。”
寂静。
荒野上的风都停了。
郭临渊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乾云城会被选作封印之地了。
不是因为这里安全。
恰恰相反,是因为这里对上面的那些人来说安全。
一个偏远的三线小城,几十万人口,就算全没了,也不会动摇大夏的根基。
但如果放在帝都,放在昆仑,放在任何一个核心区域......
一旦失控,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
“当时摆在蓝星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
“怎么处理顾唯欢?”
“当时,十尊,还有蓝星其他各国的顶尖强者,开了一次会。”
“一次......秘密会议。”
“会议的地点,至今仍然是绝密。”
“会议的内容,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但结论......你们已经看到了。”
“如果顾唯欢死后,生生不息的祝福继续生效。”
“那么她将变成一个纯粹靠着本能行动的,无敌的僵尸。”
“她会毁灭整个蓝星。”
“但是......”
“没有办法。”
“她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哪怕是只凭着身体本能战斗,也没有人觉得能战胜她。”
“所以......”
“唯一的办法,就是封印。”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由她本人参与设计,建造一个绝对坚固的,能够困住她......不,是困住她那具身体的牢笼。”
“然后,在她寿命将尽的时候,让她自己走进去。”
“从内部,把门封死。”
“让她......在里面安息。”
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雪遥看着脚下的土地,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钻井口。
那下面......
封印着一个时代的传奇。
也封印着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
“苍暝之扉......”
秦雪遥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牢笼?”
“对。”
姬禾点了点头。
“由顾唯欢本人作为总设计师,倾尽整个文明的力量,打造出来的终极封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地底传来!
地面猛地向上隆起!
然后炸开!
“哗啦啦啦——!!!”
无数的碎石,泥土,还有折断的树木冲上天空。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那爆炸的中心被硬生生轰了出来!
第344章 人神之隔
就在郭临渊和一众工程人员还没从那声巨响中回过神来,还以为是火山爆发或者地震来袭的时候,天空变了。
原本已经被夜幕笼罩,依稀可见星辰的苍穹,在这一瞬间被点亮了。
天穹裂开了。
并没有夸张。
原本覆盖在乾云城西郊上空的厚重云层,被粗暴地撕扯开来,露出了后面那早已黯淡的暮色苍穹。
紧接着,是一连串毫无规律,却又密集得让人窒息的闪光。
那是金色与苍白色的碰撞。
“轰!轰!轰!轰!”
声音是滞后的。
当那一团团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的强光在天际炸开,当那些如同极光般绚烂的能量涟漪扩散出几万米远之后,震耳欲聋的雷声才姗姗来迟。
但这声音太大了。
地面的钻探工地上,所有的探照灯玻璃在同一时间震碎。
那些精密的仪器直接爆表,指针弯折,屏幕黑屏。
工人们捂着耳朵跪在地上。
郭临渊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死死地抱着头,感觉脚下的大地都在像海浪一样颠簸。
他根本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在那足以致盲的强光和震碎灵魂的巨响中,凡人的感官已经失去了作用。
太快了。
快到了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
甚至连光影的残留都跟不上它们移动的轨迹。
你只能看到,东边的天空突然炸开一团金色的烟火,还没等视网膜把这个图像传输给大脑,西边的苍穹就已经崩裂出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这......这是什么啊?!”
他想要大喊,想要询问身边的专家,但张开嘴灌进来的只有满嘴的沙尘。
天空中。
根本看不清人影。
只能看到两道流光。
一道是极其纯粹的,霸道的赤金。
另一道是死寂的,苍白的虚无。
它们在几万米的高空疯狂纠缠,碰撞,在天幕上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间壁垒被硬生生撞碎的痕迹。
拳头对拳头,膝盖对膝盖,甚至是用头去撞头。
速度快到了超越思维的极限。
上一秒还在东边的天际炸开一团火球,下一秒就已经瞬移到了西边的云端拉出一道长达几十公里的音爆云。
“砰——!!”
金色的流光被砸了下来,笔直地轰向地面。
但在距离地面还有几百米的时候,金色流光猛地一个直角转弯,违背物理常识地重新冲上云霄,带起的气流把地面的树林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吹倒。
紧接着,苍白色的流光追了下来。
两道光芒在低空再次对撞。
“当!!!”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状横扫而出。
离得最近的一座荒山,山顶直接被削平了,变成了秃头。
......
“这......”
大青石旁边。
陆华隆手里那根跟随了他几十年的老拐杖,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地面的震动。
而是因为握着它的那只手,在抖。
这位一直以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尊者,此刻仰着头,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天空中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失焦。
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人来说,勉强能捕捉到一点上面的残影。
太快了。
快到了极致。
“那是......顾唯欢。”
虽然看不清脸。
虽然那个身影在空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但他认得那个气息。
那是他年轻时的噩梦,也是他仰望了一辈子的神话。
“她真的......出来了。”
陆华隆喃喃自语。
“而且......这股气息......”
“比当年更强了。”
“生生不息的祝福,在她死后这一百年里,并没有停止运转。”
“它还在强化那具身体。”
“现在的顾唯欢......哪怕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也绝对远远强于当初的她。”
“那具身体......哪怕已经死了几百年,哪怕没有意识操控,依然是这颗星球上最完美的战斗兵器。”
然而。
让这位老尊者真正感到头皮发麻,甚至感到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的,并不是顾唯欢的出现。
而是另一个身影。
那个正在和顾唯欢对撞,甚至在正面对攻中丝毫不落下风的......金色身影。
“那是谁?”
陆华隆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姬禾。
“姬禾!那是谁?!”
“大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股力量......这身铠甲......”
“能跟顾前辈打成这样......”
“难道是帝都派来的援兵?”
“还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前辈?”
陆华隆搜遍了脑海里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绝密档案,甚至是那些只有十尊内部才流传的野史。
找不到。
完全找不到对应的人物。
那身金色的铠甲,那种驾驭五行,甚至能在那股死寂的白色压制下爆发出烈日般光辉的力量体系。
根本不属于现有的任何职业流派!
姬禾站在大青石上,那件黑色的宽大袍子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满头的白发在脑后狂舞。
她那双总是半醉半醒的眼睛,此刻早已睁开,清明得可怕。
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她在全力运转瞳术,捕捉空中那两道流光的轨迹。
“哈......”
过了好一会儿。
姬禾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息的声音。
她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好快......”
“老陆啊。”
“可能上面那个,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个年轻人。”
陆华隆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宁梧?”
“你是说那个......那个乾云一中的学生?”
“那个还没毕业的小屁孩?”
陆华隆指着天上那道正在和灭世神灾硬碰硬的金色流光,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告诉我那是个学生?!”
“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开什么玩笑?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一个年纪比他孙子还要小的毛头小子?
他老陆这辈子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妖孽,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
如果那是宁梧,那他们这些修炼了一辈子的老家伙算什么?
那种力量,那种能在顾唯欢的压制下强行反打的恐怖战力,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拥有的吗?
第345章 今宵的人去哪了?
面对老友的质问,姬禾并没有反驳。
她只是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也希望是我喝多了。”
“我也希望那是我的幻觉。”
姬禾指了指天上。
“但是老陆。”
“我的眼睛不会骗人。”
“那身铠甲我不认识,那股力量我也没见过。”
“但是......”
“除了那小子,还能有谁?”
说到这,姬禾又笑了。
“啧啧啧。”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大夏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出了个能把天捅破的妖孽了。”
陆华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天上。
恰好就在这时。
“轰!!”
金色的流光被打出了火气。
在空中猛地一个急停。
然后。
十二道颜色各异的光团在那个金色身影周围亮起。
紧接着。
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剑身长达百米的巨剑,凭空出现。
“火舞旋风!!!”
虽然隔着这么远,虽然有着风声的干扰。
但那个充满了少年意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吼声,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地面上。
秦雪遥浑身一震。
她一直站在两位尊者身后,手里的剑早就拔出来一半了,但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挥。
因为她连看都看不清。
但听到这个声音。
那个熟悉的声音。
秦雪遥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回了鞘里。
她上前一步,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崩坏。
“老师......”
秦雪遥的声音都在发颤。
“真的是......他?”
“可是......这怎么可能?”
就在几天前。
秦雪遥还亲自和这个少年交过手。
那时的宁梧确实很强,强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也仅仅是在年轻人中强的离谱而已。
她当时的感觉是,这个少年的天赋很高,或许能越阶挑战,但只要她认真起来,还是能压制住的。
她以为她看到了宁梧的底牌。
她以为那就是宁梧的极限。
但现在?
秦雪遥看着那把将云层都点燃的百米火焰巨剑,看着那瞬间撕裂空间的超光速移动。
她甚至连看都看不清。
连捕捉他们的动作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秦雪遥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甚至因为长时间没有眨动而感到干涩刺痛。
但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视野里只有漫天乱窜的光污染,只有云层崩碎后的混沌,以及视网膜上那一块块因为强光刺激而残留的黑色光斑。
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窒息。
她是八阶啊。
是大夏最年轻的剑圣,是站在金字塔上层的人物。
可现在,她就像个站在赛场边上的盲人,只能听个响。
“老师......”
秦雪遥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青石上,虽然手里没酒但还在在那儿吧咋嘴的姬禾。
“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您能......给我讲讲吗?”
姬禾瞥了她一眼。
“看不清?”
秦雪遥咬着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跟不上......太快了。”
“只能看见光在闪,连影子的轨迹都捕捉不到。”
姬禾嗤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了口。
“看不清就对了。”
“你要是能看清,老娘这个位置让给你坐。”
姬禾抬起手,用那根刚抠完耳朵的小拇指指了指天上东边那团炸开的金光。
“看见那一下没?”
秦雪遥茫然地摇头:“只听见响了。”
“啧,可惜了。”
姬禾咂咂嘴。
“刚才那一下,那个金色的......就是那个,宁梧。”
“他刚才用了一种很诡异的身法。”
“他在一瞬间踩碎了身后的上万个空间节点,利用空间坍塌的反推力,在一微秒内完成了多次变向。”
“这还不算完。”
“他手里的剑......那把剑也是个好东西,居然能承受住这种折腾。”
“他把剑里的火元素和光元素强行压缩,在剑尖上搓了个小太阳出来。”
“然后......”
姬禾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照着顾唯欢的脑门就劈下去了。”
秦雪遥听得一愣一愣的。
“踩碎空间节点?搓个太阳?”
“这是人类能做出的操作?”
“宁梧......”
“老师,您别开玩笑了。”
姬禾没理会她的质疑,继续盯着天上,甚至还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漂亮!”
“这一脚踹得结实!”
“老陆,你看见没?顾唯欢刚才那个卸力!”
旁边的陆华隆也是一脸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赞叹。
“看见了。”
“太精妙了。”
陆华隆抚着胡须,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嘶——”
“这也就是那小子的铠甲够硬,换个人,这条胳膊刚才就被顾唯欢给扯下来了。”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就是仗着他那身乌龟壳,还有那种......”
姬禾眯起眼睛,有些疑惑。
“那种怎么打都能瞬间满血复活的怪能力。”
“比顾唯欢的‘生生不息’还赖皮。”
秦雪遥听迷糊了。
这跟她认识的那个宁梧,有哪怕一点点沾边的地方吗?
她看着天上。
那道金色的身影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以更狂暴的姿态冲上去。
不知疲倦,不惧伤痛。
那种纯粹的,为了战斗而战斗的意志,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原来。
他真正的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轰隆————————————!!!”
金色的光芒突然暴涨,化作了一条长达千米的金色巨龙虚影,在云端咆哮翻滚。
而那团白色的光芒也不甘示弱,瞬间扩散成一片覆盖了半个天空的白色光幕。
两股力量在高空对撞。
产生的冲击波甚至直接吹散了地面上的沙尘暴。
“来了!!”
姬禾猛地站直了身子。
“要拼命了!”
秦雪遥紧张地握住了剑柄。
虽然看不清,但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谁会赢?”
她下意识地问道。
姬禾没有回答。
陆华隆也没有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对了。”
陆华隆毕竟是老江湖,震惊过后,最先冷静下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特别是那个钻井口附近。
“‘今宵’的人呢?”
“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把顾唯欢都放出来了。”
“他们人呢?”
第346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姬禾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早就跑了。”
“在那个金甲小子冲出来之前,我就感觉到几股很隐晦的空间波动消失了。”
“在蓝星,魔术师逃命的本事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跑了?”
秦雪遥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解。
“这就......跑了?”
“他们图什么啊?”
“费尽心机,潜伏三个月,冒着被全大夏通缉的风险。”
“就为了把门打开?”
“然后把顾唯欢放出来?”
“这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秦雪遥实在是想不通。
“如果是为了宝物,顾唯欢的尸体本身就是最大的宝物,或者是她身上的装备。”
“但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没机会拿啊。”
“如果是为了毁灭乾云城,或者是报复大夏。”
“那把顾唯欢放出来,确实能做到。”
“但是......”
秦雪遥看着天上那两个已经打出真火,把方圆几十公里的夜空都搅成了一锅粥的身影。
“一旦顾唯欢真的失控,开始无差别杀戮。”
“别说乾云城了。”
“整个蓝星都要完蛋。”
“到时候他们‘今宵’的人能跑哪去?”
“难不成还要移民外星吗?”
“这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自杀行为啊!”
“疯子虽然疯狂,但也应该有基本的逻辑吧?”
“这完全说不通啊!”
秦雪遥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包括陆华隆。
这位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
“图什么呢?”
他看向姬禾。
“姬禾,你刚才不是算了一卦吗?”
“你这老王八,有没有算出点什么名堂?”
姬禾坐在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她低着头,看着那枚铜钱在指尖翻转。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上又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头顶炸开,把众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姬禾才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闪过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迷茫。
她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这也是为什么在此之前,无论是大夏的中枢,还是蓝星的最高议会,都没有对这边的异常给予最高级别重视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没人相信真的会有人蠢到,或者疯狂到这种地步。
把顾唯欢放出来?
图什么呢?
如果是为了宝藏,那得有命花才行。
如果是为了报复社会,那这也玩得太大了。
顾唯欢一旦完全失控,那不是毁灭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国家的问题,那是整个文明的终结。
哪怕“今宵”是一群疯子,是一群反人类的恐怖分子。
但他们也是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生物。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把房子点了,把自己也烧死,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门开了,顾唯欢出来了。
而那群始作俑者,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精神病吧?
没等他们想明白,忽然间,那种要把人的耳膜都震碎的轰鸣声,停了。
前一秒还是天崩地裂,后一秒,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秦雪遥仰着头,有些发愣。
“怎么......没动静了?”
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刚才那种打法,那种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架势,怎么可能突然就停了?
难道......
分出胜负了?
是谁?
秦雪遥还没来得及细想,也没来得及转头去问身后的两位尊者。
她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直懒洋洋坐在大青石上的姬禾,脸色变了。
“趴下!!”
“画地为牢!”
“嗡————”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那块大青石为圆心,瞬间扩散开来。
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凭空出现,将包括陆华隆,秦雪遥,以及在场的普通人,死死地扣在了里面。
下一瞬。
天空,被点燃了。
不是形容词。
“轰隆——————————————!!!!”
原本漆黑的夜空,在一瞬间被数不清的颜色填满。
赤红的火,湛蓝的雷,厚重的土黄,锐利的白金,还有那吞噬一切的苍白。
无数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沌色彩。
它们在高空纠缠,撕咬,最后轰然爆裂。
整片天空都在燃烧。
云层瞬间化作了漫天的火海。
火海疯狂地翻滚,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即使隔着几万米的距离。
即使有姬禾布下的“画地为牢”护着。
秦雪遥依然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护盾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
那些几十米高的钻探井架,在高温和冲击波中瞬间软化,扭曲,然后变成了一滩铁水。
地面的岩石被烧红,变成了流动的岩浆。
荒野上的杂草甚至来不及燃烧,就直接气化成了灰烬。
“也难怪。”
陆华隆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在热浪中微微颤抖。
“对手毕竟是顾唯欢。”
“哪怕那小子再怎么妖孽,哪怕他那身铠甲再怎么坚不可摧。”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这种爆发......大概也就是最后的绝响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石头上的姬禾。
“姬禾。”
“准备一下吧。”
“那小子要是真的撑不住了,咱们得把这烂摊子接过来。”
“虽然我也没什么把握能把现在的顾唯欢按回去,但好歹......不能让这火真的烧到城里去。”
姬禾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火光。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褶皱。
“行吧。”
姬禾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几声脆响。
“那就......活动活动筋骨。”
“虽然老娘最讨厌打架。”
“但谁让咱们拿着这份工资呢。”
她转过头,看向陆华隆。
“喂,老陆。”
“你那把老骨头还行不行?”
“要是腿软了就直说,我也不是不能一个人上。”
陆华隆苦笑了一声。
他拔出插在地里的拐杖,想要往前走一步。
但是。
那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甚至,膝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不是因为老迈。
也不是因为虚弱。
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经历了一百年岁月冲刷,依然没有褪色的恐惧。
他想起了年轻时,在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看到的那个背影。
那个如同神魔一般,单手撕裂深渊君主的背影。
那个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背影。
现在,那个背影转过来了。
变成了他的敌人。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根本不是靠意志就能完全克服的。
“呵。”
一声轻笑。
姬禾看着老友那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陆啊老陆。”
“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都当上十尊这么多年了。”
“怎么还没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呢?”
“那不过就是个死人。”
“一具尸体而已。”
“你至于怕成这样吗?”
第347章 横压一个时代的恐惧
陆华隆被她这样嘲讽却也没有生气。
他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脸上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姬禾,你不懂。”
“正因为见过全盛时期的她。”
“正因为知道她到底有多强,有多不可战胜。”
“所以......”
陆华隆叹了口气,挺直的脊背在那一刻都佝偻了几分。
“我骗不了自己。”
“面对她,哪怕只是一具空壳。”
“我的身体,我的本能,都在告诉我......快跑。”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坦诚。
“未战先怯,这是兵家大忌。”
“以我现在的状态,如果强行跟你们上去。”
“恐怕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到时候,你还得想办法捞我,那才是真的麻烦。”
秦雪遥在一旁听得心里发酸。
她从未见过陆前辈露出这般模样。
那是真的怕了。
怕到连出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个顾唯欢......到底给那个时代的人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姬禾看着陆华隆,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行吧。”
“你有自知之明也好。”
“省得老娘还得给你收尸。”
她转过身,面向那片还在燃烧的天空。
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她那娇小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那股气息带着浓烈的酒香,却又锋利得如同刚刚出鞘的绝世名剑。
“那就我一个人去。”
“反正也就是拖延时间,等帝都那边的支援到了就行。”
姬禾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缓缓悬浮起来。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金色的咒文在她脚下若隐若现。
秦雪遥看着老师的背影,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
“老师......”
姬禾的身形顿住了。
她原本正在积蓄的气势,突然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没有冲上天。
反而重新落回了地面。
“咦?”
姬禾发出一声轻咦,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老师?怎么了?”
秦雪遥心头一紧。
难道是情况恶化了?
难道连老师都觉得没救了?
“那个......”
姬禾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转过身,一脸的哭笑不得。
“好像......不需要我动手了。”
陆华隆一愣。
“什么意思?”
“难道那小子已经......”
“死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天空之上,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
紧接着。
“轰!!!”
第二声。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笔直地砸向了地面。
不。
它们根本没有在地面停留的意思。
它们直接砸进了之前那个被钻探机挖出来的大坑附近。
大地猛地跳动了一下。
郭临渊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抛起了一米高,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咔嚓——!!”
一道宽达数十米的裂缝,顺着两道流光坠落的轨迹,瞬间撕裂了大地,向着远处的地平线疯狂蔓延。
无数吨的泥土和岩石被炸上天空。
整个钻探现场瞬间消失。
那十几台重型机器连个渣都没剩下,直接掉进了那深不见底的裂缝里。
地震波横扫而出。
连姬禾布下的“画地为牢”光罩,都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下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才慢慢平息。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废墟。
陆华隆紧紧地抓着拐杖,脸色苍白。
“这......这是......”
他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原本是平整的荒地,现在却多出了一个直径几公里的陨石坑,坑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姬禾站在石头上,拍了拍手,散去了周围的光罩。
她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陆华隆和秦雪遥。
“行了,别愣着了。”
“既然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咱们也该下去验收成果了。”
她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坑。
“走吧。”
“陆老头,你要是腿还软,我就让秦丫头背你。”
陆华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他虽然怕顾唯欢。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
那个能在天上跟顾唯欢硬碰硬打了这么久,最后还能把战场重新拖回地下的少年......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不用。”
陆华隆整了整衣领,重新恢复了尊者的威严。
“老夫还没那么不中用。”
“那就走着。”
姬禾一马当先,直接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
耳边是风的尖啸。
不,那声音甚至盖过了风声,是空气被瞬间压缩到极致后发出的悲鸣。
失重感包裹着全身,紧接着就是那一连串永无止境的撞击。
宁梧正在这条刚刚被他们硬生生砸出来的地底隧道里疯狂旋转下坠。
视野里全是乱飞的碎石和土块。
还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顾唯欢就在他头顶不到几米的地方。
她是头朝下俯冲下来的。
那双赤裸的小脚丫在空中踩出一连串肉眼可见的气爆云,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她的速度竟然比光速还要快上一倍!
那只苍白的手掌,穿透了漫天的烟尘,直奔宁梧的面门抓来。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刚才在天上打得憋屈,现在到了这地底下,这狭窄的只有几百米宽的垂直通道里,那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谁怂谁是孙子!
宁梧腰部发力,在空中强行扭转过身形。
手中的极光剑猛地向上一撩。
“给我滚回去!!”
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惨白色的高温弧光。
“当!!!”
剑刃和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狠狠撞在一起。
并不是砍在肉上的触感。
而像是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刚石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回来,宁梧感觉虎口一阵发麻,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砸得向下加速坠落。
而顾唯欢也被这一剑顶得向上弹起了一截。
但仅仅是一瞬间。
她脚下的空气再次炸开,整个人又咬了上来。
宁梧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苍白小脸。
那双闭着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他很不爽的漠然。
意念一动。
体内那枚刻着龙形图案的符咒,骤然亮起赤红的光芒。
紧接着是猪符咒的镭射之力,以及帝皇铠甲原本就拥有的火之晶石。
三位一体!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瞬间被点燃了。
但这还不够。
他把左手按在剑脊上,掌心之中,那团原本用于长虹剑法核心的至阳内力,被他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火!!”
一声暴喝。
狭窄的垂直通道里,空气瞬间被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烈焰。
那是温度高到了极致,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等离子态!
宁梧双手握剑,对着头顶那个扑下来的身影,狠狠地刺出。
“轰隆——————————————!!!”
第348章 不死真的太赖皮了
一道粗大无比的白色火柱,顺着剑尖喷涌而出,填满了整个通道,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迎头撞上了顾唯欢。
岩壁上的岩石在接触到这股火柱的瞬间,连变成岩浆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气化成了灰白色的烟雾。
这就是宁梧的全力爆发。
在这封闭的空间里,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顾唯欢的身影瞬间就被这道恐怖的火柱吞没。
宁梧死死盯着上方。
结束了吗?
这种温度,就算是星核也得烧成气,她就算是......
然而。
下一秒。
宁梧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白茫茫的,足以熔断山脉的火柱中心。
出现了一个黑点。
紧接着,那个黑点迅速扩大。
那是......
一双拳头。
她就那么沐浴在足以让钢铁瞬间气化的烈焰里,顶着那股要把人推上外太空的恐怖冲击力。
挥拳。
一下。
两下。
三下。
“砰!砰!砰!”
火焰被拳风撕碎,被压迫到通道的边缘,把岩壁烧得通红流淌,却根本无法靠近她分毫。
这特么还是人?!
宁梧觉得头皮发麻。
“咚!!”
顾唯欢冲破了最后的火幕。
抬腿。
下劈。
躲不掉!
在这狭窄的坠落通道里,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那就硬碰硬!!”
宁梧也发了狠。
牛符咒全力运转!
“轰!!”
金色的双臂在头顶交叉。
硬接。
只能硬接。
那只赤裸的苍白小脚,踩在帝皇铠甲的臂甲之上。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岩壁,空气,正在坠落的碎石,甚至两人之间那狂暴涌动的能量,都在这一刻,在这个接触点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宁梧感觉自己像是顶住了一整个正在坍缩的宇宙。
真空。
绝对的真空领域在两人之间形成。
那些原本存在的物质,在一瞬间被挤压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流,然后又被这股恐怖的压力强行揉捏在一起。
光怪陆离的色彩在黑暗中炸开。
那是物质毁灭又重组的闪光。
就像是在这几百米深的地底,进行了一场微缩版的创世大爆炸。
“给老子......起开!!”
宁梧牙都要咬碎了。
牛符咒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双臂之上。
他猛地向上发力。
“嗡————”
空间瞬间回弹。
原本被挤压出去的空气和物质,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倒灌回来。
“轰隆————————————!!!”
迟来的巨响终于炸开了。
这股反作用力大得惊人,宁梧再一次加速向下坠落。
而顾唯欢也被顶得向上翻滚。
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拉开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没完没了是吧?”
宁梧在坠落中强行稳住身形,他松开握剑的一只手,在腰带的转轮上飞速拨动。
五行流转。
天道降临。
“帝皇......狂瀑扎!!”
寒气。
极致的寒气。
原本灼热的地下空气瞬间凝结。
漫天的暴雪在这封闭的通道里凭空生成,旋转着,呼啸着,化作一条白色的冰霜巨龙,张开大嘴朝着上方的顾唯欢吞噬而去。
顾唯欢身形未停。
她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暴雪,挥出了一拳。
拳风刚猛无铸。
冰龙的头颅瞬间被打碎,漫天冰屑炸开。
但宁梧的后招已经到了。
“木之伸曲!”
紫色的雷霆在冰雪中炸响。
那些碎裂的冰晶,在这一刻成了雷电最好的导体。
成千上万道手腕粗细的狂雷,顺着冰雪的轨迹,将顾唯欢死死锁在中间。
“滋滋滋滋——!!”
雷光耀眼,把这地底照得一片惨白。
她双手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那张雷电交织的大网,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还没完!!”
宁梧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更加狂暴,更加炽热。
“火土......烈岩!!”
脚下的地底深处,岩浆被引动了。
赤红色的流体混合着厚重的土元素,化作一颗颗燃烧的陨石,违背重力规则,由下而上,朝着顾唯欢疯狂砸去。
上面是冰雪与雷霆。
下面是烈火与岩浆。
冰火两重天。
雷电穿梭其中。
极光在四周的岩壁上折射,映照出绚烂而致命的光晕。
这哪里还是什么地底通道?
这简直就是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战场。
太阳的炽热,暴雪的极寒,雷霆的威严,星辰的陨落。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宁梧越打越心惊。
他也就是靠着狗符咒的无限体力和能量在硬撑。
可对方呢?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她的力量不但没有衰减,反而随着战斗的进行,还在不断攀升。
宁梧忽然有点理解初次见面时,阿撒托斯面对有狗符咒的自己的时候的感受了。
他看着那个在元素风暴中闲庭信步的身影。
“确实够硬。”
“不过......”
宁梧深吸了一口气。
坠落终于到底了。
“嘭!”
他双脚重重地踏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这里是地下溶洞的最底层。
宁梧没有再继续进攻。
他把手中的极光剑往身前一横。
红色的护目镜上,流转着决然的光芒。
宁梧松开左手。
虚空一抓。
“极光盾!”
“嗡——”
一面金色盾牌,凭空出现在他的左臂上。
盾牌边缘极其锋利,散发着森森寒光。
宁梧右手倒提极光剑。
左手举起极光盾。
两件神器,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咔嚓。”
极光盾中心的口部张开。
宁梧右手猛地一送。
将极光剑的剑柄,狠狠地插入了极光盾的中心凹槽之内!
“合体!”
“帝皇战戟!”
宁梧双手握住这把组合而成的终极兵器。
他体内的五行血脉,在这一刻沸腾。
腰带上的五颗晶石,同时亮起,光芒璀璨得如同五个微型的太阳。
“木之伸曲。”
“水之掩藏。”
“火土之烈岩。”
“金之肃革。”
五行合一。
天道审判!
“嗡————————————”
宁梧身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金色的龙,青色的鹰,黑色的犀,赤色的獒,黄色的虎。
五大光影兽的图腾在法阵中轮转,发出震慑灵魂的咆哮。
宁梧双手握住那柄组合后的帝皇战戟。
将其横在身侧。
戟尖对准了那个巨大的五行法阵。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坚硬的基岩瞬间化作齑粉。
他将手中的帝皇战戟,对着那个五行法阵的中心,狠狠地刺了进去!
“五圣必杀!!!”
第349章 恐怖的学习能力
“轰——————————————!!”
战戟刺入法阵的瞬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紧接着。
一条龙。
一条完全由纯粹的光能量构成的,巨大无比的五爪金龙。
从那个法阵的中心,咆哮而出!
它太大了。
身躯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燃烧着五行的烈焰,龙须飘动间,空间都在战栗。
“昂————————————!!!!”
龙吟声响彻地底。
这一击。
避无可避。
逃无可逃。
下一瞬。
光龙撞上了那个渺小的白色光点。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所有的能量,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压缩,被吞噬,被引爆在了那个极小的点上。
耀眼到让人失去视觉的白光,充斥了天地间的一切。
整个地下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开始崩塌。
几千米厚的岩层在震动中开裂。
而在那白光的最中心。
那条威严的光龙,张开大口,一口将那个白色的身影吞了下去。
接着,龙身贯穿而过。
直接轰进了地壳深处。
紧接着。
一切都归于平静。
光芒散去。
烟尘落下。
宁梧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战戟插在岩石里,支撑着身体。
金色的铠甲上,光芒黯淡,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退化成了原本的灰白色。
这一击,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哪怕是有符咒加持,这种级别的爆发,对精神的负荷也是极其恐怖的。
“呼......呼......”
宁梧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头。
看着前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那是光龙贯穿留下的痕迹。
“结束......了吗?”
他低声自语。
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命反应。
也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虚无。
宁梧慢慢地站起身,拔出地上的战戟。
手有些抖。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那个大洞的边缘传来。
宁梧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大洞的边缘。
一只手,攀住了岩石。
紧接着。
一个身影爬了上来。
她爬上来了。
然后。
五指握拳。
“咔吧。”
新生的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死。
甚至......
她的气息,比刚才还要强盛了几分。
宁梧看着这一幕。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战戟往地上一扔。
“我......”
“去你大爷的!!”
这特么还怎么打?!
眼前的女孩做了一个动作。
她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这个动作很眼熟。
宁梧愣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刚才召唤极光剑的起手式吗?
下一秒。
“呼——”
一团白色的光焰,在她掌心凭空燃起。
紧接着,她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五种颜色的光点,开始向她汇聚。
金、木、水、火、土。
她把那团白色的光焰拉长,变成了剑的形状。
然后,那些五行的光点融入其中。
“嗡——”
一把完全由能量构成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极光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如果不看颜色,不看细节。
那玩意儿跟自己手里的极光剑,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是......”
“这特么也行?”
“现学现卖?”
她学着宁梧刚才的样子。
双手握剑。
高举过头。
周围的空气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是......
火舞旋风的起手式!
白色的烈焰冲天而起,把地底照得惨白一片。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宁梧刚才那一击还要强横几分!
“轰————————————!!”
白色的光剑落下。
整个地下空间被一分为二。
恐怖的剑气切开了大地,一直切到了地壳深处,岩浆喷涌而出,却瞬间被高温蒸发。
宁梧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了剑锋的核心区域。
好恐怖的学习能力!
他咬了咬牙。
那枚刻着兔子图案的符咒,再次亮起。
与此同时。
另一枚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符咒,也悄然激活。
蛇符咒。
隐形!
“嗡——”
宁梧的身影,在空气中突兀地消失了。
连同他身上的金光,连同他呼吸的声音,甚至连同他脚下的影子。
统统不见了。
整个地下溶洞,只剩下那个白衣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手里的光剑垂了下来。
空气中一片死寂。
宁梧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距离女孩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贴着岩壁,屏住呼吸。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任何一点微小的破绽都是致命的。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女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就像是一尊雕塑,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没有。
一秒。
两秒。
十秒。
她失去了目标,茫然地站在那里。
“就是现在!”
宁梧眼中精光一闪。
兔符咒爆发!
“嗖——!!”
在蛇符咒的掩护下,他瞬间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
出现在了女孩的身后。
牛符咒加持!
这一拳,对准了女孩的后脑勺。
虽然有点不讲武德,但对付这种怪物,讲武德就是对自己残忍。
“吃我一拳!”
拳风在接触到女孩发丝的前一瞬间才爆发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
如此快的速度。
就算是神仙也反应不过来!
然而。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那头黑发的瞬间。
女孩向后抬起了手肘。
“砰!!”
那是骨头撞击骨头的声音。
那个看起来纤细无比的手肘,精准地,不偏不倚地,顶在了他的拳面上。
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传导回来,宁梧听到了自己腕骨发出的一声哀鸣。
她是蒙的?
还是真的看见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女孩的手肘顺势向后一捞。
那只苍白的小手,一把扣住了宁梧的手腕。
紧接着。
她抓着宁梧的手腕,猛地向地上砸去!
“轰!!”
地面震颤。
宁梧被狠狠地砸进岩石里。
但这还没完。
她并没有松手。
而是再次抡起手臂。
“轰!!”
左边砸一下。
“轰!!”
右边砸一下。
“轰!轰!轰!轰!”
就像是浩克摔洛基那个名场面一样。
金色的铠甲在岩石上擦出一连串火星,碎石飞溅。
“给老子......撒手!!”
宁梧被摔得七荤八素,但他还是强行提起一口气。
双腿猛地蹬在女孩的腰上。
借力向后一挣!
“滋啦——”
手腕上的护甲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块。
宁梧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地后连退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已经是一片青紫,骨头肯定裂了。
马符咒的光芒亮起,疼痛迅速消退。
但这并不能消除他心头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我明明用了蛇符咒,气息,身形,全部隐藏了。”
“而且我是从背后发起的攻击。”
“她闭着眼睛,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第350章 逆向拆解符咒的力量
宁梧甩了甩手腕,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麻感还没消退。
对面的女孩已经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双苍白的小脚在碎石地上轻轻一踏。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起步的动作都被省略了,她整个人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了宁梧的面前。
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小手,五指并拢成刀,直插宁梧的喉结。
宁梧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蛇!”
意念一动。
宁梧的身影在掌刀触碰到铠甲的前一微秒,凭空消失了。
“嗤——”
女孩的手刀刺穿了空气,甚至因为速度太快,指尖与空气摩擦产生了一缕焦糊的白烟。
一击落空。
女孩停下了动作。
宁梧此时正贴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岩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这怪物的直觉太可怕了。
得想个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
宁梧的视线扫过周围那些巨大的碎石。
有了。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那一堆乱石。
体内,一枚刻着猴子图案的符咒骤然亮起诡异的蓝光。
猴符咒。
千变万化。
不仅仅是把自己变成动物,更能将死物变为活物,将一种物质转化为另一种形态。
“给我......变!”
蓝光瞬间覆盖了那一堆乱石。
“吼!!”
“嗷呜——!!”
那些原本死寂的石头,在蓝光中疯狂蠕动,膨胀,变形。
石头表面生出了黑色的鬃毛,棱角变成了锋利的獠牙,岩石纹理化作了坚韧的肌肉。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十几头体型庞大,长相狰狞的岩石魔兽凭空出现。
它们有着狮子的头颅,蝎子的尾巴,身上还披着厚重的岩石铠甲。
这些并不是幻象。
在猴符咒的规则修改下,它们就是实打实的高阶魔兽!
“上!!”
宁梧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十几头岩石魔兽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白衣女孩扑了过去。
声势浩大,烟尘滚滚。
女孩微微抬起头。
第一头魔兽扑到了她面前,巨大的利爪带着风声拍下。
她轻轻抬起手。
“砰!”
那只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爪子,被她单手稳稳地接住。
然后,她手腕一翻。
“咔嚓!”
魔兽那粗壮的前肢直接被扭成了麻花。
周围的魔兽一拥而上,利齿,尾刺,冲撞。
女孩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
一拳打碎头骨。
一脚踢断脊椎。
哪怕是被猴符咒强化过的高阶魔兽,在她面前也脆得像纸糊的一样。
但这就够了。
宁梧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脚下兔符咒爆发。
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
他穿过了漫天的血肉碎块,出现在了女孩的身侧。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宁梧没有用武器,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右拳之上。
牛符咒,全力输出!
这一拳,他不贪多,只要打中!
“给爷......躺下!!”
拳风被蛇符咒完美地压制在接触到目标的前一刻。
直到拳面触碰到女孩那单薄的肩膀。
力量才如火山般爆发!
“轰!!”
打中了!
实打实的触感!
女孩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她正在对抗正面的魔兽,身体重心还没调整过来。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左肩上。
“砰——!!”
女孩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那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她撞碎了剩下的几头魔兽,然后狠狠地砸进了远处的地面里。
烟尘四起。
宁梧一击得手,并没有贪刀,而是迅速后撤,拉开了距离。
他甩了甩手。
刚才那一拳,虽然把人打飞了,但他自己的手骨也被震得生疼。
“这下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宁梧警惕地盯着那个烟尘弥漫的大坑。
烟尘慢慢散去。
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坑里缓缓站了起来。
她就像没事人一样。
“咔吧。”
她伸出右手,抓住自己塌陷的左肩,面无表情地往上一提。
一声脆响。
接上了。
然后,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头却转向了宁梧刚才攻击发出的方向。
宁梧心里一紧。
那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感觉再次袭来。
但他现在是隐身状态啊!
就在宁梧准备再次变换位置的时候。
远处那个女孩的身影。
突然......
消失了。
不是那种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
而是完完全全的消失。
“卧槽?”
宁梧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和蛇符咒相似的能力?
还没等他想明白。
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猛地从他的后脑勺窜起,直冲天灵盖。
那是生物本能的应激反应。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宁梧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着这一个月来练就的战斗直觉,猛地向下一蹲,同时把脑袋往旁边一偏。
“呼——!!”
一只冰凉的小手,擦着他的头盔掠过。
那凌厉的指风,甚至在帝皇铠甲的头盔侧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如果刚才没躲那一下。
这会儿他的脑袋估计已经被开了瓢。
宁梧猛地向前一滚,拉开距离,然后迅速转身,摆出防御姿态。
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个白色的身影,正慢慢地显现出来。
女孩并没有给他吐槽的时间。
她再次抬起脚步。
宁梧再次抬手。
猴符咒的光芒暴涨。
“变!变!变!!”
周围几公里内的所有碎石,岩壁,甚至是流淌的地下水。
在这一刻全部沸腾了。
他不玩虚的。
数以千计的魔兽凭空诞生。
有飞在天上的石像鬼,有地底钻出的岩石巨蟒,有水流凝聚成的冰霜巨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就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猴符咒规则之力创造出来的,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的魔兽大军。
这种数量级的围攻,就算是累也能把人累死。
然而。
面对这遮天蔽日的兽潮。
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了右手。
很随意地,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挥。
就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一股极其玄奥,却又霸道无比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嗡————————”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岩石巨蟒,大嘴已经张开到了极限,正准备一口把女孩吞下去。
但在那股波动扫过的瞬间。
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
它身上那些栩栩如生的鳞片,那些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迅速崩解。
褪去了生命的颜色。
重新变回了......
一块块粗糙的石头。
“哗啦啦——”
巨蟒变成了一堆碎石,散落在女孩的脚边。
但这只是开始。
那股波动继续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无论是天上的石像鬼,还是地上的冰霜巨人。
统统在瞬间失去了生命的特征。
它们嘶吼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们狰狞的面孔变得呆滞。
然后。
还原。
变回石头。
变回水流。
第351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噼里啪啦——”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刚才还气势汹汹,足以推平一座城市的魔兽大军。
全部变回了死物。
地下溶洞里下了一场石头雨。
宁梧站在远处,保持着那个指挥的手势,整个人都僵住了。
红色的护目镜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红点瞬间清零。
“这......”
宁梧感觉喉咙发干。
直接把猴符咒的变形术给逆向破解了?
猴符咒的原理是改变物质的形态和性质。
而她刚才那一挥手。
直接从本质上抹除了这种改变,强行让物质回归了原始状态。
这么离谱?
就在宁梧愣神的这一瞬间。
“呼。”
一阵微风拂面。
宁梧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白色的身影。
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太近了。
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平平无奇的一拳。
对着宁梧的面门,直直地轰了过来。
躲不掉。
真的躲不掉。
在这个距离,在这种速度下,所有的闪避动作都是多余的。
宁梧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既然躲不掉。
那就不躲了!
既然花里胡哨的没用。
那就来点最原始的!
“哞!!!”
一声低沉的牛吼,似乎在宁梧的体内炸响。
牛符咒,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一把燃烧着白色烈焰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极光剑!
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剑身横在身前。
“给爷......挡住!!”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五行之气,全部灌注在剑身之上。
下一瞬。
那只苍白的小拳头。
撞上了燃烧的极光剑。
“当——————————————!!!”
这不像是肉体与兵器的碰撞。
更像是两颗高速运行的行星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导到手腕,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脊椎。
“咔咔咔......”
他脚下的岩石地面,在一瞬间粉碎,塌陷。
但这还没完。
那只拳头,顶着剑脊,还在往前推。
那把由长虹神剑和帝皇之力融合而成的极光剑,此时竟然被压得微微弯曲。
宁梧咬碎了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想压死我?!”
“做梦!!”
他死死地顶住。
牛符咒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运转,对抗着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没有后退。
哪怕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深坑。
哪怕金色的战靴已经陷入了岩层之中。
宁梧依然死死地钉在原地。
剑脊与拳面之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和能量乱流。
五五开!
这把足以切开空间的极光剑。
这身足以抵御核爆的帝皇铠甲。
再加上牛符咒那不讲道理的力量增幅。
终于。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瞬间。
硬生生地。
挡住了一拳。
僵持。
极光剑的剑刃上,白炽色的烈焰正在疯狂跳动,与那只苍白拳头接触的地方,空间因为能量的极度压缩而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黑色波纹。
对方没有丝毫力竭的迹象,甚至连发力的前摇都没有,那种排山倒海的力量就这么源源不断地压过来。
宁梧眼神一厉。
他猛地撤去顶在剑脊上的左手,身体重心极其诡异地向下一沉。
极光剑顺势向下一压,想要把那只拳头带偏。
但就在剑锋下沉的一瞬间。
那个白衣女孩的手腕极其违和地转了一个角度。
原本直冲的拳势瞬间化为横扫。
她的变招太快了,完全省略了肌肉收缩和神经传递的过程,就像是直接跳过了思考这个步骤,达到了结果。
拳背狠狠地砸在了极光剑的侧面。
“当!!”
极光剑被荡开。
中门大开。
女孩顺势欺身而入,那身宽大的白色单衣在高速移动中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她抬起左膝。
这一下太阴毒了,没有任何征兆,直接顶向宁梧的小腹。
“想得美!”
宁梧虽然惊讶于她的变招速度,但有着兔符咒加持的神经反应速度也不是吃素的。
他没有退。
反而向前跨出半步,用大腿外侧的厚重腿甲,硬生生迎上了这一记膝撞。
“嘭!!”
两人的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空气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宁梧感觉大腿肌肉一麻,但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腰身猛地一拧。
手中的极光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借着旋转的离心力,从左下方斜向上撩。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直取对方的咽喉。
女孩的上半身向后仰去,做出了一个几乎是反人类的铁板桥动作。
赤红色的剑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高温甚至烤焦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就在剑锋刚刚掠过的瞬间。
她那向后仰去的身体,猛地弹了回来。
同时,原本背在身后的右手,并指如刀,直刺宁梧握剑的手腕内侧。
那是关节最薄弱的地方。
“做梦!!”
宁梧手腕一抖,极光剑在掌心旋转半周,剑柄倒转,以此为盾,挡在了指尖必经之路上。
“叮!!”
指尖点在剑柄末端的金属护手上。
火星四溅。
借助这一点的阻挡,宁梧左手握拳,牛符咒的光芒在指缝间满溢。
“吃我一拳!!”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姿势下,这就是必中的一击。
金色的铁拳裹挟着风雷之声,狠狠地轰向女孩的侧脸。
女孩的头微微一偏。
拳风擦着她的耳朵轰了过去,打在空处引发的音爆震得周围的岩石簌簌落下。
还没等宁梧收招。
女孩的肩膀猛地向前一靠。
“轰!!”
宁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但他没有倒下。
帝皇铠甲的抓地力让他死死扣住了地面。
“再来!!”
宁梧也被打出了火气。
他干脆松开极光剑,任由其悬浮在身侧。
双手成爪,直接扣住了女孩的双肩。
既然你喜欢近身短打,那就来摔跤!
比力气,有牛符咒在,老子还没怕过谁!
宁梧双臂肌肉隆起,想要把这个看似轻飘飘的女孩直接抡起来砸在地上。
然而。
纹丝不动。
那个女孩就像是在这里生了根,或者说她本身的质量在这一刻变得无限大。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女孩那双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动了。
双手瞬间扣住了宁梧抓住她肩膀的手腕。
紧接着,她脚下一错,钻进了宁梧的怀里。
手肘向上顶起。
“砰!!”
正中宁梧的下巴。
哪怕有头盔保护,宁梧也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牙齿差点磕碎舌头。
女孩并没有停手。
她一击得手,双掌顺势按在宁梧的胸甲上。
那双苍白的小手并没有握拳,而是掌根发力。
寸劲!
“轰————————!!”
一股极其凝聚,极其霸道的力量,透过厚重的帝皇铠甲,直接作用在了宁梧的胸腔之内。
宁梧再也稳不住身形,整个人向后滑行出去,双脚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了几十米才勉强停下。
他捂着胸口,喉咙里一阵发甜。
那股力量太怪了。
不像是单纯的物理冲击,更像是某种震荡波,直接无视了铠甲的物理防御,作用在内部。
马符咒的光芒在体内流转,迅速平复着胸腔内翻涌的气血。
他没有急着再冲上去。
在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他察觉到了极其违和的地方。
很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虽然从战斗的一开始,宁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但此刻,他才是真的搞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第352章 鼠符咒
宁梧很清楚气机这种东西。
那是杀意,是愤怒,是求生欲,甚至是恐惧。
哪怕是阿撒托斯那个疯子,她在战斗的时候,身上也会散发出那种狂乱,嗜血,想要毁灭一切的强烈情绪。
那是活物特有的气息。
是灵魂在燃烧时的波动。
但是......
眼前这个女孩。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宁梧的感知力在铠甲和符咒的双重加持下,敏锐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几公里外岩浆滴落的声音,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尘的流动。
但他感觉不到对面那个人的存在。
如果闭上眼睛,单凭感知去探索。
前面就是一片虚无。
可偏偏,这具空壳里,又蕴含着让人感到绝望的生命力。
正常人,哪怕是久经沙场的战士,面对直冲面门的拳头,本能地都会眨眼,会皱眉,心跳会加速。
但她没有。
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
这就不是人该有的反应。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宁梧低声自语。
他握紧了拳头。
“行尸走肉?”
“还是某种极其高级的炼金傀儡?”
宁梧的目光扫过她那身看起来有些不太合身的白色单衣。
那衣服的样式很古老,没有任何现代的拉链或者扣子,就是简单的系带。
布料看起来也很普通,但在刚才那种级别的高温和能量冲击下,竟然没有损毁。
宁梧的脑海里闪过之前那个巨大的黑色石门。
还有那个宏伟的地下宫殿。
这里是陵墓。
这点毫无疑问。
而她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
“所以......”
宁梧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是这里的墓主人?”
“还是给墓主人看大门的守墓尸?”
如果她是墓主人,那这也太年轻了点。
看上去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而且,如果是墓主人诈尸,那“今宵”那帮人费尽心机把门打开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把这个活死人放出来?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既然知道,还敢开门,说明他们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局面,或者能从中获利。
但现在看来。
这局面完全失控了。
这个白衣女孩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别说是“今宵”那几个臭鱼烂虾了,就算是宁梧自己,有着一身神装加持,打到现在也觉得极其吃力。
虽然有着狗符咒锁血,有着马符咒回蓝回状态,身体上确实不累。
但心累。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玩一款硬核动作游戏,你开了锁血挂,但对方不仅血条厚得看不见底,而且读指令读得飞起。
不管你出什么招,对方都能那是毫秒级的反应给你拆了。
宁梧眯起眼睛,红色的护目镜上数据流疯狂刷新。
“没有挑衅,没有防御架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招,根本不是思考后的结果。”
“更像是......程序。”
没错。
就是程序。
或者说,是刻在骨子里的、如同膝跳反应一样的肌肉记忆。
当拳头打过来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判断最佳的格挡角度。
当剑锋扫过的时候,肌肉会自动收缩避开要害。
当有机会反击的时候,肢体会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轰出去。
这就是所谓的本能。
“可是......”
宁梧皱起眉头,心里的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如果说她是这里的主人,是那位传说中的十阶大佬。
那这也太......
没有强者的威压,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甚至连身为人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今宵’那帮孙子,费尽心机把门打开,就是为了把这个只会打架的人偶放出来?”
宁梧想不通。
如果是为了当打手,那也得能控制才行啊。
就刚才这情况,要是魔术师那几个人还没跑,估计现在已经被这丫头给手撕了。
完全是无差别攻击。
谁动打谁。
现在的局面很尴尬。
打吧,一时半会儿打不死她,甚至可能还会被她反过来按在地上摩擦。
跑吧,这又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万一这丫头真的跑到地面上去......
乾云城几百万人口,估计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得想个办法。”
“不能硬拼,得智取。”
宁梧的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是靠本能行动的空壳,那就说明她没有自主意识。
没有意识,就意味着没有灵魂。
等等。
灵魂?
意识?
宁梧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体内,扫过那一排排闪烁着光芒的符咒。
龙的爆破,牛的力量,兔的速度,蛇的隐形,马的治愈,狗的不死,猪的镭射,猴的变形......
这些他都用过了。
确实很强,但在面对这个本身就是数值怪的女孩面前,这些能力只能保证他不败,却无法取胜。
但是。
还有一个。
那是他从获得符咒系统以来,几乎从来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的符咒。
一直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有些没有存在感的......
鼠符咒。
宁梧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枚刻着老鼠图案的符咒上。
鼠符咒的能力是什么?
化静为动。
赋予静物以生命。
在动画片里,甚至连羽蛇神那种神话里的存在,也能通过鼠符咒从石像状态复活。
重点是。
被鼠符咒赋予生命的物体,并不是单纯的傀儡。
它们拥有自我意识,拥有思想,拥有行动能力,甚至拥有那个形象本身所代表的性格和记忆。
“化静为动......”
宁梧看着远处那个白衣女孩。
她虽然身体是活的,生命力旺盛得吓人。
但她的精神,她的灵魂,她的意识。
是死的。
在这个层面上,她和一尊会动的雕像,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如果......
如果对她使用鼠符咒呢?
宁梧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设想。
鼠符咒能不能对肉体生效?
如果是普通的尸体,肯定不行。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她的肉体活性比活人还高,甚至可能有某种力量在维持着她的身体机能。
她缺的,仅仅是那个名为“自我”的灵魂。
如果鼠符咒能填补这个空缺......
会不会把她唤醒?
或者说......赋予她一个新的灵魂?
不管结果是哪一种。
只要她有了意识,有了思想。
那就有了沟通的可能。
哪怕是复活出一个大魔王,起码也能讲讲道理,聊聊人生,总比跟一个只知道打架的疯机器耗着强吧?
“值得一试。”
这个操作难度很高。
鼠符咒不像龙爆破或者电光眼那样可以远程释放。
它需要接触。
而且不是那种打一拳就跑的接触。
需要持续的,稳定的能量灌注。
也就是说,他必须冲到那个女孩面前,把手按在她的身上,然后发动符咒。
在面对这种近战无敌的怪物时,主动近身去摸她?
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不过......”
宁梧笑了。
他又不是没死过。
有狗符咒兜底,就算被打爆了脑袋,大不了再长一个出来。
第353章 赋予静物以生命
“呼......”
宁梧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离开面罩的瞬间就被周围的高温给蒸发了。
拼了。
赌这枚从来没用过的鼠符咒,能在这个不论是物理层面还是概念层面都强得离谱的怪物身上生效。
赌那枚狗符咒,真的能让他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哪怕被剁成肉馅也能重新拼回来。
“来吧。”
宁梧的双腿微曲,金色的铠甲下,肌肉纤维像满弓的弦一样紧绷。
在这个狭窄,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把速度提升到足以扭曲时间的程度。
“给爷起!!”
“轰!!”
宁梧消失了。
在这个瞬间,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一种极为怪诞的模样。
原本灰暗的岩壁被拉扯成了五彩斑斓的光带,前方的一切都在向中心坍缩,变成了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管状通道。
就连空气中那些微小的尘埃,都悬停在半空。
近了。
哪怕是几百米的距离,在这种速度下,也不过是普朗克时间级别的一瞬。
宁梧伸出了手。
金色的手掌张开,掌心之中,鼠符咒那诡异而神秘的灰色光芒正在疯狂跳动。
只要碰到她。
只要把这股力量灌进去!
指尖距离那个白色的肩膀,只有不到一厘米了。
宁梧的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瞬。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原本应该在超光速视界里被静止的物体。
不见了。
突兀地。
凭空地。
消失在了宁梧的指尖之下。
空的。
宁梧这一抓,抓了个寂寞。
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去,直接撞碎了前面的岩体。
“在哪?!”
宁梧在高速移动中猛地转头,视线扫过这片静止的时空。
没有。
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天上地下都没有。
这不可能!
除非她能暂停时间,或者是直接跳跃到了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里。
否则只要是物理层面的移动,哪怕是光,在这个状态下的宁梧眼里,也是有迹可循的。
可她就是没了。
就在宁梧惊愕的瞬间。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真实无比的触感,出现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是两根手指。
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时候......”
宁梧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开了。
跑不掉。
也抓不住。
既然这样......
宁梧的眼神里闪过狠厉之色。
他猛地解除了兔符咒的极速状态。
世界的色彩重新回归,轰鸣声和气浪在一瞬间倒灌进耳膜。
而就在回归正常时空的这零点零一秒。
那两根搭在他后颈上的手指,动了。
“咔嚓!”
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想要直接捏断他颈椎的力道。
剧痛袭来。
宁梧听到了自己颈椎骨裂开的声音。
但他没有躲。
也没有试图反击去格挡那只手。
这正是他要的机会!
你不是想杀我吗?
你不是只会靠本能攻击吗?
那就让你杀个痛快!
宁梧猛地转过身。
哪怕脖子已经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哪怕视线都因为剧痛而有些模糊。
他张开了双臂。
“给老子过来!!”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胸口,腹部,咽喉,所有的要害全部大开。
他主动迎着那只想要捏碎他脖子的手撞了上去。
“噗嗤!”
那只苍白的小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金色的胸甲,刺入了他的胸膛。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闻。
那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肋骨。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但宁梧笑了。
满嘴是血地笑了。
“抓住你了。”
他的双臂猛地合拢。
死死地箍住了女孩那单薄的身体。
我不管你会什么武术,也不管你有什么反应速度。
我现在就把自己挂在你身上!
你也别想跑!
“鼠!!!”
掌心紧贴着女孩的后背。
鼠符咒那股化静为动,赋予死物以灵魂的力量,疯狂地灌入那具冰冷的躯体。
怀里的女孩,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是两种既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在碰撞。
但紧接着。
更为狂暴的反击来了。
她的本能察觉到了入侵。
那种足以威胁到她存在本身的异种能量,激起了这具战斗机器最凶残的排异反应。
“砰!!”
女孩的膝盖猛地抬起,狠狠地顶在宁梧的小腹上。
哪怕隔着铠甲,宁梧也感觉自己的肠子在这一瞬间全断了,甚至连脊椎都被顶得凸了出去。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在女孩的肩膀上。
但宁梧没有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
牛符咒的力量全部用来维持这个抱。
“想让老子撒手?门都没有!!”
女孩的手从宁梧的胸膛里抽了出来。
带出一蓬血雨。
然后,那只沾满鲜血的小手,并没有停下。
并在指成刀,对着宁梧的太阳穴狠狠扎下。
“当!!”
头盔侧面直接被捅穿。
“咔嚓!”
头骨碎裂。
宁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要是换个人,这时候尸体都凉透了。
但在他体内。
那枚狗符咒正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不死!
只要符咒还在,阎王爷来了也得在门口等着!
紧接着是马符咒。
白光流转。
那个被捅穿的脑袋,几乎是在瞬间就开始愈合。
碎裂的头骨重新拼合,受损的脑组织飞速再生。
还没等宁梧从那种脑浆被搅动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
“嘶啦——!!”
女孩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宁梧背后的甲胄。
用力一撕。
宁梧感觉自己半个后背的皮肉连同铠甲一起被扯了下来。
“草......”
宁梧疼得浑身都在抽搐。
这种感觉太酸爽了。
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绞肉机里。
一边被剁碎,一边又被强行粘好。
这就是无限循环的凌迟!
但他依然死死地抱着她。
鼠符咒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他能感觉到。
那个原本死寂的,空荡荡的躯壳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轰!轰!轰!”
她的双拳如同打桩机一样,疯狂地轰击着宁梧的后背和肋骨。
骨断筋折。
金色的铠甲碎片四处飞溅,血肉横飞。
意识开始模糊。
疼痛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
但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却越发清晰。
不能松手。
绝对不能松手。
宁梧怒吼着,把最后的精神力,全部压在了鼠符咒上。
“嗡————————————”
那股灰色的能量流,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怀里的女孩。
那个一直在疯狂攻击的杀戮机器。
突然停住了。
那只刚刚举起,准备把宁梧脊椎骨抽出来的手,僵在了半空。
宁梧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被快速抽干。
“成了?”
宁梧心中一喜。
然而。
还没等他高兴太久。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一股比刚才战斗时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
猛地从女孩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轰!!!!!”
仅仅是气势的爆发。
宁梧直接被震开了。
“砰!!”
宁梧狠狠地砸在几百米外的岩壁上,整个人嵌了进去。
第354章 破局
“咳咳咳......”
宁梧挣扎着把身体从石头里拔出来。
马符咒的光芒疯狂闪烁,修复着那具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嗡......”
最初,是一声极其细微,却让人的骨髓都跟着共振的蜂鸣声。
紧接着。
“咔,咔,咔......”
以那个白衣女孩为圆心,方圆几百米内的地面上,无论是重达千钧的巨石,还是细如微尘的沙砾,都在这一刻违背了物理法则。
它们缓缓地,颤抖着,反重力地悬浮了起来。
这些悬空的碎石在半空中剧烈震颤。
下一秒。
“轰!!!!!”
一股实质化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焰,从那个纤细的身体里,以一种蛮横到了极点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喷涌!
那气焰太浓烈了,浓烈得就像是流动的白色岩浆,将周围的空气瞬间排挤一空,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滋滋滋滋滋——!!”
黑色的雷霆,紧随其后。
一道,两道,无数道。
粗大的黑色闪电在那白色的气焰中疯狂穿梭,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焦黑伤疤。
“隆隆隆隆隆——”
大地在哀鸣,在塌陷。
女孩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粉碎成了最细微的原子。
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凹坑,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张。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巨石,在这股气浪的冲刷下,连变成粉末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被湮灭成了虚无。
整个地下溶洞都在剧烈摇晃。
那股白色的气焰裹挟着黑色的雷霆,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公里的毁灭光柱,笔直地冲天而起!
“轰隆——!!”
光柱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地壳,熔化了岩石,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直冲云霄!
从地面上看去。
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瞬间击穿了乾云城外的荒野,刺破了苍穹,将漫天的云层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方圆百里的夜空,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映照得如同白昼,黑色的闪电在光柱周围交织成网,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
女孩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的脸上。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
在那漫天飞舞的黑色雷霆之中。
她。
睁开了眼睛。
......
风,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裹挟着三人,向着大洞极速坠落。
姬禾身形下坠的姿势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懒散。
她双手枕在脑后,那件宽大的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地下溶洞挖得确实深。
哪怕是以自由落体的速度,这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没到底。
她眯着眼,视线穿过下方弥漫的烟尘和黑暗,想要提前看清下面的战况。
那小子还能动吗?
还是已经被顾唯欢给拆成零件了?
虽然刚才在上面看得很热闹,又是火剑又是雷劈的,但姬禾心里跟明镜似的。
跟那个怪物打,场面越热闹,往往死得越快。
真正的高手过招,从来都是朴实无华的。
就像顾唯欢当年杀那个深渊魔神,据说也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老陆啊。”
姬禾在风声中开口,声音被灵力包裹着,清晰地传进另外两人的耳朵里。
“你说待会儿要是看见那小子的尸体,咱们是趁热拼一拼给他收个全尸呢,还是直接扭头就跑?”
下方的黑暗中,陆华隆的身影显得有些僵硬。
他双手死死抓着拐杖,身体周围撑开了一层淡青色的护体罡气,将那些乱飞的碎石挡在外面。
听到姬禾这没心没肺的话,老人的胡子都在抖。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把顾前辈留在这里。”
“咱们既然拿着这份俸禄,受着万民敬仰,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哪怕是死。”
“也得死在这坑底,给后面的人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姬禾撇了撇嘴。
无趣。
这老头子活了一把年纪,还是这么一副死板的性子。
跟在最后的秦雪遥紧紧握着剑柄,脸色有些苍白。
她还在回味刚才老师说的那番话。
那个被封印在地下的神话,那个曾经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如今却成了需要她们去拼死阻拦的浩劫。
就在这时。
下方那漆黑深邃的坑底。
突然亮了。
“那是......”
秦雪遥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令人心悸的白色光芒,从极深的地底喷涌而出。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白。
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感到绝望。
紧随其后的,是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恐怖的高温,顺着这条狭窄的垂直通道,逆流而上!
“小心!!”
陆华隆厉喝一声。
他手中的拐杖猛地向下一顿,虽然脚下是虚空,但这一下却像是砸在了实地上。
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张开,将三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
那道直径超过一公里的白色光柱,狠狠地撞在了他们的护盾上。
“滋滋滋滋滋——!!”
陆华隆撑开的光幕,在那白色气焰的冲刷下,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就开始剧烈颤抖,上面布满了裂纹。
“怎么可能?!”
陆华隆脸色大变。
就算是同为十阶的强攻系职业者,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撼动。
但这股白色的气焰......
“老陆!顶住!”
姬禾也不敢怠慢了。
她猛地翻身,大头朝下,单手按在那即将破碎的光幕上。
“醉里挑灯!”
“嗡——”
赤红色的火光顺着她的掌心流淌而出,融入那土黄色的光幕之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这股生力军的加入下,勉强稳住了阵脚。
周围的岩壁在飞速消融。
整个通道的直径正在被疯狂拓宽。
“这气息......”
陆华隆在那光焰的冲刷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光源的来处。
“不对......”
“这不对劲!”
“姬禾!你感觉到了吗?!”
姬禾此时也没了那种懒散的模样。
她那一头白发在能量乱流中狂舞,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
她当然感觉到了。
在这股几乎要将他们融化的白色光柱里。
在这漫天飞舞的黑色雷霆之中。
姬禾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
意志。
一股浩瀚如海,威严如狱的意志。
正在苏醒。
第355章 旧时代的王
大夏,龙都。
枢密院。
大夏的心脏,九大国联盟中最繁华最坚固的堡垒。
这里有着足以抵御魔神级兽潮的能量护盾,有着常驻的十阶尊者,有着代表人类最高智慧的指挥中枢。
巨大的圆形穹顶下,此时却安静得可怕。
那些平日里在大夏各界呼风唤雨的高层官员,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圆桌最上首的位置。
那里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一个体型壮硕得像座肉山的男人。
他没穿上衣,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不知名生物头骨穿成的项链。
此刻正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整羊腿,大口撕咬着。
那吃相极度凶残,连骨头带肉一起嚼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而坐在右边的,则是一个完全相反的存在。
那是一个全身都裹在厚重灰色绷带里的人,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身材。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啪。”
壮汉把手里剩下的一截羊骨头狠狠地拍在圆桌上。
坚硬无比的黑曜石桌面,瞬间多出了一个巴掌印,周围全是裂纹。
“他娘的。”
壮汉骂了一句。
“那股味儿......”
“真的是她。”
壮汉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此时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跋扈。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和血水。
“隔着这么远。”
“隔着好几十万里地。”
“老子都能闻到那股子让人作呕的......完美气息。”
他说着,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那一身的肥肉和肌肉都在跟着抖动。
旁边,那个裹在绷带里的人,发出了嘶哑的笑。
“呵。”
“怎么,怕了?”
“当年在北原战场上,你不是还吹嘘说,要是再给你五十年,你能跟她过两招吗?”
“现在机会来了。”
“她醒了。”
“你去啊。”
壮汉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牛眼死死瞪着绷带人。
“你少在这放屁!”
“别说是老子了。”
“就算咱们俩绑一块儿,再加上那边的老陆和姬疯子。”
“咱们四个一起上。”
“能撑多久?”
“一刻钟?”
“还是半刻钟?”
绷带人沉默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原本的嘲弄消失了。
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它伸出缠满绷带的手,在空中轻轻拨动了一下。
“太强了。”
绷带人低声说道。
“比记录中的还要强。”
“一百年了。”
“那个祝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把那具身体打磨成了真正的神体。”
“现在的那位......”
绷带人摇了摇头。
“恐怕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敌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坐在下首的一位头发花白的高官,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位大夏的军神,平时也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但此刻,他手里的文件都在抖。
“二位尊者。”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乾云城那边的监测数据已经全部爆表了。”
“刚才那一道通天的光柱......”
总长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们的分析没错,那应该是某种极其高阶的能量释放。”
“顾......顾前辈她......”
“她是不是已经失控了?”
壮汉烦躁地抓了抓头皮,抓下来一大把带血的头发。
“废话!”
“这还用问吗?”
“门开了,人出来了,还放这么大的炮仗。”
“不是失控是在干嘛?”
“难道是在放烟花庆祝自己出狱吗?”
“现在的关键是。”
“那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陆华隆和姬禾那两个老东西,到底死没死?”
绷带人再次拨动了一下手中的丝线。
那是它的独门秘术,能够通过因果线感知遥远彼端的状态。
但这一次。
“崩——”
一声轻响。
绷带人手中的一根无形丝线,断了。
它的身体猛地一震,往后仰了一下。
“看不清。”
“那边的因果乱了。”
“乱成了一锅粥。”
“有一股极其霸道的能量场,屏蔽了一切感知。”
“我只能感觉到......”
“那里正在发生战斗。”
“战斗?”
总长眼睛一亮。
“是陆老和姬尊者出手了吗?”
“如果是那二位联手,再加上当地的防御力量,是不是......是不是有可能压制住顾前辈?”
“压制?”
壮汉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你也太看得起那两个老家伙了!”
“见到顾唯欢,陆老头腿肚子都得转筋。”
“至于姬禾......”
“那疯婆娘虽然有点邪门歪道,但也就是能跑得快点。”
“真要跟顾唯欢硬碰硬?”
壮汉比了个手势。
“一巴掌。”
“最多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成肉泥。”
总长的脸瞬间白了。
“那......那岂不是没救了?”
“战斗还在继续。”
绷带人突然开口。
“这很奇怪。”
“如果只是陆华隆和姬禾,战斗应该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要么是他们死了,要么是他们跑了。”
“但是......”
“那边的能量波动,一直在持续。”
“而且......”
绷带人有些疑惑。
“越来越强。”
“更像是......”
“势均力敌的碰撞。”
这句话一出来。
壮汉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绷带人。
“势均力敌?”
“你在开什么玩笑?”
“跟现在的顾唯欢势均力敌?”
“这蓝星上还有这种人?”
“难道是深渊那边又有魔神爬出来了?”
“还是其他那几个国家的尊者全都瞬移过去了?”
绷带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感知不到具体的细节。”
“那片区域的规则已经被打碎了。”
“我只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碰撞。”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和顾唯欢对上的那股力量,很强。”
“强到能在那位的手底下,撑到现在还没死。”
壮汉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抓起桌上剩下的那半只生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见了鬼了。”
“真是见了鬼了。”
“这年头,怎么什么怪物都往外蹦?”
他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希望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能多撑一会儿吧。”
“撑得越久越好。”
总长擦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我们......需要派支援吗?”
“帝都这边的精锐部队,还有战略打击武器......”
“支援个屁!”
壮汉把嘴里的骨头渣子吐在地上。
“你要是不想让那些小崽子去送死,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去了也是添乱。”
绷带人也点了点头。
“不用派人了。”
“来不及的。”
“乾云城离这里太远了。”
“等我们的支援赶到,那边早就结束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
“只有等。”
“等一个结果。”
“如果那个不知名的强者输了。”
“如果陆华隆和姬禾也挡不住。”
“如果顾唯欢真的失控,并且开始向外移动......”
“那就启动‘盘古’计划吧。”
听到这四个字。
在场的所有高官,身体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盘古计划。
那是大夏,乃至整个蓝星最后的底牌。
也是最绝望的选择。
用毁灭世界的方式,来阻止那个毁灭世界的怪物。
“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总长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片已经变成红色的乾云城区域。
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那是曾经的英雄啊。
是守护了这个国度一百年的神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老天保佑吧。”
第356章 蓝星历史的顶点
西大陆。
圣城。
这里是教廷的总部,是无数信徒心中的地上天国。
宏伟的大圣堂内,正在举行一场十年一度的圣临仪式。
数千名身穿白袍的神官,手持烛火,低头吟唱着赞美光明的圣歌。
在最高的教皇御座上。
端坐着一位头戴三重冠冕,手持黄金权杖的老人。
他是这一代的教皇,是西方十亿信徒的精神领袖,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十阶尊者。
他正微闭着双眼,享受着这浩大的信仰之力汇聚在身上的感觉。
那种力量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就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然而。
就在下一秒。
一阵阴风吹过了烛台。
大圣堂里,那数千根原本燃烧得正旺的圣蜡,在同一时间......
熄灭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吟唱声,瞬间变得杂乱无章,神官们惊恐地看着四周陷入昏暗的大殿。
御座之上。
那位原本庄严神圣的教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了八十年的旧伤疤。
那是当年他还是个红衣主教的时候,在战场上远远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对他出手,只是身上散逸出的一缕杀气,就差点震碎了他的心脉。
八十年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他以为自己成了十阶尊者,成了教皇,就已经战胜了那个梦魇。
但就在刚才。
那道伤疤,开始剧烈地灼烧。
“冕下?”
一位红衣大主教察觉到了异样,壮着胆子走上台阶。
“发生什么事了?圣火为什么......”
“闭嘴!”
教皇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慈悲。
他哆哆嗦嗦地从御座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权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下了台阶。
他惊恐地望向东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大恐怖。
“快......”
“把所有的圣力储备都拿出来!把圣城所有的防御结界都打开!”
“最高级别!最高级别!!”
红衣大主教愣住了。
“冕下,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并没有侦测到敌袭啊,而且开启最高结界需要消耗......”
“我让你去!!”
教皇一脚踹翻了那个大主教。
“你懂什么?!”
“如果是敌袭那就好了!”
“该死......”
“她醒了……”
“别管那些信徒了!把圣山封死!我不出去,谁也别想进来!”
“快去啊!!”
......
东海。
樱花列岛。
这里是剑道的圣地,崇尚极致的技巧与杀伐。
在一座终年积雪的活火山脚下,有一座古朴幽静的道场。
道场中央。
一位穿着宽松武士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的面前,横放着一把并未出鞘的长刀。
刀鞘古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寒意。
在他的周围,围坐着几十名弟子。
这些弟子都是名动一方的剑豪,此刻却都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师尊正在悟道。
据说师尊的剑意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境界,正在向着更高的层次突破。
突然!
“嗡————”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鸣叫声,打破了道场的宁静。
不是鸟叫,也不是风声。
声音来自老人面前那把横放的长刀。
这把传世名刀,此刻正在刀鞘里剧烈地颤抖。
它在撞击刀鞘,发出疯狂的“咔咔”声。
弟子们面露喜色。
“师尊的剑意终于要大成了!”
“连名刀都感受到了师尊的召唤,迫不及待想要出鞘饮血了!”
“恭喜师尊!”
然而。
坐在最中间的老人,却没有半点喜色。
“哇!!”
他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面前的白衣,也染红了那把还在疯狂颤抖的长刀。
老人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地按住那把刀。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让它平静下来。
但这把跟随了他六十年,斩杀过无数强敌的妖刀。
此刻却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它不是想出鞘杀敌。
它是想逃。
甚至想要自行折断,以此来逃避某种即将降临的威压。
“师尊?!”
弟子们大惊失色,纷纷想要上前搀扶。
“别动!!”
老人低喝一声。
“都别动......”
“别抬头......”
“更别往那个方向看......”
老人指向西南方,也就是大夏所在的方向。
他的手在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抖。
“师尊,那边......怎么了?”
大弟子壮着胆子问道。
“是不是有强敌入侵?弟子愿为您分忧,去斩了那......”
“闭嘴!!”
“斩?”
“你去斩谁?”
“你知道那是谁吗?”
“传我命令。”
“所有在册的剑道弟子,即刻起,封刀归隐。”
......
北境。
极寒冻土。
这里是文明的荒漠,是野蛮与力量的乐园。
风雪常年肆虐,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只有最凶猛的野兽,和比野兽还要凶猛的人。
一座用巨兽骨骼搭建而成的宏伟王座上。
坐着一个体型庞大如熊的男人。
他披着厚厚的雪狼皮,手里抓着一只还在滴血的生鹿腿,正在大快朵颐。
北境之王。
一个纯粹靠着肉体力量,手撕了北海巨妖的猛人。
在他的脚下,趴着几头体长超过十米的极地冰熊。
这些平日里在冰原上横行霸道的霸主级魔兽,此刻却乖巧得像几只小猫。
“痛快!”
北境之王灌了一口烈酒,把鹿腿骨咬得嘎嘣作响。
“这鬼天气,就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突然。
一阵风吹过。
那几头趴在地上的极地冰熊猛地跳了起来。
集体发出了几声如丧考妣的呜咽。
然后,夹着尾巴,发疯了一样朝着大殿最黑暗的角落里钻去。
哪怕把脑袋撞破了,也要往那石头缝里挤。
“嗯?”
北境之王皱起眉头。
“没出息的东西,这点风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刚想站起来去踹那几头熊两脚。
一身足以硬抗禁咒轰炸的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那是生物本能。
是刻在基因里的,对于处于食物链绝对顶端的存在的臣服与恐惧。
“这味儿......”
北境之王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手里的酒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烈酒洒了一地,但他毫无反应。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操。”
他骂了一句。
“那玩意儿不是早就埋了吗?”
“大夏那帮孙子在干什么?”
他猛地从王座上跳下来。
像个做贼的一样,冲到了王座后面。
他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按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轰隆隆......”
地面裂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虽然这玩意儿还是个半成品,虽然每次启动都可能把他传送到外太空去当太空垃圾。
但此刻。
他顾不上了。
“来人!快来人!!”
北境之王冲着外面大吼。
几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王!出什么事了?是要跟大夏开战了吗?”
“开个屁的战!!”
北境之王一边往密道里钻,一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那扇石门。
“给老子启动备用能源!”
“把那个传送门打开!最大功率!!”
“哪怕是给老子传到太阳上去也行!”
侍卫们都傻了。
“大王......您这是要去哪?”
北境之王回过头,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恐惧。
“这颗破星球不能待了!”
“这地方太小了,根本不够她折腾的!”
“老子宁愿去真空里憋死!”
“快点!!”
“谁要是敢拦着老子离开地球,老子先劈了他!!”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
北境的地下深处,亮起了一道直冲天际的幽蓝色光柱。
那是北境之王,这位号称蓝星肉体最强的男人。
在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
做出的最从心,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星际转移。
只为了离那个苏醒的怪物,哪怕再远一光年也好。
第357章 逃兵
夜风很凉。
月色洒在高山之巅,银辉如水,静静流淌过嶙峋的岩石与稀疏的松枝。
这是一座位于乾云城远郊的高山。
站在这里,刚好能俯瞰整个盆地。
那个巨大的,直冲云霄的白色光柱,把周围漆黑的山峦都照得轮廓分明。
魔术师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两条腿悬空,晃啊晃的。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而在她的手心里,正托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
那圆球也就乒乓球大小,黑得纯粹,周围缭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时不时还有几缕黑气从球体表面逸散出来,扭曲着想要逃离,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重新拽回球内。
它在魔术师的手心里微微跳动。
球体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着的,婴儿般的人形轮廓。
“哎呀呀......”
魔术师伸出另一只手,在那黑球上戳了一下。
黑球立刻反馈出一股抗拒的力道。
“真有活力。”
魔术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凶。”
她把黑球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可爱。”
“真是太可爱了。”
旁边。
一直沉默不语的戏命师终于忍不住了。
“她......要保持这个状态多久?”
魔术师把黑球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谁知道呢?”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也许是一晚上,也许是好几天。也许......”
“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也说不定?”
“看她自己心情喽。”
魔术师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了。
“不过,你不觉得现在的她,特别讨人喜欢吗?”
“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还能揣在兜里到处跑。”
戏命师冷哼了一声。
“那是你觉得。”
“上次见到阿撒托斯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在帝都。”
“那个姓姬的疯女人,差点把她的本源都给打散了。”
“那时候她恢复了整整一个冬天。”
魔术师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是啊。”
“那次确实挺惨的。”
“不过......”
她话锋一转。
“这次可不一样。”
魔术师看着手里的黑球,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羡慕之色。
真的是羡慕。
“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这丫头啊。”
魔术师叹了口气。
“明明脑子不太好使,明明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可老天爷就是赏饭吃。”
“【愚者】。”
魔术师轻轻念出了这两个字。
这是阿撒托斯的天赋序列。
一个在所有已知的天赋序列中,最不讲道理,也最唯心的存在。
“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只要执念足够强烈,就能无限变强的天赋。”
“越是想要得到什么,越是渴望什么,那份渴望本身就会转化为力量。”
“偏偏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狂,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打架,纯粹得让人嫉妒。”
魔术师摇了摇头。
“再加上【割裂者】这种SSS级的战斗职业。”
“完全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完美兵器。”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对手不断刺激她......”
魔术师看向远处那道通天的光柱。
“说不定哪一天。”
“她真的能达到那位的高度呢。”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远方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残留的气息依然让她的皮肤微微发麻。
山顶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呼啸。
“......好吧,也许不太可能。”
魔术师自嘲地笑了笑。
“呵。”
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声,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小丑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抛着几个彩色的飞刀。
他脸上的油彩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世上,有些山峰是可以攀登的。”
“但有些不行。”
魔术师挑了挑眉毛。
她转过身,看着小丑。
“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
“阿撒托斯的成长速度你也看到了。”
“假以时日......”
“没有假以时日。”
小丑打断了她。
他难得地正经了一瞬间。
“你没见过全盛时期的她。”
“所以你会产生这种错觉。”
魔术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小丑。
“听你这口气......”
“你见过?”
魔术师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树下,仰着头看着小丑。
“不对啊。”
“小丑,你看上去也没多老啊。”
“那位可是上个世纪的人物了。”
“那时候......你恐怕连个细胞都不是吧?”
“难道说......”
魔术师的眼神变得有些探究。
“你是个驻颜有术的老妖怪?”
“还是说......你一直在隐藏真实的年龄?”
小丑没有回答。
他重新开始抛起了飞刀。
刀光连成了一片。
“嘻嘻嘻......”
他发出一阵标志性的怪笑,避开了这个话题。
“这重要吗?”
魔术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知道了就好。
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小丑轻叹一声,继续道。
“当年跟她处于同一个时代的那些人。”
“不管是敌人还是战友。”
“提起那个名字,谁不是两股战战?”
“那是所有顶尖强者的心理阴影。”
魔术师耸了耸肩。
“顾唯欢呐......”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她看着那天边的光柱,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黑色雷霆。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
“说实话。”
“如果有机会能多活几次......”
“我还是想跟那样的存在交交手。”
“哪怕只是看一眼她的战斗回路。”
“哪怕只是感受一下那种力量的流动。”
“死也值了。”
这大概就是她们这些人的通病。
对于未知的,强大的力量,总有着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戏命师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那你现在就可以去。”
“趁着她刚醒,还没完全恢复。”
“你去送死,我们不拦着。”
“相信我。”
“就算再给你几次复活的机会。”
“你也一样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魔术师撇了撇嘴。
“真没情趣。”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第358章 失踪
魔术师伸了个懒腰。
“不过话说回来。”
“这次乾云城之行,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还算不错。”
“不仅完成了任务,把门给撬开了。”
“还看了一场这么精彩的大戏。”
魔术师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金色的身影。
“那个叫宁梧的小子......”
“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魔术师笑了。
“底牌一张接一张。”
“连阿撒托斯都被他逼到了绝境。”
“要不是有他在,那扇门能不能开,还真是个未知数。”
戏命师点了点头。
“确实。”
“他的命格......很奇怪。”
“我看不到他的未来。”
“一片混沌。”
“......有人特意为他遮蔽了天机。”
魔术师摆了摆手。
“管他呢。”
“反正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门开了,那位出来了。”
“现在的蓝星......”
她转头看向四周,看向那茫茫的夜色。
“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大夏,教廷,北境......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现在恐怕正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真想看看他们现在的表情啊。”
“一定很精彩。”
魔术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把那个黑球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的口袋。
“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伙伴们,都行动起来了吗?”
“既然我们这边的信号枪已经打响了。”
“那盛宴,也该正式开始了吧?”
她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
“折腾了一晚上,骨头都要散架了。”
“既然任务完成了,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我要回去补个美容觉。”
“要是有了黑眼圈,可就不漂亮了。”
魔术师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准备构建空间传送通道。
她左右看了看。
准备招呼大家一起走。
“喂,走了。”
“戏命,小丑,还有......”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原本轻松惬意的表情,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这片并不算大的山顶空地。
除了她。
除了蹲在树上的小丑。
除了站在旁边的戏命师。
这里。
空荡荡的。
“咦?”
魔术师皱起了眉头。
她转了一圈,又用精神力扫了一遍周围。
没人。
真的没人。
“千面呢?”
她看向戏命师和小丑。
“千面去哪了?”
刚才。
就在几分钟前。
他们撤离地下溶洞的时候,千面人明明是跟在最后的。
按照计划,大家在这里集合,然后一起撤退。
可是现在。
这里只有三个人。
戏命师也是一愣。
他转头看向四周,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
“刚才......”
“他好像没有跟上来。”
小丑停止了抛刀。
他从树上跳下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嘿嘿......”
“那家伙这是......又要玩什么新花样吗?”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那个还在不断喷涌着白色光柱的乾云城方向。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千面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如果他没有跟上来。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选择失踪。
那就说明......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在这个极度危险,连十阶强者都要退避三舍的时刻。
他留在那下面。
想干什么?
“这家伙......”
魔术师低声骂了一句。
“该不会是想趁着乱子,去摸点什么东西吧?”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真是......”
“算了。”
“不管他。”
“让他去死吧,等他死了,在乾云城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千面人’带回去就行了。”
魔术师重新抬起手。
空间波动荡漾开来。
一个漆黑的传送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我们走。”
“要是再不走,等那帮老家伙们围过来,想走都走不掉了。”
......
乾云城,城南。
林栖月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她身上还穿着乾云一中的校服,书包随意地挎在肩上,一头黑发有些散乱地垂在肩头。
下午在操场上发生的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宁梧就那么突然骑着龙飞走了,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考生和老师。
然后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整个乾云城都在晃动,玻璃窗嗡嗡作响,教室里的吊灯摇摇欲坠。
学校紧急疏散了所有学生,考试自然也就中止了。
林栖月随着人流离开学校,一路上看到不少店铺的橱窗都裂了,街边的行道树歪倒了好几棵,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莫名的恐慌氛围里。
更诡异的是之后从西郊传来的动静。
明明隔着几十公里,却能看到天边时不时炸开的强光,听到那种闷雷般的轰鸣。
有人说是什么演习,有人说是陨石坠落,还有更离谱的传言说是有怪兽从地底钻出来了。
林栖月心里清楚,那八成跟宁梧有关。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小姐回来了?”
门房的老陈从屋里探出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老爷正找你呢,快进去吧。”
“找我?”林栖月愣了一下,“什么事?”
“不清楚,反正看着挺急的。”老陈摇了摇头,“家里来了好些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
林栖月皱了皱眉,快步穿过前院。
果然,一进正厅,她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平日里安静宽敞的客厅,此刻聚集了七八个人,有林家的管事,也有几个穿着制服,看起来像是官方人员的中年男人。
他们围在一张巨大的乾云城地图前,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什么,脸色凝重。
她的父亲林博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挂断的手机,眉头紧锁。
作为乾云城林家的家主,他向来以沉稳冷静着称,林栖月很少见到父亲露出这样焦虑的神情。
“爸。”林栖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博转过头,看到女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栖月回来了。考试怎么样?”
“考试中止了。”林栖月如实回答,“城里地震,学校让我们都回家了。”
“中止了?”林博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也是,这种时候......”
“到底怎么了?”林栖月忍不住追问,“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林博叹了口气,把女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幼薇不见了。”
第359章 林幼薇的信
“什么?”
林栖月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林博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她早上说要出去逛逛,一个人去了城西的商业区。本来约好傍晚回来一起吃晚饭的,结果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手机呢?”
“关机了。”林博摇了摇头,“我派人去她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过了,没见到人。商业区那边下午刚好地震,一片混乱,监控也断了......”
林幼薇在乾云城失踪,这可不是小事。
帝都林家是真正意义上的豪门望族,在九大国联盟中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林幼薇作为这一代最受宠的嫡系千金,要是真在乾云城出了什么意外,别说他这个分支家主担待不起,恐怕整个乾云城都要承受帝都那边的怒火。
“我已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警方,城防军,甚至民间的一些寻人组织......”林博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担忧,“但现在城里这么乱,到处都在抢险救灾,人手根本不够用。再加上西郊那边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整个城市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林栖月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乾云城现在自顾不暇,一个失踪的少女,在这种时候很难得到足够的重视。
“我也帮忙去找。”林栖月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等等。”林博拉住了她,“你刚从学校回来,先休息一下。外面现在不安全,地震虽然停了,但余震可能还有,而且西郊那边的动静......”
“我没事。”林栖月挣脱父亲的手,“幼薇姐失踪了,我不能坐视不管。”
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林博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那你自己小心点,别走太远,随时保持联系。”
“嗯。”
林栖月点点头,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需要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再带上一些必要的装备。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房间的布置简洁温馨,书桌上堆着几本教科书和笔记,墙角的衣架上挂着几件常穿的外套。
林栖月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套黑色的运动装。
这种时候,裙子和校服都太碍事了。
她迅速换下那身满是褶皱的校服,将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西郊那边的动静太大了,大到即便是在这封闭的房间里,都能感觉到地板偶尔传来的微颤。
宁梧在那边。
现在连堂姐林幼薇也不见了。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让她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林栖月弯下腰,系紧运动鞋的鞋带,直起身后,她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突然愣住了。
在那盏淡黄色的床头灯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信封。
她很确定,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这东西绝对不在这里。
房间每天都有佣人打扫,但这信封摆放的位置很特别,它是斜靠在台灯底座上的,正对着床头,也就是正对着她每天睡觉的位置。
这是一种一定要让她第一时间看见的摆法。
林栖月慢慢伸出手。
信封上面只有三个字。
“栖月启”。
字迹娟秀,却在笔锋转折处带着几分与其外表不符的锋利与倔强。
这是林幼薇的字。
林栖月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在这个通讯极其发达,大家都用即时通讯软件或者全息投影联系的年代,还有谁会用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
她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信纸。
灯光下,那些墨蓝色的字迹映入眼帘。
......
“哟,小栖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本小姐估计已经在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别怪我不辞而别,也别急着让你爸派人满大街找我,那样只会浪费人力,也找不到我的。”
“说实话,这封信我本来不想写的。”
“搞得跟交代后事一样,多不吉利。”
“但我想,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干净点。”
“首先呢,得跟你道个歉。”
“我不告而别了。”
“说实话,来乾云城这段日子,是我出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真的很开心。”
“哪怕这里只是个没什么娱乐活动,连最新的全息电影都要晚半个月才上映的三线小城。”
“我很庆幸我来了。”
“甚至可以说,我真的很感谢那个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决定。”
“在这里,我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帝都林家的大小姐’,不是那个虽然长得好看但其实一无是处的花瓶,也不是谁谁谁联姻的工具。”
“我就是林幼薇。”
“仅仅是林幼薇。”
“这种感觉,真好。”
“栖月,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你可以那么纯粹地生活,羡慕你可以为了考上一所好大学而努力,羡慕你可以拥有那种哪怕平凡但却真实的喜怒哀乐。”
“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你比我强多了。”
“我不想演了。”
“真的不想演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人活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家族的荣耀?”
“还是为了苟延残喘地过完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一生?”
“我想了很久。”
“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叫宁梧的家伙。”
“我从他身上找到了某种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让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为了自己活一次。”
“栖月,听姐一句劝。”
“喜欢就去追。”
“别顾忌什么矜持,也别管什么家族门第。”
“要是错过了,以后哭都来不及。”
“你要是再这么磨磨蹭蹭的,小心哪天被别的小妖精给抢走了。”
......
读到这里,林栖月有点没绷住。
她其实没看懂表姐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她要去为了自己而活,又是指什么?
信的内容到了这里,笔锋突然一转。
字迹变得更加用力,甚至力透纸背。
......
“栖月。”
“以前在书上看到‘飞蛾扑火’这个词,我总觉得那飞蛾挺蠢的。”
“明知道前面是死路,明知道会被烧成灰,为什么还要往上撞呢?”
“活着不好吗?”
“哪怕是在黑暗里苟且偷生,也总比死了强吧?”
“但是现在。”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也许对那只飞蛾来说,那一瞬间的光和热,比漫长而黑暗的一生都要珍贵。
“它不是想死。”
“它只是太渴望那个光明了。”
“渴望到愿意用生命去换取那一瞬间的拥抱。”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追求吧?”
“总不能就这么平平庸庸地活着,然后平平庸庸地老去,最后变成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我不甘心。”
“我不想做那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了。”
“每天等着主人喂食,唱着千篇一律的歌,哪怕羽毛再漂亮,也不过是个玩物。”
“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那样平庸地沉沦下去,最后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讨厌的,面目全非的中年妇人。”
“我想飞。”
“哪怕只有一次。”
“有一件,只有我能做,也必须由我来完成的事。”
“就在今晚。”
“这是一场豪赌。”
“但我愿意把我的全部筹码都压上去。”
“哪怕最后输得一干二净,哪怕最后粉身碎骨。”
“起码。”
“我是为了我自己而燃烧的。”
“栖月,你看向窗外。”
“今天的夜色应该会很美。”
“今夜。”
“那片星海,将只为我一个人闪烁。”
“过了今天。”
“乾云城,乃至整个大夏,都会记住林幼薇这个名字。”
“不是林家大小姐。”
“而是林幼薇。”
“爱你的表姐,留。”
第360章 鼠符咒发力了
光柱消散了。
甚至连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那些狂暴的静电,都在一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地下溶洞重新陷入了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因为有个人还在发光。
宁梧把自己从岩壁里扣了出来。
“咳......”
他捂着胸口,哪怕有马符咒在疯狂加血,刚才那种被几十亿吨能量贴脸输出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跳迪斯科。
金色的铠甲上全是灰,有的地方还挂着刚才被他撞碎的岩石粉末。
但他现在顾不上清理这些。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个大坑的中心。
那个穿着不太合身的白色单衣的女孩,正站在那里。
她周围悬浮的那些碎石已经全部落回了地面,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鼠符咒起效了吗?
宁梧握紧了手里的战戟,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要是这丫头再敢抬手,他就立马跑路。
那个女孩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原本只会握拳杀人的手,此刻正轻轻地开合着。
一下。
两一下。
很慢,很生涩。
像是一个刚刚学会控制身体的新生儿。
然后。
她抬起了头。
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宁梧身上金色的光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杀气,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看起来......
有点呆。
女孩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宁梧下巴都快掉下来的动作。
她抬起手,捂住嘴。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啊......”
软软糯糯,有点那种刚睡醒时的鼻音。
“好吵......”
女孩嘟囔了一句。
她伸手揉了揉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的不情愿。
“谁啊......”
“大半夜的把我吵醒了......”
“有没有公德心啊......”
宁梧握着战戟的手僵在半空。
这画风不对啊。
难道鼠符咒的效果是......把智商给献祭了?
女孩揉完了眼睛,终于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她转过头,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宁梧身上。
宁梧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把战戟横在身前。
女孩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这一身金光闪闪的行头。
她歪了歪头。
“金灿灿的......”
“像个大灯泡。”
宁梧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灯泡?
这可是帝皇铠甲!
是天道终极!
你懂不懂欣赏?
女孩没有理会宁梧的腹诽。
她迈开步子,朝着宁梧走了过来。
宁梧刚想后退拉开距离。
但他突然发现,这女孩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让他汗毛倒竖的危险气息。
那种杀意没了。
女孩走到离宁梧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上下打量着宁梧。
“是你吗?”
她开口问道。
宁梧愣了一下。
“什么?”
“是你把我吵醒的吗?”
“那个......”
宁梧眼珠子转了转。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女孩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
“不信。”
“这里就你一个是活的。”
“而且......”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宁梧的胸口。
“你的味道,粘在我身上了。”
宁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甲。
味道?
自己这身铠甲虽然是能量体,但也不至于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不对。
宁梧猛地反应过来。
她说的味道,应该是鼠符咒的力量残留。
毕竟那可是把她从死物变成活物的关键。
女孩放下了手。
她转过身,看了看周围那一片狼藉的地下溶洞。
破碎的岩壁,干涸的地下河,还有那个被她一发光炮轰出来的通天大洞。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这是哪儿啊......”
她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丧气。
“我记得......我好像已经死了啊。”
“我都把门关好了。”
“我都躺平了。”
“怎么又起来了?”
她转头看向宁梧,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幽怨。
“现在的地府业务这么繁忙吗?”
“连死人都不让好好休息?”
宁梧把战戟收了起来。
看来眼前的人意识清醒之后不是敌人。
“那个......美女。”
“首先,这里不是地府。”
“其次,你也没死透。”
“这里是乾云城的地下。”
“乾云城?”
女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听说过。”
“是新开的楼盘吗?”
宁梧被噎了一下。
“不是楼盘,是城市。”
宁梧解释道。
“反正就是......现在的世界。”
“现在?”
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原本就不太合身的白色单衣,现在更是破了好几个洞,有些狼狈。
她伸手扯了扯衣角。
“那现在是哪一年?”
宁梧报了一个年份。
女孩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抬起头,眼神更加迷茫了。
“那......我睡了多久?”
“应该挺久了吧。”
宁梧耸了耸肩。
“看你这起床气,没个几百年养不出来。”
女孩没有反驳。
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宁梧再次大跌眼镜的举动。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地面全是尖锐的碎石子,她也不嫌硌得慌。
就那么盘着腿,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宁梧。
“好累啊。”
她说。
“刚醒过来就这么累。”
“不想动了。”
“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埋回去?”
宁梧:?
“埋回去?”
宁梧指了指那个大坑。
“你自己看看,这里都炸成什么样了,我上哪给你找坟头去?”
女孩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然后又叹了口气。
“也是。”
她嘟囔着,然后又看向宁梧。
这一次,她的目光在宁梧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那种眼神,让宁梧有点发毛。
“那个......你老盯着我干嘛?”
宁梧忍不住问道。
“我有名字。”
女孩突然说道。
“啊?”
“我说,我有名字。”
她慢吞吞地说道。
“虽然很久没用了,但我还记得。”
“我叫顾唯欢。”
“你呢?大灯泡?”
宁梧翻了个白眼。
“我叫宁梧。”
“还有,这是铠甲,不是灯泡。”
“哦,宁梧。”
顾唯欢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
掌心朝上,对着宁梧。
“过来。”
“干嘛?”
宁梧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抱一下。”
顾唯欢理所当然地说道。
“啥?!”
顾唯欢歪了歪头。
“因为你身上暖和。”
她指了指宁梧体内。
“刚才那个......把我弄醒的东西。”
“还在你身体里。”
“那东西让我觉得很舒服。”
“就像是......”
“充电宝。”
宁梧嘴角抽搐。
鼠符咒是充电宝?
这比喻还真特么贴切。
确实,鼠符咒赋予了她现在的生命或者说意识。
对于她这个本身应该已经死去的躯壳来说,鼠符咒的能量就是维持她思考和行动的源泉。
这是本能的吸引。
她本能地想要靠近宁梧,靠近那个赋予她灵魂的源头。
“那个......顾小姐。”
宁梧有些头疼。
“虽然我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但我也不能随便给人当充电宝啊。”
“而且你这也太......”
还没等他说完。
顾唯欢已经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然后,脚下一动。
宁梧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下一秒。
他就感觉怀里撞进来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顾唯欢已经钻进了他的怀里。
第361章 喜提挂件
顾唯欢轻轻地靠在宁梧的胸甲上,双手环住宁梧的腰。
然后,把脸贴在了那块刚刚修复好的护心镜上。
“嗯......”
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果然很舒服。”
“暖洋洋的。”
宁梧浑身僵硬。
两只手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喂......你......”
宁梧刚想把她推开。
顾唯欢却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近距离地看着宁梧的面罩。
“别动。”
她说。
“我真的很累。”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宁梧没好气地说道。
“谁让你刚才打得那么凶?”
“我也不想的。”
顾唯欢把头重新埋进宁梧的怀里。
声音闷闷的。
“那时候脑子不清醒。”
“身体自己动的。”
“现在好了。”
“现在脑子清醒了。”
“就不想动了。”
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铺散开来,遮住了那被她刚才一拳轰裂,现在才刚刚愈合的金属表面。
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那个......”
“虽然打断你很不礼貌,但咱们能不能先撒手?”
“我们五分钟前还在互殴,你现在这样,我很尴尬。”
“不撒。”
顾唯欢理直气壮的。
宁梧试图讲道理。
“这是我的能量,你在吸我的蓝。”
“哦。”
顾唯欢应了一声,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借一点嘛。”
“这么大个个子,别那么小气。”
“我以后还给你就是了。”
宁梧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试着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推不动。
这丫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那个重心稳得离谱。
“行,你厉害。”
宁梧放弃了。
他把手垂下来,解除了面罩的武装。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声,金色的面罩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宁梧那张有些无奈的脸。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既然醒了,咱们聊聊?”
顾唯欢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宁梧年轻的脸庞。
她眨了眨眼,视线在宁梧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好帅啊。”
她评价道。
“不过看着还没我大。”
宁梧扯了扯嘴角。
“大姐,你都睡了几百年了,论年纪我得叫你祖宗。”
“别叫那个,显老。”
顾唯欢皱了皱鼻子,对这个称呼很嫌弃。
“就叫名字吧。”
“或者......”
她想了想。
“你叫我姐姐也行。”
宁梧直接无视了这个提议。
“我叫宁梧。”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知道啊。”
顾唯欢打了个哈欠。
“顾唯欢。”
“......”
宁梧无语了。
我是问你名字吗?
“之前是个......嗯,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人。”
“后来太累了,就睡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那你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吗?”
顾唯欢摇了摇头。
“不记得。”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我?”
宁梧问道。
“我跟你无冤无仇,甚至还想跟你讲道理。”
“你上来就给我一下狠的。”
说到这个,顾唯欢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辜。
她松开了一只手,挠了挠脸颊。
“那个啊......”
“对不起哦。”
“我控制不住。”
“那时候脑子还没醒,身体感觉到了威胁,就自己动了。”
“这就是所谓的起床气吧。”
宁梧嘴角抽了抽。
神特么起床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刚才还在那儿拼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都打出来。
现在可好。
直接赖上了。
“我说。”
宁梧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那里刚才被他轰了一拳,现在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差不多得了。”
“都要起静电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
顾唯欢把脸从那块金色的护心镜上挪开。
她仰起头。
下巴抵在宁梧的胸甲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宁梧的下巴。
“你好吵。”
她抱怨道。
“我在充电。”
“别打扰我。”
宁梧感觉脑门上的血管在跳。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挂着?”
“嗯。”
顾唯欢理所当然地点头。
“难道你要去哪?”
“我可以跟你去。”
宁梧松开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下麻烦大了。
原本想着是用鼠符咒给她个意识,好歹能沟通一下,哪怕是把她忽悠走也行。
结果这鼠符咒的效果太好了。
这下被人赖上了。
“先说清楚。”
宁梧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顾唯欢想了想。
她松开了一只手,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我是谁......”
她嘟囔着。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
“以前好像有很多人叫我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什么大夏守护神,什么战场女武神,什么人类的希望......”
说到这些称号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骄傲的表情。
反而是满满的嫌弃。
“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还是顾唯欢这个名字顺耳点。”
宁梧挑了挑眉。
这些称号听起来确实挺唬人的。
看来这位在当年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主儿。
“那你怎么把自己埋在这儿了?”
宁梧指了指周围这片废墟。
“看这规格,也不像是普通的坟头。”
“而且还要用那么大个门封着。”
“防贼呢?”
顾唯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然后,她叹了口气。
整个人显得更加丧了。
“不是防贼。”
“是防我。”
宁梧一愣。
“防你?”
“嗯。”
顾唯欢点了点头。
“我死不掉。”
“哪怕我想死,身体也不答应。”
“以前还有办法控制一下。”
“后来......”
“后来脑子就不好使了。”
“经常会突然断片。”
“等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就已经变成了废墟。”
“大家都很怕我。”
“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我知道。”
“他们看我的眼神......”
宁梧沉默了。
他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
“所以你就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
“嗯。”
顾唯欢重新把头靠在宁梧身上。
“这里挺好的。”
“安静。”
“也没人来烦我。”
“我就一直睡啊睡啊......”
“本来以为可以一直睡到世界末日的。”
宁梧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合着还是他那一拳惹的祸。
第362章 宅女
宁梧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大号的抱枕。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哪怕是有帝皇铠甲的阻隔,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躯体的体温。
宁梧叹了口气,试着动了动胳膊。
“那个......姐姐?”
“咱差不多得了吧?”
“我这胳膊都麻了。”
怀里的人没动静,只是那抱着他腰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麻了就换个姿势。”
“别乱动,刚找到个舒服的位置。”
宁梧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吗?
这是原则问题。
宁梧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再这么抱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相亲的了。
“咱们聊聊正事。”
“聊什么?”
顾唯欢没抬头,对除了睡觉和充电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那些把你门给炸了的人。”
宁梧试探着问道。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听到这话,顾唯欢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稍微把头抬起来一点,下巴抵在宁梧的胸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露出些许迷茫。
“炸门的人?”
“对。”
宁梧点了点头。
“就有一帮穿得跟马戏团似的人,费了老鼻子劲把你家大门给撬开了。”
“其中有个玩火的,有个玩刀的,还有个变魔术的。”
“你有印象吗?”
顾唯欢眨了眨眼。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印象。”
“我不认识什么马戏团。”
“那‘今宵’呢?”
宁梧紧接着抛出了那个名字。
“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最近闹挺凶的,就是他们把你放出来的。”
“今宵......”
顾唯欢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在努力从那漫长而混沌的记忆里翻找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摇了摇头。
“没听过。”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名字。”
宁梧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不认识。
这也正常,毕竟这位姑奶奶都不知道睡了多少个年头了,那时候估计这帮恐怖分子的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但这就更奇怪了。
既然毫无瓜葛,那“今宵”那帮人图什么?
冒着被全大夏通缉,甚至是被全世界围剿的风险,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乾云城地下,把这么个不可控的人物给挖出来。
总不能是为了做慈善,让这位老祖宗出来透透气吧?
宁梧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地下空间虽然已经被刚才的战斗毁得差不多了,但依稀还能看出原本宏伟的轮廓。
那些断裂的石柱,崩塌的穹顶,无一不显示着这里曾经的规格之高。
“那你这......家里。”
宁梧斟酌了一下措辞,指了指周围。
“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比如什么绝世神兵?或者什么能够统治世界的秘籍?再或者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这是宁梧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帮人费这么大劲,总得图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吧?
顾唯欢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像是看傻子一样。
“你想什么呢?”
她撇了撇嘴。
“我睡觉的地方,放那些破铜烂铁干什么?”
“嫌不够硌得慌吗?”
宁梧被噎住了。
破铜烂铁?
在您老眼里,神兵利器和金银财宝就是破铜烂铁?
“那......真的什么都没有?”
宁梧不死心地追问。
“空荡荡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
顾唯欢想了想。
“我记得好像有张床。”
宁梧无语了。
如果连陪葬品都没有,那“今宵”这帮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难道单纯就是为了把你放出来听个响?
这逻辑根本盘不通啊。
宁梧的视线重新落回顾唯欢身上。
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既然没钱,没宝,没秘籍。
那唯一的宝物,岂不就是眼前这个人?
宁梧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
“我说......”
他看着顾唯欢。
“你是不是很强?”
这不是个废话。
虽然顾唯欢的强宁梧看得出来。
但是他在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眼前的人到底有多强。
顾唯欢打了个哈欠,重新把头埋回宁梧怀里,对这个话题很不耐烦。
“谁知道呢。”
“反正没人打得过我。”
“不管是人,还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
“只要我醒着,他们就不敢大声说话。”
她说的很随意,没有丝毫炫耀的成分,就是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宁梧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凡尔赛的味道太冲了。
但结合刚才的战况来看,这话还真不是吹牛。
仅仅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就能把他这个挂逼按在地上摩擦,要是全盛时期......
“所以......”
宁梧咽了口唾沫。
“这里真的是你的......坟墓?”
“可以这么说吧。”
顾唯欢对此并不避讳。
“反正我也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就在这儿躺着挺好的。”
“要不是你把我吵醒了,我还能再睡个几百年。”
说到这儿,她又有些不满地用脑袋撞了撞宁梧的胸口。
“都怪你。”
“现在醒了,还得想办法重新睡着。”
“很麻烦的。”
宁梧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我把你救活了,还得给你道歉是吧?
“那个......先别急着睡。”
“既然醒了,就不想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吗?”
“不想。”
顾唯欢回答得干脆利落。
“外面吵,人多,麻烦。”
“以前就是因为人太多了,天天这个求我那个找我,烦都烦死了。”
“躲在这里多清净。”
宁梧有些头疼。
这性格也太宅了吧?
这哪里是什么女武神,完全就是个超级家里蹲。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现在外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比如手机,网络,游戏,还有各种好吃的......”
顾唯欢的耳朵动了动。
“好吃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有肉吗?”
“以前行军的时候,那些压缩干粮太难吃了。”
“有!”
宁梧一看有戏,赶紧画大饼。
“现在的美食可多了,火锅,烧烤,炸鸡......只要你想吃,管够!”
顾唯欢咽了口口水。
但很快,她眼神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算了。”
她摇了摇头。
“我现在也不需要吃东西。”
“只要抱着你就行了。”
“你比肉管饱。”
宁梧:......
我特么谢谢你的夸奖啊。
感情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管饱的干粮?
顾唯欢盯着宁梧看了一会儿。
她歪了歪头。
“现在的大夏,皇帝是谁?”
宁梧差点被口水呛死。
“咳咳......”
“大姐,现在没皇帝了。”
“现在是联盟,九大国联盟。”
“我们大夏是其中之一。”
顾唯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没皇帝了啊。”
“那挺好的。”
“以前那个老头子天天哭丧着脸让我去打仗,烦死了。”
她顿了顿,又问。
“那深渊呢?”
“那个大窟窿堵上了吗?”
宁梧愣了一下。
深渊?
这个词他在课本上见过,那是人类最大的敌人,是魔物和灾难的源头。
“还在。”
“不过现在有防线守着,一般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就是偶尔会有一些空间裂缝漏点东西出来。”
“没堵上啊......”
顾唯欢的眼神里闪过些许失望。
“那帮人也太没用了。”
“我都帮他们把最厉害的那几个都杀光了,剩下的杂鱼还搞不定?”
宁梧没敢接茬。
您老人家嘴里的杂鱼,放在现在估计都是能灭城的灾难级魔兽。
“那你呢?”
顾唯欢突然把话题转到了宁梧身上。
“你是干嘛的?”
“看你这一身金光闪闪的,是现在的将军吗?”
“还是什么专门负责守墓的看门人?”
宁梧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个......都不是。”
“我就是个学生。”
“乾云一中的高三学生。”
“纯属路过。”
第363章 我很强的
“学生?”
顾唯欢上下打量着他。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厉害了吗?”
她说着,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宁梧有些不好意思。
“主要是装备好。”
“装备......”
顾唯欢伸手敲了敲宁梧的胸甲,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东西确实不错。”
“很硬。”
“而且里面的能量......很奇怪。”
“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把脸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宁梧的下巴。
“还有把你变快变强的那些光......”
“有点像以前那些神棍搞出来的东西。”
“但又不太一样。”
“你从哪弄来的?”
宁梧心里一紧。
帝皇铠甲和十二符咒的来源,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虽然眼前这位看起来没什么心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捡的。”
宁梧面不改色地胡扯。
“走路不小心绊了一跤,捡了个腰带。”
“运气好。”
顾唯欢盯着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她有些不爽地收回了目光。
“哦。”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运气好挺重要的。”
“我以前也是运气好。”
“才活得这么累。”
她没有追问。
似乎对这个充满漏洞的谎言并不在意。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宁梧的力量是从哪来的。
“那......”
顾唯欢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宁梧有些无语。
这天聊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关键信息全是他在猜,对方就像个挤牙膏的一样,问一点说一点。
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想睡觉。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里已经塌了,门也没了。”
“你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在这露天睡吧?”
顾唯欢愣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
确实。
头顶上那个被她轰出来的大洞正呼呼往里灌风。
原本封闭的墓室现在跟个露天广场似的。
这环境确实不太适合睡觉。
“那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宁梧,眼神里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你给我找个地方吧。”
“啊?”
宁梧指了指自己。
“我?”
“对啊。”
顾唯欢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是把我吵醒的。”
“也是你把我弄活的。”
“而且我现在离不开你。”
她紧了紧抱着宁梧的手臂。
“宁梧。”
“你得对我负责。”
宁梧感觉一道天雷劈在了脑门上。
负责?
负什么责?
不是,我有什么责啊?
“不是......大姐,咱们讲道理。”
“我救了你,怎么还成我的责任了?”
顾唯欢忽然笑了一下。
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甚至透着股子丧气的小脸上,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是个很浅很浅的笑,还没等看清就又消失了。
“我很厉害的。”
她慢吞吞地说道。
“只要你愿意带上我,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当打手。”
“谁要是惹你,我就帮你揍他。”
“不管是人,还是鬼,或者是天上飞的那些大家伙。”
“只要你管饭,管充电,我都帮你解决。”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这算是某种交易。
宁梧垂下眼帘,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大型挂件。
讲道理,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
刚才那一战他可是深有体会。
这位姑奶奶的战斗力,那绝对是神级的。
要是能带着这么个保镖出门,那以后在蓝星基本上是可以横着走了。
但是。
宁梧叹了口气。
“心领了。”
他伸手想要把顾唯欢从身上扒拉下来,但对方像个树袋熊一样纹丝不动。
“我不需要打手。”
“我有手有脚,自己能保护自己。”
“而且......”
宁梧无奈地说道。
“我也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平时最大的烦恼也就是考试不及格或者作业写不完,用不着动用你这种大杀器。”
“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找那帮叫‘今宵’的孙子算账的。”
“现在门开了,你也醒了,那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的事儿办完了。”
“也该回家了。”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还在灌风的大洞。
“至于你。”
“既然你不想回土里埋着,那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乾云城的官方。”
“就是现在的衙门。”
“虽然现在没皇帝了,但还有城主。”
“以你的身份,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多高,但看这陵墓的规格,哪怕是去养老院也能混个特护待遇。”
“哪怕你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他们肯定也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有空调,有软床,还没人打扰。”
“不比跟着我强?”
这算盘打得响亮。
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城主那个大冤种,既解决了乾云城的安全隐患,又甩掉了这个大麻烦,还能顺便让官方欠自己个人情。
一举三得。
顾唯欢听着听着,原本就不太高兴的脸直接垮了下来。
那种嫌弃的表情再次浮现在她脸上。
“不要。”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些穿制服的都很啰嗦。”
“以前就是。”
“见了我不是磕头就是喊口号,还要给我念一大堆听不懂的报告。”
“我不去。”
她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生怕宁梧跑了。
“我就跟着你。”
“我很强的。”
她再次强调了一遍。
“真的。”
“比你这身铁皮还要强。”
宁梧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刚刚用身体亲测过。
那种压迫感,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数值碾压。
要不是他体内有狗符咒锁血赖着不死,要不是马符咒疯狂给他把打散的骨头架子拼回来。
现在的宁梧,估计已经被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姐姐给扬成灰了。
但是,正因为知道她有多强,宁梧心里的那个疑问才更大了。
他看着顾唯欢。
这丫头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
哪怕是在那个古老的年代,哪怕她是绝世天才。
这种强度也未免太离谱了些。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大或者速度快。
那是一种......
在战斗中,宁梧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无论他用什么招数,无论是五行必杀还是符咒的规则之力。
在她面前,都好像变成了最简单的加减法。
她总是能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一拳,一脚,就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给拆得七零八落。
虽然她看起来呆呆的,甚至有点傻。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那种对世间万物都不在意的态度,却让宁梧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惊。
那是只有站在绝对顶峰,俯瞰众生太久之后,才会养成的漠然。
宁梧的好奇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说到这个......”
“能不能请问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职业?”
“战士?刺客?还是什么隐藏的战斗职业?”
“怎么练出来的这一身本事?”
人设图:顾唯欢
第364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宁梧问得很诚恳。
他是真的好奇。
在这个职业体系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善的时代,像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战斗方式,是个异类。
但是也没指望顾唯欢真的能说出来什么。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级别的大佬,对于自己的底牌和能力来源,那肯定是讳莫如深。
毕竟那是立身之本,怎么可能随便告诉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陌生人?
宁梧也就是随口一问。
只要能稍微透露点职业特性,让他心里有个底就行。
然而。
顾唯欢眨了眨眼。
“职业?”
她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
“我的职业档案上写的好像是......”
“学者。”
宁梧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啥?”
宁梧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因为刚才被打得耳膜还没恢复好。
“你说啥?”
“是什么几百年前的特殊职业吗?”
“就是学者。”
顾唯欢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那种天天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研究古文字,或者鉴定一些破烂玩意儿的职业。”
“好像归类在生活系那一栏吧。”
宁梧的嘴角疯狂抽搐。
生活系?
学者?
你管刚才那种一拳把山打穿,一脚把空间踩碎,硬抗五行必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战斗力叫学者?
现在的学者都这么武德充沛了吗?
是不是要是论文写不出来,就直接物理说服评审团啊?
之前都是宁梧因为自己的生活系职业震惊到别人。
还是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生活类职业这么能打而震撼。
关键是......
宁梧自己有金手指,有蓝图系统啊。
他再怎么能打,也不是靠锻造师职业本身提供的。
这位几百年前的前辈,凭什么这么厉害啊?
职业学不存在了?
“那你的实力是......”
“看书看出来的?”
“差不多吧。”
顾唯欢点了点头,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就是看书,看世界。”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其实打架这种事,很简单的。”
“只要你看得懂。”
“看得懂?”
“嗯。”
“就像你这身铠甲。”
她指了指宁梧身上的帝皇铠甲。
“在你眼里,它可能是一件装备,一个技能。”
“但在我眼里。”
“它就是一堆线。”
“金色的线,红色的线,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的能量节点。”
“只要找到了那个最关键的节点。”
她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
“它就散了。”
“所谓的防御,所谓的攻击。”
“本质上都是一种结构。”
“只要是结构,就有弱点,就有支撑点。”
“我是学者嘛。”
“我的专长就是解析,就是拆解。”
她耸了耸肩。
“很难理解吗?”
大道至简。
重剑无锋。
宁梧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甚至觉得这理所当然的女孩。
很难理解吗?
这特么简直太难理解了好吗!
把复杂的战斗,把那些需要无数技巧,经验,能量对冲的博弈。
简化成了最原始的看和拆。
因为看得懂本质,所以无视表象。
因为力大砖飞,所以一力降十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得多难啊?
这种简单粗暴到了极致的强大,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那你这......死不掉的能力。”
宁梧目光闪烁了一下。
“是天生的?”
“还是什么装备带来的?”
这可是核心机密。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人不死的手段,那就是无价之宝。
就像他手里的狗符咒一样。
如果顾唯欢也有类似的东西,那她的价值就不仅仅是个打手那么简单了。
那是能让全天下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秘密。
按照常理,这种保命的底牌,任谁都会烂在肚子里,死都不说。
但顾唯欢没有。
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不是天生的。”
“是抢来的。”
“抢来的?”
“嗯。”
顾唯欢回忆了一下。
“以前有个长得很丑的家伙,好像是什么魔神。”
“它想弄死我。”
“我也想弄死它。”
“后来我把它弄死了。”
“它临死前大概是脑子坏了,就把它的命塞给我了。”
“说什么......生生不息。”
“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宁梧沉默了。
他看着顾唯欢。
这丫头说得太详细了。
这等于把自己的老底,连同弱点,全部摊开在了宁梧面前。
没有任何保留。
没有任何防备。
宁梧盯着她看了许久。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你就......”
宁梧咽了口唾沫。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我们很熟吗?”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他是真的被整不会了。
这也太实诚了吧?
这就像是两个绝世高手对决前,其中一个突然掏出一份说明书,把自己的武功路数,内功心法甚至罩门在哪里,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手。
“就不怕我把这些秘密卖给别人?”
“或者是......知道了你的底细之后,专门针对你的弱点来对付你?”
顾唯欢听着宁梧这连珠炮似的问题。
她歪了歪头。
“针对?”
她轻声重复了这个词。
然后。
她笑了。
她松开了环着宁梧腰的一只手。
把有些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宁梧。”
“蚂蚁研究了大象一辈子。”
“甚至画出了大象的解剖图,知道了大象哪里皮厚,哪里肉嫩。”
“然后呢?”
她看着宁梧。
眼神清澈,却又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高傲。
那是属于绝对强者的,不加掩饰的傲慢。
“当大象踩下来的时候。”
“蚂蚁知道得再多。”
“又有什么用呢?”
“别人会针对我?”
她摇了摇头。
重新把头靠回宁梧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困倦。
“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
“就算有,有用吗?”
宁梧沉默了。
有用吗?
短短的三个字。
透出了太多的傲慢了。
不是因为无知而无畏。
而是因为......不在乎。
她不在乎。
她是真的不在乎。
她把自己的底牌摊开给你看。
不是因为她傻。
而是因为她笃定。
就算你知道了。
你也依然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这就是所谓的强者的余裕吗?
没有时刻提防着被人暗算的紧张。
哪怕把弱点摆在你面前,你连刀都递不进去。
无敌是多么寂寞。
“行吧。”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
“那我也就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但......”
“这些说服不了我把你留在身边。”
“除非......”
宁梧眯起眼睛,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孩。
第365章 低能量的老祖宗
宁梧的话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让我给你干活,又不想要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粗活。”
顾唯欢慢吞吞地说道。
“你想把我留在身边,又怕我是个麻烦。”
“既然这样......”
她抬起头。
“我可以给你暖床。”
宁梧愣住了。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短路。
“哈?”
顾唯欢以为他没听懂,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就是字面意思。”
她眨了眨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一种诡异的纯真。
“如果你觉得光是睡觉太无聊......”
“也可以做点别的。”
“我是女孩子。”
“你是男孩子。”
“这种事应该也不难吧?”
宁梧:......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特么是一个几百岁的老祖宗该说的话吗?
她把这事儿当成什么了?
一种等价交换?
还是单纯的为了找个长期饭票和充电宝的手段?
宁梧低下头。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扫了一眼。
说实话,顾唯欢长得并不难看。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看。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的,古典而精致的美。
哪怕现在脸上沾了灰,头发乱糟糟的,哪怕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不合身的单衣,依然掩盖不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气质。
那件宽大的破破烂烂的白色单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
因为刚才的剧烈战斗,领口稍微有些歪斜,露出一大片苍白细腻的皮肤,还有精致的锁骨。
再往下。
平。
一马平川。
宁梧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非常诚恳,非常直接,没有任何委婉地开口了。
“算了。”
宁梧义正辞严地拒绝道。
“我不喜欢平板。”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唯欢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又看了看宁梧。
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甚至还有些委屈。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当年......也是被很多人夸过的。”
“而且平板怎么了......”
“打架的时候很方便啊,重心稳,还不容易受伤。”
“以前那些大胸脯的女术士,跑起来晃来晃去的,看着就累赘,还经常被弓弦勒到。”
“那时候大家都说我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哈啊——”
一个巨大的哈欠,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
刚才那点委屈,那点失落,甚至那点想要争辩的欲望,在这个哈欠之后,瞬间烟消云散。
这种情绪大概也就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算了。”
顾唯欢把头重新靠回宁梧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平板就平板吧。”
“正好我也懒得动。”
“暖床这种事,听起来就很累。”
“你看不上最好,省得我还要费力气。”
宁梧眼角抽搐。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合着刚才那点情绪波动全是演的?
或者是......
这位姑奶奶的能量条实在是太短了,短到连维持失落这种情绪都做不到,转头就切换回了低功耗的待机模式?
这到底是有多懒啊。
“那换个别的。”
她迷迷糊糊地说道。
“我记得我在北边有块封地,很大很大的一片雪原。”
“那里盛产一种很好吃的冰鱼。”
“你要是想要,我可以把地契写给你。”
宁梧无情地打断了她。
“那是现在的北境。”
“已经被一群野蛮人占了,而且那是自然保护区。”
“你的地契现在估计连厕纸都不如。”
顾唯欢皱了皱眉。
“那......东边呢?”
“我在东海那边有个海岛,上面建了个行宫,风景还不错。”
“好像还有个什么剑道宗门在那边帮我看门。”
“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那个宗门现在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反正他们见了我都得磕头。”
宁梧想了想。
“你说的该不会是樱花列岛那边的剑圣一脉吧?”
“如果是的话......”
“那里现在是别人的地盘。”
顾唯欢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真麻烦。”
“怎么什么都没了。”
她又想了想。
“那......职位呢?”
“我可以让你当大将军。”
“或者是皇家学院的院长?”
“我记得我有这个任命权。”
“大姐,醒醒。”
宁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大清都亡了......哦不对,是旧王朝早就没了。”
“现在的学校是学政司管的。”
“你要是去学校里说你要任命校长,保安能把你当疯子叉出去。”
“那......以前大夏那个管国库的小胖子,叫什么来着......哦,赵元庚。”
“他当年为了修边境的长城,找我借了不少军功点。”
“那是好大一笔钱。”
“你可以去找他要,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宁梧无语望天。
赵元庚?
这名字他在历史书的附录里见过。
那是几百年前的户部尚书,后来好像是因为劳累过度死在任上了。
这都变成灰多少年了?
我去哪找他要账?
把他坟刨出来让他给我烧冥币吗?
“除了这个呢?”
“还有......西边那个教廷的教皇。”
“那老头子当年求我别杀他的私生子,许诺给我半个圣城的税收。”
“你可以去收税。”
“那地方挺有钱的。”
宁梧揉了揉眉心。
“大姐,现在的教皇估计都换了十几茬了。”
“你觉得我去跟人家说,以前的教皇欠我钱,人家会认吗?”
“而且还要半个圣城的税收?”
“我怕是被他们直接绑上火刑架给烤了。”
顾唯欢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出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换了人就不认账了?”
“那就把现在的教皇打一顿,打到他认账为止。”
宁梧感觉心好累。
这天没法聊了。
这就是代沟。
几百年的代沟。
顾唯欢没词了。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的世界怎么这么小气?”
“我当年打下来的东西,怎么全都不作数了?”
她有些赌气地把脸埋进宁梧怀里。
“那我没有了。”
“我很穷。”
“除了这身衣服,我什么都没有。”
“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把我扔这儿吧。”
“反正我也不想动了。”
这就是开始摆烂了。
宁梧看着这个把自己挂在身上的大型树袋熊,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
就在宁梧准备放弃从她身上榨取剩余价值的时候。
顾唯欢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抬起头。
“不对。”
“我想起来了。”
“真要说宝贝,我也不是完全没有。”
宁梧来了兴趣。
“有?”
“有。”
顾唯欢点了点头。
“而且是大宝贝。”
“大夏还差着我三样东西。”
第366章 作古
“大夏欠你的?”
“欠你什么?工资?还是抚恤金?”
顾唯欢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俗气的东西。”
“是宝贝。”
“真正的宝贝。”
“当年我把自己关进来之前,把身上最厉害的几件东西留在了外面。”
“交给当时的那个老皇帝保管。”
“我说,这些东西太危险,我带进坟里怕压不住,就借给大夏用来镇压气运。”
“算算时间......”
“借了这么久,利息都该翻倍了。”
宁梧的眼睛亮了。
能被顾唯欢这种级别的强者称为最厉害的东西,那得是什么级别的神器?
而且还是用来镇压国运的。
光是听这个描述,就知道绝对是好东西。
“是什么?”
宁梧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哪?”
“如果是大夏官方保管着,凭你的面子,应该能要回来吧?”
顾唯欢点了点头。
“当然能。”
“那是我的东西,上面有我的精神烙印。”
“只要我招招手,它们自己就会飞回来。”
她伸出手指,开始数数。
“那个用来推演天机,算尽天下事的盘子。”
“那个刻着山河社稷图,能调动大夏境内的地脉龙气,能镇压山河,定住地脉的鼎。”
“还有那把......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剑里面封印着一条真龙的魂魄,只要出鞘就能斩断因果的剑。”
“都在哪?”
顾唯欢看着宁梧那副财迷的样子。
她慢悠悠地说道:
“应该就在现在的帝都吧。”
“大概率是在那个什么枢密院,或者是皇宫的地下最深处。”
“但是......”
她话锋一转。
“宁梧。”
“你确定要吗?”
“当然要啊!”
宁梧理所当然地说道。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那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可是......”
顾唯欢眨了眨眼。
“那些东西,都拿去镇压大夏国运了哦。”
“什么意思?”
宁梧愣了一下。
“意思就是说。”
“它们现在和大夏的国运绑在一起。”
“那个盘子在维持着整个大夏的防御结界。”
“那个鼎在镇压着地下的龙脉,防止地震和火山爆发。”
“那把剑在威慑着周边的那些国家,还有深渊里的那些老怪物。”
她看着宁梧。
笑了。
“如果我把它们招回来。”
“大夏......”
“大概就要亡国了吧。”
“就算不亡国,起码也要死很多人。”
“很多很多。”
说完。
她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宁梧。
“即便是这样。”
“你也要吗?”
宁梧:......
一阵冷风从头顶的大洞里灌进来。
他宁梧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但他好歹是个大夏人。
这里有他的学校,有他的家,有他熟悉的一切。
为了几件身外之物,把家给炸了?
这买卖,只要不是脑子有泡,谁都知道不能做。
“你......”
宁梧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玩我呢?”
“既然不能拿,你跟我说个鸡毛啊?”
“显摆你以前多阔气是吧?”
顾唯欢耸了耸肩。
“是你非要问的。”
“我只是告诉你,我有这些东西。”
“而且它们确实是我的。”
“至于能不能拿,那是你的选择。”
“我无所谓的。”
她打了个哈欠。
“反正就算大夏没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宁梧服气了。
这位姐姐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行了,打住。”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晦气。
“这事儿以后别提了。”
“那几样东西,就让它们在那儿待着吧。”
“我命薄,受不起这福分。”
“就当是捐给国家做慈善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宁梧心里还是在滴血。
那是神器啊。
只能看不能拿的神器。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行了,这话题翻篇。”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既然不能拿,那就别惦记了。”
“咱们还是聊聊怎么把你弄出去,或者......”
“等等。”
顾唯欢打断了他。
“你问了我这么多。”
“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
宁梧愣了一下。
“问我?”
“问我什么?”
“现在的‘界壁’,还稳定吗?”
“界壁?”
宁梧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
“什么界壁?”
“是某种建筑材料吗?”
顾唯欢皱了皱眉。
“就是世界边缘的那层膜。”
“当年我沉睡之前,把‘门’关上的时候,那层膜已经很薄了。”
“深渊的气息一直在渗透。”
“还有那些躲在虚空夹缝里的旧日支配者,那个长满眼睛的肉球。”
“它们现在还在撞墙吗?”
宁梧张了张嘴。
那个......
这题超纲了啊。
这都是在说什么啊。
他就是个高三学生,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个世界高层的秘密。
顾唯欢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些。
“不知道啊......”
她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
宁梧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这不是没用的问题,这是专业不对口。”
“那......”
顾唯欢想了想,换了个问题。
“现在的职业者,升格的路断了吗?”
“升格?”
宁梧又是一愣。
“你是说转职?还是觉醒?”
“不是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
顾唯欢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是哪怕没有神格,也能通过点燃灵魂之火,强行把生命层次拉升到更高维度的那个仪式。”
“以前那个叫什么......登神长阶的计划。”
“还在进行吗?”
宁梧沉默了。
“那个......”
他斟酌着词句。
“姐姐,咱们能不能聊点接地气的?”
“比如说现在的房价?现在的物价?或者现在的流行音乐?”
“你说的这些,都太高端了。”
“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顾唯欢叹了口气。
“算了。”
“看你这傻乎乎的样子,估计也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宁梧嘴角抽搐。
“那你就跟我说说,这几百年......”
顾唯欢重新靠回宁梧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几百年,外面都发生什么了?”
“随便说说就行。”
宁梧也松了口气。
只要不问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讲历史他在行啊。
“根据你所说的那个你埋进来的年份,我没办法特别精确到具体的日子,但是我比较熟悉的是,是大概两百多年前吧。”
“世界乱了一阵子。”
“各方势力谁也不服谁,天天打来打去。”
“深渊那边也趁火打劫,搞了几次大规模入侵。”
“人类差点就真的玩完了。”
顾唯欢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意料之中。”
“那时候我就跟那个老皇帝说过,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
“我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他们不听。”
“总觉得有我就够了。”
“活该。”
宁梧没接这个话茬,继续说道:
“后来大家打累了,也发现再这么打下去,大家都得死。”
“于是就开始坐下来谈判。”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蓝星联盟。”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国家,合并的合并,灭亡的灭亡。”
“至于职业体系......”
“现在的职业者,跟你们那个时候不太一样了。”
第367章 懵逼的三人
“几百年前是野蛮生长,谁拳头大谁有理,技能也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很多会把自己练废的邪门歪道。”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有专门的学校,有系统的教材。”
“每个人到了十八岁,都要统一参加觉醒仪式。”
“觉醒之后,国家会根据你的天赋和职业,给你安排最合适的修炼路线。”
“战士就是战士,法师就是法师,辅助就是辅助。”
“每一级该学什么技能,该去哪里练级,该用什么装备,都有标准答案。”
“甚至连每个魔物的攻略,网上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顾唯欢静静地听着。
“听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很安全。”
“是啊,很安全。”
宁梧点了点头。
“虽然深渊还在,虽然边境上偶尔还是会有摩擦。”
“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
“只要不作死跑到野外去,基本上不用担心哪天突然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魔兽给吃了。”
“大家上班,上学,谈恋爱,结婚生子。”
“虽然也有房贷车贷的压力,也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但起码......”
宁梧看了一眼周围的废墟。
“起码不用像你们那个时候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顾唯欢沉默了。
她把脸埋在宁梧的胸口,很久都没有说话。
久到宁梧以为她是不是又睡着了。
“真好啊。”
“真的......挺好的。”
“要是我也出生在这个时候......”
“该多好啊......”
“呼——”
就在这时。
一阵夹杂着碎石和烟尘的狂风,突兀地从头顶那个巨大的破洞里灌了下来。
来了。
宁梧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腰带的转轮上,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毕竟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差点要了老命的恶战,现在哪怕是一只耗子路过,他都得先把它拎起来看看是不是变异品种。
“有人。”
怀里的顾唯欢动了动。
“三个。”
“两个稍微有点本事,另一个太弱了。”
“要我把他们赶走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把手从宁梧的腰上松开,五指微微张开,指尖甚至已经开始亮起那种危险的白色微光。
“别别别!”
宁梧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按住她的手。
这姑奶奶现在的状态就是个不定时炸弹,看谁不顺眼就要物理超度,这要是把下来的救援队给扬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先看看,先看看是谁。”
“万一是自己人呢?”
话音未落。
“轰!!”
三道流光重重地砸在了距离他们几十米外的空地上。
烟尘散去。
三个人影显露出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拐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唐装,只不过现在那唐装的下摆有些破损,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一点都不狼狈。
那是一种如山岳般厚重,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
陆华隆死死地盯着前方烟尘弥漫的黑暗,手中的拐杖深深地插入岩石之中。
“姬禾!准备结阵!”
陆华隆沉声喝道。
“不管顾前辈现在是什么状态,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们也绝不能让她离开这地底半步!”
“你攻左路,我正面抗住,让秦丫头在后面找机会布下封印!”
“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得......”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烟尘慢慢散去。
陆华隆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他那双原本视死如归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也没有那个正在毁灭世界,散发着滔天魔气的失控怪物。
只有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少年,正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而在那个少年的怀里......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那个让他恐惧了一百年的噩梦,那个大夏的守护神顾唯欢......
正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少年的身上。
陆华隆的手一抖,差点把拐杖给扔了。
这......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姬禾,希望从这位老搭档那里得到一点解释。
然而。
姬禾现在的表情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这位平时总是一副醉眼惺忪,万事不挂心模样的女尊者,眨了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又用力地揉了揉。
“老陆......”
“我是不是喝了假酒了?”
站在最后的秦雪遥更是直接石化了。
她手里握着剑,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在宁梧和那个白衣女孩之间来回游移。
她认识宁梧。
甚至就在几天前,她还和这个少年切磋过。
但她不认识那个女孩。
或者说,她无法把眼前这个穿着破烂单衣,像个小猫一样黏人的女孩,和刚才那道撕裂苍穹的白色身影联系在一起。
那是......顾前辈?
那个传说中的女武神?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宁梧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这种被人围观的场面,真的很社死。
尤其是怀里还挂着这么个来历不明,解释不清的大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
宁梧抬起一只手,有些僵硬地挥了挥。
“好巧啊。”
“大家都吃了没?”
陆华隆终于回过神来。
虽然眼前的画面很诡异,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那是顾唯欢。
“顾前辈?”
“晚辈陆华隆,现任大夏十尊之一,见过顾前辈。”
说着,他就要弯腰行礼。
这是一个晚辈对传奇该有的尊重。
然而。
顾唯欢并没有理他。
“宁梧。”
她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这老头是谁啊?”
“好吵。”
“让他闭嘴。”
陆华隆弯下去的腰僵在了半空。
他不认识我?
这怎么可能?
当年在北原战场上,虽然他那时候还是个刚入伍的愣头青,但在那场庆功宴上,他明明还给顾前辈敬过酒的!
那时候顾前辈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小伙子长得挺结实。
怎么才过了一百年......就把我忘了?
宁梧有些尴尬地拍了拍顾唯欢的后背,示意她稍微给点面子。
“咳咳,那个......”
宁梧看着陆华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老爷子,实在抱歉啊。”
“她......刚睡醒,有点起床气,而且脑子好像还没完全清醒。”
“不太认人。”
陆华隆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认人?
这不仅仅是不认人吧?
这完全就是无视啊!
第368章 终于有认识的人了
这时候,姬禾也走了上来。
她没有像陆华隆那样拘谨,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宁梧。
“小子。”
姬禾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啊你。”
“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
“这可是顾唯欢啊。”
宁梧看着这个白头发的女人。
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之前在黑市上遇到的那个神棍吗?
当时他还以为遇到了那种专门骗高中生零花钱的江湖骗子。
没想到......
看样子,这居然是个大人物?
看那老头对她的态度,还有刚才那从天而降的气势,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是你?”
宁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个算命的......大姐?”
姬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算命的?
大姐?
她堂堂十尊之一,大夏最顶尖的术士,被人叫算命的大姐?
她直接气笑了。
“怎么?”
“不算一卦吗?”
“上次我就跟你说了,你这面相犯桃花,而且是大桃花。”
“现在看来......”
她的视线落在顾唯欢身上,意味深长。
“这桃花确实有点大得离谱了。”
宁梧嘴角抽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时候,秦雪遥终于忍不住了。
她几步走上前,看着宁梧,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担忧。
“宁梧......”
“你没事吧?”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
宁梧看到秦雪遥,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有个认识的熟人了。
而且还是个能讲道理的。
宁梧苦笑了一声。
“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
他是真的累。
身心俱疲的那种。
“这位就是......”
秦雪遥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顾唯欢。
虽然刚才姬禾和陆华隆都说了这就是顾前辈,但她还是不敢相信。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存在?
看起来......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啊?
除了身上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气质,看起来就像个邻家的小妹妹。
“哦,你说她啊。”
宁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说她叫顾唯欢。”
“不过她自己好像也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说到这,宁梧想起了什么,赶紧拍了拍顾唯欢。
“哎,醒醒。”
“来客人了,打个招呼。”
顾唯欢极不情愿地把头抬了起来。
她眯着眼,视线在面前的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冷漠。
空洞。
陆华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顾唯欢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无害,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拐杖。
“你们是谁?”
顾唯欢开口了。
姬禾倒是没怎么在意。
她往前凑了凑,笑嘻嘻地说道:
“顾前辈,贵人多忘事嘛。”
“我是姬禾啊。”
“姬禾?”
顾唯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听说过。”
姬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可是大夏如今最顶尖的术士,是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尊称一声尊者的大人物。
结果在这位老祖宗眼里,跟路边的甲乙丙丁没什么区别。
不过姬禾也没生气,反而耸了耸肩。
“也是。”
“毕竟我和您隔了好几辈呢,您没听说过我也正常。”
“不过......”
顾唯欢突然把头抬起来了一点。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姬禾,视线在姬禾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姓姬。”
这不是个疑问句。
姬禾点了点头。
“是,在大夏,这可是个大姓。”
“姬玄那是你什么人?”
顾唯欢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的陆华隆浑身一震,差点没握住手里的拐杖。
姬玄。
那是大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武帝,是结束了那个纷乱时代,一手建立了旧王朝极盛基业的铁血君王。
也是历史书上那个威严无比,画像挂在太庙正中央的开国太祖。
姬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那位......按照族谱算起来,应该是我的祖父的祖父......反正就是祖宗吧。”
“哦。”
顾唯欢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原来是那个小滑头的后代啊。”
“当年那个小滑头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哭着喊着让我教他剑法。”
“笨得要死。”
“我都教了他三遍了,连个剑花都挽不明白。”
“后来他当了皇帝,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说到这,顾唯欢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过看你这样子,倒是比那个小滑头顺眼点。”
“起码没那么重的官架子。”
“你是现在的公主?”
“还是女皇?”
她打量着姬禾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还有那种虽然懒散但隐隐透出的强者气息。
“现在的姬家,还是皇族吗?”
姬禾笑得更无奈了。
她摆了摆手,那一头白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顾前辈,您这可就折煞我了。”
“哪还有什么皇族啊。”
“我呢,也就是个大夏的普通公民。”
“顶多就是工资稍微高点,干的活稍微累点。”
“至于祖上是谁......”
姬禾耸了耸肩。
“那都是老黄历了,谁还没几个阔气的祖宗呢?”
顾唯欢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头重新靠回宁梧身上。
“也是。”
“那个位置本来就不是人坐的。”
“既然没了,那就没了吧。”
“我也没什么见面礼给你。”
这态度,简直傲慢到了极点。
但在场的人,却没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位可是那个时代的活化石,是真正意义上的老祖宗。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站着不敢吭声的陆华隆,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双手握着拐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前辈。”
“晚辈陆华隆,自幼听着前辈的传说长大。”
“当年深渊一战,前辈以一己之力封印魔神,那般英姿,晚辈至今铭记于心。”
“今日能得见真容,实乃晚辈三生有幸。”
秦雪遥在旁边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这老爷子平时看着挺威严的,怎么拍起马屁来这么溜?
然而。
顾唯欢吃这一套。
非常的吃这一套。
原本已经懒得动弹的她,听到这话,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陆华隆。
“你知道我当年的事?”
她问。
“自然知道!”
陆华隆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那一战,前辈斩魔神,断深渊,护我大夏国门,功在千秋!”
“也就是前辈淡泊名利,不愿在世间留名。”
“否则这史书上的第一页,必然是前辈的名字。”
“如今这大夏的安宁,可以说有一半都是前辈当年打下的基业。”
顾唯欢听着听着,嘴角那个原本很浅的弧度,慢慢地扩大了那么一点点。
她哼了一声。
虽然还是那种懒洋洋的鼻音,但谁都能听出来里面的得意。
“算你这小老头有眼光。”
她嘟囔着。
“也不枉我当年流了那么多血。”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
她嘴上谦虚着。
“也就是随手杀了几个比较吵的大家伙。”
“主要是那个魔神太烦人了,长得又丑,还非要往我剑上撞。”
“我也不想杀生的。”
“是它先动的手。”
陆华隆连连点头。
“是是是,前辈仁慈。”
“那魔神确实该死。”
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女武神,陆华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这位前辈虽然状态有些奇怪,但神智还算清醒,而且......
挺好哄的。
第369章 怎么安置顾唯欢
“咳咳。”
宁梧清了清嗓子,觉得是时候把话题拉回正轨了。
这帮人再吹下去,这天都要亮了。
“那个......各位前辈。”
宁梧开口道。
“虽然打断你们叙旧很不礼貌。”
“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那一片狼藉的废墟,还有头顶那个正在灌冷风的大洞。
“这烂摊子,总得有个人来收拾吧?”
陆华隆和姬禾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是啊。
正事要紧。
顾唯欢虽然稳住了,但那个把顾唯欢放出来的幕后黑手,还有这背后隐藏的阴谋,才是现在最需要搞清楚的。
陆华隆看向宁梧。
“宁梧同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宁梧身上那套已经有些破损,但依然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铠甲。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今宵’。”
宁梧吐出了这个名字。
“今宵?”
秦雪遥惊呼出声。
“果然是他们?”
宁梧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这段漫长而惊险的经历。
“事情要从今天下午的考试说起。”
“我本来在学校好好地考着试。”
“结果突然感应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息。”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了西郊。”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家伙。”
宁梧的眼神冷了下来。
“魔术师。”
“她故意引我过来。”
“把我带到了这片荒地。”
“当时这里还有另外几个人。”
“他们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但是......”
宁梧苦笑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疯狂。”
“在战斗之中,那个巨大的黑色石门,裂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顾唯欢。
“这位姐姐,就醒了。”
顾唯欢听到这话,不满地哼了一声。
“是被吵醒的。”
她纠正道。
“他们太吵了。”
“宁梧接着说。”
“她醒了之后......嗯,起床气有点大。”
“直接就动手了。”
“‘今宵’那几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就稍微慢了一步。”
“然后就被......”
宁梧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就被这位姐姐当成出气筒了。”
“后面的事,你们大概也看到了。”
“我被迫反击。”
“然后就一直在打,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回地下。”
“直到刚才......”
宁梧叹了口气。
“我实在是打不动了。”
“好在这位姐姐也算是消了气,恢复了理智。”
“不然的话......”
听完宁梧的讲述,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华隆紧锁着眉头,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着。
“果然是‘今宵’......”
“魔术师,千面人,还有其他几个核心成员。”
“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他们的目的......”
陆华隆看向顾唯欢。
“就是为了把顾前辈放出来?”
“可是,这说不通啊。”
“他们把人放出来,然后自己跑了?”
“这算什么?损人不利己?”
姬禾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疯子的逻辑,你永远别想猜透。”
“也许他们就是想看这个世界乱起来。”
“只要火烧起来了,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宁梧同学。”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你立了大功。”
“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拖住了顾前辈。”
“如果让她真的冲进城里......”
陆华隆没有说下去,只是后怕地叹了口气。
“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份功劳,我会如实上报给枢密院。”
“国家不会亏待你的。”
宁梧心里一喜。
有这句话就够了。
“那就多谢陆老了。”
宁梧赶紧客气道。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不能让那帮坏人得逞。”
“身为大夏的公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觉悟,这口才。
听得旁边的秦雪遥一愣一愣的。
“那么,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陆华隆双手拄着拐杖,视线在那个死死抱着宁梧腰不撒手的白衣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有些无奈地看向宁梧。
“关于顾前辈的安置问题。”
“虽然顾前辈苏醒是国家之幸,但以她目前的状态,不适合立刻公开露面,更不适合回到帝都去接受那些繁文缛节的朝拜。”
“所以,我们得找个妥善的地方,让前辈好好休养。”
陆华隆斟酌着词句。
“大夏在江南有一处风景秀丽的疗养院,那是专门为荣退的十阶强者准备的,安保等级极高,环境清幽,还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和生活助理。”
他弯下腰,对着顾唯欢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顾前辈,您看......”
“不去。”
顾唯欢连头都没抬,把脸埋在宁梧的胸甲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去什么疗养院。”
“我又没病。”
“我就在这儿。”
陆华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这儿?可是这里......”
他指了指四周的一片废墟,还有头顶那个漏风的大窟窿。
“这里条件太简陋了,而且......”
而且这里是宁梧的怀里啊!
您老人家好歹是一代传奇,就这么挂在一个高中生身上,成何体统?
但这后半句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口。
“顾前辈。”
一直没说话的姬禾突然开口了。
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
“您总不能一直这么赖着人家小伙子吧?”
“人家还要上学,还要谈恋爱。”
“您这么大个灯泡挂在身上,人家小女朋友会有意见的。”
顾唯欢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姬禾。
“那让他女朋友也一起来。”
“我不介意。”
“又不抢他的被窝。”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这脑回路,简直无懈可击。
宁梧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介意?
我介意啊!
“陆老,姬尊者。”
宁梧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两位大佬。
“你们也看到了。”
“我是真的尽力了。”
“但这事儿......我真的搞不定。”
“要不你们直接把我也绑去那个疗养院算了?”
“正好我也想退休。”
第370章 千面人并不只有一个
陆华隆和姬禾对视了一眼。
两位站在大夏权力巅峰的老狐狸,在这一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宁梧同学。”
姬禾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宁梧那厚重的金色肩甲。
“年轻人,要有觉悟。”
“你想想,顾前辈是什么人?”
“那是大夏的定海神针。”
“现在神针赖上你了,那是你的福气。”
宁梧翻了个白眼。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咳咳。”
陆华隆清了清嗓子,决定抛出点实际的东西。
跟现在的年轻人谈情怀是没用的,得谈利益。
“宁梧啊。”
“我们也知道这事儿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照顾一位生活不能自理......咳,我是说,照顾一位刚苏醒的前辈,确实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肯定会影响你的学业和生活。”
“所以,经过我和姬尊者的商议,决定给你一些......小小的补偿。”
听到补偿两个字,宁梧的耳朵动了动。
“什么补偿?”
他问得很直接。
陆华隆伸出一根手指。
“鉴于顾前辈的特殊身份,照顾她的起居,属于国家最高机密任务。”
“所以,你可以直接调动大夏国库内,五阶以下的所有资源。”
“包括但不限于装备,药剂,技能书,稀有材料。”
“而且,不需要审批,直接报销。”
宁梧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
国库?
五阶以下随便拿?
这手笔有点大啊。
要知道,大夏的国库里可是堆积了近千年的好东西,随便漏出来一点,都够普通人吃几辈子的。
“还有。”
姬禾在一旁补充道。
“如果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什么特定的高阶需求。”
“你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在大夏境内,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可以帮你摆平一切。”
“甚至......”
姬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如果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或者是想去哪个大学读书。”
“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宁梧心动了。
他本来就是个实用主义者。
反正顾唯欢现在这架势,甩是肯定甩不掉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躺下来享受吧。
带着这么个超级保镖,虽然麻烦点,但安全感爆棚啊。
再加上两位尊者许诺的这泼天富贵。
这买卖,划算。
太划算了。
“成交。”
宁梧没有任何犹豫,答应得干脆利落。
“既然国家这么信任我,那我宁梧身为大夏好男儿,义不容辞!”
“照顾顾前辈,就是照顾大夏的历史!”
“我一定把前辈当亲姐姐一样供着!”
这变脸速度,让旁边的秦雪遥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不是还一脸嫌弃吗?
怎么转眼就成了义不容辞了?
陆华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孩子。”
“那就这么定了。”
“回头我会让人把相关的手续和证件给你送过去。”
事情既然敲定了,气氛也就轻松了不少。
宁梧把目光重新投向姬禾。
正事聊完了,私事也该解决一下了。
“姬尊者。”
宁梧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姬禾。
“还有个事儿,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姬禾停下脚步,回过头,挑了挑眉。
“怎么?”
“嫌好处不够?”
“不是。”
宁梧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您还记得之前在黑市,我们见过一面吗?”
“当然记得。”
姬禾笑了。
“当时我问过您一个问题。”
宁梧盯着姬禾的眼睛。
“关于林幼薇在乾云城被刺杀的事。”
“我问您,凶手是谁。”
“您当时说,凶手就在现场,在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位置。”
“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
“最后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最荒谬,但也最合理的答案。”
“我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想。”
“但是......这个猜想太可怕了。”
“所以我一直不敢确定。”
“我想问问您......”
宁梧的话还没问完。
姬禾突然笑了。
她抬起手,打断了宁梧。
“不用问了。”
“你的猜想是对的。”
宁梧瞳孔一缩。
“果然吗......”
姬禾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其实,你之所以一直不敢确定。”
“是因为你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或者说,是一个常识性的认知误区。”
她看着宁梧,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华隆和秦雪遥。
缓缓吐出一句话。
“谁告诉你,千面人......是一个人?”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让宁梧感觉背后窜起一股凉气。
旁边的秦雪遥更是直接惊呼出声。
“千面人......不止一个?”
陆华隆叹了口气,接过话茬。
“这是大夏最高级别的机密。”
“在过去的五十年里,大夏官方记录在案的,成功击杀‘千面人’的行动,一共有十三次。”
“我们都确认了尸体,确认了dNA,甚至进行了灵魂层面的湮灭。”
“但是......”
“没过多久。”
“千面人又出现了。”
“一样的行事风格,一样的能力。”
“不仅是大夏。”
“西大陆的教廷,北境的王庭,甚至是自由联邦。”
“他们都宣称击杀过千面人。”
“但这个幽灵,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宁梧想起了自己那个大胆的猜想。
那个一直潜伏在林幼薇身边的杀手。
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却又无处不在的影子。
“所以......”
宁梧看着姬禾。
“千面人,其实是一个......群体?”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蜂群。”
“千人千面,并不是一人千面。”
姬禾纠正道。
“我们怀疑,他们之间存在某种意识共享。”
“虽然拥有不同的身体,不同的面孔,甚至潜伏在不同的身份里。”
“但他们的思维,是连接在一起的。”
“只要还有一个活着。”
“千面人就不会死。”
“杀掉一个,其他的个体立刻就会继承那份记忆。”
“甚至......”
姬禾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黑暗的夜空。
“也许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
“在这个乾云城的某个角落。”
“在某个人群熙攘的街道上。”
“甚至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里。”
“就藏着另一个‘千面人’。”
“他可能是一个卖菜的老农,可能是一个上学的孩子,也可能......”
姬禾的话没有说完。
但宁梧已经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姬禾说凶手在被忽略的位置。
因为凶手根本不需要躲藏。
凶手就在人群中。
凶手就是人群本身。
第371章 被改变的因果
既然千面人是个群体,是某种共享意识的蜂群......
那那天在现场,在林幼薇遇刺的那个地方,到底哪一个才是千面人?
宁梧沉默了。
他确实有个猜测。
但此刻,他还有另一件事要问。
他之前去过一趟黑市。
因为宿舍楼被爆破的事,他想去找这个神秘的女人问个清楚。
可惜,当时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灯下黑。
当时宁梧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就在犯嘀咕。
这算什么?
谜语人滚出哥谭。
现在看着眼前这位一脸似笑非笑的姬尊者,宁梧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姬尊者。”
“在那次黑市分别之后,我其实又回去找过您一次。”
“您留在那张纸条上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在告诉我,那个千面人的分身,其实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就在那个看起来最不可能,最光明正大,甚至是被所有人信任的位置上?”
如果是这样,那范围其实已经缩得很小了。
姬禾听完,却并没有点头,反而那张带着几分醉意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
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在宁梧身上转了两圈,突然伸出手,隔空对着宁梧虚抓了一把。
当然,她抓的不是宁梧,而是某种看不见的气机。
“奇怪。”
姬禾收回手,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她伸手把垂在额前的一缕白发拨到耳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小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宁梧愣了一下。
“事?您指哪方面?”
“比如......”
“应该让你缺胳膊少腿,或者直接让你去见阎王的事。”
“有。”
宁梧点了点头,脸色沉了下来。
“那天晚上,学校的宿舍楼炸了。”
“我的那间宿舍,连同上下左右的几间,全都被夷为了平地。”
姬禾听完,脸上的疑惑之色反而更浓了。
“那就更奇怪了。”
她上下打量着宁梧。
“你没在那场爆炸之中?”
宁梧耸了耸肩。
“因为我当时不在宿舍。”
“我搬家了。”
“搬家?”
“对。”
姬禾盯着宁梧,那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奇了怪了。”
姬禾低声嘟囔了一句。
“按理说,那一卦是大凶之兆。”
“死局。”
“你怎么可能不在?”
“有人......改了你的命格?”
改命?
这词听起来有点玄乎。
宁梧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时间线。
那天之所以没回宿舍,是因为他刚刚救下了林幼薇。
作为感谢,或者说作为某种拉拢的手段,林家把那栋名为天穹之境的别墅送给了他。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他拿着钥匙去了别墅。
如果他没救林幼薇。
如果他没有接受那份谢礼。
那他当晚肯定会回宿舍睡觉。
然后......
姬禾看着宁梧那若有所思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言。
她是术士,最讲究点到为止。
看破不说破,是这一行的规矩。
既然这小子命不该绝,那就是天意,或者是人为的某种变数。
“行了,命硬是好事。”
“说回那个纸条吧。”
姬禾换了个站姿,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
“你刚才问,那张纸条是不是在暗示千面人的特性。”
她嗤笑了一声。
“小子。”
“你是不是觉得,老娘是个到了年纪就变得啰啰嗦嗦,只会翻来覆去讲同一件事的老太婆?”
宁梧赶紧摇头。
“我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这两个信息之间有关联。”
“关联个屁。”
姬禾翻了个白眼,一点也没个尊者的样子。
“我要是想告诉你千面人是个群体,我直接写‘千人千面’或者是‘众生相’不就行了?”
“费那劲写什么‘灯下黑’?”
宁梧被噎了一下。
“那您的意思是......”
“你那天回去找我,是为了什么?”
姬禾反问道。
宁梧的眼神瞬间凝重了起来。
那天他之所以折返回去,是因为在经历了那场针对林幼薇的刺杀之后,他自己的宿舍楼也忽然遭到了袭击。
这让他心里有了太多的疑问。
他的目的很简单。
找人。
“这就对了。”
姬禾打了个响指。
“既然你是去问路的。”
“那我留给你的,自然就是路标。”
“灯下黑。”
“这三个字,就是答案。”
宁梧愣住了。
路标?
答案?
灯下黑的意思,是指最亮的地方反而最黑暗,是指人们往往会忽略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东西。
如果这就是答案......
难道说......
就在宁梧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深挖的时候。
“轰隆————————————!!”
毫无征兆的。
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地颤抖起来。
头顶上,无数细小的碎石像是下雨一样落下来。
“怎么回事?!”
“嗯?”
一直挂在宁梧身上闭目养神的顾唯欢,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把脸从宁梧的胸甲上抬起来。
那双一直没什么焦距,有些呆滞的眼睛里。
在这一瞬间。
闪过了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
那抹锐利的光芒消失了。
顾唯欢重新变得懒洋洋的。
她抬起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啧。”
“真麻烦。”
空气在抖。
空间在抖。
甚至连宁梧体内的五行能量,都在跟着这种诡异的频率产生共振。
头顶那个通天的大洞里,原本还能看到的夜空星辰,此刻正在迅速扭曲。
星光被拉长,变成了诡异的漩涡状。
姬禾脸上的那种玩世不恭消失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啧。”
姬禾啐了一口。
“这群阴沟里的老鼠。”
“还真是哪怕到了最后一刻,都要恶心人一把。”
“他们居然真的敢......”
陆华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土黄色的光晕勉强稳住了脚下这块即将崩解的岩石。
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姬禾!这是......”
“除了那帮不想活的疯子,没人干得出来这种事。”
宁梧听得云里雾里。
“‘今宵’那帮人不是都跑了吗?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第372章 界壁
姬禾冷笑一声。
她伸出手,指了指头顶。
“就在刚才,界壁被打开了。”
界壁。
又是一个新名词。
宁梧感觉自己今天晚上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有点超标,大脑都快处理不过来了。
刚才顾唯欢好像也问过这个问题。
什么界壁稳不稳定之类的。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依然没听懂。
“界壁是什么?”
“蓝星和深渊之间,并不是完全连通的。”
“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膜。”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道滤网,或者是一堵墙。”
“这就是界壁。”
姬禾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道墙的存在,限制了深渊魔物的入侵。”
“低阶的杂鱼或许能通过空间裂缝钻过来。”
“但是那些大家伙,那些真正能毁灭世界的魔神,或者是深渊君主,它们过不来。”
“因为它们太强了。”
“太强大的能量,会受到界壁的排斥和挤压。”
“就像是一头大象想要钻进老鼠洞里,根本挤不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虽然边境摩擦不断,但人类还能安稳过日子的根本原因。”
宁梧点了点头。
这设定好懂。
就是新手村保护机制呗。
高等级怪进不来。
“那这跟......”
宁梧指了指怀里的顾唯欢。
“跟她有什么关系?”
“‘今宵’的人把她放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打破这个......界壁?”
“这逻辑不通啊。”
“她出来了,难道不应该是把深渊打得更惨吗?”
姬禾摇了摇头。
“小子,你想得太简单了。”
“界壁这东西,不是死的。”
“它是活的。”
“它是动态平衡的。”
“什么意思?”宁梧还是不解。
就在这时。
一直把脸埋在宁梧胸口装死的顾唯欢,突然动了动。
“笨。”
她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个跷跷板。”
她慢吞吞地说道。
“跷跷板?”
宁梧低头看着她。
“嗯。”
顾唯欢打了个哈欠。
“这边的世界,和那边......深渊。”
“就像是坐在跷跷板的两头。”
“两边的重量要差不多,板子才能平。”
“如果这边的重量太轻了,那边就会压下来。”
“如果这边的重量太重了......”
“那中间那个支点,就会受不了。”
“就会断。”
陆华隆在一旁沉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没错。”
“顾前辈......太强了。”
“她是这个世界的顶点,是那个把‘重量’堆到了极致的存在。”
“当年顾前辈选择自我封印,沉睡地下。”
“除了是因为自身状态不稳定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为了减轻蓝星这边的‘重量’。”
“随着顾前辈气息的消失,界壁的压力骤减,反而变得更加稳固。”
“那些深渊里的魔神感应不到威胁,也感应不到同级别的能量源,也就渐渐消停了。”
“这几百年来,界壁一直很稳定。”
“直到今天......”
“深渊那边感应到了。”
姬禾看着天空,脸色越发难看。
“那边那些老怪物们,闻到了顾前辈的味道。”
“它们兴奋了。”
“它们开始冲击界壁了。”
“因为它们知道,如果不趁着现在冲过来,等顾前辈杀过去,它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且......”
“‘今宵’那帮混蛋。”
“他们还在这个过程中,加了把火。”
“加火?”宁梧问道。
“按照常理,就算顾前辈苏醒,界壁的破碎也需要一个过程。”
“起码会有两三天的缓冲期。”
“我们完全有时间调集人手,甚至请顾前辈出手加固封印。”
“但是现在......”
“你看这天。”
姬禾指着头顶。
那里的星空已经看不见了。
头顶是一片暗红色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云层。
云层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界壁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崩塌。”
“那帮疯子利用顾前辈苏醒时爆发的能量,从内部定向爆破了界壁的节点。”
“他们是铁了心要把深渊引进来。”
“要把这个世界变成炼狱。”
“那现在怎么办?”
秦雪遥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们能挡住吗?”
姬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近的暗红色漩涡。
“挡不住也要挡。”
“走!”
姬禾低喝一声。
“我们得去地面。”
“去上面,把这道口子堵住!”
说完,姬禾周身灵力暴涨。
红色的火焰化作一对巨大的羽翼,在她身后展开。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陆华隆。
老头子虽然是强攻系,但毕竟年纪大了,这种紧急撤离还是让年轻人带着比较快。
“秦丫头,跟上!”
姬禾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顺着那个通天大洞冲了上去。
秦雪遥也不敢怠慢。
她脚下剑光一闪,御剑而起,紧随其后。
宁梧意念微动。
兔符咒,鸡符咒。
极速与漂浮之力同时发动。
“嗖——!!”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地底炸开。
宁梧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瞬间冲进了那条漆黑的垂直通道。
风声在耳边呼啸。
碎石在身边坠落。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
不。
那不是光。
那是火。
“轰!!”
宁梧冲出了地表。
悬停在半空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乾云城的西郊。
这片原本只是有些荒凉的旷野。
此刻已经变成了炼狱。
天空不再是黑色。
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巨大的空间裂缝,还在不断地蠕动,扩张。
透过那些裂缝。
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景象。
那是无尽的黑暗,那是扭曲的肢体,那是无数双贪婪而疯狂的眼睛。
而在裂缝的正下方。
也就是宁梧他们刚刚冲出来的这个大坑周围。
大地正在开裂。
黑色的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化作齑粉。
怀里的顾唯欢,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
“真丑。”
她轻声说道。
“几百年没见。”
“这帮东西,还是长得这么随便。”
第373章 向我祈祷
天穹之上,暗红色的裂痕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原本属于夜空的黑色。
风更大了。
姬禾悬浮在半空,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漫天的灾厄。
身为十阶术士,身为大夏最顶尖的感知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大地正在哀鸣。
那是规则破碎的声音。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道刺眼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各大战区的镇守者们正在释放自己的气息,在这乱世中撑起一片安全的避风港。
但这光芒太少了。
在漫天的暗红色阴影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几根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麻烦大了啊。”
姬禾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空荡荡的酒葫芦,习惯性地往嘴里倒了倒。
只有几滴残酒落在舌尖上,苦涩得让人心里发慌。
“界壁破碎引发的连锁反应,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不光是深渊那边的东西在往里钻。”
“那些平时躲在阴沟里,禁区里不敢露头的老怪物们,这会儿也都闻着味儿出来了。”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这帮畜生,倒是挺会挑时候。”
感知网里反馈回来的信息让这位十尊之一的术士感到了久违的窒息。
群魔乱舞。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文明的围猎。
“群魔乱舞,天崩地裂。”
“如今之计......”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华隆。
“老陆,准备拼命吧。”
陆华隆手中的拐杖已经化作了一柄厚重的长刀。
老人的脊背挺得笔直,但在看到那天边不断涌出的黑影时,握刀的手还是紧了紧。
这种规模的动乱,就算是把大夏所有的家底都填进去,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除非......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前方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那个挂在金色身影上的女孩身上。
顾唯欢松开了环着宁梧腰的手臂。
她慢慢地直起身子。
那种懒洋洋的,下一秒就要睡着的气质,正在从她身上一点点剥离。
一把蒙尘百年的绝世神兵,正在一点点抖落身上的锈迹。
原本呼啸的狂风,在她周身三尺之地,骤然停歇。
背负双手,微微昂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漫天神魔。
顾唯欢皱了皱鼻子。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抬起手,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本来还想再睡个回笼觉的。”
“但是这帮东西太吵了。”
“而且长得太碍眼,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宁梧。
“大灯泡。”
“借你的光充了会儿电,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些脏东西,就交给我吧。”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充满自信。
姬禾和陆华隆对视一眼。
这位老祖宗口气是大,但这光靠一个人,怕是有些托大。
陆华隆上前一步,手中的厚重长刀微微震颤,发出嗡鸣。
“前辈,对方数量庞大,且有数道极其晦涩的气息隐藏其中。”
“哪怕是您,孤身涉险也太过从容。”
“请前辈示下,我与姬禾应当负责哪个方位的防守?或者为您牵制哪一方的主力?”
这也是正理。
这种级别的战场,讲究的就是一个兵对兵,将对将,互相配合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顾唯欢奇怪地看了这两个小辈一眼。
“防守?牵制?”
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极度的自信,也是极度的狂傲。
“我要打架的时候,身边从来不需要碍手碍脚的人。”
“至于你们要做什么......”
顾唯欢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片刻后,她打了个响指。
“有了。”
“祈祷吧。”
“祈......祷?”
顾唯欢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无比。
“对,向我祈祷。”
“我把胜利带回来给你们!”
她伸了个懒腰,那件宽大的白色单衣随着动作向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话音落。
天地静。
顾唯欢脚下轻踏。
下一秒。
“轰!!”
她脚下的空气突然炸开。
她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万米高空。
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惊鸿,独自一人,撞向那漫天暗红的深渊魔潮。
天地间只留下一道嚣张至极的尾音。
“在那好好看着!”
“砰——————!!!”
暗红色的天空下,炸开了一团血色的烟花。
而在那血雨之中。
顾唯欢踩在一个无头的尸体上,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她立于苍穹之巅,甚至连看都没看脚下的尸体一眼,只是漠然地转过身,望向那道最大的空间裂缝。
孤傲,绝世。
正如当年。
这里是人间。
神魔禁行!
看着那道横冲直撞的白色身影,陆华隆感觉自己体内的热血都沸腾了。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风采啊。”
他感叹了一句,随后提起长刀,看向姬禾。
“姬禾,我们也该动身了。”
“不能让前辈一个人专美于前。”
“祈祷这种事,留给城里的普通人去做。”
“咱们去给前辈扫尾巴。”
姬禾点了点头,周身红色的灵力暴涨,化作一对巨大的火翼。
“走着!”
两人周身灵力激荡,正要腾空而起。
“我也去。”
宁梧自告奋勇。
姬禾却摇了摇头。
这位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十阶术士,此刻看着宁梧的眼神却格外认真。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姬禾指了指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里是乾云城。
是数百万人的家园。
姬禾指了指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里是乾云城。
是数百万人的家园。
陆华隆也回过头,对着宁梧点了点头。
“姬禾说得对。”
“守城和杀敌,同样重要。”
“如果前辈在天上杀得兴起,回头一看家被偷了,那咱们几个的脸可就丢尽了。”
“小子,守好家门。”
宁梧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脆弱的城市。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交给我。”
姬禾满意地笑了笑。
她周身火翼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火冲天而起。
陆华隆紧随其后,刀光如龙。
秦雪遥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
“我带郭城主回指挥中心,那里需要人坐镇调度城防军和结界。”
“城南和城东的防线压力最大,我会去那边支援。”
“宁梧,你机动性强。”
“你在城里巡视,哪里有漏网之鱼,哪里就是你的战场。”
“特别是学校和居民区,那边防御薄弱。”
“好。”
宁梧答应得很干脆。
分工明确。
“那就在此别过。”
秦雪遥没有废话,她一把抓起郭临渊的后领子。
“郭城主,得罪了。”
“起!”
剑光一闪。
秦雪遥带着郭临渊御剑而去,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奔乾云城中心。
第374章 虎符咒的感应
废墟之上,只剩下了宁梧一个人。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肩膀垮了下来。
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总算是把那尊大佛给送走了。”
现在好了。
自由了。
宁梧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干活吧。”
“早点干完,早点回家睡觉。”
“这一晚上折腾的......”
他伸手在腰带的转轮上轻轻一抹。
“帝皇驹!”
“嗡——”
虚空震颤。
金色的光粒子在他身前汇聚,重组。
一辆造型拉风至极,通体流淌着金色流光,龙头造型的重型机车凭空出现。
那是帝皇铠甲的专属座驾,拥有光速飞行能力的帝皇战龙。
宁梧跨上战龙。
双手握住把手。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
“走!”
“轰!!”
金色的尾焰喷射而出,帝皇战龙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向乾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驰电掣。
两边的景物在视网膜上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宁梧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虽然现在局面很乱,但既然有顾唯欢顶在最前面,还有两位尊者压阵,乾云城这边的压力应该不会太大。
自己只要负责清理一些小怪就行了。
这活儿他熟。
就当是刷经验了。
然而。
就在帝皇战龙即将飞越西郊的边界,进入城区范围的时候。
异变突生。
“咚!”
宁梧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
共鸣。
一股灼热的感觉,突兀地从他的体内升起。
准确地说,是从那十二枚符咒所在的虚空之中。
那是......
虎符咒。
那枚代表着阴阳平衡,代表着善恶分离,代表着分裂与融合的符咒。
此刻,它正在剧烈地颤抖。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宁梧猛地捏紧了刹车。
“滋——!!”
帝皇战龙在空中划出一个急停的弧线,悬停在半空。
宁梧捂着胸口,那种灼热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医院里。
当时面对陆清歌和林幼薇的时候,虎符咒也是这样,躁动不安。
可是现在......
宁梧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那股召唤传来的方向。
不在城区。
也不是在刚才那个地下陵墓的方向。
而是在......
西南方?
宁梧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也是乾云城的另一处未开发的荒野区域。
平时人迹罕至,连个鬼影都没有。
宁梧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听从秦雪遥的安排,回城防守。
那里有几百万人的安危,是他的责任。
但是。
虎符咒的反应太强烈了。
强烈到甚至开始影响他体内的能量平衡。
那种感觉,就像是如果不去看看,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就去看一眼。”
宁梧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反正我有兔符咒,看一眼就回来,耽误不了几分钟。”
打定主意。
宁梧调转车头。
“战龙,全速前进!”
“轰——!!”
帝皇战龙发出一声咆哮,尾焰瞬间从金色变成了苍白色。
越往西南飞,那种感应就越强烈。
虎符咒在体内疯狂跳动,甚至开始主动释放出一黑一白两股气息,在宁梧的经脉里乱窜。
“在那边!”
宁梧锁定了位置。
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山顶上,有什么东西。
就在宁梧准备俯冲下去,一探究竟的时候。
天,变了。
闪烁起了极其诡异的,五彩斑斓的光。
扭曲的线条,怪诞的色块,违背透视原理的几何图形。
宁梧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这是......精神攻击?”
帝皇铠甲虽然物理防御无敌,但对精神层面的攻击,防御力相对薄弱。
但紧接着。
他体内的另一枚符咒,亮了。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
羊符咒。
那枚代表着灵魂出窍,代表着托梦与精神之力的符咒。
此刻,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
甚至盖过了虎符咒的动静。
“咩——”
宁梧的脑海里听到了一声悠远的羊叫声。
羊符咒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什么情况?!”
宁梧想要控制,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连帝皇战龙都悬停在空中,身上金色的流光凝固不动。
周围的空间开始坍塌。
那些抽象的色块开始向着宁梧挤压过来。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他看到了山顶上有一个人影。
很模糊,看不清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紧接着。
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破碎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纯粹到了极致的白光。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
那道白光从天而降,又或者说是从宁梧的心底升起。
瞬间覆盖了一切。
吞没了帝皇战龙。
吞没了宁梧。
也吞没了那座孤峰,以及这片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与喧嚣。
宁梧的意识在这片白光中迅速下坠。
......
头很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宿醉之后又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个小时,出来后还被大锤在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下。
宁梧用手去揉按太阳穴。
触感不对。
手指碰到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帝皇铠甲面罩,而是温热的皮肤和略显油腻的头发。
他猛地睁开眼。
铠甲解除了?
是什么时候解除的?
他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乾云城的西南荒野上,被那五彩斑斓的光污染晃瞎了眼,然后就是羊符咒的那一声羊叫。
再然后......
就是现在。
宁梧迅速从地上弹了起来,摆出一个防御姿态。
这里的空气里,那种活跃的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调动的灵气因子,少得可怜。
宁梧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条巷子。
很窄,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也没人清理的便民小广告,什么疏通下水道,办证,诚信借贷。
脚下是水泥路面,有些年头了,坑坑洼洼的,积着一滩滩黑色的脏水。
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堆得冒了尖,散发着馊味。
一只野猫正蹲在垃圾桶上,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叼着半根吃剩的火腿肠。
“”
宁梧皱起眉头。
乾云城虽然是个三线城市,但因为靠近战区,加上有阵法加持,城市规划非常整洁。
这种脏乱差的巷子,也就是在贫民窟那边偶尔能见到。
可是他明明是在荒野上啊。
难道是被那个诡异的空间传送给扔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还是说......
这是羊符咒制造的幻境?
宁梧意念微动,沟通体内的符咒。
还在。
十二枚符咒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意识深处。
帝皇铠甲的召唤器也在。
这就好。
只要挂还在,在哪都无所谓。
宁梧松了口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那套为了战斗方便而特制的紧身作战服,而是一套松松垮垮的休闲装。
t恤,大裤衩,凉鞋。
这打扮......
怎么这么眼熟?
第375章 熟悉的世界
宁梧挠了挠头,踢踢踏踏地往巷子口走去。
巷子口的光线很刺眼。
宁梧眯缝着眼睛,抬起手挡在额前。
刚才在巷子里还没觉得,这一走出来,一股混杂着劣质机油味,油炸臭豆腐味,还有尘土腥气的热浪,劈头盖脸地就糊了他一脸。
吵。
真吵。
“滴滴——!!”
一辆在那保险杠上缠满了红色胶带的破旧三轮车,贴着他的大腿根呼啸而过。
骑车的大爷穿着个白背心,那背心下摆还卷到了肚子上,露出一圈被晒得黝黑的肚皮。
大爷回头瞪了他一眼。
“走路看车啊小伙子!找撞呢?!”
那一口地道方言,甚至带着点唾沫星子。
宁梧愣在了原地。
这感觉......
不对。
太不对了。
路边的电线杆子上贴满了牛皮癣,办证刻章通下水道,还有那种不仅能治不孕不育还能顺便治脚气的老中医广告。
旁边的小卖部里,那个看着就很有些年头的电视机正在放着抗日神剧,手撕鬼子的画面一闪而过。
门口坐着个摇蒲扇的老太太,正跟旁边卖水果的小贩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远处,那个红绿灯好像坏了很久了,红灯绿灯一起亮,十字路口堵成了一锅粥。
几个交警正吹着哨子,挥汗如雨地疏导交通。
空气浑浊,含氧量一般,汽车尾气超标,甚至还有点pm2.5爆表的颗粒感。
对于一个习惯了蓝星那种高浓度灵气环境的身体来说,这口空气吸进去,就像是习惯了喝纯净水的人突然灌了一口自来水。
宁梧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绝对不是乾云城。
乾云城虽然是个三线小城,但好歹也是个要塞城市。
可这里......
这墙皮都快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这路面的柏油都化开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质感。
都在指向一个让他感到荒谬,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这里是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这是还在做梦?还是精神投影?”
宁梧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真疼。
那不是梦境里那种隔靴搔痒的触感,是实打实的神经信号传递。
宁梧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穿着校服骑着共享单车飞驰而过的学生。
那些提着菜篮子还在讨论今晚猪肉涨价的大妈。
那些坐在路边摊上撸串喝啤酒吹牛逼的大哥。
他迈开步子,顺着人流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下意识地动了。
穿过那个堵得水泄不通的十字路口,左转,再右转。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虽然脸上的皱纹多了几条,但那个推车还是那辆推车,连上面那个用来挡风的硬纸壳子都没变。
那个总是把音响开得震天响,天天喊着“最后三天亏本大甩卖”的服装店,依然在喊着最后三天。
这都亏本亏了多少年了,老板也是个狠人。
宁梧走过一座石桥。
桥下的河水有点浑,上面飘着几片枯叶和塑料袋。
但他记得,小时候经常在这桥底下摸鱼,虽然从来没摸到过,但每次都能弄得一身泥回家挨顿揍。
桥头上那棵老柳树还在。
树干更粗了,垂下来的柳条像是老人的胡须,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悠。
宁梧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
这手感。
这纹理。
真特么怀念啊。
他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他走了六年。
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块凸起的砖头。
前面是个大下坡。
小时候骑自行车最喜欢从这儿往下冲,还要把双手撒开,享受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现在看来,这坡也没多陡,路也没多宽。
记忆里的东西,总是会被加上一层高大的滤镜。
等真正再次站在面前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那么渺小。
宁梧走下那个坡。
前面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区,中间夹杂着几栋贴着白瓷砖的教学楼。
那是这个小县城里最好的小学。
也是他的母校。
实验小学。
红色的校门有些斑驳,上面的金字招牌倒是擦得挺亮。
正是放学的时候。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有的开着小轿车,有的骑着电瓶车,还有的就那么伸着脖子往里瞅,手里还提着给孩子买的零食。
嘈杂。
拥挤。
乱哄哄的。
“爸爸!这儿!”
“奶奶我饿了!”
“今晚吃啥呀?”
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地要把天都吵翻了。
宁梧站在马路对面,隔着那道不仅用来挡车也用来挡人的铁栅栏,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那些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小屁孩。
他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商量着待会儿去哪买卡片,或者是去谁家打游戏。
那时候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没写完,或者是被老师叫家长。
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儿,现在回头看,屁都不是。
宁梧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这个小县城。
忘了这个世界。
但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哗啦啦地全涌了出来。
宁梧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视线就有点模糊了。
然而,就在这时。
“宁梧?”
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满屏的雪花点里,突然接收到了一段清晰的高清信号。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本能地绷紧。
宁梧慢慢地转过身。
视线穿过那道生了锈的铁栅栏,穿过那些提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的家长,最后定格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被晚风吹得有些乱。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有些局促地抓着身前的裙摆。
宁梧愣住了。
周围的一切。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那个指挥交通的交警,那个哭闹着要吃辣条的小胖墩,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只有那个女孩是清晰的。
清晰得有些过分。
说实话,在蓝星那个职业者遍地走的世界里,宁梧见过太多美女了。
因为灵气的滋养,因为基因的优化,那个世界的女性普遍颜值都在线。
看多了,也就免疫了。
但是。
在这里。
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尘土味,甚至是有点脏乱差的小县城街头。
她的出现,简直就是一种视觉上的暴力。
太干净了。
太精致了。
那种光泽不是化妆品堆出来的,而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健康与通透。
路过的行人,无论是骑电瓶车的大叔,还是刚放学的初中生,甚至是在路边捡瓶子的老太太,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回头看上一眼,然后再回头看一眼。
那种回头率是百分之百的。
甚至还有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因为看得太入神,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垃圾桶。
宁梧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里真的是他穿越之前的那个地球,是那个没有灵气没有魔法,只有数理化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世界。
那这个女孩是从哪冒出来的?
林幼薇!
帝都林家的大小姐!
第376章 熟悉的人
宁梧感觉脑子里有点乱。
这里的一切真实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回来了。
可如果穿越回来了,林幼薇为什么会在?
她是土生土长的蓝星人啊。
他站在原地,隔着马路,眯起眼睛。
如果是幻术,那这个破绽未免也太大了点。
找谁不好,偏偏找个林幼薇放在这儿?
哪怕你弄个当年的初恋或者暗恋对象出来,那可信度也比这高啊。
“宁......宁梧?”
对面的女孩又喊了一次。
“是你吗?”
宁梧终于回过神来。
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也不管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林幼薇。
既然碰上了,总得去探个虚实。
他左右看了看,趁着绿灯亮起的间隙,穿过马路,走到了那棵梧桐树下。
“林小姐?”
宁梧停在两步远的地方,试探着叫了一声。
听到这个称呼,女孩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姿态瞬间垮掉了一半。
“呼......”
她拍了拍胸口,眼眶甚至有点微微发红。
“还好,还好真的是你。”
“吓死我了。”
“我刚才喊了好几声,你都没理我,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你也换了衣服,头发也变短了......”
她上下打量着宁梧的造型,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困惑。
“这衣服......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还挺适合你的。”
宁梧挑了挑眉。
这气质。
确实是林幼薇。
如假包换。
“走吧。”
宁梧没有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路口多问什么。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照。
“去哪?”
林幼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很自然地跟上了宁梧的脚步。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宁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
十分钟后。
商业步行街。
说是步行街,其实就是两条马路中间夹着的一排稍微像样点的店铺。
此时正是饭点,街上飘荡着炸串,麻辣烫和烤冷面的混合香气。
宁梧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家快餐店。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放学的学生和带孩子来改善伙食的家长。
宁梧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让林幼薇坐下。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去了柜台。
几分钟后。
他端着个盘子回来了。
盘子里放着两个汉堡,一对辣翅,还有两杯圣代。
一杯草莓的,一杯巧克力的。
他把那个巧克力的圣代推到林幼薇面前。
“给。”
“先吃点东西压压惊。”
林幼薇看着眼前这个装在透明塑料杯里的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冰淇淋,她认得。
但在蓝星,哪怕是路边摊的冰淇淋,也会做得精致漂亮,甚至还会加上各种魔法保鲜。
而眼前这个......
看起来有点化了,软趴趴的一坨,上面淋着一层深褐色的酱汁。
“这是......”
“巧克力圣代。”
宁梧撕开汉堡的包装纸,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熟悉的沙拉酱味和有点干的鸡肉味在口腔里炸开。
真香。
这是记忆里的味道。
“高糖,高热量,虽然不太健康,但能让人心情变好。”
宁梧指了指那个杯子。
“尝尝吧。”
“这地方没那么多讲究,能吃就行。”
林幼薇有些迟疑地拿起那个红色的塑料小勺子,挖了一点点,送进嘴里。
冰凉。
甜腻。
巧克力的味道很浓郁,虽然有点过于甜了,但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让原本有些燥热和恐慌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眼睛亮了一下。
“还......挺好吃的。”
“是吧。”
宁梧笑了笑。
“趁凉吃,化了就成糖水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嘈杂的快餐店里,周围是吵闹的孩子和谈论着家长里短的大人。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
或者说,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没人有空去关心别人的故事。
林幼薇小口小口地吃着圣代。
等到那个杯子见底的时候,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宁梧。”
“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我刚才,真的非常害怕。”
“怎么回事?”
宁梧把手里的汉堡吃完,擦了擦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还有,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林幼薇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哪。”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至于我是怎么来的......”
林幼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犹豫。
但她看了看宁梧,还是说了出来。
“我是看到了城外那边的动静。”
“那时候我刚好走到街上,突然看到西边的天空都红了,还有那种......连地面都在颤抖的震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级别的能量波动,肯定是出大事了。”
“你知道的,这次来乾云城,是有交代任务给我的。”
说到这,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所以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那边出事了。”
“我想过去看看。”
“哪怕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充满了油烟味和嘈杂声的陌生环境。
“结果刚跑到一半,眼前一花,就到这儿了。”
宁梧把嘴里的骨头吐到餐盘上,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沮丧的大小姐。
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姑娘也是倒霉。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梧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嗯。”
林幼薇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边......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封印出问题了?”
宁梧沉默了几秒。
他在权衡。
关于林幼薇,其实他现在有一个想法。
但他还不能完全确定。
“封印确实出问题了。”
宁梧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
“‘今宵’的人动手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幼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们......真的敢?”
“不仅敢,而且已经做成了。”
宁梧耸了耸肩。
“那个被埋在地下的存在......”
“也就是顾唯欢。”
“已经醒了。”
“什么?!”
林幼薇没控制住音量,惊呼出声。
周围几桌正在啃汉堡的小学生和家长纷纷侧目。
林幼薇赶紧捂住嘴,脸上一红,声音压到了最低。
“你是说......那位?醒了?”
第377章 另一个世界
“醒了。”
宁梧点了点头。
“现在的乾云城外,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深渊那边的东西也趁乱想往里钻。”
“总之就是......”
宁梧摊了摊手。
“乱套了。”
林幼薇呆呆地坐在那里。
她消化着这些信息,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陵墓开了。
顾前辈醒了。
深渊入侵。
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能震动整个大夏的惊天大事。
而她......
作为林家派来的代表,作为本该在这个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人。
她在哪?
她在啃汉堡。
林幼薇的肩膀塌了下去。
“完了......”
她喃喃自语。
“全完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刚来乾云城第一天,就被人刺杀,差点连命都丢了。”
“要不是你救我,我现在都已经凉了。”
“好不容易养好了伤,想着要将功补过,要完成任务。”
“结果连现场都没赶到。”
“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像个傻子一样被扔到了这个鬼地方。”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红彤彤的。
“宁梧,我是不是很废?”
“明明顶着林家大小姐的名头,明明享受着家族那么多的资源。”
“结果真到了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
“只会添乱。”
“甚至是......”
她吸了吸鼻子。
宁梧看着她这副样子。
怎么说呢。
有点惨。
但又有点......想笑。
平日里那个端庄优雅的林大小姐。
现在委屈巴巴地缩在快餐店的角落里,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这种反差感,居然意外地有点可爱。
“行了。”
“别妄自菲薄。”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那种级别的场面,就算你去了,除了多送一个人头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陆华隆和姬禾都在那儿呢,连他们都觉得棘手,你能干嘛?”
林幼薇被噎了一下,虽然知道宁梧是在安慰她,但这安慰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
宁梧打断了她。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已经错过了,那就别想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与其在这儿自怨自艾,不如先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
提到处境。
林幼薇终于从那种低落的情绪里稍微抽离出来了一些。
她转过头,透过那扇贴着招聘洗碗工广告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街道。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
那种独属于这个世界的烟火气,更加浓郁了。
“这里......”
林幼薇皱着眉,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真的很奇怪。”
“这里的人,说的也是大夏语,虽然口音有点重,但能听懂。”
“这建筑风格,还有这些......”
她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排电瓶车。
“这些交通工具。”
“看起来和大夏很像,但又似是而非。”
“最关键的是......”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灵气。”
“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
“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是维持自身的能力都很困难。”
“而且我看那些路人。”
“他们的身体素质都很一般,体内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
“全都是......普通人。”
她转过头,看向宁梧,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大夏境内,哪怕是最偏远的村庄,也不可能一点灵气都没有。”
“也不可能全是未觉醒的普通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某个未被发现的秘境?”
“还是某种极其高明的幻阵?”
宁梧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冰块在纸杯里哗啦作响。
他把杯子捏扁,随手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三分入框。
“都不是。”
宁梧看着林幼薇。
“这里不是秘境,也不是幻阵。”
“甚至不是大夏。”
林幼薇愣住了。
“不是大夏?”
“那这里是......”
宁梧指了指窗外那片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另一个世界。”
短短的五个字。
在林幼薇的脑海里炸响。
她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宁梧,半天没回过神来。
“另......另一个世界?”
“平行时空?”
“还是异位面?”
“差不多吧。”
宁梧点了点头。
“一个没有灵气,没有职业者,没有魔兽。”
“只有科技,只有普通人。”
林幼薇眨了眨眼。
她看着窗外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普通人。
看着那个骑着三轮车卖力蹬坡的大爷。
看着那个背着沉重书包赶路的学生。
没有灵气?
没有职业者?
那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生存的?
在这个没有力量的世界里,他们靠什么来抵御未知的危险?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幼薇突然反应过来。
“我才刚来这儿不到半小时。”
“你就......已经摸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了?”
“而且还这么笃定?”
这也太快了吧?
哪怕是那些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出结论。
宁梧笑了笑。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他老家。
“观察。”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多看,多听,多想。”
“你真厉害。”
林幼薇由衷地感叹道。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地观察环境,分析情报。”
“我就不行。”
“我刚才光顾着害怕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别夸我了。”
宁梧站起身。
“既然知道是异世界了,那咱们也别在这儿傻坐着了。”
“得想办法回去。”
“回去?”
林幼薇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神有些茫然。
“怎么回?”
“我们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总会有办法的。”
宁梧推开快餐店的门。
外面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拉回这个世界。
但既然回来了。
那就好好逛逛。
顺便......
宁梧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林幼薇。
“走吧。”
宁梧双手插兜,走进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第378章 宁梧哪来的这个世界的钱啊?
夜幕降临了。
这座不知名的小县城,在夜色中展现出了它独有的生命力。
路灯昏黄,飞蛾在灯罩下不知疲倦地撞击着。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五颜六色的LEd招牌,音响里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互相打架,混合着烧烤摊上孜然与油脂爆裂的烟火气,直冲脑门。
宁梧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林幼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位在蓝星哪怕出行都要豪车接送,身后跟着一队保镖的林家大小姐,此刻就像是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丫头,十分拘谨。
她身上的那件淡蓝色的长裙,虽然在蓝星算是便服,但那也是顶级的大师手工缝制,用的料子是产自云端的流光锦,在路灯下隐隐泛着鲛纱般的光泽。
这种衣服,出现在帝都的晚宴上是惊艳,出现在这尘土飞扬的小县城街头,那就是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幼薇很不适应这种没有任何遮挡的注视。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宁梧t恤的后摆。
只有捏住这一小块布料,感受到前方那个人传来的体温,她心里那种没着没落的慌乱感才能稍微平复一些。
前面是一条更加热闹的夜市街。
卖衣服的,贴膜的,套圈的,卖盗版书的,挤得满满当当。
林幼薇走得很艰难。
这里的人太多了,而且没什么秩序。
一个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为了赶时间,在并不宽敞的人行道上左冲右突。
“让一让!让一让啊!”
车把手眼看着就要蹭到林幼薇的肩膀。
林幼薇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运转灵力闪避。
然而,这里的灵力实在是稀薄的可怜。
仓促之下,根本使不出任何技能。
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比普通人强点,但在这种突发状况下,那点身体本能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撞到的时候。
一只手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轻轻一通带。
林幼薇感觉自己整个人旋转了半圈,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那辆电动车擦着她的裙摆冲了过去,留下外卖小哥一句含糊不清的“看着点路”。
惊魂未定。
林幼薇抬起头。
“林大小姐。”
“走路得看路啊。”
林幼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赶紧站直身子,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
“我......我不习惯。”
“这里的路,太乱了。”
“而且......”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宁梧,又迅速低下头。
“谢谢。”
“跟我就别客气了。”
宁梧松开手,很自然地换了个姿势。
他伸出手,抓住了林幼薇的手腕。
“抓紧了。”
“这地方人多手杂,要是走丢了,我可没地方找去。”
林幼薇愣愣地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被这样牵着。
真的很安心。
在蓝星,她是高高在上的林家千金,是无数人仰望的天之骄女。
虽然也有很多人想牵她的手。
但那些人,要么是看中了她背后的权势,要么是被她的美貌迷惑。
“嗯。”
林幼薇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慢慢合拢,反过来紧紧地扣住了宁梧的手。
“我不乱跑。”
“我就跟着你。”
“你去哪,我就去哪。”
宁梧感受到了掌心里传来的力度。
他没回头,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行。”
“那先去办点正事。”
“正事?”
林幼薇好奇地问道。
“我们要去寻找回去的线索吗?”
“不。”
宁梧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挂着“潮流前线”招牌的服装店。
“先给你换身行头。”
“你穿这身,太招摇了。”
林幼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价值连城的流光锦长裙。
“好。”
她乖巧地答应着。
两人走到那家服装店门口。
店里的音响正放着震耳欲聋的dJ舞曲。
玻璃橱窗上贴着“全场清仓,一件不留”的大红纸。
林幼薇看着那些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露着肚脐的小背心,破了好几个洞的牛仔裤,还有那种印着夸张骷髅头的t恤。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里的审美......好狂野。
但她还是跟着宁梧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
林幼薇突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也很严重的问题。
钱。
之前吃汉堡的时候,是宁梧付的钱。
她看到宁梧从兜里掏出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
那是这个世界的货币吗?
可是现在要买衣服。
宁梧还有钱吗?
她刚才偷偷观察过,宁梧付完款后,兜里好像已经没什么那种纸片了。
她堂堂林家大小姐。
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别人养活的地步了?
这也太没用了吧。
不仅帮不上忙,还是个只会花钱的累赘。
林幼薇咬了咬嘴唇。
不行。
不能这样。
她得做点什么。
她也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她的手,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那里挂着一条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块极品暖玉,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奶奶送给她的礼物。
不仅材质珍贵,里面还刻画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能温养身体。
在蓝星,这东西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哪怕是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这块玉本身的成色,应该也值不少钱吧?
虽然有点舍不得。
但是......
林幼薇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宁梧的背影。
她停下脚步,有些笨拙地解开项链的扣子。
“宁梧。”
她叫住了正准备往里走的宁梧。
宁梧回过头。
“怎么了?不想进去?”
“不是。”
林幼薇摇了摇头。
她把手伸到宁梧面前,掌心里躺着那块温润的暖玉。
“这个......给你。”
宁梧看了一眼那块玉,又看了看林幼薇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有些没反应过来。
“给我干嘛?”
“定情信物?”
林幼薇的脸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很认真地看着宁梧。
“我们......没钱了,对吧?”
“这块玉,虽然在这个世界可能没有灵气加持了,但成色还不错。”
“你拿着去换钱吧。”
她说着,把手又往前递了递。
第379章 点纸成金
宁梧笑了。
他伸出手。
没有接那块玉。
而是把林幼薇的手指一根根合拢,让她重新把玉握在手心里。
“收回去。”
“干嘛?”
林幼薇有些急了。
“你别逞强。”
“不管在哪里,没钱寸步难行。”
“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同伴。”
“我们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承担压力。”
宁梧抬起手,屈起手指,在林幼薇那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崩。”
“哎哟!”
林幼薇捂着脑门。
“你干嘛打我......”
“谁跟你说我没钱了?”
“再说了,就算真没钱了,还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去当首饰?”
林幼薇委屈巴巴地揉着脑门。
“可是,你也是刚来这个世界吧?哪里会有这个世界的钱呢?”
宁梧叹了口气。
他左右看了看。
这里是步行街的一个拐角,旁边是个两栋楼之间的小巷子,光线昏暗,没什么人。
“过来。”
宁梧拉着林幼薇,把她拽进了那条阴暗的小巷子。
“你......你要干嘛?”
林幼薇有点慌。
这孤男寡女的,黑灯瞎火的。
虽然她不介意发生点什么,但这也太突然了点吧?
而且这里环境也不好啊,旁边还有个垃圾桶......
宁梧没理会她的胡思乱想。
他松开林幼薇的手,弯下腰。
从地上的废墟堆里,捡起几张被人随手丢弃的传单。
那种印着“重金求子”或者“超市大减价”的劣质彩色宣传单。
“看好了。”
宁梧拿着那几张废纸,在林幼薇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废纸啊。”
林幼薇一脸茫然。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宁梧神秘一笑。
他的意念微动。
作为【锻造师】,最基本的职业技能发动。
锻造,不仅仅能够把原材料变成成品,更能改变物质的本质。
将一种物质,变成另一种物质。
在这个没有灵气压制,物理规则相对稳定的世界里。
这种改变简直不要太容易。
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分子结构,改变一下纤维的排列组合,再加上一点点油墨的色素沉淀......
宁梧的手掌心里,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蓝色幽光。
在这昏暗的巷子里,这光芒一闪即逝。
林幼薇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宁梧手里那几张皱皱巴巴的废纸,上面的字迹消失了,纸张的质感变了。
颜色从花花绿绿变成了那种庄重的大红色。
短短一秒钟。
那几张废纸。
变成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百元大钞。
宁梧甩了甩手里的钞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喏。”
他把钱递到林幼薇面前。
“这是......”
林幼薇傻了。
她拿起一张,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
上面的水印,防伪线,全都清清楚楚。
这就是真钱。
宁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低调,低调。”
“在这个世界,这可是犯法的,被人看见了得进去踩缝纫机。”
林幼薇赶紧捂住嘴,用力点头。
眼神里满是兴奋。
“那......”
她指了指手里的钱。
“我们现在有钱了?”
“对。”
宁梧打了个响指。
“而且是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不能太张扬,把整条街买下来有点费劲。”
“但给你买几身衣服,那是绰绰有余。”
他伸手,把林幼薇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块暖玉拿过来。
然后,非常郑重地,重新给她挂回了脖子上。
路灯的光从巷子口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好帅。
真的好帅。
如果不这里是脏兮兮的小巷子,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
她真想......
真想踮起脚尖,亲他一下。
“嗯。”
林幼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知道了。”
“走吧。”
宁梧转过身,重新牵起她的手。
“买衣服去。”
“喜欢哪件拿哪件。”
“看上哪件试哪件。”
“今晚全场消费由宁公子买单。”
......
“潮流前线”。
这四个巨大的霓虹灯字在一闪一闪,红绿相间的光芒把门口那一排清仓大甩卖的衣架照得有些魔幻。
店里的低音炮正轰鸣着那首大街小巷都在放的dJ舞曲,地板都在跟着节奏颤动。
林幼薇站在门口,被这扑面而来的声浪冲得微微皱眉。
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若是放在以前,她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现在,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只抓着宁梧衣角的手松开了。
她挺直了脊背,刚才那种像是受惊小鹿般的慌乱神色,从她脸上迅速褪去。
既然要融入这个世界,既然要站在宁梧身边,那就不能永远做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累赘。
她可是林幼薇。
是帝都林家的天之骄女。
即便没了灵力,即便身处异界,那份骄傲和素养也绝不会丢。
“走吧。”
林幼薇转过头,对着宁梧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店里那个原本正在玩手机,嚼着口香糖的导购小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她看呆了。
这气质,这长相,这哪里像是来这种小县城买衣服的,简直像是电视上的大明星。
“欢迎光......临。”
林幼薇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在店里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衣服上扫过。
印着夸张骷髅头的黑色t恤,挂满了金属链条的牛仔裤,还有那种颜色亮得刺眼的荧光色卫衣。
审美冲击稍微有点大。
但林幼薇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走到一排衣架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捻起一件衣服的布料。
稍微有些粗糙,是化纤混纺的,透气性一般,但耐磨。
她松开手,又走向另一边。
宁梧倚在门口的收银台旁,没有去干涉她的选择,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原本以为林幼薇会对着这些廉价的地摊货束手无策,或者挑三拣四。
但他错了。
她拿起一件白色的t恤,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又放下。
接着拿起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看了看裤脚的走线。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林幼薇手里拿着选好的三件衣服,转过身看向导购小妹。
“麻烦帮我拿一下这几个尺码。”
导购小妹愣愣地点头,赶紧去库房翻找。
宁梧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选择。
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基础款纯白t恤,一条修身的高腰牛仔裤,还有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眼光不错。”
宁梧由衷地赞叹道。
“那是自然。”
林幼薇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闪过几分小得意。
“化繁为简。”
“不论在哪个世界,基础款永远不会出错。”
她拿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宁梧感觉眼前的世界亮了一下。
白色的t恤稍微有些宽松,扎进牛仔裤里,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浅蓝色的牛仔裤紧紧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裤脚挽起,露出白皙的脚踝。
米色的针织开衫随意地搭在肩上,那种温柔的质感中和了牛仔裤的硬朗。
她把原本披散的长发随手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简单到了极点。
但也美到了极点。
那种美不是靠华丽的布料堆砌出来的,而是她本身那种干净的气质,把这一身加起来不到两百块的地摊货,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林幼薇走到镜子前,左右照了照。
她有些新奇地扯了扯牛仔裤的布料。
“这种布料......虽然有些硬,但包裹性很好,行动起来很方便。”
她转过身,看着宁梧,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怎么样?”
“会不会......太普通了?”
宁梧站直了身子。
他走上前,帮她把开衫的领口稍微整理了一下。
“不普通。”
宁梧看着她的眼睛。
“很好看。”
林幼薇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为了搭配衣服新换的小白鞋。
“你喜欢就好。”
她小声说道。
宁梧转身去结账。
那几张刚刚变出来的百元大钞递过去,换回来一堆零钱。
走出服装店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
街上的人流不减反增。
林幼薇提着装旧衣服的袋子,走在宁梧身侧。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因为害怕而紧紧抓着宁梧的衣角。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虽然还是紧紧挨着宁梧,但姿态已经放松了许多。
“咱们接下来去哪?”
她主动问道。
“我想想......带你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娱乐活动。”
宁梧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闪烁着彩色灯光的店铺。
“电玩城。”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里面全是人。
一排排闪烁着光怪陆离画面的机器前,坐满了疯狂敲击按键的年轻人。
投篮机前,几个男生正挥汗如雨地比拼着手速。
跳舞机上,一个长腿妹子正跟着节奏上下翻飞,引来周围一片叫好声。
林幼薇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机器,眼睛里满是探究的光芒。
“这些......是修炼器械吗?”
她指着那个正在疯狂出拳打击测力器的壮汉问道。
宁梧差点笑出声。
“算是吧。”
“那是用来发泄多余精力的。”
他去前台换了一大筐游戏币,哗啦啦地倒在手里。
“来,想玩哪个?”
第380章 一日游
林幼薇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塑料篮子。
她有些新奇地拿起一枚硬币,对着头顶绚烂的灯光照了照。
普通的金属材质,做工甚至有些粗糙,上面印着这家电玩城的卡通标志。
“那个......”
林幼薇指了指旁边一台发出巨大音乐声的跳舞机。
“那个看起来很难,需要很强的身法。”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投篮机。
“那个需要对力量和抛物线的精准控制。”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台角落里的粉红色机器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柜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毛茸茸的玩偶。
一只巨大的机械爪子悬在上方。
“这个看起来......好像只需要运气?”
宁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抓娃娃机。
确实,这是带妹界的万恶之源,也是无数钱包的坟墓。
“运气是一方面。”
宁梧带着她走过去。
“但这玩意儿也是有技巧的。”
“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
宁梧投进两个币,操纵着摇杆。
机械爪缓缓移动,对准了一只看起来很好抓的白色小狗。
下爪。
抓住了。
提起。
就在爪子移动到出口上方的一瞬间,那爪子像是突然得了帕金森一样,猛地松了一下。
“啪嗒。”
到手的小狗掉了回去。
“啧。”
宁梧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失误,失误。”
“这机器爪子调得太松了,这是商家的套路。”
林幼薇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机器前,并没有急着投币。
她先是绕着机器转了一圈,从侧面观察了一下那只机械爪的结构,又看了看里面玩偶堆叠的角度。
“这并不是单纯的松紧问题。”
林幼薇轻声说道。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那个爪子的关节处。
“这个机械臂的抓力设定,存在一个周期性的波动。”
“刚才你抓起的那一刻,它的抓力是足够的。”
“但在上升到最高点,转向的一瞬间,它的内部齿轮有一个明显的卸力动作。”
“这是预设好的程序。”
宁梧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好家伙。
“所以呢?”
宁梧饶有兴致地问道。
“林大小姐有何高见?”
林幼薇从篮子里拿出两枚硬币。
“既然它的抓力不可靠,那就不能指望它抓起来。”
“得换个思路。”
“利用它下落时的冲击力,还有玩偶本身的弹性。”
她把硬币投进去。
机器启动了。
林幼薇的手握住了摇杆。
摇杆被她推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爪子移动到了那只白色小狗的......旁边。
并没有对准小狗。
而是对准了小狗旁边,一只压在下面的大恐龙的尾巴。
“下。”
林幼薇轻喝一声,果断按下了按钮。
机械爪直直地落下。
狠狠地戳在了那条恐龙尾巴的翘起处。
“砰!”
受力点发生偏移。
那只恐龙的尾巴猛地弹了一下。
这股弹力正好撞在旁边的白色小狗身上。
那只本来就处于边缘位置的小狗,被这股巧劲一顶,骨碌碌地滚向了出口。
“咚。”
小狗掉了出来。
宁梧目瞪口呆。
这特么也行?
隔山打牛?
林幼薇弯下腰,从取物口里拿出那只白色的小狗。
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成就感。
“给你。”
她把小狗递到宁梧面前。
“给我?”
宁梧愣了一下。
“我一个大男人,要这玩意儿干嘛?”
“拿着。”
林幼薇不由分说地把小狗塞进他怀里。
她忍着笑。
“反差挺大的。”
“留个纪念吧。”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个战利品。”
宁梧看着手里那只做工有点粗糙,甚至眼珠子都有点歪的白色小狗。
又看了看林幼薇那张在此刻格外生动明媚的脸。
他把小狗揣进了兜里。
“行。”
“既然是林大小姐赏的,那我就收着了。”
“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两人走出了电玩城。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路边的夜市摊子也支棱了起来。
烟火缭绕。
宁梧带着林幼薇,在一个卖臭豆腐的小推车前停下了。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独特的味道,直冲脑门。
林幼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掩住了鼻子。
那双好看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
“食物?”
她有些怀疑人生。
在蓝星,哪怕是乞丐吃的残羹冷炙,也不会散发出这种类似于炼金失败产生的毒气般的味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
宁梧熟练地扫码付款。
“这叫闻着臭,吃着香。”
“乃是人间一绝。”
老板手脚麻利地从油锅里捞出一份炸得焦黑的豆腐,淋上蒜水,辣椒油,撒上香菜和酸豆角。
宁梧端着那个纸碗,用竹签插起一块,递到林幼薇嘴边。
“来,张嘴。”
林幼薇看着那块黑乎乎,还在滴着红油的东西。
她是真的有点抗拒。
作为从小接受礼仪教导的大家闺秀,这种不仅卖相糟糕,味道还具有攻击性的东西,完全在她的食谱之外。
但是。
她看着宁梧。
宁梧的眼神里带着鼓励,还有几分坏笑。
他在逗她。
但也在这份逗弄里,藏着坦诚。
林幼薇深吸了一口气。
她放下了掩着鼻子的手。
她微微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豆腐。
“咔嚓。”
表皮酥脆,里面的豆腐却嫩得流汁。
紧接着,辣椒的刺激,蒜水的鲜香,还有豆腐本身那种独特的发酵风味,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林幼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味道......
好怪。
但也......好上头。
她把那一整块豆腐都吃了下去。
因为太烫,她微微张着嘴,用手在嘴边扇着风,发出“呼呼”的声音。
一点也不优雅。
甚至有点狼狈。
但她吃得很开心。
“怎么样?”
宁梧笑着问。
“还......还行。”
林幼薇被辣得鼻尖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变得红润润的。
“再来一块。”
她主动凑了过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你一块我一块地分食着那碗臭豆腐。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脚下是油腻的水泥地。
“哎,别动。”
林幼薇突然伸出手。
宁梧愣了一下。
林幼薇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了宁梧的嘴角。
那里沾了一点辣椒油。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赶紧收回手,有些慌乱地去包里找湿巾。
“那个......”
“有油。”
“我......我有强迫症。”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宁梧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微微一动。
这种感觉。
还不赖。
“走吧。”
宁梧没有拆穿她的羞涩。
第381章 希望天塌下来高个子真的顶得住
俩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着。
远离了闹市区的喧嚣,河边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县城的护城河不算宽,水流也缓,两岸种着垂柳,昏黄的路灯藏在婆娑的树影里,把光撕得细碎,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脚下的水泥路面有些年头了,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几根杂草。
河水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倒映着对岸小区里零星的灯火,偶尔有夜钓的人甩动鱼竿,发出“咻”的一声轻响。
宁梧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着。
林幼薇跟在他身旁,手里还提着那个装旧衣服的袋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那种在夜市里大快朵颐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现实的问题就像是退潮后的礁石,重新露了出来。
宁梧把手里的空纸碗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没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幼薇。
“刚才那一路,我试着用各种姿势感应了一下。”
“不管是天上地下,还是这河水里,完全没有哪怕一点空间波动的痕迹。”
林幼薇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嘴唇。
“也就是说......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
“暂时来看,是的。”
宁梧双手枕在脑后,迈着悠闲的步子。
“这地方就像是个没信号的孤岛。”
林幼薇停下脚步,转身扶着河边的石栏杆,望着黑沉沉的河水出神。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顾前辈醒了,界壁破了,深渊入侵......哪怕只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让人窒息。”
“整个乾云城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城防军在拼命,职业者在流血,普通人在逃难......”
说到这,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几十块钱买来的白t恤,还有手里提着的那袋没吃完的炸串。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明明家园正在遭受灭顶之灾,自己却在这个和平得过分的世界里享受着廉价的快乐。
“可我们俩......居然在这里逛街。”
“吃臭豆腐,抓娃娃,还在这里吹着晚风散步。”
林幼薇苦笑了一声。
“这种感觉......太割裂了。”
“就像是逃兵。”
宁梧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手肘撑在栏杆上,看着河对岸那几栋亮着灯的居民楼。
“逃兵谈不上。”
“我们这是不可抗力。又不是我想跑的。”
“再说了,急也没用。”
他侧过头,看着林幼薇那张写满了纠结的侧脸。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我们要相信大夏的底蕴。”
“如果他们都顶不住,那我们在不在现场,其实结果都一样。”
“既然回不去,那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幼薇沉默了许久。
她知道宁梧是在宽慰她。
但也确实是实话。
虽然听起来很没心没肺,甚至有点摆烂的嫌疑。
但仔细想想。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河腥味和泥土气的空气,慢慢吐出来。
“宁梧。”
“嗯?”
“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宁梧挑了挑眉。
“就是想说。”
林幼薇顿了顿,在组织语言。
“今天......真的很特别。”
“你知道吗?”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
“这是我第一次吃这种路边摊,第一次穿这种地摊货,第一次进那种吵得要命的电玩城,也是第一次......”
“和一个男生,在这样的晚上,漫无目的地压马路。”
宁梧笑了。
“体验生活嘛。”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次特殊的社会实践课。”
“不,不仅仅是体验。”
林幼薇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向宁梧。
路灯的光打在她的脸上,那一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来乾云城之前,我其实挺绝望的。”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条已经铺好的轨道,一眼就能望到头。家族的联姻,虚伪的社交,维持着完美的大小姐人设......”
“我甚至想过,如果那次刺杀真的成功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宁梧皱起眉。
“别瞎说。”
“活着多好,臭豆腐还没吃够呢。”
林幼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臭豆腐挺好吃的。”
她看着宁梧,眼神变得很柔和。
“其实......我偷偷调查过你。”
宁梧有些意外。
“觉醒仪式上,觉醒了最没用的生活系职业,锻造师。”
“精神力评级E,体质评级d。”
“除了长得还算周正,没有任何优点。”
“甚至连学校的老师都建议你放弃职业者这条路。”
“所有人都说你废了。”
“所有人都觉得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注定是个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
宁梧摸了摸鼻子。
“听起来......我还挺惨的。”
“那份资料写的确实都是实话。”
“我确实是个锻造师,也确实被很多人看不起。”
林幼薇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是我的话。”
“如果我从云端跌落,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还得面对周围人的嘲笑和惋惜......”
“我大概会崩溃吧。”
“我会躲起来,怨天尤人,或者干脆自暴自弃。”
“所以我当时很好奇。”
“当我真正见到你的时候。”
“我看到的,和资料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你比我想象的......要耀眼得多。”
“明明背负着那样沉重的落差,明明被所有人都不看好。”
“但我从你身上,看不到一点点颓废的影子。”
“你很乐观,很勇敢。”
“甚至......有点没心没肺。”
林幼薇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明明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天赋,家世,财富。”
“但我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每天都在患得患失。”
“你救的不只是我的命。”
“宁梧。”
“是你让我看到,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被所谓的命运束缚。”
“就算手里拿的是把烂牌,也能打得风生水起。”
说到这,林幼薇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上那双几十块的小白鞋在地上轻轻蹭着。
“所以......”
“我很感谢这次意外。”
“哪怕现在回不去,哪怕这里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只要你在。”
“我就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其实......”
宁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我这人其实挺俗的。”
“我就是想活着,想过得好点。”
“至于别人怎么看......”
“嘴长在他们身上,我总不能把他们嘴都缝上吧?”
“只要我自己知道我能行,那就行了。”
“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林幼薇轻声说道。
“那种无视一切的自信。”
“那种哪怕身处泥潭,也要仰望星空的勇气。”
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
抓住了宁梧放在栏杆上的手。
掌心相贴。
温度传递。
宁梧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俩人看着对方,越靠越近。
慢慢地融进了这充满烟火气的夜色里。
偷得浮生半日闲。
大抵如此。
第382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河边的风似乎停了。
或者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两人鼻息交错的咫尺之间,外界的风已经吹不进来了。
只有心跳声。
扑通,扑通。
宁梧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哎哟我去!”
一声极其煞风景的惊叹声传来。
“这年头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林幼薇猛地睁开眼睛,瞬间向后弹开了一步。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几个穿着篮球背心,手里拎着大瓶冰红茶的年轻小伙子正路过。
说话的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正一脸酸溜溜地看着这边,眼神在林幼薇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一身地摊货的宁梧,最后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真特么没天理。”
黄毛嘟囔着,带着几个同伴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酸味。
宁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帮孙子。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林幼薇低着头,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视线游移,根本不敢看宁梧的眼睛。
刚才......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还没平复,羞耻感就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河边的人行道上。
宁梧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素质堪忧。”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林幼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那种暧昧到让人窒息的尴尬,被宁梧这一句厚颜无耻的点评给冲淡了不少。
“行了。”
她抬起头,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笑意。
“别贫了。”
“走吧。”
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宁梧的袖子。
“再不走,待会儿围观的人更多了。”
这倒是实话。
林幼薇这颜值,在这个没有任何滤镜和美颜修饰的现实世界里,实在是太能打了。
哪怕只是穿着几十块钱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路灯下也跟发光体似的。
刚才那几个黄毛也就是嘴上酸两句,要是再待一会儿,估计真能引来一群围观群众。
两人重新迈开步子,沿着河堤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
肩膀偶尔还会碰到一起,手臂摆动间也会有轻微的触碰。
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反而比刚才紧紧牵着手还要让人心痒。
河水静静流淌,远处传来广场舞大妈们动感的音乐声。
“宁梧。”
林幼薇突然开口了。
“怎么了?”
宁梧侧过头看她。
林幼薇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视线落在前方地面的影子上。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发现,你真的很熟练。”
“熟练?”
宁梧挑了挑眉。
“什么熟练?”
“哄女孩子。”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宁梧。
“既照顾了我的情绪,又不会让我觉得突兀。”
宁梧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一道送命题。
“这个嘛......”
宁梧摸了摸鼻子,大脑飞速运转。
“这叫天赋。”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
林幼薇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她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栖月跟我提起过你。”
宁梧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栖月?
那丫头没事提我干嘛?
“哦?”
宁梧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提我什么?是不是夸我英俊潇洒,乐于助人?”
“她说你是个混蛋。”
林幼薇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哈?”
宁梧一脸无辜。
“这就属于诽谤了啊。”
“我对她多好啊,这都要是混蛋,那这世上还有好人吗?”
林幼薇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啊,你对她是挺好的。”
“好到让她那个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的傻丫头,都能在吃饭的时候三句话不离你的名字。”
“好到......”
“好到让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觉得有点酸了。”
“宁梧。”
“你是不是对所有漂亮女孩子都这么好?”
宁梧感觉后背有点凉。
这题超纲了。
这不仅是送命题,这是送葬题。
这天没法聊了。
“我这人其实很单纯的。”
“我一直致力于成为一名伟大的锻造师,为大夏的国防建设添砖加瓦。”
“至于那些儿女情长......”
“我只是太优秀了,这能怪我吗?”
林幼薇看着他这副厚颜无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
“宁梧,你真的......”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太恶劣了。”
“明明是个薄幸郎,还能把自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两人走到了河堤的尽头。
前面是一片小树林,光线更暗了。
林幼薇停下脚步。
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过身,背靠着一棵柳树,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宁梧。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
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
她轻声说道。
“我以为我会很生气的。”
“嗯?”
宁梧看着她。
“只要听说过你的故事,都会觉得,这个叫宁梧的人,一定是个不靠谱的渣男。”
“如果我见到他,一定要离他远点。”
“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脚上的小白鞋在地上轻轻蹭着一块凸起的石子。
“当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当你救了我,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成为了我的光。”
“当我踌躇无措,不知前路在何方时,看到了映射在你身上的我的影子。”
“当我莫名其妙来到这样的陌生的世界,第一个遇到的认识的人居然是你的时候。”
“我发现......”
“我好像,并不是很在意那些。”
林幼薇看着宁梧那副呆愣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很奇怪吧?”
“我也觉得很奇怪。”
“明明我是林家的大小姐,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我,感情应该是专一的,是排他的。”
“但是现在......”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树上飘落的柳叶。
“也许是因为这里不是蓝星吧。”
“这里没有家族的束缚,没有那些繁琐的规矩。”
“也没有那么多人盯着我看。”
“在这里,我不是林家的大小姐,你也只是宁梧。”
她把那片柳叶轻轻吹走。
“我们被困在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的世界里。”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也许下一秒就会遇到危险。”
她往前走了一步。
靠近了宁梧。
“所以......”
她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宁梧那只还插在裤兜里的手腕。
把他那只手拽了出来。
然后,两只手握住了它。
“那些事情,回去再说吧。”
“不管是栖月也好,陆清歌也罢。”
“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女孩子。”
“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至少现在。”
“在这里。”
“在今晚。”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宁梧的脸,也倒映着头顶那轮有些朦胧的月亮。
“你是我一个人的。”
第383章 该去的地方
“也不早了。”
宁梧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边的月亮看起来也没比蓝星的圆多少,倒是那几朵乌云压得挺低,看着像是要下雨。
“再逛下去,这就是要露宿街头的节奏。”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幼薇。
“走吧,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林幼薇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的心态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既然回不去,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只要跟着宁梧,去哪都行。
她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唯宁梧马首是瞻的架势。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宁梧就是她的导航仪和说明书。
“去哪?”
“酒店吗?”
“我看刚才路过的那几家宾馆,看起来好像......”
她斟酌了一下词句。
“不太卫生的样子。”
林幼薇倒不是嫌弃。
只是刚才路过那几家挂着粉红色灯牌,门口坐着浓妆艳抹大姐的小旅馆时,那种直觉上的不适感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酒店啊......”
宁梧摸了摸下巴。
他兜里那些用废纸变出来的钞票倒是够用。
只是......
身份证是个大问题。
住店要身份证可是铁律。
去正规酒店那就是自投罗网,去那种不要身份证的小黑旅馆......
环境差倒是其次。
“稍微好点的酒店都在市中心,离这儿有点远。”
“或者......”
宁梧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口,有一块生了锈的路牌。
上面写着建设路。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路牌。
一股极其强烈的,却又被他下意识忽略了很久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地方。
从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这个世界开始。
他一直在观察环境,在分析情报,在带着林幼薇体验生活,在吃喝玩乐。
他表现得像个老练的导游,又像个久违的归乡客。
但他唯独回避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这里是他长大的那个小县城。
既然连学校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都还在。
那么。
那个地方呢?
那个在记忆里并不宽敞,甚至有些拥挤,墙皮有些脱落,但永远飘着饭菜香气的地方。
还在吗?
那里的人。
还在吗?
宁梧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喧嚣的马路,越过那些高高低低的店铺招牌,看向了城市的西南角。
那里是一片建于上个世纪的老旧居民区。
没有电梯,没有物业,甚至连路灯都是坏的。
从回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本该就第一时间奔向的那个地方。
事实上,他确实本能朝着那里去的,只是半路遇到了林幼薇才打断了。
他之前一直下意识地不敢往那边想。
因为他怕。
这里,真的是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吗?
这要是幻境呢?
如果他满怀希望地推开那扇门,里面却是一片虚无,或者住着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种二次失去的打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穿越这种事,本身就充满了悖论。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是失踪了?
还是死了?
还是说时间线根本就没有流动,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可是。
路就在脚下。
建设路往里走三百米,左拐进那个老旧的小区,三单元,402。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坐标。
来都来了。
如果不去看看。
这辈子都会后悔。
那种平时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收敛了起来。
宁梧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期待,有恐惧,还有近乡情更怯的颤抖。
“怎么了?”
林幼薇察觉到了宁梧的异样。
她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舒服吗?”
“还是发现什么危险了?”
“没。”
宁梧摇了摇头。
“我只是突然想到。”
“除了酒店,其实还有一个去处。”
他转过头,看着林幼薇。
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但是那个地方......条件可能比酒店差了点。”
“而且。”
宁梧顿了顿。
“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林幼薇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什么心理准备?”
“就是要接受一些......很有冲击力的事实。”
宁梧说得很认真。
“那个地方对你来说,可能会颠覆你的一些认知。”
“甚至可能会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我必须带你去看看。”
“如果不去,我不甘心。”
对于宁梧来说,跟林幼薇说这些,是非常郑重的。
这等于多了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
然而。
这番话落在林幼薇耳朵里。
味道全变了。
不去酒店。
去一个条件很差的地方。
要做心理准备。
很有冲击力。
还要颠覆认知。
如果不去,他不甘心。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
林幼薇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抓紧了手里的袋子。
这......
这也太快了吧?
虽然刚才氛围确实很好。
虽然她刚才也说了那些很大胆的话。
但是。
这就直接那个了?
而且还要去什么“很有冲击力”的地方?
难道是什么特殊的......场所?
或者是那种......野外?
林幼薇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
以前在闺蜜的聚会上,偶尔听那些胆大的姐妹聊起过这种事。
听说男孩子在这方面总是很急躁。
而且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癖好。
没想到。
宁梧居然也是这种人。
“你......”
林幼薇咬着嘴唇,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瞪着宁梧。
眼波流转,似羞似嗔。
“流氓。”
她小声骂了一句。
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反而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宁梧:?
他一脸懵逼。
“我怎么就流氓了?”
“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好吗?”
这可是关于世界观验证和家庭伦理的大事啊。
怎么就跟流氓扯上关系了?
林幼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脚上的小白鞋在地上不安地蹭着。
“我也知道你是认真的......”
“但是......”
“这种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
“也不一定要去那种奇怪的地方吧?”
“酒店......其实也行的。”
“算了......”
“只要是你......”
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猛地抬起头,脸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要温柔点。”
宁梧:???
他在风中凌乱了。
这都在说什么跟什么啊?
她理解的到底是什么啊?
而且什么叫只要是你也不是不行?
“咳咳。”
宁梧战术性咳嗽了两声。
“那个......你想多了。”
“或者是我想少了。”
“总之,先跟我走吧。”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敢再看林幼薇,转身就往建设路深处走去。
林幼薇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她看着宁梧的背影,那个背影走得有点急,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幼薇跺了跺脚。
“喂!你等等我!”
她快步追了上去。
第384章 到地方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略显狭窄的街道。
这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有些昏暗。
夜风卷过河滩,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脚下的鹅卵石路面并不平整,这对于林幼薇这样出门都习惯坐车的大小姐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友好的散步地点。
她小心翼翼地踩过一块略显湿滑的青石。
这路选得真好。
她在心里给这位身旁的男士记上一笔。
带一位淑女来这种随时可能崴脚的地方。
如果是为了看本小姐出丑,那他今天的算盘注定要落空。
从小就在礼仪课上顶着书本走直线的经历,足够应付这点小场面。
不过,既然路不好走,利用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林幼薇稍微放慢了脚步,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脸悠闲地望着河面的男人。
宁梧这家伙,完全没有要伸手扶一下的意思。
真是个毫无绅士风度的混蛋。
永远是靠着这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死样来欲擒故纵。
既然山不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林幼薇看准了前方一块微微凸起的树根。
那其实很显眼,只要稍微注意就能绕过去。
她目视前方,假装完全被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月色吸引,脚步却精准地朝着那个树根落下去。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重心的偏移感真实地传了上来。
“哎呀。”
惊呼短促而轻微,恰到好处地控制在受惊而非失态的范围内。
身侧那个一直保持着游离状态的影子动了。
宁梧的手臂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有力的手掌瞬间止住了她下坠的趋势。
计划通。
林幼薇借着这股力道,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
现在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极其危险的范畴。
她站稳身形,却并没有立刻撤回身体,而是抬起头。
“大小姐,走路小心啊。”
他好像是看破了,但是却不点破。
在此刻的宁梧心中,似乎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让他几乎无心分神和她打趣。
是什么事呢?
明明俩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个陌生的世界,难道宁梧那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林幼薇轻轻拍了拍胸口,理直气壮地回应。
“这都要怪月亮。它把河面照得那么亮,把路面却藏在阴影里。我光顾着看河里的月亮,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陷阱。”
宁梧挑了挑眉毛,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松开扶着她手肘的手,转而指了指河面。
“河里的月亮是假的。为了个假东西摔一跤,这买卖可不划算。”
“有些东西,正因为抓不住,才显得好看。”
林幼薇转过身,面向河流。
河水缓缓流淌,将被打碎的月光带向远方。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鞋尖轻轻踢着一颗小石子。
“而且,有些东西看起来遥不可及,那是没人敢去捞。真要伸手去碰一碰,说不定水其实很浅,月亮也就在手边呢。”
宁梧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水浅的地方往往淤泥深,小心弄脏了鞋子。”
林幼薇张了张嘴,正准备顺着他的话头再接上一句双关语。
这种带着点小心思的推拉游戏,她才刚刚摸到点门道,觉得挺有意思。
“到了。”
宁梧突然停下脚步。
林幼薇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更加狭窄的巷道,路灯昏黄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左手边是一堵爬满了爬山虎的红砖墙,右手边则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老旧小区大门。
大门的铁栅栏上锈迹斑斑,旁边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依稀能辨认出建设路三号院几个字。
门口的保安室里黑灯瞎火,玻璃窗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旧报纸。
没有任何酒店的招牌。
也没有哪怕一家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招待所。
“到了?”
林幼薇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看起来黑漆漆的小区大口。
“你是指......这里?”
宁梧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儿。”
林幼薇愣在原地。
她之前以为宁梧说的条件差一点的地方,是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或者是某种隐藏在民居里的民宿。
她甚至做好了要面对发霉的墙纸和并没有消毒过的床单的心理准备。
但她万万没想到。
宁梧带她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就已经存在的居民小区。
“这......”
林幼薇有些迟疑。
“这里有住的地方?”
“这看起来像是......别人的家属院吧?”
宁梧没有过多解释。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那个敞开的大铁门。
“跟上。”
林幼薇咬了咬嘴唇,提着手里的袋子,快步跟了上去。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露宿街头,这小区里至少还能挡挡风。
走进小区,那种陈旧的岁月感更加扑面而来。
几栋只有六层高的老式板楼挤在一起,楼间距很窄,一楼的小院里堆满了杂物和废旧自行车。
这是生活的味道。
而且是很久远,很市井的生活味道。
对于林幼薇来说,这种环境是极其陌生的。
她在蓝星住的是带有恒温法阵的庄园,出行是悬浮飞车,接触的都是光鲜亮丽的职业者。
这种拥挤杂乱,却又充满了烟火气的地方,她只在资料片或者历史书上见过。
“小心脚下。”
宁梧提醒了一句。
路面有些坑洼不平,积水坑里倒映着楼上住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嗯。”
林幼薇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水坑。
宁梧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三单元的楼道口。
楼道里很黑。
“跺脚。”
宁梧说。
“啊?”
林幼薇不明所以。
“用力跺一下脚。”
林幼薇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抬起脚,那双小白鞋在水泥地上用力踏了一下。
“啪。”
“滋啦——”
头顶上,一盏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
声控灯。
林幼薇眼睛亮了一下,觉得这装置虽然简陋,但挺有趣。
“三楼。”
宁梧开始往上走。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林幼薇跟在他身后。
爬到二楼的时候,那盏声控灯又灭了。
林幼薇刚想跺脚,前面的宁梧却突然放慢了速度。
他的脚步变得很沉。
那种原本轻快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节奏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拖沓的迟疑。
他在犹豫。
甚至是在......害怕?
林幼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的变化。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那个在蓝星面对高阶强者的威压都能谈笑风生的背影,那个刚才在街头面对陌生世界都能冷静分析的背影。
此刻,在这昏暗的楼道里。
竟然透出了一股难以掩饰的脆弱和惶恐。
他在怕什么?
怕这楼道里的黑暗?
还是怕楼上的某种东西?
第385章 这个世界的家
三楼到了。
宁梧停在了一扇深红色的防盗门前。
那门上贴着一副已经褪了色的春联,还有一个倒贴的“福”字。
门把手上有些磨损的痕迹。
宁梧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插在兜里,却迟迟没有拿出来。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且沉重。
林幼薇站在比他低两个台阶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催促。
也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宁梧才回过神来一样,稍微动了动。
他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扇门,但在指尖即将碰到门铃的时候,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怎么了?”
林幼薇轻声问道。
宁梧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
借着楼下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林幼薇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像是近乡情怯的游子,又像是害怕美梦破碎的孩童。
“林幼薇。”
“如果......”
“如果你推开一扇门。”
“你希望里面是什么?”
林幼薇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没头没脑。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对宁梧来说很重要。
她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是现在的我。”
“我希望里面有一张干净的床,有一壶热水。”
“最好还能有点吃的。”
她想用轻松的语气来缓解这凝重的气氛。
宁梧并没有笑。
他靠在墙壁上,视线落在那个倒贴的“福”字上。
“如果是......”
“如果这里面,是你曾经失去过的东西呢?”
“是你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只能在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现在,那个机会就在眼前。”
“但这也有可能只是个陷阱。”
“可能推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
“也可能推开门,发现那一切都已经变了样,变得面目全非。”
“甚至......这可能就是一场梦。”
“门开了,梦就醒了。”
宁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种时候。”
“你还敢开门吗?”
林幼薇听明白了。
虽然她不知道宁梧具体指的是什么。
但这扇门后面,一定有着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让他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会感到胆怯。
林幼薇走上两个台阶。
站在与宁梧平视的位置。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宁梧那只冰凉的手。
“宁梧。”
“你知道吗?”
“我们林家有一条祖训。”
“虽然平时我觉得那些规矩都很烦人,但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对的。”
宁梧抬起眼帘看着她。
“什么话?”
“‘未知的恐惧,往往大于恐惧本身。’”
林幼薇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传递着她的温度。
“你站在这里,想一千种可能,想一万种坏结果。”
“都不如直接推开门看一眼。”
“如果是空的,那我们就去找下一个地方。”
“如果是梦,那就趁着梦还没醒,多看两眼。”
“如果是真的......”
她笑了笑,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那你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都是在犯罪。”
“而且。”
她晃了晃宁梧的手。
“我在呢。”
“就算门后面是万丈深渊,我也陪你一起掉下去。”
“怕什么?”
宁梧看着她。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明媚而坚定的脸。
心里那种被巨石压住的窒息感,松动了一些。
是啊。
怕什么。
都已经到这儿了。
都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难道还要灰溜溜地转身走掉吗?
“你说得对。”
宁梧反手握紧了林幼薇的手,然后松开。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他的脊背挺直了。
刚才那种颓废和迟疑一扫而空。
他抬起手,伸向了门框的顶端。
那是老式防盗门特有的设计,门框上面有一条微微凸起的金属沿。
小时候,他经常忘带钥匙。
老妈为了方便他放学回家,总会把一把备用钥匙藏在这个位置。
那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知道的秘密。
宁梧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
有很多灰尘。
指尖划过粗糙的墙皮。
触碰到了一块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金属的质感。
带着熟悉的齿痕。
宁梧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把那个东西拿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最普通的,铜质的钥匙。
上面还缠着一圈红色的胶带,那是老妈怕钥匙太滑特意缠上去的。
还在。
它真的还在。
宁梧感觉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变得有些模糊。
这不是梦。
这就是现实。
这里,就是他的家。
“找到了?”
身后的林幼薇轻声问道。
“嗯。”
“找到了。”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这扇门,这把锁,他拧过无数次。
每一次放学回家,每一次在外面受了委屈,每一次考了满分想要炫耀。
只要拧开这把锁,里面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宁梧的手腕转动。
门锁弹开。
他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吱呀——”
有些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
温暖的明亮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老头子!别看那个破电视了!过来端菜!”
厨房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客厅里那盏老式吸顶灯有点接触不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沙发还是那个掉了皮的棕色皮沙发,茶几上依旧乱七八糟地堆着遥控器,报纸和半袋没吃完的瓜子。
一切都没有变。
“咔哒。”
厨房的推拉门被一把拉开。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快点!还要不要吃饭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定格在门口那个傻站着的身影上。
沙发上那个正准备起身的中年男人也愣住了,刚拿起的保温杯悬在半空。
“儿子?”
中年妇女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锅铲往身后藏了藏,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怎么......回来了?”
宁梧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化作了一声:
“妈。”
这声妈一叫出口,凝固的气氛瞬间就被打破了。
宁母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那架势比刚才喊端菜的时候还要凶猛。
她一把抓住宁梧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你看你这一身,怎么搞的?灰头土脸的。”
她的手劲很大,那是常年做家务练出来的。
“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
“还是工作不顺心?”
“我早就跟你说了,那个什么破公司要是干得不痛快就别干了,回家来,咱家又不缺你那口吃的。”
宁母一边唠叨,一边伸手去拍宁梧t恤上的灰尘。
“瘦了。”
她捏了捏宁梧的胳膊,满是心疼和责备。
“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你看这脸,都尖成什么样了。”
坐在沙发上的宁父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背着手,脸上虽然还要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那眼角的笑纹早就出卖了他。
“行了行了,孩子刚回来,你这机关枪似的突突谁受得了。”
宁父清了清嗓子,看着宁梧。
“回来就好。”
“遇到什么难处了跟爸说,天塌不下来。”
“要是没钱了......”
宁父瞥了一眼宁母,压低声音。
“爸私房钱还有点,待会儿给你。”
宁梧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面孔,强忍着内心的悸动。
“没......”
“没遇上什么事。”
“就是......突然想家了。”
宁母一听这话,眼圈立马红了,随即又狠狠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矫情。”
“想吃就回来呗,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
“赶紧换鞋,洗手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拉着宁梧往里走。
就在这时。
宁母的余光瞥到了宁梧身后的阴影里。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因为楼道里的光线太暗,加上宁梧刚才挡得严实,老两口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完全没发现后面还有个大活人。
此时宁梧被拉开,那个身影就显露了出来。
林幼薇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那种哪怕是在昏暗楼道里都在发光的气质,那种就算站在垃圾堆旁边也像是在走红毯的仪态,是藏不住的。
宁母拉着宁梧的手僵住了。
宁父拿保温杯的手也抖了一下。
老两口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样,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儿子回来还要大。
“这......”
宁母看看林幼薇,又看看宁梧。
再看看林幼薇,再看看宁梧。
“儿子......”
“这位是......”
宁梧头皮一炸。
完蛋。
刚才光顾着感动了,完全忘了这茬。
这怎么解释?
说这是我在异世界认识的豪门千金?
宁梧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那个......妈,爸,这是......”
他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林幼薇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从那个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了灯光下。
她看了宁梧一眼。
她真的很聪明。
虽然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虽然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新奇的,甚至是充满未知的。
但她看懂了眼前的局面。
既然如此。
那她该扮演什么角色,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林幼薇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温婉而乖巧的笑容。
她微微欠身,显得有礼貌,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生分和隆重。
“叔叔,阿姨,你们好。”
“我是宁梧的......”
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宁梧的胳膊。
身体微微向宁梧靠拢,做出一副依恋的小女儿姿态。
“我是他女朋友。”
“我叫林幼薇。”
“冒昧登门,打扰叔叔阿姨了。”
第386章 林幼薇的恐怖适应能力
空气凝固了。
大约有那么三五秒钟。
宁母的嘴巴微张,她的目光在林幼薇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来回扫视,又有些怀疑人生地看了看自家那个一身地摊货,满脸傻笑的儿子。
这冲击力太大了。
“阿......阿姨?”
林幼薇见宁母没反应,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几分,甚至还有些恰到好处的羞涩。
这一声软糯的阿姨,直接把宁母的三魂七魄给喊回来了。
“哎!哎哎哎!”
宁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住。
她那张刚才还写满了担心的脸,瞬间绽放出了足以融化冰雪的热情。
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宁梧都看傻了。
“你看这事儿闹的,这孩子也是,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宁母一把甩开宁梧的手,甚至嫌弃地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力道之大,宁梧差点没站稳撞到鞋柜上。
然后,宁母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去拉林幼薇的手。
“幼薇是吧?哎哟,这名字真好听,人长得更好看,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这楼道里风大,有灰。”
宁母的热情简直像是火山喷发。
她拉着林幼薇就往客厅里走,完全无视了还在门口换鞋的亲儿子。
“老头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倒茶啊!把那罐去年的......不对,把上周刚买的那个什么大红袍拿出来!”
宁父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背着的手早就放了下来,脸上的严肃表情一扫而空,完全是老父亲特有的慈祥。
“哎,这就去,这就去。”
宁父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快步走到茶几旁,把上面乱七八糟的报纸和瓜子皮一股脑地扫进垃圾桶,然后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抹布,飞快地擦着桌子。
“幼薇啊,随便坐,就当是自己家,别拘束。”
宁梧站在玄关,手里提着那个装旧衣服的塑料袋,看着眼前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
这就是所谓的有了儿媳妇忘了儿?
“还傻站着干嘛?”
宁母回头瞪了宁梧一眼。
“去厨房把那个红烧肉盛出来,还有,把冰箱里的西瓜切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让人家幼薇干坐着啊?”
宁梧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嘞,妈。”
他认命地换上拖鞋,拎着那个塑料袋往里走。
路过沙发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林幼薇。
林幼薇正端正地坐在那个掉了皮的老式沙发上。
她的坐姿很标准,双腿并拢微微倾斜,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种大家闺秀的仪态,即便是在这种略显破旧的环境里,依然优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察觉到了宁梧的目光,微微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对着宁梧眨了眨。
宁梧心里那个佩服啊。
这姑娘是真行。
要知道,他和林幼薇之间,可是连半个字的剧本都没对过啊。
在推开那扇门之前,甚至是在见到他父母的那一秒钟之前,林幼薇对他这个世界的身份一无所知。
在她的视角里,这该是一个怎样荒诞的场景?
明明两个人一起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卷入了这个灵气枯竭的异世界,明明上一秒还在陌生的街道上流浪,下一秒,身为同伴的他,却突然在这个异世界里熟门熟路地摸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敲开了一扇陌生的门,然后对着两个完全陌生的中年人喊了一声爸妈。
如果换位思考,把宁梧放在林幼薇的位置上,他现在的脑子里绝对已经塞满了一万个问号。
正常人在这种极度的认知错位下,哪怕不当场惊叫出声,起码也会露出震惊,迟疑,甚至是警惕的神色。
可林幼薇呢?
零延迟。
真的是零延迟。
她仅仅是扫了一下局势,甚至可能还没等大脑完全处理完这其中的逻辑漏洞,她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最完美的反应。
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宁梧忍不住在心里咂舌。
以前他总觉得林幼薇这个身份的女孩子代表的是养尊处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是那种遇到一点突发状况就会手足无措的花瓶。
但今天,他感受到的是极其恐怖的共情能力和环境适应力。
从白天开始就是这样。
面对那种脏乱差的小巷子,面对那种油腻腻的路边摊,面对那些从来没见过的廉价衣服。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嫌弃或者不耐烦。
她在观察,在学习,在模仿。
她迅速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调整自己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不再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能够在任何环境下,都迅速找到那个最得体,最能让人感到舒适的位置。
哪怕是在这样一个逻辑崩坏的突发状况下,她依然能凭借本能,给足了宁梧面子,甚至照顾到了宁梧父母的情绪。
她不在乎这背后有什么秘密吗?
当然在乎。
但她更在乎的是,在这个当下,不能让场面冷下来,不能让宁梧难堪。
她就那么自然地,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这个角色。
仅仅是因为宁梧表现出了对这里的熟悉和眷恋。
她就立刻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她给予了这两个陌生人最大的尊重和善意,只因为他们是宁梧在意的人。
这份信任,这份聪慧,这份适应能力。
绝了。
宁梧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钻进了厨房。
客厅里,宁母已经拉着林幼薇的手聊开了。
“幼薇啊,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宁母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珍藏的一盒巧克力推到林幼薇面前。
“阿姨,我家是北方的,离这里有点远。”
她没有撒谎,帝都确实在北方。
“北方好啊,北方人大气。”
宁母笑得合不拢嘴,越看越满意。
“你跟我们家宁梧是怎么认识的呀?这臭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我也没想到他还能找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们是在......单位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情都不懂。”
“宁梧他......很照顾我。”
“他带我熟悉环境,帮我解决了很多麻烦。虽然他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做事很细心,也很可靠。”
“一来二去,我们就在一起了。”
宁梧在厨房里差点切到手。
而且,细想一下,除了“单位”这个概念有点偏差之外,其他的竟然大半都是实话。
这姑娘是懂说话艺术的。
“哎哟,那是这小子的福气。”
宁母听得心花怒放,转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
“听见没?人家幼薇夸你呢!以后对人家好点,别一天天光顾着玩!”
宁梧端着切好的西瓜走出来,一脸的无奈。
“妈,我什么时候光顾着玩了?”
他把西瓜放在茶几上,顺手拿起一块递给林幼薇。
“来,吃瓜。”
林幼薇接过西瓜,对着宁梧甜甜一笑。
“谢谢。”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默契。
第387章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原本只有三个菜,宁母硬是又变魔术似的加了两个。
红烧肉,番茄炒蛋,清蒸鲈鱼,还有一个凉拌黄瓜和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的菜色,但这对于很久没吃过这口儿的宁梧来说,那就是满汉全席。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折叠圆桌旁。
灯光昏黄而温暖。
“来来来,幼薇,多吃点。”
宁母完全把亲儿子给忘了,不停地往林幼薇碗里夹菜。
那一块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很快就在林幼薇的米饭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红烧肉是我特意去早市买的五花肉,炖了一下午呢,肥而不腻,你尝尝。”
“还有这鱼,也是新鲜的,多吃鱼对皮肤好。”
林幼薇看着碗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菜。
作为从小接受严格饮食管理的世家千金,她平时的饭量很小,而且对于这种重油重盐的家常菜,她的肠胃其实并不一定适应。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细嚼慢咽。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她看着宁母,真诚无比。
“阿姨,您的手艺真好。这红烧肉比我在......比我在外面吃过的任何一家饭店做的都要好吃。”
这倒不是恭维。
这种带着浓浓烟火气和家常味道的食物,对于吃惯了精细灵食的她来说,确实是一种全新的味蕾体验。
那种软糯的口感,那种浓郁的酱香,是名为家的味道。
“好吃就多吃点!”
宁母被夸得找不着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喜欢吃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宁父也在旁边乐呵呵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酒。
“宁梧啊,你也别光顾着自己吃,给幼薇剥个虾啊。”
宁梧正埋头扒饭,听到这话,只能认命地放下筷子,开始剥虾。
他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林幼薇碗里。
林幼薇侧过头,看着他。
桌子底下,她的脚轻轻碰了碰宁梧的脚。
宁梧抬头看她。
她在笑。
那种笑容里,没有了世家千金的端庄和疏离,只有一种小女孩般的调皮和满足。
“谢谢亲爱的。”
她轻声说道。
宁梧手一抖,差点把虾头扔进嘴里。
这戏演得,是不是有点太投入了?
这声亲爱的,叫得也太顺口了吧?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宁母一直在拉着林幼薇聊天,从星座聊到护肤,从现在的流行剧聊到隔壁王婶家的八卦。
林幼薇虽然对这些话题一无所知,但她是个极好的倾听者。
她总是能适时地给出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点头,一个微笑,或者一句恰到好处的追问,都能让宁母谈兴大发。
宁梧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吃完饭,林幼薇主动要帮忙收拾碗筷。
“这怎么行!”
宁母赶紧拦住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盘子。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去去去,跟宁梧去客厅看电视,吃水果。”
“这碗让那臭小子洗也行,反正不能让你洗,这手这么嫩,洗糙了多心疼。”
林幼薇拗不过宁母的热情,只能被推回了客厅。
宁梧被留下来洗碗。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客厅里,电视正在放着新闻联播。
林幼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宁父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她看着这个有些拥挤,有些陈旧,甚至有些乱糟糟的家。
墙上挂着宁梧小时候的奖状,有些已经发黄了。
角落里堆着几箱牛奶和饮料。
阳台上晾着洗好的衣服,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琐碎。
“叔叔。”
林幼薇突然开口。
正在看报纸的宁父抬起头。
“哎,怎么了?”
“宁梧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幼薇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他啊......”
宁父摘下老花镜,笑着摇了摇头。
“那小子,从小就皮。”
“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他不敢干的。”
“不过这孩子心眼好,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很顾家。”
“他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生病住院,他也没跟我们说,偷偷跑去给人送外卖,想攒钱给我买营养品。”
“后来被我知道了,狠狠揍了一顿。”
林幼薇静静地听着。
她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磨砂玻璃门后面,那个正在弯腰洗碗的身影若隐若现。
这就是他的过去吗?
这就是造就了现在的宁梧的土壤吗?
普通,却又温暖。
“难怪......”
林幼薇轻声呢喃。
“难怪什么?”宁父没听清。
“没什么。”
林幼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能遇到宁梧,我很幸运。”
宁父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自家那个混小子,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啊。
这时候,宁梧洗完碗出来了。
他甩着手上的水,看着客厅里这和谐的一幕。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儿呢。”
宁父一本正经地胡扯。
“爸!”
宁梧脸一黑。
“咱能不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吗?”
林幼薇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夜深了。
该休息了。
这又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问题。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
一间是老两口的,一间是宁梧的。
“那个......”
宁母站在两间卧室中间,稍微有点纠结。
虽然这俩孩子说是男女朋友,看着感情也挺好。
但毕竟还没结婚,这要是直接安排在一个屋,是不是有点不太矜持?
可是要是让幼薇去睡书房那个小折叠床,那也太委屈人家了。
“那个,幼薇啊......”
宁母有些局促地开口,视线在宁梧和林幼薇之间来回游移。
“家里地方小,要不今晚让你叔叔把书房收拾出来?或者我和你叔叔去住书房,你们睡......”
“阿姨,不用那么麻烦。”
林幼薇突然开口打断了宁母的纠结。
她站在宁梧身边,身体重心微微向他倾斜,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挽着宁梧的胳膊,甚至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一层好看的粉色,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却又格外坦然。
“我和宁梧睡一间就行。”
空气瞬间凝固。
宁父刚端起的茶杯在空中晃了一下,溅出几滴热茶烫到了手背,但他浑然未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宁母更是张大了嘴巴。
林幼薇似乎觉得这个炸弹扔得还不够响,她眨了眨眼,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宁母。
“我们在那边的时候,其实早就住在一起了。”
“宁梧他晚上睡觉不老实,要是没人看着,第二天准得着凉。”
“我都习惯照顾他了。”
轰隆。
宁梧感觉有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正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女人。
住在一起?
晚上睡觉不老实?
这都哪跟哪啊?
虽然为了演戏需要一些必要的艺术加工,但这加工的尺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车门焊死,一脚油门踩到了高速公路上。
“那个,妈,其实......”
宁梧刚想开口解释两句,挽回一点自己在父母心中纯洁的形象。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宁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那种心领神会的姨母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现在的年轻人嘛,思想开放,懂,妈都懂!”
她一把推开还想说话的宁父,笑呵呵地挥了挥手。
“行行行,那就不折腾了。”
“宁梧那屋床虽然不大,但挤挤也暖和。”
“那个......柜子里有新换的被罩,你们自己拿啊。”
“我们就先回屋睡了,那个,老头子,走了走了,别在那当电灯泡!”
宁母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还有点发愣的宁父往主卧走,临关门前还探出头来,冲着宁梧挤眉弄眼。
“嘭。”
主卧的门关上了。
宁梧黑着脸,看着身边这个始作俑者。
林幼薇松开了挽着他的手,脸上的羞涩和乖巧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冲着宁梧吐了吐舌头。
“该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也不管宁梧什么反应,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向了那间属于宁梧的卧室。
宁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能跟了上去。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局也很简单。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对面是一张写字台,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几本漫画书和一个有些掉漆的魔方。
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边角都已经卷了起来。
林幼薇走进房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观察环境。
她转过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然后,她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在空气中飞快地勾勒了几下。
虽然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但林幼薇毕竟是林家重点培养的天才,对于灵力的掌控早已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她调动着体内仅存的那一点点灵力,在那扇有些单薄的木门上留下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嗡——”
一道透明的屏障贴合在门缝和墙壁上,将这个小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林幼薇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她走到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下,转过身,看着正靠在门边一脸复杂的宁梧。
“好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隔音结界虽然弱了点,但挡住普通人的听觉足够了。”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宁梧。”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第388章 虚假的世界
“你想问什么?”
宁梧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林幼薇没有立刻开口。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书架上那些早已泛黄的漫画书,还有墙上贴着的那个年代久远的篮球明星海报。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写字台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得灿烂。
“据我所知。”
林幼薇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照片上的那对夫妇。
“你在大夏官方的户籍档案里,父母那一栏填写的名字是宁大海和苏兰。”
“那么。”
“外面的这两位,热情好客,做得一手好菜,还能和你聊童年趣事的叔叔阿姨。”
“他们是谁?”
宁梧沉默了。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明明两个人是一起“穿越”过来的。
为什么他对这里了如指掌?
为什么他在这里会有家?
宁梧站起身。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幼薇的问题。
而是转身走到阳台边,伸手拉开了那扇有些生涩的铝合金推拉门。
“哗啦——”
晚风灌了进来。
带着楼下花坛里泥土的腥气,还有隔壁大排档飘来的油烟味。
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宁梧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
“出来吹吹风吧。”
宁梧头也不回地说道。
“屋里有点闷。”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幼薇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肘撑在栏杆上。
她侧过脸,看着宁梧的侧颜。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宁梧。”
林幼薇轻声唤道。
“你在逃避吗?”
“没逃避。”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个复杂的世界观。”
他转过头,看着林幼薇。
“幼薇。”
“你觉得,这里是哪里?”
林幼薇想了想。
“异世界?平行时空?”
“刚才在街上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
“不。”
宁梧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夜空。
那里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灯光反射出的暗红色光晕。
“这里不是平行时空。”
“也不是什么实体存在的异世界。”
“这里......是假的。”
林幼薇愣了一下。
“假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栏杆上粗糙的锈迹,感受着那种真实的冰凉触感。
“可是......这一切都很真实啊。”
“这种触感,这种味道,还有刚才吃的红烧肉......”
“幻术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就算是十阶的幻术大师,也不可能构建出这么庞大,这么细节丰富,甚至连每一个路人的表情都那么生动的世界吧?”
“单纯的幻术当然做不到。”
宁梧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但如果......”
“这个世界的基石,是记忆呢?”
林幼薇眨了眨眼,有些没听懂。
“本质上是一个基于某种强烈意识构建出来的幻想空间。”
“这里的一切。”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那个指挥交通的交警,那个电玩城。”
“还有这间屋子里的......爸妈。”
“他们都是真实的。”
“但他们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林幼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记忆?”
“对。”
宁梧看着她的眼睛。
“或者说,这是用我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梦境。”
“这里......就是我的过去。”
林幼薇消化着这番话。
她是个聪明人。
很快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
“你的过去?”
她皱起眉头。
“可是......”
“如果你从小就在蓝星长大,你的父母是宁大海和苏兰。”
“那你怎么会有这里的记忆?”
“这里的科技水平,这里的生活方式,明显和蓝星有着巨大的断层。”
“这不是几十年的差距,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体系。”
这大概是宁梧最大的秘密。
也是穿越者最大的禁忌。
但此刻的宁梧,已经完全不需要遮掩这个秘密了。
“你可以理解为......”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我在那个世界出生,长大,上学,工作。”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都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梦。”
“所以。”
“外面的那两位,确实是我的父母。”
“他们是这个世界里的......爸妈。”
空气安静了几秒。
楼下传来一阵电动车报警器的响声。
“哇哦......”
林幼薇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生而知之者?”
“或者是......宿慧?”
“难怪。”
“难怪你平时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原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宁梧的脑门。
“原来你这壳子里,装着一个老妖怪的灵魂啊。”
宁梧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老妖怪。”
“我那是成熟。”
“那是阅历。”
“而且那个世界的我也很年轻好吗?”
林幼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夜风吹过阳台。
楼下的路灯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林幼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有些发红的夜空。
她皱了皱眉。
刚才宁梧那番理论,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但是。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宁梧。”
“嗯?”
“我刚才一直在想你说的话。”
林幼薇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向后撑着身体,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你说这里是你的记忆,是你潜意识构建出来的梦境。”
“理由是这里的一切都符合你过去的认知。”
“可是......”
“这并不足以证明这里是假的啊。”
“万一呢?”
“万一这就是某种时空乱流,把我们带回了你原本的那个世界呢?”
“万一这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呢?”
宁梧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在乌云后面若隐若现的月亮。
“我知道这里是假的。”
“非常确定。”
“比确定我叫宁梧还要确定。”
林幼薇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
“判定的标准其实很简单。”
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身后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推拉门。
“因为他们。”
“在这个世界的原本时间线上。”
“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他们就已经不在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
吹乱了林幼薇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原本想要继续争辩的思绪。
第389章 星雨
“那个时候的我,挺废的。”
“不像现在,虽然是个生活系职业,但好歹有底气。”
“上学的时候成绩平平,工作了也是拿着饿不死也富不了的工资。”
“每天朝九晚五,挤地铁,挨骂,加班。”
“活得像条狗,却还要装作很体面的样子。”
宁梧自嘲地笑了笑。
“我总想着,等我以后赚了大钱,等我出人头地了,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我要给他们换个大房子,带他们去旅游,去吃那些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山珍海味。”
“我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
“总觉得来日方长。”
“可是......”
宁梧垂下眼帘,看着栏杆上那层剥落的油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还是那个一事无成的我。”
“而他们,却老得很快。”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兑现哪怕一个承诺。”
“他们就走了。”
“走得很突然。”
“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门,看着林幼薇。
“所以。”
“当我站在楼下,看到那盏灯还亮着的时候。”
“我就知道了。”
“这里是假的。”
林幼薇沉默了。
原来。
在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下面。
藏着这样的事。
这种感觉太残忍了。
比直接面对死亡还要残忍。
明明知道是假的。
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梦。
却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揭开这个世界的虚假。
不,揭开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对宁梧来说,可能本身已经很残忍了。
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曾经有这样一个世界。
那么在蓝星生活了这么多年,宁梧肯定也很怀念这个世界吧。
在已经很怀念这个世界的基础上,却还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来揭开这个世界的虚假。
这是在往伤口上撒盐啊。
甚至连骗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如果是平行时空该多好。
可偏偏,理智清醒地告诉他:不可能。
“对不起......”
她小声说道。
“我不知道......”
“我不该问的。”
“道什么歉啊。”
宁梧突然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而且。”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
“真的。”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能再见一面,哪怕是在梦里,哪怕只有这么短短的一会儿。”
“我就挺知足了。”
“做人嘛,不能太贪心。”
林幼薇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宁梧的脸上没有那种预想中的痛苦或者绝望。
反而有一种......释然。
“你是怎么......”
林幼薇有些难以理解。
“怎么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的?”
林幼薇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宁梧的脸上没有那种预想中的痛苦或者绝望。
反而有一种......释然。
“你是怎么......”
林幼薇有些难以理解。
“怎么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的?”
“以前的那个宁梧,那个唯唯诺诺,一事无成,满是遗憾的宁梧,已经随着那个旧世界一起埋葬了。”
“在蓝星,我有新的开始。”
“还有那个世界的父母。”
“他们对我也是真的好。”
“这份好,我不想再辜负了。”
“上辈子没做到的事,这辈子我得做到。”
“上辈子没护住的人,这辈子我得护住。”
“我想出人头地,我想变强,我想站在那个世界的顶端。”
“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更是为了弥补那个遗憾。”
“这大概就是我拼命想要变强的动力吧。”
宁梧转过头,看着林幼薇。
“所以,这次回来。”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折磨。”
“更像是一次......告别。”
“一次迟到了很多年的,正式的告别。”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既然逻辑理顺了,那这事儿其实就变得简单了。”
“这个世界的基石是我的记忆,维持它运转的能量来源。”
“想要出去,只要我这个造梦主,从心底里否定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只要我清醒地意识到这就是个假象,并且强烈地想要醒来。”
“这个梦,自然也就碎了。”
当然,还需要羊符咒的力量。
但这就不必告诉林幼薇了。
宁梧的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
“告别已经完成了。”
“虽然有点短暂,但做人不能太贪心。”
“外面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我们去收拾。”
“走吧。”
“该醒了。”
然而。
一只温软的小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宁梧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
“宁梧。”
“稍微......再等一下。”
“等什么?”
宁梧有些不解。
“多待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而且外面现在可是十万火急,咱们在这儿多磨蹭一会儿,说不定就要多死......”
“我知道。”
林幼薇打断了他。
“我知道外面很危险,我也知道我们该回去了。”
“但是。”
她咬了咬下唇。
“就一会儿。”
“我有东西......想让你看。”
宁梧挑了挑眉。
看东西?
在这儿?
这阳台上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两盆半死不活的吊兰,还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这姑娘刚才趁他不注意,在那个全是假货的夜市上淘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行吧。”
宁梧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栏杆上。
林幼薇松开了抓着宁梧手腕的手。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有些燥热的晚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宁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种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纯粹的能量波动,正在林幼薇的身上汇聚。
那是灵力。
林幼薇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此刻竟然亮起了一抹淡淡的星光。
她抬起手,指尖指向那片漆黑压抑的夜空。
那里只有厚重的云层,和被城市灯光污染后的暗红。
随着她的动作,一点微弱的荧光从她的指尖飞出。
它摇摇晃晃地升空,穿过了阳台的防盗网,穿过了楼上的雨棚。
然后。
它开始加速。
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它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笔直地刺入了那片厚重的乌云之中。
那片一直压抑着整个城市的乌云,裂开了。
紧接着。
光。
无尽的光。
从那个裂口里倾泻而下。
在那裂开的云层之后,是流星。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流星。
是蓝色的冰晶,是金色的火焰,是紫色的雷霆。
它们拖着绚烂至极的尾焰,带着五彩斑斓的光辉,从天而降。
整个老旧的小区被照得亮如白昼。
楼下传来了惊呼声。
有人推开了窗户,有人跑到了院子里,都在指着天空大喊大叫。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漫天的星雨,只为了这一个小小的阳台而落。
它们在坠落到半空的时候就消散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落在宁梧的肩头,落在林幼薇的发梢。
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讲道理。
宁梧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林幼薇。
“这是......”
“流星雨?”
宁梧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
“这是要干嘛?让我对着这玩意儿许愿吗?”
“而且......”
宁梧指了指天上。
“你要是真想看这玩意儿,等咱们回去了,我带你上天看个够。”
“哪怕是去外太空看真的流星雨都行。”
“何必急在这一时?”
面对宁梧这一连串直男到极点的吐槽。
林幼薇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扫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漫天的星光。
那些绚烂的光芒在她的身后不断炸开,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那些星星燃烧尽了自己,才发出那样耀眼的光。
真的非常美丽。
她看着宁梧那副虽然嘴上在抱怨,但眼神却一直往天上瞟的样子。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
“宁梧。”
“你真是不解风情。”
“我知道回去也能看。”
“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壮观,有真的星辰大海,有更厉害的魔法。”
“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倒映着流星的眸子,亮得吓人。
“那里太吵了。”
“那里有必须要拯救的世界,有必须要守护的责任。”
“我们会被人群冲散。”
“我们会忙着各自的事情。”
“甚至可能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现在。”
“在这里。”
“在这个假的,随时都会破碎的世界里。”
“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有宁梧和林幼薇。”
“也只属于这一刻。”
第390章 星语
“好看吗?”
林幼薇侧过脸,那双眸子里倒映着不断坠落的光点,亮晶晶的。
“好看。”
宁梧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就是有点浪费。”
“浪费才好呢。”
林幼薇轻笑了一声,她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即将消散的光点。
“便宜的东西,总是容易被人忘记。”
“只有这种让你心疼的,让你觉得不可理得喻的,你才会记得牢。”
“谢谢你能留下来。”
“大小姐的邀约,我怎么敢拒绝。”
宁梧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耸了耸肩,“而且,我也挺喜欢流星的。许愿很灵。”
这是谎话。
流星要是能实现愿望,那蓝星就没有穷人了。
林幼薇轻轻笑出了声。
“你总是这么幽默。不过,我今天不是为了许愿的。”
她重新看向天空。
“来了。”
宁梧也抬起头。
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道亮白色的轨迹划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义无反顾地坠向地平线。
确实挺壮观的。
宁梧正准备说几句惯用台词来烘托气氛,林幼薇却抢先开口了。
“真的很美。”
她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扶着栏杆。
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准备起飞的鸟。
“它们燃烧自己,只为了这一瞬间的光亮。”
“以前我觉得这很傻。安安稳稳地挂在天上不好吗?为什么要坠落呢?”
“因为不想一成不变吧。在这个世界上,太安稳有时候也是一种折磨。”
宁梧说着顺口的话。
对于这种处于迷茫期或者刚刚走出迷茫期的大小姐,这种带着点哲理的废话最管用。
林幼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宁梧。
“是啊。”
她的视线很直白,没有躲闪。
“以前的我,就是那颗想要安稳挂在天上的星星。家里铺好了路,我也觉得顺着走就好。直到遇见你。”
我吗?
宁梧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了。
“你就像风一样。”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夜风。
“自由,随性,去哪里都可以,在谁身边停留都可以。我羡慕那样的生活。看着你,我才发现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着的。”
“风也是会停的。”宁梧放柔了声音,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林幼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但也完全没有反握住他的意思。
“风停了,就不再是风了。”
她轻声说道,然后自然地收回了手,去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宁梧的手悬在半空,抓了个空。
有些意外。
“宁梧。”
她又叫了宁梧的名字。
“嗯?”
“我以前总觉得,如果要飞,就必须有人带着我。”
“我是一只风筝,线必须握在别人手里,我才敢飞起来。”
“那个人必须强大,必须自由,必须能带我去任何地方。”
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那些光映在她的瞳孔里,闪闪发亮。
“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也不是不行。”
宁梧下意识地接话。
这是本能,不让女孩子的话落地。
林幼薇摇了摇头。
“你是属于天空的。风筝如果一直缠着风,最后只会两个人一起坠落。或者,风筝会被风撕碎。”
她转过身,背对着栏杆,面对着宁梧。
流星雨还在身后继续,偶尔有几颗特别亮的火流星划过,照亮了她精致的小脸。
“我现在明白了。我不应该是风筝。”
“我想做那颗流星。”
“流星?”
“嗯。即使会燃烧殆尽,即使只有一瞬间,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划过天空。”
“不需要线牵着,也不需要风托着。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有些不妙。
这走向不对。
宁梧察觉到了什么。
“那会很累的。”
“而且很冷。一个人飞,很寂寞的。”
“我不怕。”
林幼薇回答得很快。
“因为我已经尝过那种滋味的甜头了。”
“决定了自己的方向,然后迈出脚步。”
“那种感觉,比躲在温室里要好上一万倍。”
她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俩人之间的距离。
“宁梧。”
“我喜欢你。”
直球。
毫无预兆的直球。
在这漫天的流星雨下,在这暧昧的夜色里,这位大小姐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宁梧松了一口气。
结果到最后,果然还是告白吗?
刚才那些关于风筝和流星的理论,不过是文青病发作的铺垫罢了。
他露出了最完美的笑容,准备给出那个标准的答案。
“我......”
“正是因为喜欢你。”
她打断了宁梧。
她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林幼薇依然笑着,那笑容里却多了一些宁梧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喜欢你这份自由,所以我不能把你变成我的笼子。也因为喜欢你,我才想要变成能和你平视的人。”
“我们现在就是平视的。”
“不一样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
“宁梧,你知道吗?”
“这是独属于林幼薇的流星雨。”
“错过了这一次,就要等下辈子了。”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绚烂的夜空。
“有些东西,就是因为会结束,因为抓不住,才会珍贵。”
“就像这场流星雨,如果它一直下,大家看一会儿也就腻了。”
“我喜欢你。这份心情,是真的。”
“在我不懂事,迷茫得像个傻瓜的时候,是你出现在我面前,救了我的命。”
“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你就是英雄。”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英雄是属于世界的,不是属于某个人的。”
“所以,这就够了。”
林幼薇把手放在胸口。
“这份喜欢,我会好好收起来。它是我变成流星的燃料。”
“林幼薇,你......”
宁梧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场合,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林幼薇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现在的表情,真难得。”
“总是游刃有余的宁梧,居然也会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很开心。”
“比我在蓝星过的任何一个生日,参加的任何一场宴会,都要开心。”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是这么鲜活地活着。”
“不是作为一个符号,不是作为一个工具。”
她看着宁梧,眼神变得有些痴。
“要是......”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可是。
梦终究是梦。
越是美好,醒来的时候就越是残忍。
“宁梧......”
“我们走吧!”
回去。
回蓝星!
是终结,也是开始。
宁梧没有任何犹豫。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林幼薇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心念微动。
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符咒被唤醒。
羊符咒。
“咩——”
惊醒梦中人。
第391章 千面人
世界,静止了。
漫天的流星雨停在了半空。
楼下电动车的报警声,隔壁大排档的喧嚣声,甚至是屋内电视机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全部在这一瞬间消失。
紧接着。
破碎开始了。
先是天空。
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红的夜空,裂开了无数道漆黑的缝隙。
然后是大地。
阳台的栏杆开始沙化,随风飘散。
脚下的水泥地变得透明。
屋内的灯光开始扭曲,那张老旧的沙发,那贴着奖状的墙壁,还有厨房里正在忙碌的父母的身影......
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数五彩斑斓的光点。
它们旋转着,飞舞着,最终消散在虚无之中。
光。
随之而来的,是刺痛皮肤的灼热感,还有那种像是要把耳膜震碎的轰鸣。
宁梧猛地睁开眼睛。
狂风。
带着硫磺味,焦糊味,干燥得像是要把人的肺叶烤干的狂风。
宁梧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抓了一把。
抓了个空。
掌心里只有粗糙滚烫的沙砾。
也是。
那个梦境是以他的记忆为基石构建的,入梦的锚点不同,醒来的位置自然也不一样。
林幼薇应该是在她原本所在的地方醒来了吧。
宁梧撑着地面,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帝皇铠甲的金光有些黯淡,还没来得及从天地间汲取新的能量。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乾云城的西南荒野。
他记得很清楚,在被那个诡异的五彩光芒吞噬之前,他就骑着帝皇战龙悬停在这片空域。
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炼狱。
天空变成了溃烂伤口般的紫黑色,无数道狰狞的空间裂缝爬满了天穹。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气浪裹挟着碎石狠狠地撞在宁梧的后背上。
即使有铠甲护体,他也踉跄了几步。
宁梧回过头。
一颗巨大的陨石刚刚砸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山头上。
整座山头瞬间被削平,岩浆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点燃了周围枯黄的草木。
漫天大火。
黑烟滚滚。
这才是现实。
没有温情脉脉的告别,只有你死我活的生存。
宁梧眯起眼睛,抬起头。
他刚才就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那个让他体内的虎符咒疯狂躁动的源头。
在那漫天飞舞的火星和灰烬之中。
在那紫黑色的天穹之下。
有一个人,正悬浮在半空中。
一身漆黑,外面罩着一件有些破损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整张脸都隐藏在一层模糊的黑雾之中。
看不清面容。
甚至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他就那么静静地飘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宁梧。
那种眼神。
哪怕隔着黑雾,宁梧也能感觉到。
冰冷,戏谑,还有一种看着笼中困兽的傲慢。
“今宵”......
千面人!
宁梧的手指缓缓扣紧了腰带上的转轮。
而在那个黑衣人的身后,在那片破碎不堪的天空之上。
原本是一片虚无的裂缝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足以覆盖半个天空的眼球。
它没有眼皮,只有那一圈圈诡异的紫色纹路,瞳孔是竖立的。
它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这片大地。
盯着那个悬浮的人影。
也盯着地上的宁梧。
“咚!”
“咚!”
心脏在狂跳。
不,不是心脏。
是符咒。
宁梧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体内的虎符咒,此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着,发烫,发热,甚至释放出一股股极其狂暴的能量。
这种反应太剧烈了。
虎符咒代表着什么?
平衡。
阴阳的平衡,善恶的平衡,灵魂的完整与分裂。
只有当遇到某种极其极端的不平衡,或者是某种本该一体却被强行撕裂的存在时,虎符咒才会产生这样的共鸣。
宁梧盯着天上的那个人影。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黑雾,看到了那个人的本质。
分裂。
扭曲。
极度的混乱。
这个人的灵魂,就像是被摔碎的镜子,互相排斥,却又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
这就是千面人吗?
或者说......
“醒得挺快。”
天上传来一个声音。
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老少。
就像是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老人的咳嗽,有女人的尖叫,有孩童的啼哭,还有男人的低吼。
千面人稍微降低了一些高度。
但他依然保持着俯视的姿态。
那个巨大的眼球就在他身后。
“本来以为,那个梦境至少能困住你一整晚。”
“毕竟那是根据你潜意识里最渴望,最遗憾的记忆构建的。”
“对于人类来说,痛苦容易遗忘,但温柔乡才是最难挣脱的坟墓。”
千面人歪了歪头,那团黑雾微微波动了一下。
“看来,我是低估了你的意志力。”
“还是说......那个梦里的东西,对你来说吸引力不够大?”
宁梧深吸了一口气。
灼热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也让他更加清醒。
“吸引力挺大的。”
宁梧冷笑了一声。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那是假的,我还真想就在里面住下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上的千面人。
“但是你的服务太差了。”
“既然是造梦,好歹把逻辑搞通顺点。”
千面人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被宁梧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整不会了。
随后,那重叠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
“有趣。”
“不愧是在我那么多次刺杀下活下来的好苗子。”
宁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是你。”
“之前在学校宿舍,那么多次晚上偷偷摸摸在我床头,以及最后的那场爆炸。”
宁梧盯着他。
“都是你是吧!”
冤有头债有主!
宁梧也算是终于找到债主了!
“当然是我。”
千面人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着几分对于自己作品的炫耀。
“只可惜,你命大。”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帮你。”
“你似乎......很想弄死我?”
“为什么?”
宁梧是真的想不通。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一个生活系职业者。”
“我也没招你们没惹你们今宵。”
“至于这么大费周章,三番五次地针对我吗?”
千面人笑了起来。
那种重叠的笑声在荒野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普通?”
“宁梧,你太谦虚了。”
第392章 谁告诉你,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千面人悬在半空,那团笼罩着面容的黑雾像是沸腾的水一样翻滚着。
无数重叠的声音从那里面传出来。
“宁梧,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人类总是习惯于把眼前看到的东西定义为真实,把触碰不到的东西定义为虚妄。”
“但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
“在这个宇宙的尺度上,秩序本身就是一种偶然的错误,混乱才是唯一的永恒。”
“生命只是物质在走向寂灭过程中的一次回光返照,是腐烂尸体上生出的蛆虫,是毫无意义的噪点。”
“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应这种伟大的熵增,让一切回归到最初的混沌,让那些被秩序束缚的灵魂得到真正的自由......”
宁梧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他掏了掏耳朵。
真的。
很烦。
为什么这年头的反派都这么喜欢上大课?
打架就打架,非要先给你讲一通哲学。
关键是讲的这些东西,狗屁不通。
什么蛆虫,什么噪点。
你才是蛆虫,你全家都是噪点。
我就想好好活着,吃口热乎饭,怎么就成错误了?
“说完了吗?”
宁梧打断了千面人的长篇大论。
千面人的话音戛然而止,那个巨大的眼球也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宁梧身上。
“看来,你并没有慧根去理解这种伟大的......”
“理解个锤子。”
宁梧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带的太极转轮上。
他没那个闲工夫跟这帮疯子辩论。
他懒得说,对面也不配听!
反正这家伙也就剩一张嘴了。
“禅定印。”
宁梧轻声吐出三个字。
“嗡——!!”
天地失色。
原本紫黑色的天空,燃烧的大地,飞舞的灰烬,乃至千面人那团翻滚的黑雾。
在这一瞬间。
全部褪去了色彩。
世界变成了只有黑白二色的静止画卷。
风停了。
火凝固了。
连那个巨大的眼球,瞳孔都停止了转动。
时间,空间,被强行锁死。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只有宁梧身上的金色铠甲还在流淌着光辉。
既然你喜欢废话,那就让你永远闭嘴。
宁梧没有任何犹豫。
他转动腰带上的转轮。
“五行必杀。”
五张刻画着神兽图腾的光影帖凭空浮现。
金木水火土。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天。
那五张光影帖瞬间破碎,化作五道精纯至极的能量,疯狂地涌入剑身之中。
还不够。
宁梧的体内,刻着牛头的符咒,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无穷怪力。
加持!
“给爷死!”
宁梧一步踏出,脚下的大地即便是处于静止状态,也依然承受不住这恐怖的爆发力,瞬间崩裂出无数裂痕。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极光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带着牛符咒赋予的极致力量,狠狠地斩向了那个静止在半空的黑影。
“轰————————!!!”
禅定印的效果在接触的一瞬间解除。
因为这一击的能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连时空的枷锁都无法束缚。
五彩斑斓的光芒在空中炸开。
那是一轮小型的太阳。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几座山头瞬间夷为平地,那个刚刚被陨石砸出来的大坑,在这股力量下再次扩大了一倍。
天地都在颤抖。
空间都在哀鸣。
这一击,别说是个人,就算是那种防御力点满的王级魔兽,也得当场灰飞烟灭。
宁梧落在地上,极光剑斜指地面,微微喘息。
这一套连招下来,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那团还没散去的能量风暴。
结束了吗?
刚才那一剑,手感很实。
那是确确实实砍中了实体的感觉。
那种血肉崩解,骨骼碎裂的触感,顺着剑身清晰地传到了他的手上。
应该死了吧?
哪怕这千面人手段再诡异,正面硬吃一记必杀,也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风暴渐渐平息。
烟尘散去。
宁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空中。
那个黑衣人。
依然站在那里。
但他明明感觉砍到了啊!
宁梧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没破防?”
“还是替身?”
这不科学。
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咳......”
天上那个黑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无数重叠的声音里,几分惋惜,几分嘲弄。
“好险。”
“真的很险。”
“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
千面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线,正在迅速愈合。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讲道理。”
“那种能够强制静止时空的手段,还有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破坏力......”
“如果不处理掉你,确实是个麻烦。”
他摇了摇头,黑雾翻滚得更剧烈了。
“当初第一次去学校找你的时候,我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动手把你抹除的。”
“这是我最大的失误。”
“行了,别装了。”
宁梧冷笑一声,把极光剑抗在肩上。
虽然没打死,但这并不代表他怕了。
“你们今宵这帮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费了那么大劲,搞出那么大阵仗。”
“又是刺杀林幼薇,又是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把顾唯欢给挖出来。”
“结果呢?”
宁梧指了指乾云城的方向。
“顾唯欢醒了,正在那边大杀四方,帮着大夏清理你们引来的烂摊子。”
“你们的人呢?跑的跑,死的死。”
“魔术师溜了,你也只敢在这儿跟我打嘴炮。”
“忙活了一大圈,最后给大夏送了个超级打手。”
“我就想问问,你们图什么?”
“图个乐子?”
他是真的看不起这帮人。
损人不利己。
纯粹的神经病。
然而。
听到这话,千面人却笑了。
“呵呵......”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那无数个重叠的声音一起大笑,听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的群鬼在狂欢。
“无知。”
“真是无知得可爱啊,宁梧。”
千面人止住了笑声。
他低下头,俯视着宁梧。
“谁告诉你,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第393章 全知全能的神
宁梧皱起眉头。
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你以为,我们把顾唯欢放出来,是为了让她毁灭世界?”
“不不不。”
“那种粗活,深渊的那些蠢货会去做的。”
“你以为,我们的人撤退,是因为害怕?”
“今宵从来不是一个紧密的组织。”
“我们是一群为了各自目的而聚在一起的求道者。”
“实际上,今夜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千面人张开双臂,拥抱这片破碎的天空。
“甚至对于组织本身来说。”
“也得到了组织想要的。”
“混乱,才是阶梯。”
“只有把这潭死水搅浑,把那个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盖子掀翻,我们才能看到更高处的风景。”
宁梧握紧了剑柄。
他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气变了。
变得粘稠,变得压抑。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在从那个巨大的眼球上传来。
“而我。”
千面人的声音变得狂热起来。
“我忙活了这么久,策划了这一切。”
“自然也是为了拿到属于我的那份报酬。”
“现在。”
“时候到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眼球。
“嗡——”
虚空震颤。
在那个巨大眼球的正下方,凭空浮现出了一个透明的平台。
那平台完全由某种扭曲的光线构成,看起来既像是玻璃,又像是流动的水。
它散发着一种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千面人慢慢地飘了上去。
他站在那个平台上,背对着宁梧,面向那只巨眼。
“宁梧。”
“你知道界壁之外是什么吗?”
他突然开口问道。
不需要宁梧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人们都以为,界壁的外面就是深渊,就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魔物。”
“但那只是表象。”
“那只是隔壁的恶邻。”
“真正的界壁,是连接着无数个维度的薄膜。”
“在那些维度之间,在那无尽的历史长河与多元宇宙的夹缝里。”
“漂浮着无数的尸体。”
宁梧愣了一下。
尸体?
“不是人的尸体。”
“是世界的尸体。”
“在漫长的时光里,有无数个像蓝星一样的世界诞生,发展,然后毁灭。”
“有的因为战争,有的因为资源枯竭,有的因为被深渊吞噬。”
“它们死掉了。”
“但是它们的残骸还在。”
“它们的世界规则,它们的本源力量,还有它们曾经孕育过的无数生灵的怨念和记忆。”
“全都堆积在那个夹缝里。”
“那里是多元宇宙的坟场。”
“也是......最大的宝藏。”
千面人抬起双手。
那个巨大的眼球开始转动,无数道紫黑色的触须从眼球里伸出来,刺入了周围的虚空。
“界壁打开了。”
“那个夹缝,也就露出来了。”
“哪怕只是撬动其中亿万分之一的力量。”
“哪怕只是从那些死掉的世界里,抽取一点点残羹冷炙。”
轰隆隆!!!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流血。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血。
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水,从那些裂缝里倾泻而下。
那是死掉的世界的脓水。
千面人沐浴在那黑色的血雨中。
他身上的黑雾开始疯狂膨胀,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人形,开始发生异变。
无数张面孔在他的身上浮现,又消失。
有痛苦的,有狰狞的,有狂笑的。
那是无数个世界里,无数个死者的面孔。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那是......
一种完全陌生的,属于另一种维度的力量。
“一般来说,我们将这样的存在称之为......”
“全知!”
“全能!”
“神!”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上那个正在发光的神经病。
反派通常死于话多,这是诸天万界通用的真理。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宁梧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微动,沉睡在体内的龙符咒瞬间被唤醒。
一股极其暴虐的,纯粹为了毁灭而生的爆破之力。
金色的帝皇铠甲表面,原本流淌的流光骤然变得赤红。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猛地向前一指。
与此同时,帝皇腰带上的太极晶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辉。
“轰————!!”
一道粗大的赤金色光柱,裹挟着能够将空间都烧穿的高温,笔直地轰向了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这是把龙符咒的爆破属性和帝皇铠甲的光能输出拉满的贴脸大招。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去死吧。
宁梧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然而。
就在光柱即将轰中千面人的一瞬间。
那个原本还在陶醉演讲的家伙,仅仅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滋——”
那道足以将小行星瞬间蒸发的赤金色光柱,在触碰到那只手的一刹那,就被完全拦截。
宁梧握着极光剑的手僵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天上那个毫发无伤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
之前在面对阿撒托斯的时候,这招可是实打实地打出了伤害的,哪怕那个家伙恢复能力变态,好歹也是被轰掉了半个身子。
可现在?
无效?
甚至连防御都这么敷衍?
千面人慢慢地转过身。
他身上的黑雾已经散去大半,露出了一张不断变化的面孔。
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是少女,一会儿又是面目狰狞的恶鬼。
“很惊讶吗?”
“宁梧,你的眼界太窄了。”
宁梧咬了咬牙。
去你大爷的。
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再次转动腰带上的转轮。
五行光影帖再次浮现。
不管你是什么维度的神,只要你会亮血条,我就能杀给你看。
“还在做无用功啊。”
千面人叹了口气。
“宁梧,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看得清现在的局势。”
“看看这天。”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布满裂痕,流淌着黑色脓血的天穹。
“现在的蓝星,已经变成了一个漏风的筛子。”
“深渊的主宰们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它们在西大陆的海岸线上登陆,正在享用那里的自助餐。”
“北境的禁区里,那些沉睡了上万年的老古董也爬出来了,正在和王庭的骑兵们叙旧。”
“至于东海那边......”
“海里的东西可比陆地上的要凶残得多。”
千面人歪了歪头,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猜猜,咱们那位无敌的女武神,现在在哪?”
“她只有一个人。”
“哪怕她再强,哪怕她能一拳打爆一个魔神。”
“但她分身乏术。”
千面人摊开双手,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溢于言表。
“这本来就是一场阳谋。”
“用整个世界的灾难,来困住那个唯一的变数。”
“只要顾唯欢过不来。”
“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止我?”
第394章 纸老虎
提到顾唯欢,千面人把目光重新投向宁梧,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说起来,我对你倒是挺好奇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顾唯欢,明明已经在地下把自己埋了几百年,意识早就应该消散了。”
“你是用什么手段把她唤醒的?”
宁梧没有说话。
他正在疯狂地调动体内的五行能量,寻找对方的破绽。
“不想说?”
千面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也没关系。”
“反正也不重要了。”
“等我消化了这些世界残骸的力量,等我真正完成了升格。”
“你身上的那点小秘密,对我来说也就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戏。”
宁梧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帝皇铠甲周身的能量回路瞬间炽亮到极致。
他没有任何试探的打算,面对这种诡异莫测的敌人,留手即是愚蠢!
“帝皇穿风刺!”
腰间的太极转轮急速旋转,木之绿色的能量疯狂汇聚于极光剑尖,凝结成一点锐利到刺破虚空的碧绿寒芒。
宁梧身影模糊了一瞬,融入了风中,下一秒已出现在千面人斜上方十丈之处。
剑出!
风啸!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翠绿色能量光束,撕裂空气,拖拽着螺旋状的气流尾迹,精准无比地射向千面人眉心的位置。
无论那团黑雾后是什么,眉心通常是能量汇聚或意识中枢的关键点!
千面人没有闪避,仅仅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那道袭来的翠绿光束。
“啵。”
一声轻微得近乎幻听的声响。
那道声势浩大的穿风刺,在触及千面人掌心前方约一寸之处的虚空时,猛地向四周摊开。
宁梧瞳孔微缩。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发出的攻击能量,在接触点的瞬间被分解成无数细微的光粒,然后这些光粒的运动轨迹变得迟缓紊乱,最终悄无声息地消融在那片诡异的掌心虚空前。
无效。
完完全全的无效。
千面人缓缓放下手,那团笼罩面部的黑雾波动了一下,传递出无声的嘲弄。
宁梧的心沉了沉,但并未慌乱。
他本就没指望一击建功,这更像是一次火力侦察。
结果确认了最坏的可能性。
远程能量攻击确实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完全无效化了。
但这反而激起了宁梧骨子里的凶性。
能量攻击无效?
那就试试更实在的东西!
“喝!”
宁梧低吼一声,体内代表力量的牛符咒与代表速度的兔符咒同时爆发出炽热光芒。
他不再维持悬浮,身形猛地向下坠去,却在坠落的半途骤然转折,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金色残影,瞬间绕到千面人侧后方。
脚下的地面在他蹬踏的瞬间炸开一个巨坑,借助这狂暴的反作用力,他斜冲而上!
他双手紧握极光剑,所有的力量,帝皇铠甲本身蕴含的五行巨力,牛符咒赋予的无穷怪力,以及冲锋带来的极致动能全部内敛,压缩在剑身之上!
剑刃周围的空间甚至开始微微扭曲。
近身!斩!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花哨,回归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砍!
目标是千面人的脖颈!
剑锋破空,带起的风压将下方地面的碎石都卷上了半空。
千面人平淡地将左臂向后一抬,小臂外侧精准地迎向了怒劈而下的极光剑刃。
“铛——————!!!”
这一次的撞击声,远比之前要响亮得多,实质般的音波呈环形炸开,将高空云气都震散了一片。
宁梧虎口剧震,感觉自己的剑不是砍在了血肉之躯上,而是砍中了某种无法摧毁的法则凝聚而成的壁垒。
反馈回来的力道坚硬厚重,自己倾注的力量泥牛入海,被迅速分散到某个无边无际的维度中去。
在攻击的瞬间,宁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千面人抬起的手臂,姿势是纯粹的被动的格挡。
没有任何蓄力发劲的征兆。
在格挡成功,化解掉自己斩击力量的瞬间,他的手臂也立刻松弛下去,没有顺势做出任何反击动作,比如反手扣抓,肘击,或者调动能量冲击。
他仅仅只是......挡住了。
宁梧借力向后空翻,稳稳落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持剑的手微微下垂,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千面人。
两次攻击,一次远程能量穿刺,一次近身暴力斩击,结果完全相同:被完美防御,且对方毫无反击意图。
换作常人,此刻恐怕已被这绝对防御打击得信心崩溃。
但宁梧不同。
他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嘲讽的轻笑清晰地传了出来。
千面人从出现到现在,除了用那种诡异的维度差进行绝对防御外,没有主动发起过一次攻击。
甚至在他近身斩击的瞬间,对方也只是格挡,没有任何趁势反扑的意思。
这不合理。
如果真如他所说,已经掌握了碾压性的力量,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说这么多废话?
为什么不直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自己这个碍事的变数?
除非......
“装神弄鬼。”他缓缓开口,“你要真有那份能耐,早就动手了,何必在这里跟我磨牙?”
千面人身上翻腾的面孔微微一顿。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是纸老虎。”
宁梧继续道,“利用界壁破碎的混乱,钻了规则的空子,把自己卡在了现实和某个夹缝维度之间?”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你身后的那个大眼珠子,在用某种方式维持着你这种‘无敌’的状态吧?”
他抬起手,极光剑指向千面人身后的巨大眼球。
“让我猜猜,你在疯狂汲取力量完成你的升格。”
“但在这过程中,你本体必须维持在这个脆弱的平衡点上,不能移动,不能分心,甚至......不能动用太多力量,否则就会从这根管子上掉下来,前功尽弃。”
宁梧越说思路越清晰,眼中的金色光芒也越来越盛。
“所以你只能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废话和看似无敌的防御来拖延时间,吓退可能出现的干扰。”
“我说的对吗?”
沉默。
令人压抑的沉默笼罩了破碎的荒野。
几秒钟后,千面人身上那无数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冰冷的赞赏。
“聪明。非常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他坦然承认了。
“不错,我现在确实处于一个微妙的关键期。”
“仪式需要时间,需要稳定。”
“共鸣不能被打断。但是......”
那声音陡然转厉,透着无尽的傲慢。
“那又如何?”
“你看穿了真相,然后呢?”
“宁梧,你伤不了我。”
“你的任何攻击,在触及我之前都会被过滤分散。”
“这是规则的差距,不是力量大小可以弥补的。”
“宁梧。”
“放弃吧。”
“你阻止不了任何事。”
第395章 再多一个顾唯欢
“我刚才说的话,并非虚言恫吓。”
“看看这片天空,感受一下大地的颤抖。”
“蓝星的灾难已经全面爆发,顾唯欢被拖住了,十阶的强者们各自为战,疲于奔命。”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在这个时候赶到这里,打断我的仪式。”
千面人已经自信到有些嘲弄了。
“我观察过你和阿撒托斯的战斗。”
“你的实力,在十阶中或许算出类拔萃,拥有一些奇特的手段,但也仅此而已。”
“你的上限,我看得见。”
“非常可惜,即便你比现在再强十倍,也无法跨越维度的壁垒。”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巨大眼球缓缓转动,更多的紫黑色触须伸入虚空,汲取着那来自无数死亡世界的诡异力量。
“刚才那一剑,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
“在凡人里,你算是顶尖。”
“但在神面前。”
千面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接受现实吧,宁梧。”
“安静地看着,看着新时代的序幕,由我来拉开。”
“哪怕现在把全蓝星所有的十阶强者都叫过来,把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挖出来。”
“哪怕让他们联手,布下最强的杀阵。”
“在我眼里,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虫群。”
“他们伤不到我分毫。”
“这世上,能真正威胁到我的。”
“只有那个女人。”
“只有顾唯欢。”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千面人那无数个重叠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几分忌惮。
但也仅仅是忌惮。
“可惜啊。”
“她来不了。”
“她分身乏术。”
“除非......”
千面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夸张,极度扭曲的笑容。
那张脸裂开到了耳根。
“除非这蓝星上,还能凭空变出第二个顾唯欢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荒野上炸响。
登临神座的狂喜,计谋得逞的得意。
然而。
就在这笑声达到最高亢最刺耳的瞬间。
“笑什么呢?”
一个声音。
突兀地插了进来。
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却让千面人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宁梧愣住了。
千面人也愣住了。
天地间那原本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这一刻,全都凝固了下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另一侧的天空。
在那片被黑色脓血染脏的云层之下。
有一个身影,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很不合身的,甚至有些破破烂烂的白色单衣。
赤着双脚,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
她就那么随意地悬在空中,身体微微佝偻着,看起来毫无气势。
但是。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
那个悬浮在千面人身后一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大眼球。
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身影抬起手,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慢吞吞地扫过下方呆若木鸡的两人。
最后。
目光落在了那个浑身僵硬的千面人身上。
她歪了歪头。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有些憨态可掬,却又让人遍体生寒的浅笑。
“你刚才说......”
“再多一个顾唯欢......”
“又能怎么样呢?”
沉默。
死寂。
“你......”
千面人那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却又出现了不协调的走调。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你现在应该在无底深渊的入口!或者在镇压那些强行挤过界壁碎片的旧日支配者!西大陆海岸线的邪神,北境冰原下苏醒的远古泰坦,还有......还有那些从外层空间裂隙里窥视的掠食者!它们都在暴动!你怎么可能抽身?!”
千面人有点语无伦次,甚至逻辑都有些颠三倒四。
看得出来。
他是真的急了。
“它们当然在暴动。”顾唯欢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漫不经心地吹了一下,“吵得要死,隔着半个星球都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子陈年口臭。”
“所以呢?”
千面人身上的面孔扭曲得更厉害了。
“所以......所以你应该被拖住了!整个蓝星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是需要你去填的坑!你怎么可能......”
“哦。”顾唯欢打断了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蓝星这么大,窟窿这么多,我一个人跑不过来,对吧?”
“难道不是吗!”
顾唯欢歪了歪头,表情有些无辜。
“我只是......同时都在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
乾云城西南荒野的上空,那片被紫黑色裂隙和诡异眼球占据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不,那不是太阳。
那是一道纯粹由白光构成的身影,轮廓与此刻悬浮在这里的顾唯欢一模一样。她出现在极远的天际,背对着真正的太阳,光芒却比太阳更加炽烈耀眼。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宁梧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边传来了一阵令天地失色的能量坍缩与爆鸣。
几乎在同一时刻。
北方的天空,冰蓝色的极光毫无征兆地爆发,在那绚烂的光幕之中,隐约能看到第三个顾唯欢的身影,她赤足踩在一座比山岳还要庞大的冰霜巨兽的头颅上,单手插在破破烂烂的衣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那巨兽便连同它周围数以万计的眷族一起,化作了漫天晶莹的冰粉,随风消散。
东方的海平面尽头,滔天的巨浪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海面之下传来的疯狂嘶吼瞬间沉寂。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海天相接处一闪而逝。
西边,南边,头顶,脚下......
无数个方向,无数个维度。
每一个身影,都是顾唯欢。
每一个身影,散发出的能量层级,都浩如烟海,深不可测,并且......完全相等。
没有主次,没有强弱之分。
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同时存在于蓝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处理着每一处爆发的灾难。
“做到这样的事,很难吗?”
顾唯欢耸了耸肩。
宁梧在下面听得嘴角直抽。
这说的是人话吗?
“所以......”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料到我们会用这种方法拖住你?你故意......”
“故意什么?”顾唯欢眨了眨眼,“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就是想让我忙不过来,好让你们安心搞小动作吗?”
她摊了摊手。
“我确实挺忙的。”
“但也没忙到连多看一眼这里的工夫都没有。”
“本来想着,等我把那些长得丑还爱叫唤的家伙收拾干净,再过来看看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她的目光扫过千面人身后的巨大眼球,又落回千面人本身,眉头微微皱起,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结果就这?”
第396章 无解的强大
千面人脸上的黑雾剧烈地波动起来,那是情绪极度失控的表现。
他看着那个打着哈欠的白色身影,恐惧在疯狂啃噬他的理智,但他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千面人。
他现在更是半只脚踏入了全知全能领域的准神。
就算顾唯欢来了又怎么样?
就算她能分身万千,同时镇压全球的灾难又怎么样?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根本就不在蓝星的维度上!
他是在现实与多元宇宙夹缝中的投影,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顾唯欢再强,她的拳头也只能打在三维世界的物质上,怎么可能伤得到身处高维的他?
想通了这一点,千面人那颗悬着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顾唯欢。”
“我承认,你是这个世界的顶点,是力量的极致。”
“能做到这一步,你的确超出了我对‘人类’这个物种的认知上限。”
“但是......”
千面人重新挺直了腰杆,身后的巨大眼球转动,紫黑色的触须更加贪婪地汲取着虚空中的力量。
“你即使来了,又能如何呢?”
“我现在站立的地方,是维度的夹缝。”
“对于你来说,我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或者是海市蜃楼。”
“你能看到我,能听到我。”
“但你永远无法触碰到我。”
“除非你能在一瞬间解析出无穷多元宇宙的坐标,跨越无数个光年的距离,精准地定位到我本体所在的那个奇点......”
力量大有什么用?
打不到人,哪怕是一拳能轰碎星辰,也不过是无能的狂怒罢了。
“顾唯欢,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个“你”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一阵风。
千面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张正在不断变化着面孔的脸,那一刻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惊愕的表情。
一张精致的,白皙的,甚至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就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近在咫尺。
顾唯欢就这么站在了他所谓的“绝对安全”的平台上。
然后。
抬手。
握拳。
甩!
“轰————————————!!”
千面人的脖子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凄厉的白色气浪。
然后。
狠狠地砸进了下方的荒野之中。
大地剧烈地弹跳了一下。
烟尘蘑菇云冲天而起,周围的地表在这一下撞击中,硬生生又往下塌陷了几十米。
顾唯欢悬停在半空,甩了甩手,一脸的嫌弃。
“什么维度,什么坐标。”
“吵死了。”
“只要我想打你,你躲在耗子洞里我也能把你揪出来。”
简单。
粗暴。
不讲道理。
管你什么原理,管你什么规则。
只要拳头够硬,所谓的维度壁垒,也就是一层稍微厚点的窗户纸罢了。
下方的宁梧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虽然知道顾唯欢很强,但强到这种无视物理规则,甚至无视时空法则的地步,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就是大夏的守护神吗?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最强者吗?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完全苏醒后的顾唯欢,和之前在地下陵墓里那个凭借本能战斗的躯壳,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生物。
压迫感强得让人心悸。
之前在地下陵墓交手的时候,哪怕擦着碰着都要伤筋动骨,但至少还能凭着技巧和预判周旋一二。
宁梧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位几百年前的大夏传奇已经足够高估了。
他已经在心里把顾唯欢的战力标尺往上拉了又拉。
结果现在看来。
还是低估了。
而且是严重低估。
宁梧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
等这次活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图书馆。
他要把关于顾唯欢的所有历史资料,哪怕是那些积了灰的野史,甚至街头巷尾流传的话本小说,全都翻出来看一遍。
他必须得搞清楚,这位姐姐当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到这里,宁梧忽然有点后悔了。
之前在地下陵墓的时候,顾唯欢明明那么认真地提出来,要给他当保镖,给他当打手。
条件仅仅是管饭和管充电。
多划算的买卖。
简直就是白送。
看看现在千面人那副惨样。
要是早点答应下来,以后在蓝星,他宁梧岂不是可以直接横着走?
以后出门还需要看谁的脸色?
遇到那种不开眼的,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
宁梧真的想要反悔了。
烟尘渐渐散去。
那个大坑的底部,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一只手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已经扭曲变形,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千面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虽然没有眼睛,但那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还是通过那个颤抖的身体传达了出来。
“怎......怎么可能......”
“你......你根本没有解析坐标......”
“你是怎么......打破维度的......”
顾唯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狗屁坐标维度。”
“那是你的事,关我什么事?”
霸道。
极致的霸道。
千面人感觉胸口一闷,又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这是被气的。
也是被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强力给碾压后的绝望。
顾唯欢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宁梧身上。
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她觉得很有趣。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小脸上,突然冰雪消融。
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然后。
她抬起手,对着宁梧比了一个有些幼稚的剪刀手。
“耶。”
笑容灿烂,明媚,带着几分小得意,就像是一个刚刚考了满分,正在向家长求表扬的小女孩。
完全没有了刚才那一拳轰碎维度的凶残。
宁梧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宁梧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
那个大坑里,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千面人是真的破防了。
他看着天空中那个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女人,心中的羞耻感和愤怒瞬间引爆了他的理智。
他策划了这一切,引发了全球的灾难,就是为了这一刻的高光。
“顾唯欢!!”
千面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口张到了极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你真以为你赢定了吗?!”
“你真以为,我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我承认,我低估了你的蛮力。”
“但是......”
“这里是战场!”
“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第397章 多元宇宙的亡灵大军
千面人猛地抬起双臂。
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巨大眼球,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道紫黑色的血丝爬满了眼球的表面。
“出来吧!”
“那些被遗忘在历史尘埃里的亡灵!”
“那些曾经在各自的世界里叱咤风云,最后却只能在夹缝里腐烂的强者们!”
“现在,我赐予你们新的形态!”
“给我拖住她!!”
随着千面人的咆哮。
那个巨大的眼球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喷涌出了无尽的黑色泥浆。
“咕嘟......咕嘟......”
那些黑色的泥浆在半空中蠕动,汇聚,变形。
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弥漫开来。
那些泥浆开始凝固,变成了各种各样诡异的形态。
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铠甲,拿着残缺的法杖,甚至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特征。
有一个身高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巨人,手中提着一把断裂的巨斧,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蓝星都有点震动。
有一个穿着破烂长袍,面容已经完全融化只剩下骷髅的法师,手中的法杖顶端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那火焰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感觉灵魂都在刺痛。
还有一个背生双翼,手持长枪的鸟人,虽然一边翅膀已经折断,但那种凌厉的杀气,依然让人胆寒。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天空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这种怪物。
那是......
曾经在多元宇宙中,在那些已经毁灭的世界里,最顶尖的强者。
他们曾经也是各自世界的救世主,或者是大魔王。
但现在。
他们只是千面人手中的傀儡。
是一堆被黑泥重塑的行尸走肉。
“去!”
千面人一指顾唯欢。
“杀了她!”
“吼————————!!”
那些黑泥怪物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嘶吼声。
声浪震天。
它们铺天盖地地朝着顾唯欢涌了过去。
这是一只完全由各个世界的顶尖强者组成的亡灵军团。
这是一股足以推平任何世界的恐怖力量。
虽然顾唯欢很强,但这数量也太多了,而且都不弱。
然而。
顾唯欢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意。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
“越来越恶心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狂笑的千面人。
“本来还想跟你玩玩的。”
“但是你这种亵渎死者的行为。”
“让我很不爽。”
她抬起手。
那只看起来纤细的手掌,对着那漫天冲来的黑泥怪物,轻轻虚按。
“安静点。”
她说。
“都已经是死人了。”
“就给我老老实实地......”
“躺回去!”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顾唯欢那只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掌,在虚空中猛然下压。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身高数丈浑身肌肉虬结的巨人,甚至还保持着高举断斧怒目圆睁的冲锋姿态。
然而,当那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到他头顶的那一刻。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的膝盖猛地弯曲,重重地砸在虚空之中,砸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紧接着是脊椎,是头颅,是那柄曾经在某个世界斩杀过神明的巨斧。
那个甚至能让蓝星地壳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存在,就这样被那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按进了地底。
黑色的泥浆四溅,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崩解成了最原始的虚无粒子。
顾唯欢迈出了一步。
那个手持法杖周身燃烧着惨绿鬼火的亡灵法师尖啸着,挥舞手中的枯木。
绿色的火焰化作滔天的火海,那是能够直接灼烧灵魂让生者痛不欲生的幽冥之火,带着来自死亡世界的极致深寒,朝着顾唯欢席卷而来。
顾唯欢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那漫天的绿色火海,就像是被狂风卷过的残云,瞬间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两根手指隔空轻轻一捏。
那个亡灵法师的头颅,连同他手中那根不知是用什么神兽骨骼打造的法杖,在这一瞬间同时炸裂。
“太弱了。”
她轻声评价道。
“这种只会玩弄死人把戏的货色,当年我一天能杀一打。”
她继续向前。
那个背生双翼的鸟人,那个全身覆盖着鳞片的蜥蜴武士,那个手里拿着两个巨大流星锤的恶鬼......
这些曾经在各自的世界里叱咤风云,被无数生灵顶礼膜拜的至强者。
此刻在顾唯欢面前,真的就只是一群稍微强壮一点的虫子。
大道至简。
当力量强大到了某种极致,所谓的技巧,所谓的法则,所谓的属性克制,统统都成了笑话。
一力降十会。
一力破万法。
下方的宁梧看得心驰神往。
这才是真正的无敌。
那种举手投足间,视漫天神魔如草芥的霸气,那种哪怕身处万军丛中,依然闲庭信步的从容。
然而。
即使顾唯欢杀得再快,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眼球,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喷吐着黑色的泥浆。
那些黑泥落地,蠕动,变形。
那些刚刚被顾唯欢打散的怪物,又或者是一些新的气息更加诡异的存在,从黑泥中爬了出来。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千面人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没用的!顾唯欢!没用的!”
“这里是维度的夹缝!这里连接着无数个死亡的世界!”
“这种级别的炮灰,我有无穷无尽!”
“就算你再强,就算你能一拳一个,你能杀多少?!”
“死亡......是无限的!”
“这就是我要的结局!”
“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陪着这群孤魂野鬼玩到地老天荒吧!”
顾唯欢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半空,周围是密密麻麻涌来的怪物。
她皱了皱眉。
确实有点烦。
倒不是因为累,这种程度的运动量对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主要是......
这种机械式的挥拳,真的很无聊。
她是个很懒的人。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一拳解决绝不出第二拳。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体力活,实在是不符合她的美学。
“喂!”
宁梧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只见顾唯欢正站在那堆怪物的包围圈中心,一边随手把一个偷袭的刺客捏成肉泥,一边转过头,看着他。
“大灯泡!”
“看够了没?”
宁梧嘴角一抽。
大灯泡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看够了!”
宁梧大声回应道,手中的极光剑金光吞吐,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
“需要支援吗?”
“支援?”
顾唯欢一脚踹飞了一个僵尸巨人。
“你也太看得起这群垃圾了。”
“我只是觉得......”
“今天风头都让我一个人出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毕竟......”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包围,落在了那个站在高处,正在疯狂吞噬力量的千面人身上。
“那个家伙,把你折腾得够呛吧?”
“你心里......应该挺不爽的吧?”
宁梧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确实不爽。
非常不爽。
这口气憋在心里很久了。
“所以啊。”
顾唯欢笑了。
“我寻思着,这种亲手报仇的机会,还是留给你比较好。”
“至于这些挡路的垃圾......”
她转过身。
原本懒散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她抬起双手,十指交叉,做出了一个向两边撕扯的动作。
“就让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清一条路出来!”
话音落。
天地惊。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顾唯欢为中心,骤然爆发。
“滚开!!”
随着这一声娇喝。
她面前那片原本密不透风的怪物海洋,硬生生向着两边炸开。
一条宽阔笔直的,没有任何阻碍的通道。
出现在了宁梧和千面人之间。
在通道的尽头。
千面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唯欢站在半空,双手抱胸,对着宁梧扬了扬下巴。
“路给你铺好了。”
“去吧。”
“把他那颗丑脑袋,给我拧下来。”
“要是打输了,回来我可要打你屁股。”
宁梧看着那条通道。
看着那个站在通道尽头的仇人。
体内的热血,在这一刻沸腾了。
那种被压抑许久的怒火,那种想要宣泄一切的冲动,化作了最为纯粹的战意。
金色的面罩下,那个年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弧度。
“放心。”
“这种出风头的好事。”
“我不会放过的!”
“轰!!”
脚下的大地瞬间崩碎。
宁梧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冲进了那条通道。
帝皇铠甲的能量核心疯狂运转,五行血脉在体内奔涌咆哮。
速度越来越快。
气势越来越强。
这一次,我看你死不死!
第398章 痛打落水狗
金色的闪电撕裂了紫黑色的天穹。
在顾唯欢强行开辟出的那条真空通道中,宁梧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流光。
千面人看着那个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的金色拳头,那张不断变换的面孔上闪过狰狞之色。
“不知死活。”
他并没有选择防御。
他猛地抬起双手,原本在他身后缓缓蠕动的黑雾瞬间沸腾,化作无数漆黑的尖刺,如同暴雨梨花般朝着宁梧攒射而去。
尖刺上附带着腐蚀空间的法则之力,那是来自死寂世界的诅咒。
以攻代防。
只要逼得宁梧不得不回防,哪怕只是稍微阻滞一下他的脚步,这场战斗的主动权就还在他手里。
然而。
宁梧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尖刺,他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做。
他手中的极光剑猛地一转,金色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紧接着,剑势不停。
那一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劈开了眼前的黑雾,狠狠地斩在了千面人的肩膀上。
“嗤——”
千面人引以为傲的护盾,在这蕴含着五行生克之力的剑锋面前,脆得像张纸。
一条漆黑的手臂高高飞起。
千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暴退。
但宁梧怎么可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痛打落水狗,这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
“给爷爬!”
宁梧左手猛地探出,掌心中红光一闪。
龙符咒!
而且是零距离的贴脸输出!
“轰!!”
赤红色的爆破能量直接轰在了千面人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千面人那件本就破烂的斗篷瞬间炸成了飞灰,露出了下面那个由无数张扭曲面孔拼凑而成的怪异躯体。
千面人在空中狼狈地翻滚着,黑色的血液洒落长空。
痛。
不仅是肉体上的痛,更是灵魂被灼烧的剧痛。
这小子的能量里,带着一种让他感到极度厌恶的气息,那是专门克制他这种阴暗生物的剧毒。
不能硬拼。
必须拉开距离。
只要回到那个平台上,回到那个巨大眼球的庇护下,他就还有机会翻盘。
千面人强忍着剧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遁入虚空。
“想跑?”
宁梧冷笑一声。
他伸手在腰带上一拍。
兔符咒!
极致的速度!
“嗡——”
空气中只留下一个被超音速突破炸开的音爆云。
下一秒。
宁梧就已经出现在了那道黑烟的上方。
他双手抱拳,如同重锤般高高举起。
牛符咒!
极致的力量!
“下去吧你!”
那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团黑烟之上。
“砰——————!!!”
大地震颤。
千面人被狠狠地砸进了下方的荒野之中。
岩石崩碎,泥土飞溅。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瞬间成型。
宁梧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大坑,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爽。
这几下连招打得行云流水,把他这段时间憋在肚子里的火气全都撒出去了。
“吼!!”
大坑底部,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坑底喷涌而出,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形。
千面人重新出现了。
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
那具拼凑起来的躯体上布满了裂痕,黑色的血液止不住地流淌,原本笼罩在脸上的神秘黑雾也被打散了大半,露出一张五官错位的丑陋脸庞。
那是气急败坏的狼狈。
“宁梧!!”
千面人死死地盯着空中的金色身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只该死的虫子!”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张开双臂。
身后那团黑雾开始疯狂膨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齐声尖啸。
天地间的能量开始暴走。
那些紫黑色的空间裂缝纷纷裂开更大的口子,倾泻出无尽的黑暗能量。
“万魂!寂灭!葬送!!”
随着千面人的一声怒吼。
那团黑雾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吞噬天地的黑色骷髅头。
那骷髅头张开大嘴,里面是无尽的深渊,朝着宁梧一口吞来。
这一击,声势浩大。
方圆几百里的空间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然而。
宁梧连动都没动。
“花里胡哨。”
然后。
任由那个巨大的黑色骷髅头将自己吞没。
“轰隆隆......”
黑色的能量疯狂地冲刷着那副金色的铠甲。
足以腐蚀灵魂的死气,足以撕裂空间的乱流,如同海啸般拍打在宁梧身上。
但是。
在那片漆黑的能量风暴中心。
一点金光,始终未曾熄灭。
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那是帝皇铠甲的被动立场。
万法不侵。
诸邪退避。
在那金色的光辉面前,所有的黑暗能量迅速消融。
宁梧站在风暴中心,连层油皮都没蹭破。
“这就完了?”
声音穿透了能量风暴,清晰地传到了千面人的耳朵里。
“既然你的表演结束了。”
“那接下来。”
“该轮到我了。”
宁梧伸手在腰带上一抹。
“帝皇......”
“狂瀑扎!”
“裂地劈!”
“震雷削!”
“封魔斩!”
“最终......”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缓缓举起,剑尖直指苍穹。
五张闪烁着神兽图腾的光影帖,依次在他身前浮现,排列成一条直线。
金,木,水,火,土。
五行合一。
天道终极!
一股宏大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宁梧身上爆发出来。
审判。
代天行道的威严。
千面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变得惨白。
他感觉到了。
自己被锁定了。
逃不掉。
躲不开。
“五行......终极!”
随着宁梧的一声低喝。
极光剑挥下。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芒,瞬间贯穿了那五张光影帖。
穿过一张,剑芒的威力就几何倍增。
当穿过最后一张“土”之帖时。
那道剑芒已经化作了一条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了千面人。
“不!!!”
千面人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
金色的巨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千面人的胸膛。
宁梧的身影出现在千面人的身后,保持着挥剑下劈的姿势。
而千面人。
僵硬地悬浮在半空。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个空洞里没有血液流出,只有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那是正在净化一切罪恶的五行之火。
“咳......咳咳......”
千面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大洞。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崩解,化作飞灰。
胜负已分。
宁梧直起腰,转过身,看着这个给乾云城,给自己带来了无数麻烦的罪魁祸首。
“结束了。”
宁梧轻声说道。
“你的成神梦,该醒了。”
然而。
就在宁梧准备看着这家伙灰飞烟灭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千面人在笑。
那张正在不断崩解的脸上,不仅没有失败的痛苦和恐惧,反而......
露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甚至是得逞的笑容。
第399章 林幼薇遇刺的真相
“呵呵......”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宁梧皱起了眉头,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
“我笑你......太天真了。”
千面人抬起那只剩下半截的手指。
“宁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
“难道不是吗?”
宁梧握紧了手中的剑。
“当然不是。”
千面人的身体崩解速度加快了,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脑袋漂浮在空中。
但那双眼睛里的恶意,却越来越浓。
“宁梧啊宁梧......”
“你那副‘终于拯救了世界’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
“精彩得让我都忍不住想给你鼓掌。”
“可惜啊......”
“你拼尽全力,甚至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好好享受这最后几秒钟的成就感吧。”
宁梧的瞳孔猛地一缩。
姬禾的话,再次在他脑海里炸响。
“千人千面,并不是一人千面。”
“千面人,从来不是一个人。”
该死!
刚才打得太顺手,竟然把这最关键的一点给忘了!
“终于意识到了吗?”
剩下的那颗脑袋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可惜......”
“已经晚了。”
“你真以为,如果我想跑的话,凭你那点速度能追得上我吗?”
“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打个痛快的。”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转移注意力!
宁梧猛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
正在远处像拍苍蝇一样清理亡灵军团的顾唯欢,也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霍然转身,看向了天穹。
那张一直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无聊的小脸上。
此刻。
露出了极其凝重的表情。
“这股气息......”
顾唯欢低声呢喃。
头顶的天空。
那个巨大的眼球并没有消失。
相反。
它开始剧烈地颤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那个眼球,裂开了。
从中间裂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那扇门里倾泻而下。
那里。
有一个人影,正缓缓降落。
她穿着一件极其繁复,极其华贵的外套。
是只有帝都最顶级的豪门才穿得起的料子。
厚重的白毛披肩,裙摆上用银丝绣着大片大片的云纹与凤羽。
她赤着双脚,踩在虚空之中。
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在脑后飘散开来,连接着整个宇宙的星辰。
那张脸。
宁梧张大了嘴巴。
怎么会......
怎么可能是她?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由紫金色光芒构成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威严。
那是神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宁梧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情绪。
只有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
“林......”
“林幼薇?”
这张脸,宁梧太熟悉了。
就在几分钟前,在那场漫长而温暖的梦境里。
这张脸曾带着羞涩的红晕,对他说我喜欢你。
这张脸曾在那间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厨房里,笑着夸赞母亲做的红烧肉好吃。
这张脸曾在漫天的流星雨下,信誓旦旦地说要做一颗自由飞翔的流星。
林幼薇。
那个帝都林家的大小姐。
此刻。
她悬浮在万丈高空。
脚下是破碎的虚空,身后是正在崩塌的维度之门。
陌生。
太陌生了。
“很惊讶吗?”
下方,那个只剩下一颗脑袋的千面人,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那张拼凑而成的脸庞正在像烧焦的纸片一样片片剥落,化作飞灰。
但他笑得很开心。
“没错。”
“那是林幼薇啊。”
“如假包换的,帝都林家大小姐,林幼薇。”
“她也是......我们。”
“你们?”
宁梧皱起眉头。
“没错,我们。”
“宁梧,我想你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你的对手。”
“你以为,千面人是一个代号?”
“是一个擅长易容,擅长伪装,喜欢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刺客?”
“我们不是一群人。”
“我们是一种......现象。”
“一种概念。”
“你走在大街上。”
“你看到了那个在路边乞讨的老人,他衣衫褴褛,眼神浑浊,你会扔给他一个硬币,然后匆匆走过,心里或许还会感叹一句世态炎凉。”
“你看到了那个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妈,她斤斤计较,市侩俗气,你会觉得这就是生活最原本的样子。”
“你看到了那个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灯火发呆的白领,他疲惫,迷茫,你会觉得那就是未来的你自己。”
“他们看起来毫无关联。”
“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喜怒哀乐,各自的人生轨迹。”
“他们拥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记忆,甚至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千面人’的一部分。”
“这就是千面人。”
“我们是众生。”
“人类......”
“多么狭隘的定义啊......”
“人类这种低等生物,总是固执地认为,意识必须依托于一个个独立的肉体容器才能存在。”
“你们把这种孤独的,封闭的,无法互相理解的状态,称之为‘自我’。”
“但我不同。”
“或者说......‘我们’不同。”
宁梧沉默不语。
而这份沉默,更是让千面人感到兴奋。
“在你那可笑的认知崩塌之前,”他剩下的那半张脸上,笑容愈发诡异,“我不妨大发慈悲,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一件......困扰了你许久的事。”
宁梧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个傍晚。
明明林幼薇想见林栖月是一时兴起。
明明林栖月的落脚点是完全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的。
她是因为跟宁梧单独约会,而中途又遇到了各种事情才会出现在那里。
这导致林幼薇的歇脚点也是完全随机的。
但是“今宵”的人却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就在宁梧和林栖月的眼皮子底下,对林幼薇发动了那场致命的刺杀。
那种精准度,就像是提前拿到了剧本,早就埋伏在那里等待演员入场一样。
那是绝无可能的巧合。
当时宁梧想了很久,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都没想出来“今宵”的人到底是哪来的情报。
是预知未来?
还是无处不在的监控?
而那天,姬禾给他的答案是。
凶手藏在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位置。
如今,答案出来了。
“宁梧,你是个聪明人。”
“但你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
“你想想看。”
“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比林幼薇自己,更清楚她要去哪里吗?”
“根本不需要什么情报网。”
“那个所谓的‘目标’,本身就是‘信标’。”
“她走到哪里,我们的视线就延伸到哪里。”
“她在那里停下,那里就是我们的伏击圈。”
第400章 来龙去脉
那颗即将燃尽的头颅悬浮在半空,明明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可狂热却反而愈演愈烈。
“很难理解吗?”
“很不可思议吗?”
千面人看着宁梧那张铁青的脸,从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也对,对于你们这种把自己封闭在名为‘肉体’的牢笼里的低等生物来说,确实很难想象那种感觉。”
“那是从深渊的气息第一次渗透进这个世界开始,就诞生的奇迹。”
“起初,我们只是一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孤魂野鬼。”
“也许是因为在觉醒仪式上接触了不该接触的深渊物质,也许是因为在那场最初的动乱中被扭曲了灵魂。”
“总之,我们变得不一样了。”
“最初的时候,很混乱。”
“你能想象吗?”
“当你正在吃饭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段在大洋彼岸被人追杀的记忆。”
“当你正在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千里之外另一个人断腿的剧痛。”
“没有隐私,没有秘密,甚至没有‘自我’。”
“一个个体动了杀念,成千上万个个体就会同时感受到那股寒意。”
“一个个体感到了饥饿,所有的个体都会觉得胃里空空如也。”
“这就是最原始的我们。”
“知其所知,想其所想,见其所见。”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你扔进了一个全是噪音的房间,几百个几千个人在你耳边同时说话,同时尖叫,同时哭泣。”
“很多同类疯了,自杀了。因为他们承受不住这种灵魂的过载。”
“那是一段地狱般的日子。”
“我们互相影响,互相干扰,甚至互相残杀。”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今宵’。”
“当那位伟大的首领站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是‘今宵’给了我们新生的方法,既然无法屏蔽,那就学会统御。”
“就像是一个乐团,需要一位指挥家。”
“我们制定了规则,建立了层级。”
“在平时,所有的个体都保持着独立,就像是沉睡的种子。”
“只有当‘指挥家’挥动指挥棒的时候,所有的意志才会瞬间统一,所有的感官才会汇聚到一起。”
“而我,就是那个指挥家。”
“他们......皆是我的手足!”
“我可以随时接管任何一个‘我’的权限,调用他们的资源,甚至燃烧他们的生命。”
“林幼薇,就是那颗最完美的种子。”
“她是我们在帝都最珍贵的一枚棋子,珍贵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主动激活,她这一辈子都会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稍微有点天赋的世家千金。”
“她会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轨迹。”
“正因为如此,她才是最完美的伪装。”
“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又怎么会骗不过别人呢?”
千面人那张残缺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故事要从三年前开始说起。”
“我们的计划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界壁的打开迫在眉睫。”
“而顾唯欢的下落,我们一直没有找到。”
“很难。”
“真的很难。”
千面人叹了口气。
“顾唯欢太厉害了。”
“她非常聪明,看的太远了。”
“她在几百年前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她把自己埋起来之前,就把所有的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几百年后,肯定会有不肖子孙或者像我们这样的有志之士去打扰她的清梦。”
“我们翻遍了古籍,挖空了大夏所有的龙脉节点,甚至动用了预言类的禁忌物。”
“一无所获。”
“她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顾唯欢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那是你们笨。”
“我就是随便找了个风水好的地儿,挖了个坑躺进去了。”
“哪有那么多算计。”
千面人没理会顾唯欢的嘲讽,继续说道:
“我们找不到。”
“那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魔术师’阁下提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构想。”
“既然我们找不到,那就让知道的人带我们去找。”
“虽然顾唯欢没留下地图,但大夏的皇室,也就是现在的核心高层,他们手里一定掌握着某种监测手段。”
“他们必须确保那位老祖宗的状态,必须知道那个如果不小心引爆就会炸毁整个世界的炸弹还在不在原位。”
“但是,大夏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好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们试探了几次,都失败了。”
“不得不感叹啊......”
“虽然我不喜欢那个女人的做派,但我必须承认。”
“‘魔术师’,确实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操盘手。”
“她的智慧太恐怖了。”
“那种对人心的洞察,对局势的把控,让人不寒而栗。”
“魔术师说,如果你想要得到一个人的秘密,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撬他的嘴,而是让他自己慌了手脚。”
“只有在慌乱中,人才会出错。”
“只有在转移宝藏的时候,宝藏的位置才会暴露。”
“我们开始在蓝星各地制造混乱。”
“我们在西边的沙漠里搞爆破,在北边的雪原上挖大坑,甚至在东海制造海啸。”
“我们故意在各种遗迹里留下线索,故意让大夏的情报部门截获我们的通讯。”
“我们把声势造得很大。”
“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把‘今宵已经掌握了顾唯欢陵寝线索’的消息,一点点地,像是病毒一样散播出去。”
“哪怕那些线索都是假的。”
“其实那时候,我们手里连一张厕纸都没有。”
“我们就是在虚张声势。”
“我们就是在赌。”
“赌大夏不敢无视这个消息。”
“大夏确实不敢赌。”
“你知道吗,宁梧。”
“对于一个国家机器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确定的灾难,而是不确定的风险。”
“他们急了。”
“因为顾唯欢太重要了。”
“她是这个世界的支柱,是最后的底牌。”
“我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在虚张声势,是在瞎猫碰死耗子。”
“但是,大夏的高层不敢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万一呢?”
“万一那群疯子真的挖到了呢?”
“一旦顾唯欢出了差错,一旦她提前苏醒或者被污染,整个蓝星都会跟着陪葬。”
“所以,他们必须动起来。”
“他们启动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紧急预案。”
“他们需要派人去确认陵墓的状态,甚至需要把某种加固封印的密钥送过去。”
“但是,派谁去呢?”
千面人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这就是最精彩的部分了。”
第401章 天衣无缝
“大夏的那帮老狐狸也不傻。”
“他们知道‘今宵’里有精神系的高手,知道我们有窥探记忆的手段。”
“所以,在选派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选时,他们遇到了难题。”
“他们需要一个完美的人选。”
“一个出身绝对清白,忠诚度绝对可靠,天赋足够高,实力足够强。”
“但又对‘顾唯欢陵寝’这件事,一无所知的白纸。”
“他们筛选了很久。”
“最后,目光落在了帝都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们身上。”
“她太完美了。”
千面人感叹道。
“出身名门,根正苗红。”
“天赋卓绝,是这一代里最有希望晋升圣者的种子。”
“而且,她很单纯。”
“她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对这个世界的阴暗面一无所知。”
“大夏的高层觉得,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是绝不会引起‘今宵’注意的。”
“她是完美的‘信使’。”
“于是,大夏的高层找到了林家。”
“他们给了林幼薇一个任务。”
“他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只要林幼薇不知道那是顾唯欢的墓,就算她被我们抓住了,我们也没法从她的记忆里得到确切的信息。”
“多好的计划啊。”
“天衣无缝。”
“甚至连林家那帮老东西都觉得这是在为国尽忠,是无上的荣耀。”
“只可惜......”
千面人笑得浑身颤抖,那颗残破的头颅在空中摇摇欲坠。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件事。”
“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这个‘最干净’,‘最安全’的人选。”
“其实是我们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命运开的一个多么恶劣的玩笑啊。”
“当大夏的高层亲手把那个关乎世界命运的秘密交给林幼薇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是亲手把它交到了我的手上。”
“从林幼薇踏出帝都的那一刻起。”
“顾唯欢陵墓的位置,就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林家的大小姐还没落地,我们‘今宵’的人就提前到了。”
“这下子,那帮本来就神经紧绷的老家伙们是真的坐不住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坐实了那个最坏的猜想。”
“我们‘今宵’真的掌握了顾唯欢陵寝的确切位置,并且已经准备动手了。”
“他们慌了。”
“人一旦慌了,就会失去判断力,就会想要去弥补那个并不存在的漏洞。”
“他们越是急着想要去确认陵墓的安全,越是急着想要把那个所谓的‘密钥’送进去加固封印,就越是把我们往正确的方向引。”
“一步错,步步错。”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但是......”
千面人的话锋一转。
“虽然林幼薇这个‘信标’把我们带到了乾云城,带到了这片荒野附近。”
“但这里太大了。”
“乾云城的地下结构错综复杂,顾唯欢当年为了把自己藏好,甚至改动了地脉的走向。”
“哪怕我们知道她就在这附近,如果没有具体的入口坐标,没有那个开启墓门的‘钥匙’。”
“我们也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我们需要大夏官方更进一步的动作。”
“我们需要他们乱了阵脚,甚至主动把那个入口给暴露出来。”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恐惧。”
“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大到让乾云城的城主,让远在帝都的枢密院,都感到芒刺在背。”
“为了大张旗鼓地宣告我们的到来。”
“为了让那帮缩头乌龟知道,狼真的来了。”
“我故意在乾云城里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我挑选了一个目标。”
“乾云一中的一名学生。”
“杀鸡儆猴。”
“那个倒霉孩子的死状很惨,很有艺术感,足以让整个城市的安保系统拉响警报,足以让那些家长和学生陷入恐慌。”
“果然,舆论瞬间发酵。”
“‘连环杀手’,‘变态狂’,‘今宵的报复’......各种传言满天飞。”
“这就对了。”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但这还不够。”
千面人继续说道。
“只死一个人,还不足以让他们把那个‘钥匙’拿出来。”
“我需要把这种恐惧进一步扩大,让它变成一种人人自危的绝望。”
“于是,我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
千面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梧。
“我看到了你。”
宁梧皱起眉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运气不好。”
千面人咧嘴一笑,那笑容牵动了伤口,又有几块黑色的碎屑掉了下来。
“谁让你那天在训练馆,偏偏听到了关于我的传说呢?”
“在我的计划里,你本来应该和第一个死者一样,成为新闻报纸上的一个名字,成为加剧这座城市恐慌的一块垫脚石。”
“这本来是一件很简单,很顺手的事情。”
宁梧感到一阵荒谬。
就因为听到了几句闲话?
就因为路过?
这就是被“今宵”盯上的理由?
这帮人的脑回路,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可是......”
千面人少见出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机关算尽太聪明,却偏偏在阴沟里翻了船的挫败。
“也许这就是咱们那位‘占卜师’小姐整天挂在嘴边的所谓‘命运’吧。”
“宁梧。”
“你真的是个特别大的变数。”
“第一次刺杀,也就是在那栋宿舍楼里。”
“我本来以为十拿九稳。”
“结果你居然没死。”
“不仅没死,甚至连一点伤都没受。”
“那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也就是因为这次刺杀的失败,我们原本预定好的‘今宵杀手再现,连环杀戮震惊全城’的新闻头条,完全没有出现。”
“那个本来应该因为恐惧而沸腾的夜晚,居然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为了弥补这个失误,‘戏命’出手了。”
“她是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她不喜欢这种粗暴的杀戮。”
“她想要在城外布置一个舞台,想要通过某种更加诡异,更加无法解释的现象,来从心理层面上击溃大夏官方的防线。”
“那本来应该是一场精彩的演出。”
“所有的布景,所有的灯光,甚至连观众的情绪都已经调动到位了。”
“只要按部就班地演下去,我们就能兵不血刃地逼出那个入口。”
“结果呢?”
“你又出现了。”
“你毁了她的局。”
第402章 足以自傲
“没有办法。”
千面人叹了口气。
“精细的活儿干不了了,只能选最笨的办法。”
“我们让阿撒托斯那个疯丫头去截杀你。”
“一举两得。”
“既能解决掉你这个在我们计划中反复横跳,极其碍眼的变数。”
“也能借着那个疯丫头闹出来的动静,用最直白最暴力的方式,正式对大夏官方宣告。”
“我们‘今宵’就在这里!”
“只要打得足够响,只要闹得足够大。”
“那帮老家伙就不得不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包括那个开启陵墓的‘钥匙’。”
说到这里,千面人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宁梧,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可结果......”
“阿撒托斯那个小疯子居然也没能杀掉你。”
“这怎么可能呢?”
“你明明只是个高中生,明明是个生活系职业者。”
“你凭什么能活下来?”
“你凭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必死的杀局里跳出来,还能反手给我们一巴掌?”
宁梧摸了摸鼻子。
凭什么?
凭我有挂呗。
“可能是因为......”
宁梧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欠揍的理由。
“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命硬......”
千面人喃喃自语。
“好一个命硬。”
“就因为你这个命硬的变数。”
“我们多次大张旗鼓的行动,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恐吓效果,反而引来了我们最不想见到的人。”
“那两个老不死的。”
“大夏十尊之二。”
“那个姓姬的女人,还有那个姓陆的老头。”
“他们顺着阿撒托斯闹出来的动静,直接锁定了这一片区域。”
“这下子,局势失控了。”
“哪怕林幼薇是我们的‘信标’,在两位十阶尊者的眼皮子底下,我们也别想再搞什么小动作。”
“我们的计划,可能直接全都要泡汤了。”
“所以。”
“我们急了。”
“是被你逼急的。”
“我们不得不提前发动总攻,不得不在这准备还不够充分的时候,强行唤醒顾唯欢。”
“这一切的仓促,这一切的意外。”
“都要拜你所赐。”
“宁梧......”
“说实话。”
“虽然你是敌人。”
“但我不得不承认。”
“你真的很厉害。”
“以凡人之躯,把今宵逼到这种地步。”
“你......”
“足以自傲了。”
只剩下半截的头颅悬浮在空中,黑色的灰烬从伤口处不断剥落。
千面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这并不妨碍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少年。
“我现在......”
“稍微有点理解了。”
“为什么‘魔术’那样心思多的女人,还有‘戏命’这种对活物没兴趣的奇葩,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甚至在组织的会议上,不止一次地提起你的名字。”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闲得发慌,找了个稍微有趣点的玩具。”
“现在看来......”
“你的确有资格让‘今宵’记住。”
宁梧皱了皱眉。
他现在没心情听这种临终感言,更不想知道自己在那个神经病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人气。
他抬起头,看向高空。
那个悬浮在破碎虚空中的身影。
林幼薇。
必须把她弄下来。
不管是打晕也好,还是用别的什么办法。
“废话真多。”
宁梧冷冷地回了一句。
“留着去下面跟阎王爷说吧。”
他不再理会那颗即将消散的头颅,脚下猛地发力。
帝皇铠甲背后的喷射口喷吐出耀眼的光焰。
兔符咒与鸡符咒的力量同时发动。
极速。
漂浮。
然而。
就在他刚刚起步的一瞬间。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所有向上的冲势,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清零。
宁梧愕然转头。
顾唯欢正站在他身侧,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她并没有看宁梧,而是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正在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林幼薇”。
“别去了。”
“没意义的。”
宁梧愣住了。
“没意义?”
他指着天上。
“只要把那个什么仪式打断,只要把那个......”
“打不断的。”
顾唯欢摇了摇头,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仪式最关键的一步,已经结束了。”
“现在就算你冲上去把那具身体大卸八块,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反而会毁了那个小姑娘最后的生机。”
宁梧握紧了拳头。
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哈......”
下方,那颗残破的头颅再次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顾小姐果然好眼力。”
“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千面人的脸上满是戏谑。
“那个小姑娘,作为完美的‘信标’,作为完美的容器。”
“已经完成了同化。”
“属于‘神’的权柄,已经在那具完美的躯壳里生根发芽。”
“你们唯一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时刻。”
“是在我把她送上那个平台,开始前置仪式的时候。”
“可惜啊。”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跟我拼命。”
“你在为了所谓的正义,为了所谓的复仇,对我挥剑。”
“多么讽刺啊。”
“你越是努力,越是拼命,就越是错过了挽救她的最后时机。”
“现在。”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千面人看着自己正在快速消散的下巴。
“这具身体?”
“这具拼凑起来的烂肉?”
“不过是一个临时的跳板,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靶子。”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那就是吸引你们的注意力。”
“让你们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这个靶子上。”
“从而忽略掉真正的主角。”
“坏了就坏了吧。”
调虎离山。
暗度陈仓。
“哪怕你把它烧成灰,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因为......”
他的视线狂热地投向高空。
投向那个君临天下的身影。
“我真正的归宿,在那里。”
“我将抛弃这腐朽的躯壳,与那伟大的意志合二为一。”
“我将用林幼薇的身体,登临神位!”
“我就是全知!”
“我就是全能!”
“在这个新的纪元里,我将主宰一切!”
狂妄。
极致的狂妄。
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做到了。
用一个分身为代价,换取了最终的胜利。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然而。
就在千面人沉浸在即将成神的喜悦中时。
一声不屑的冷哼,打断了他的幻想。
“切。”
顾唯欢翻了个白眼。
“神位?”
“全知全能?”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松开按住宁梧肩膀的手,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无所谓。
“就算那个仪式完成了又怎么样?”
“谁告诉你,神就杀不死了?”
顾唯欢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极其纯粹的暴力美学。
“大不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等会儿等你完全融合了,我把你连同那个身体一起撕碎!”
第403章 原本的计划
千面人沉默了。
那颗即将消散的头颅上,原本的狂热和嚣张,竟然诡异地收敛了几分。
因为他心里没底。
真的没底。
他不知道顾唯欢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按理说,一旦完成了升格,掌握了那些死掉世界的力量,他的层次将跃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
那时候的他,应该可以轻易碾压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物。
但是......
顾唯欢这个存在,实在是有点离谱了。
这个女人,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作为“今宵”的元老之一,作为在这个世界上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唯欢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哪怕是成了神......
真的能打得过她吗?
千面人不知道玩什么,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哼。”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冷笑一声。
“顾唯欢,你还是那么自大。”
“你根本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过......”
他话锋一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或者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
“结局已经注定。”
“宁梧。”
“我想,在这最后的时间,我们可以继续复盘乾云城事件的前因后果。”
“那个钥匙......”
千面人笑了。
“其实一直就在乾云城外。”
“几天前,有一支来自第三方的武装势力,和乾云城的守备军发生了冲突。”
“起因很简单。”
“那支第三方势力,是一群在荒野上讨生活的雇佣兵和拾荒者。”
“他们手里有一批从某个遗迹里挖出来的‘好东西’,想要进城销赃。”
“但是因为手续不全,被城防军拦在了外面。”
“双方发生了口角,然后升级成了肢体冲突,最后演变成了大规模的械斗。”
宁梧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段记忆,被唤醒了。
当时他刚从安河县回来。
当时确实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
他......
当时为了进城,不得不出手干预了一下。
也就是在那次混战中,他救下了陆清歌。
“你以为那只是一场偶然的冲突?”
“你以为那只是一群没脑子的雇佣兵在闹事?”
“实际上,那是我们‘今宵’一手策划的行动。”
“守备军的那支车队里,运送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货物。”
“那是大夏枢密院秘密调拨的一批古物。”
“其中,就混杂着一件毫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东西。”
“也就是开启陵墓的‘钥匙’。”
“大夏的高层很谨慎,他们没有把这东西交给林幼薇,而是通过商业渠道,伪装成普通货物秘密运送。”
“这本来是一招暗度陈仓的好棋。”
“只可惜......”
“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的事,就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有了钥匙,有了坐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们需要做的,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杀了林幼薇。”
“大夏的高层不是傻子。”
“如果我们拿到了‘钥匙’,又悄无声息地撤退,他们一定会起疑心,会怀疑我们已经达成了目的。”
“那样一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封锁乾云城,甚至直接调动镇国级的力量把这片荒野翻个底朝天。”
“那样太麻烦了。”
“我们需要一个烟雾弹。”
“一个足以让他们相信我们行动失败,进而恼羞成怒的烟雾弹。”
“还有什么比‘撕票’更有说服力呢?”
“我们得不到情报,于是鱼死网破,杀了那个身份尊贵的‘信使’泄愤。”
“这才是最符合一群疯子逻辑的行为,不是吗?”
“只要林幼薇一死,大夏官方就会陷入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庆幸的复杂情绪里。”
“他们会愤怒于我们的暴行,但也会庆幸那个关于陵墓的最高机密没有泄露。”
“而在他们忙着给那位大小姐举办葬礼,忙着安抚林家的怒火,忙着在全城搜捕凶手的时候......”
“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这扇门,把顾唯欢放出来。”
“这本来......才是我们最初的计划。”
“简单,直接,高效。”
“而且,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
“林幼薇虽然有些小叛逆,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走,甚至还为了见那个叫林栖月的林家分家之女,偏离了安保最严密的区域。”
“但这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或者说,这反而帮了我们的大忙。”
“毕竟在闹市区动手,动静太大,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在那种偏僻的角落,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埋骨之地。”
“‘戏命’亲自去了现场。”
“对于那个追求极致艺术的疯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亲手折断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更让她兴奋的了。”
“她从容地完成了刺杀。”
说到这里,千面人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宁梧身上。
“可我没想到,你居然也在。”
“你总是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
“你的成长速度。”
“第一次在城外,你还是个只能靠着运气和乌龟壳勉强活下来的菜鸟。”
“可这才过了多久?”
“面对‘戏命’那种级别的杀手,你居然能在那样的绝境下做出反击。”
“虽然很微弱,虽然看起来很狼狈。”
“但这让‘戏命’对你产生了兴趣。”
“你知道吗?”
“那个女人平时眼高于顶,对男人,不,对人类这种生物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但无论如何。”
千面人话锋一转。
“虽然过程有些小波折,虽然你在那里碍手碍脚。”
“但是结果并没有改变。”
“‘戏命’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完美。”
“林幼薇确实死了。”
“她的生机断绝了。”
“她的灵魂开始消散。”
“在那个瞬间,在那个地方。”
“林幼薇,确确实实是死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也是我至今都没想明白的地方。”
千面人看着宁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求知欲。
“你是怎么做到的?”
“逆转阴阳,起死回生。”
“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能力?”
第404章 是你害了她
原本一直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听着的顾唯欢,猛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落在了宁梧身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起死回生?”
顾唯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作为曾经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作为活了漫长岁月的传奇。
她比谁都清楚生命的规则有多么严苛。
生老病死,这是天道循环,是不可逆转的铁律。
哪怕是十阶强者,哪怕是那些自称为神的家伙,也只能延缓死亡的到来,或者通过某种手段转化生命形态。
但那不是复活。
那是变成了亡灵,变成了怪物。
而真正的复活,是将已经断绝的生机重新接续,是将已经消散的灵魂重新拉回躯壳。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逆天而行。
“你......”
顾唯欢上下打量着宁梧。
“真的把那个小姑娘从死掉的状态救活了?”
宁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也没法解释。
那是狗符咒的力量。
那是属于另一个维度的挂。
永生不死,生命力无限。
这太惊世骇俗了。
在这个世界,这不仅是奇迹,更是禁忌。
千面人并没有在意宁梧的沉默。
“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当时‘戏命’回来复命的时候,非常确信林幼薇已经死了。”
“我们的情报网也确认了这一点。”
“可是没过多久,那个本该躺在停尸房里的大小姐,居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医院里。”
“我们的计划,就这样被你强行打乱了。”
“林幼薇没死。”
“我们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混乱,反而因为这次失败的刺杀,暴露了行踪。”
“从那一刻起。”
“整个局势就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我们不得不从暗处走上台前。”
“不得不像个赌徒一样,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次强攻上。”
“这一切。”
“都是因为你。”
千面人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怨念了。
“宁梧。”
“你破坏了平衡。”
“你践踏了生死。”
“生与死......”
“那是多么神圣的界限啊。”
“那是维系这个宇宙运转的基石。”
“有人生,就必须有人死。”
“能量守恒,灵魂循环。”
“这才是真理。”
“可是你......”
“你打破了这个循环。”
“你把本该归于虚无的灵魂强行留在了人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
“你比我们更像个亵渎者。”
“你手里掌握着这种能够颠覆世界规则的力量。”
“你用这种力量去干涉命运的走向。”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傲慢吗?”
“哈哈哈哈哈哈......”
千面人突然又毫无征兆地狂笑起来。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他心里居然涌起一股果然如此的平静。
跟这帮脑子里大概塞满了下水道淤泥的疯子打交道久了,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已经摸透了这帮人的行为模式。
如果不在这时候突然发个癫,狂笑几声,好像都对不起他们反派的身份。
“笑够了吗?”
宁梧把极光剑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甚至闲得有些无聊地扣了扣护腕上的甲片。
“笑够了就赶紧把遗言说完,大家时间都很宝贵。”
“咳咳......”
千面人止住了笑声。
“当林幼薇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刻,确实让我们惊讶了一瞬间。”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魔术和占卜很快就给出了新的策略。”
“既然林幼薇活下来了,那就让她活下来。”
“不仅要让她活,还要让她活得轰轰烈烈,活得万众瞩目。”
“从那时候起,我们‘今宵’就主动从台前撤退了。”
“我们销声匿迹,我们偃旗息鼓。”
“我们给了大夏官方一个极其强烈的心理暗示。”
“那就是刺杀失败了,‘今宵’肯定不死心,肯定会卷土重来,肯定会想方设法从林幼薇身上榨取最后的剩余价值。”
“毕竟,她是唯一的知情者,是唯一的线索。”
“大夏的高层信了。”
“他们怎么敢不信呢?”
“那可是关系到顾唯欢,关系到世界安危的大事。”
“于是,正如我们预料的那样。”
“不仅仅是普通的城防军。”
“就连那两位原本应该坐镇中枢,或者应该来这片荒野巡查的十阶尊者。”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牵制在了那个小小的病房里。”
“他们守着一个空壳子,守着一个我们早就弃之如敝履的废棋,守得兢兢业业,守得如临大敌。”
千面人脸上露出了极度讽刺的笑容。
“当所有最顶尖的战力,所有最敏锐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幼薇身上的时候。”
“这片埋葬着顾唯欢的荒野,反而成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
“我们拥有了充足的时间。”
“我们可以在这里从容地布置仪式,可以从容地挖掘入口。”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直到......”
“直到一切都准备就绪,直到那扇门被推开。”
“直到现在。”
千面人看着宁梧那张逐渐阴沉下去的脸,心中的快意简直要从胸膛里炸开。
“所以说。”
“不管过程有多少变数。”
“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魔术的计划,从来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无论林幼薇是死是活。”
“死了,她是引发混乱的导火索。”
“活着,她是牵制强者的诱饵。”
“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很绝望?”
“是不是觉得......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实都在为我们做嫁衣?”
宁梧没有说话。
确实。
这帮人的心机太深了。
利用人的惯性思维,利用大夏官方求稳的心态,硬生生把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的效果。
“而且......”
千面人的话锋突然一转。
那是图穷匕见的阴狠。
“宁梧。”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如果当初在那个偏僻的角落。”
“你没有出手。”
“你没有动用那种逆天改命的能力去救她。”
“那现在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宁梧皱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
“如果她那时候死了。”
“她就只是一个在花样年华不幸夭折的少女。”
“她会死得很干脆。”
“她的灵魂会回归天地,她的肉体会入土为安。”
“她的家人会悲伤,但时间会冲淡一切。”
“她会作为一个受害者,作为一个为了国家机密而牺牲的英雄,被人们记住,被人们缅怀。”
“那样......”
“至少她还是她自己。”
“至少她还保留着属于人类的尊严。”
“可是现在呢?”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是你啊,宁梧!”
“是你!”
“是你给了她这该死的第二次生命!”
“是你亲手把她从那个原本可以安息的死亡国度里拉了回来!”
“然后......”
“把她推向了真正的深渊!”
“让我有机会把她改造成现在这副完美的模样!”
千面人越说越兴奋。
“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你非要逞英雄。”
“她根本不需要承受这一切!”
“是你害了她!”
“是你亲手毁了她!”
“这份罪孽,这份因果,你背得起吗?!”
“哈哈哈哈哈哈......”
第405章 不吃道德绑架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千面人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罪恶,全都扣在宁梧的头上。
他要看着这个少年崩溃,看着他在愧疚和自责中发狂。
这比杀了宁梧还要让他感到愉悦。
然而。
想象中宁梧崩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金色的铠甲下。
传来了一声极其冷静,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叹息。
“唉......”
宁梧抬起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这套歪理邪说,也是那个什么魔术师教你的?”
宁梧抬起头,直视着那颗还在狂笑的头颅。
眼神清澈,坚定。
没有任何的动摇。
“千面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逻辑搅浑,只要把因果倒置,就能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救了人而感到后悔?”
“别做梦了。”
宁梧往前迈了一步。
手中的极光剑金光大盛。
“我救她,是因为她当时就在我面前。”
“是因为我觉得她不该死。”
“是因为一条鲜活的生命,不应该就那么毫无意义地消逝。”
“这就是我救她的全部理由。”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
“至于你们这帮人渣是怎么利用她的。”
“那是你们的恶。”
“是你们的罪。”
“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在那偷换概念!”
“策划阴谋的,是你们。”
“把世界搞得一团糟的,还是你们。”
“现在倒打一耙,说是我害了她?”
“要点脸行吗?”
“虽然我知道你们这帮人也没什么脸皮可言。”
宁梧举起剑,剑尖直指千面人。
“我告诉你。”
“哪怕时光倒流。”
“哪怕我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一堆破事。”
“在那一刻。”
“在该救人的时候。”
“老子还是会救!”
体内的五行血脉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不吃这一套。
从来都不吃。
想用这种低级的道德绑架来乱他的道心?
下辈子吧!
“说得好。”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满目疮痍的荒野上响起。
顾唯欢对宁梧的发言非常满意。
“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孩子都只知道算计利益得失呢。”
“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硬气话。”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慵懒的气质正在从她身上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即将爆发的,纯粹的暴力美学。
“行了,废话也听够了,大道理也讲完了。”
“既然你这么自信。”
顾唯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那就让我来验验货。”
“看看你这个所谓的‘神’,到底有多少成色。”
“希望能比刚才那些烂泥做成的玩具耐打一点。”
“不然的话......”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爆鸣声。
“我会很失望的。”
面对顾唯欢的挑衅,那颗即将燃尽的头颅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
相反。
那张残缺不全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度阴险,极度诡异的笑容。
“验货?”
“当然可以。”
“顾小姐的要求,我们怎么敢拒绝呢?”
“只是......”
“这场演出既然到了高潮,怎么能没有专门为您准备的特等席呢?”
不对劲。
宁梧心头的警铃大作。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走在平地上突然脚下一空。
“小心!”
他下意识地喊出声,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撤退。
但他还是慢了。
就在他和顾唯欢所站立的这片区域,脚下的岩石,泥土,甚至是空气中的尘埃,突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股黑暗吞噬的时候。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猛地发力。
宁梧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倒飞而出。
他脱离了那个黑色的漩涡。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滑行出数十米才堪堪停住。
他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他和顾唯欢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被一股冲天而起的黑色雾气所笼罩。
那雾气浓在空中翻滚扭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
而在那牢笼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
宁梧看到了顾唯欢。
她站在黑暗的中心,四周是疯狂挤压过来的空间乱流。
她并没有惊慌。
她转过头,隔着那层正在快速闭合的黑幕,看了宁梧一眼。
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下一秒。
黑雾合拢。
顾唯欢的身影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在荒野之上。
“哈哈哈哈哈哈......”
千面人那颗残破的头颅再次发出了狂笑。
“顾小姐,这个特等席,还满意吗?”
“轰!!”
黑色球体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球体表面剧烈地鼓胀了一下。
紧接着,顾唯欢那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透过黑雾传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手段?”
“弄个黑屋子把我关起来?”
“千面人,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这种程度的把戏,你觉得能困住我多久?”
“撕开这破烂玩意儿,我只需要动动手指。”
听到这话,千面人的笑声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那个在顾唯欢的攻击下不断变形,颤抖的黑色球体,眼底闪过肉痛之色。
“是啊。”
“我知道困不住您。”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牢笼能真正锁住您这样的怪物。”
“但是......”
“我也没指望能困您一辈子。”
“我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点时间。”
“一点点......让我能够从容处理掉某些麻烦的时间。”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色球体的后方传来。
宁梧握紧了手中的极光剑,目光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在那团翻滚的黑雾之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全身都被漆黑的铠甲包裹,看不清面容,手中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竟然深深地刺入了黑色球体的核心,与整个封印大阵融为一体。
那个人的气息......
宁梧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强。
这是......十阶?!
“那是我的影子。”
千面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这是我准备了很久,很久的后手。”
“本来是打算用来在计划失败后,带着核心意识逃亡用的备用躯壳。”
“这具身体里,凝聚了我这几百年搜集来的最顶尖的深渊材料,还有一位货真价实的十阶强者的尸骸。”
“这是我最珍贵的收藏品。”
“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但是......”
“顾唯欢,你确实太恐怖了。”
“说句心里话。”
“哪怕我现在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神之领域。”
“哪怕我已经掌握了那些死亡世界的力量。”
“我依然不愿意和你正面对上。”
“和你打,变数太大。”
“所以。”
“我选择了牺牲。”
“我让这具十阶的分身,燃烧所有的生命本源,以此为代价,在这个位置布下这座永暗之牢。”
“一位十阶强者的全部生命,加上深渊法则的加持。”
“只需要拖住你三分钟。”
“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宁梧看着那个黑球,一下子知道了千面人要做什么。
如果顾唯欢被困住......
那现在的局面,就变成了他和天上那个“神”的单挑?
“好了。”
千面人的头颅已经燃烧殆尽。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但其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接下来......”
“就是你了,宁梧。”
“本来。”
“在我成神的这一刻,像你这种蝼蚁,我是懒得理会的。”
“但是。”
“你太特别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
“如果今天放任你离开。”
“如果你活下来。”
“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给我,给‘今宵’,甚至给我即将建立的新世界,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你是变数。”
“所以。”
“为了我的新世界。”
“请你去死吧!”
“就在这里!”
“哪怕是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哪怕是趁人之危。”
“我也要看着你,灰飞烟灭!”
说完这句话。
千面人的头颅终于燃尽。
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风中。
“啪嗒。”
一张黑色的面具,从空中坠落。
与此同时。
高空之上。
那个一直闭着眼睛,正在适应全新力量的林幼薇。
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406章 击碎帝皇铠甲
紫金色的眼眸穿过虚空,落在了地上的宁梧身上。
嘴角。
慢慢地。
勾起了一个极其狰狞,极其残忍的笑容。
“宁梧......”
“该上路了。”
她抬起手。
指尖,一点紫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不大。
但仅仅是出现的瞬间,宁梧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坍塌。
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宁梧的全身。
他不仅没有闪避,反而猛地一踏地面。
脚下的岩层瞬间塌陷,裂纹蔓延出数百米。
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那道金色的身影化作逆流而上的狂雷,迎着那道代表着死亡的射线,笔直地冲了上去。
怕?
他的字典里早就没了这个字。
“灭。”
一道漆黑的光束,从她的指尖迸发。
所过之处,无论是光线,尘埃,还是空间本身,统统归于虚无。
宁梧的头皮在这一瞬间炸开。
那是生物本能在疯狂预警,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逃离。
但这道射线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甚至超越了感知的极限,当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全身。
“极光盾!”
宁梧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猛地将手中的极光剑横在胸前,腰带上的太极转轮飞速旋转。
“土!”
“木!”
土黄色的光影帖与翠绿色的光影帖同时浮现,重叠在一起。
一面厚重如山岳般的岩石盾牌凭空凝聚,紧接着,无数坚韧的藤蔓在盾牌表面疯狂生长,编织成了一道充满生机的防盾。
这是宁梧目前能调动的最强防御手段。
以土元素的厚重防御物理冲击,以木元素的生生不息抵消能量侵蚀。
就算是硬抗星球爆炸,这道防线也能撑上几秒。
然而。
在那道漆黑的死亡射线面前。
“嗤——”
两层防御,甚至没能阻挡那道射线哪怕千分之一秒。
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防御,正中宁梧的胸口。
“咔嚓!”
宁梧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移位。
他引以为傲的帝皇铠甲,号称天道终极,防御无敌的金色战甲。
在这一刻。
碎了。
胸甲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紧接着,无数道裂纹以这个空洞为中心,疯狂蔓延至全身。
金色的光辉迅速黯淡,最后化作漫天的光点,剥落,消散。
“噗——”
宁梧喷出一口鲜血从高空坠落。
狠狠地砸进了坚硬的岩层之中。
烟尘四起。
宁梧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错愕。
怎么可能?
帝皇铠甲......居然碎了?
这套铠甲的强度他是最清楚的,哪怕是在地下陵墓面对暴走的顾唯欢,哪怕是之前硬抗阿撒托斯,帝皇铠甲虽然会损坏,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正面击碎本体。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啪嗒。”
一声轻响。
那个原本扣在他腰间的帝皇腰带,因为承受了过载的能量冲击,从中断裂,掉落在宁梧手边。
紧接着。
腰带表面的金属外壳崩解,露出了里面的核心构件。
那不再是完整的腰带。
而是一堆散发着五色光芒的稀有矿石,几块刻画着复杂纹路的晶体,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金属碎片。
这是宁梧用来锻造帝皇铠甲的原材料。
此刻,它们失去了拘束,变回了最原始的样子,散落在宁梧身边的泥土里。
高空之上。
“林幼薇”缓缓飘落。
“这是......”
那个重叠了无数声音的语调中,透着浓浓的疑惑。
“锻造物?”
千面人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材料,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损坏的腰带核心。
“这并不是某种规则显化的神器。”
“也不是什么上古遗留的宝物。”
“这居然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器具?”
千面人是真的震惊了。
他一直以为,宁梧身上那套金色的铠甲,是某种大夏皇室秘传的禁忌物,或者是某个强大神明的赐福。
毕竟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的技术能达到的。
可现在。
事实摆在眼前。
那只是一堆材料。
一堆被人用极其高超,甚至是巧夺天工的手法,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材料。
“锻造师......”
千面人看向宁梧的眼神变了。
“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一直以为‘生活系职业’只是你的伪装。”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以凡人之躯,锻造神明之甲。”
“宁梧,你真是......给了我太多的惊喜。”
“可惜。”
“器毁,人亡。”
“没有了那层乌龟壳,你拿什么跟我斗?”
千面人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毁灭性的黑色能量再次凝聚。
宁梧躺在地上,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手掌。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手掌按在了身边的泥土上,触碰到了那些散落的材料。
五行之力。
虽然帝皇腰带碎了,但是,这些材料还在。
最重要的是。
他宁梧,还在。
他是锻造师。
五行血脉还在。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力量,是流淌在他血管里的本能。
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从那五块材料上传来。
要临场锻造帝皇铠甲,有些困难了。
没有三五分钟,根本完成不了精度这么高的操作。
但是如果真的能有三五分钟的缓冲给他,顾唯欢都脱困了。
也就不需要帝皇铠甲了。
现在只能考虑考虑退而求其次。
用最短的时间来利用这些材料了。
既然无法追求大圆满的平衡。
那就走极致的极端。
既然无法五行合一,那就化整为零!
脑海中,五副铠甲的虚影一闪而逝。
火焰,烈木,狂瀑,裂地,震雷。
选哪个?
炎龙侠?
确实是五套铠甲中配置最为均衡,相对来说最强的。
但如果要拿来拖时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风鹰侠?
放弃一部分力量换取速度,但是就连帝皇铠甲的速度都被对方的攻击命中,风鹰真的能做到吗?
雪獒和黑犀,也完全没什么对敌头绪......
还有地虎侠......
宁梧的意念在土影石上稍微停留了一下。
算了。
话费太贵,充不起。
就在宁梧飞速思考的一瞬间。
天,黑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在神面前分神,是谁给你的胆子?”
第407章 宁梧熟悉的领域
快到离谱!
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就像是直接从高空瞬移到了宁梧的头顶。
那只白皙的手掌,带着足以压碎山岳的力量,朝着宁梧的天灵盖拍了下来。
宁梧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不及选了!
“兔符咒!”
意念狂吼。
沉睡在体内的生肖神力再次被压榨到了极限。
世界,在这一刻变慢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变成了低沉的嗡鸣,空中飞舞的灰尘悬停在半空,远处燃烧的火焰凝固成了静止的雕塑。
这是极速者的领域。
宁梧想要借着这股极速向后撤退。
然而。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变慢而变得呆滞。
相反。
在相对静止的时空里,“林幼薇”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她动了。
在宁梧那已经被兔符咒加速了无数倍的视野里。
她依然快得离谱。
宁梧只觉得眼前一花。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宁梧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
视线开始旋转,翻滚。
在那个颠倒的世界里。
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而他的上半身,已经飞了出去。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荒野。
气息全无。
千面人收回手,看着地上那具破烂的尸体。
“结束了。”
她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变数最好的归宿。”
“化作尘埃,成为新世界的养料。”
她转过身,准备去处理那个还在顽抗的黑色球体。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那具尸体上荡漾开来。
那是......
生肖之狗!
不死不灭!
“嗡——”
原本已经碎裂成渣的骨骼,在白光中迅速愈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本已经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起鲜活的血液。
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咚!”
强有力的搏动声,在这死寂的荒野上响起。
千面人猛地回过头。
她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明明已经被她杀死的少年。
那个明明连灵魂之火都应该熄灭了的尸体。
此刻。
正摇摇晃晃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宁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了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看着一脸见鬼表情的千面人。
咧嘴一笑。
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哈......哈哈......”
宁梧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把那只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的左臂给硬生生按了回去。
“说真的,你的力气要是再大点,刚才那一巴掌说不定真能把我拍死。”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乎其微的距离。
千面人的眼中少见的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上一秒已经被腰斩,连生命气息都断绝的少年,此刻正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了一些,全身上下竟然找不到一个伤口?
就算是那些以生命力顽强着称的深渊巨兽,脑袋掉了也得死,心脏碎了也得亡。
可这个人类......
“有意思。”
“死而复生?”
“还是某种极其高明的时间回溯?”
“都不是。”
宁梧活动了一下刚刚接好的肩膀,感觉良好。
那种被撕裂的剧痛还在神经末梢残留,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着天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终于。
终于又到了他最熟悉的领域了!
回想当初刚得到系统,面对那十二个闪闪发光的符咒选项时,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在有了牛符咒作为打底的战力之后,直接就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制作狗符咒!
为什么?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
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输出。
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只有狗符咒,才有最大的容错率!
走位失误了?
没事,死一次重来。
技能判断错了?
没事,拿命去试错。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无赖的战术核心。
对上这种比自己强太多的敌人。
狗符咒是真的好用啊!
玩赖的。
他是专业的。
一直以来,他面对强敌,都是这样过来的。
既然打不过,那就恶心她。
既然杀不死她,那就让她杀得手软,杀得心烦意乱,杀得怀疑人生。
宁梧瞬间做出了眼下战局的最佳判断。
帝皇铠甲碎了,既然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那就跑!
拖时间!
等顾唯欢出来!
宁梧的身影骤然消失。
兔符咒赋予的极致速度。
千面人看着那道在荒野上疯狂折跃,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的金线,眼中闪过不耐。
“风。”
她轻启朱唇。
“呼——”
原本只是有些燥热的荒野上,突然刮起了一阵黑色的风。
黑风呼啸,遮天蔽日。
方圆数十里的空间,瞬间被这股黑色的风暴填满。
“雷。”
她再次吐出一个字。
“轰隆——!!”
紫色的雷霆如同狂乱的巨龙,在那黑色的风暴中探出了狰狞的头颅。
风雷交加。
天地变色。
这就是神明的手段。
我看你往哪跑!
宁梧的身影在风暴中显现。
他避无可避。
当前后左右,当头顶脚下,全部都被这毁灭性的风雷填满的时候。
速度,失去了意义。
“轰——————!!”
紫色的雷霆,裹挟着黑色的罡风,正正地劈在了宁梧的身上。
宁梧的身体在接触到雷霆的一瞬间,就直接气化了。
原地落下了一堆晶莹剔透,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晶体。
那些晶体呈现出纯粹的青色和紫色,里面蕴含着惊人的风元素与雷元素能量。
千面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结束了。”
她收回手。
那种让人心烦的跳蚤终于拍死了。
然而。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点白光,再次亮起。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波动。
千面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白光之中,骨骼重塑,血肉衍生。
那个刚刚被她亲手灰飞烟灭的少年。
再一次。
毫发无伤地,站在了那里。
宁梧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堆亮晶晶的石头。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紫色的雷晶,那是刚才劈死他的那道雷霆凝结而成的。
“嚯。”
“这纯度。”
“极品啊。”
第408章 退而求其次
千面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冷漠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迷雾。”
“宁梧。”
“你藏得真深啊。”
“极速的概念......”
“治愈的概念......”
“不死的概念......”
“还有......纯粹力量的概念......”
宁梧把玩着手里的晶体,挑了挑眉。
“我藏什么了?我一直都很光明磊落好吗。”
千面人嗤笑一声。
“从我第一次刺杀你失败开始。”
“我就一直在调查你。”
“你的消费记录,你的出行轨迹,甚至你在学校食堂吃了什么,都在我的情报网里。”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你经常出入黑市。”
“你购买了大量的,甚至可以说是海量的低阶材料。”
“那些材料种类繁杂,属性各异,甚至有些根本就是互相冲突的废料。”
“在大夏的锻造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配方,需要用到那样离谱的组合。”
“我当时很好奇。”
“一个被学校老师判定为废柴的生活系职业者,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于是。”
“我也去买了。”
“我照着你的清单,把黑市上所有能买到的同类材料,全都买了一份。”
“我找来了组织里最顶尖的锻造大师,甚至抓了几个隐世家族的炼器长老。”
“我让他们研究,让他们复刻。”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说到这里,千面人居然有些挫败感。
“可是。”
“那帮废物研究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告诉我,这根本就是一堆垃圾。”
“把这些东西熔炼在一起,除了得到一坨没有任何属性的废铁,或者是把自己炸上天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宁梧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原来自己那些在黑市扫货的行为,居然还引起了这么大的误会?
而且这千面人也太闲了吧?
居然还真去复刻他的购物清单?
“那个......”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说可能啊。”
“你们请的那帮大师......”
“水平确实不太行?”
千面人没有理会宁梧的嘲讽。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宁梧体内那几团流转不息的光芒。
“直到今天。”
“直到刚才。”
“看到了你体内那些力量的本质。”
“你用那种看似拙劣的锻造手段,掩盖了你真正的能力。”
“甚至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宁梧。”
“你......”
“为什么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地去死呢?!”
“这还真是不巧。”
宁梧脸上那种欠揍的笑容一点都没变。
“虽然让你失望了很抱歉,但我这人有个毛病。”
“就是想死都死不掉。”
千面人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种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小强,简直是对神明威严最大的亵渎。
“死不掉?”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杀意涌动。
“那就把你封印在时间的夹缝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把你烧成灰,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她抬起手,身后那破碎的虚空中,无尽的黑暗能量开始疯狂汇聚。
宁梧眯起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狗符咒虽然能保他不死,但保不住他不被封印,不被放逐。
要是真被扔进什么异次元空间漂流个几万年,那比死还难受。
必须反击。
而且要快。
要有足够的强度。
帝皇铠甲碎了,腰带核心也崩了,想要重铸帝皇铠甲,哪怕是用最快的速度,按照那复杂的五行相生相克的纹路去刻画,起码也得三五分钟。
三五分钟?
对面那疯婆娘现在这架势,别说三分钟,三秒钟都能把他扬了十回八回。
宁梧的目光扫过脚下。
散落一地的五行材料。
手里这块刚捡的风雷结晶。
还有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具备可行性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之前林家那位老前辈教给他的元胎锻造法!
就像当初他利用长虹剑蓝图逆推青光剑一样。
只要思路打开,哪怕是一堆废料,也能变废为宝。
眼下,重铸帝皇铠甲肯定来不及了,那种精细活儿没个三五分钟下不来台。
但是......
如果退而求其次呢?
如果是次一档的终极铠甲,性能远比单一的五行铠甲要强。
那副虽然不如帝皇铠甲代表天道终极,但却代表了地球元素极致暴力的铠甲。
不需要追求五行相生的极致圆满,不需要像帝皇铠甲那样代表天道意志的完美无缺。
这一次。
只追求纯粹的破坏力!
帝皇腰带虽然碎了,但那些最核心的五行晶石还在,那是最高品质的金木水火土。
手里还有刚刚得到的,由神明一击凝聚而成的风雷结晶。
火的爆裂,水的包容,土的厚重,风的极速。
还有......雷的裁决!
这就是完美的元素组合。
虽然比不上帝皇铠甲,但是胜在本身数值足够,又能短时间造出来。
只需要半分钟。
那只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手掌,已经到了眼前!
不!
只需要一秒!
宁梧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意念在意识深处炸开。
兔符咒!
给我开到最大!
他的双手化作了无数道残影。
地上的火晶,水晶,土壤,手中的风雷结晶,全部被他抓在手里。
模拟锻造,开启!
不需要熔炉,不需要铁砧。
以天地为炉,以符咒神力为锤!
“给我......融!”
五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狂暴能量,被他强行压缩在一起。
如果不加控制,这团能量足以把方圆万里炸成平地。
但此刻,在兔符咒加持的超高速操作下,千万次的捶打,在外界看来,不过是眨眼之间。
五种颜色的光芒在宁梧手中疯狂碰撞,排斥,然后被他那不讲道理的怪力强行镇压,融合。
火借风势,风助雷威!
土载万物,水润无声!
千面人看着下方的宁梧。
在她的视角里,这只虫子只是死到临头还在胡乱挥舞手臂。
“装神弄鬼!”
“结束了!”
她的手掌狠狠拍下。
空间崩碎,黑色的虚空裂缝瞬间吞噬了宁梧所在的位置。
然而。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触及宁梧发梢的一瞬间。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电子音效,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上响起。
那是雷霆撕裂乌云的咆哮!
一道刺眼到了极致的金光,从千面人的掌下爆发出来。
那光芒太盛了。
甚至盖过了天上的黑日,盖过了周围燃烧的烈火。
千面人只觉得掌心一痛,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反震而来,竟将她那只蕴含着神力的手掌硬生生弹开。
她惊愕地后退半步,眯起那双紫金色的眼睛。
在那漫天飞舞的金光与雷霆之中。
宁梧依然站在那里。
但这回,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崭新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腰带。
通体呈现出尊贵的白金色,中间镶嵌着一块如同闪电般的棱镜晶石,四个角落分别闪烁着红,蓝,黄,青四色光辉。
那不是帝皇腰带的沉稳厚重。
那是一种......
锋芒毕露的张扬!
宁梧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将那条刚刚出炉,还带着滚烫温度的腰带,狠狠地拍在了腰间。
“雷霆雅塔莱斯!”
“你将代表世间的正义力量!”
“合体!”
第409章 雷霆雅塔莱斯
“轰————————————!!”
天塌了。
这不仅是个形容词,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以宁梧为圆心,方圆百里的大地瞬间下沉。
无尽的金光与雷霆交织,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
千面人身形暴退,眼中满是惊骇。
她看到了什么?
在那片金色的雷海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副极其华丽,极其炫目的铠甲。
通体覆盖着亮银色与金色的甲胄,流线型的设计充满了未来的科技感与神圣感。
四元素的徽章如同星辰般闪耀。
而在他的双肩,双腿,以及头部的面罩上。
都有着象征着雷霆的金色闪电纹路,正在流淌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如果不说帝皇铠甲是统御万物的主宰。
那么这副铠甲。
就是代表天地刑罚的裁决者!
元素之神!
雷霆雅塔莱斯!
“这......这是什么?”
千面人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宁梧,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个家伙,竟然能在战斗中,凭空锻造出这种级别的神物?!
“狂妄!!”
千面人怒极反笑。
“不过是换了个乌龟壳而已!”
“凡人的造物,也敢在神面前逞凶?!”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
一次杀不死,就杀十次。
十次杀不死,就杀一百次。
直到这片天地间再也找不到他存在过的痕迹!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天空回应了她的召唤。
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流淌着黑色脓血的空间裂缝,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虚空塌陷。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自九天倾泻,化作一只横亘天地的巨掌,掌心纹路清晰宛若山岳沟壑,朝着宁梧当头拍下。
宁梧体内五行血脉疯狂运转,血液几乎沸腾。
雅塔莱斯铠甲表面,熔焰,漩啸,狂飓,绝峭四元素徽章同时亮起,红蓝绿黄四色光芒交替闪烁。
他右手虚握,虚空生电,一柄缠绕着金色雷霆与四色流光的巨剑凭空凝聚。
剑身长达数丈,宽逾半丈,电弧跳跃间,将周围空气电离成刺目的等离子态,发出滋滋的声响。
“天地雷霆剑!”
宁梧双脚蹬地,大地瞬间龟裂出裂痕,裂痕深不见底,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逆冲而上,背后雷霆之翼展开,那并非实体羽翼,而是由纯粹的能量与电光构成,翼展足有数丈,扇动间带起毁灭性的雷暴,将下方大地劈出无数焦黑的坑洞。
双手持剑,高举过顶。
方圆数里的雷霆元素受到召唤,疯狂汇聚,天空中的云层被卷入剑身。
巨剑膨胀,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型光刃,紫金色的雷霆缠绕其上,将整片天空都映照成摇曳的雷海。
光刃所过之处,空间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解,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痕。
“雅塔莱斯天地斩!”
光刃劈下,与那紫黑巨掌正面碰撞。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这一刻炸开,声音之大,让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生灵都暂时失聪。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毁灭冲击波横扫万里,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大地被削去数丈土层,远处几座山峰瞬间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空间出现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痕,久久无法愈合,从中吹出混乱的虚空风暴。
光芒散去。
宁梧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地面,拖出一道长达数里的沟壑,烟尘漫天。
雅塔莱斯铠甲表面裂纹密布,左肩甲直接崩碎,化作光点消散,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躯。
天地雷霆剑黯淡无光,插入土中。
千面人悬浮原地,衣衫猎猎作响,周身紫黑色神光流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凡人的玩具,不堪一击。”
宁梧躺在沟壑尽头,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内心却在狂笑。
果然如此。帝皇铠甲那种天道终极的造物都挡不住这疯婆娘一击,这临时拼凑的雅塔莱斯能撑一招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
目的达到,时间已经争取到宝贵的数息!
顾唯欢脱困的气息已经隐约可感!
宁梧咧嘴一笑,露出血染的牙齿,眼神明亮得吓人。
下一秒,他背后残破的雷霆之翼猛然炸裂,并非破碎,而是主动解体,化作纯粹的推动力。
兔符咒催动到极致,鸡符咒提供浮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远方激射而去。
速度突破极限,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真空走廊,空气被排开,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沿途经过的山林被气流撕成粉碎。
“想跑?”
千面人脸色瞬间阴沉,紫金色的眼眸中杀意暴涨。
她耗费神力布置的杀局,岂能让这只虫子逃掉!
身形一闪,施展空间位移,直接出现在宁梧前方,抬手就是一道毁灭光束,贯穿天地。
宁梧早有预料,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射,以一个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擦着光束边缘掠过。
光束击中地面,瞬间制造出一个直径数里的熔岩湖泊,热气蒸腾,岩浆翻滚,湖面漂浮着未燃尽的岩石。
“跑得掉吗?”
千面人双手结印,整片天空瞬间阴沉如墨。
无尽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层层叠叠,压塌下来,距离地面不足百丈,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云层中,紫黑色的雷蛇游走,那不是凡雷,而是神罚之雷,密密麻麻,封锁了所有退路。
“雅塔莱斯极光煞!”
宁梧猛地停下身形,转身,面对追来的千面人。
他知道跑不掉了,必须再来一次硬碰硬,争取最后的时间。
双手张开,不再保留。
熔焰,漩啸,狂飓,绝峭,四大元素之力从他体内爆发。
红色的火焰,蓝色的水涡,绿色的飓风,黄色的岩尘,四种颜色的能量洪流冲天而起,在他身前疯狂旋转,汇聚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型能量旋涡。
旋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边缘却燃烧着四色神光,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旋涡中心,雷霆元素狂暴汇聚,金芒刺目。
金,红,蓝,绿,黄,五色光芒交织,光芒之盛,照亮了昏暗的天穹。
宁梧冲入旋涡中心,整个人与五色神光融为一体。
他身披五色神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千面人迎面撞去。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法则链条被硬生生崩断,化作光点飘散。
轰隆隆!!!
能量碰撞,天地失声。
刺目的光芒在这一刻照亮了整个乾云城域,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黑云,投射到千里之外。
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直冲九霄,将天穹都顶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后面混乱的星空。
第410章 时间差不多了
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宁梧的身影倒飞而出,雅塔莱斯铠甲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
他砸穿数座山峰,最终嵌进最后一座山的山壁之中,鲜血染红了岩壁,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内脏移位,骨骼尽碎,经脉断裂。
但狗符咒的力量在疯狂修复,白色的光芒在体内流转,断裂的骨骼重新连接,破碎的内脏重新生长。
宁梧嵌在山壁中,咧嘴一笑,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时间差不多了哦~”
那个困住顾唯欢的黑色球体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就像是一个即将孵化的蛋壳,里面孕育着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
快了。
马上就要出来了!
只要再拖延片刻。
只要再给那位大姐一点点时间。
这场该死的闹剧就可以收场了。
“跑!”
没有任何犹豫。
宁梧体内的兔符咒疯狂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朝着远离千面人的方向狂飙。
风在耳边尖啸,周围的景色被拉扯成模糊的线条。
大地在他脚下飞速倒退,连绵的山脉在视野中不过是一闪而逝的土丘。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只要拉开距离,只要不被那个疯婆娘秒杀。
我就赢了!
然而。
就在宁梧以为自己即将逃脱生天的时候。
“去哪?”
一个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
宁梧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轰!”
他在极速状态下被迫骤停,巨大的惯性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空间本身的性质被改变了。
空气变得比星核还要坚硬,引力变得混乱不堪。
宁梧就像是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苍蝇,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悬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拼命调动体内的符咒。
龙符咒的爆破之力在掌心凝聚,想要炸开这层束缚。
牛符咒的怪力充斥全身,想要强行挣脱。
猪符咒的电眼激光在眼中积蓄。
可是。
没用。
所有的力量在刚刚离体的瞬间,就被那股诡异的法则直接抹除。
千面人的身影,缓缓在宁梧面前浮现。
她赤着双脚,踩在虚空之中,那双紫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戏谑。
“跑得挺快。”
“可惜,在神的领域里,距离是没有意义的。”
她伸出手,隔空对着宁梧轻轻一握。
“咔嚓——”
宁梧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颤抖,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一点点挤压他的生存空间。
“让我看看。”
千面人飘到了宁梧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她那张属于林幼薇的绝美脸庞上,露出了一种探究真理的狂热。
“那个让你怎么都死不掉的秘密。”
“那个违背了宇宙生灭法则的源头。”
“到底藏在哪?”
她的目光扫过宁梧的全身,最后,定格在了宁梧的胸口。
“找到了。”
千面人伸出了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那只手并没有因为碰到宁梧的身体而停下。
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宁梧的皮肤,肌肉,肋骨。
直接探入了他的胸腔。
“滚开!!”
宁梧的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但由于身体被彻底禁锢,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在他的体内搅动。
“别急。”
千面人轻声安抚。
“只要一下就好。”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坚硬的,温热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石头。
“抓住了。”
千面人嘴角上扬。
然后。
猛地往外一抽。
“噗嗤——”
鲜血飞溅。
宁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某种一直庇护着他,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作死,让他可以无视任何伤害的连接。
断了。
千面人收回手。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石头表面刻着一只生肖狗的图案,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白光。
“这就是......那个概念的具象化?”
千面人举起狗符咒,对着天空中破碎的黑日照了照。
眼神里充满了惊叹。
“真是不可思议。”
“小小的一块石头里,竟然封印着‘永恒’的规则。”
“它在拒绝死亡,拒绝衰老,拒绝一切负面的状态。”
“这种级别的规则造物......”
“哪怕是在那些已经毁灭的高维世界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因为失去不死之力而变得虚弱不堪的宁梧。
“难怪你这么有恃无恐。”
“原来是因为手里握着这张免死金牌。”
宁梧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
没有了狗符咒。
疼痛变得真实而剧烈。
这是真的会死。
没有读档,没有重来。
生命条只剩下最后的一滴。
“啧啧啧。”
千面人把玩着手里的符咒,脸上露出了几分惋惜。
“说实话,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你身上藏着的秘密太多了。”
“如果你愿意臣服,愿意成为我的眷属,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把你切片研究一下。”
宁梧抬起头,虽然疼得冷汗直流,但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欠揍的冷笑。
“做你的......春秋大梦。”
千面人叹了口气。
“真是冥顽不灵。”
她收起符咒,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既然如此。”
“那就没办法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崩碎的黑色球体。
顾唯欢的气息越来越强了。
那个怪物就要出来了。
“时间不多了。”
“我不想等到那个疯女人出来搅局。”
“所以......”
千面人抬起手,掌心之中,毁灭性的能量开始汇聚。
“永别了,宁梧。”
“这一次。”
“你是真的会死。”
死亡的压迫感狠狠地压在宁梧的心头。
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里蕴含的恐怖。
那是足以将他的肉体和灵魂一同抹去的攻击。
没有了狗符咒。
只要挨上一下,就是灰飞烟灭。
怕吗?
当然怕。
谁不怕死?
但是......
宁梧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材料碎片。
那是帝皇腰带崩解后留下的五行晶石。
它们散落在泥土里,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火的炽热,水的包容,木的生机,金的锋锐,土的厚重。
那些光芒,在他的眼中跳动。
就像是某种呼唤。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羁绊。
他是帝皇铠甲的召唤人。
谁说召唤铠甲一定需要腰带?
谁说力量必须通过媒介才能释放?
只要心中的光还在。
只要五行的血脉还在流淌。
我......
就是帝皇!
“啊啊啊啊啊啊!!”
体内的五行血脉,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甚至开始燃烧!
“嗡——!!”
红,蓝,绿,白,黄。
五色光芒在宁梧的体表疯狂流转,交织。
金色的光辉从他的毛孔里喷薄而出。
那是纯粹的光之能量!
没有了腰带的束缚,这股力量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原始。
一副虚幻的,却又无比神圣的金色铠甲虚影,在宁梧的身后浮现。
帝皇法相!
“给我......滚开!!”
“帝皇铠甲,合体!”
第411章 赌上性命
在体内强大的五行血脉的加持下,宁梧居然无视了召唤条件,直接借助太阳的光芒变身成功了帝皇铠甲。
果然真正血脉纯的,是不需要腰带的。
金色的帝皇熠熠生辉。
宁梧瞬间挣脱了空间的束缚。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
不仅仅是五行的力量。
体内剩下的十一枚符咒,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所有的力量。
所有的底牌。
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宁梧强行揉进了这一拳里!
这是他这辈子挥出的最强一拳。
也是赌上性命的一拳!
“轰————————————!!”
宁梧的拳头,与千面人按下的手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天地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紧接着。
是一场绚烂到了极致的能量大爆炸。
五彩斑斓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瞬间吞噬了方圆百里的一切。
空间崩碎成无数的碎片。
大地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恐怖的冲击波将天上的黑云都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唔!”
千面人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身体竟然被这股狂暴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轰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滑行了数千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只与宁梧对撞的手掌,竟然在微微颤抖。
紫金色的眼眸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力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个被金光包裹的身影。
那个少年。
那个明明已经失去了不死之身,明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少年。
竟然还能反击?
竟然还能把她逼退?
烟尘散去。
宁梧站在那个巨坑的中心。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鲜血染红了全身。
那个金色的铠甲虚影已经消散。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咳咳......”
宁梧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眼神依然凶狠,桀骜不驯。
“神?”
“也不过如此嘛。”
千面人眯起了眼睛。
杀意再次暴涨。
“很好。”
“真的很好。”
“宁梧,你确实是个异类。”
“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你非常不错。”
“但是......”
千面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这也耗尽了你最后的底牌了吧?”
“那种爆发,你的身体还能承受第二次吗?”
“现在。”
“你没有了不死的法则。”
“你拿什么挡我?”
“只需要轻轻一击。”
千面人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点黑色的光芒凝聚。
“你就真的......完了。”
宁梧看着那点黑光。
他能感觉到。
那是真正的死亡。
他的身体已经在刚才的那一击中透支到了极限。
真的......挡不住了。
但是。
不能退。
顾唯欢就要出来了。
如果现在倒下。
如果现在放弃。
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宁梧颤抖着手,虚空一抓。
点点金光汇聚。
笼罩在长虹剑上。
长虹剑再次升格为极光剑!
宁梧双手握住剑柄。
将它高高举起。
挡在身前。
哪怕只是一秒。
也要撑住!
“来啊!!”
宁梧怒吼。
震彻天地。
千面人冷笑一声。
“如你所愿。”
指尖轻弹。
那点黑色的寂灭之光,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来到了宁梧的眉心。
“死吧。”
光芒炸裂。
世界陷入了黑暗。
山壁崩塌,乱石穿空。
在那漫天飞舞的烟尘与碎石之中,一道凄厉至极的金光,骤然亮起。
那是宁梧在燃烧。
燃烧五行血脉,甚至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
马符咒,发动。
如果说狗符咒是锁住血条的下限,让人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死。
那么马符咒就是最不讲道理的瞬间回满。
它能驱逐一切外力,修复一切损伤,将身体的状态强行拉回到最完美的那一刻。
这两种力量叠加在一起,就是最无赖的永动机。
现在少了狗符咒,但马符咒依然有用!
宁梧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崩溃与重组之间疯狂反复。
经脉被狂暴的能量撑爆,下一秒就被修复。
骨骼在超负荷的压迫下粉碎,转瞬间又愈合如初。
这种千刀万剐般的剧痛,足以让任何钢铁硬汉精神崩溃。
但宁梧在笑。
他的嘴角裂开,鲜血刚刚溢出就被高温蒸发。
痛就对了。
痛说明还活着。
他双手紧握剑柄,高举过头,整个人在空中旋转起来。
起初只是缓慢的转动,带动周围的气流。
眨眼间,他化作了一道接天连地的金色龙卷。
“火舞旋风剑法最终式!”
“天地同寿!!!”
这一刻,乾云城的荒野上空,升起了一轮金色的烈阳。
金色的风暴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向了高空那个宛如神明的身影。
“轰————————!!”
光与暗的对撞。
天地间只剩下了两种颜色。
下方是金色的剑气海洋,沸腾咆哮。
上方是紫黑色的神力壁垒,深邃死寂。
两者在半空中疯狂互相侵蚀,湮灭。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方圆百里的云层全部推平,露出了后面那片破碎不堪的星空。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紫黑色的天幕之后,传来了千面人那高高在上的声音。
她单手下压,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下,凝聚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金色的剑气风暴虽然狂暴,虽然绚烂,但在那只手掌面前,却始终无法寸进半步。
就像是蚍蜉撼树。
就像是萤火之光想要与皓月争辉。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有点门道。”
“如果你有和我等同的力量,或许真能伤到我。”
“可惜。”
“凡人就是凡人。”
她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咔嚓。”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开始崩裂,他的双臂在巨大的反震力下炸成血雾,然后在马符咒的光芒下迅速重生。
“没用的。”
“放弃吧,宁梧。”
“你的挣扎,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黑暗开始下压。
金色的光芒被一点点蚕食,压缩。
宁梧咬着牙,鲜血顺着七窍流淌。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那种让人绝望的厚重感,那种面对整个宇宙恶意的窒息感。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千面人准备碾碎这只虫子的时候。
异变突生。
“嗯?”
那个高悬于天的身影,突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极其突兀的,极其剧烈的痛楚,从她的胸口蔓延开来。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千面人惊愕地低下头。
在她那具完美的,已经开始神化的躯体内部。
有一股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一股......黑白分明的力量。
阴阳二气,在她的经脉里疯狂游走,互相冲撞。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微弱。
但它的性质太特殊了。
那是绝对的平衡,也是绝对的分裂。
“这是......”
就在刚才,就在宁梧爆发全力一拳逼退她的那个瞬间。
有一股极其隐晦的能量,混杂在那狂暴的攻击中,被打入了这具身体。
平衡阴阳,分割善恶!
第412章 反杀
虎符咒!
千面人所不知道的。
宁梧体内一直存在的力量!
她依靠着统御的规则,才勉强维持着这具身体的稳定,才压制住了林幼薇原本的意识。
而虎符咒的力量,恰恰就是这种聚合体的天敌!
“该死!!”
她感觉到了。
林幼薇!
那个原本应该完全沉睡的林家大小姐,竟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借着虎符咒撕开的裂缝,重新夺回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啊啊啊啊啊!!”
天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神明突然抱住了脑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她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瞬间出现了紊乱。
原本如臂使指的黑暗能量,开始失控,开始反噬。
那只镇压着宁梧的巨手,光芒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机会!
这就是唯一的生机!
宁梧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敏锐的战斗直觉告诉他。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给爷开!!”
宁梧双眼赤红,体内的五行能量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手中的极光剑虽然已经布满裂纹,但剑意却攀升到了顶峰。
“破!!”
金色的龙卷再次暴涨。
那只从天而降的黑暗巨手,在内部混乱和外部冲击的双重夹击下,被一步步撕开了口子!
宁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转机。
这就是机会。
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宁梧眼中的赤红更盛,体内的马符咒疯狂运转,呼吸伴随着骨骼碎裂又重组的爆响,那是肉体承受极限力量的哀鸣,也是冲锋的号角。
给我破!
手中的极光剑爆发出足以晃瞎双眼的璀璨金芒,金色的剑气风暴再次压缩,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钻头,死死地顶住那只下压的巨手。
推进。
一寸。
又一寸。
原本处于绝对劣势的金色光辉,开始反噬黑暗,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在剑锋的绞杀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黑色光雨洒落。
高空之上。
千面人的面容极度扭曲。
他的意识正在遭受两面夹击。
体内,林幼薇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疯狂地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神格在震荡,神力在溃散,如果不加以压制,这具完美的容器立刻就会自毁。
体外,宁梧这个打不死的蟑螂,竟然爆发出了足以威胁到神体的恐怖力量,如果不调动全力镇压,那柄剑真的会刺穿他的防御。
该死!
该死!
千面人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必须要做出选择。
如果选择镇压宁梧,必须调动全部心神操控法则,那样一来,体内的防线就会失守,林幼薇会夺回身体,神格融合将失败,甚至会遭到反噬。
如果选择镇压林幼薇,就必须收回外放的神力,全力稳固识海,那样一来,面对宁梧这拼死一击,他就只能靠这具肉身硬抗。
千面人的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肉身受损可以修复,神格破碎就万劫不复。
只要保住神格,只要完成了最终的融合,区区肉体上的伤害,哪怕是被捅个对穿,也能用神力瞬间复原。
蝼蚁的攻击,就算击中了神,也只是挠痒痒罢了!
他做出了决定。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原本外放的杀意骤然收敛,所有的神力倒卷而回,死死地锁住了体内那个正在暴动的灵魂。
外界的防御,在这一瞬间降到了最低点。
宁梧感觉到了。
那种泰山压顶般的阻力,突然消失了。
眼前的黑暗屏障,变得薄如蝉翼。
就是现在!
宁梧发出一声震动荒野的怒吼,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金色的剑光撕裂了最后的一层阻碍,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长虹,直冲云霄。
速度快到了极致。
空间在他的身后层层塌陷,音爆云炸开一圈又一圈白色的激波。
近了。
更近了。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已经在视野中清晰可见。
只要冲过去。
然后借着这股冲势,直接越过他,冲向那个即将破碎的黑色球体。
和顾唯欢汇合!
这局就稳了!
宁梧紧握剑柄,剑尖直指那个高高在上的头颅。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两人的距离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拉近到了咫尺之间。
他张开嘴,准备把积攒了一肚子的嘲讽狠狠地喷在这个自以为是的神明脸上。
神?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凡人的剑也是带血的!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对方衣角的那个瞬间。
宁梧看到了。
那张脸。
那张属于林幼薇的脸。
原本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五官,突然舒展开了。
那双一直充斥着冷漠与威严的紫金色眼眸,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神性。
变回了那双熟悉的,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宁梧。
看着那柄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刺来的长剑。
她笑了。
那是林幼薇的笑。
不是千面人。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什么情况?
为什么......
下一秒。
挡在林幼薇身前的最后一道护体神光,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她是主动撤去了防御。
她是主动迎上来的。
宁梧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要收剑。
他想要停下。
可是。
来不及了。
他现在是开启了马符咒与兔符咒双重加持的极限状态,是燃烧了生命本源换来的绝杀一击。
这种力量,发出去容易,想要在接触的前一瞬强行收回?
惯性裹挟着宁梧。
裹挟着那柄金色的极光剑。
“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金色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件华贵的,绣着云纹与凤羽的长袍。
刺破了那层白皙的皮肤。
贯穿了胸膛。
极光剑上附带的恐怖动能和五行剑气,在进入体内的瞬间爆发。
血花飞溅。
剑尖从林幼薇的后背透体而出,带起一蓬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起向后飞去,在空中滑行了数百米,才堪堪停住。
宁梧保持着前冲刺剑的姿势。
他的手就在林幼薇的胸前,紧紧握着剑柄。
而林幼薇。
就被挂在他的剑上。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宁梧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发生......
发生什么了?
第413章 做了一场女主角的梦
鲜血顺着剑锋滴落。
林幼薇的脸在痛苦与释然之间微微颤抖着。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正以那柄贯穿她胸膛的金色长剑为中心,向两侧撕裂开来。
左侧的眉眼温润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带着惯常的温顺与良善,那是属于帝都林家大小姐的底色。
右侧的脸部线条却陡然变得凌厉,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明灭不定,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千面人的意志正在那里疯狂挣扎。
宁梧的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眼前这个荒谬到极致的画面。
剑,是他刺出的。
但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刺穿她。
“咳......”
鲜血从林幼薇的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剑身上,又被极光剑的高温蒸腾成淡红色的雾气。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比起体内那场两个灵魂之间的厮杀,肉体的创伤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你......”
千面人的声音从林幼薇的喉咙里挤出来。
此刻这道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还有被愚弄的暴怒。
“不只是刚才才恢复的意识。”
千面人终于反应过来,那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完美容器,完美棋子的女孩,从一开始就藏着最深的底牌。
“你一开始就有意识......就可以和我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抢夺......但是一直藏着?”
林幼薇又咳出一口血。
她任由那温热液体顺着嘴角滑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朵刺目的花。
“当然。”
左侧的那半张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得逞后的笑意。
“否则......怎么在你最关键的时候......给你最意外的一击?”
“你找死!”
千面人暴怒。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意识就与我们相连!”
“你的所见所闻,你的所思所想,都逃不过我们的感知!”
“你以为你是什么?”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承载伟大的意志!”
“为了成为新世界的神!”
“你的天赋,你的血脉,你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现在,你居然想背叛你的使命?背叛你的本质?”
“你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注定要被用完就丢的工具!”
“认清你的位置,林幼薇!”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可以......”
这是千面人惯用的手段,通过否定个体的独立性,将无数个“自己”牢牢地绑定在同一个意志之下。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无数迷茫的灵魂就是这样被他说服,被同化。
但这一次。
“是吗?”
林幼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她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了第一次在乾云城街头,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少年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想起了在那个虚假却又真实的梦境里,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熙熙攘攘的夜市,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任何灵力防护都要让人安心。
想起了漫天的流星雨下,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喜欢,虽然被打断了,虽然狼狈地想要掩饰,但那份心情是真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
林幼薇轻轻地说。
“我不是‘你们’的一员。”
“我是林幼薇。”
“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的记忆,我自己的人生。”
“帝都林家的大小姐也好,你们所谓的‘种子’也罢,那些都是别人贴在我身上的标签。”
林幼薇说着,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宁梧依然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金色的极光剑贯穿了她的胸膛,剑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宁梧。”
林幼薇轻轻地唤了一声。
宁梧的眼皮颤了颤,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对吧?”
千面人的意识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什么?”
他下意识地追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宁梧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幼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千面人已经重新组织起力量,准备发起下一轮的镇压。
然后,宁梧点了点头。
“嗯。”
“姬禾最早在黑市告诉我,出卖你位置的真凶就在现场,在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位置。”
“那时候我就在想,谁能在那种情况下,精准地掌握你的行踪?”
“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那个‘被忽视的存在’?”
“那个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
“答案很简单。”
“只有你自己。”
“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也只有你自己,才会被所有人下意识地认为不可能是凶手。”
“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差点被杀的受害者,会是刺杀自己的幕后黑手。”
“只是,当时我并没有相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你本身是今宵的一员。”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太多的信息无法对上。”
“后来,我得到了千面人并不只有一个人这个信息的确认。”
“那时候,我几乎完全坐实了那个猜测。”
“但是......”
宁梧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贯穿胸膛的女孩,看着她胸口那个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但是他不敢确认。
他不敢确定,那个在梦境世界里陪他吃臭豆腐,抓娃娃,在河边散步的林幼薇,到底是真实的她,还是千面人精心编织的假象。
他不敢确定,那些在流星下说出的喜欢,那些关于风筝和流星的对话,到底是出自一个独立灵魂的心声,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他无法理解的算计。
他甚至不敢确定,此时此刻,眼前这个正在与千面人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女孩,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真实地活着。
这种不确定,让他在整个过程中都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哪怕在那个梦境里,他也没有真正敞开心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林幼薇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看着宁梧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忽然笑了。
“宁梧,谢谢你。”
宁梧愣住了。
“谢我什么?”
谢我明明猜到了真相,却一直没有说破?
林幼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的交锋。
千面人正在疯狂反扑,虎符咒的力量虽然在持续撕裂神格,但她的肉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时间不多。
但有些话,必须说完。
“我从小就活在各种各样的期待里。”
“家族期待我成为优秀的继承人,老师期待我成为杰出的职业者,社会期待我成为完美的淑女。”
“后来我发现,连我自己的意识都不完全是自己的。”
“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得很累。”
“我不仅要承受林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带来的压力,还要时刻提防着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那些声音有时候会告诉我一些奇怪的事,有时候会让我做出一些我自己都不理解的行为。”
“我像个提线木偶。”
“被家族的期望拉扯,被那些声音操控。”
“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我一直羡慕那些话本故事里的女主角。”
“她们可以自由地去爱,去恨,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们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奋不顾身,可以为了理想不顾一切。”
“但我不能。”
“我是林幼薇。”
“我是注定要成为家族联姻工具的林幼薇。”
“我是注定要被‘千面人’吞噬的林幼薇。”
“我一直觉得,这辈子都没希望成为那样的女主角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直到......遇见你。”
“就在刚才。”
“我好像,做了一场女主角的梦。”
“我们就是两个普通的,被困在异世界的旅人。”
“我们可以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说着那些幼稚又甜蜜的傻话。”
“只有我和你。”
“我不后悔,也不遗憾。”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我,也没机会在那个世界和你独处。”
“更没机会在此时此刻,亲手终结这一切。”
第414章 第一颗星
千面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梦中世界?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确实为宁梧精心编织了一个牢笼。
那是基于宁梧记忆深处最渴望,最遗憾的片段构建的虚假世界。
他的本意很简单,那就是让这个最大的变数沉溺其中,哪怕只是拖延个一时三刻,哪怕只是让宁梧在温柔乡里消磨掉斗志,对他的成神计划来说就足够了。
至于林幼薇的乱入,那纯粹是个意外。
当时林幼薇不知道为什么恰好出现在了那个节点的附近,被那股尚未稳定的规则之力一同卷了进去。
对此,千面人不仅没有感到困扰,反而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那个丫头从小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
早在几年前,当他第一次尝试接触这具位于帝都林家的完美分身时,就察觉到了那股深埋在骨子里的叛逆。
她表面上顺从家族,顺从命运,是个完美的提线木偶,但灵魂深处总有一股劲在和他较量。
她会下意识地屏蔽某些感知,会本能地抗拒他的指令。
所以,他从未指望林幼薇能在那个梦境里起到什么阻击宁梧的作用。
她不捣乱就不错了。
只要老实呆着就好。
等到外界的局势被他搅乱,等到宁梧和顾唯欢的注意力被引开,他就可以从容地启动后手,将这具完美的躯壳回收,完成最后的暗度陈仓。
这就是他的如意算盘。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走。
除了......现在。
因为傲慢,因为忙于在此处布置成神的仪式,他并没有分出心神去实时监控那个虚假的记忆世界。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两个凡人在过家家,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正是这份傲慢,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情报。
如果他知道宁梧在里面展示符咒的力量,如果他知道这两个人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建立了某种足以跨越生死的羁绊。
他绝不会选择在这一刻,如此草率地进行融合。
这是致命的信息差。
宁梧看着眼前这张不断变换表情的脸,听着千面人那断断续续的怒吼,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懂了千面人的反应。
那种茫然是装不出来的。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梦境里经历了什么。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如果千面人真的如他所说,与林幼薇共享一切感知,全知全能。
那他应该知道宁梧体内那些符咒的秘密。
在梦境的最后,宁梧当着林幼薇的面使用了羊符咒的力量。
如果千面人知道这一点,就不会对于他体内符咒的力量表现得如此陌生,只能在战斗中一次次被动地去适应,去解析。
他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惊讶和措手不及,是装不出来的。
他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是在千面人的眼皮子底下,哪怕是在那种灵魂被侵蚀的状态下,她依然守住了一部分底线。
她在他的感知盲区里,构筑了一道防线。
也许是因为身体机能的限制,也许是因为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她很多时候是被动地成为了千面人的眼线。
那些关于行踪的暴露,关于陵墓位置的泄露,确实非她所愿。
她一直在反抗。
她不是演员。
她是战士。
在这场必输的赌局里,她把最后的筹码,压在了自己身上。
宁梧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念头像是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
一只手。
轻轻地覆盖在了宁梧握剑的手背上。
宁梧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头。
正好撞进了那双眸子里。
千面人的意志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那半张脸上的狰狞正在迅速消退。
清澈。
温柔。
略带些笑意。
那个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也没有即将赴死的恐惧。
只有一种......
得偿所愿的满足。
林幼薇看着他。
“呆子。”
“这种时候,发什么呆呀。”
周围那些崩坏的空间,那些燃烧的战火,那些肆虐的能量风暴,在宁梧的感知里迅速远去。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林幼薇的脸庞变得无比清晰。
她身上的伤口消失了。
那柄贯穿她胸膛的极光剑不见了。
她的脸色不再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
她站在那里,俏生生的,嘴角噙着一抹好看的弧度。
这是......
幻觉?
宁梧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真实。
林幼薇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着宁梧。
那副样子,充满了少女的娇憨与活力。
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决定了自我牺牲的人。
“宁梧。”
她唤着他的名字。
“还记得我们在阳台上说的话吗?”
宁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记得。”
“记得就好。”
林幼薇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梦虽然是假的,但我的话是真的。”
“风筝如果不切断线,是飞不起来的。”
“现在。”
“我要去飞了。”
原本紫黑色的充满了压抑与绝望的天穹,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那缝隙之外,是深邃浩瀚的宇宙星空。
一颗流星。
一颗燃烧着璀璨光芒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那片死寂的黑暗。
它飞得那么快。
那么义无反顾。
它不需要轨道的束缚,不需要引力的牵引。
它燃烧着自己的一切,只为了在那片漆黑的幕布上,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痕迹。
那是自由的光。
它划过了乾云城的上空,划过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最后。
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
“别苦着一张脸嘛。”
“英雄就该有英雄的样子。”
“而且......”
“我很高兴。”
“真的很荣幸。”
“能成为你的......”
“第一颗星。”
千面人又再次冒了出来,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不!!!”
“林幼薇!!你这个疯子!!”
“你会毁了一切!!”
“你会魂飞魄散的!!”
“那又如何?”
林幼薇的声音在风中飘荡,轻盈,解脱。
“至少......”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巨大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那不是毁灭的黑光。
而是纯净的,白色的光。
宁梧被这股力量推开,向后倒飞而出。
第415章 终结一切
光,开始燃烧。
那是足以淹没视界,甚至淹没感知的纯白光芒。
从林幼薇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
那柄贯穿胸膛的长剑,此刻成了最好的导火索。
千面人的意识在咆哮,在疯狂地想要切断这股燃烧的势头,但他惊恐地发现,这具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完美躯壳,此刻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
林幼薇的意志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的神魂,将他和这具即将崩坏的身体捆绑在一起。
“你疯了!!”
“神格一旦燃烧就不可逆转!你会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放开我!让我出去!!”
千面人终于怕了。
他活了漫长的岁月,换了无数张面孔,从深渊的边缘苟且偷生,一步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不想死,更不想以这种荒谬的方式,成为别人的陪葬品。
“林幼薇!!!”
宁梧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了微凉的空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那漫天的神光中,缓缓升空。
她不再看宁梧。
她转过身,面向那片破碎不堪的天穹,面向那个正在不断流淌着黑色脓血的维度缺口。
此刻的她,衣袂翻飞,长发如瀑,周身缭绕着混沌的气息。
那不是凡俗的力量,而是点燃了神火之后,足以撼动规则的伟力。
千面人不想死,他拼命挣扎,调动深渊的力量来扑灭这股火焰。
但林幼薇的意志坚定如铁,她将千面人那所谓的全知全能,那从无数死亡世界中汲取的规则之力,全部当成了燃料,以此来催动这最后的一击。
“既然这扇门的打开是个错误。”
“那就由我来关上。”
她一步踏出。
脚下的虚空生出金莲,大道伦音在天地间轰鸣。
千面人费尽心机,用无数死寂世界的残骸凝聚而成的伪神格,原本是用来奴役这个世界的枷锁。
此刻。
这枷锁被林幼薇反过来握在了手里。
她要用这把锁,去砸碎那扇门。
“给我......合!!!”
一声清啸,震动九霄。
林幼薇张开双臂,整个人化作了一轮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色光团。
那光团之中,隐约可见法则的锁链在哗哗作响,秩序的神纹在虚空中交织。
她以身为炉,以神格为火,以千面人的灵魂为祭品,强行炼化这漫天的混沌与灾厄。
以此残躯,化作薪柴。
燃尽神魂,以此......
补天!
“啊啊啊啊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千面人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随即淹没在熊熊燃烧的神火之中。
那一刻,天地失声。
只见那轮白色的光阳,狠狠地撞入了那个巨大的维度裂缝之中。
原本正在疯狂扩张,想要吞噬整个蓝星的黑色裂口,在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面前,竟然开始了剧烈的颤抖与收缩。
大道无形,大音希声。
天空中那些狰狞的伤痕,那些流淌的脓血,在白光的冲刷下迅速消融。
破碎的空间壁垒开始重组,断裂的法则链条重新连接。
星河倒转,乾坤重定。
那只一直悬浮在虚空之后,窥视着这个世界的巨大眼球,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嘶鸣,随后砰然炸碎,化作漫天齑粉。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邪恶,所有的混乱。
都在这最后的光辉中,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世界,安静了。
光芒散去。
天空中,只剩下了一片澄澈的湛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
只是。
那个身影,不见了。
没有尸体,没有残魂,甚至连一点衣角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填进了那个窟窿里。
......
此时此刻。
蓝星各地。
极北冰原之上,那个正踩在冰霜巨兽尸骸上的白色身影,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复杂。
西大陆海岸线,滔天的巨浪平息,另一个白色身影站在悬崖边,海风吹起她破旧的衣角。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东海之滨,南疆十万大山......
所有的顾唯欢分身,在这一刻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她们看向乾云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甚至让她们都感到惊艳的气息,刚刚消逝。
......
乾云城外。
荒野之上。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黑色球体,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
“咔嚓。”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粗暴地撕开了那层由十阶强者生命构筑的牢笼。
黑色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顾唯欢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暗狱虽然困不住她,但也让她费了一番手脚。
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啧。”
顾唯欢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烦躁。
“还是晚了一步。”
她伸手,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宁梧。
顾唯欢把他放到地上,自己也蹲了下来,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少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
在几百年前的战场上,在她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时候。
在那些她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挽回的生命面前。
她也曾这样失神过。
她和宁梧一起望向那片刚刚被白光冲刷过的天空。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那个浑身缭绕着神火的身影,没有那道义无反顾冲向维度裂缝的流光,甚至连灵力残留的痕迹都寻觅不到。
澄澈的蓝天上,几缕白云正慢悠悠地飘向远方,刚才那场足以撼动天地的燃烧,不过是烈日下转瞬即逝的蜃景。
连一点真灵都没有留下。
哪怕是她,哪怕是动用那些禁忌的手段,也无法将那个已经消散在天地间的灵魂重新拼凑回来了。
甚至宁梧此刻就算有狗符咒也救不了。
那孩子把自己烧得太干净了。
连同千面人一起。
那个布局了数百年,辗转于无数张面孔之间的阴谋家,那个自诩为众生,自诩为概念的疯子,最终连一声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被锁在那具燃烧的躯壳里,成为了补天的最后一块砖,成为了新纪元奠基时最不起眼的灰烬。
被一个他眼中的“容器”,一个他眼中的“工具”,拉着一起走向了永恒的虚无。
他的意识无法再转移到其他分身。
他的计划,他所谓的“新时代”,都随着那场燃烧,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今宵,千面人。
确认死亡。
第416章 千面人死了
蓝星。
某处不知名的角落。
这里的空气很冷,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与霉味,混合着不知名的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巨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
幽蓝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而在那液体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漆黑的,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纹路的肉球。
阿撒托斯。
它在跳动。
扑通。
扑通。
“哗啦——”
一张红桃K被修长的手指弹上半空,旋转着落下,又被精准地夹在两指之间。
魔术师坐在正对着培养皿的高背皮椅上,单片眼镜反射着幽蓝的微光。
她看起来很无聊。
真的很无聊。
手指灵巧地切牌,洗牌,发牌。
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在玩,他却在面前的桌子上发了四份牌,好像那里坐着三个看不见的赌徒。
“如果是我的话,这把会跟注。”
她自言自语,拿起一份牌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随手扔回桌上。
“可惜,底牌太烂了。”
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嗤笑。
魔术师也不恼,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金色怀表。
咔哒。
表盖弹开。
指针跳动。
她盯着那根正在缓缓走向终点的秒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窗边的窗帘被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拉开。
戏命师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繁复的宫廷长裙,脸上的面具画着夸张的油彩,一半是哭泣,一半是欢笑。
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只有远处的灯塔在海面上扫过一道孤独的光束。
这里是西大陆的某个孤岛,距离大夏的乾云城,隔着半个蓝星。
戏命师探出身子,眺望着东方的夜空。
什么都看不见。
太远了。
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让整个蓝星的大气层都在隐隐震颤的恐怖波动,消失了。
就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海啸,在最高潮的前一刻,突然退潮了。
“千面死了。”
魔术师把玩着手里的纸牌,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今晚的晚餐凉了。
“死了?”
戏命师猛地转过身。
“怎么可能?”
“这次的计划,甚至连‘那位’都默许了。”
“他手里握着林幼薇这张底牌,甚至还得到了深渊意志的加持。”
“他的成功率,在推演中超过了八成。”
“而且,他是个多么谨慎......或者说多么狡猾的家伙啊。”
“他有成千上万个分身,只要还有一个活着,他就不会真正死亡。”
“他怎么会死?”
“就算是顾唯欢那个疯婆子出来了,以千面的保命手段,打不过总能跑得掉吧?”
一直坐在沙发角落里,正在默默擦拭一把匕首的小丑,此刻也抬起了头。
他那张永远咧着嘴笑着的面具下,透出一股凝重的气息。
千面人死了。
这对“今宵”来说,绝对是一个重磅炸弹。
魔术师笑了笑。
她伸手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翻开,拍在桌子上。
是一张小丑牌。
Joker。
“因为他太贪婪了。”
魔术师轻声说道。
“他想要一步登天,想要从棋手变成规则的制定者。”
“这就注定了他必须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桌。”
“他切断了自己的后路,只为了那一瞬间的升华。”
“可惜啊。”
魔术师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戏命师追问。
“他低估了人心的力量。”
“也低估了那个叫宁梧的小子。”
“宁梧?”
戏命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确实有点本事。”
“但这次可是神战级别的舞台。”
“他一个连高阶都没到的蝼蚁,凭什么能左右这种级别的胜负?”
“凭什么?”
魔术师笑得更开心了。
“凭他是变数。”
“凭他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千面那家伙,总是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他忘了,魔术最精彩的部分,永远是那些不可控的意外。”
“当他决定把宁梧拉进那个局的时候,他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就在这时。
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打破了屋内的讨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她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紫色轻纱,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幽蓝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上面绘满了神秘的星辰纹身。
一头紫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直垂到脚踝。
她的手里,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烟雾缭绕。
占卜师。
“今宵”最神秘,也是最少露面的成员。
她走进房间,对于周围那些危险的视线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到那张长桌前,将手中的水晶球轻轻放下。
“啪。”
水晶球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球内的烟雾剧烈翻滚,最后慢慢消散,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千面,陨落了。”
虽然魔术师之前已经预言过了,但当这句话从占卜师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分量完全不同。
戏命师猛地停下了脚步。
“真的......死了?”
占卜师抬起眼帘,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
“灰飞烟灭。”
“因果线全部断裂。”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千面人这个存在了。”
“甚至连他在时间长河里的印记,都在被迅速抹去。”
“出手的人很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丑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匕首“铮”的一声插进了面前的茶几里,直没至柄。
“谁干的?”
“顾唯欢?”
占卜师摇了摇头。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一点。
一副模糊的画面在球体中浮现。
那是漫天的流星雨,是燃烧的神火,还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是林幼薇。”
“她点燃了神格,拉着千面一起填了那个窟窿。”
“当然。”
“还有那个少年。”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剑光,贯穿了神明的胸膛。
“宁梧。”
戏命师看着那副画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幼薇......”
“那个小丫头?”
“她不是容器吗?她不是早就被同化了吗?”
“她怎么可能......”
“她反噬了。”
占卜师淡淡地说道。
“千面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其实他一直都在悬崖边跳舞。”
第417章 封印解除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悲剧啊。”
戏命师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没想到在那种绝望的战场上,还能看到这么动人的戏码。”
“我突然有点喜欢那个小姑娘了。”
“可惜啊,死得太早了,不然一定要抓回来给我当女主角。”
这时。
房间角落那片最深沉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三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
他们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看到三个模糊的轮廓。
“呵。”
其中一个身影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
“死得好。”
“千面那个蠢货,早就该死了。”
“整天搞那些阴谋诡计,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成神?”
“他也配?”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话道,满是幸灾乐祸。
“就是。”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窃取来的力量,终究是虚妄。”
“他太急了,坏了规矩,也坏了‘那位’的大计。”
“为了他的一己私欲,我们损失了林幼薇这颗最重要的棋子,还暴露了在大夏的布局。”
“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死了反而是件好事。”
第三个身影一直沉默着。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前两个还要恐怖。
他轻轻敲了敲扶手。
“死了就死了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千面的位置空出来了。”
这才是“今宵”的本质。
冷血,残酷,利益至上。
同伴的死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
魔术师听着角落里的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将桌上的牌拢在一起,重新开始洗牌。
“各位。”
“别这么冷漠嘛。”
“好歹也是共事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
“虽然他是个蠢货,是个疯子,是个失败者。”
“但他也为我们验证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毁灭的死路。”
“这可是宝贵的经验教训。”
魔术师将洗好的牌摊开,形成一个完美的扇形。
“而且。”
“虽然我们失去了一个千面。”
“但我们也收获了一个更加有趣的对手。”
她的手指在“小丑牌”上点了点。
“宁梧。”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
房间另一侧,那面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浇筑而成的墙壁,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嗤啦——”
一道狰狞的裂缝凭空出现。
紧接着,猩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迸发而出,瞬间将这间原本昏暗幽蓝的房间染成了一片血海。
一直趴在窗边的戏命师猛地回过头。
她提着繁复的裙摆,轻盈地跳到了房间中央。
“来了!”
“这股令人怀念的味道!”
“界壁破碎,深渊倒灌。”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封印,终于松动了!”
在戏命师期待的注视下,在那血红光芒的最深处,一个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咚。”
“咚。”
一只穿着破烂铁靴的脚,跨过了裂缝的边缘。
随后,是一个高大而佝偻的身影。
他身上披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褐色斗篷,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生满铁锈的铲子。
那个铲子上,还挂着些许暗红色的肉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煞气。
男人慢慢地抬起头。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又布满沟壑的脸。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扩散,看起来并没有聚焦,但被他扫视过的地方,就连空气都变得寒冷了几分。
“新鲜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
“终于......出来了。”
“那个该死的封印,那个该死的笼子......”
“老子终于......爬出来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那是属于十阶强者的威压。
“欢迎回来,老朋友。”
魔术师坐在高背椅上,单片眼镜反射着红光,脸上挂着那副优雅得体的笑容。
她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看来,这几十年的牢狱之光,并没有磨灭你的锐气。”
“反而让你这把老骨头,变得更硬了。”
“守墓。”
守墓转过头,视线落在魔术师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得有些渗人。
“魔术......”
“你也还活着啊。”
“还有戏命,占卜......”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房间里的几人。
最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深深地皱了起来。
那股原本想要庆祝重获自由的喜悦,迅速冷却。
“怎么回事?”
守墓环顾四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怎么就你们几个?”
“其他人呢?”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戏命师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些,她有些意兴阑珊地耸了耸肩,退回到窗边,重新看向外面的夜色。
占卜师低头抚摸着水晶球,一言不发。
角落里的那三个阴影,更是如同死人一般安静。
“怎么?”
守墓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把背后的铲子取下来,重重地顿在地上。
“怎么都不说话?”
“哑巴了?”
魔术师叹了口气。
她把手里那张小丑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们啊......”
“没来。”
“没来?”守墓愣了一下,“为什么没来?”
“因为来不了了。”
魔术师摊开双手。
“死了。”
“都死了。”
守墓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着铲柄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死了?”
“开什么玩笑?”
“谁能杀得了他们?”
“是一些......意外。”
“意外?”守墓冷笑一声,“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哪有什么意外,只有无能。”
他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一群废物。”
“不过......”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魔术师。
“千面呢?”
“那家伙总不可能也死了吧?”
“那老小子可是出了名的怕死,分身遍布天下,只要还有一个分身活着,他就死不了。”
“他人在哪?”
“这次界壁破碎,封印松动,应该就是他的手笔吧?”
“赶紧把他叫出来。”
“老子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被关了几十年,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我要让他给我安排最好的血食,最烈的酒!”
然而。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真不巧。”
“千面......”
“他刚死。”
“......”
守墓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
“你在逗我?”
“魔术,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千面会死?”
“那家伙比蟑螂还能活!”
“在这蓝星上,谁能杀得了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
“是谁干的?”
“难道是大夏举国之力围剿?”
“还是深渊那边的邪神越界了?”
魔术师重新拿起那副扑克牌。
“都不是。”
“事情其实很简单。”
“你要听吗?”
守墓点了点头。
他必须知道。
他才刚出来,这世界怎么就变得这么陌生了?
魔术师一边洗牌,一边用讲睡前故事的语气,娓娓道来。
她把这次“今宵”的计划,从寻找顾唯欢陵墓的起因,到利用林幼薇做局,再到宁梧这个变数的出现,以及最后千面为了成神而孤注一掷的全过程,大概讲了一遍。
过了好久。
守墓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什么叫你们把顾唯欢放出来了?”
“什么叫顾唯欢被人恢复了意识?”
“什么叫顾唯欢现在在蓝星上行走?”
“......”
“我现在回去接着被封印......”
“还来得及吗?”
第418章 残兵败将
回去接着被封印。
这话听起来确实挺没出息的。
尤其是从一位曾经凶名赫赫,令整个西大陆都闻风丧胆的十阶强者嘴里说出来。
但这真的是他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那可是顾唯欢啊。
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噩梦。
“噗嗤。”
在一片死寂中,有人笑出了声。
魔术师坐在高背椅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红桃K,轻轻地扇着风。
她看着守墓那副进退两难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挂着明晃晃的嘲弄。
“哎呀呀。”
“这就是传说中的亡灵天灾吗?”
“这就是那位曾经扬言要让整个世界都变成墓地的守墓阁下吗?”
魔术师摇了摇头,那副单片眼镜后的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几十年不见,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只不过是听到了那个名字而已。”
“甚至连那位正主的面都还没见着,就被吓得想要钻回笼子里去?”
“守墓,你的胆子是连同那身腐肉一起烂在封印里了吗?”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讥讽,守墓并没有暴怒。
他缓缓地把脚收了回来,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魔术师。
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里,不仅没有羞愧,反而带着几分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胆子?”
守墓把背后的铲子重重地顿在地上,溅起几颗火星。
“魔术,你也别在那儿跟我阴阳怪气。”
“咱们这些人里,谁最有资格嘲笑我?”
“是你吗?”
守墓往前走了两步,那股腐朽的气息逼近了魔术师。
“我怎么记得,当初是谁制定了那个所谓的完美计划,号称算无遗策,要把那位女武神玩弄于股掌之间?”
“是谁信誓旦旦地说,顾唯欢不过是个只知道挥拳头的莽夫,要在智商上碾压她?”
“结果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次之后,咱们的魔术师阁下,可是整整自闭了一年。”
“躲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
“怎么?”
“现在伤疤好了,就忘了疼了?”
“你要是真有种,你去对付顾唯欢啊?”
“你去站在她面前,再给她表演一次你的那些小把戏?”
全场寂静。
就连一直在窗边看戏的戏命师,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边。
这可是“今宵”内部的陈年旧瓜,也是魔术师最大的黑历史。
平时根本没人敢提。
没想到刚出狱的守墓,嘴巴还是这么毒。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她捏着扑克牌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张做工精良的纸牌边缘出现了褶皱。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脸上的僵硬就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
她冲着守墓吐了吐舌头。
“切。”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拿出来说。”
“你也太记仇了吧?”
魔术师随手把那张被捏皱的红桃K弹飞出去,纸牌旋转着切入了旁边的金属墙壁。
“你也说了,那是当年的事。”
“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懂事,总觉得脑子能解决一切问题。”
“现在不一样了。”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那曼妙的身姿。
“现在的我,已经不靠脑子吃饭了。”
“我学会了顺势而为。”
“既然打不过,那就躲着点呗。”
“有些棋,不用自己下,看着别人下更有意思。”
她轻巧地把话题带了回来。
不想在这个让她尴尬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行了,叙旧环节到此结束。”
“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魔术师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除了你,其他人呢?”
“这次界壁破碎的动静这么大,按理说,应该不止你一个人能爬出来才对。”
“其他人?”
提到这个,守墓那种看谁都不顺眼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变得更加难看。
“情况......”
“不容乐观。”
守墓摇了摇头。
“谁都想出来。”
“结果就是谁都出不来。”
“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我是运气好,加上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硬是从那堆人里挤出来的。”
“至于其他人......”
守墓叹了口气。
“短时间内。”
“别指望他们能形成什么战斗力了。”
魔术师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望。
“意料之中。”
“那些杂鱼死活无所谓。”
“反正也都是些凑数的。”
“我真正关心的......”
魔术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她抬起眼帘,那只单片眼镜后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极其锐利的光芒。
“是老大。”
那个词一出口。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戏命师转过了身。
一直沉默不语的占卜师也停下了抚摸水晶球的动作。
就连角落里那三个如同死尸般的影子,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老大。
那个创立了“今宵”,统御着这群疯子与怪物的存在。
那个真正意义上的,站在世界阴暗面顶端的男人。
今宵,皇帝!
守墓沉默了许久。
“老大的状态......”
“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
“在封印的最深处,在那片连时间都静止的虚无之地。”
“他醒了。”
“真的?”
魔术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
守墓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有完全挣脱束缚,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已经覆盖了整个封印空间。”
“那股力量......”
“比当年沉睡之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当年他选择自我封印,选择陷入沉睡,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改变这个世界格局,足以颠覆一切规则的变数。”
守墓抬起头,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现在,他醒了。”
“那就说明......”
“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个变数。”
“那个东西,或者是那个人。”
“已经出现在蓝星上了。”
变数。
这个词在空气中回荡。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那个变数......”
戏命师忍不住开口问道。
“到底是什么?”
“是一件禁忌物?还是一个天选之子?”
“你们在封印里,有感应到什么吗?”
守墓摇了摇头。
“太模糊了。”
“我们只能确定它就在大夏,就在这片土地上。”
“但具体是什么......”
“老大没说。”
“那你说个屁。”
角落里的一个影子忍不住吐槽。
“闭嘴。”
守墓瞪了他一眼。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线索太少了。
大夏这么大,人这么多,怎么找?
就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候。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魔术师靠在椅背上,那张红桃K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跳跃。
“也许......”
“我们知道那是谁。”
第419章 新的千面人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魔术师身上。
“你知道?”
守墓皱起眉头。
魔术师没有说话。
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燕尾服的口袋里。
摸索了一会儿。
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便签纸,上面还沾着点不知名的油渍,看起来像是从哪个路边摊的账本上撕下来的。
魔术师把纸条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划过。
“你们看看。”
“这上面写的东西。”
守墓凑了过去。
戏命师也好奇地飘了过来。
只见那张纸条上,写着几行字:
【庚金星核原矿】
【失控的五行本源】
【沉光金三百公斤】
【星光龙筋】
【五行之心】
如果宁梧在这里,就能认出来这是他之前去万宝阁购买的帝皇铠甲的原料。
守墓看得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不就是一堆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没什么大用的稀有材料吗?”
“你懂什么。”
魔术师白了他一眼。
“这些东西,属性极端冲突。”
“庚金主杀伐,五行本源主生机,沉光金重如山岳,龙筋却又轻灵多变。”
“按照正常的锻造逻辑,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
“唯一的下场就是炸炉。”
她拿起那张纸条,轻轻晃了晃。
“但是。”
“有人买了它们。”
她转过身,看向了房间里那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角落。
那里,缩着一个极其瘦小的影子。
即使是在这群怪胎里,他也格外不起眼。
他一直低着头,手里摆弄着几个精密的齿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机关。”
魔术师轻声唤道。
那个瘦小的身影顿了一下。
慢慢地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戴着厚重护目镜的苍白小脸。
他是“今宵”的首席工匠。
机关师。
魔术师屈指一弹。
那张写满了材料的纸条,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正好落在了机关师的手里。
“看看这个。”
“以你的专业眼光来看。”
“如果有人能够完美地驾驭这些材料。”
“如果有人能够无视那些所谓的属性冲突,强行将它们融合在一起。”
“那么......”
“他能造出来个什么东西?”
机关师那双藏在厚重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盯着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面对一群无可救药的外行时,特有的无奈和疲惫。
“又来了。”
“大姐,还有各位在座的神仙。”
他把那张纸条随手丢在布满油污的工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多到我的嗓子都在抗议。”
机关师从那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零件里抬起头,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那小子买的这堆破烂,从材料学的角度,从能量守恒的角度,甚至是从最基本的逻辑角度来看......”
“绝对,不可能,锻造出任何有用的成品。”
“你们看看这个。”
“庚金原矿,那可是至刚至阳的东西,稍微碰一点火星子就能炸翻一条街。”
“还有这个,五行本源,这东西极度不稳定,需要极其精密的容器才能保存。”
“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熔炼?”
“哈!”
机关师发出一声夸张的冷笑。
“这就像是把生得水火不容的两个仇人关进同一个笼子里,然后指望他们能生个孩子出来。”
“这根本不是锻造,这是在搞自杀式袭击。”
“还有那个龙筋和沉光金。”
“一个轻灵柔韧,一个重得能压死大象。”
“这两种属性完全相悖的材料,怎么融合?”
“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别说是我。”
“就是前段时间,我特意跑去地下黑市,或者是动用关系找来的那些老家伙们。”
“即使是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号称只要给足钱连神器都能敲出来的九阶锻造大师。”
“他们看到这张单子的时候,也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他们一致认为,写出这张单子的人,要么是个根本不懂行的疯子,要么就是钱多到没处花的白痴。”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那小子在骗人。”
“他真正用来锻造的,绝对不是这些破烂。”
“要么,他手里藏着某种我们要么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的核心材料,那种能强行调和阴阳五行的神物。”
“要么......”
“他掌握着一种完全不属于蓝星,不属于这个文明体系的特殊的锻造技法。”
“一种能够无视规则,强行扭曲物质属性的禁忌之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守墓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他那个年代,大家打架都讲究直来直去,谁拳头大谁有理,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什么材料学,什么属性冲突。
对他来说,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
“那个......”
守墓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灰发,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
“你们在说什么?”
机关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脆转过身去继续摆弄他的零件,不再理会这个刚出狱的老古董。
“说来话长,以后慢慢给你解释。”
魔术师笑眯眯地接过了话头。
她伸手一招,那张被机关师丢弃的纸条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轻飘飘地飞回了她的手里。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魔术师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条,轻轻一晃,一团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将那张纸条吞噬殆尽。
灰烬从她的指缝间洒落。
“看来,咱们今后得跟他打很长一段时间的交道咯。”
“好了,那个叫宁梧的小子先放一边。”
一直站在窗边看风景的戏命师突然转过身。
她提着繁复的裙摆,轻盈地走到了房间中央。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讨论敌人的强大。”
“而是解决我们内部的问题。”
戏命师脸上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张半哭半笑的脸谱格外诡异。
“千面死了。”
“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今宵’的圆桌,从来不留空席。”
“这是规矩,也是为了维持那个庞大计划的运转。”
“魔术。”
“既然你早就知道千面会失败,甚至一直在旁边看戏。”
“那你应该也早就想好了后路吧?”
“我们需不需要......去寻找新的千面?”
“或者说,从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个体’里,重新培养一个?”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千面人虽然本身是个疯子,但他的能力对于组织来说不可或缺。
那种无孔不入的渗透能力,那种一人即是众生的恐怖情报网,是“今宵”能够在暗中操纵世界局势的关键。
如果没有了千面人。
“今宵”就像是瞎了一只眼,聋了一只耳。
“啊......”
魔术师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叹息。
她歪了歪头。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她伸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张崭新的扑克牌出现在她手里。
方块q。
画面上是一个戴着面纱,眼神深邃的女人。
“其实......”
魔术师把那张牌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戏命师的面前。
“新的千面,已经找到了。”
“或者说,她已经就位了。”
此言一出。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连角落里那三个一直装死的影子都忍不住动了动。
已经......找到了?
“是谁?”
戏命师拿起那张扑克牌,看着上面的图案,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短的时间,你能从哪里找到一个足以接替那个老疯子的人选?”
魔术师笑了笑,眼神里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不是我找的。”
“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就在我离开乾云城之前。”
“那股味道,错不了。”
“她就是千面人的一个‘个体’。”
“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第420章 宁梧的打算
乾云城外。
那股要将整个世界都搅乱的狂风,终于停歇。
头顶上,原本被撕裂得千疮百孔的苍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流淌着黑色脓血的伤口结了痂,随后消隐在湛蓝的天色之后。
乾云城外的这片荒野,此刻安静得可怕。
顾唯欢皱了皱眉。
虽然她平时总是嫌麻烦,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刚才的表现,确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以凡人之躯,硬撼神明。
最后甚至真的让他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千面人逼到了绝境。
可惜。
那个小姑娘......
顾唯欢叹了口气。
脑海里已经在疯狂搜刮着那些早已生锈的安慰人的词汇。
该说什么呢?
节哀顺变?
人死不能复生?
或者告诉他,那个小姑娘走得很安详,很壮烈,是个真正的英雄?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无力。
对于还活着的,被留下的人来说,这些大道理除了让人更烦躁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的安慰作用。
而且,看这小子刚才那副拼命的架势。
现在那个支撑他战斗的目标没了,那个想要保护的人也没了。
这口气一泄,大概率会崩溃吧?
毕竟还是个年轻孩子。
第一次经历这种生离死别,哭个昏天黑地也是正常的。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准备去拍拍那个看起来很是凄凉的背影。
“喂......”
“那个......你也别太......”
话还没说完。
那个原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
在顾唯欢诧异的目光中。
宁梧双手撑地,有些艰难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碎石堆上。
抬起手,用那个还沾着血污的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脸上很脏。
全是血和泥。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没有眼泪。
没有崩溃。
甚至连那种预想中的颓废和绝望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顾唯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眨了眨眼,那张向来懒散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
这反应......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剧本,这时候你不应该捶胸顿足,指天骂地,或者抱着头痛哭流涕吗?
这么平静是个什么鬼?
难道是被打傻了?
“你......”
顾唯欢收回手,有些不确定地打量着宁梧。
“还好吗?”
“有没有觉得哪里痛?或者......脑子里嗡嗡的?”
“应该是死不了。”
宁梧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很糟糕。
虽然有马符咒在最后关头强行吊住了一口气,也修复了大部分致命伤,但那种透支生命本源带来的虚弱感,是没办法立刻消除的。
现在他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但好在,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那就好。”
顾唯欢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古怪。
她盘腿在宁梧对面坐下,毫无形象地托着下巴。
“你这心态......”
“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我本来还以为要费那老鼻子劲给你做心理疏导呢。”
“甚至都做好了被你抱着大腿哭湿裤脚的准备。”
宁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心理疏导就免了。”
“您这业务能力,我看着也不太熟练。”
“而且......”
宁梧抬起头,视线越过顾唯欢的肩膀,看向那片已经变得澄澈碧蓝的天空。
那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留下。
“其实......”
“我早就该想到的。”
他在那个梦境世界里,和林幼薇度过的那段时光。
那些看似没有逻辑的对话,那些突然莫名其妙的告白。
她说她想做流星。
她说不想做被线牵着的风筝。
她说这份喜欢,是她变成流星的燃料。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小女生的浪漫情怀,是文艺病发作。
现在回想起来。
那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她是清醒的。
在那场灵魂的拉锯战中,她早就做好了觉悟。
既然注定要消亡。
那就选择一种最绚烂的方式。
拉着那个想要奴役她的怪物一起,化作照亮夜空的火炬。
她做到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作为朋友,作为被她喜欢的人。
宁梧觉得,如果不尊重她的这份决绝,如果在这里哭哭啼啼,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她是个很骄傲的人。”
宁梧轻声说道。
“我不该替她感到难过。”
“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顾唯欢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他了。
明明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这心性,却坚韧得像是在这世道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行吧。”
顾唯欢耸了耸肩。
“既然你自己能想通,那我也省得费口水。”
宁梧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除了林幼薇,除了那个已经死掉的,这世上还有别的‘千面人’存在,对吧?”
顾唯欢随意地坐在碎石堆上,点了点头。
“当然。”
“虽然作为一个整体的‘神格’刚才已经被你那个小女友拉着一起自爆了。”
“但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容器,那些还没来得及觉醒,或者只觉醒了一半的个体,肯定还活着。”
她抬头看着宁梧。
“怎么?你想去把他们都找出来杀光?”
“那工程量可太大了,而且......”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刚才那个怪物一样面目可憎。”
“我知道。”
宁梧把面具收了起来。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思想。”
“只要没参与今宵的事。”
“我也没兴趣一个个找过去算账。”
他不需要做一个满世界追杀无辜者的刽子手。
但他必须去找。
去找一个答案。
“我只是有些事情,还没弄明白。”
“关于林幼薇,关于千面人这种存在的运作机制。”
“我还有点没搞清楚。”
“而且。”
“千面人死了,但他留下的网络还在。”
“既然那些分身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顺着这些还在呼吸的线头,一路摸过去?”
“摸到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的巢穴。”
“摸到那个叫‘今宵’的组织的老家。”
“我有太多的账,要跟他们当面算清楚。”
想要找到他们,想要把这个庞大的阴谋连根拔起。
千面人的其他分身,就是最好的线索。
顺藤摸瓜。
总能找到那个老巢。
“志气可嘉。”
顾唯欢懒洋洋地鼓了两下掌。
第421章 千面人的面具
在一堆乱石和灰烬之中。
有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之前被千面人强行从宁梧体内挖出来的。
狗符咒。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
就像是一块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表面刻着的那只狗的图案,此刻也黯淡无光。
但这就是宁梧最大的底牌。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手指触碰到石头的那一刻,一股那种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温热感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枯竭的体力,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开始缓慢复苏。
他把狗符咒紧紧地攥在手里。
然后。
极其自然地,揣进了兜里。
顾唯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玩味。
她当然看出了那块石头的不同寻常。
那种力量......
“生生不亦,死亦非终。”
顾唯欢突然没头没脑地念叨了一句。
“啧啧啧。”
她砸吧砸吧嘴,一脸的感叹。
“这种逆天的玩意儿,放在几百年前皇权没死的年代,估计能让那些老怪物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宁梧的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知道顾唯欢大概率不会抢他的东西。
但这毕竟是符咒。
是能够让人永生的东西。
对于任何生命来说,这种诱惑都是致命的。
“那个......”
宁梧刚想找个借口搪塞一下。
结果顾唯欢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一脸的困倦。
“行了行了,别紧张。”
“我对这种石头疙瘩没兴趣。”
“活得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光,看着世界变来变去,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种日子......”
“无聊透顶。”
她摆了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你自己留着当宝贝吧。”
“反正你这种爱惹事的性格,没这东西傍身,估计也活不过两集。”
宁梧松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在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
有什么东西,正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幽光。
宁梧走了过去。
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碎石和尘土。
那是一张面具。
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平滑曲面的面具。
这是......
千面人的面具?
在最后的神火焚烧中,就连那具十阶强者的分身都被烧成了灰。
但这面具,却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用的?
宁梧弯下腰,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类似于摸到了某种冷血动物鳞片的滑腻感。
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拿在手里就像是捏着却一团凝固的阴影。
“那是啥?”
一颗脑袋突然从宁梧的肩膀后面探了过来。
顾唯欢虽然刚才一直表现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此刻看到这个在毁灭中心幸存下来的物件,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她也不见外,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具那光滑的曲面上戳了戳。
“咦?”
顾唯欢收回手指,把指尖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又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具。
“这材质......”
她皱起眉头,表情少见地严肃了两分。
“不像是蓝星上的东西。”
“不是蓝星的?”宁梧转过头看着她,“难道是深渊产物?”
“也不像。”
顾唯欢摇了摇头。
她接过面具,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起来,眯起眼睛,透过头顶那轮已经恢复正常的太阳去观察。
阳光透过黑色的面具,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顾唯欢的眼神有些飘忽。
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因为这个触感而微微翻动了一下。
“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
“在很久以前......”
“有人从天外带回来过一块残片。”
“仅仅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就让当时的几个顶尖宗门一夜之间死绝了。”
宁梧听得头皮发麻。
“这么邪门?”
“那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嘛用的?”
他看着那张只有曲面,连眼睛和嘴巴的开孔都没有的面具。
这戴在脸上能看见路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给人戴的?
顾唯欢耸了耸肩,随手就把面具扔回给了宁梧,刚才那种严肃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又恢复了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谁知道呢。”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年代太久远了,我也记不太清了,说不定就是记岔了。”
她打了个哈欠,对这费脑子的回忆环节失去了耐心。
宁梧接住面具,看着手里这块黑漆漆的东西,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留不得。
这上面残留的气息,那种阴冷粘稠,令人作呕的感觉,和刚才那个千面人如出一辙。
哪怕千面人已经死了,但这东西本身,似乎还活着。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宁梧嘟囔了一句,手指在面具的边缘摩挲着。
“这是‘众生相’。”
一个清脆悦耳,甚至带着几分俏皮的女声,突然在这死寂的荒野上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却让宁梧握着面具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
他的神识,包括顾唯欢的感知范围,竟然都没有提前捕捉到这个声音的主人。
“它可是个好宝贝呢。”
“普通的易容术,只能改变皮相和骨骼。”
“哪怕是最高级的幻术,也只能欺骗眼睛和神识。”
“但这东西不一样。”
“它是规则层面的‘欺诈’。”
“戴上它,你就可以变成任何人。”
“不只是外表,连气息,指纹,虹膜,甚至是灵魂波动,都可以完美复刻。”
“它能扭曲周围人的认知,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你就是那个人。”
“当然。”
“这只是它最基础的功能。”
“它更有用的地方在于......它是一个‘锚点’。”
“它是意识的容器,是灵魂的跳板。”
“只要有这东西在,哪怕肉体腐烂,哪怕灵魂破碎,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它认可的‘宿主’存在。”
“那么......”
“‘死亡’这个概念,就不成立。”
“使用者可以随时通过它,将意识投射到任何一个宿主身上,完成完美的夺舍重生。”
宁梧的身体僵硬了。
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转了过去。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熟悉到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是不是自己受伤过重出现了幻觉的错觉。
这不可能。
这也太荒谬了。
顾唯欢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坐在碎石堆上,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从宁梧的反应,她看出来了一件事。
“嚯。”
“这还是个熟人?”
第422章 今宵,千面人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废墟之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着手,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套极其普通的蓝白配色校服。
那是乾云一中的制式校服。
百褶裙下是一双白皙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一头柔顺的黑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随着荒野上的微风轻轻晃动。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嘴角挂着一抹有些羞涩,又有些调皮的笑容。
那张脸。
清秀,文静,带着几分书卷气。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警惕,只会让人觉得是个乖乖女的长相。
宁梧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陆清歌?!
此刻。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
站在十阶强者交战后的废墟上。
“陆......”
“陆清歌?”
“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可是乾云城的禁区,刚才那种级别的战斗余波,足以把任何普通人瞬间震成肉泥。
她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是怎么进来的?
陆清歌抿着嘴,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她没有直接回答宁梧的问题。
而是像个在放学路上偶遇同学的小姑娘一样,迈着轻快的小碎步,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了距离宁梧和顾唯欢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她先是看了一眼顾唯欢,很有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
“前辈好。”
然后。
她转过身,面向宁梧。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宁梧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宁梧同学。”
“好久不见呀。”
“自我介绍一下。”
“今宵。”
“千面人。”
“......”
“......”
“......”
“怎么了,宁梧同学?”
陆清歌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把那张清秀的小脸凑到了宁梧面前。
她看着宁梧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在宁梧眼前晃了晃。
“干嘛露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呀。”
“你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吗?”
宁梧看着眼前这只在晃动的小手,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为何突然松弛了下来。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呵......”
“被你看穿了啊。”
确实是这样。
对于陆清歌的身份,其实在宁梧的心里,早就已经不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个只差最后一步盖章确认。
相比于藏得极深、甚至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的林幼薇,陆清歌身边的破绽,多得简直像是筛子。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宁梧面前藏得太严实。
最早的端倪,是在训练馆。
那天他第一次听到那两个路人谈论关于“今宵”和“千面人”的都市传说,说那个杀手神出鬼没,就在你我身边。
当时陆清歌就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那时候宁梧只当她真的是借口调查在摸鱼。
后来,是在从安河县回乾云城的路上。
那次遭遇的荒野盗匪,刚才已经被那个死掉的千面人证实了,那是“今宵”一手策划的,用来转移城防军注意力的烟雾弹。
而那么巧,陆清歌也在现场。
她一个柔弱的高中女生,面对那种真刀真枪的火拼,不仅没有吓得腿软,反而还能冷静地应对。
这种心理素质,本身就不正常。
如果说这些都只是巧合。
那么后来发生的两件事,就是铁一般的实锤。
一次是在医院。
林幼薇死而复生,刚刚醒来的时候。
宁梧和陆清歌去探病。
就在陆清歌和林幼薇接触的那一瞬间,宁梧体内的虎符咒有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
虎符咒代表着什么?
阴阳平衡,善恶两分。
它对灵魂的分裂和融合最为敏感。
那时候宁梧就在想,为什么两个如果不相关的人凑在一起,会引发平衡之力的暴走?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们同源。
而最后的一锤定音,是在那个爆炸的夜晚。
也就是宁梧学会《元胎锻造法》的那天晚上。
按照原本的轨迹,宁梧应该回学校宿舍睡觉。
如果他回去了,那么那天晚上千面人安排的那场针对他的刺杀爆炸,绝对能炸到他。
可是那天,陆清歌硬是把他拖住了。
她软磨硬泡地把宁梧留在了那一晚。
在千面人主体想要抹杀这个变数的时候,作为分身之一的陆清歌,却背刺了主体,保下了宁梧。
姬禾曾经说过,有人在暗中篡改了他的命格,在混乱的局势中偷偷帮他。
除了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却有着通天手段的陆会长,还能有谁?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只是宁梧一直不愿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确实,早就想到了。”
宁梧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
宁梧突然伸出手。
速度快得让陆清歌都没反应过来。
“是真不老实啊。”
两只手准确无误地掐住了陆清歌那两颊有些肉肉的脸蛋。
然后。
往两边一扯。
“唔!!”
陆清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没想到宁梧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对她做出这种大不敬的举动。
“瞒着我这么久,好玩吗?”
宁梧恶狠狠地说着,手上的力道却并没有真的很重,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怎么着?现在不装了?”
“摊牌了?”
陆清歌被掐得嘴巴嘟了起来。
她挥舞着两只手,想要掰开宁梧的魔爪,嘴里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泥......泥方寿......”
“痛......”
“脸要肿了......”
“泥个混淡......”
“我那是为了保护你好不好!”
她一边挣扎,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宁梧。
虽然是在瞪,但那眼波流转间,却丝毫没有千面人那种阴冷和诡谲。
只有满满的委屈和娇嗔。
一旁的顾唯欢看得目瞪口呆。
她坐在乱石堆上,原本正准备看一场的大戏。
结果......
就这?
画风怎么突然就变成青春校园恋爱喜剧了?
这俩人的心也太大了吧?
“那个......”
顾唯欢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开口有点不解风情。
但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举起一只手,弱弱地打断了那边正在进行的“家暴”现场。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俩打情骂俏。”
“但是能不能先给老年人解释一下?”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这关系......是不是有点乱?”
听到顾唯欢的声音,宁梧这才悻悻地松开了手。
陆清歌赶紧退后两步,双手捂着被掐红的脸蛋,一脸愤愤不平地揉着。
“下手没轻没重的......”
她小声嘟囔着,然后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重新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
宁梧转过身,看着顾唯欢。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
“那个......顾前辈。”
“这位是......”
宁梧指了指身边的陆清歌。
“我同学。”
“叫陆清歌。”
听到“同学”这两个字,正在揉脸的陆清歌动作一顿。
她放下手,那个带着几分不满的小眼神瞬间就飘了过来。
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挤到了宁梧和顾唯欢中间。
她先是很有礼貌地对着顾唯欢再次鞠了一躬。
“前辈您好。”
“我是陆清歌。”
然后。
她对着顾唯欢,极其大声,极其骄傲,甚至带着几分宣誓主权意味地说道:
“我是他女朋友!”
顾唯欢挑了挑眉。
宁梧想捂脸。
但这还没完。
陆清歌似乎觉得这个身份还不够准确,不够严谨。
她想了想,又竖起一根手指,非常认真,非常严谨地补充了一句:
“之一!”
空气安静了。
绝对的安静。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顾唯欢:???
现在的年轻人,玩的这么花吗?
第423章 陆清歌的努力
“行吧。”
顾唯欢咂吧了一下嘴,消化了这个有些超前的设定。
“刚才那一出大戏,虽然最后那个林家丫头确实够狠,敢拉着那个老怪物一起自爆。”
“但是......”
顾唯欢挑了挑眉,有些笃定。
“光凭她一个人,做不到那一步。”
“千面人那个老东西我有些了解,他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发动融合仪式,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对那个神格容器的掌控力,应该是绝对的。”
“单靠那个小姑娘自己的意志,哪怕再加上这个小子帮忙在里面搅浑水,顶多也就是让那老东西难受一会儿,根本不可能夺回那么长时间的控制权,甚至还能反向操纵神火。”
“除非......”
顾唯欢眯起了眼睛。
“有人在外面帮她。”
“我说的对吗?”
宁梧心中一震。
他猛地看向陆清歌。
原来如此。
难怪刚才林幼薇能在那种绝境下突然翻盘,原来这背后,还有陆清歌的影子。
面对这位传奇强者的质问。
陆清歌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她把自己那只刚刚被宁梧掐得有些红的脸蛋揉了揉,然后顺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却又带着几分小得意的笑容。
“前辈果然好眼力。”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确实是我做的。”
“毕竟......”
她看了一眼宁梧,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宁梧同学那么拼命。”
“林大小姐也那么决绝。”
“我总不能就在旁边干看着吧?”
“那样也太没义气了。”
“所以,我就稍微......”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稍微出了一点点力。”
她说得很轻松。
但宁梧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绝对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你......”
宁梧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后怕,还有更多想要问出口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嘘——”
陆清歌凑近了些。
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带着书墨香气的味道钻进了宁梧的鼻子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别急嘛。”
“这些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会一点一点,慢慢地讲给你听。”
“哪怕你想听三天三夜,我也奉陪。”
“但是现在......”
她的手指离开了宁梧的嘴唇,顺势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没时间了。”
“我得走了。”
宁梧一愣。
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
“去哪?”
“这就走了?”
这才刚见面,危机才刚解除,话都还没说两句。
怎么就要走?
陆清歌低头看了一眼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还沾着血迹和灰尘,有些脏,但抓得很紧,很用力。
她笑得很甜。
“去帝都。”
“京城。”
她抬起头,看着宁梧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那里,有很要紧的事情在等着我。”
“而且......”
“我也该去履职了。”
宁梧皱起眉头。
“履职?”
什么职?
学生会主席?还是什么别的?
一旁的顾唯欢挑了挑眉。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今宵’的任务?”
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陆清歌转过身,对着顾唯欢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算是吧。”
“毕竟我现在......”
“已经是‘今宵’一员了。”
“那个老东西,他太贪心了,也太自负了。”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幼薇身上,放在了那个所谓的成神仪式上。”
“他以为其他的个体,都只是他手里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所以。”
“就在你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吸引了他全部火力的时候。”
“我做了一件事。”
“我找到了‘魔术师’。”
提到这个名字,宁梧的心头一跳。
魔术师。
那个把整个乾云城,甚至把整个大夏官方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幕后黑手。
陆清歌竟然去找了她?
“那个老千面人已经疯了,他的计划注定会失败,注定会把‘今宵’带进沟里。”
“魔术师是个明白人。”
“她需要一个新的千面人。”
“所以我去了。”
“我跟她做了一笔交易。”
“我证明了我的价值。”
“我比那个老东西更有潜力,也更懂这个时代。”
“所以。”
陆清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她认可了我。”
“就在刚才,那个老东西消散的那一刻。”
“属于千面人的权柄,已经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现在。”
“我就是新的千面人。”
宁梧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
换位血战?
这丫头,看着人畜无害的,直接趁着老千面人前线崩盘的机会,把人家老家给偷了。
“而且......”
“千面人这个能力,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那个老东西一直以为,是他单方面地在监控、在操控所有的个体。”
“他以为那些记忆,那些情报,都是单向流动的。”
“但他错了。”
“信息这种东西,只要有了连接,就是双向的。”
“就像林幼薇的情报会被动泄露给他一样。”
“他在‘今宵’核心层知道的那些秘密,那些关于组织的最高机密。”
“其实......”
陆清歌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也会顺着那个网络,不可控制地传递给我们这些个体。”
“只不过以前,大家都太弱小,太害怕,根本不敢去触碰那些深层的记忆。”
“但我看了。”
“我看得很清楚。”
“所以......”
宁梧沉声问道。
“这就是你要去帝都的原因?”
“这次乾云城的事,还没完?”
“当然没完。”
陆清歌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今宵’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动用了这么多的资源。”
“表面上看,是为了让千面人成神,是为了制造混乱。”
“这确实也是目的之一。”
“每一个参与这次行动的‘今宵’成员,戏命师,魔术师,小丑,阿撒托斯,包括死掉的千面人,他们都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
陆清歌的话锋一转。
“对于‘今宵’这个组织本身来说。”
“对于那个隐藏在所有人背后的真正意志来说。”
“这些都只是顺带的。”
“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复活那个人。”
听到这话。
一直对此事表现得漫不经心的顾唯欢。
脸色变了。
那是宁梧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复活?”
“你说的......”
“是那个家伙?”
她没有说名字。
但仅仅是这几个字,就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陆清歌点了点头。
“是的。”
“就是他。”
“那个曾经被您亲手击败,被您连同整整一片正在坍塌的星云一起,通过黑洞放逐掉的那个人。”
“‘今宵’的创始人。”
“皇帝。”
第424章 同一类人
宁梧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皇帝?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狠角色。
而且......
被放逐进黑洞?
这位姐姐,当年到底是有多凶残啊?
把人往黑洞里扔?
“哈!”
顾唯欢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从碎石堆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都进黑洞了还能爬出来?”
“不过......”
她看向陆清歌。
“既然他们费了这么大劲,肯定是找到了什么办法。”
“没错。”
陆清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这次打开界壁,引来深渊的那些脏东西,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至于具体的细节,比如他们打算用什么方式复活,具体的地点在哪,还有什么后手......”
陆清歌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确实不太清楚。”
“毕竟我才刚刚‘上位’。”
“虽然继承了千面人的权柄,但核心的情报网还没完全对我开放。”
“只有真正进入那个圈子,正式成为‘今宵’圆桌上的一员,我才能触碰到那些最核心的秘密。”
“所以,这一趟帝都之行,我是非去不可的。”
顾唯欢听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麻烦。”
她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复活就复活呗,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只要他敢露头,再杀一次不就行了?”
“这次我肯定会记得补刀,直接把他扬成灰,看他还怎么爬出来。”
她双手叉腰,满是不屑。
“说起来也是我大意了。”
“当年那帮老鼠刚冒头的时候,我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什么‘今宵’,什么‘皇帝’,听着就跟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多少年啊。”
“我不过就是睡了一觉。”
“这帮家伙居然偷偷摸摸发育到这种地步了。”
顾唯欢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那颗石子如同炮弹般飞出,将远处一块巨石轰成了齑粉。
“早知道这样,当年就应该顺手把他们那几个全都摁死。”
“也就没有今天这些破事了。”
发泄了几句之后,顾唯欢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
“既然你已经混进去了,甚至还真的成了新的千面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情报交给大夏官方?”
顾唯欢指了指身后。
“大夏虽然这几年确实有点人才凋敝,看上去不太中用的样子。”
“但底蕴还是有的。”
“如果加上你的情报,再加上那些还没死绝的老怪物和镇国级的禁忌物。”
“围剿一个恐怖组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何必非要自己一个人去那个狼窝里冒险?”
“你是觉得大夏官方信不过?还是觉得他们没那个能力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很尖锐。
也很现实。
作为大夏曾经的守护神,顾唯欢的思维逻辑很简单:有困难,找组织。
虽然她平时懒散,但对于大夏这个国家机器的运转能力,她还是有信心的。
然而。
面对这个看似合理的提问。
陆清歌却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刷得雪白的小鞋子。
过了许久。
她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有些心疼的苦笑。
“前辈。”
“您知道吗?”
“作为一个千面人的个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顾唯欢愣了一下。
“是什么?”
“是记忆。”
陆清歌轻声说道。
“我拥有太多不同人生的记忆了。”
“成百上千个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历。”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一生,都塞在我的脑子里。”
“我看过太多的背叛,太多的出卖,太多的卸磨杀驴。”
“在那些记忆里......”
“并不是所有暴露身份的‘异类’,都能得到善待。”
“确实有过几个像我一样,觉醒了自我意识,想要摆脱控制的个体。”
“他们也很天真。”
“他们相信官方,相信正义。”
“于是,他们主动站了出来,他们把一切都坦白了。”
“他们以为自己会成为英雄,会得到保护。”
“结果呢?”
“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们,一边享受着他们提供的情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榨干他们最后的剩余价值。”
“最后,他们的下场都很惨。”
“比死在‘今宵’手里还要惨。”
“很难让人去相信人性啊。”
陆清歌叹了口气。
“一旦我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一旦大夏官方知道我是千面人之一,知道我这双眼睛可以看到所有人的秘密。”
“您觉得,他们会把我当成盟友?还是当成一个必须被监控,甚至必须被清除的威胁?”
“我不敢赌。”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我只想活着。”
“所以。”
“如果不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
顾唯欢听完,沉默了。
她活了太久,自然知道陆清歌说的那些黑暗并不是空穴来风。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比深渊还要深不可测。
“最信任的人......”
顾唯欢嘀咕了一句。
然后。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在旁边假装看风景的宁梧。
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古怪。
“合着这丫头说了半天......”
“感情是在这儿表忠心呢?”
“她不信大夏,就信你这小子?”
宁梧感觉后背一凉。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锅背得,有点沉重,但也推不掉。
他看着陆清歌。
陆清歌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那一刻。
宁梧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
并不是因为被美女信任的虚荣感。
而是一种......同病相怜。
他是穿越者。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异类。
他的脑子里装着一个名为“系统”的秘密,那是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禁忌。
那种时刻都要戴着面具生活,时刻都要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秘密的孤独感。
他懂。
他是真的懂。
这世上,能真正理解这种感觉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同样背负着巨大秘密的女孩了。
“宁梧同学。”
陆清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吗?”
“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特别关注?”
宁梧一愣。
这确实是他心里的一个谜团。
虽然他自认为长得还算有点小帅,但也不至于让陆清歌这种级别的校花倒贴吧?
“为什么?”
宁梧下意识地问道。
陆清歌笑了。
笑得很甜,却又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落寞。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宁梧的胸口。
“因为啊......”
“我们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虽然我不知道你藏着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时,我就知道了。”
“那种眼神。”
“那种游离在这个世界边缘,看似融入了人群,实际上却时刻保持着警惕和疏离的眼神。”
“那种......”
“孤独的味道。”
“我猜......”
“我们是同一类人。”
第425章 相约帝都
清风吹拂。
陆清歌站在距离宁梧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微微垫起了脚尖。
宁梧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机状态。
随后,一种温软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唇上。
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如果是面对千面人的必杀一击,如果是面对帝皇铠甲破碎的绝境,他都能保持冷静地思考对策。
但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宁梧有点大脑宕机了。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唇齿间那一抹柔软的温度。
“啧。”
旁边传来一声极为嫌弃的咋舌声。
破坏了这旖旎的氛围。
顾唯欢坐在一旁的碎石堆上,双手夸张地捂住了这双眼睛。
“哎呀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不讲究了。”
“大庭广众之下,光天化日之中,就把狗骗进来杀。”
虽然嘴上说着非礼勿视,但她那捂着脸的手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在指缝后面滴溜溜地转着,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因为角度问题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获得更好的观影体验。
陆清歌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宁梧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随后,她才轻轻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宁梧终于回过神来。
这次他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再装傻充愣。
经历了生死的考验,经历了林幼薇的离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有些话说晚了,就真的没机会说了。
他看着陆清歌。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帝都。”
“我会去帝都。”
“我有那个什么保送资格,我会去那里找你。”
“只要你在帝都。”
“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陆清歌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靥如花。
眼眶有些微红。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新的身份赋予了她新的能力,也带来了新的使命。
她必须离开了。
“我等你。”
“宁梧同学。”
“我们在最高处见。”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阴影里。
风中只留下了这句轻轻的承诺。
宁梧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心里空落落的。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活着。
变强。
然后去帝都。
这大概就是接下来的主线任务了。
“行了行了,别看了。”
顾唯欢从指缝里把手拿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
“人都走没影了,再看也看不出一朵花来。”
“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小年轻。”
宁梧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前辈见笑了。”
“见笑谈不上。”
顾唯欢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就是有点饿了。”
“本来以为出来透透气就能回去睡觉,结果被这帮孙子折腾了这么久。”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几艘印着乾云城徽记的浮空飞艇,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地面上,几道流光也在飞速接近。
陆华隆尊者一马当先,虽然是个老头子,但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在他身后,是秦雪瑶带着一大帮城防军的高级军官和医疗人员。
“宁梧!”
还没落地,秦雪瑶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直接从飞艇上跳了下来,也不管地面还有多高,落地时带起一阵烟尘。
她快步冲到宁梧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得跟抹布一样的少年。
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没事吧?”
“怎么伤成这样?”
“快!医疗队!都在磨蹭什么呢!快过来!”
宁梧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行。
“没事,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
有马符咒兜底,他现在的状态其实比看上去要好得多。
这时候,陆华隆也赶到了。
“顾......”
“顾前辈!”
陆华隆几步冲上前,在距离顾唯欢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极其干脆利落地,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那一跪,跪得地动山摇,诚意十足。
后面跟着的那群城防军高官和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
这可是陆尊者啊!
大夏的定海神针之一,连城主都要看他脸色的存在。
现在居然给一个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行这么大的礼?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那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收敛了许多,但依然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
再加上陆尊者这个“顾前辈”的称呼。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炸响了一个名字。
顾唯欢!
那位传说中的女武神!
大夏的守护神!
她居然真的醒了!
“在此恭迎顾前辈苏醒!”
哗啦啦。
一大片人跟着跪了下去。
场面极为壮观。
顾唯欢低头看着陆华隆,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是......”
她想了想。
“哦,陆家的小子?”
“前辈好记性!”
“正是晚辈!”
“前辈今日神威,晚辈终于是有机会看得一清二楚!”
“一拳碎虚空,只手补苍天!”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大夏有前辈坐镇,实乃国之大幸,苍生之大幸啊!”
这通马屁拍得,可以说是行云流水,声情并茂。
文采斐然。
顾唯欢原本还有点不耐烦。
但听到这些话,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她活了很久,虽然她实力通天。
但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尤其是被一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头子这么真情实感地吹捧。
这种感觉,确实蛮爽的。
“行了行了。”
顾唯欢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说着行了,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很受用。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我就是睡醒了活动活动筋骨。”
“也没想那么多。”
陆华隆精得很,一看顾唯欢这态度,立马就知道这位老祖宗吃哪一套。
他赶紧站起身,微微躬着腰,一副十分狗腿的模样。
“前辈教训得是,前辈高风亮节,淡泊名利,是晚辈着相了。”
“不过......”
陆华隆话锋一转。
“前辈刚刚苏醒,想必对现在的世界还有些陌生。”
“这荒郊野岭的,实在是委屈了前辈。”
“晚辈斗胆,请前辈移步帝都。”
顾唯欢皱了皱眉。
“帝都?”
“不去。”
“太远了,懒得动。”
“而且那里全是些心眼子多的政客,看着就烦。”
陆华隆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前辈有所不知。”
“这些年来,大夏虽然历经风雨,皇朝几经更迭。”
“但对于前辈的敬仰,从未断绝。”
“前辈当年的府邸,我们一直派专人修缮打扫,每日更换鲜花,保持得和您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
“当年前辈托付给皇室保管的那些东西......”
“除了那几件必须用来镇压国运的神器,实在没法动之外。”
“其他的。”
“我们一件没敢丢。”
“全部封存在皇室最核心的宝库里。”
“每日都有专人擦拭保养。”
“我们就等着这一天。”
“等着前辈回来,亲手把这些东西交还给您。”
第426章 论功行赏
顾唯欢的眼睛亮了。
她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那些东西倒是不值什么钱,甚至很多都只是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但那都是回忆啊。
那是她作为一个“人”,曾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她本来以为几百年过去了,早就沧海桑田,那些破烂玩意儿早该烂在泥里了。
没想到......
大夏居然把它们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真的?”
顾唯欢狐疑地看了陆华隆一眼。
“你们这帮后生,真有这么好心?”
“千真万确!”
陆华隆拍着胸脯保证。
“前辈若是不信,到了帝都一看便知。”
“而且......”
“现在的帝都,可是有很多当年没有的好东西。”
“全世界最顶级的厨师,最舒适的住所,甚至还有那种能自动按摩的椅子,能放出人影的盒子......”
“只要前辈想尝试,我们随时都能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您是大夏的恩人,是大夏的祖宗。”
“孝敬您,那是我们应该做的!”
顾唯欢摸了摸下巴。
她看了一眼周围这除了石头就是土的荒野。
又想了想陆华隆描述的那些好吃好玩的。
最重要的是。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像祖宗一样供着的感觉。
确实很难拒绝。
顾唯欢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高人的形象。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
“那我就......”
“勉为其难,去看看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东西少了,或者我不满意。”
“我可要拆房子的。”
“一定一定!包您满意!”
陆华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
他赶紧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也真诚到了极点。
宁梧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有点悟了。
他以前一直想不通,像顾唯欢这种实力已经突破天际,完全可以不受任何约束的强者。
为什么当年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大夏的守护神,甚至为了这个国家把自己埋了几百年。
是为了正义?
是为了苍生?
或许有吧。
但现在看来。
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
人家大夏皇室是真的会来事儿啊!
这情绪价值,这服务态度。
把“舔”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试想一下。
一个举世无敌的强者,本来就孤独寂寞冷。
突然有一群人,天天围着你转,把你当神仙供着,你说东他们绝不往西,你想要什么星星月亮他们都想办法给你摘。
哪怕你几百年不在了,他们还把你用过的破杯子当成国宝供着。
这种被人时刻记挂,被人视若珍宝的感觉。
换谁谁不迷糊?
套路。
全是套路。
但不得不说。
这招真管用。
一切终结,宁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累。
这一仗打得太久了。
从地下陵墓打到天上,从现实打到梦境,又从梦境杀回现实。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还能走吗?”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宁梧抬起头。
秦雪瑶正站在他面前,那张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宁梧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借着秦雪瑶的力道,他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走倒是能走。”
宁梧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就是有点饿。”
“我想吃肉,很多的肉。”
秦雪瑶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管够。”
“整个乾云城的庆功宴,随便你吃。”
她搀扶着宁梧,朝着旁边一辆印着城防军标志的越野车走去。
周围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看到宁梧走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挺直腰板,对着这边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眼神狂热。
那是对强者的崇拜,是对救世主的敬意。
宁梧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自在,赶紧加快了脚步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软皮座椅的包裹感让宁梧舒服地哼了一声。
秦雪瑶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
“关于这次的事......”
秦雪瑶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宁梧。
“上面已经有了定论。”
“林幼薇......”
提到这个名字,车厢里的气氛稍微沉闷了一下。
秦雪瑶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官方的通报会是这样的:林家大小姐林幼薇,为了加固顾唯欢前辈的封印,为了阻止恐怖组织‘今宵’的阴谋,不惜以身犯险,最终在与敌人的搏斗中,英勇牺牲。”
“她是为了大夏,为了乾云城的百姓而死的。”
“她是英雄。”
宁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
“挺好的。”
他轻声说道。
“这样就挺好的。”
至少在她死后,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秘密,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
这大概也是大夏官方给林家的一点补偿,或者是给那位死去少女的一点体面。
“至于你......”
“宁梧。”
“这次乾云城能保住,顾前辈能顺利苏醒,你是首功。”
“这一点,无论是城主府,还是枢密院,甚至是远在帝都的皇室,都看在眼里。”
“我们已经把你的战绩上报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一等功。”
“奖励会非常丰厚。”
“除了最高级别的荣誉勋章,还有大量的资源,现金,以及......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直接进入大夏最高学府,或者是直接进入军队,起步就是军官待遇。”
秦雪瑶说得很详细。
这对任何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是从此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通天大道。
然而。
宁梧听着这些令人眼红的条件,脸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那些勋章什么能不能折现?”
“或者是换成稀有金属和高阶魔兽的晶核?”
秦雪瑶愣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是......”
“那就行。”
宁梧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我就要实在的。”
“钱,材料,资源。”
“有多少要多少。”
“至于什么荣誉,什么表彰......”
宁梧揉了揉太阳穴。
“能免则免吧。”
“我不喜欢那种被人当猴看的场合。”
“而且......”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是个生活系职业者,只想安安静静地打铁,赚点小钱。”
“当英雄太累了。”
“还是留给那些喜欢出风头的人吧。”
第427章 姬家老祖
秦雪瑶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一脸疲惫的少年。
她懂了。
经历了这样一场大战,经历了生离死别。
所谓的虚名,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好。”
秦雪瑶点了点头。
“我会跟上面申请,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低调处理。”
“把所有的奖励都换成你需要的物资。”
“谢了。”
宁梧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
车子在颠簸的荒野上行驶,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让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突然。
宁梧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
刚才那种乱哄哄的场面,加上身体的虚弱,让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前面的秦雪瑶。
“对了,秦队。”
“有个事儿我挺奇怪的。”
“姬禾前辈呢?怎么就陆尊者来了?”
有些千面人有关的问题,他其实想问问姬禾来着的。
就算她性格高冷,不想凑这个热闹。
但那是顾唯欢啊。
是活着的大夏传奇。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露个面吧?
“老师?”
秦雪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紧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老师她......”
“她走了。”
“走了?”
宁梧一愣。
“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刚才。”
秦雪瑶回答道。
“就在千面人陨落,那道白光冲天而起的时候。”
“老师本来是在城墙上压阵的。”
“但是,当那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她突然非常着急地离开了。”
“甚至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城主打一声。”
“直接撕裂空间,朝着帝都的方向去了。”
“我看她当时的脸色......”
秦雪瑶回忆了一下。
“很难看。”
“非常难看。”
很难看?
极其可怕的事情?
能让一位十阶的占卜师露出那种表情,甚至连顾唯欢这种传奇人物苏醒都顾不上,直接火急火燎地赶回帝都。
那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
帝都。
这座建立在龙脉之上的庞然大物,即使是深夜,也依然灯火通明。
无数的霓虹灯构成了地上的银河,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在那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和古老的地宫深处,隐藏着一个即便是最高明的侦查术也无法探查到的空间。
这里是姬家。
或者说,是这棵已经在大夏扎根千年的参天大树,深埋地下的根系所在。
一条铺着厚重红毯的长廊,蜿蜒向下。
墙壁上并不是现代化的照明设备,而是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红毯上的声音。
姬禾走在长廊里。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慵懒与神秘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如同结了一层霜。
她走得很快。
那件标志性的紫色长袍在身后翻飞,猎猎作响。
那种急迫感,甚至让她忽略了长廊两侧那些对着她深深鞠躬的黑衣侍卫。
她只想快点走完这条路。
快点把那句话说完。
然后,永远地离开这个令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由整块玄武岩雕刻而成的石门。
门上刻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隐隐有流光闪动。
姬禾停在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然后,直接伸出手,掌心贴在石门之上。
紫色的灵力涌动。
那种属于十阶强者的,带着窥探天机特有的玄奥波动,瞬间冲散了门上的禁制。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为了掩盖某种恶臭而特意调制的,甜腻到让人想要呕吐的香气。
房间很大。
极尽奢华。
地面是用整块的暖玉铺成的,墙壁上挂满了足以买下一座城市的古董字画。
房间的四角,立着四个巨大的兽首金炉,里面燃烧着价值连城的龙涎香。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
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床。
床幔低垂,是用天蚕丝织成的,轻薄如雾。
床边围了一圈年轻貌美的婢女,一个个低眉顺眼,屏住呼吸。
而在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
只躺着一个干枯瘦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老头。
太老了。
他的皮肤松弛地耷拉下来,上面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褶皱和老人斑。
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几根稀疏的白毛贴在头皮上。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仔细看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已经风干了百年的尸体。
但是。
当姬禾踏入房间的那一刻。
那具“尸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泛黄,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霾。
但如果与他对视,就会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里面藏着的,不是风烛残年的虚弱。
而是一头虽然老迈,却能一口咬断人喉咙的恶龙的注视。
恐怖的威压,在这个奢华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那些婢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姬禾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她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这双眼睛。
“那边的结果,出来了。”
“千面人死了。”
“林家那个丫头,填了窟窿。”
“顾唯欢醒了,而且状态比预想的还要好。”
“乾云城保住了。”
她一口气把所有的结果都说了出来。
那声从血缘关系上必须要喊的“老祖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床上的老人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姬禾身上,而是盯着头顶那天花板上绘制的星图。
“嗯。”
“知道了。”
非常平淡。
就像是听到了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毫无波澜。
姬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死了那么多人,毁了半个乾云城。”
“甚至连林家那个丫头都搭进去了。”
“就为了换你这一句‘知道了’?”
老人终于把视线移向了姬禾。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笑。
但那个笑容在那张干枯的脸上,格外狰狞。
“要成大事,总要死人的。”
“林家的丫头......”
他轻轻哼了一声。
“能为了大局而死,是她的福分。”
第428章 命中注定
“福分?”
姬禾气极反笑。
她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紫色灵力控制不住地翻涌起来,吹得周围的床幔疯狂舞动。
“那是人命!”
“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
“不是你们棋盘上随时可以丢弃的冷冰冰的棋子!”
“棋子?”
老人慢慢地,一点点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旁边的婢女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一个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姬禾。”
“你不就是我手里的一枚棋子吗?”
“身为大夏最强的卜算师。”
“身为拥有‘天眼’血脉的继承人。”
“你在跟我谈人命?”
老人看着姬禾,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你那一双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难道看到的只有那些无关紧要的蚂蚁的死活吗?”
“你应该看大势。”
“看运数。”
“这大夏的运数,就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姬禾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老人。
“所以你就顺着?”
“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今宵’那群疯子把手伸进乾云城?”
“所以你就逼着我闭嘴,逼着我装聋作哑,哪怕我早就看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未来,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是的。
她早就看见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就看到了那漫天的血光,看到了那破碎的城墙,看到了林幼薇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她想要预警。
她想要告诉城主府,告诉皇室,告诉那些还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人。
但是。
她做不到。
因为眼前这个老人。
这个掌控着整个姬家,甚至可以说掌控着大夏半壁江山的幕后黑手。
给她下了禁口令。
“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们姬家,世代受大夏供奉,世代以守护国运为己任。”
“你这么做,跟叛国有什么区别?!”
老人笑了。
他伸出一只枯如鸡爪的手,拿起旁边案几上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叛国?”
“小丫头,你太幼稚了。”
“我们守护的,是‘延续’。”
“是大夏这块土地上,最核心的利益的延续。”
“你也看到了。”
“如今的大夏,暮气沉沉。”
“这样下去,不要说抵御深渊,迟早会自己烂在根子里。”
“这个世界,需要一点刺激。”
“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混乱,来重新洗牌。”
“‘今宵’想要乱,那就让他们乱。”
“他们想要把顾唯欢那个老怪物放出来,那就让他们放。”
“顾唯欢若是醒了,这大夏的天,才能真正变一变。”
“而我们......”
“只需要站在岸边,看着这洪水滔天。”
“在最关键的时候,推一把。”
“顺便,捞点好处。”
“这叫顺势而为。”
“你居然跟‘今宵’合作?”
姬禾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想要把整个世界都献祭给深渊的疯子!”
“合作?”
老人摇了摇头。
“不不不,这个词用得不准确。”
“我们只是......”
“各取所需。”
“他们要混乱,我们要变局。”
“这是默契。”
“再说了。”
老人冷笑一声。
“那个所谓的千面人,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以为他在利用我们,以为他在利用林家那个丫头。”
“其实,他才是那个被我们利用的傻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想成神?”
“哼。”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那个所谓的成神仪式,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就算没有你那个叫宁梧的小情人搅局,就算没有林幼薇的反噬。”
“他也成不了。”
“因为......”
“真正的‘规则’,不会允许这种低劣的小偷窃取权柄。”
“我们只是借他的手,稍微试探了一下那个封印的强度罢了。”
姬禾感觉浑身发冷。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上位者的博弈吗?
把无数人的性命,把一座城市的安危,甚至把一位十阶强者的生死,都当成了一场试探的筹码?
“所以......”
“你知道我偷偷去找了宁梧?”
“你知道我在黑市给他暗示?”
“当然。”
老人回答得很干脆。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的小动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姬禾不解。
如果他真的想要这一切发生,为什么会允许她去培养一个最大的变数?
“为什么要阻止?”
老人反问。
“剧本太完美了,就没意思了。”
“总要有一两个跳出棋盘的棋子,这局棋才下得精彩。”
“而且......”
“那个叫宁梧的小子。”
“有点意思。”
“他的命格,我看不到。”
“一片混沌,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掩住了。”
“这样的人,我又怎么会不好奇呢?”
“所以,我放任你去了。”
“事实证明。”
“他做到了。”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不仅搅黄了千面的好事,还把顾唯欢给提前弄出来了。”
“这很好。”
“非常好。”
姬禾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台没有感情,只知道计算利益的机器。
“你真是......”
“疯了。”
姬禾颤抖着说道。
“也许吧。”
老人并没有反驳。
他重新躺了回去,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好了。”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
“那你也可以滚了。”
“从今天起,乾云城的事,翻篇了。”
“你可以继续去做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姬尊者。”
“继续去享受世人的膜拜。”
“但有些话,该说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姬禾沉默了。
她知道老人的意思。
这是警告。
也是交易的结束。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这个结果告诉他,然后斩断这段因果。
“从今往后。”
姬禾抬起头,眼神变得决绝。
“我不再欠姬家什么。”
“当年的养育之恩,这些年的栽培之情。”
“我已经还清了。”
“以后。”
“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这种阴谋诡计......”
“我会亲手。”
“毁了姬家。”
说完这句话。
姬禾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红毯上的声音,比来时更加坚定。
“呵呵......”
身后。
传来了老人那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小丫头,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你以为你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宁梧身上,就能改变什么吗?”
“天真。”
“无论过程怎么变,无论那个宁梧怎么折腾。”
“最后的结局......”
“早就写好了。”
“我们,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第429章 躺平的五天
“左边!左边有那个喷火的怪!”
“别光顾着输出,奶我一口啊,老祖宗!”
“奶什么奶?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要把他们都杀光了,你不就安全了吗?”
“可是我血条红了啊!”
“啧,现在的年轻人真娇气,当年我们在战场上肠子流出来了都塞回去接着打。”
“那能是一回事吗!这是游戏!游戏!”
乾云城,林家赠送的那栋豪宅里。
原本应该金碧辉煌、充满格调的客厅,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堕落气息的巨型网吧。
几百万的真皮沙发上堆满了各种零食包装袋,薯片渣子掉进了缝隙里也没人管。
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空的快乐水瓶子。
巨大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正午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下一室昏暗的电子荧光。
超大尺寸的投影幕布上,两个像素小人正在怪物堆里疯狂厮杀。
宁梧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死死攥着手柄,大拇指都要把按键搓冒烟了。
而在他旁边。
那位传说中的大夏守护神,顾唯欢。
此刻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把薯片往嘴里倒,一边还要腾出手来操作那个让她感到十分新奇的无线手柄。
她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白色单衣早就换下来了,现在穿的是宁梧从某宝上淘来的印着“无敌”两个大字的宽松t恤,下面是一条充满弹性的运动短裤。
这画风,若是让外面那些还在疯狂寻找“顾前辈踪迹”的狂热粉丝和媒体记者看到,估计能当场信仰崩塌。
“赢了!”
随着屏幕上跳出巨大的“VIctoRY”字样,顾唯欢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叹。
“这玩意儿,确实有点意思。”
“比捏死那帮深渊臭虫有意思多了。”
宁梧瘫在沙发上,感觉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
五天了。
整整五天。
自从那天从荒野回来之后,他和顾唯欢就一直窝在这个房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报复性摆烂。
经历了一场差点把命搭进去的生死大战,又送别了一位故人,宁梧现在只想让脑子完全放空。
什么拯救世界,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狗屁千面人。
统统滚蛋。
现在只有空调,可乐,还有通关。
当然,这种与其说是隐居不如说是逃避的生活,也是无奈之举。
现在的乾云城外面,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乾云城最高的钟楼上俯瞰,会发现这座边境重镇正处于一种极其割裂的亢奋状态。
大夏官方紧急调拨的土木系高阶职业者工团,正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趴伏在巨大的墙体上。
“起——!”
随着工头的号子声,断裂的地基在轰鸣声中重新咬合,那些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头皮发麻的裂缝,在炼金修补液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比之前还要坚固几分。
而在城市的外围,那片曾经作为决战战场的荒野,此刻已经被拉上了绵延数十里的黄色警戒线。
那里不再是无人问津的荒地,而是变成了全蓝星最受瞩目的热土。
无数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科研人员,手里拿着各种形状怪异的探测仪器,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寸土寸金地搜索着。
抬起头,天空也不再空旷。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乾云城空域,拥堵程度堪比早高峰的帝都二环。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那是来自蓝星各地的浮空飞艇。
有涂装成深黑色,代表大夏枢密院的重型巡洋舰,悬停在城市正上方,带来的不仅是救援物资,更是这一方水土久违的威慑力。
震慑宵小,也安抚民心。
有印着各大财阀徽记的奢华商船,打着“人道主义援助”的旗号,实则是为了接触各种第一手的情报和资源。
除此之外,还有各路媒体的轻型采访艇,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试图突破城防军的封锁线,哪怕拍到一张那个巨大陨石坑的照片,都足以让他们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市中心的巨大全息广告屏上,不再播放那些洗脑的丹药广告。
取而代之的,是这五天来从未间断的滚动新闻。
“......这是一场惨烈的胜利,也是大夏精神的丰碑。”
新闻画面里,女主持人穿着肃穆的黑衣,声音哽咽。
背景是一张林幼薇的遗照。
笑容温婉,眼神清澈。
“为了阻止‘今宵’唤醒邪神的阴谋,林家大小姐林幼薇,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在最后时刻燃烧生命,封印了维度的裂隙......”
官方的定调很快,也很准。
他们需要一个英雄。
一个完美的,悲情的,足以转移公众对安保不力愤怒的英雄。
林幼薇,无疑是最佳人选。
她的牺牲被渲染成了史诗,鲜花和蜡烛堆满了城市广场的纪念碑。
虽然千面人搞出来的烂摊子还需要收拾,虽然很多建筑变成了废墟。
但“顾唯欢苏醒”这个消息,让整个大夏都沸腾了。
各种官方的调查组,各大媒体的采访车,还有从蓝星各地蜂拥而来的朝圣者,把乾云城的交通都给堵瘫痪了。
城主府门口跪满了求见老祖宗的人。
甚至连这栋豪宅所在的小区外面,这几天都有不少无人机在盘旋,想要拍到一点关于那位传奇强者的画面。
幸好秦雪瑶动用了城防军的力量进行了封锁,这栋房子才勉强成了一片净土。
“饿了。”
顾唯欢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宁梧。
“小梧啊,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宁梧瞥了她一眼。
“胡说八道!”
顾唯欢瞪起了眼睛。
宁梧无奈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半。
“应该到了。”
他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身体,一边朝着大门走去。
这五天里,虽然他们没出门,但并没有断粮。
一日三餐,都有人准时准点地送过来。
每次都是把饭盒放在门口,按一下门铃,然后人就没了。
等宁梧开门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
或者是空荡荡的走廊。
宁梧走到玄关,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屏住呼吸,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巨大的多层食盒放在门垫上。
放好食盒后,她直起腰,抬起手想要按门铃。
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然后又收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准备像前几天一样悄悄溜走。
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咔哒。”
那个身影猛地僵住了。
宁梧一把拉开了大门。
第430章 田螺姑娘
“还跑?”
林栖月一只脚还在半空中,整个人保持着一个极其尴尬的逃跑姿势。
她慢慢地,一卡一卡地回过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和倔强的脸,此刻写满了慌乱。
她的眼神游移,根本不敢和宁梧对视。
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我......”
“我没跑。”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宁梧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没跑?”
“那你这姿势是在练瑜伽?”
林栖月赶紧把脚收回来,站直了身子,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所措地拽着衣角。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看起来比平时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要居家得多,也柔和得多。
“我就是......送完饭,准备回去。”
她指了指地上的食盒。
“今天的午饭是红烧狮子头,还有松鼠桂鱼,都是这边的特色菜......”
“你还是在躲我。”
宁梧打断了她那拙劣的转移话题。
他走上前一步,逼近了一些。
林栖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退无可退。
“五天了。”
宁梧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栖月同学。”
“风雨无阻,准时准点。”
“这服务态度我给满分。”
“但是。”
宁梧盯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每次我一开门,你就没影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是躲你。”
“我是......”
“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梧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姑娘在纠结什么。
林幼薇的事。
林幼薇的死讯,对林栖月的冲击绝对不小。
更别说,这其中还牵扯到了“今宵”,牵扯到了那么多她这个层面根本接触不到的秘密。
她现在大概是满脑子的问号,又混杂着愧疚和迷茫。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别说。”
宁梧弯腰提起那个沉甸甸的食盒。
“先进来。”
他没有给林栖月拒绝的机会。
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转身走进了玄关,顺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放到地上。
林栖月站在门口,看着那双粉色的拖鞋,又看了看宁梧宽阔的背影。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换上鞋,像是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客厅里有些昏暗,只有投影幕布发出的荧光在闪烁。
顾唯欢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叼着一片剩下的薯片。
看到宁梧领着个姑娘进来,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老祖宗挑了挑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戏谑的光芒。
“哟。”
“送饭的小田螺姑娘终于肯露面了?”
顾唯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她几步就窜到了宁梧面前,也没跟林栖月客气,直接伸手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红烧狮子头!”
顾唯欢眼睛一亮,顺手就从里面捏起一颗,也不嫌烫,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呜呜呜......好次......”
她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一边端起那一层装着大半菜肴的盘子。
“行了。”
“你们小年轻聊你们的。”
“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
“这盘归我,剩下的你们随意。”
说完,她端着盘子,叼着狮子头,踢踏着拖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砰。”
房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宁梧和林栖月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宁梧把剩下的饭菜端到茶几上,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坐吧。”
他指了指沙发。
林栖月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是标准的淑女坐姿,和这满地的狼藉格格不入。
宁梧递给她一双筷子。
“吃了吗?”
“没......还没。”
林栖月接过筷子,却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
这几天,她瘦了不少。
原本有些肉肉的脸颊消瘦了下去,下巴变得尖尖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宁梧。”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对吗?”
宁梧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轻轻点了点头。
“嗯。”
“很多很多事。”
“多到......我也没法完全跟你解释清楚。”
林栖月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那漆黑的落地窗帘。
“这几天,整个乾云城都疯了。”
“到处都在传,说是有神明显灵,说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家里的大人们都在开会,一个个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们说,幼薇姐......死了。”
提到这个名字,她哽咽了一下。
“说是为了封印什么东西,牺牲了。”
林栖月转过头,看着宁梧。
“那是真的吗?”
“官方的那些通报,那些所谓的英雄事迹......都是真的吗?”
宁梧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林栖月那双急切想要寻求一个答案的眼睛。
“是真的。”
宁梧回答得很肯定。
“她是为了这个世界死的。”
“她在那一刻,确实是个英雄。”
林栖月得到了答案。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缩在宽大的沙发里。
“其实......”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精致,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在她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她给我留下了这封信。”
林栖月的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眼圈红红的。
“而且......信里的内容也很奇怪。”
她把信封递给宁梧。
宁梧接过,抽出里面的信纸。
前半段和中间的内容应该是留给林栖月的,被她裁剪了下来,只留下了林幼薇最后的话。
宁梧看着那几行字。
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在星空下,说着要变成流星的女孩。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是一封遗书。
也是一份宣言。
“她做到了。”
宁梧把信纸叠好,重新装回信封,郑重地递还给林栖月。
“现在,全世界都记住了她。”
林栖月接过信,紧紧地攥在手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滚烫。
“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我很没用。”
第431章 谁是傻瓜
“明明我也是林家的人。”
“明明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可当她在外面拼命,当她在拯救世界的时候。”
“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
林栖月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倒映着宁梧的身影。
“甚至连你。”
“宁梧。”
“你也变得好陌生。”
“我听说了。”
“他们在传,说你是这次事件最大的功臣,说你也是英雄。”
“我们之间的距离......”
“好像突然变得好远好远。”
“远到我哪怕拼命跑,都看不到你的背影了。”
她是个骄傲的女孩。
在学校里,她是优等生,是老师眼中的天之骄女。
但在真正的强者,在真正的生死面前。
她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渺小到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落差,这种被抛下的恐慌,比任何危险都让她感到窒息。
宁梧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女孩。
他叹了口气。
伸出手。
在那颗柔顺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一把。
“想什么呢。”
宁梧很温和,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些不正经。
“什么远不远的。”
“我不还是那个宁梧吗?”
“就在一个月前,我还是个穷困潦倒,得靠找你借钱才能买到想要的材料的普通人。”
听到“借钱”两个字。
林栖月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你......”
“你还记得?”
“废话。”
宁梧笑得很坦然。
“怎么可能忘。”
“那时候我还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废柴锻造师。”
“所有人都在嘲笑我,说我觉醒了个垃圾职业,这辈子也就修修马桶的命。”
“只有你。”
“那天在黑市。”
“那是我得到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也是我得到的第一份信任。”
宁梧认真地看着她。
“林栖月。”
“对我来说,那些钱,比现在这满城的荣誉,比那些大人物的赏识。”
“都要重得多。”
“没有那次,就没有现在的我。”
“所以。”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林栖月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别在这儿给我胡思乱想。”
“什么配不配的。”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叫宁梧。”
“我就不会抛下你。”
“这不仅仅是对当初黑市你借我钱的回应。”
“也是当初在林幼薇受伤后的病房里,我欠你的回应。”
林栖月被扯着脸,嘴巴被迫嘟了起来。
原本那种悲伤和自卑的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破坏殆尽。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赖的少年。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地就落地了。
林栖月吸了吸鼻子,抬手打掉了宁梧的手。
“谁......谁要你不抛下啊。”
她揉着脸,虽然嘴上在抱怨,但眼里的阴霾已经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光亮。
那是被点燃的斗志。
她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你有一点说错了。”
“我不想只是不被你抛下而已。”
“也不想只做一个给你送饭,然后躲在后面看着你背影的人。”
“我也要变强。”
“林家的资源,我会去争取。”
“那些以前我觉得枯燥的修炼,我会加倍去练。”
“也许我现在确实追不上你。”
“也许你的世界确实离我很远。”
“但是。”
她看着宁梧,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追上去的。”
“我不愿意做你的后腿。”
“将来有一天,我也要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去面对那些危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事后跑过来哭鼻子。”
宁梧看着她。
看着这个女孩眼中燃烧的火焰。
他笑了。
“好。”
“我等着。”
“那说好了。”
林栖月伸出小拇指。
“拉钩。”
宁梧失笑,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手指。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不管。”
林栖月固执地摇了摇手指。
“还有。”
她看着宁梧,眼神格外认真。
“在这之前。”
“你不用等我。”
“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停下脚步。”
“你是属于更广阔的天空的。”
“乾云城太小了,困不住你。”
“你去飞吧。”
“去你该去的地方,去拿你应该拿到的荣耀。”
“不用担心我。”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努力追上你的轨迹。”
她松开手,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要去帝都?”
宁梧点了点头。
“好。”
林栖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就在帝都见。”
“等我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
“一定不会再这么狼狈了。”
“到时候。”
“你可别被我吓一跳。”
宁梧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心中最后的担忧也消散了。
“行。”
“那我就在帝都等着。”
好了。
我也该走了。
林栖月站在玄关的台阶边缘,双手背在身后,鞋尖轻轻点着地板。
她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表现打了个满分。
多么深明大义,多么体贴入微。
林栖月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也非常得体。
嘴角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带着鼓励的笑意,又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软弱。
她简直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的。
只要现在转身,拉开门,走出去,然后一定要忍到回家关上房门再把脸埋进枕头里。
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栖月。”
宁梧在背后叫住了她。
“嗯?”林栖月发出一声轻快的鼻音,歪了歪头。“还有什么东西忘了吗?”
“没有。”宁梧摇摇头,向她走近了几步。“谢谢你。”
“又要说这种见外的话。”林栖月摆了摆手,手指绞在一起。“这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嘛。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就行。我要吃那种菜单上没有标价的高级料理。”
快结束话题。
快点结束。
这种轻松的氛围是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泡沫,薄得要命,随便谁戳一下就会炸得粉碎。
宁梧这家伙也是,只要点点头说“好,一定请你”,然后把她送出门就可以了。
她转过身。
手掌触碰到了金属门把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传到了肩膀。
只要按下去。
只要推开。
外面的世界很广阔,空气很流通。
林栖月的手指用了一下力。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而她的脚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板上,纹丝不动。
快动啊。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潇洒地告别,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林栖月,你这时候掉链子算怎么回事。
哪怕是现在,她的脑子里依然在理性地分析着。
宁梧要去的地方很远,为了梦想在这个年纪出去闯荡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好事。
这是值得庆祝的喜事。
但是。
但是以后这里的灯就不会亮了。
以后路过这栋楼的时候,抬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窗户。
那个叫宁梧的笨蛋真的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手里的门把手变得异常沉重。
身后的宁梧察觉到了她的停顿,在那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房间里太安静了。
林栖月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不行。
忍住。
现在哭出来就前功尽弃了。
会被当成是舍不得朋友的小孩子。
太丢人了。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那个......”
声音刚出口,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根本不是她平时清脆爽朗的声线,而是带着一种可疑的颤抖。
林栖月咬了一下嘴唇,重新握紧了门把手。
“那个,宁梧。”
“什么?”
宁梧的声音在身后从容地响起。
林栖月依然背对着他。她不敢回头。
现在的她肯定满脸通红,表情扭曲,难看死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林栖月盯着门板上的一道划痕。
“嗯,我记住了。”
“那些话是真的。”
“我觉得你应该去帝都。你不去才是傻瓜。”
“我知道。”
“但我也是个傻瓜。”
话一出口,林栖月就闭上了眼睛。
完了。
说出来了。
第432章 宁梧的回应
理智的堤坝上出现了一条裂缝,紧接着就是不可逆转的崩塌。
那些被她精心打包、贴上“友情”标签封存起来的情绪,这一瞬间全部冲破了封锁。
她猛地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来。
宁梧站在一堆纸箱中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让你走!”
这一声喊得有点大。
但林栖月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维持的那个“知心好友”的面具碎了一地。
“我刚才在撒谎。不,也不算撒谎,支持你是真心的,但我心里还有另一半也是真心的!”
林栖月向前跨了一步,差点踢到一个空纸盒。“我嫉妒那个城市。我嫉妒那边所有的便利店和路灯,因为它们以后每天都能看见你,而我不行!”
宁梧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栖月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把这罐子摔碎好了。
林栖月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但她倔强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宁梧。
“我很自私的。你知道我这人有多小气,上次买薯片少给了我一片我都能记很久。”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睛,“所以我现在的想法非常阴暗。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希望哪怕是因为什么不可抗力,把你留在这里。”
“这样我就能继续占有你的时间,你的空间,还有你这个人。”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想法很烂。阻碍别人追梦是要遭天谴的。所以我刚才一直在装,装作我很大度。但我装不下去了。”
她停下来大口喘气。
“林栖月......”
“别叫我的名字!”林栖月打断他,“我还没说完。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深呼吸,把肺里的空气挤压出去,再吸进来。
那种酸涩的情绪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舌尖上,变成了最直白、最笨拙的语言。
“我喜欢你。”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栖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只需要一秒钟,却耗尽了她这一辈子的勇气。
“我知道你要走了。我也知道这时候说这种话很无赖。这就像是给你背上绑了个沙袋,让你跑不快。但我就是想告诉你。”
“你可以去追求你的梦想,我也绝对支持你。”
林栖月重新抬起头。
眼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划过脸颊,凉凉的。
她没有去擦,任由视线变得模糊。
“但是你要知道,在这里,在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是非常非常不情愿放你走的。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我也希望你能因为我的这份不情愿而感到困扰。”
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多么丑陋的私心。
她希望宁梧在未来的日子里,都能想起今天的这个房间,想起这个站在纸箱堆里哭得乱七八糟的女生。
“我说完了。”
林栖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肩膀垮了下来。
所有力气都随着那些话泄出去了。
这下好了。
什么深明大义,什么潇洒送别,全都没了。
她现在就是个任性的、在最后关头给人添堵的麻烦精。
但她心里居然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
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被搬开了。
哪怕结果是一片狼藉,至少她是诚实的。
她看着宁梧。
宁梧也看着她。
“你......”
宁梧终于开口了。
“不用急着回复我!”林栖月立刻大声喊道,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门板,“我现在脑子很乱,你也肯定很乱。”
既然已经任性了,那就任性到底。
她把手背在身后,重新握住了门把手。
这一次,手心里全是汗。
“反正......反正你知道了就行。”
“好了,真的得走了。”
林栖月转过身,这一次动作很快,咔哒一声拧开了门把手。
门缝刚开了一线,走廊里的凉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
一只手这就那样越过她的肩膀,按在了门板上。
“砰”的一声轻响。
刚打开的缝隙重新合拢。
林栖月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脖子,想要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逃跑失败。
这种被当场抓获的羞耻感,甚至比刚才那一番歇斯底里的告白还要让她无地自容。
“我......”
她慌乱地想要解释,想要找个借口。
但身后的力量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那只按在门上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滑落,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栖月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被拽得向后转了半圈。
她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站稳,眼前就暗了下来。
宁梧的脸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在这个堆满了纸箱和杂物的昏暗玄关里,在空气中还漂浮着细小灰尘的午后。
他低下头。
吻了下来。
剩下的话语全都被堵在喉咙里。
林栖月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纠结,所有的自我怀疑和患得患失,在这一刻统统短路。
只有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是真实的。
宁梧没有闭眼。
林栖月也没有。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睫毛几乎要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总是带着倔强,刚才还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此刻正因为震惊而失去了焦距。
他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也是一个确认的动作。
林栖月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原本因为紧张而在这个姿势下无处安放的双手,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抓住了宁梧腰侧的衣服。
在这个瞬间,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许久。
或者是只有一瞬。
宁梧慢慢地向后退开,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但并没有完全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
呼吸交缠。
林栖月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眼神迷离,只能下意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在那里。
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
她看到了自己。
只有她自己。
那个头发乱糟糟,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傻气的自己。
被满满当当地装在他的眼睛里。
没有嘲笑,没有为难,没有敷衍。
只有一种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温柔和认真。
宁梧看着这张脸。
嘴角那一抹惯有的不正经笑容又浮现了出来,但这次,那笑意一直到达了眼底。
“扯平了。”
林栖月眨了眨眼,大脑还有些缺氧,反应慢了半拍。
“什......什么?”
“在医院病房的那次。”
“这叫礼尚往来。”
“也是给你的回应。”
林栖月愣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但那个笑容已经变得无比灿烂。
那是完全安心之后的笑容。
明媚,自信,充满了力量。
“那......”
她松开了抓着宁梧衣服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重新握住了那个门把手。
这一次,她的手很稳,不再颤抖。
“我真的走了。”
“嗯。”
宁梧双手插在兜里,倚着墙,微笑着看着她。
“走吧。”
“路上小心。”
林栖月拧开了门。
走廊里的光线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她没有再回头。
只是背对着宁梧,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
“帝都见!”
第433章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玄关重新陷入了昏暗。
宁梧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那份孤注一掷的颤抖。
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这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这算什么事啊。
不过。
感觉还不赖。
那种心被人填满,沉甸甸又暖洋洋的感觉,真的很不赖。
“啧啧啧。”
身后传来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充满了调侃意味的咂舌声。
宁梧脸上的傻笑瞬间僵住了。
他有些机械地转过身。
只见顾唯欢正倚在客厅通往玄关的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个装着半个红烧狮子头的盘子。
她身上的那件宽松的大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锁骨,嘴边还沾着一点深红色的酱汁。
这位活了几百岁的老祖宗,此刻正用一种看那啥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宁梧。
眼神里全是戏谑。
“没看出来啊。”
顾唯欢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狮子头,慢悠悠地说道。
“本来以为你是个只会闷头打铁的老实孩子。”
“结果......”
她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这手段,这桃花运,这处理修罗场时的从容淡定。”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宁梧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从玄关走了出来。
“前辈,您都听见了?”
“这房子隔音效果也就那样。”
顾唯欢耸了耸肩。
“再说了,你们刚才动静闹得那么大,又是哭又是喊的,我想听不见都难。”
她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坐姿豪放不羁。
“刚才那个林家的小丫头是一个。”
“去帝都的那个陆家丫头是一个。”
“还有为了拯救世界把自己点炸了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林幼薇,也是一个。”
顾唯欢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着。
数完之后,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梧。
“小梧啊。”
“你这网撒得够宽的啊。”
“三个红颜知己,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你这小身板,吃得消吗?”
宁梧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辈,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这都哪跟哪啊。”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都是一团乱麻,根本不是您想的那种情况。”
“乱麻?”
顾唯欢咬了一口狮子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有什么可乱的。”
“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那就不乱。”
她咽下嘴里的肉,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你也别觉得我会说什么。”
“我活那个年代,比这花哨的事多了去了。”
“有点本事的男人,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江湖豪客,身边有几个知己红颜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要你有那个实力,只要你能护得住她们,能对得起她们每一份心意。”
“谁敢说个不字?”
顾唯欢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语重心长地教导着。
“所谓强者,本就该拥有更多。”
“这一点,无论是几百年前还是现在,都是通用的道理。”
宁梧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从一位大夏守护神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呢?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观吗?
果然朴实无华且枯燥。
“不过嘛......”
顾唯欢话锋一转,脸上突然露出一副有些夸张的忧愁表情。
她放下盘子,双手捧着脸,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宁梧。
“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的。”
“担心什么?”宁梧下意识地问。
“担心我啊。”
顾唯欢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
“你看。”
“我接下来肯定是要跟着你一段时间的,毕竟大夏官方那边太烦人,我得找个清净地方躲躲。”
“像我这样一位青春靓丽、倾国倾城的美少女天天跟在你身边。”
“万一你那些小女朋友们误会了怎么办?”
“万一她们吃醋了,跑来跟我闹,那我多尴尬啊。”
“毕竟我的魅力摆在这儿,这是客观事实,我也很难得低调。”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青春靓丽?
倾国倾城?
美少女?
宁梧视线下移。
这形象......
跟“美少女”这三个字,不能说毫无关联,只能说全不沾边。
“怎么?”
顾唯欢敏锐地察觉到了宁梧眼神中的古怪。
她眯起眼睛,身上那股刚刚收敛起来的危险气息又冒了出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在质疑咱的颜值?”
“没有没有!”
宁梧求生欲极强地疯狂摇头。
“我哪敢啊。”
“前辈您那叫天生丽质难自弃,是不拘小节的自然美。”
“我只是觉得......”
宁梧斟酌了一下措辞。
“您如果是担心她们吃醋的话,那大可不必。”
“毕竟......”
“嗯,毕竟您是长辈,是受万人敬仰的老祖宗。”
“她们对您只有尊敬,绝对不敢有别的想法。”
“而且您这身材......”
宁梧的视线在她那平平无奇的胸前扫过。
“砰!”
一个抱枕狠狠地砸在了宁梧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感觉鼻梁骨都要断了。
“臭小子!”
顾唯欢气急败坏地从茶几上跳下来,指着宁梧的鼻子骂道。
“会不会说话!”
“我这是......我这是还没长开!”
“我沉睡了几百年,身体机能暂停了懂不懂!”
“等我恢复了,吓死你!”
宁梧把抱枕从脸上拿下来,无奈地揉了揉鼻子。
“反正我是不会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顾唯欢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抓起一包薯片,狠狠地嚼得嘎吱作响。
“没劲。”
“说真的。”
“宁梧。”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对那三个丫头啊。”
顾唯欢盘着腿,一只手撑着下巴。
“林幼薇已经为了大义献身暂且不提,估计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姓陆的丫头,聪明,有心机,还能帮你搞定很多麻烦。”
“但刚才走的那个林栖月......”
顾唯欢指了指玄关的方向。
“她看起来除了长得可爱点,会做饭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甚至可以说是最普通的一个。”
“我看你刚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最在意的,其实是她吧?”
宁梧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视线盯着天花板上那一盏有些繁复的水晶吊灯。
光线在晶莹的切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他在无人的深夜里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是啊。”
宁梧轻声说道。
“她确实是最普通的一个。”
第434章 人非草木
宁梧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好吧,其实也没有很久。
那个还没有获得系统,还没有成为众人眼中的“天才”,甚至连未来都看不清的时候。
“其实,我对她的感情,并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
“我们是高中同学。”
“那时候,我只是个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挤进冲刺班的穷学生。”
“而她是班里那种学习好,性格好,家境也非常厉害的优等生。”
“我们之间的交集很少。”
“我对她,更多的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或者说是一种男生对漂亮女生的天然好感。”
“那是很单纯,很浅薄的喜欢。”
宁梧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有些阴沉的下午。
学校的大礼堂里,正在举行觉醒仪式。
“直到那一刻。”
“我觉醒了生活系职业,锻造师。”
“您知道的,在这个崇尚武力的时代,生活系职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平庸,意味着底层,意味着你这辈子的上限已经被锁死了。”
“那时候,周围全是嘲笑的声音。”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开始疏远我,那些曾经对我寄予厚望的老师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我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一个废物。”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真的很难受。”
宁梧的声音很平静。
但顾唯欢能听出那份平静下压抑的波澜。
“然后呢?”
她问。
“我需要钱,需要材料,需要证明自己。”
“但我身无分文。”
宁梧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就在那个最狼狈,最窘迫的时候。”
“我遇到了她。”
“那笔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可能连一顿饭钱都不够。”
“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是救命稻草。”
“更重要的是。”
“她看着我的眼神。”
“没有同情,没有施舍,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说她相信我。”
“她觉得我能行。”
“仅仅是因为我是宁梧。”
“那一刻。”
“我就陷进去了。”
“对于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来说,那只伸过来的手,就是全世界。”
“她不知道我会逆袭。”
“她是在我一无所有,甚至被判定为垃圾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了我这一边。”
“这份情义。”
“比任何后来的锦上添花都要珍贵。”
“后来......”
“她陪着我经历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我们一起在荒野狩猎。”
“在周末约会。”
“一起直面了今宵的杀手。”
“救活了林幼薇。”
“她不是最强的。”
“也不是最聪明的。”
“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傻乎乎的。”
“但是。”
“她是那种......只要她在,你就觉得很安心的人。”
“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她的人。”
“也是我想去保护的人。”
“之前我一直不敢确定。”
“我怕这只是感激,或者是某种习惯。”
“直到刚才。”
“直到她说她要放我走,她说她会在后面追赶我。”
“直到她哭着说她其实很自私,不想让我离开。”
“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我不想只做一个被她仰望的背影。”
“我想牵这她的手。”
“不管是去帝都,还是去更远的地方。”
“我都想带着她。”
“这大概......”
宁梧转过头,看着顾唯欢。
“就是喜欢吧。”
顾唯欢听完宁梧的剖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听起来还算靠谱。”
“这种从微末之时建立起来的情分,确实最让人踏实。”
“不过......”
顾唯欢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翘起二郎腿,甚至还晃了晃脚尖,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吃饱喝足听戏的大爷。
“那个去了帝都的陆家丫头呢?”
“我看她刚才走的时候,那眼神可是都要拉丝了。”
“对于她......”
顾唯欢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梧。
“你又是怎么想的?”
“别跟我说什么同学情谊。”
“我虽然睡了几百年,但男女之间那点事,我还是看得懂的。”
宁梧脸上的温柔慢慢收敛了一些。
他伸手抓过那个因为激战而布满裂痕的游戏手柄,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按键。
“陆清歌啊......”
宁梧念着这个名字。
叹了口气。
“说实话。”
“对于她,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甚至是一种......很不真实的荒诞感。”
宁梧抬起头,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前辈。”
“您也看到了。”
“陆清歌无论是长相,家世,还是天赋,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拨。”
“在这个乾云一中,甚至在整个乾云城的年轻一代里,她都是绝对的焦点。”
“她是学生会会长,是所有人眼中的高岭之花。”
“是那种只能远观,连靠近都需要勇气的存在。”
宁梧自嘲地笑了笑。
“而我呢?”
“在变强之前,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透明。”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个连职业觉醒都算是失败了的废柴。”
“我们本来应该是两条平行线。”
“这辈子都不该有交集的那种。”
“可是......”
宁梧皱起了眉头。
那段记忆即使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依然让他感到费解。
“她就那么突然地闯进了我的生活。”
“毫无征兆。”
“莫名其妙地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莫名其妙地对我好。”
“甚至......”
“甚至可以说是倒贴。”
“这种热情。”
“这种有些过分的亲昵。”
“让我一度非常恐慌。”
顾唯欢挑了挑眉,从旁边这抓过一把瓜子,嗑得起劲。
“恐慌?”
“有个大美女倒贴你还恐慌?”
“你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您不懂。”
宁梧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如果我不认识她,或者我只是个普通的帅哥,那我也许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魅力无限。”
“但我清楚我有几斤几两。”
“那种级别的女神,突然对我这种人一见钟情?”
“这概率比我出门被陨石砸中还要低。”
“所以,一开始,我对她是充满警惕的。”
“我总觉得她在图谋什么。”
“我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要清醒。”
“可是......”
宁梧的长叹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
“人非草木啊。”
第435章 理想的投射
“她做得太好了。”
“或者说,她表现得太真诚了。”
“我也去打听过。”
“她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漠。”
“处理学生会事务的时候雷厉风行,面对那些追求者的时候不假辞色。”
“那是标准的冰山女神。”
“但是只要到了我面前。”
“她会笑,会撒娇,会耍赖,会露出那种小女孩才有的俏皮神态。”
“她会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情绪价值,都毫无保留地给我。”
“那种你是唯一特别的专属感。”
“哪怕我是块石头,也被捂热了。”
“更何况......”
宁梧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她在背后默默做了那么多事。”
“如果这也算是利用,如果这也算是图谋。”
“那她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顾唯欢吐出瓜子皮,拍了拍手。
“所以呢?”
“你现在相信她是真的喜欢你了?”
宁梧沉默了片刻。
“我相信她的感情是真的。”
“那个吻是真的。”
“那份为了我可以豁出一切的决心也是真的。”
“但是......”
宁梧眼中的迷雾并没有完全散去。
“那个核心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从一开始就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我长得帅?”
“肯定不是。”
“这中间,一定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原因。”
“一个让她能够无视我的平凡,无视我的落魄,坚定地选择我的理由。”
宁梧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接受了她的好意,也回应了她的感情。”
“但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我总觉得,她还藏着很多秘密。”
“很多......连我都猜不透的秘密。”
“这种未知。”
“让我对她充满了好感的同时,也始终保持着一份探究的欲望。”
“我想知道答案。”
“我想知道那个真正的陆清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梧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要去帝都。”
“不仅仅是为了变强,为了找林栖月。”
“也是为了去找这个答案。”
“只有到了那里,到了那个更大的舞台,我才能真正看清她,看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顾唯欢看着宁梧那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
“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
“谈个恋爱跟破案似的。”
“既然人家都把心掏给你了,你就接着便是。”
“至于秘密嘛......”
顾唯欢神秘一笑。
“以后日子长着呢。”
“慢慢扒,总能扒干净的。”
“女人这种生物虽然复杂,但只要她想让你懂,你迟早会懂。”
宁梧苦笑了一下。
“借您吉言吧。”
“那......”
顾唯欢话锋一转。
“林家那个大小姐。”
“那个把自己烧成了灰的丫头。”
“我看你当时虽然表现得很平静。”
“但心里......”
“应该还是有个坎儿吧?”
听到这个名字,宁梧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林幼薇啊......”
他轻声呢喃。
“我和她,其实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林栖月,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的刺杀。”
“这辈子,我和她应该连见一面的可能性都不会有吧。”
“所以。”
“从一开始,我就没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救她。”
“只是因为她是一条命。”
“因为她是林栖月的姐姐。”
“因为我不忍心看着那么鲜活的生命,就那么由于阴谋而消逝。”
“仅此而已。”
“那份救命之恩。”
“对于我来说,是问心无愧。”
“对于她来说,可能是一份要偿还的因果。”
“我一直以为,她对我的感情,是基于那份救命之恩的雏鸟情节。”
“是感激,是依赖,是把恩人当成了英雄的盲目崇拜。”
“但是......”
“在那个梦境里。”
“在最后的时刻。”
“我明白了。”
“她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从小到大,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思想,甚至她的命运,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是林家的大小姐,是完美的联姻工具,是千面人的容器。”
“她什么都是。”
“唯独不是她自己。”
“她渴望自由。”
“渴望掌控自己的人生。”
“但是她做不到。”
“她没有那个力量,也没有那个勇气去对抗那个庞大的世界。”
“直到她遇见了我。”
“我是一个异类。”
“我在做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活成了她梦想中的样子。”
“所以。”
“她把那份对自由的向往,对自我意志的渴望。”
“全都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她喜欢我。”
“其实是在喜欢那个想要成为的自己。”
“那份感情......”
“与其说是男女之情。”
“不如说是一种......信仰。”
“一种把自己无法完成的梦想,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信仰。”
“所以,最后她选择了燃烧。”
“她选择了成为流星。”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是为了证明。”
“证明林幼薇是属于林幼薇的。”
“证明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宁梧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但他的嘴角,却带着笑。
“我很荣幸。”
“能成为那个见证者。”
“能成为那个激发了她这份勇气的引子。”
“虽然结局很惨烈。”
“虽然我们之间,可能永远都只能停留在那个梦境的阳台上了。”
“但是。”
“我不后悔认识她。”
“也不后悔救了她。”
“她是个好姑娘。”
“也是个真正的战士。”
“这份感情。”
“这份因果。”
“我会记在心里。”
顾唯欢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虽然年轻,但眼神里却已经有了沧桑感的少年。
她突然觉得。
这小子。
确实有点东西。
他看得通透。
活得明白。
“行了。”
顾唯欢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故事听完了。”
“肉也吃完了。”
“我也该去补个美容觉了。”
她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摆了摆手。
“你早做准备吧,大情圣。”
“咱们还得去帝都呢。”
宁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重新把手柄拿了起来。
看着暂停的屏幕画面。
那是游戏里的存档点。
下一关。
就是最终的魔王城了。
“帝都么......”
宁梧低声自语。
他眼中的迷茫散去。
“那就去看看吧。”
第436章 帝都来的客人
日头渐渐偏西,毒辣的阳光却没减几分。
城主府门前的洒水车刚过,地上的青砖还在冒着白气。
两排穿着制式礼宾服的工作人员,身子挺得笔直,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半晌。
虽然心里早就在骂娘,但脸上还得挂着那种极其标准,极其谦卑的笑容。
毕竟,今天但这还要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自从那位传说中的顾老祖宗醒了的消息传遍大夏,这乾云城就不再是个边境的苦寒之地,而是变成了各路神仙眼里的香饽饽。
“来了。”
领头的礼宾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顺手整了整衣领,把那个稍微有点歪的领结摆正。
远处的街道尽头,扬起一阵黄尘。
那个原本因为灾后重建而显得有些拥挤杂乱的路口,此刻被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强行清出一条道来。
那是两辆极其扎眼的加长版豪车。
通体漆黑,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车头上顶着那个只有帝都权贵才敢挂的特殊通行证,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车队无视了路边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碎石瓦砾,也无视了那些正在搬运建材的工人们诧异的目光,极其蛮横地直接开到了城主府的大门口。
“吱嘎——”
刹车声有些刺耳。
车门还没开,两边的黑衣保镖就像下饺子一样先跳了下来。
足足有十来个。
个个膀大腰圆,戴着墨镜,耳朵上挂着耳麦,眼神跟防贼似的,把那两辆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过了好一会儿,第一辆车的后门才缓缓打开。
一只脚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在落地的瞬间,因为踩到了一点还没干透的水渍,猛地缩了回去。
“这什么破地儿?”
车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那种养尊处优惯了的嫌弃和恼火。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乾云城的城主府是盖在泥坑里的吗?”
旁边的保镖赶紧弯腰,从车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红毯,手脚麻利地铺在地上,一直铺到了那只脚够得着的地方。
这时候,那只脚的主人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走下来一个年轻人。
看年纪也就二十岁上下,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一下车,先是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味道。
“咳咳......”
年轻人夸张地咳嗽了两声,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绸手帕,捂住了口鼻。
“这空气里都是什么味儿?”
“硫磺?血腥气?还是那帮泥腿子身上的馊味?”
他皱着眉头,透过墨镜嫌弃地打量着这座在那场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城主府。
虽然经过了紧急修缮,但那种沧桑和破败感是遮不住的。
墙皮有些脱落,门口的石狮子还缺了一角,连那块金字招牌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少爷,您忍忍。”
旁边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赶紧递上一瓶水。
“这毕竟刚打完仗,条件肯定比不上帝都。”
“咱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
年轻人不耐烦地打断了管家的话。
“这一路上,全是些破烂房子和哭丧的脸,看着就晦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那条并不算长的红毯上走着猫步,生怕旁边的灰尘沾到他那昂贵的裤脚上。
门口的礼宾官赶紧迎了上来,腰弯成了大虾米。
“赵少爷,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城主大人正在里面开紧急会议,特意吩咐我们在这儿恭候......”
年轻人连正眼都没瞧那个礼宾官一下。
他哼了一声,随手把那块擦过鼻子的手帕扔在了礼宾官怀里。
“少废话。”
“赶紧给我安排个像样的地方洗澡。”
“这一身的土腥味,我都快吐了。”
“还有,我听说这地方的水质不行?给我用空运过来的山泉水烧开了洗。”
礼宾官捧着那块还带着香味的手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恭顺。
“是是是,早就给您备好了,就在西厢房,那是整个城主府最好的......”
话还没说完。
城主府的大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赵少爷停下脚步,眉头一皱,摘下墨镜。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大门后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这也是个年轻人。
年纪和赵少爷相仿,穿着一件看来有些随意的墨绿色长衫,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但他身上那股子富贵气,一点都不比赵少爷少。
甚至还多了几分老成和阴骘。
“哟。”
“这不是赵二少吗?”
那个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少爷,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
“怎么?”
“帝都的锦衣玉食吃腻了?”
“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来忆苦思甜了?”
“瞧瞧这架势,红毯铺地,保镖开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亲王殿下微服私访呢。”
赵少爷看见这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先是错愕,然后是恼火,最后变成了一种针锋相对的冷笑。
“钱三?”
赵少爷把墨镜随手递给旁边的管家。
“我当是谁呢,嘴这么臭。”
“原来是你这孙子。”
“怎么,帝都那边的场子混不下去了?”
“还是说你上次赛车输给我的那几千万还没还清,跑到这儿躲债来了?”
被称为钱三的年轻人,帝都钱家的三少爷。
听到这话,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
他冷哼一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赵少,你少在这儿跟我逞口舌之快。”
“那点小钱,我钱家还输得起。”
“倒是你。”
钱三少走到赵少爷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尺。
“这种时候,不在温柔乡里躺着,跑到这兵荒马乱的乾云城来。”
“你是嫌命长了?”
赵少爷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本少爷就是在家闲得发慌,出来透透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一副完全是来旅游打卡的纨绔模样。
但钱三少却笑了。
笑得有些阴森。
“据我所知,现在帝都可是热闹得很啊。”
“危机刚过,论功行赏的,瓜分地盘的,那帮老头子在枢密院如果不打出狗脑子来,年轻人也该在各大宴会上忙着结交新贵,忙着在那个即将重新洗牌的圈子里占个好位置。”
“那是名利场,是整个大夏的风口。”
“咱们这个圈子里稍微有点脑子的,现在都恨不得把脑袋削尖了往帝都钻。”
“怎么唯独你赵二少,放着那边的通天大道不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境废墟来了?”
“难不成是赵家在帝都失了势,把你发配边疆了?”
赵少爷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摘下墨镜,拿在手里轻轻敲打着掌心,一脸的不屑。
“钱三,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抽。”
“我赵家在帝都什么地位,用得着你操心?”
“倒是你。”
他反唇相讥,下巴微微扬起,用鼻孔看着对方。
“我也纳闷呢。”
“这一路上过来,堵车堵得心烦。”
“我也看了,那一车车往这儿拉的,除了运送物资的苦力,就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那些记者是为了那点流量,为了拍两张顾唯欢战斗过的废墟照片回去骗稿费,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往这儿扑。”
“他们是没办法,为了混口饭吃。”
“可你钱三少爷是什么身份?”
“怎么,钱家破产了?需要你亲自来当狗仔队,拍两张独家新闻回去卖钱?”
“放着帝都那么大的盘子不去接,非要跟这帮搞媒体的下九流挤在一起,来这穷乡僻壤吃土。”
这一番话,两人可谓是针尖对麦芒。
话里的意思都很明白。
现在聪明人都聚在帝都,因为那是权力的中心,是分配战后利益的地方。
来乾云城的,大都是些跟风的媒体,或者是没什么实权的边缘人物,来蹭蹭“女武神苏醒”的热度。
对于他们这种顶级世家的核心子弟来说,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掉价,也极其反常的事情。
第437章 风云际会
“哼。”
赵公子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都来了,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吧。”
“我就不信,你钱家能吞得下这块肥肉。”
钱三少把玩着核桃,笑而不语。
吞不吞得下,可不是光靠嘴说的。
更何况......
“赵少爷,你以为,偌大的帝都,就你一个人聪明?”
赵少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以为,若是这乾云城里没有足够大的肉骨头,能引得这满山的狼都往这儿窜?”
钱三少转动着手中的那一对闷尖狮子头,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他微微侧过身,视线越过赵公子那颗抹了不知道多少发胶的脑袋,看向了城主府外那条正在被临时管制的街道。
那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虽然大多都因为路况不好而蒙上了一层灰土,有些狼狈,但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就能从那些车牌和不起眼的家族徽记上看出端倪。
“赵二,你平日里哪怕是在帝都最顶级的宴会里,怕是也没见过各大家族的代表来得这么整齐吧?”
钱三少努了努嘴。
“瞧瞧那边那个角落,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挂的是津港吴家的牌子。”
“再看那边树荫底下,那是西川唐门的特殊用车。”
“还有那个正在跟门卫扯皮的胖子,那是江南织造局手里握着实权的二把手。”
“甚至连平日里那个眼高于顶,非国宴不出席的孙家老爷子,我刚才都在那边的茶摊子上看见了他的管家。”
钱三少收回视线,看着脸色有些僵硬的赵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优越感。
“你以为你是来得早的?”
“实话告诉你吧。”
“就连我,都不算是最早的那一批。”
“这乾云城啊,早就被人围成铁桶了。”
“里三层,外三层。”
“全是等着分一杯羹的饿狼。”
赵公子的脸色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顺着钱三少的指引看过去。
确实。
虽然那些人都刻意保持着低调,没有像他这样大张旗鼓地铺红毯,但那种世家大族特有的气场是藏不住的。
而且人太多了。
多得有点反常。
以往帝都开个什么重要会议,能聚齐这么多人就不错了。
现在倒好,为了这么个刚被炸过一遍的边境破城,这帮人居然全都跑来了?
但赵公子的傲气还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身为顶级世家子弟的傲慢。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或者说,是他强行用那种不屑的伪装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切。”
赵公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闹了半天,就是这帮丧家之犬?”
他的嘴角下撇,露出了极其轻蔑的神情。
“吴家?那老头子都要进棺材了,家里的产业缩水了大半,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唐门?一群玩暗器的下九流,也就是在西边那地界称王称霸,到了帝都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至于什么孙家李家的......”
赵公子嗤笑一声,重新戴上了那副墨镜。
“都是些在帝都权力圈子里被边缘化的没落户罢了。”
“他们在帝都那张桌子上抢不到食吃,自然只能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捡点残羹冷炙。”
“这叫什么?”
“这就叫饥不择食。”
“他们来这儿,那是为了那是为了活命,为了那点可怜的资源。”
“咱们是什么身份?”
“咱们手里漏点油水,都够他们吃一年的。”
“你钱三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居然拿这帮不得不来这儿讨生活的叫花子,来跟咱们相提并论?”
“也不嫌掉价。”
赵公子这番话虽然难听,但也确实是大实话。
在帝都那个等级森严的金字塔里,赵家和钱家确实是站在塔尖的那那一拨。
这帮现在聚在乾云城的人,虽然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他们眼里,确实不够看。
然而。
面对赵公子的嘲讽,钱三少并没有着急反驳。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阴沉。
然后,他往前凑了一步。
凑到了赵公子的耳边。
距离很近。
“没落户?”
“丧家之犬?”
“那如果我说......”
“这群叫花子里。”
“混进了一头真龙呢?”
赵公子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后退。
“什么真龙假龙的,你少在这儿跟我打哑谜。”
“沈绛仙。”
钱三少轻轻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轰!
赵公子五雷轰顶一般。
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和高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正在整理领带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那股子纨绔子弟的从容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本能反应。
“谁?!”
“你说谁来了?!”
“沈......”
他甚至不敢把那个名字完整地念出来。
他猛地摘下墨镜,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钱三少,眼底满是惊恐和怀疑。
“钱三,你特么开什么玩笑!”
“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
“沈......那位?”
“她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沈绛仙。
帝都沈家的大小姐。
这个名字在帝都的二代圈子里,实在是有点恐怖了。
顾唯欢虽然强,那是神话里的人物,离他们太远。
而沈绛仙,那是活在他们身边的梦魇。
沈家在帝都的地位超然,而沈绛仙更是沈家指定的唯一继承人。
她不讲道理,不守规矩,偏偏手里掌握着让人绝望的资源和实力。
赵公子从小到大,没少在这个女人手里吃亏。
那是童年阴影,是一辈子的心理创伤。
“她......她那种身份......”
赵公子咽了咽口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要想什么资源没有?”
“犯得着来乾云城这种刚死了几万人的晦气地方?!”
“你少拿她来吓唬我!”
钱三少看着赵公子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轻蔑地笑了。
“吓唬你?”
“我闲得慌?”
“我亲眼看见的。”
钱三少指了指身后某个方向。
“就在昨天晚上。”
“在城西那个还没塌完的鼓楼上。”
“她就坐在那儿,在那儿看月亮。”
“身边还跟着沈家的那位影子护卫。”
“你要是不信,也可以自己去看看。”
“以那位大小姐的脾气,这会儿估计正占着城里最好的茶楼听戏呢。”
“你去打个招呼?”
赵公子的脸瞬间白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还能当个笑话听。
但钱三少虽然阴险,但在这种情报上,从来不开玩笑。
既然他说看见了。
那就是真的看见了。
沈绛仙真的来了?!
第438章 钱三的路子
“她......她来干什么?”
赵公子的气势没了,说话都有些发虚。
“也是为了顾唯欢?”
“还是为了今宵留下的那点东西?”
“不至于吧......”
“这点蝇头小利,沈家看得上?”
钱三少重新盘起了手里的核桃。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赵二啊。”
“你只看到了现在。”
“看到了这满城的废墟,看到了顾唯欢苏醒带来的热度。”
“你以为沈家大小姐跟咱们一样,是闻着味儿才赶过来的?”
钱三少冷笑了一声。
“我稍微动用了一点关系,查了些东西。”
“你猜怎么着?”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那个让他这几天都睡不着觉的重磅炸弹。
“她不是昨天才到的。”
“也不是前天。”
“早在这次危机爆发之前。”
“沈家的车队,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乾云城。”
赵公子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之前?”
“你的意思是......”
“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钱三少点了点头。
“没错。”
“那时候,乾云城还是个风平浪静的边境小城。”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里即将变成地狱。”
“也没有人知道顾唯欢会在这里苏醒。”
“但是。”
“沈绛仙来了。”
“这意味着,当我们在帝都还在为了哪个明星的绯闻争风吃醋的时候。”
“当枢密院那帮老头子还在为了边境那点小摩擦互相扯皮的时候。”
“沈家。”
“或者说,沈绛仙。”
“她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她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提前搬着板凳,坐到了戏台子下面。”
“等着这出大戏开场。”
赵公子的腿有点软。
他不得不扶住身边保镖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这太恐怖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沈家的情报网到底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或者是......
沈家本身,也参与了这盘大棋?
“这......这怎么可能......”
赵公子喃喃自语。
“预知未来?”
“还是......”
“谁知道呢。”
钱三少叹了口气,把玩核桃的手也停了下来。
突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沈家能屹立帝都这么多年不倒,甚至越来越强,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种庞然大物,水太深了。”
“沈绛仙那个女人......”
“更是深不可测。”
“你想想看。”
“如果她早就来了。”
“那这次千面人搞出来的乱子,为什么沈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就那么看着。”
“不插手,不帮忙,也不捣乱。”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在等什么?”
钱三少反问了一句。
这一问,把赵公子问得冷汗直流。
未知才是最恐惧的。
一个拥有绝对实力,又掌握着绝对情报,却偏偏按兵不动,只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人。
这才是最危险的猎手。
“所以啊,赵二。”
钱三少拍了拍赵公子的肩膀。
“你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最好收一收。”
“这里现在确实是个名利场。”
“但也是个绞肉机。”
“咱们以为自己是来分蛋糕的刀叉。”
“但在沈绛仙那样的人眼里。”
“说不定......”
“咱们也不过是这盘菜里,微不足道的一点佐料罢了。”
赵公子是真的没了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豪华的加长轿车,又看了看这破败的城主府大门。
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
他本来以为这次来乾云城,是一次轻松愉快的镀金之旅。
是可以踩在那些没落家族头上作威作福的威风时刻。
现在看来。
这特么根本就是进了狼窝了!
沈绛仙都在这儿蹲着。
这水底下,指不定还藏着多少大鳄呢。
“那......那咱们怎么办?”
赵公子没了主意,下意识地看向钱三少。
之前的针锋相对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种级别的恐惧面前,那点意气之争算个屁。
走?
现在走倒是来得及。
但这灰溜溜地回去了,面子上往哪搁?
以后在帝都那个圈子里,他赵二少还怎么混?
钱三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昂贵定制西装袖子的手。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甩开,而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商人在看到肥羊时的精光。
“路子嘛......”
钱三少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发出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咔咔声。
“当然是有。”
听到这话,赵公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就知道!”
赵公子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知道你钱三从小就鬼主意多!”
“快说快说,咱们该怎么走?”
“别急啊。”
钱三少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袖子从赵公子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仔细地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公子。
“赵二,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的路子,那可是花了大力气,动用了钱家埋了好几年的暗线才铺出来的。”
“你就想凭着一句轻飘飘的人情,就想让我带你上车?”
“你觉得......”
“这合适吗?”
赵公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是要好处呢。
也是,这年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平日里恨不得互掐的竞争对手。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对赵公子来说,就根本不是问题。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赵公子松了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板,脸上又恢复了几分豪气。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镶着金边的卡片,两根手指夹着,在钱三少面前晃了晃。
“这里面是这个数。”
赵公子比划了一个手势。
“足够在帝都三环内买一套带花园的别墅了。”
“只要你带我这一程,这就当是茶水费。”
钱三少看都没看那张卡一眼。
“赵二,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咱们现在谈的,可是接触那位新晋传奇,甚至可能改变家族未来二十年格局的大生意。”
“一套别墅?”
钱三少嗤笑一声。
“你留着自己养老吧。”
赵公子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钱三少的胃口这么大。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这条路子真的那么值钱,这点钱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他咬了咬牙,把卡收了回去。
“行,钱三少眼界高。”
“那这个呢?”
赵公子从手腕上摘下一块表。
那是一块极尽奢华的机械表,表盘上镶满了细钻,里面的齿轮是用某种稀有的深渊金属打造的,不仅走时精准,更是一件能够抵御精神攻击的神兵级炼金装备。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老爷子特意找大师定做的。”
“不仅是身份的象征,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这诚意,够了吧?”
钱三少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但他只是瞥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东西是好东西。”
“可惜,我不缺保命的玩意儿。”
“而且这种带着你赵家标记的东西,我拿在手里也烫手。”
“换一个。”
“钱三,你别太过分了!”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直说!”
“只要我赵家给得起的,我绝不含糊!”
钱三少终于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核桃。
他转过身,正视着赵公子。
“我要的很简单。”
“我要你们赵家手里,那个关于西边矿脉的优先开采权。”
“一部分。”
轰!
赵公子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西边矿脉?
那可是赵家的命根子之一!
是赵家能在帝都能源圈子里站稳脚跟的基石。
这钱三,这是要从赵家身上割肉啊!
“你疯了?!”
赵公子瞪大了眼睛。
“那东西是我能做主的吗?!”
“那是老爷子亲自把控的......”
“我知道你做不了全权的主。”
钱三少打断了他。
“我也不要全部。”
“我只要你在那个项目的董事会上,把你手里那关键的一票,投给我。”
“只要这一票。”
“作为交换。”
“我带你去见那个人。”
“那个现在全天下都在找,却谁也找不到的人。”
“那个只要搭上线,就能让你赵家在未来几十年里,哪怕是在沈家面前都能挺直腰杆的人。”
“赵二,这笔账怎么算。”
“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守着那点矿脉吃老本,还是搏一个通天的未来。”
“机会只有一次。”
第439章 宁梧的故乡
赵公子沉默了。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纠结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那一票虽然关键,但还不至于伤到赵家的根本。
如果真的能像钱三说的那样......
那位在乾云城力挽狂澜的神秘英雄,如果能被赵家拉拢,或者哪怕只是建立一点私交。
那确实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沈绛仙为什么可怕?
不就是因为她身后站着沈家那个庞然大物,手里握着无数强者的资源吗?
如果他赵二也能......
“好!”
赵公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成交!”
“只要真能见到那个人,那一票,我给你!”
钱三少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赵公子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
“我就知道,赵二少是个有魄力的人。”
“走吧。”
“去哪?”
赵公子看了看四周。
“进城主府?”
“不。”
钱三少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咱们不去城主府。”
“那里现在就是个是非窝,除了互相扯皮喝茶,见不到正主。”
“那去哪?”
钱三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河县。”
“什么县?”
赵公子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安河县。”
钱三少重复了一遍。
“乾云城下属的一个小县城。”
“离这儿大概有小半天的路程。”
赵公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刚刚燃起的那点雄心壮志,被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地名浇灭了一半。
他看了看自己那辆还没怎么跑就已经沾满了灰尘的加长轿车,又想了想那种偏远县城的路况。
那种地方,估计连个像样的五星级酒店都没有。
说不定还得住招待所,睡硬板床,跟蚊子苍蝇作伴。
“不是......”
赵公子一脸的嫌弃,那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气又上来了。
“钱三,你耍我呢?”
“咱们放着好好的乾云城不待,放着那些可能会出现大人物的宴会不参加。”
“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破县城去干什么?”
“去扶贫吗?”
“那种地方,除了泥巴和穷鬼,能有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抗拒地往后缩了缩。
“我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
“我宁愿在城主府门口蹲着,也不去那种鬼地方受罪。”
看着赵公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钱三少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公子。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
“赵二啊赵二。”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以为我是闲得没事干,带你去农家乐?”
钱三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神秘。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大家不是一直都在好奇,那个在这次事件中发挥了惊人作用,从一个边远小城一跃进入整个大夏乃至整个蓝星视野的,不过和咱们同龄的生活系职业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吗?”
赵公子点了点头。
这是全天下人都想知道的秘密。
“我告诉你。”
钱三少竖起一根手指。
“关于那个人的信息。”
“已经被封锁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封锁。”
“是枢密院最高级别的绝密令。”
“所有关于他的档案,资料,甚至连他在学校的学籍记录,都在一夜之间被加密了。”
“别说是你。”
“就是咱们两家的老爷子亲自出马,动用所有的关系网。”
“也别想查到关于他的半个字。”
“这......这么夸张?”
赵公子有些咋舌。
这待遇,完全就是国宝级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得感谢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小爱好了。”
钱三少眼中闪过几分得意。
“你也知道,我平时喜欢收集一些边角料的情报。”
“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盯着乾云城,盯着那片战场的时候。”
“我的人,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搞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资料。”
“那是乾云城几年前的一份人口普查备份,因为数据损坏,被丢在了一个废弃的服务器里,没来得及被加密。”
“我在那里,找到了那个名字。”
“宁梧。”
钱三少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出生地。”
“他的籍贯。”
“就在那个你看不上的,鸟不拉屎的。”
“安河县。”
赵公子的眼睛猛地瞪大。
呼吸都停滞了。
“你是说......”
“他......他是那儿的人?”
“没错。”
钱三少点了点头,目光灼灼。
“现在乾云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各路神仙都在找他。”
“但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种时候。”
“一个刚经历了大风大浪,满身疲惫,又不也愿意在聚光灯下露面的人。”
“他会去哪?”
“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赵公子不傻。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回家!”
“对!”
钱三少打了个响指。
“就是回家。”
“那是他的根。”
“而且,因为那里太偏僻,太不起眼。”
“反而成了最好的避风港。”
“现在,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盯着乾云城。”
“说不定,咱们反而能在那里找到他。”
钱三少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诱惑。
“怎么样,赵少爷。”
“现在的安河县。”
“在你眼里,还是那个满是泥巴的破地方吗?”
“那里现在可是藏着一座金山啊。”
“只要我们去了。”
“只要我们能在小小的餐桌上,跟那位英雄喝上一杯酒。”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
“这其中的价值......”
“还需要我多说吗?”
赵公子只觉得口干舌燥。
心脏狂跳。
他看了一眼那辆加长轿车。
去他妈的舒适。
去他妈的洁癖。
跟这种通天的机缘比起来,睡两天硬板床算个屁啊!
要是真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宁梧。
别说去县城。
就是让他去猪圈里趴着,他也乐意!
“走!”
赵公子一把推开旁边的管家,甚至都没等自己的司机,直接朝着钱三少的车冲了过去。
“谁不去谁孙子!”
“钱三,你开车稳点,咱们得快!”
“要是被别人抢了先,我跟你没完!”
看着赵公子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钱三少轻笑一声,坐进了驾驶室。
引擎轰鸣。
黑色的越野车卷起一阵烟尘,调转车头,朝着远离乾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40章 越千灵
安河县。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很。
知了在道旁的梧桐树上拼了命地嘶吼,那声音混杂着远处建筑工地打桩机的轰鸣,让人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燥气。
一辆极其扎眼的粉色悬浮房车,像是只误入鸡群的胖孔雀,哼哧哼哧地从县道上开了下来。
车子的引擎发出有些沉重的喘息声,这一路的长途奔袭,让这辆平日里只在帝都平坦大道上兜风的娇贵座驾有些吃不消。
“嘶——”
车门打开的气压声响起。
一只穿着最新款限量版高跟凉鞋的脚,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脚的主人还没完全下车,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就先一步冲了出来,硬生生把周围空气里那股子尘土味和不知哪飘来的臭豆腐味给压了下去。
“什么鬼地方啊!”
一声极其尖锐的抱怨,瞬间打破了街道午后的宁静。
越家的大小姐,越千灵。
此时正站在车门边,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着把蕾丝边的小扇子疯狂扇动,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上,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虽然这是安河县最好的一条路,但也免不了有些坑洼和积尘。仅仅是落地的这一瞬间,她那双纯白色的鞋面上就沾了几粒灰尘。
“啊!我的鞋!”
“这可是我昨天才那是从时装周上抢回来的!我都还没穿热乎呢!这地也是人走的?怎么全是灰啊!”
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结果反而激起了更多尘土,呛得她连连咳嗽。
“咳咳咳......刘叔!刘叔你死哪去了!”
“快拿水来!我要洗脚!这地方太脏了,我觉得全身都痒!”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赶紧从副驾驶上跑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和一块崭新的毛巾,脸上挂着那种常年给人擦屁股练出来的卑微笑容。
“小姐,小姐您消消气。”
刘叔一边手脚麻利地蹲下身子给越千灵擦鞋,一边小声安抚着。
“这毕竟是小县城,条件肯定比不上咱们帝都。”
“您先忍忍,忍忍。”
“忍?”
越千灵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
她一脚踢开刘叔的手,还好刘叔躲得快,不然这一下非得踹在脸上。
“我凭什么忍?”
“我是什么身份?我是越家的大小姐!”
“我在帝都,哪怕是去逛个商场,那也是VIp专用通道,地毯都得是新的!”
“这地方......”
她环顾四周。
街道两旁是那种只有五六层高的小楼,墙皮斑驳,阳台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床单。
楼下是一排排小店铺,苍蝇馆子,五金店,足疗店挤在一起,招牌五颜六色,土得掉渣。
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大裤衩,骑着电动车乱窜,偶尔还有那种拉着大音响放着广场舞曲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去。
这景象,对于从小生活在帝都富人区,见惯了高楼大厦和霓虹闪烁的越千灵来说,完全就是视觉污染。
“这根本就是贫民窟!”
越千灵指着那排小楼,手指都在发抖。
“刘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不管是乾云城还是别的什么大城市,你哪怕给我找个像样的五星级酒店也行啊!”
“你把我带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是想让我来这儿扶贫吗?”
“还是说......”
她狐疑地看着刘叔,眼神变得尖酸。
“你是看着我爸这几天忙着公司的事没空管我,故意带我来这种地方受罪,好以此来报复我上次扣了你奖金?”
刘叔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哎哟我的大小姐诶,您这说的哪里话。”
“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坑您啊。”
刘叔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的苦涩。
“咱们这确实是没办法了。”
“您也知道,现在的乾云城是个什么情况。”
“全天下的权贵都跟疯了一样往这儿涌。”
“别说是五星级酒店了,就是那种平时咱们看都不看一眼的快捷酒店,现在都被炒到了天价,而且早就被订满了。”
刘叔指了指乾云城的方向。
“您来之前就非要闹着要来凑这个热闹。”
“老爷拗不过您,才派我跟过来的。”
“但咱们出来的晚啊。”
刘叔叹了口气。
“那些真正的一流世家,像沈家,赵家,钱家,林家,人家不但消息灵通,而且本身在乾云城就有产业,有门路。”
“人家那是直接住进城主府,或者包下了最好的庄园。”
“可咱们越家......”
刘叔看了越千灵一眼,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不好说得太直白。
虽然越家在帝都也算是有头有脸,有钱是有钱,但那是暴发户的那种有钱。
论底蕴,论权势,跟那些真正的顶级世家比起来,那就是弟中弟。
在这个讲究排资论辈的圈子里,越家根本挤不进那个核心的圈子。
“咱们越家毕竟根基浅。”
刘叔委婉地说道。
“那些大人物都占着坑呢,咱们要是硬往里挤,万一惹得哪位贵人不高兴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带到这个垃圾堆来了?”
越千灵气得直跺脚。
“我不管!”
“我要回去!我要去乾云城!”
“我现在就要给王哥打电话,他平时不是总吹嘘跟我关系好吗?让他给我腾个房间出来!”
刘叔赶紧拦住她。
“姑奶奶,您可消停点吧。”
“现在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谁啊。”
“哼。”
“行吧。”
“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在这儿将就一下。”
她重新举起小扇子,扇了扇风。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
“住的地方必须是最好的。”
“要是让我看见有一只蟑螂,或者床单不够白,我立马就走!”
刘叔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位姑奶奶给稳住了。
“您放心,绝对放心。”
刘叔赶紧指路。
“我都安排好了。”
“咱们不去住那种乱七八糟的宾馆。”
“这里是安河县,地方虽然小,但也有那么一两块风水宝地。”
“我托关系,找了当地的一位官员。”
“给您安排在了县里环境最好的锦绣嘉园。”
“那里虽然比不上帝都的别墅,但也算是个高档小区了。”
“绿化好,安静,而且离县中心也不远。”
“锦绣嘉园?”
越千灵挑剔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听着就像是那种城乡结合部的楼盘。”
“算了,来都来了。”
“带路吧。”
她重新坐回车里,但也只坐了一半,嫌弃地用扇子虚掩着口鼻。
第441章 清场
车队重新启动。
穿过几条狭窄拥挤的街道,终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小区门口。
这确实是安河县最好的小区了。
虽然没有帝都那种动辄几十米的挑高大门,也没有穿着制服敬礼的帅气保安。
但至少这里的路面是平整的,花坛里的草也是修剪过的。
几栋六层高的小洋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树掩映之中。
“就这?”
越千灵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透过墨镜极其挑剔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楼怎么这么矮?”
“连个电梯都没有吧?”
“而且......”
她的视线落在小区里那个正在遛狗的大爷,还有几个推着婴儿车聚在一起聊天的家庭主妇身上。
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这小区里怎么这么多人?”
刘叔在旁边赔着笑。
“小姐,这毕竟是住宅区,肯定是有住户的啊。”
“而且这小区住的大多都是县里有点身份的人,也是需要生活的嘛。”
“生活?”
“跟这帮人生活在一个院子里?”
“太吵了。”
“太乱了。”
“太低级了。”
越千灵抱着胳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的格调被拉低了。
“不行。”
“我受不了。”
“我要是在这种环境里住上一晚,我会做噩梦的。”
“刘叔。”
她转过头,看着刘叔。
“这个小区,我很不满意。”
刘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那咱们换一家?”
“安河县还有两家据说也不错的宾馆,就是设施可能旧了点......”
“不用换。”
越千灵打断了他。
她抬起下巴,用扇子指了指这个小区。
“我觉得这里的房子本身还凑合。”
“主要是人不行。”
“人?”
刘叔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人......怎么了?”
“太杂,太吵,太没素质。”
越千灵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不喜欢被人围观,也不喜欢跟这些下等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所以。”
“你去。”
“把这个小区的人,都给我清出去。”
刘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这位语出惊人的大小姐。
“清......清出去?”
“您是说......让这里的住户都搬走?”
“对啊。”
越千灵眨了眨眼,就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把他们赶走。”
“不管是给钱也好,还是吓唬他们也好。”
“反正今晚之前,我要这个小区变得干干净净。”
“除了我们越家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张陌生的脸。”
“我要包场。”
刘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差点没给这位小祖宗跪下。
“小姐诶!”
“这可不是在帝都包个餐厅或者是包个电影院啊!”
“这是一个小区!”
“这里面住着几百户人家呢!”
“而且我刚才也说了,这里住的很多都是安河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还是公职人员......”
“咱们虽然不差钱,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要是这么干,肯定会引起众怒的。”
“到时候万一闹起来,咱们在安河县可就寸步难行了。”
“而且这也不合法啊......”
越千灵却根本听不进去。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什么地头蛇?”
“这安河县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最大的官也就是个县令吧?”
“芝麻绿豆大的官,也配叫有头有脸?”
“在帝都,这种级别的官员给我提鞋都不配。”
“至于合不合法......”
越千灵冷笑一声。
“刘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我爸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丢越家的脸,回去肯定炒了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根手指夹着,扔给了刘叔。
“你去跟那个什么物业,或者是什么管事的说。”
“每家每户,给他们一笔补偿费。”
“让他们也就是搬出去住几天,又不是拆他们的房子。”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帮穷鬼不得乐疯了?”
“他们只会拿着钱对我感恩戴德,怎么可能闹事?”
看着那张掉在地上的黑卡。
刘叔只觉得手在发抖。
在安河县这种地方,这笔钱确实能砸晕很多人。
但是......
这太霸道了。
太不讲理了。
这完全就是把越家的名声往泥里踩啊。
“小姐,这真的不妥......”
“要不咱们只清空一栋楼?”
“或者是只包下其中最好的那套顶层公寓?”
“那样也清净,也不会太招摇......”
刘叔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越千灵的脸沉了下来。
她摘下墨镜,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怒意。
“刘叔。”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我说全清,就是全清。”
“我不喜欢我住的地方还有别人在那儿叽叽喳喳。”
“更不喜欢我出门遛弯的时候,还要被一群土包子指指点点。”
“这是命令。”
“我只给你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区。”
“如果你办不到。”
“那就别跟着我了。”
“你自己滚回帝都去吧。”
说完,她看都不看刘叔一眼。
“砰!”
车门重重关上。
只留下刘叔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他看着那张地上的黑卡。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冤孽啊。
这真是冤孽。
“刘管家,这......怎么办?”
旁边的几个保镖凑了过来,也是一脸的为难。
他们虽然平时也没少帮着大小姐干这种仗势欺人的事。
但那大多是在帝都,有家族兜底。
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
真要搞这么大?
刘叔弯下腰,捡起那张黑卡。
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无奈,又有些狠厉。
没办法。
谁让他端的是越家的饭碗呢?
既然主子发话了,哪怕这事儿再缺德,再不合理。
他也得硬着头皮去办。
反正......
想必也就是个小县城。
这帮平头百姓,给点钱应该就能打发了。
要是真有那个不长眼的刺头......
刘叔看了一眼身边这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高阶战斗职业保镖。
吓唬吓唬也就是了。
“去。”
刘叔挥了挥手。
“就说......”
“越家要在安河县办事。”
“征用这块地皮几天。”
“如果不配合......”
“后果自负。”
第442章 老两口
日头偏西,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
锦绣嘉园,安河县里数一数二的地界。
这小区的楼房修得气派,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楼间距开阔,绿化带里种着桂花树,风一吹,那股子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六号楼,三单元,五层。
防盗门关得严实,却关不住屋里那一派安逸祥和的热乎气。
宽敞的客厅里,那台挂在墙上的大彩电正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频道。
宁大海整个人陷进了真皮沙发里,手里捧着个紫砂壶,那是有些年头的物件,被盘得油光水滑。
他眯着眼,脑袋随着电视里花旦的唱腔一点一点,脚上那双塑料拖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旁边坐着的苏兰手里也没闲着,拿着两根毛衣针,那线团在膝盖上滚来滚去。
“我说老宁。”
苏兰停下手里的活计,把那副老花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透着精明劲儿的眼睛。
“你把那声音关小点,吵得人脑仁疼。”
宁大海哼了一声,身子但这没动,只把手里的遥控器稍微按了两下。
“这就叫艺术,你懂什么。”
他喝了一口茶,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叹。
“这也就是现在日子好了,咱俩能在这么宽敞的屋子里,喝茶,听戏。”
“要是搁以前在筒子楼那会儿,这会儿我该是蹲在煤球炉子边上生火做饭,被那烟熏得直流眼泪。”
苏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穿梭得飞快。
“那还不是托了咱儿子的福。”
提到儿子,屋里的气氛明显更热络了几分。
宁大海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把紫砂壶往茶几上一搁,坐直了身子。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他拍了拍自己那个微微发福的肚皮,一脸的自得。
“小梧这孩子,打小就随我,有那股子敢闯敢拼的劲儿。”
“给咱挣来了这套大房子,还让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职业者大人,一个个客客气气的。”
苏兰把手里的毛衣往腿上一放,嘴角噙着笑,嘴上却不饶人。
“得了吧。”
“就你那胆子,看见厂长都要绕道走,哪来的敢闯敢拼。”
“小梧那是随我,脑子活泛,长得也俊。”
“你看他那双眼睛,那高鼻梁,哪点不是随了我年轻时候的模样。”
“要是随了你,这会儿指不定在哪搬砖呢。”
宁大海也不恼,嘿嘿一笑。
“随谁都行,反正是我宁家的种。”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刚想抽出一根,就被苏兰那眼风给扫了回去。
他讪讪地把烟放下,转而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说起来,前两天县里的王局长又来了。”
“提着好几盒补品,还说什么县里的优秀青年表彰大会,一定要把小梧的名字加上去。”
“那态度,啧啧,比见了他亲爹还亲。”
“以前我在厂里上班,见个车间主任都得点头哈腰。”
“现在倒好,局长都要给咱俩倒茶。”
宁大海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这世道,真是变了。”
苏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
“咱俩这辈子就是普通工人,没什么本事。”
“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临老了,还能享儿子的福。”
“只要小梧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将来,他还要去帝都上大学。”
“帝都啊......”
苏兰的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天子脚下,大人物住的地方。”
“咱儿子有出息,要去那种地方见世面了。”
宁大海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脸上有些担忧。
“出息是好事,就是太远了。”
“而且听说那边的人心眼多,水深得很。”
“小梧那孩子性子直,我就怕他吃亏。”
“吃什么亏?”
苏兰把毛衣针扎进线团里。
“咱儿子聪明着呢。”
“再说了,我看上次那个陆家闺女,那模样,那身段,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还有那个林家姑娘也是。”
“有这些贵人帮衬着,咱儿子即使到了帝都,那也是人中龙凤。”
“我看啊,你就是瞎操心。”
“你现在该操心的是,等以后儿子把媳妇领回来,你这当公公的,拿什么见面礼给人家。”
宁大海一听这话,乐了。
“那还用愁?”
“我那床底下还藏着两瓶好酒呢,到时候......”
“叮铃铃——”
茶几上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宁大海拿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随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哎哟!”
“是小梧!”
“儿子来电话了!”
苏兰一听,立马把手里的活计全扔了,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就窜到了宁大海身边,把耳朵凑了过去。
“快接!快接!”
“开免提!”
宁大海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又按开了免提,对着手机那头,声音洪亮地喊道:
“喂?”
“小梧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爸,妈。”
“是我。”
这一声爸妈叫出来,苏兰的眼圈立马就红了。
她抢过手机,声音有些哽咽。
“小梧啊。”
“在哪呢?”
“吃饭了没?”
“最近身体怎么样?没生病吧?”
“乾云城那边那边乱得很,新闻上天天报,妈这心里一直悬着......”
“妈,我没事。”
“我都挺好的,吃得饱睡得香。”
“那些新闻都是夸大其词,您别信。”
“那就好,那就好。”
苏兰抹了一把眼角。
“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缺钱了?还是遇到难处了?”
“没。”
电话那头的宁梧顿了顿,然后笑意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我想家了。”
“我现在在回来的路上。”
“大概还有一个钟头就到家了。”
“我马上要去帝都了。”
“走之前,想回来吃顿您做的饭。”
这话一出,屋里的两人愣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回来啦?!”
宁大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塑料拖鞋踩得啪啪响。
“这就到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老婆子!快快快!”
“别愣着了!”
“儿子要回来吃饭!”
第443章 强搬
“老婆子!那条鱼呢!那条早上刚买的桂鱼在哪呢!”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冰箱里的那块五花肉拿出来解冻!”
“去把那几头蒜剥了!还有葱,要葱白,切成段!”
“那鱼在水池里养着呢,赶紧捞出来杀了,记得要把黑膜刮干净,小梧不喜欢那股腥味。”
油锅烧热了,滋滋作响。
菜刀剁在砧板上,笃笃有声。
宁大海一边剥蒜,一边还不忘往窗外张望。
“也不知道这孩子还得多久到,路上堵不堵。”
“他说一个钟头,那肯定是往多了说的,这时候要是没堵车,也就大半个钟头的功夫。”
苏兰正在给五花肉焯水,白色的热气腾腾而起,熏得她额头微汗,但那张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藏不住。
“你管他堵不堵,反正咱得先把菜备齐了。”
“这可是儿子去帝都前在家的最后一顿饭。”
“那是去上大学,要去大城市见世面了。”
“咱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走。”
“对对对!”
宁大海把蒜瓣往碗里一扔,转身又去拿那个珍藏的黄酒。
“到时候把这酒加上,这红烧肉做出来才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小梧以前最馋这一口。”
老两口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泛着红光。
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最朴素的幸福。
只要孩子说一声想家,哪怕是三更半夜,那灶台上的火也得立马点起来。
就在这烟火气最浓郁的时候。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隐约还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宁大海手里切菜的动作一顿。
苏兰正拿着锅铲翻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苏兰皱起眉头,侧过耳朵听了听。
“谁家装修呢?这么大动静?”
“不对啊。”
宁大海放下菜刀,走到厨房的窗户边往下看了看。
可惜这厨房窗户朝北,看不见小区正门口的情况。
“听着像是吵架。”
这一片是锦绣嘉园,安河县里数得着的高档小区。
住在这儿的,要么是在县里各局有点实权的科长局长,要么就是做生意发了家的老板。
平时大家都端着,讲究个面子,见谁都笑眯眯的。
别说这种大动静的吵闹,就是平日里谁家狗叫唤两声,都会在业主群里引起不大不小的讨论。
今天这是怎么了?
此时,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甚至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砸碎的脆响。
“这动静也太大了。”
宁大海心里有点发毛。
主要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儿子要回来。
他不想让这点破事坏了心情,也怕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把小区路给堵了,儿子进不来怎么办。
“我去看看。”
宁大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也去。”
苏兰顺手就把火给关了。
“火先关了,这肉闷一会儿入味。”
“主要是今天这日子口,可别真的出什么乱子。”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不踏实。
他们解下围裙,换了鞋,推开防盗门就往楼下走。
还没走到一楼大厅,那股子火药味就已经顺着楼道飘了上来。
“你们讲不讲道理!”
“这里是我家!我有房产证!凭什么让我们搬走!”
宁大海和苏兰走出单元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只见六号楼前面的小花园空地上,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平时那些遛狗的,带孩子的,甚至还有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官家人员,都在外围指指点点。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漆在阳光下反光,格外霸道。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一看就不好惹的彪形大汉,正双手背在身后,把一楼的一户人家的大门口给堵得严严实实。
在那大汉对面。
站着一老一小。
老头看着有七十多了,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死死地抱着爷爷的大腿。
而在他们面前。
站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
正是越千灵的那位刘管家。
宁大海是个热心肠,平时在小区里人缘也不错。
他凑到外围,拉住平日里一起下棋的老张。
“老张,这是咋回事啊?”
“这帮穿黑衣服的是谁啊?看着不像咱们县里的人啊。”
老张回头一看是宁大海,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他拉到一边。
“嘘——小点声。”
“这帮人来头可大了。”
“看见那车牌没?”
“那是帝都的牌照!”
“听说是帝都来的大世家,姓越。”
宁大海一听帝都,心里咯噔一下。
对于他们这种小县城的普通百姓来说,帝都太有权威了。
从那儿来的人,哪怕是条狗,那也是身上带着金毛的。
“帝都的人?跑咱们这小区来干嘛?”
“谁知道呢。”
老张撇了撇嘴。
“听说是有位越家的大小姐,嫌弃外面的宾馆脏,非要住咱们小区。”
“而且人家大小姐有洁癖,嫌咱们这儿人多眼杂,空气不好。”
“所以啊......”
“人家发话了,要把这小区里的人都清出去。”
“给这位大小姐腾地方。”
苏兰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清出去?”
“这小区几百户人家呢,说清就清?”
“这也太霸道了吧?”
“谁说不是呢。”
老张叹了口气。
“人家有钱啊。”
“刚才那管家说了,只要肯搬出去住几天的,一家直接给这个数。”
老张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宁大海猜。
“差不多。”老张点了点头,“现金,当场结清。”
“这不,刚才好几家一听有钱拿,立马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反正也就是出去住两天,还能白赚几万块钱,这买卖谁不干啊。”
“那这老李头咋回事?”
宁大海指了指场中央那个还在硬顶着的老头。
“老李头那倔脾气你还不知道?”
老张摇了摇头。
“他那老伴刚走没多久,这房子里到处都是回忆。”
“再加上他那小孙女这两天发烧,正难受着呢。”
“人家老李说了,给多少钱都不搬,这是他的家,不想折腾孩子。”
“结果那管家不乐意了。”
“说是那位大小姐马上就要到了,必须在那个点之前把人都清干净。”
“这不,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
第444章 恶仆
正说着。
场中央的局势又有了变化。
刘管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了起来。
“老人家。”
“我再最后跟你说一遍。”
“我们越家做事,向来是先礼后兵。”
“这钱,你拿着,带着孩子去最好的医院看病,足够了。”
“我们大小姐马上就到,她不喜欢看到生人。”
“你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
刘管家把那张银行卡往地上一扔。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我不稀罕你的臭钱!”
老李头举起拐杖,狠狠地敲在地上。
“这是我家!”
“我有房产证!受法律保护!”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还要强行驱赶业主!”
“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要报警!”
老李头说着,就要从兜里掏手机。
刘管家眼神一冷。
旁边一个黑衣保镖直接跨前一步,那种高阶职业者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他一伸手,轻轻松松地就夺过了老李头的手机。
“啪!”
手掌用力。
那个老式智能机直接被捏成了碎片。
“啊!!”
小孙女吓得尖叫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王法?”
刘管家冷笑一声,那副斯斯文文的面具终于撕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老李头。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你跟我们越家谈王法?”
“告诉你。”
“我们越家在帝都也是说一不二的主。”
“今天这房子,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来人!”
刘管家一挥手。
“把这一老一小给我扔出去!”
“顺便把这屋里的东西也给我掏干净,消毒!别留下什么病气冲撞了小姐!”
几个保镖得到了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小女孩。
“别碰我孙女!”
老李头急了,那种从骨子里爆发出来的保护欲让他不顾一切地举起拐杖,朝着那个保镖打去。
但这哪里是那些职业保镖的对手?
那个保镖随手一挡,然后轻轻一推。
“噗通。”
老李头被推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拐杖也飞了。
“爷爷!!”
小女孩哭喊着就要跑过去,却被另一个保镖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住手!!”
“你们这是干什么!”
周围的邻居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但那几个保镖只是回头扫视了一圈。
眼神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而在那保镖之后,刘管家整了整衣领,一脸淡然地看向人群。
“各位。”
“这是我们越家和这位业主的私事。”
“我劝大家最好少管闲事。”
“我们越家在帝都的人脉,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
“这里有不少是县里吃官家粮饷的吧?”
“为了这点小事,搭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这话一出。
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聪明人。
也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
越家这个招牌,确实够硬。
为了一个也不怎么熟还要搬走的倔老头,去得罪一个帝都来的庞然大物。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于是。
这偌大的小区,这上百个围观的成年人。
竟然就这么看着。
看着那老人在地上挣扎,看着那小女孩在半空中哭喊。
没人敢动。
甚至没人敢再出一声。
宁大海站在人群里。
他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了。
他是个普通人。
一辈子的老实人。
在厂里干活的时候,即使受了领导的窝囊气,他也大多是忍气吞声,回家喝点闷酒就算了。
他不是什么英雄。
他也怕事。
他也知道那个什么越家肯定不好惹。
但是。
看着那个在地上想要爬向孙女的老人。
看着那个被粗暴地拎在手里的孩子。
他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人活一口气。
他推开了前面挡着的老张。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把孩子放下!”
“欺负老人孩子,你们算什么本事!”
“这里是安河县!”
“不是你们帝都!”
那个保镖愣了一下,没料到在这种场合,居然真有这种不怕死的愣头青敢跳出来。
他看了一眼刘管家。
刘管家眯起了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宁大海。
这一身地摊货一般的打扮,一看就是这小区里最底层的住户。
没有任何职业者的气息波动。
就是个普通人。
保镖嗤笑一声,手里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提得更高了些。
小女孩的双脚离地更远了,哭声也更加尖锐凄厉,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爷爷......爷爷救我......”
“你是这小区的人?”
一直站在台阶上冷眼旁观的刘管家终于开了口。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白手套,视线从上往下。
“是。”
宁大海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我是六号楼的业主。”
“哦,业主。”
刘管家点了点头。
“这年头,连只有一套房产证的底层也敢自称业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宁大海面前一米处。
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管家,倒像是个掌控生杀大权的老爷。
“老东西。”
“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清楚?”
“这是我们越家的事。”
“在帝都,就算是那些局长科长见到我们越家的车队,都得乖乖让路。”
“你一个安河县的小老百姓,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站出来多管闲事?”
“我不管你们是越家还是赵家。”
“这里是小区,是大家伙住的地方。”
“你们要包场,要清人,那是你们的事。”
“人家老李头家里有困难,不愿意搬,你们凭什么动手打人?”
“还欺负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刘管家听乐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噤若寒蝉的围观群众,然后突然放声大笑。
“在这个地界上,拳头大就是规矩!”
“我们越家有钱,有权,有力量。”
“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戳着宁大海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你也别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既然你这么喜欢出头,这么喜欢讲道理。”
“那行。”
“本来我还打算给你们这帮穷鬼一家发个几万块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现在我改主意了。”
“从现在开始。”
“谁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
“谁要是再敢赖着不走。”
“我就让他把这辈子吃进去的饭,全都吐出来!”
他重新看向宁大海,眼神阴毒。
“尤其是你。”
“老东西。”
“你不是喜欢管闲事吗?”
“那今天你也别想拿钱走人了。”
“不仅没钱。”
“你,还有你那个躲在后面的老婆子。”
“立刻,马上。”
“给我滚出这个小区!”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儿晃悠。”
“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像条死狗一样扔到大街上去!”
第445章 治安队
宁大海被戳得连连后退。
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死地瞪着刘管家。
“你还要打断我的腿?”
“这里是法治社会!”
“我就不信大夏没有王法了!”
“王法?”
刘管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对着旁边的那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那个保镖是个寸头,脖子上纹着一直蝎子,一身腱子肉把黑西装撑得鼓鼓囊囊。
收到命令。
保镖松开了手里的小女孩。
“噗通”一声,小女孩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昏迷不醒的爷爷。
保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没有直接对宁大海动手。
而是转过身,走向了旁边那个用来装饰的一楼入户铁门。
那是一扇实心的铸铁大门,足有两指厚,上面焊接着繁复的花纹,沉重无比。
平时两个壮汉合力才能勉强推动。
保镖走到铁门前。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抓住了其中的一根铁栏杆。
然后。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也没有任何灵力的光芒闪烁。
他只是纯粹地,依靠肉体的力量,猛地一握。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了整个小区。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
那根手腕粗细的实心铁栏杆,就像是橡皮泥一样,被那只大手轻轻松松地捏扁,弯曲。
但这还没完。
保镖低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瞬间暴起,将西装袖子撑裂了一道口子。
他双手抓住整个铁门,猛地向中间一合。
“轰!!”
那扇坚固无比的防盗铁门,硬生生被他揉成了一团废铁球。
就像是揉碎一张废纸那么简单。
他随手一挥。
那个几百斤重的废铁球呼啸着飞了出去。
“砰!”
重重地砸在旁边的花坛里,把坚硬的水泥台阶砸得粉碎,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围在周围指指点点的居民们,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甚至有人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就是职业者。
这就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存在。
在普通人眼里,这种力量就是绝对的暴力,是无法逾拜的高山。
跟这种人讲道理?
那就是嫌命长了。
保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渣子,一脸轻蔑地看向宁大海。
“老头。”
“你的骨头,比这铁门还硬吗?”
宁大海的脸白了。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怕。
怎么可能不怕。
那一团废铁球离他就只有几米远,那种恐怖的破坏力直观地摆在眼前。
只要那个保镖愿意,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你......你们这是恐吓!”
“这是暴力威胁!”
刘管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表。
时间差不多了。
要是让小姐看见这小区里还有这帮碍眼的垃圾在,他这个管家也得卷铺盖走人。
“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
刘管家挥了挥手。
“动手。”
“把这一老一小,还有这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全都给我扔出去。”
“扔远点。”
“别脏了大小姐的眼。”
几个保镖狞笑着围了上来。
那个揉碎了铁门的保镖走在最前面,伸手就朝着宁大海的领口抓去。
宁大海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都不许动!”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宁大海的一瞬间。
一声厉喝,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从小区门口炸响。
“呜哇——呜哇——”
两辆治安巡逻车,极其狂野地冲进了小区。
“嘎吱!”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踹开了。
四五个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冲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国字脸,看起来一脸正气,手里拿着警棍,指着那几个保镖。
“干什么呢!”
“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行凶?”
“都给我退后!”
“退后!”
那些保镖停下了动作。
他们倒不是怕这几个小小的治安员,而是这种时候跟官方发生冲突,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他们转头看向刘管家。
刘管家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这小县城的治安队来得这么快。
“谁报的警?”
他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
“我报的!”
宁大海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刘管家,对着刚赶到的治安队长喊道:
“队长!就是这帮人!”
“他们打人!”
“还要把我们所有人都赶出去!”
“你看看地上!那老人和孩子都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
原来刚才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
宁大海已经报警了。
他不是傻子。
遇见解决不了的事,别硬来,先找能管事的人。
治安队长看着现场这一片狼藉。
倒塌的铁门,被砸碎的花坛,还有地上躺着的老人和哭泣的孩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把手举起来!”
队长带着人围了上去。
“相关证件都拿出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让你们在这儿搞破坏的?”
面对治安队的质问。
刘管家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单位?”
“我们是帝都越家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了治安队长面前。
“看清楚了。”
“我们是在给越家办事。”
“正在征用这个场地,作为我们大小姐的临时行馆。”
“这是为了配合乾云城的战后安置工作,属于特事特办。”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否则,耽误了上面的大事。”
“你们这身皮,怕是保不住。”
治安队长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越家。
帝都的那个越家?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作为体制内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意味什么。
那种庞然大物,要把他一个小小的县城治安队长撸下去,确实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是。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眼巴巴望着他的街坊邻居。
那是他管辖的片区。
那些都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父老乡亲。
再看看地上那个小女孩,哭得嗓子都哑了,满脸是血和泥。
如果今天退了。
如果不给个说法。
他这身制服穿在身上,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
“我管你是越家还是赵家!”
队长咬了咬牙,把那张名片推了回去。
“在安河县的地界上,就得守安河县的规矩!”
“大夏律法规定,私闯民宅,故意伤害,毁坏财物,都是重罪!”
“你们不仅没有合法手续,还公然行凶!”
“都给我带走!”
“回局里说清楚!”
第446章 好大的官威啊
治安队长一挥手,身后的几个队员虽然心里也发憷,但还是硬着头皮拿出手铐围了上去。
“给脸不要脸。”
刘管家冷哼一声。
“既然你们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阿龙。”
那个叫阿龙的保镖咧嘴一笑。
“明白。”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职业者特有的灵压。
虽然只是个六阶的格斗家,但在这一群普通人面前,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轰!”
气浪翻滚。
那几个想要上前的治安队员,还没碰到人,就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连带着队长也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警帽都掉了。
“高阶职业者......”
队长的脸色白了。
对方竟然敢公然暴力抗法!
而且还是高阶职业者!
“还有谁?”
阿龙环视四周,目光凶狠。
“还有谁想管闲事?”
小区里更安静了。
宁大海扶着墙,看着倒在地上的治安队员,看着嚣张跋扈的保镖。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真的没办法了吗?
真的就要这样被欺负了吗?
“老东西。”
刘管家走到了宁大海面前。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现在治安队也躺下了。”
“你还有什么招?”
“要是没有的话。”
他狞笑着抬起脚,用那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了宁大海的脚背上。
用力碾压。
“啊!!”
宁大海痛呼出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滚。”
“不然我真的会打断你的腿。”
“你可以试试。”
“我们越家说到做到。”
刘管家看着脚下这个硬骨头的老头,眼里的戾气更重了。
他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皮鞋底在宁大海的脚背上狠狠地碾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
比刚才治安队还要急促,还要刺耳的刹车声,在小区门口炸响。
一整列黑色官车,打着双闪,直接撞开了门口那个本来就已经半废的道闸杆,呼啸着冲进了小区。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为首的一辆车上,滚下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真的是滚下来的。
因为太急,加上车还没完全停稳,他下车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整理自己那歪掉的领带和沾了灰的西装裤。
安河县的县长。
跟在他身后的,是县里的几个核心理事,还有秘书。
这帮平日里在安河县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们,此刻一个个跑得比百米冲刺的运动员还快,脸上的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住手!!”
“给老子住手啊!!”
县长这一嗓子,喊得破了音。
他一边喊,一边踉踉跄跄地往这边冲,因为跑得太急,一只皮鞋都跑掉了,他也顾不上捡,就那么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狂奔。
刘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踩在宁大海脚上的力道,转过头,看着这群像是疯了一样的官员。
“你们是......”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县长已经冲到了跟前。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的县长,直接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宁大海身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刘管家。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太险了。
真的太险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要是他再晚来半分钟,要是这只脚真的把宁大海的骨头踩断了。
那后果......
县长简直不敢想。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身后那个还坐在地上的老人。
就在十分钟前。
他正在县委大院里开会,讨论关于乾云城战后重建的物资支援问题。
突然。
那个放在他办公桌最底层,平日里绝对不会响,代表着最高级别紧急事态的专线电话,响了。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县长的手都在抖。
当时他就觉得天塌了。
作为一个基层的行政长官,他其实并不知道宁梧在乾云城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个级别的机密,早就被封锁得死死的,根本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接触到的。
但是。
他知道宁梧很厉害。
知道宁梧前途光明的可以点亮恒星了!
从上次宁梧离开安河县的时候,他就给宁梧打了保票。
宁梧的父母在安河县,绝对不可能出任何差错!
那时候,宁梧还只是一个跟在秦圣身边,有点小前途的年轻人而已!
如今,宁梧已经是直通天听级的大人物了!
而现在,有人在动宁梧的家人!
这简直是在动安河县的命根子!
是在拿着炸药包往他县长的乌纱帽底下塞!
“你们......”
县长咽了一口唾沫。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你们这是在找死!!”
刘管家皱了皱眉。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同样一脸紧张的官员。
很快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安河县的县长?”
刘管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手套,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来得正好。”
“我是帝都越家的管家。”
“我们大小姐马上就要到了,这片区域我们需要征用。”
“本来这事儿我也打算跟你们县里打个招呼的。”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刘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极其随意地扔了过去。
就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赶紧的。”
“让你的人,帮我把这小区清空。”
“特别是这几个不识抬举的钉子户。”
刘管家指了指地上的宁大海。
“赶紧给我弄走。”
“事成之后,我们越家会给你们县里投一笔资,算是给你们的政绩添砖加瓦了。”
在刘管家看来,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一个小小的县长,听到帝都越家的名头,听到有投资,还不得立马跪下来叫爷爷?
然而。
让他没想到的是。
那张名片并没有被恭恭敬敬地接住。
它飘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县长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
“越家?”
“我管你是越家还是赵家。”
“在安河县。”
“在这个小区。”
“在这栋楼底下。”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他身后的几个理事也冲了上来,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挡在了宁大海和苏兰前面。
他们是真的怕啊。
这老两口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安河县都得陪葬。
跟那种后果比起来,得罪一个帝都的世家算什么?
“好大的官威啊。”
刘管家被气乐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居然还有人敢这么跟越家说话。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一个小小的县长,也敢挡我们越家的路?”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个电话,你的仕途明天就得终结?”
第447章 父母官
“我不知道!”
县长吼了回去。
他豁出去了。
仕途?
今天要是不把这事儿平了,别说仕途,命都要没了!
“我只知道,大夏是有法律的!”
“光天化日,强闯民宅,殴打老人!”
“这就是你们越家的规矩?”
“我告诉你。”
“今天只要我县长还站在这儿。”
“你们就别想动这几位老人一根指头!”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赶来的县治安大队的特警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
“把枪给我端起来!”
“谁要是敢再往前一步,不管是管家还是保镖,统统给我按妨碍公务罪拿下!”
哗啦啦。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对准了刘管家和那几个保镖。
局势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刘管家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帮土包子居然真的敢动枪。
虽然阿龙是高阶职业者,不怕这些普通的枪械。
但如果真的在这里跟官方火拼,把事情闹大了,传回帝都,越家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而且......
他看着县长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疑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为了几个普通的小区住户,为了几个没什么背景的老头老太太。
一个县长,居然敢拿自己的前途跟帝都世家硬刚?
这不符合官场的逻辑。
除非......
这几个老头老太太背后,有什么连县长都不得不拼命维护的背景?
刘管家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那个坐在地上,抱着脚踝痛呼的宁大海。
普普通通的工装裤,洗得发白的衬衫,手上全是老茧。
怎么看都是个底层工人。
这种人,能有什么背景?
“王县长是吧?”
刘管家收起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威胁。
“为了这几个刁民,跟我们越家撕破脸。”
“你确定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我们越家在枢密院可是有人脉的。”
“你就不怕......”
“怕你大爷!”
县长直接爆了粗口。
他现在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文明礼貌。
他转过身,甚至不再理会刘管家,而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去查看宁大海的伤势。
那种态度,恭敬得就像是在伺候自己的亲爹。
“老哥,您怎么样?”
“伤着骨头没?”
“疼不疼?”
“救护车!救护车怎么还没到!”
宁大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只被踩过的脚此刻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淤血透过薄薄的袜子渗出暗红的颜色。
“哎哟......”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捂。
“老哥,您忍着点。”
“这看着像是伤着骨头了。”
“咱们不去动它,千万别动。”
王县长的声音都在哆嗦。
他是真的怕。
这要是真让这老爷子落个终身残疾,哪怕只是走路稍微有点跛。
等宁梧回来,看到这一幕。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没......没事。”
宁大海强忍着痛,反而还要去安慰这个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父母官。
“这就是皮外伤。”
“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以前在厂里搬钢材,那脚指头都被砸过好几回,不也没事嘛。”
“您是县长,这......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王县长急了,死死按住宁大海的腿。
“在这个小区,在这个地界上,您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是父母官,没护住您,那是我的失职!”
“我要是连这都要嫌弃,我还当什么县长,回家卖红薯算了!”
宁大海拗不过他,只能叹了口气。
旁边,老李头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那个小孙女正趴在爷爷身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让人心碎。
“县长,您别管我了。”
“我这就是点小伤,养养就好。”
“您快让人去看看老李。”
“那孩子哭得我都揪心。”
“他们爷孙俩相依为命,这要是老李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孩子以后可咋办啊。”
王县长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快!”
“都愣着干什么!”
“先把人送医院!”
“开我的车去!开道!要把县医院最好的专家都给我叫过来!”
几个跟来的工作人员和治安队员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老李头抬了起来。
那个小女孩死死地抓着爷爷的衣角不肯撒手,也被一个女警员温柔地抱在了怀里。
“别怕,别怕啊。”
“叔叔阿姨们带爷爷去看病,马上就好了。”
看着专车呼啸而去。
王县长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转过身。
面对着刘管家。
那一瞬间,刚才面对宁大海时的那种卑微和小心翼翼全都消失了。
他虽然只是个小县长,虽然在帝都越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他的级别可能连人家的门房都比不上。
但此刻。
他站在安河县的土地上。
他背后是宁梧的父母。
他手里握着占理的铁证。
他必须硬起来。
“刘管家是吧。”
王县长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已经跑得皱皱巴巴的西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
“我们得谈谈。”
刘管家此时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几个刁民不惜跟自己翻脸的小官僚,心里充满了不解和鄙夷。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种毫无理智的自杀行为。
“谈?”
“王县长,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越家是在帮你们乾云城分担压力,是在做慈善。”
“征用这个小区,那是为了给贵客提供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我们给足了钱,给足了面子。”
“是这帮刁民贪得无厌,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们只是采取了一些必要的强制措施来维护现场秩序。”
“仅此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
“维护秩序?”
王县长气笑了。
“这就是你们越家维护秩序的方式?”
“把七十岁的老人打得昏迷不醒?”
“把六岁的孩子像拎小鸡一样拎在半空?”
“还扬言要打断劝架群众的腿?”
“刘管家,这里是安河县,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们家的后花园,更不是几百年前的封建社会!”
“你们这种行为,跟土匪流氓有什么区别?!”
刘管家皱了皱眉。
他很不喜欢土匪这个词。
太粗鲁,太掉价。
配不上越家的高贵身份。
“王县长,请注意你的措辞。”
刘管家冷冷地说道。
“我们越家做事,向来是有规矩的。”
“我们给了补偿款,这在你们这种穷地方,抵得上他们半年的工资了。”
“拿了钱就该办事,这是契约精神。”
“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清理垃圾,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手段激烈了一点......”
刘管家耸了耸肩。
“那是为了效率。”
“大小姐的时间很宝贵,耽误不起。”
“这些底层人做事拖拖拉拉,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动的。”
“我们这是在帮他们认清现实。”
第448章 倒打一耙
刘管家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就好像他们打人还是为了被打者好一样。
王县长听得青筋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帮帝都来的大爷,脑回路跟正常人就不一样。
在他们眼里,钱就是万能的通行证,只要给了钱,买断了对方的尊严和权利,那对方就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安河县的规矩!”
王县长往前逼近了一步。
“交易成立的前提是双方自愿!”
“人家老李头明确说了不搬,你们强买强卖,这就是违法!”
“还有。”
“效率?”
“为了你们所谓的效率,就可以践踏人权,可以无视生命?”
“我不管你们越家在帝都多有势,多有钱。”
“今天这事儿,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所有动手的人,必须立刻移交执法司。”
“所有受伤的群众,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和赔偿。”
“还有你。”
王县长指着刘管家的鼻子。
“你作为现场的指挥者,涉嫌教唆暴力犯罪,你也得跟我回局里走一趟!”
听到这话,刘管家嗤笑一声。
他看着王县长,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抓我?”
“王县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越家的管家,是大小姐的心腹。”
“抓了我,就是打了越家的脸。”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个电话打回帝都。”
“明天早上,你这个县长的位置就得换人坐?”
“为了这几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贱民,搭上自己的前途。”
“值得吗?”
“我知道你想当青天大老爷,想给老百姓出头。”
“但你也得看看对象是谁。”
“我们越家,是你惹得起的吗?”
王县长心里当然清楚。
越家的能量,确实大得吓人。
如果换做平时,遇到这种事,他可能真的会犹豫,会选择和稀泥,甚至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官场险恶,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
但是今天不行。
绝对不行。
因为这里站着宁大海。
宁梧的父亲。
如果今天在这里退缩了。
如果让宁梧回来看到这一幕,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人踩在脚下,而作为父母官的他却在向施暴者低头哈腰。
那后果,绝对不仅仅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
而且。
他心里也有一杆秤。
公道自在人心。
今天要是跪了,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我惹不惹得起,那是以后的事。”
王县长眼神无比坚定。
“但现在。”
“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衣服,只要我还站在这个位置上。”
“我就得管!”
“至于你说值不值得......”
王县长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宁大海,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群众。
“在我眼里,他们是我的父老乡亲,是安河县的主人!”
“保护他们,就是我最大的职责!”
“所以,这事儿没得商量!”
刘管家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长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软硬不吃。
既然道理讲不通,威逼利诱也没用。
那就只能换个思路了。
“好,很好。”
刘管家点了点头,眼神阴鸷地看向宁大海。
“王县长既然非要跟我讲道理,那咱们就来讲讲道理。”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在欺负人。”
“但事实是怎么样呢?”
“我们好言相劝,给足了补偿。”
“大多数业主都同意了,拿着钱开开心心地走了。”
“为什么偏偏就这一家不搬?”
“为什么偏偏这个老头要跳出来闹事?”
刘管家指着宁大海,开始颠倒黑白。
“依我看,这就是典型的刁民行径。”
“他是嫌钱少?”
“还是受人指使,故意来找我们越家的麻烦?”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
“是他先冲出来,对我们大呼小叫,甚至攻击我的保镖。”
“我的保镖只是处于自卫,才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这怎么能叫打人呢?”
“这叫正当防卫!”
“而且。”
刘管家冷笑一声。
“这个老东西,煽动群众,制造对立,阻碍我们正常的征用工作。”
“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寻衅滋事。”
“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乾云城战后重建的大局!”
“王县长。”
“你放着这种破坏分子不管,反而来为难我们这些来帮忙的客人。”
“你这屁股,是不是坐歪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阴险。
直接把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把见义勇为变成了寻衅滋事。
甚至还扣上了一顶破坏大局的高帽子。
周围的群众听得一个个目瞪口呆,气得浑身发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宁大海更是气得直哆嗦,想要站起来理论,却因为脚上的剧痛又跌坐回去。
“你......你血口喷人!”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欺负人!”
“我图什么钱?我儿子给我的钱我都花不完!”
“你们......你们这就是强盗逻辑!”
王县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刘管家居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正当防卫?”
“一个全副武装的高阶职业者,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六十岁老人。”
“你管这叫正当防卫?”
“还要脸吗?!”
“阻碍大局?”
“把人家从自己家里赶出去,霸占人家的房子,这叫顾全大局?”
“我看是顾全你们越家的大局吧!”
王县长指着地上的铁门残骸。
“那个铁门也是攻击你们了?”
“也是寻衅滋事了?”
“你们的保镖把它捏成废铁,也是为了自卫?”
“这分明就是暴力恐吓!”
刘管家耸了耸肩。
“那是意外。”
“阿龙这人力气大,有时候控制不好。”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反正,今天这事儿,错不在我们。”
“是这个老东西自己找打。”
“王县长你要是真想抓人,那就先把这个挑事的老头抓起来。”
“否则,我不服。”
“我们越家也不服。”
“到时候闹到帝都去,我看你怎么收场。”
第449章 刁民
刘管家非常自信。
觉得自己吃定宁大海了。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点。
那就是宁大海的背景,硬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硬到王县长根本不需要权衡利弊,直接就能做出选择。
“抓他?”
王县长气极反笑。
刘管家看着王县长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时间不多了。
要是等大小姐到了这儿,看见这小区里还乱糟糟的一团,甚至还有治安队在这儿拉着警戒线对峙。
那他这个管家也就干到头了。
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基层官员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他们懂什么叫大局?
他们懂什么叫帝都世家的威严?
在他们那只有针尖大的眼界里,大概觉得这安河县的一亩三分地就是全世界了。
简直可笑。
既然这姓王的给脸不要脸,非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就别怪他动用点真正的手段了。
“行。”
刘管家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王县长是吧。”
“既然你的觉悟这么低,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大局。”
“那我就找个能分得清的人来教教你。”
他当着王县长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直通乾云城行政中心。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我是帝都越家的刘全。”
“我要找你们张主任。”
“对,就是主管周边县市治安协调的那位。”
电话那头显然是被帝都越家这块金字招牌给震住了,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一个诚惶诚恐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哟,刘管家!您好您好!我是老张啊!”
“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下面的人招待不周?”
“招待不周?”
刘管家瞥了一眼站在对面怒目而视的王县长,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
他故意按下了免提键。
“张主任,你们乾云城的下属单位,可是给了我们越家一个好大的下马威啊。”
“我们越家为了配合你们的战后重建工作,特意派大小姐过来考察投资,顺便征用个闲置的小区做临时落脚点。”
“手续流程我们可都是按规矩走的,补偿款也是只多不少。”
“结果呢?”
“这安河县里,居然冒出来一伙暴徒!”
“他们不仅拒绝配合征用,还聚众闹事,手持凶器,公然围攻我们越家的工作人员!”
“甚至还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冲击我们的车队,意图绑架我们大小姐!”
这话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宁大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管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什么暴徒?
什么凶器?
什么绑架大小姐?
这地上躺着的老弱病残,就是他嘴里的暴徒?
王县长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
他见过颠倒黑白的,没见过这么丧心病狂的。
这哪是告状啊。
这分明就是要把这帮老百姓往死里整!
这种性质的定性一旦落实,那就是严重的刑事案件,甚至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
“张主任,这就是你们的治安环境?”
刘管家根本不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继续输出。
“我们越家是带着诚意来的,带着大笔的资金来的。”
“结果现在,我们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更可气的是。”
“你们那个安河县的王县长,不仅不制止暴徒,反而带着人拿着枪指着我们!”
“他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造反吗?”
“是要把我们越家的人都在这安河县灭口吗?”
电话那头的张主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
但他知道越家。
那可是帝都的庞然大物,是枢密院都要给几分薄面的顶级世家。
要是越家的大小姐真的在乾云城的地界上出了事,或者是因为这种破事撤回了投资,甚至回去告上一状。
他这个主任,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而且。
暴徒?绑架?
这些词太敏感了。
尤其是在乾云城刚刚经历过那场浩劫,全城都处在神经紧绷状态的当下。
这种苗头,必须狠狠掐灭!
“岂有此理!”
张主任的咆哮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震得手机扬声器都在嗡嗡作响。
“反了天了!”
“刘管家您息怒!千万息怒!”
“这绝对是个误会!是个别害群之马的个人行为!”
“您把电话给那个姓王的!”
“我现在就让他给您赔罪!”
刘管家得意地笑了笑。
他把手机递到了王县长面前。
“听见了吗?”
“你们领导找你。”
王县长看着那个递过来的手机。
他的手在抖。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喂......主任,我是王......”
“王你大爷!”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帝都越家!”
“你是想害死咱们整个乾云城的班子吗?”
“什么暴徒?什么持枪对峙?”
“你长本事了啊!敢拿枪指着越家的贵客?”
“主任,您听我解释!”
王县长急得满头大汗,语速飞快。
“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根本没有什么暴徒!就是几个不愿意搬走的老百姓!”
“是越家的人先动手打人!他们把一个七十岁的老人都打昏迷了!还想对......”
“闭嘴!!”
张主任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不听过程!我只要结果!”
“你给我听好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乾云城的重建需要资金,需要资源,需要上面那些大家族的支持!”
“我们得罪不起越家!”
“不管现场发生了什么,哪怕是越家的人把天捅了个窟窿,你也得给我把这个窟窿补上!”
“那几个闹事的刁民,你给我立刻抓起来!”
“以寻衅滋事罪,或者妨碍公务罪,随便什么罪名,总之先关进去!”
“然后你哪怕是跪下,也要取得刘管家的原谅!”
“要是越家大小姐因为这事儿不高兴了,要是那笔投资黄了。”
“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第450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张主任的天平上。
几个小老百姓的公道,甚至是死活,跟他的乌纱帽比起来,跟乾云城的大局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王县长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绝对权威。
如果不执行,那就是抗命,就是断送自己的前途。
但是。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周前的画面。
在安河县的新人挑战赛里,那个少年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那时候的王县长,也是在这个小区,也是在这个位置,亲手给宁大海送上了慰问金和锦旗。
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在投资。
他在赌那个少年未来不可限量。
哪怕是个锻造师,只要能在乾云城站稳脚跟,稍微漏点资源回来,对他这个小县长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政绩。
他想过宁梧会有出息。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出息能大到这种地步。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这才过了多久?
那个从安河县走出去的少年,就已经变成了整个大夏,甚至整个蓝星的风云人物。
他的名字,现在正摆在枢密院最高级别的会议桌上。
他的档案,已经被加上了代表着绝密的红色火漆印。
王县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却又极其荒谬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张主任,虽然是乾云城的行政高层,虽然平日里威风八面。
但他......
不知道宁大海是谁。
他不知道这个被他骂作老不死刁民的老人,正是那位救世主的亲生父亲。
唯一的解释就是......
宁梧爬得太高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条龙飞得太高,直接冲进了云端,冲进了那个只有真正的顶级大佬才能触及的层面。
而在地面上的这些人,无论是他这个小县长,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张主任。
都已经看不到龙的尾巴了。
层级断裂。
这是严重的信息层级断裂。
上面为了保护宁梧的家人,直接动用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手段。
这种机密,是直接下达到具体执行人的。
而张主任这种不上不下的中间层行政官员,反而成了被屏蔽的盲区。
那么。
现在该怎么办?
告诉张主任真相?
大声喊出来:“主任你疯了吗?这是宁梧的父亲!是那个救了咱们全城的宁梧的父亲!”
只要这句话说出口。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绝对会瞬间消失。
张主任绝对会吓得屁滚尿流,甚至会直接跪在电话那头喊爷爷。
眼前的危机,瞬间就能解除。
刘管家也会因为忌惮而收手。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但是。
王县长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已经在舌尖打转了,却硬生生地被他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如果张主任不知道这个信息,那就说明他的级别不够,没有权限知晓这个机密。
如果自己现在贪图一时的痛快,把这个绝密信息泄露给了一个没有权限的人。
那就是泄露机密。
那就是严重的错误。
将来一旦宁大海夫妇因为身份暴露而遭遇任何危险,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发。
上面追查下来。
泄密的人是谁?
是他。
到时候,别说官帽子保不住,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而且,张主任那种趋炎附势的性格,一旦知道了这个秘密,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巴结,反而会把宁梧一家推到风口浪尖。
王县长闭上了眼睛。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后。
他做出了决定。
不说。
打死也不能说。
既然上面选择了隐瞒,那就说明现在的局势还不明朗。
作为安河县的父母官,作为最早看好宁梧的人。
他必须守住这个底线。
“喂?!姓王的!你哑巴了吗?!”
“说话!!”
电话那头,张主任还在不耐烦地催促。
“我命令你,立刻执行!”
王县长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刘管家,看着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群众。
既然不能说出真相。
那就只能......
硬抗。
用他这顶小小的乌纱帽,去硬抗来自上级的雷霆之怒。
“张主任。”
“您的命令,我听到了。”
“但是。”
“恕难从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大概有那么两三秒钟的死寂。
张主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说。”
王县长提高了音量。
“我拒绝执行这个命令。”
“你疯了?!”
“姓王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公然抗命!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为了一个普通的刁民,你连自己的乌纱帽都不要了吗?!”
“他不是刁民。”
王县长打断了他。
他看着宁大海,眼神里满是敬重。
“他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张主任。”
“您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现场的情况。”
“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我看得到。”
“我看到了强权在欺凌弱小,看到了暴力在践踏尊严。”
“如果我今天按照您的命令,亲手给这位无辜的老人戴上手铐。”
“那我就不配穿这身衣服,不配当这个县长!”
“你......你......”
张主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好好!”
“你有种!”
“你给我等着!”
“我现在就撤了你的职!我现在就让人去接管安河县!”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盲音在空气中回荡。
王县长慢慢地放下了手机。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是在赌。
赌宁梧会来。
他觉得自己会赢。
“啪啪啪。”
刘管家拍着手,脸上挂着看傻子一样的嘲讽笑容。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王县长,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种。”
“为了几个下贱的泥腿子,连顶头上司的命令都敢违抗。”
“我是该说你大义凛然呢?还是该说你愚蠢至极呢?”
刘管家摇了摇头,把手机从王县长手里抽了回来。
“可惜啊。”
“在这个世界上,光有骨气是没用的。”
刘管家转过身,对着那几个保镖一挥手。
“既然没人管了。”
“那就按我刚才说的办。”
“阿龙。”
“把这几个碍眼的东西,全都给我清理干净。”
“尤其是那个王县长。”
“让他闭嘴。”
“永远闭嘴。”
第451章 宁梧回来了
刘管家轻轻挥动手腕,退到了后方安全的位置。
保镖们收到指令,活动着手腕和脖颈,骨节摩擦的脆响在空气中接连炸开。
他们迈开步子,朝着人群逼近。
清一色的高阶战斗职业。
这种级别的灵力压迫感叠加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普通业主们被这股气势压得纷纷后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阿龙走在最前面。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他早就看这老头不顺眼了。
老实人就该老老实实低头认命,非要跳出来装英雄,那就得付出代价。
阿龙脚下猛地发力,地面上的石板瞬间被踩得粉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奔宁大海而去。
那只沙包大的拳头高高扬起,对准了宁大海的面门。
宁大海坐在地上,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那拳头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跑不掉了。
宁大海闭紧了双眼,咬紧牙关,等待着剧痛的降临。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准备。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流以某个点为中心,毫无征兆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周围所有人的头发和衣服都被这股狂风向后扯去。
众人脸上的皮肉被风压震得荡起层层波纹。
有些站得近的,甚至被这股气流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宁大海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阿龙,不见了。
顺着那道被狂风犁出来的沟壑看过去。
成排的绿化树被拦腰折断,树干断裂的残骸散落一地。
在沟壑的尽头。
阿龙瘫软在地上。
那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人类的形状了。
破布一般的西装碎屑混合着血肉模糊的残渣,深深地嵌在泥土里。
刚才被打飞出去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空气的阻力直接将他的血肉之躯在半空中强行磨灭。
那些断裂的树干上,还沾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痕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居民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刘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这可是高阶职业者。
在安河县这种地方,本该是横着走的无敌存在。
就这么没了?
人们僵硬地转过头,顺着气流爆发的中心看去。
这才看清。
在宁大海身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群呆若木鸡的保镖。
阳光打在他的背影上,在地砖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小梧!”
苏兰最先反应过来,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胳膊。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小梧!真的是你!”
“你可算回来了!”
宁大海也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因为剧痛而有些惨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激动的红晕。
他双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但脚上的伤让他又跌坐了回去。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家的儿子,确定他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站在一旁的王县长,此时也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花坛边缘。
得救了。
刚才那通电话挂断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现在,正主来了。
那个连乾云城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变数,那个连帝都都要看其脸色的大人物,终于到场了。
少年转过身。
他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宁大海那只高高肿起、渗出淤血的脚背上。
视线顺着那只受伤的脚,慢慢上移,扫过苏兰挂满泪痕的脸庞。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倒在旁边不远处的老李头,以及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女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砸坏的花坛,还有被揉成一团废铁丢在旁边的防盗门上。
“爸,妈。”
宁梧开口询问,声音平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弄成这样了?”
苏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事情的原委快速地说了一遍。
从越家的人突然出现,到强行要求清空小区。
从老李头拒绝搬迁被打,到宁大海挺身而出被踩伤。
再到治安队被打退,王县长硬顶着压力保护他们。
“他们非要赶我们走,你爸看不过去,就出来说了两句公道话。”
“结果他们就动手了,还把你爸的脚给踩成这样。”
苏兰指着对面的刘管家和那群保镖。
“他们仗着自己是帝都来的,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宁梧静静地听着。
嘴角慢慢向上扬起。
露出了一个十分随和的笑容。
“爸,妈,你们先坐着休息会儿。”
“这点小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他转头看向王县长。
“王县长,麻烦您先叫人帮我爸处理一下伤口。”
“顺便看看那边那位老爷子和孩子。”
王县长连连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指挥着剩下的几个治安队员赶紧帮忙。
“放心放心,这里交给我。”
宁梧重新转过身。
他面向刘管家和剩下的那些保镖。
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
刘管家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少年。
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
听刚才的称呼,这是这俩老不死的儿子?
刘管家的视线在宁梧身上来回扫视。
这小子看起来年纪轻轻,身上也没有任何夸张的灵力波动,甚至连职业者的专属装备都没带。
可是,刚才那一下爆发出的力量,绝对是实打实的高阶战斗职业才能做到的。
甚至有可能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阿龙虽然大意了,但能把一个高阶格斗家直接打得灰飞烟灭。
这份实力,绝不简单。
难怪。
难怪这个老不死的老头刚才敢那么有底气地跳出来叫板。
原来是仗着家里有个天赋不错,实力强悍的儿子撑腰。
在安河县这种穷乡僻壤,能培养出一个高阶战斗职业,确实值得骄傲,也确实有资格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
甚至连县长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出面保他们。
逻辑闭环了。
刘管家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所有的真相。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嘴角重新挂上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笑。
他承认这小子有点实力。
在小地方,这或许是个能翻天覆地的人物。
可惜。
他今天惹错了人!
第452章 臭鱼烂虾
“小子,有点本事。”
刘管家整理了一下白手套,下巴微微扬起。
“能把阿龙打成那样,你在你们这小县城里,应该也算是个了不起的天才了。”
“你父母有你这么个儿子,确实该偷着乐。”
“年轻人,有实力是好事。”
刘管家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做人要懂得看清形势。”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你以为在安河县称王称霸,就能对抗帝都的世家了?”
“我告诉你。”
刘管家指着宁梧的鼻子。
“在越家面前,你这点微末的道行,连个屁都算不上。”
“今天,不管你是龙还是凤。”
“在这儿,你都得给我乖乖地跪下!”
“为了你刚才的鲁莽,为了你伤了我们越家的人。”
“我要你跪在这儿,给你父母收尸之前,先给我们越家磕头认错!”
剩下的几个保镖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宁梧围在中间。
他们虽然对刚才那一下有些忌惮,但越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他们也是高阶职业者,而且训练有素。
刚才阿龙只是轻敌了。
现在他们一起上,这小子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刘管家的眼神变得极其阴冷。
“动手!”
“给我废了他!”
“留他一口气,让他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扔出去!”
保镖们同时爆发出了强烈的灵力波动。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小区里亮起。
狂风,烈焰,坚冰。
各种高阶技能在瞬间完成蓄力,对准了中央那个看起来单薄的身影。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这片空地。
苏兰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挡在儿子面前,却被宁大海死死拉住。
宁大海的手在发抖,但他死死地盯着儿子的背影。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
宁梧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
他看着那些绚烂的技能光芒,看着那些狞笑的保镖。
“帝都......越家?”
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哪来的臭鱼烂虾,没听说过啊......”
“真是麻烦啊。”
他抬起眼帘。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抹刺目的金光。
“让我跪下?”
他轻笑了一声。
“你们也配?”
话音未落。
一股极其恐怖,极其霸道的威压,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轰隆隆——!!!
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芒在小区半空中炸开。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烈焰灼烧着空气,坚冰冻结了周围的水汽。
几个高阶职业者的绝杀技能在同一时间锁定了那个双手插兜的少年。
他们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狂暴的能量洪流汇聚在一起,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将宁梧所在的位置淹没。
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地面在震动。
周围的绿化树被这股能量的余波连根拔起,甩向远处。
爆炸的轰鸣声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滚滚浓烟伴随着冲天的火焰,在原地升腾而起。
刘管家站在安全距离外,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惊吓而有些凌乱的西装下摆。
他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脸上的惊恐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鄙夷和高傲的表情。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仗着有点蛮力就敢挑衅越家。
高阶职业者之间的战斗,靠的是技能的衔接和团队的配合。
一个人再强,面对这种全方位的火力覆盖,也只有被轰成渣的下场。
这些保镖都是越家花重金培养出来的死士,他们联手释放的攻击,就算是顶级的防御系职业者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是那个连防御技能都没开的毛头小子。
尸骨无存。
这就是得罪越家的下场。
刘管家转过头,准备欣赏一下那个老头痛不欲生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那片冲天的火焰之中传了出来。
“哒。”
“哒。”
刘管家愣住了。
那些刚刚释放完技能,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阶段的保镖们,也愣住了。
火焰的中心,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闲庭信步。
宁梧走在火海里。
周围那些足以熔化钢铁的烈焰,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无法点燃。
面对这些高阶职业者的技能。
他只觉得有些无聊。
甚至连让他主动调动符咒力量进行防御的欲望都没有。
宁梧穿过火焰,嘴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保镖。
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时间在宁梧的感知里变慢。
空间在他面前失去了意义。
他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那个保镖还维持着释放技能后的姿势。
他的瞳孔里,刚刚映出宁梧从火海中走出的身影。
下一刻。
宁梧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保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他无法理解这种速度。
人类的视网膜根本捕捉不到这种移动的轨迹。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警告,想要后退。
声带还未振动,肌肉还未收缩。
宁梧转过身,腰部发力,带动着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
牛符咒的绝对力量灌注在腿部。
原地回旋踢。
“砰!”
没有任何悬念。
保镖的脑袋在接触到脚背的一瞬间,直接爆裂开来。
鲜血和脑浆呈放射状喷洒在周围的空地上。
失去头颅的躯体僵硬了一下,随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宁梧慢慢收回右腿,脚腕轻轻转动了两下。
轻松,随意。
这血腥而残暴的一幕,深深地刺激了剩下的保镖。
他们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有着极强的战斗本能。
同伴的惨死并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杀了他!”
距离宁梧最近的三个保镖怒吼出声。
他们放弃了吟唱远程技能,纷纷抽出腰间的合金武器。
三人从左右前三个方向,朝着宁梧猛扑过来。
他们将灵力灌注在武器上,封锁了宁梧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这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阵型。
只要被近身,就算这小子的速度再快,也绝对无法同时躲开三把致命的武器。
宁梧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三个满脸狰狞冲过来的保镖。
他摇了摇头。
“靠的太近了。”
宁梧开口说道。
他抬起右手。
体内的龙符咒被唤醒。
纯粹的毁灭之力在掌心汇聚。
“昂——”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从宁梧的掌心中咆哮而出。
赤红色的爆破能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前方的一整片扇形区域。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周围的空气瞬间抽干。
刺目的强光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三个冲在最前面的保镖,连同他们手里的合金武器,在接触到那股爆破能量的瞬间,直接被分解。
高温瞬间蒸发了他们的血肉和骨骼。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爆炸的余波在小区的空地上肆虐。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上方的树冠烤得焦黄。
大火在燃烧。
热浪扑面而来。
周围围观的居民和王县长等人,被这股热浪逼得连连后退,用手臂挡在脸前。
宁大海和苏兰死死地盯着火海的方向,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大火之中。
宁梧迈开脚步。
周围那些狂暴的火焰,在靠近他身体半尺的地方,自动向两侧避开。
他整个人与这片火海融为一体,又或者是这片火海在畏惧他的存在。
宁梧笑着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那三个气势汹汹的保镖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几缕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那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化为飞灰。
第453章 屠鸡宰狗
整个小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保镖们停在了原地。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冷汗湿透了他们的高级定制西装。
他们是越家的精锐,他们执行过无数次危险的任务,见过无数强大的敌人。
他们见过可以肉身抗核武的体修,也见过挥手间冰封万米的法师。
他们今天见到了超越他们认知的东西。
这种力量的差距,这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淡然。
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开始害怕了。
宁梧没有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保镖。
他转过头。
视线锁定了那个一直站在后方的刘管家。
鞋底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刘管家的耳朵里,变成了催命的丧钟。
刘管家脸上的傲慢早已经荡然无存。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此刻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在一起。
他引以为傲的越家背景,他平日里用来耀武扬威的权势。
在这个满身杀气的少年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是真的敢杀了他。
而且是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宁梧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仇恨。
就是这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刘管家崩溃了。
“你......你要干什么?”
刘管家脚步踉跄地向后倒退。
他退得很急,脚后跟绊到了一块凸起的地砖。
身体失去平衡。
“噗通。”
刘管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地往后挪动身体。
名贵的西装裤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他也浑然不觉。
“别过来!”
“我是帝都越家的人!”
“你敢动我,越家不会放过你的!”
刘管家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他只能搬出越家这个名头,企图在这个少年心里唤起哪怕一丁点的忌惮。
宁梧没有停下脚步。
他没有因为越家这两个字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继续往前走。
刘管家绝望了。
他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保镖。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保护我啊!”
“快点过来保护我!”
“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给我上!拦住他!”
刘管家疯狂地咆哮着。
听到刘管家的命令,那些保镖们身体一颤。
他们是越家从小培养的,越家的规矩森严,如果雇主死在他们面前,他们的下场会比死更惨。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都会受到越家的清算。
生存的本能和残酷的家规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最终,对越家的恐惧战胜了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恐惧。
剩下的几个保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们同时发出一声狂吼,给自己壮胆。
他们举起武器,调动体内残存的全部灵力,从四面八方朝着宁梧冲了过去。
他们不求能杀死宁梧。
只求能稍微阻挡一下他的脚步,给刘管家争取逃跑的时间。
宁梧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保镖。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
手掌在空气中轻轻一挥。
鸡符咒,念动力!
空间在这股念力的作用下发生了扭曲。
那几个正在冲锋的保镖,身体猛地停滞在半空中。
他们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绝望的狰狞。
下一秒。
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声密集地响起。
那些保镖的身体。
在半空中。
被这股强大的念力直接碾碎。
鲜血,骨骼,内脏。
全部被压缩成了一团无法分辨形状的血肉混合物。
那些高级定制西装,那些坚硬的合金武器,也在这股力量下变成了碎末。
一阵微风吹过。
血肉碎屑洒落了一地。
染红了小区的地面。
宁梧放下手。
他再次迈开步子。
走到了刘管家的面前。
宁梧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刘管家。
刘管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周围的地板上,全是他那些保镖的鲜血。
现场。
只剩下刘管家一个人。
名贵的西装布料已经被地面磨破,液体顺着裤管蔓延开来,在身下的地砖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拼命地想要往后退,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
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宁梧抬起右手。
忽然!
极远的天际,一道刺目的寒芒撕裂长空!
狂暴的剑气挟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直奔宁梧的后心。
沿途的空气被粗暴地割裂,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地面的砖石在剑气边缘的高速摩擦下化作齑粉,漫天飞舞。
这股力量足以将任何高阶职业者碾碎。
宁梧静静站立。
他完全无视了闪避的选择。
他慢慢转过身,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在虚空中精准地一夹。
狂暴的剑气在指尖停滞。
两指发力。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耀眼至极的寒芒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微光洒落,最终消散在微风中。
宁梧拍了拍指尖残存的光屑。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脚下。
那个原本瘫软在地的刘管家已经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滩水渍。
极远处的花坛边缘,多出了几道身影。
越千灵穿着极其繁复的粉色高定洋装,手里捏着一把带着精美蕾丝边的折扇。
她正用扇子死死捂住口鼻,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周围地面上散落的血肉残渣让她那双纯白色的名贵皮鞋无处落脚。
她提起宽大的裙摆,脸上的五官完全挤在了一起,满是嫌恶。
越千灵身侧,站着一名灰袍老者。
老者双手背负,眼皮低垂,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八阶强者的威压毫不收敛地向四周扩散,周围的空气因这股力量发生着肉眼可见的扭曲。
刘管家瘫软在老者脚边。
他大口喘息,汗水与泪水混杂在一起,糊满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他手脚并用,狼狈地爬向越千灵。
“大小姐!”
刘管家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老奴给您磕头了!您救了老奴的命!”
越千灵将手中的扇子扇得更快了。
“没用的废物。”
她嫌弃地甩开刘管家抓过来的手。
“让你清理个破小区,你给我弄得满地都是这些恶心的东西。我这双鞋全毁了。”
“老奴该死!这小子实力诡异,阿龙他们全折了,老奴实在抵挡不住......”
“王伯是给我护道的尊贵长辈。”
越千灵用扇骨敲了敲刘管家的肩膀。
“规矩摆在这里,他只负责我的安全。他绝对不可能屈尊去管你这种下人的死活。”
越千灵扬起下巴。
“你该庆幸我今天心情好。我特意替你求了情,王伯才破例出手捞你一把。你记清楚你该谢谁。”
刘管家立刻调转方向,对着灰袍老者疯狂磕头。
“老奴明白!老奴叩谢王圣救命之恩!王圣大恩大德,老奴粉身碎骨难报!”
第454章 给我当狗
宁梧将双手重新插回裤兜,眯起眼睛。
王圣?
圣者吗?
换做以前的宁梧,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一定会全神贯注,调动体内所有的符咒严阵以待。
这可是屹立在常规战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随便逸散出的一点灵力都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宁梧的目光在那位灰袍老者身上来回扫视。
老者背着手,下巴微扬,完全没有将远处的宁梧放在眼里。
双脚平行,重心完全落在脚后跟上。
左侧身躯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右臂紧紧贴着身体,发力空间被锁死。
周身外放的灵压看似恐怖,实则松散混乱,能量流动存在极大的滞后性。
全是破绽。
这破绽大得能让人直接走进去散步。
秦雪瑶当初在试炼的时候,随便一个站姿,都封死了所有的进攻路线。
她的灵力内敛到了极致,出手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随时可以爆发出毁灭性的反击。
两者之间的差距肉眼可见。
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圣者的?
靠熬资历慢慢堆上来的修为,连最基本的战斗本能都丢得一干二净。
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次战斗,尤其是和顾唯欢的战斗,他的战斗经验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程度。
宁梧回想起荒野上的那场大战。
顾唯欢徒手撕裂维度,无视任何法则壁垒。
千面人调动死亡世界的力量,凝聚神格。
那些画面在宁梧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那种级别的交锋,规则的碰撞与神格的碾压,是世界战力的绝对天花板。
他在那些战斗中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的身体在一次次毁灭与重组中记住了最极致的压迫感。
他见过了神仙打架,见过了真正意义上的毁天灭地。
他的战斗直觉早已在那些变态局中被重塑升华。
他的境界或许还未达到那种高度,但他的眼界早已超越了这个层级的桎梏。
和当初在参加秦雪遥的试炼的时候的宁梧已经是天差地别。
牛符咒加兔符咒,左侧切入。
宁梧在脑海中瞬间完成了模拟。
这家伙的反应速度绝对跟不上。
这种级别的圣阶,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大号的靶子。
降维打击的从容感油然而生。
宁梧低下头。
肩膀微微耸动。
他实在没忍住。
嘴角疯狂上扬,最终扯出一个极度肆意的笑容。
越千灵站在原地,那把带着精美蕾丝边的折扇停在半空。
她十分疑惑。
视线穿过那些散落的血肉残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前方的宁梧。
这个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少年,年纪看起来和自己相仿。
他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易宰杀了越家精心培养的那些高阶战斗职业保镖。
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越千灵的常识。
越家护卫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
那些人放到这种小县城,完全可以横着走。
可现在,他们全变成了地上的碎末。
越千灵的目光在宁梧身上上下打转。
那身原本廉价的休闲装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穷酸。
落魄。
这是越千灵给出的第一评价。
随后,她的视线上移,落在了宁梧的脸上。
那张脸轮廓分明,五官极其立体。
沾染着点点血迹的脸颊透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张狂。
尤其是那个肆意上扬的笑容,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都不屑一顾的傲慢。
越千灵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人长得居然挺帅的。
帝都那些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世家少爷们,一个个油头粉面,举手投足间全套着礼仪规范的虚伪外壳。
跟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野生少年比起来,简直无趣极了。
越千灵高高抬起下巴。
那股与生俱来的世家大小姐的傲慢重新占据了高地。
她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笑什么笑?”
“你真以为打赢了几个越家的下人,自己就有多了不起了?”
越千灵用扇骨指着宁梧,满是施舍与轻蔑的感觉。
“看看你这副穷酸样,再看看你身后那对只会坐在地上发抖的老东西。”
“你们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乡巴佬,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世面。”
“越家是你惹得起的吗?”
“你现在打死了越家的人,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越家也会把你抽筋剥皮,连带着你全家一起填海。”
越千灵看着宁梧那张帅气的脸,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她想要把这个野性十足的家伙踩在脚下。
让他低头。
让他屈服。
这种亲手折断一头孤狼脊梁骨的游戏,绝对比参加那些无聊的晚宴有意思得多。
“我今天心情好。”
越千灵上前一步,昂着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发号施令。
“我看你长得还算顺眼,身手也凑合。”
“我给你个机会。”
“过来,给我当狗。”
“只要你宣誓效忠我,以后乖乖听我的话。”
“你之前冒犯越家的罪过,我可以直接宽恕你。”
“我甚至可以格外开恩,允许你那个粗鄙的家庭继续留在这个小区里,不用搬走。”
“这可是你们这种底层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还不赶紧滚过来谢恩?”
宁梧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到了极点的大小姐。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帝都的水土到底是怎么养人的?
怎么能养出这种脑干缺失的奇葩?
宁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废话真多啊。”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越千灵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小到大,只要她抛出越家大小姐的橄榄枝,无数人都会感恩戴德地扑上来舔她的鞋底。
这个乡巴佬居然敢拒绝她!
而且还问她这是不是遗言!
极度的羞辱感瞬间点燃了越千灵的怒火。
她那张精致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给脸不要脸的贱种!”
“你找死!”
越千灵猛地向后退去,躲到了灰袍老者的身后。
“王伯!”
“给我撕烂他的嘴!”
“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求我!”
第455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被称为王伯的灰袍老者眼皮微抬。
他背着双手,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凝滞,地面的碎石在他的威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王伯走到越千灵身前,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宁梧身上来回扫视。
他强大的感知力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宁梧的身体,探查着他体内的灵力回路和职业底细。
片刻之后。
王伯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发出了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
“老朽当是什么绝世天才。”
“一个连初级阶段都未曾跨越的生活职业者。”
“体内连像样的战斗灵力循环都没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宁梧的方向。
“年轻人。”
“你依靠某种外物强行提升实力,这在老朽眼里,就是掩耳盗铃。”
“那些惊人的表现,全部源自你身上携带的某种禁忌奇遇。”
“你以为凭借一件不知从哪个遗迹里挖出来的宝物,就能跨越阶级的鸿沟?”
“可笑至极。”
此言一出。
原本瘫软在地的刘管家猛地抬起头。
他先是呆滞了片刻,随后整个人从地上蹦了起来。
脸上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和恼怒取代。
“原来是个靠着外物装神弄鬼的骗子!”
刘管家指着宁梧,唾沫星子乱飞,刚才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荡然无存。
“我还以为乾云城出了个真龙呢!”
“闹了半天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
“靠着点运气捡了件宝贝,就敢在越家面前摆谱!”
越千灵也听到了王伯的话。
她用扇子掩着嘴,发出了尖锐的嘲笑声。
“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还想施舍你一个当狗的机会。”
“你这种只靠运气的废物,连做越家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你现在跪在地上磕破头,越家的大门也不会为你打开半条缝。”
“你这辈子注定是个只配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垃圾。”
“王伯,别跟他废话了,把他身上的宝物剥下来,然后打断他的四肢!”
王伯微微颔首。
他看着宁梧,摆出了一副高人前辈指点江山的姿态。
“大夏疆域辽阔,蓝星浩瀚无垠。”
“古往今来,在这漫长的岁月里。”
“从来不缺乏那些惊才绝艳之辈。”
“也从来不缺乏那些鸿运齐天的天骄。”
“有的人偶然跌入秘境,得到上古传承。”
“有的人误食奇花异草,一夜之间功力大增。”
“他们都曾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以为可以凭借那点运气挑战规则。”
“可是。”
王伯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真正能成长起来的,有几个?”
“绝大多数人,都夭折在了半路上。”
“年少有为,获得了一点力量,就容易目空一切。”
“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年轻人。”
王伯将右手从背后抽出,一团灰色的恐怖灵力在掌心凝聚,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今日老朽就给你上最后一课。”
“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伯站定身姿,准备用绝对的实力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宁梧看着王伯那副一本正经说教的模样。
他歪了歪头。
目光再次扫过王伯那满是破绽的站姿和滞涩的灵力流转。
他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都这么老了。”
宁梧双手插回裤兜。
“不也不知道这一点?”
周围所有人都看傻了。
躲在远处的居民们长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也太狂了。
这种话,这种姿态。
站在花坛边缘的王县长,整个人都有点发愣。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双手插兜的背影,大脑里的齿轮卡壳了。
在他的印象里,上次在安河县的新人挑战赛上见到宁梧的时候,这个少年虽然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但也绝对没有狂妄到这种地步。
这满打满算才过去多长时间?
一个人怎么会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县长心里很清楚,宁梧是这次乾云城危机中的大英雄,这是枢密院下了绝密文件的铁板钉钉的事实。
宁梧前途无量。
这些都是真的。
宁梧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而且刚才那位灰袍老者,也就是那个被称为王圣的人,说的话确确实实戳中了王县长心里的隐忧。
宁梧是个生活系职业者。
锻造师。
生活系职业者在正面战斗中的短板,是这个世界公认的常识。
王县长并不知道这次“今宵”在乾云城引发的灾难到底是个什么具体的流程。
他也不知道宁梧到底在那个毁天灭地的战场上发挥了什么样具体的作用。
他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
所以他对宁梧现在的真实战斗力,完全没有一个准确的衡量标准。
而站在宁梧对面的那位灰袍老者。
那可是圣者!
那是和乾云城的秦圣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这种级别的存在,平时王县长要是能见上一面,那都得提前沐浴更衣,见面了得恭恭敬敬地磕头下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
圣者代表着这个世界常规战力的最巅峰,代表着徒手就能平推一座县城的毁灭性力量。
宁梧现在居然指着一个圣者的鼻子嘲笑?
王县长动摇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沾满灰尘的皮鞋上。
他悄悄把手伸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
他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要不要立刻给城主府那边通个电话。
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请秦圣赶紧过来救场。
哪怕拼着被上级责骂越级上报的风险,也必须把秦圣请来。
只有圣者才能对抗圣者。
这是王县长认知里唯一的真理。
他不敢拿宁梧的命去赌这个灰袍老者的脾气。
坐在地上的宁大海和苏兰老两口,此时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很厉害。
能让县长亲自跑来保护他们,能把那些凶神恶煞的保镖打成飞灰,这在他们眼里已经是神仙一样的手段了。
他们的眼界实在是太低了。
他们这辈子都在工厂里打转,接触过的最厉害的职业者,也就是县里治安队的那个中级格斗家队长。
他们根本不知道高阶战斗职业之间有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
宁大海和苏兰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在他们眼里,那个灰袍老头和之前的刘管家,阿龙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都是来找他们家麻烦的坏人。
都是想要伤害他们儿子的恶棍。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圣阶,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程度已经呈指数级上升。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满天神佛祈祷。
祈祷这满天的神明能保佑他们的儿子平平安安。
第456章 这一剑,斩你的骄傲与自满!
而对面,王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帝都越家享受着最高的供奉,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尊称一声王老或者王圣。
今天居然在这个穷乡僻壤,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生活职业者当面羞辱。
王伯怒极反笑。
他下巴上的灰色胡须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颤动。
“好。”
“非常好。”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极点。”
“你既然觉得老朽老了。”
“老朽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敬畏强者。”
王伯的手腕微微一翻。
一把通体呈现出暗青色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长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
剑刃上没有一点反光,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王伯握住剑柄,体内的八阶灵力疯狂地注入到剑身之中。
暗青色的长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声。
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繁复的灵力回路,青色的光芒大盛,将王伯那张干瘪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一剑。”
王伯手腕翻转,剑尖直指宁梧。
“斩你的骄傲与自满!”
“让你明白,外物终究是外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点可怜的机缘根本不值一提!”
王伯脚下的地砖瞬间炸裂成粉末。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长虹,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直冲宁梧而去。
剑气纵横。
沿途的空气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粗暴地切开,发出连续不断的音爆声。
地面上被剑气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和碎石向两侧翻滚。
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在普通人眼里简直就是神罚。
王县长吓得闭上了眼睛。
宁大海和苏兰甚至连惊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然而。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圣者一剑。
宁梧完全没有反应。
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站在原地。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躲在后方的越千灵看到这一幕,立刻用那把蕾丝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娇笑声。
“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
“刚才不是很狂吗?”
“原来是被王伯的剑气给吓傻了!”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碰到真正的圣阶强者,连躲都不知道躲了!”
“这人怕是连脑子都吓得僵住了吧!”
越千灵的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宁梧被这一剑劈成两半,看到那不可一世的骄傲被踩碎在泥土里。
青色的剑尖距离宁梧的眉心越来越近。
狂暴的剑气已经吹起了宁梧额前的碎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宁梧慢慢地张开了嘴。
“啊~~~”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大哈欠。
暗青色的剑刃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威压,已经触碰到了宁梧额前那一缕被风吹起的碎发。
剑气中蕴含的毁灭力量将宁梧脚下的地砖压成齑粉。
狂暴的气流向四周疯狂溢散。
宁梧伸出了右手。
他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十分随意地向前一夹。
狂暴的剑气戛然而止。
漫天的风暴在这一瞬间停息。
那把被八阶灵力完全灌注、散发着刺目光芒的暗青色长剑,稳稳地停在了宁梧的两指之间。
剑刃上的光芒剧烈闪烁,锋利的剑气试图切割那两根修长的手指。
宁梧的手指连一点白痕都没有留下。
绝对的力量在指尖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
王伯花白的胡须猛地一抖。
他握着剑柄的右手感受到了极端的阻力。
剑身传来的反馈异常清晰。
前方有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
王伯立刻调动体内剩余的灵力。
原本枯瘦的手臂上瞬间暴起一条条青筋,灵力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剑身。
暗青色的光芒再次暴涨,剑身发出极其尖锐的嗡鸣声。
他将重心前压,双脚死死踩进地面,依靠全身的力量想要将这把剑向前推进一步。
哪怕只是一寸。
哪怕只是划破眼前这个少年的皮肤。
长剑纹丝不动。
宁梧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着剑刃。
他甚至还有闲暇用左手揉了揉刚刚因为打哈欠而有些酸涩的眼角。
王伯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催动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周围的空气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下产生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花坛里的泥土被这股波纹一层层地刮飞。
宁梧放下左手,视线落在王伯那张因为用力过度而涨红的脸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右手的两根手指微微一转。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暗青色的剑身直接倒灌回去。
王伯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虎口剧痛。
握剑的双手完全失去了对武器的控制。
宁梧两指松开,右手手掌顺势向前一推。
掌心拍在暗青色的剑脊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小区中央炸开。
王伯连人带剑直接离地飞起。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抛物线,向后倒飞而出。
双脚落地后,巨大的惯性依然推着他不断后退。
他在地面上犁出两条长达二十米的深深沟壑,直到后背撞上越家那辆加长越野车的车头,才堪堪停住脚步。
坚硬的防弹车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王伯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把暗青色的长剑剑身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整个锦绣嘉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无论是躲在远处的居民,还是站在花坛边缘的王县长。
他们大脑里的逻辑处理模块停摆。
一位高高在上的圣阶强者。
带着毁灭一切气势的一剑。
被一个少年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接下。
然后又被随手一推,直接砸在了汽车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具颠覆性。
后方。
越千灵手里的蕾丝折扇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靠在车头喘息的王伯,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的宁梧。
刚才那副肆意嘲笑的表情僵死在脸上。
她反应过来了。
怒火瞬间烧毁了她的理智。
越家大小姐的面子在这一刻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踏。
“你在干什么!”
越千灵提起裙摆,朝着王伯的方向大声尖叫。
“我带你出来是让你给我丢人现眼的吗!”
“对付一个贱民还要手下留情!”
“直接使出全力!用杀招解决他!”
“给我把他大卸八块!”
“出了任何事情我来承担!越家来承担!”
第457章 意外的打断
尖锐的叫骂声刺痛了王伯的耳膜。
王伯直起身子,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的宁梧。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抽搐扭曲。
他刚才确实没有出全力。
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生活职业者,他认为动用五成实力已经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那一剑足以将任何圣阶之下的存在碾成肉泥。
他本想保持着前辈高人的风范,用最凌厉的一击立威。
结果,他被一个少年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
他被随手一推,撞在了车上。
他以大欺小,甚至还失手了。
现在更是被一个晚辈当着这么多普通人的面肆意辱骂。
王伯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粉碎。
恼羞成怒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灰色的长袍,露出里面精壮的躯干。
“黄口小儿。”
王伯咬紧牙关。
“老朽今日必将你抽筋拔骨!”
他将暗青色的长剑抛向空中。
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体内的八阶灵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这一次,他放开了所有的限制。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滚。
原本明亮的阳光被大片大片聚集过来的乌云遮挡。
锦绣嘉园上空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狂风呼啸,气温骤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压抑感。
那把悬浮在空中的暗青色长剑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
剑身急剧膨胀,化作一把长达数十米的巨型光剑。
青色的雷霆在光剑周围缭绕穿梭。
毁灭性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安河县的这片区域。
周围的普通人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纷纷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王县长咬着牙,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跪下去。
王伯双眼赤红,双手猛地向上托起。
“去死吧!”
宁梧收起了脸上那副随和的笑容。
他将双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体内的牛符咒与龙符咒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绝对力量与爆破属性在肌肉纤维中奔涌流转。
他双腿微曲,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既然这老头要玩大的,那就直接一拳把他的自信和这把破剑一起轰碎。
就在王伯准备挥下那柄巨型光剑,宁梧准备发力迎击的瞬间。
两股极其庞大,丝毫不弱于王伯的灵力威压。
从安河县外围的方向横扫而来。
这两股威压来得极其突然,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空气中的风向瞬间改变。
那两股新出现的圣阶威压在半空中交织,直接撞在了王伯释放出的青色灵压上。
天空中那把原本气势如虹的巨型光剑在这股冲击下猛地一颤。
缠绕在剑身周围的青色雷霆溃散了大半。
王伯的动作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中。
他满脸惊骇地转过头,看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宁梧也停下了蓄力的动作,站直身体,目光投向远方。
寂静的街道尽头。
扬起一阵高高的尘土。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两辆黑色的豪车并排驶来。
轮胎在地面上剧烈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漫天的尘土被车身带起的狂风卷上半空,遮蔽了周围的视线。
车门被人从里面迅速推开。
赵公子和钱三少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车里跨了出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两名穿着深色贴身劲装的男人。
这两名男人的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正值壮年。
他们走下车的瞬间,安河县这片区域的空气流动直接改变了方向。
两股磅礴锐利,充满生机的灵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迅速交织,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撞向了小区中央那股正在肆虐的青色灵压。
半空中,那把由八阶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型暗青色光剑,在这两股新生威压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缠绕在剑身周围的雷霆被硬生生震散,庞大的剑体开始剧烈摇晃,表面的灵力回路寸寸崩解。
站在花坛边缘的王伯,原本因为极度愤怒而涨红的脸庞,此刻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感受到了一股绝对的压制力。
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对方的底细。
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是那些顶级世家耗费无数天材地宝,顶级功法,从小培养出来的绝世妖孽。
他们年纪轻轻就跨入了圣阶的门槛,体内的灵力纯粹到了极点,气血旺盛如海,根基完美无瑕。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天赋平庸,靠着漫长岁月的熬打,靠着吞服各种有着巨大副作用的低级丹药,硬生生磨进圣阶的残烛老叟。
他的威压看似恐怖,实则杂乱无章,处处漏风。
面对这种正统的世家天骄,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和实力,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伯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他迅速切断了与半空中那把巨剑的灵力连接。
巨大的暗青色光剑在失去灵力支撑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昏暗的天空下。
王伯双腿一软,极其干脆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摆出了一个最卑微,最恭敬的臣服姿态。
在真正的帝都顶级豪门面前,他这种级别的圣者,定位非常明确。
就是一条可以随时被替换的高级看门狗。
越千灵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两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
视线落在刚刚走下车的赵公子和钱三少身上。
越千灵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认识这两个人。
赵家二少爷,钱家三少爷。
这是帝都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越家虽然在外面耀武扬威,自诩为帝都世家。
但在赵家和钱家这种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越家充其量就是一个刚刚洗掉腿上泥巴的暴发户。
越家的产业,人脉,甚至是生存空间,全都极其依赖这些顶级家族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冷炙。
她父亲每次见到这两位少爷,都要赔着笑脸,弯腰敬酒。
越千灵的大脑飞速运转。
脸上的肌肉被她强行调动起来,那副凶神恶煞,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在一秒钟内消失。
她微微低下头,让额前的碎发自然地垂落下来,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水汽,水汪汪的桃花眼无辜又无助。
越千灵迈开小碎步,踩着那双已经有些脏污的皮鞋,朝着赵公子和钱三少的方向迎了上去。
“赵哥哥,钱哥哥。”
“好巧啊~”
“你们怎么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呀。”
第458章 颠倒黑白
赵公子和钱三少站在车头前,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他们刚才在赶来的路上,突然感觉到前方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圣阶威压。
那一瞬间,两人的魂都快吓飞了。
乾云城外的那场毁天灭地的神战才刚刚平息。
他们本能地以为是那个叫“今宵”的恐怖组织还有余孽在安河县作乱。
或者是深渊的什么怪物跨越了防线,跑到了这里。
他们身边的护道人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强行释放威压进行试探。
结果赶到现场一看。
没有恐怖组织,没有深渊怪物。
只有一地狼藉的小区,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人,以及一个跪在地上请罪的老头。
钱三少皱着眉头,目光在越千灵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认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那个靠着做能源倒卖发家的越家千金。
一个平时在帝都圈子里喜欢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凑热闹的跟班。
“越千灵?”
钱三少手里盘着核桃,明显不悦。
“你跑到安河县来干什么?”
赵公子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伯。
“刚才那是你的人在动手?”
“你脑子有病吧!”
“搞出这么大的灵力波动,甚至连圣阶的杀招都用出来了。”
“本少爷还以为是乾云城的灾难蔓延到这儿了!”
“你要是闲得慌,回帝都包个场子自己玩去,跑这儿来吓唬谁呢!”
越千灵被赵公子这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表面上却完全不敢表现出分毫的不满。
她只能将那副委屈的姿态演得更加逼真。
越千灵伸出双手,轻轻绞着自己的衣角,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赵哥哥,你误会我了。”
“我怎么敢在这里随便惹事呢。”
越千灵吸了吸鼻子,哭腔都上了。
“我是特意来乾云城这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想为灾后重建出点力的。”
“这安河县的条件实在太差了,我跑了一整天,累得不行,就想在这个小区里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越千灵开始颠倒黑白,完全按照自己的预设立场编造故事。
“我让刘管家好声好气地跟这里的居民商量,每个人我都给了一大笔钱,足够他们在市里买套新房子的补偿款了。”
“大多数人都很通情达理地接受了。”
越千灵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远处跌坐在地上的宁大海和老李头。
“可是,总有那么几个贪得无厌的刁民。”
“他们不仅嫌钱少,还要坐地起价,对我的人破口大骂。”
“我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本来就害怕。”
“他们还仗着人多势众,把这里的治安队都叫来了,想要把我们强行抓走。”
越千灵说得声泪俱下。
“我身边的保镖看我受委屈,想要上去理论两句。”
“结果......”
越千灵用手帕捂住嘴,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血肉残渣。
“你们看。”
“他们直接下了死手啊!”
“我带来的那些护卫,全都被他们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
“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王伯拼死护着我,我现在恐怕也已经没命站在这里跟两位哥哥说话了。”
王伯毫不犹豫地小跑上前。
他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残渣,快步走到赵公子和钱三少面前,极其熟练且谦卑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深躬。
那张刚才还对着宁梧高高在上,满口教条的老脸上,此刻连褶子都挤出了谄媚的笑容。
“老朽王鹤,越家供奉,给赵二少爷,钱三少爷请安了。”
“惊扰了两位少爷的车驾,老朽罪该万死。”
钱三少和赵公子听完,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对越千灵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再了解不过。
所谓的好声好气商量,大概率是用钱砸脸,强行驱赶。
对于这种底层普通人的反抗,他们在帝都见得多了。
钱三少手里盘着核桃,目光只是在王伯身上扫过一瞬,便直接略过了他。
就像是看着路边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或者一条无关紧要的老狗。
在真正的帝都顶级豪门眼里,圣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像王伯这种缺乏底蕴,只能依附于越家这种暴发户混饭吃的供奉,哪怕顶着圣阶的名头,说到底也只是一条高级一点的看门狗罢了。
而他们身后的护道人,才是真正用海量资源和顶级传承喂出来的杀戮兵器。
王伯见钱三少没有理会自己,极其识趣地向后退了两步,像个乖巧的奴才一样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将场地完全让给了迎上前来的越千灵。
赵公子十分烦躁地挥了挥手。
“就这点破事?”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平头百姓闹事,你让手下的人直接镇压了扔出去不就完了。”
“你越家好歹也是养了那么多打手的。”
“对付几个普通人,犯得着让圣阶出手,还搞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
越千灵咬了咬嘴唇,脸上的委屈更浓了。
她当然知道动用圣阶强者处理这种事很丢人。
但她能怎么办?
越家的精锐保镖在那个少年面前连个回合都走不过,直接人间蒸发了。
她只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对方身上,以此来掩盖越家的无能。
“两位哥哥误会了。”
越千灵伸出手指,指向站在花坛中央的宁梧。
“如果只是普通的刁民,千灵自然不会麻烦王伯出手。”
“可是。”
“那个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身上带着某种极其邪门的禁忌宝物。”
“一个连高阶都不是的底层生活职业者,靠着一点奇遇,获得了一点不知名外物的力量。”
“他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仗着宝物的威力,偷袭杀了我的保镖,态度极其嚣张。”
“他不仅辱骂越家,甚至连两位哥哥所在的顶级世家都不放在眼里。”
“他说在安河县这个地方,他就是规矩。”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如果不给他一点终生难忘的教训,越家的颜面何存?”
“王伯也是为了维护世家的尊严,才迫不得已出手的。”
钱三少顺着越千灵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破烂休闲装的少年站在那里。
双手插在裤兜里。
脸上挂着一种极度随和,甚至可以说是在看戏的笑容。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畏惧的表情。
钱三少忽然脸色一白。
不好!
第459章 钱三
赵公子听完越千灵的哭诉,脸上的烦躁多过同情。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目光在那一地狼藉中扫过,最后落在那位单膝跪地的王伯身上。
越家养的这帮下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处理几个不愿意搬家的平头百姓,居然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还要靠护道人释放圣阶威压来收场。
这要是传回帝都,越家那点本就不多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他今天来安河县是有天大的正事要办。
他是来找那位被枢密院列为绝密,在乾云城力挽狂澜的少年英雄的。
时间紧迫,机缘稍纵即逝。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破小区里耽搁,更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越千灵和一群乡巴佬的纠纷上。
“行了,别哭了。”
赵公子不耐烦地打断了越千灵那娇滴滴的抽泣声。
“多大点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护道人。
“李叔,麻烦您动个手。”
“把那个挡路的小子处理掉,干净点。”
“咱们还得赶紧去找那位宁先生,别让这种无关紧要的垃圾耽误了正事。”
李叔微微点头,周身的灵力开始隐隐流转,准备执行自家少爷的命令。
赵公子十分满意地转过头,想要和身边的钱三少交换一个眼神。
“钱三,咱们赶紧把这碍眼的东西清理了,早点去办......”
话说到一半。
赵公子愣住了。
他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刚才还和他并排站着,手里盘着核桃的钱三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赵公子左右看了一圈,满脸疑惑。
越千灵也停下了擦眼泪的动作,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在四周寻找。
“钱哥哥刚才还在......”
赵公子顺着越千灵的视线,看向了前方。
就在对面的花坛边缘。
那个穿着破烂休闲装,被越千灵指认为狂妄暴徒的少年面前。
多出了一个人。
钱三少一路小跑着,绕过了地上的碎石和断裂的树干。
他走得很急,甚至连平时最宝贝的那对核桃都随手塞进了裤兜里。
他那身昂贵的墨绿色定制西装在跑动中有些褶皱,但他完全顾不上整理。
钱三少跑到宁梧面前,在距离宁梧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极其精准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十分讲究的距离。
既不会太过疏远,又绝对不会让对方感觉到任何威胁和冒犯。
宁梧将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个突然跑到自己面前的富家少爷。
这人身上的穿着打扮,以及刚才释放出的那种护道人威压,都在昭示着对方非富即贵的身份。
他以为这又是一个跑来给越家大小姐出头的公子哥。
刚才那个老头的一剑没打过瘾,现在又要来个年轻的讲大道理。
宁梧甚至已经开始调动体内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轮的嘴炮和攻击。
可是。
钱三少的动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并没有摆出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势。
他微微弯下腰。
那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才会做出的姿态。
他双手自然地贴在裤缝两侧,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和谦卑。
“打扰了。”
“请问阁下。”
“您的名字,可是单名一个‘梧’字?”
宁梧挑了挑眉。
对方认识他。
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但在这种局面下,他完全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
他拥有足够的实力应对任何麻烦。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找我有事?”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
钱三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狂喜的情绪瞬间冲上了他的大脑。
他赌对了。
他利用钱家情报网截获的那份残缺档案,那个指向安河县的籍贯信息,全都是真的。
那个在乾云城战场上让神明陨落,让整个大夏高层为之震动,被封锁了所有资料的变数。
就是眼前这个看似衣衫褴褛的少年。
钱三少再次加深了弯腰的幅度。
“宁先生。”
“初次见面,在下帝都钱家,行三。”
“您可以叫我钱三。”
“您在乾云城的丰功伟绩,在下已有耳闻。”
“少年英雄,力挽狂澜。”
“钱某心中实在是敬佩到了极点。”
“今日能在这安河县有幸一睹宁先生的真容,实乃钱某三生有幸。”
宁梧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把姿态摆到了泥土里的富家少爷。
他有些明白过来了。
这人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拉关系的。
帝都的世家子弟,消息果然灵通,脑子也转得飞快。
“宁先生。”
钱三少并没有因为宁梧的沉默而感到尴尬,他继续热情地推销着自己。
“钱家在帝都虽然算不上什么一手遮天的庞然大物,但也颇有些微薄的底蕴。”
“先生今后若是去了帝都,或者在大夏的任何地界上。”
“只要遇到任何琐事,任何需要跑腿打杂的麻烦。”
“您只需吩咐一声。”
钱三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斩钉截铁。
“钱家上下,必定全力以赴,无条件为您排忧解难。”
“哪怕是和某些不开眼的家族对上,钱家也绝对站在您这一边。”
这番话,钱三少说得掷地有声。
远处的赵公子和越千灵完全看傻了眼。
他们站在加长越野车旁边,大脑一片空白。
越千灵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那是钱三少。
是帝都钱家的核心继承人之一,是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傲气冲天的顶级大少爷。
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钱三少,正弯着腰,对着那个她眼中的乡巴佬,那个她扬言要收作狗的底层垃圾,露出那种近乎于谄媚的笑容。
赵公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钱三这家伙从小就心高气傲,除了家族里那几个老怪物,他什么时候对同龄人低过头?
他在那边嘀嘀咕咕地跟那个破落户说什么呢?
赵公子转过头,看向钱三少的护道人。
那位一直贴身保护钱三少的壮年男子,此刻正眉头紧锁地注视着前方的交谈。
护道人的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他保护自家少爷许多年了。
他太了解钱三少的性子。
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绝对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从来没有见过钱三少对一个陌生人摆出如此卑微的姿态。
这种态度,甚至超过了面对钱家家主时的恭敬。
护道人的目光在宁梧身上停留。
一个生活在安河县的少年。
刚才能够徒手接下圣阶强者的全力一击。
自家少爷刚才在车上急得催促司机开快点,就是为了赶来安河县找一个人。
一个在乾云城战场上立下不世之功的神秘英雄。
这两条线索在护道人的脑海中剧烈碰撞。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察觉到了。
难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
第460章 正义使者
赵公子站在加长越野车的旁边,反复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真的以为自己这一路上奔波劳碌,导致大脑出现了某种严重的幻觉。
钱三在干什么?
他忍不住走了过去,想听听那边钱三到底在和那个少年说些什么。
钱三的心里此刻正在飞速盘算。
他准备直接点破宁梧那通天彻地的身份,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位拯救了乾云城的英雄高高捧起。
只要借着这个机会替宁梧解决掉越家这个不长眼的麻烦,钱家就能顺理成章地攀上这根高枝。
话都已经到了嘴边。
钱三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正一脸茫然往这边走的赵公子。
脑海中的警铃大作。
一阵极其清晰的逻辑推演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为什么要点破宁梧的身份?
一旦点破,赵老二这个蠢货肯定也会立刻反应过来。
到时候赵家跟着一起赔笑脸,一起献殷勤,这份天大的机缘不就要被赵家分走一半了吗?
资本的餐桌上,多一个人动筷子,自己碗里的肉就会少一块。
如果......如果不说呢?
赵老二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
以赵老二那种平日里喜欢出风头,尤其喜欢在女人面前摆阔的纨绔性子,看到自己对一个无名小卒低声下气,他绝对会跳出来彰显赵家的威风。
只要赵老二为了维护越千灵,开口得罪了眼前这位主。
那赵家就算是把这位活阎王给得罪死了。
到时候,钱家不仅能独占这份人情,还能借着宁梧的手,狠狠打压赵家在帝都的势力。
一箭双雕!
钱三少的心跳瞬间平稳下来。他咽下了原本准备介绍宁梧身份的话语。
他慢慢直起身子,脸上的谄媚在一秒钟之内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宁梧,面向站在远处的越千灵。
钱三少挺起胸膛,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大义凛然。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越千灵的鼻子,正气浩然。
“越千灵!”
“你们越家的家教简直令人发指!”
越千灵还维持着准备看戏的表情,手里的折扇悬在半空。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震得浑身一哆嗦。
钱三少往前迈了一步,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我钱某人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越家居然纵容手下的恶犬,在这安河县的居民小区里强买强卖,欺压良善!”
“你看看这满地的狼藉,你看看那些受惊的普通百姓!”
“这大夏的律法,在你们越家眼里就是一纸空文吗!”
“我钱某人虽然身在帝都,但也知晓人间疾苦。”
“越千灵,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帝都世家圈子里的耻辱!”
“我绝不与你这种草菅人命的恶徒同流合污!”
越千灵一下子懵了。
大脑完全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这人是谁?
刚才在车上还对安河县满脸嫌弃的人,现在居然在这里大谈大夏律法和人间疾苦?
越千灵张着嘴,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音节。
“啊?钱哥哥......你......你在说什么呀?”
赵公子站在不远处,看着钱三少这副正义使者的做派,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钱三吃错药了?
为了一个乡巴佬,居然当众训斥越千灵?
越家虽然算不上顶级世家,但在帝都也是有头有脸的。
越千灵平时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大家在这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都会留点面子。
赵公子看着越千灵那副眼眶泛红,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想要表现的欲望。
钱三在这里装疯卖傻,正好是他赵二少爷收买人心,树立威信的好机会。
只要他现在站出来,替越千灵撑腰,驳了钱三的面子。
越家以后必然会对赵家感恩戴德,越家手里那几个赚钱的项目,以后还不是赵家说了算?
赵公子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迈开步子,准备走到越千灵身边,当一把护花使者。
“钱三,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公子的话刚说到一半。
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钻入了他的耳中。
传音入密。
只有他身后的护道人李叔才能使用的手段。
“少爷,谨言慎行。”
“请您立刻停止任何针对那位少年的举动。仔细看看眼前的局势。”
赵公子的脚步顿住了。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李叔,心中十分不满。
本少爷正在耍威风,你一个护卫插什么嘴。
“少爷,您想想我们来安河县的目的。”
“再结合钱三少那种反常的谄媚态度,以及他现在转而攻击越千灵的行为。”
“钱三少是在给您挖坑。他想看着您去得罪那位少年。”
赵公子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限。
安河县的籍贯。
徒手硬接圣阶攻击的实力。
钱三少那比见了亲爹还要恭敬的九十度鞠躬。
以及钱三少现在这副极其反常的正义使者嘴脸。
所有的线索在赵公子的脑海中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冷汗。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从赵公子的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疯狂滑落。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刚才只要把那句替越千灵出头的话说完,只要他走到越千灵身边表了态。
他赵二少,连同整个帝都赵家,就会直接站到那位的对立面。
钱三这个狗杂种!
好恶毒的心思!
他想借刀杀人,想让赵家在这个名利场上出局!
赵公子猛地停下脚步,右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坑。
越千灵看到赵公子朝着自己走来,原本已经绝望的心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十分委屈地提起裙摆,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
“赵哥哥......”
越千灵的声音娇滴滴的。
“钱哥哥不知道被那个乡巴佬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帮着外人欺负我。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越家的脸面不能就这么被踩在地上......”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赵公子的衣袖。
赵公子看着越千灵那只伸过来的手,猛地向旁边侧开身子,躲开了越千灵的触碰。
越千灵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有些不解地抬起头,迎上了赵公子的目光。
“越千灵。”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离我远点。”
越千灵如遭雷击。
“赵哥哥......你......你在说什么?”
赵公子伸出手指,指着越千灵的脸,义愤填膺。
“我赵某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我刚才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你们越家仗势欺人,强行霸占民宅,甚至纵容保镖对老人和孩子大打出手!”
“如此丧心病狂的行径,人神共愤!”
“你居然还有脸让我替你做主?”
“你以为我赵家会包庇你这种作恶多端的混球吗?”
“钱三说得对,你就是帝都世家的耻辱!”
“今天这事,我赵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必须要为这位先生,以及安河县的父老乡亲讨个公道!”
越千灵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崩坏了。
疑惑,震惊,恐惧,绝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个可笑的小丑。
她看看左边那个痛心疾首的钱三少,又看看右边那个大义灭亲的赵公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61章 切割
越千灵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她提起裙摆,往前走了两步,拉近和两位大少的距离。
“赵哥哥,钱哥哥,你们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她跺着脚,满脸委屈,眼泪顺着精致的妆容大颗大颗往下掉。
“咱们在帝都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在帝都的时候,咱们在夜店清场,把那些看不顺眼的人赶到街上,你们当时也是双手赞成的!那个保安多看了我一眼,赵哥哥你还亲自打断了他的腿!”
“还有钱哥哥!上次在拍卖会上,你为了抢个物件,直接让人把竞争对手的场子给砸了!我们越家还在后面帮你们收拾了残局!”
“咱们才是一路人!”
“现在你们跑到这偏远地方,对着一个底层的垃圾装起好人来了!”
越千灵指着宁梧。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乡下的穷酸小子,就算有点蛮力,能比得上咱们世家之间的交情吗?”
“你们为了这么个底层垃圾,当众给我难堪,回去我一定要告诉我爸!”
“我要让越家跟你们讨个说法!”
听到这些话,钱三少和赵公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倒不是怕她告家长。
笑话。
随便她告!
越家算个屁啊!
但是!
越千灵这个蠢货。
自己想死就算了,居然还想把他们拉下水。
这个时候提以前在帝都仗势欺人的破事,简直就是在这位活阎王面前给他们疯狂上眼药。
“闭嘴!”
钱三少根本顾不上什么世家风度。
他直接后退一大步,双手在身前拼命挥舞,疯狂和越千灵撇清关系。
“越千灵!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本少爷平日里修桥补路,最看不得恃强凌弱的恶行!”
“我钱家做事也是向来遵纪守法,什么时候帮你干过那种欺男霸女的勾当!”
“那是你越家家风不正,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赵公子也急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指着越千灵破口大骂。
“越千灵,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我赵家和你越家根本没有任何交情!”
“你平时死皮赖脸凑到我们跟前,我们都懒得搭理你!”
“今天这位先生见义勇为,惩恶扬善,我们赵家绝对全力支持他!”
“你要是再敢对这位出言不逊,不用他动手,我赵家第一个饶不了你!”
越千灵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是真的不理解了。
就在这时。
“真是好热闹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
钱三少和赵公子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熟悉到了骨子里,熟悉到了灵魂深处都会产生条件反射的战栗。
与此同时。
站在赵公子和钱三少身后的两名护道人,身体猛地一沉。
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这两位一直保持着从容姿态的八阶强者,此刻双腿完全不受控制地弯曲,脊背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压力死死地压弯。
他们体内的灵力回路瞬间停滞,原本流转顺畅的气机被直接封锁。
一股浩瀚宏大的气机将整个小区封锁。
这股气机并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
它只是自然地存在于那里。
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高阶职业者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两位护道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度的惊骇。
九阶!
有九阶强者在附近!
两位护道人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乾云城地处大夏边陲,完全是个不起眼的小城。
安河县更是这个小城下属的一个不起眼的附属县城。
在这种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的偏远地带,平时来个六阶的职业者,都绝对可以横着走,被当地供奉起来。
他们这种八阶强者,在这里就该是横扫一切的存在。
九阶的老怪物。
那可是屹立在人类战力金字塔绝对顶端的少数人。
平时在帝都那种风云汇聚的中心,这些老怪物都常年闭关,深居简出,连他们这些顶级世家的家主想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他们大都在闭关修炼,或者坐镇一方。
怎么会突然跑到安河县这种小地方来?
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日子?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区被损毁的大门处。
一个女人正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这边走来。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酒红色长裙,将那火辣至极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的开叉极高,走动间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耳垂上挂着两枚耀眼的红宝石耳坠。
她完全无视了满地的碎石和狼藉。
赵公子和钱三少的双腿开始发抖。
他们想要往后退。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与他们的恐惧截然相反。
越千灵在看清那个女人的面容后。
脸上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
她感觉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甚至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沈姐姐!”
越千灵大声呼喊着那个名字,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沈姐姐!你来了!”
“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帮安河县的乡巴佬欺负我,连赵家和钱家的人也合伙欺负我!”
“他们还要杀了我!”
宁梧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正摇曳生姿走过来的红裙女人。
真是一位老熟人。
沈小姐。
之前在乾云城万宝阁的拍卖会上,两人有过直接的交锋。
宁梧对这位沈小姐的印象极其深刻。
财大气粗,傲慢无比。
宁梧当时用了一点小手段,利用了沈绛仙那种目空一切,一定要赢的性格。
顺水推舟,把她当成了自己帝皇铠甲材料的天使投资人。
从她手里抠出了足够支撑后续锻造的海量资源。
他反感这个女人。
她身上那种居高临下,将所有人视为玩物的态度,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但......
这位沈小姐足够蠢。
非常情绪化。
非常冲动。
非常好利用。
对之前和今宵那群疯子战斗过这么久的宁梧来说,和这种蠢货为敌,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第462章 沈绛仙
钱三少和赵公子甚至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做。
这红裙女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沉重。
帝都沈家大小姐,沈绛仙!
这个名字在帝都的二代圈子里,代表着绝对的禁忌。
钱家和赵家表面上风光无限,在帝都也能呼风唤雨。
钱三少和赵公子却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们只是家族里众多继承人中的两个。
家族的资源需要他们去争夺,家族的长辈需要他们去讨好。
沈绛仙完全不同。
她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沈家老爷子钦定的掌权者。
沈家的大半产业,无数的高阶供奉,甚至连家族的秘密武装力量,都直接听从她的调遣。
惹了钱三少或者赵公子,顶多是惹了两个纨绔子弟,长辈出面还能周旋一二。
惹了沈绛仙,那就是直接向整个沈家宣战。
帝都曾经有几个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在晚宴上冒犯过她。
第二天,那几个家族的产业遭到全方位打压,资金链断裂,核心成员全部被请去喝茶。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最后连滚带爬地跑到沈家大门前磕头赔罪,连沈绛仙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扔出了帝都。
从那以后,所有人见到沈绛仙都会自觉绕道走。
钱三少刚才还在庆幸自己反应快,想要借着赵公子的手去得罪宁梧。
现在他只觉得绝望。
比起能不能结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宁梧,他现在更害怕面对沈绛仙的质问。
这位姑奶奶行事全凭心情,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如果她今天心情不好,顺手把他们俩在这里处理掉,钱家和赵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与这两位大少爷的恐惧截然相反。
越千灵的脸上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她原本已经跌入谷底的心,瞬间冲上了云霄。
她找到了救星。
越家能在帝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给沈家做牛做马,处理一些沈家不愿意脏手的边缘产业。
越家是沈家最忠诚的附庸。
这在帝都上层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越千灵平时根本接触不到沈绛仙这个层级的核心人物。
她只在几次极其盛大的家族年会上,远远地看见过这位大小姐的背影。
在沈绛仙面前,越千灵连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欠缺。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个安河县的乡巴佬打死了越家的人,就是打了沈家的脸。
沈绛仙绝对会为她出头,把这些欺负她的人全部碎尸万段。
越千灵提着那件粉色的高定洋装,踩着高跟鞋,越过满地的碎石,朝着沈绛仙的方向飞奔过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妆容花了一片。
同一时间。
赵公子和钱三少身后的两位八阶护道人,以及那位刚刚被宁梧随手打飞的王伯。
三位在普通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圣阶强者,整齐划一。
他们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地上。
头颅深深地低垂,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们感知到了沈绛仙身后那股隐晦却浩瀚无边的九阶威压。
那是属于沈家影子护卫的绝对力量。
在这种力量面前,任何的抵抗都会带来瞬间的死亡。
跪地迎接,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保命举动。
“沈姐姐!”
“这群安河县的贱民根本没把咱们帝都世家放在眼里!”
越千灵伸手指着宁梧,声音凄厉。
“他不仅杀了我越家的护卫,还出言侮辱我们!”
“赵家和钱家的人也在这里看笑话,甚至帮着这个外人欺负我!”
“您一定要替我做主,替越家讨回公道啊!”
沈绛仙停下脚步。
红色的高跟鞋踩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在赵公子和钱三少身上扫过。
两位大少爷浑身一激灵,立刻九十度弯腰鞠躬。
“见过大小姐。”
赵公子的声音都在发颤,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绝无冒犯之意。”
钱三少把头埋得极低,连连附和。
“大小姐明鉴,钱某与此事毫无瓜葛。”
沈绛仙收回视线。
她根本懒得搭理这两个吓破胆的废物。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挡在她面前的越千灵身上。
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眸子里,透出一种看待陌生生物的冷漠。
沈绛仙微微皱起眉头。
她看着这个哭得满脸花里胡哨、正对着自己大喊大叫的女人。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
“你是谁?”
越千灵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沈绛仙。
她准备了满肚子的委屈和状词,全部卡在喉咙里。
她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越千灵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沈姐姐,我是千灵啊。”
“越家的越千灵。”
“我父亲前几天还去沈家名下的庄园汇报过季度的能源营收情况。”
“我们越家一直对沈家忠心耿耿,为您鞍前马后。”
沈绛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越家。
她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个专门负责处理废弃矿脉和低级能源倒卖的边缘附庸家族。
这种家族在沈家的附属名单上多得数不清。
她怎么可能去记住一个附庸家族里某个不知名女儿的名字。
沈绛仙抬起手,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食指轻轻挥了挥。
“滚开。”
“挡路了。”
越千灵如遭雷击。
她幻想中的靠山,她以为会为她大发雷霆的沈家大小姐。
完全无视了她的委屈,甚至嫌弃她碍事。
越千灵双腿发软,踉跄着向旁边退开,跌坐在花坛的边缘。
沈绛仙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越千灵受了什么委屈,越家的保镖死活,在这个破小区里发生了什么纠纷。
这些琐事在沈绛仙眼里,连路边的一粒灰尘都不如。
她今天来到安河县,来到这个小区。
只为了一件事。
为了一个人。
沈绛仙迈开修长的双腿,继续向前走去。
她穿过跪在地上的三位圣阶强者,穿过浑身发抖的赵公子和钱三少。
最后,她停在了宁梧的面前。
距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沈绛仙站定身姿。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美目上下打量着宁梧。
看着宁梧那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破烂休闲装。
看着他那张带着随和笑意的脸。
沈绛仙的嘴角勾起一抹惊艳与玩味交织的弧度。
“我大老远跑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推掉帝都所有的宴会和会议。”
“专门来这里。”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死死锁定宁梧的眼睛。
“来看看我的未婚夫。”
“好久不见啊,宁梧。”
第463章 荒诞的现实
未婚夫。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满是尘土与血腥味的空气中,却爆发出远超高阶职业者全力一击的破坏力。
赵公子和钱三少齐齐傻了。
他们保持着原本躬身低头的姿势,大脑皮层深处的神经元疯狂闪烁,都没办法处理这句完全超载的信息。
沈绛仙?
未婚夫?
这两个词汇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帝都上层社会认知的恐怖命题。
赵公子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钱三少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细长眼睛,此刻瞪大到了生理极限,眼球上瞬间布满了一道道猩红的血丝。
在此之前,钱三少确实在心里进行过无数次推演。
他查到了宁梧的籍贯,他察觉到了沈家车队提前进驻乾云城的反常举动。
他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极其敏锐的结论。
沈家极其看好这个叫宁梧的少年,沈家在提前布局,甚至已经开始抛出橄榄枝结交这位潜力无限的新星。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沈家情报网的一点尾巴,以为自己带着赵公子连夜赶来,还能在这个刚刚崛起的少年英雄面前混个脸熟,分一杯羹。
然而......
结交?
投资?
拉拢?
沈家的手段根本就不是这种停留在表面的试探。
人家直接跨过了所有的中间环节,将最核心,最不可撼动的契约砸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直接绑定。
家族联姻。
两人的内心深处同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懊恼与挫败感。
这种挫败感源自于家族底蕴的绝对碾压。
赵家和钱家每年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去维持情报网络的运转,养着成百上千的暗探和分析师。
他们自诩为帝都消息最灵通的圈子核心。
结果呢。
当这个叫宁梧的少年还在安河县这种穷乡僻壤默默无闻的时候,沈家的触角早就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他们两家连宁梧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时候,沈绛仙和人家都发展到这一步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情报搜集能力。
这是何等毒辣的眼光与魄力。
懊恼的情绪在胸腔里不断发酵,啃噬着这两位世家大少的骄傲。
他们错失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一个足以改变家族未来几十年走向的机会。
现在的宁梧,他一个人,就已经完全具备了抗衡甚至碾压帝都中小型世家的能量。
一个人的战力,等同于一个家族几代人积累的武装底蕴。
这种存在的价值,根本无法用世俗的金钱来衡量。
而且,这还仅仅是表面上看到的战力。
赵公子和钱三少的心里非常清楚,乾云城这次的危机级别高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程度。
能够惊动枢密院下达最高封口令,能够在那种神仙打架的战场上起到关键作用。
宁梧的底牌绝对不止刚才露出的冰山一角。
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在帝都高层圈子里隐秘流传的传闻。
那个被所有人奉为神明的名字。
那位战无不胜,沉睡了数百年的大夏女武神。
而根据一些极度隐秘的渠道拼凑出来的情报,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在苏醒的过程中,与这个叫宁梧的少年有着极其深厚的交集。
宁梧甚至极有可能已经获得了那位传奇的认可与庇护。
这是什么概念。
赵公子和钱三少光是想到这里,双腿就忍不住地打颤。
如果宁梧真的交好了那位女武神。
他背后站着的,就已经不再是大夏的某一个世家或者某一个权力派系。
而是一座足以震慑整个蓝星的巍峨高山。
一人比肩一国!
这种神话般的人脉资源,现在竟然集中在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
懊恼的情绪逐渐褪去,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的羡慕。
或者说是嫉妒。
纯粹的雄性生物之间的嫉妒。
他们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沈绛仙那傲人的身姿上掠过。
沈绛仙。
这个名字在帝都二代的圈子里,就是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梦魇。
她行事霸道,手段狠辣,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帝都的公子哥们面对她时,绝大多数时间都只剩下战战兢兢的恐惧,生怕惹怒了这位姑奶奶,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害怕是真实存在的。
这完全掩盖不了沈绛仙本身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致命魅力。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那种高高在上,将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的女王气质。
那是帝都所有名媛千金都无法模仿的绝代风华。
如果抛开沈家这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压力。
如果试问帝都圈子里的任何一个男人。
谁不想征服这样的女人?
谁不想让这朵带刺的红玫瑰在自己的身下绽放?
将高高在上的女王拉下神坛,是所有自命不凡的男人心底最隐秘最疯狂的幻想。
可是他们不敢。
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这个幻想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变成了现实。
宁梧是沈绛仙的未婚夫。
他拥有了这朵帝都最娇艳最危险的花。
残酷的现实很快又将他们拉回了理智的边缘。
这种嫉妒是毫无意义的。
宁梧现在的背景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都看不到顶的地步。
沈家大小姐的未婚夫。
这个头衔一扣下来,宁梧身上的结交价值对他们来说,瞬间归零。
在这个残酷的利益圈子里,所有人都懂得一个最基本的常识。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过雪中送炭。
在宁梧籍籍无名的时候,如果他们能拿出海量的资源砸下去,或许还能换来对方的一份人情。
现在呢。
宁梧背后站着的是沈家。
沈家拥有的财富,秘籍,高阶材料,是赵家和钱家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
他们现在凑上去送资源,送人脉,在沈家的底蕴面前,简直就是一个让人发笑的乞丐行为。
他们的能量,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权势。
甚至连当绿叶,连凑上去锦上添花的资格都不具备。
人家根本就不缺他们这点可怜的东西。
两人低着头,内心的苦涩逐渐蔓延。
太离谱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荒诞感。
就在一个月前。
这个叫宁梧的少年,还只是安河县里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一个觉醒了生活系职业,被所有人认为毫无前途的穷酸小子。
他和他们处于同样的年纪。
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家族长辈从小用顶级药液洗毛伐髓,没有无数高阶护道人为他保驾护航。
他完全是在一片荒芜的土壤里,硬生生地撕开了天空。
没有任何背景。
没有任何助力。
凭借着一己之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了常人几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走到了这个让所有顶级世家继承人都只能跪在地上仰望的绝巅!
第464章 不计较
相比于赵公子和钱三少只是内心不舒服。
跌坐在花坛边缘的越千灵,此刻正经历着真切的物理层面的窒息。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供血了。
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完了。
这是越千灵脑海里剩下的唯一一个词汇。
越家完了。
她也完了。
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仅纵容手下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大开杀戒,想要把这群平头百姓赶尽杀绝。
她还指着眼前这个少年的鼻子,破口大骂对方是乡巴佬,是底层的垃圾,甚至大发慈悲地施舍对方来给越家当一条狗。
而这个人。
这个穿着破烂休闲装,沾满灰尘与血迹的少年。
是沈绛仙的未婚夫。
是那个掌控着帝都半壁江山,一句话就能让越家这种依附于他们生存的暴发户家族彻底从蓝星上抹除的沈家大小姐的未婚夫。
越千灵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引以为傲的粉色高定洋装沾满了泥土,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汗水糊成了一团,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她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微风吹过。
宁梧站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绛仙。
他看着这个女人那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高高在上宣布所有权的姿态。
宁梧的眉毛微微向上挑起。
他将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抽了出来,随意地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沈小姐。”
“我记得我们上次在乾云城万宝阁碰面的时候,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了。”
他直视着沈绛仙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我当面拒绝过你关于未婚夫的提议。”
“这层身份,我从来没有承认过。”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甚至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一直保持着九十度鞠躬姿势的赵公子和钱三少,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两人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们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把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和失笑强行咽回肚子里。
牛逼!
太牛了哥们!
在帝都那个等级森严,规矩繁杂的上层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赵公子和钱三少见识过无数的狂人。
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敢当面拒绝沈绛仙。
那可是沈绛仙!
沈家指定的唯一继承人!
她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稀世珍宝,还是高阶强者的效忠,只要她开口,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暗示,无数人都会争先恐后地捧到她的面前。
她习惯了索取,习惯了顺从。
今天,她屈尊降贵,推掉所有的高端行程,亲自跑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安河县。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放下身段示好,直接宣布了这个可以让人一步登天的身份。
结果。
她被当众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的意味。
赵公子和钱三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
他们根本不敢抬起头看一眼沈绛仙此刻的表情。
死定了。
这小子绝对死定了!
沈绛仙的脾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且暴虐。
她这种天生就站在云端的女王,自尊心受到了如此严重的践踏,绝对会当场大发雷霆。
她身后的那位九阶影子护卫会瞬间出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宁梧撕成碎片,连同这个小区里的所有人一起抹除。
他们两人现在唯一思考的事情,就是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毁灭风暴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瘫坐在地上的越千灵,在听到宁梧这句话的瞬间。
那双已经失去焦距,充满绝望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扭曲的希望光芒。
他拒绝了!
他居然敢拒绝沈姐姐!
越千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乡下土包子果然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他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扇了沈家大小姐一巴掌!
这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沈姐姐一定会被激怒!
只要沈姐姐发火,只要沈家出手除掉这个宁梧。
越家刚才得罪宁梧的事情就不复存在了。
越家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说不定还能因为站在宁梧的对立面而因祸得福!
越千灵死死地盯着沈绛仙的背影,等待着那声宣判死刑的怒喝。
然而。
事情的发展走向,再一次将所有人的世界观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沈绛仙并没有发怒。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甚至连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愠怒都没有出现。
她静静地看着宁梧。
红唇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极其明媚,极其张扬的笑容。
“我当然记得。”
“你上次拒绝了我。”
“我沈绛仙看上的人,有点脾气和傲骨,这是应该的。”
“如果别人随便抛个橄榄枝你就摇尾乞怜地接下,那你也就失去了让我亲自跑这一趟的价值。”
她迈开穿着红色高跟鞋的修长双腿,再次向前逼近了半步。
那股浓郁且高级的香水味萦绕在宁梧的鼻尖。
“上次的事情,我完全不计较。”
沈绛仙直视着宁梧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宁梧,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当前的局势。”
“乾云城一战,你的表现,你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估。”
“你不再是一个潜力不错的投资对象。”
“沈家非常看重你。我,非常看重你。”
沈绛仙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宁梧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休闲装的衣领。
“在这个世界上,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
“你现在确实很强。”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暴露了太多的底牌,你触碰到了太多的禁忌。”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同样想要掌控规则的庞然大物,他们很快就会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你的身上。”
“你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后盾。”
“成为我的未婚夫。”
“进入沈家。”
“沈家宝库里所有的高阶材料,哪怕是足以引发国战的绝世神物,你可以随意调用,无需汇报。”
“沈家豢养的护道人,情报网,暗杀部队,全部向你开放最高权限。”
“你不需要再去黑市里费尽心思地搜集那些边角料,也不需要再为了保护家人而亲自在这种偏远的地方动手。”
“我会替你扫平一切障碍。”
“我会给你铺设一条直通这个世界绝对巅峰的黄金大道。”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对付你想对付的敌人。”
沈绛仙勾画出了一幅宏大到让人无法拒绝的蓝图。
资源,权力,地位,安全保障。
对于任何一个职业者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终极诱惑。
赵公子和钱三少在后面听得冷汗直流,嫉妒得双眼发红。
沈家这是要倾尽全族之力去豪赌这一个少年啊!
这种待遇,这种承诺。
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够拒绝。
宁梧静静地听完了沈绛仙的这番长篇大论。
他看着眼前这张充满魅惑与野心的脸庞。
不得不承认,沈绛仙给出的条件非常丰厚。
她精准地拿捏了职业者在成长过程中最需要的那些东西。
只是。
宁梧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微微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种略显暧昧的距离。
“沈小姐。”
“我的答案依然和之前一样。”
“我拒绝。”
第465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沈绛仙听到这句干脆利落的拒绝,脸上的笑容连一点停顿都没有。
她微微歪了歪头,红唇轻启,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声。
在她的认知体系里,眼前的宁梧表现出这种抗拒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一个从小生活在安河县这种边陲小城的人。
一个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奇遇刚刚崭露头角,刚刚品尝到力量带来甜头的少年。
他正处于那种觉得自己可以单枪匹马对抗整个世界的极度膨胀期。
他根本不知道大夏真正的权力中心是什么样子。
他也不知道沈家这两个字在那个庞大的权力架构中到底代表着怎样令人绝望的统治力。
无知者无畏。
沈绛仙非常包容这种无知。
她甚至觉得这种带着刺的野性十分迷人。
等他真正踏入帝都的地界,等他亲眼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是如何运作的,等他明白个人的力量在国家机器和顶级资本面前有多么单薄。
他自然会明白今天的拒绝是一件多么幼稚的事情。
“没关系。”
沈绛仙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到了极点。
“安河县的风景确实容易局限一个人的视野。”
“你现在对我开出的条件没有概念。”
“你大可以继续保持你现在的这份骄傲。”
她重新迈开脚步,走到宁梧身侧,凑近他的耳畔。
带着温热气息的吐息轻轻拂过宁梧的侧脸。
“等你到了帝都。”
“等你见识到真正的繁华与残酷。”
“等你发现你需要一个避风港的时候。”
沈绛仙站直身体,双手微微向两侧张开,做出了一个接纳的姿势。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
宁梧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
他低下头。
视线非常直接地落在了沈绛仙张开双臂后,毫无遮挡地挺立在身前的那片极其傲人的曲线上。
布料紧绷,呼之欲出。
宁梧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他撇了撇嘴。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呵”。
沈绛仙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和那声轻笑。
她当然知道宁梧在看什么。
她对自己的资本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她见得太多了。
这也恰恰证明了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依然是个有着正常七情六欲的男人。
只要有欲望,就绝对有被驯服的那一天。
宁梧抬起头,迎上沈绛仙的目光。
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沈小姐。”
“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像只听进去了一半。”
宁梧将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站姿变得更加松垮。
“不管是在乾云城的万宝阁,还是在今天的安河县,又或者是以后你说的那个什么帝都。”
“我的答案全都是一样的。”
“我对当你的未婚夫,对加入你们沈家,提不起半点兴趣。”
“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包括你们背后那些被吹上天的顶级家族。”
“整天都在算计些什么?”
宁梧的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争夺几条矿脉的开采权,抢占几个边境城市的资源配额,在晚宴上互相试探底线,在暗地里培养死士互相下黑手。”
“为了保持家族的地位,甚至要去牺牲族人的婚姻和自由。”
“你们觉得这就是权力的巅峰,这就是掌控世界的游戏。”
宁梧收回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眼界太小了。”
“小得让人觉得无聊透顶。”
宁梧抬起头,仰望着头顶那片已经恢复了澄澈的湛蓝天空。
在那片天空之上,他曾亲眼目睹过维度的撕裂,目睹过神火的燃烧,目睹过真正的天地规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崩塌重组。
和那种浩瀚无垠的伟力相比,和那种跨越生死的羁绊相比。
帝都世家之间的那些勾心斗角,那些争权夺利。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泥坑里抢夺几颗漂亮的玻璃弹珠一样可笑。
“我的目标,我的路。”
宁梧收回视线,直视着沈绛仙。
“全都不在你们那个无聊的圈子里。”
“你们玩的那些争霸游戏,我懒得参与。”
“所以,收起你那套招揽手下的恩赐姿态吧。”
他转过身,走向跌坐在地上的父母。
“带上你的人,还有那边那几个吓破胆的大少爷。”
“离开这个小区。”
一番话说完。
宁梧甚至连回头看一眼沈绛仙反应的动作都没有。
他将整个帝都上层社会最引以为傲的生存法则,贬低得一文不值。
赵公子和钱三少跪伏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得像两块石头。
他们的大脑完全陷入了停滞。
疯了。
这小子疯了。
他把沈绛仙的脸面撕下来踩在了脚底。
他这是在向整个帝都的世家阶层宣战!
死定了。
这小区里的人今天一个都活不成。
他们等待着沈绛仙的雷霆之怒,等待着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九阶灵压降临在自己头顶。
然而。
空气中并没有爆发出任何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沈绛仙站在原地。
她看着宁梧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突然笑了。
笑声清脆悦耳,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雀跃。
她完全没有因为宁梧的贬低而感到任何屈辱。
相反。
那双美目中闪烁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太有趣了。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视角,将她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蕴说成是泥坑里的玻璃弹珠。
宁梧的这份狂妄,这份完全超脱于世俗体系之外的傲气。
极大地取悦了她。
他越是表现得不屑一顾,越是表现得难以驯服。
沈绛仙就越是期待。
她期待着这个少年真正踏入帝都的那一天。
期待着他那套不切实际的傲骨在帝都错综复杂的权力漩涡中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期待着他最终头破血流,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下那颗高昂的头颅,主动走到她面前祈求庇护的那一刻。
那将会是她品尝过的,最甜美的一颗果实。
赵公子和钱三少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极度的荒谬与不可思议。
沈绛仙居然没有发火。
那个号称帝都女魔头的沈绛仙,被人当着面把家族底蕴骂成了垃圾,居然......
她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第466章 你心太软了
俩人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那个被砸坏的花坛。
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肉残渣。
空空荡荡。
那个在他们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叫嚣着要让越家报复的越千灵。
不见了?
赵公子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那辆车头凹陷的加长越野车。
刚才那个被宁梧随手击飞,后来又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灰袍老者。
也不见了。
钱三少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目光在四周迅速搜寻了一圈。
跑了?
越千灵那个女人,连同她的那位圣阶护道人,居然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人间蒸发了。
钱三少的脑海中迅速将刚才的画面倒放了一遍。
越千灵看到沈绛仙被宁梧拒绝,本以为沈绛仙会立刻出手抹杀宁梧。
结果沈绛仙非但没有发怒,反而表现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在那一瞬间,越千灵失去了最后的靠山。
她得罪了一个连沈绛仙都敢当面拒绝的恐怖少年,又失去了越家精锐的护卫力量。
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
就在那个极其短暂的空档期里。
越千灵看情况不对,趁着宁梧和沈绛仙聊天,做出了她这辈子最果断的一个决定。
跑路。
她让那位灰袍老者带上她,直接逃命。
钱三少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直觉得越千灵是个只知道仗势欺人,脑子里装满稻草的蠢货。
现在看来。
这女人能在这个吃人的世家圈子里活到现在,确实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果断。
那个灰袍老者虽然在宁梧面前不堪一击,灵力虚浮破绽百出。
但他毕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圣阶强者。
一个圣阶强者如果完全放弃了尊严,放弃了战斗,把所有的灵力都用来逃跑。
还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
如今在这个小小的安河县里,确实没有任何人能够捕捉到他们的移动轨迹。
那边。
宁梧转过身,走到宁大海和苏兰面前。
宁大海坐在地上,那只受了伤的脚还高高肿起。
苏兰紧紧抓着宁梧的胳膊,眼眶通红。
宁梧弯下腰,双手穿过宁大海的腋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脚踝,将这位刚才还试图挡在自己身前的父亲搀扶起来。
“爸,妈,咱们回家。”
宁梧看着二老。
“家里锅上还炖着肉,火关了也该入味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宁大海靠在儿子的肩膀上,单脚站立。
他看着儿子这张沾着点点灰尘的脸。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会喊饿,会惦记家里的饭菜。
那些打打杀杀的场面,那些满天乱飞的灵力光芒,都被这句普普通通的回家吃饭挡在了外面。
苏兰抹了一把眼泪,连连点头。
“好,好,回家吃饭。”
“妈这就回去给你盛饭。”
一家三口转过身,准备朝着六号楼的单元门走去。
王县长赶紧凑上前来,招呼着几个治安队员想要帮忙搀扶。
“宁先生,我让人送老爷子去县医院拍个片子查查。”
“这点小伤,回去拿冰块敷一下就行。”
宁梧摆了摆手,拒绝了王县长的提议。
他体内就有着最极致的治愈力量,回去只要随便渡过去一点马符咒的气息,宁大海的脚伤分分钟就能痊愈。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露天马戏团。
就在宁梧扶着父亲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宁梧。”
沈绛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宁梧的脚步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
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的随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沈小姐。”
宁梧看着那个红裙曳地的女人。
“你这大老远跑过来,难不成也看上了我们这个小区,想在这里包场住几天?”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去找物业谈。”
“我只管我家那百十平米的地方,没空招待你。”
沈绛仙踩着高跟鞋,站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中央。
她听到宁梧这种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红宝石耳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我对你们这种地方的居住环境没有任何兴趣。”
沈绛仙的目光越过宁梧,扫了一眼他搀扶着的宁大海。
“我叫住你,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宁梧挑起一侧的眉毛。
“越家的保镖都变成灰了。”
“正主也夹着尾巴逃跑了。”
“危机解除了。”
“这怎么就不算结束?”
沈绛仙看着宁梧,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
“宁梧,你心太软了。”
“越千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你,甚至还对你的父母动了手。”
“这种冒犯,放在任何一个世家眼里,都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你明明拥有轻易碾碎他们的实力。”
“你完全可以直接在刚才那一瞬间,把越千灵弄死在这里。”
“然后再顺手把越家在帝都的所有产业和族人全部斩草除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沈绛仙看着宁梧的眼睛。
“你放任一个对你心怀怨恨,并且有着一定世家背景的女人逃跑。”
“这会给你以后的生活留下隐患。”
“你在乾云城的战场上能够毫不犹豫地击杀敌人,为什么面对这种跳梁小丑,反而优柔寡断起来了?”
宁梧听完这番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确实杀过人。
他在刚才也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些企图攻击他的保镖。
那是因为那些保镖拿着武器冲向了他。
他为了自保,为了保护家人,出手反击理所应当。
“沈小姐。”
宁梧看着她。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底线和判断。”
“我又不是到处乱砍乱杀的杀人魔。”
“我给了那个女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她带出来的精锐全部死在这里,这已经足够她长记性了。”
“既然她自己找机会跑了,我也懒得跨越几千公里去追杀一个废物。”
宁梧重新转过身,准备继续扶着父亲上楼。
“她以后要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
“让她自己每天烧香拜佛,祈祷以后在帝都不要再遇上我吧。”
“否则,那时候我一定会把今天没算完的账讨回来。”
沈绛仙看着宁梧的背影。
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到了极致。
她对这个少年的兴趣已经完全达到了顶峰。
有实力,有底线,狂妄却又保持着属于人的那一面。
这种矛盾的结合体,在帝都那个完全被利益和算计塞满的圈子里,根本找不到第二个。
“你懒得去追。”
“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第467章 圣阶喋血
宁梧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沈绛仙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老三。”
话音落下。
一股极其诡异的波动从沈绛仙的身后传出。
宁梧猛地停下脚步。
他猛然回过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沈绛仙背后的那个位置。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什么异常。
可是现在。
那片空间正在发生剧烈的颤动。
空气的折射率被改变,光线在那里发生了极其不自然的扭曲。
宁梧的肌肉瞬间绷紧。
体内沉寂下去的符咒力量再次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边缘。
他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常规元素力量的诡异手段。
沈绛仙站在原地,看着宁梧紧绷的身体,抬起一只手。
“不用紧张。”
“这是家族给我安排的护道人中的一位。”
“因为他职业特性的原因,他平时绝对不会显露在蓝星的表层世界。”
“他一直都在那里。”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苍穹之上。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灰袍老者王伯正拼尽全力在天空中飞驰。
他的右臂紧紧地夹着越千灵。
越千灵那件粉色的高定洋装在狂风的撕扯下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她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因为高空缺氧和极速飞行带来的压迫感而不断干呕。
王伯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位大小姐的仪态。
他体内的八阶灵力被催动到了生平的极限。
脚下的山川河流化作模糊的线条疯狂向后倒退。
他在施展一种极其损耗生命本源的秘术,随便一瞬的空间闪烁,都能瞬间跨越上千米的距离。
逃!
必须逃得越远越好!
王伯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安河县的那个小区,那个穿着破烂休闲装的少年,以及那位突然出现的沈家大小姐。
那是绝对的死地。
王伯虽然在宁梧面前表现得不堪一击,但他毕竟是活了漫长岁月的圣阶强者。
他的直觉极其敏锐。
越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如果继续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绛仙和宁梧的对话上时,果断卷起越千灵,撕裂空间开始了疯狂的逃窜。
只要逃回帝都,只要进入越家的势力范围,或者找到可以庇护他们的阵法。
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王伯再次强行压榨丹田内仅存的一点灵力。
前方的空间出现了涟漪,他准备进行下一次的闪烁。
突然。
一股极其强烈的,被某种未知存在锁定的感觉降临在王伯的心头。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
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刹那改变了性质。
王伯想要将怀里的越千灵全力向前抛出,给她争取最后逃跑的机会。
他的大脑发出了指令。
他的肌肉却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那奔涌在经脉中的八阶灵力,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强行锁死了。
不仅仅是灵力。
他周围的空气变得比最坚硬的沉光金还要沉重亿万倍。
身体的所有细胞,全身骨骼,都被这股空间压力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王伯保持着高速飞行的姿态,硬生生地停滞在万米高空。
极端的反作用力作用在他的肉体上。
王伯全身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粗壮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他的脸色从涨红迅速转变为骇人的紫黑色。
眼球向外凸出,瞳孔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完全翻白。
胸腔内的内脏在空间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无形的巨手握住了他所在的这片空间。
一瞬间。
跨越了万里的时空距离。
距离和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被粉碎。
安河县。
锦绣嘉园的破损空地上。
沈绛仙身后的那片扭曲空间突然向外吐出了一团事物。
“砰!”
两道人影重重地砸在宁梧和沈绛仙中间的地面上。
碎石飞溅。
越千灵趴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胃液的混合物。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地面的空气,剧烈的眩晕感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而在她旁边。
那位高高在上的圣阶强者,王伯。
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缩在地上。
他的四肢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曲,皮肤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将那件仅剩的破烂内衣染得通红。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浑身因为极度的剧痛而剧烈痉挛。
万里之遥。
瞬间擒回。
站在远处的赵公子和钱三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两人连连向后倒退了数步,后背狠狠地撞在加长越野车的车门上。
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地上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王伯。
这是什么手段?
哪怕是他们身后的八阶护道人,也绝对不可能做到在瞬间将一个逃出万里之外的同级别强者抓回来。
沈家。
这就是帝都第一世家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恐怖底蕴。
沈绛仙低头看着地上的越千灵。
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明媚动人。
“宁梧。”
沈绛仙抬起头,看向宁梧。
“我帮你把她抓回来了。”
“你要不要,感谢我?”
王伯趴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浑身的骨骼断裂了大半。
内脏的碎块混杂着鲜血,随着他艰难的呼吸溢出嘴角。
他活了漫长的岁月,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逃不掉。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九阶强者,已经用绝对的空间法则锁死了他所有的生机。
横竖都是死。
一股极其暴烈的疯狂情绪,瞬间吞噬了这位圣阶强者仅存的理智。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王伯的双眼在刹那间充血,变得一片赤红。
他强行燃烧起丹田内最后的生命本源。
原本委顿在地的残破身躯,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恐怖力量。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径直扑向距离他最近的沈绛仙。
他将所有的灵力集中在右手的剑指上,直刺沈绛仙的咽喉。
只要刺中。
只要能摧毁这具娇贵的身躯。
沈绛仙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面目狰狞,带着必死决心扑过来的血人。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蔑的笑容。
就在王伯的剑指距离沈绛仙的咽喉还有不到一寸距离的瞬间。
一股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力量降临了。
王伯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硬生生地停滞在半空中。
紧接着。
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
血肉,骨骼,经脉,连同他体内残存的圣阶灵力。
在一秒钟之内,全部化作了最细微的红色粉末。
一阵微风吹过。
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
一代圣阶强者,就此被诛杀在原地!
第468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大片的血水失去了肉体的束缚,在半空中炸开。
猩红的血液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全数泼洒在旁边刚刚爬起来的越千灵脸上和身上。
越千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流进眼睛里,糊住了她的视线。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满手的鲜红。
越千灵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圣阶护道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在空气中。
恐惧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终于意识到。
死亡。
真正的死亡,马上就要降临了!
“沈姐姐!”
越千灵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水和泥土混合的地面上。
她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迹,拼命地朝着沈绛仙的方向磕头。
“求求您!饶了我吧!”
“您看在我们越家世世代代为沈家效力的份上,饶我一条贱命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越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我父亲为了给沈家收集那些危险的能源矿石,好几次都差点丧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回去就把自己关起来,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求您发发慈悲!”
沈绛仙微微皱起眉头。
她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太吵了。”
她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的空气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老三,让她闭嘴。”
话音刚落。
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的越千灵,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她的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将她的上下嘴唇捏合在一起。
看不见的丝线穿透了她娇嫩的唇部肌肤。
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她的嘴巴被硬生生地缝合在了一起。
越千灵惊恐万分地瞪大了双眼。
她拼命地想要张开嘴,想要继续求饶。
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唔”的声音。
极度的疼痛和窒息的恐惧让她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翻滚。
沈绛仙欣赏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她转过头,看向宁梧。
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你看。”
沈绛仙微微扬起下巴。
“解决这种烦人的垃圾,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你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
“我的人就会替你处理得干干净净。”
宁梧看着地上那个痛苦挣扎的越千灵,又看了看满脸写着求表扬的沈绛仙。
他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无语。
他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沈绛仙。”
宁梧直呼了她的全名。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如果要报复她,如果要报复越家。”
“我会自己动手。”
“我这人脾气不好,有仇当场就报了。”
“我主导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替我越俎代庖。”
“你的这种行为,纯粹是多此一举。”
沈绛仙挑起一侧的眉毛。
她上前一步,红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有人代劳替你扫清障碍,免去你沾染鲜血的麻烦。”
“这正是权力带来的便利。”
她直视着宁梧。
“你非要亲自动手,非要自己去处理这些肮脏的琐事?”
“你喜欢这种亲力亲为的感觉?”
宁梧扯动嘴角。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
“呵呵。”
他摇了摇头。
“沈绛仙。”
“我们两人的脑回路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我跟你,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宁梧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位高高在上的帝都大小姐。
他快步走到宁大海和苏兰身边。
二老刚才亲眼目睹了王伯瞬间化为飞灰,又看到了越千灵嘴巴被封死的血腥场面。
此时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
苏兰捂着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宁大海紧紧抓着苏兰的手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爸,妈。”
宁梧搀扶住宁大海的胳膊。
“这里太脏了,味道也不好闻。”
“你们先上楼回家。”
“我把这里的事情扫个尾,马上就上去。”
宁大海看着儿子。
“小梧啊,你千万要小心点。”
“这帮人都太邪门了,你别逞强。”
苏兰也强压下反胃的感觉,连连点头。
“我们在家等你,你快点上来。”
老两口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种充满杀戮和血腥的环境。
他们在王县长安排的几名治安队员的护送下,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单元楼的大门。
宁梧目送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重新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在地上艰难地挪动着。
那是越千灵。
刚才宁梧和沈绛仙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她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大脑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她听懂了。
沈绛仙刚才所做的一切,瞬间秒杀王伯,缝上她的嘴巴。
全都是为了向眼前这个少年炫耀。
沈绛仙在用她越千灵的惨状,来讨好宁梧。
在这个局里。
沈绛仙是那个想要奉献权力的狩猎者,而宁梧是那个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目标。
她越千灵,只是一个用来展示力量的卑微祭品。
越千灵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想要活下去,到底该去求谁。
她不再去看那个冷酷无情的沈家大小姐。
她转过身体,双膝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一步一步地,朝着宁梧的方向挪动过去。
名贵的裙子被地面的砖石划破,膝盖被磨得鲜血淋漓。
她挪到了宁梧的脚边。
越千灵抬起头,那张被鲜血,泥土和眼泪糊满的脸庞仰望着宁梧。
她猛地弯下腰。
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咚咚咚。
一下。
两下。
三下。
清脆的磕头声在安静的空地上接连响起。
没几下,额头的皮肤就破裂开来,殷红的鲜血顺着鼻梁流下。
眼泪决堤一般从她的眼眶里涌出。
她无法发出声音求饶。
只能用喉咙里那种断断续续的“唔唔”声,以及这种近乎自残的磕头方式,来表达乞求。
她颤抖着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那副凄惨的模样,我见犹怜。
第469章 越家覆灭
宁梧垂下眼帘,看着脚边这个卑微到了泥土里的女人。
鲜血混杂着泥土,将她那张原本花了大价钱保养的脸庞涂抹得污浊不堪。
名贵的粉色洋装撕裂出无数道口子,露出下面擦伤的肌肤。
极度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那种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宁梧的内心毫无波澜。
心底甚至连情绪起伏都无法产生。
放在他上一世那个和平的年代,走在安稳的街道上,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磕头流血,磕得这般凄惨。
他绝对会心生不忍。
他的道德观念会驱使他上前阻拦,甚至会生出几分同情与怜悯。
如果是他刚刚来到蓝星这个残酷世界的时候。
在那段初次见识到职业者之间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时期。
面对越千灵这种主动上门挑衅,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敌人。
他会毫不犹豫地开口嘲讽,然后干脆利落地扭断对方的脖子。
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愤怒与对这个世界的不安。
如今。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生死历练,经历了与今宵的交锋。
宁梧的心境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着越千灵,完全感觉不到愤怒。
他一点都不着急。
实际上。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那个灰袍老者王伯,也绝对不可能放过越千灵。
斩草除根,这是他在蓝星学到的第一生存法则。
任何有能力威胁到他父母安全的人,任何与他结下死仇的势力。
都必须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刚才越千灵趁着他与沈绛仙交谈的空隙,让王伯带着她撕裂空间逃跑。
在别人看来,那是千钧一发之际的成功脱逃。
在宁梧眼里,那纯粹是一种徒劳的挣扎。
他拥有着太多可以进行绝对追踪的手段。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那个老头逃出乾云城地界之前将其拦截,然后亲手解决掉这两个巨大的隐患。
绝后患这种事情,必须建立在他自己亲自动手的基础上。
他需要确认敌人的气息完全消散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沈绛仙的突然插手,利用九阶护卫强行将人抓回并秒杀王伯。
这种行为直接打断了宁梧原本的计划步骤。
宁梧看着还在不断磕头的越千灵。
他缓缓蹲下身子。
视线与越千灵那双布满红血丝和眼泪的眼睛平齐。
“停下吧。”
“收起你现在这副惺惺作态的恶心模样。”
越千灵僵住了。
她抬起头,嘴唇被丝线死死缝合,只能用那种极度渴望生还的眼神哀求着宁梧。
宁梧伸出右手,指着周围那些被砸坏的花坛和倒塌的防盗门。
“刚才你们带着人冲进这个小区的时候,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你们指着这里的普通老百姓,逼迫他们立刻滚出自己的家。”
“你们纵容手下的保镖殴打老人,恐吓小孩。”
“那时候,你们越家人趾高气昂,觉得掌控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宁梧收回手,指尖点了点越千灵满是血污的额头。
“刚才在这个位置。”
“你指着我的鼻子,一口一个乡巴佬,一口一个底层垃圾。”
“你对我口出狂言,甚至高高在上地施舍我给你当一条狗。”
“那时候的你,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宁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现在跪在这里,把头磕破,眼泪流满整张脸。”
“你想向我表达什么?”
“你想告诉我,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你想证明你现在非常后悔今天来到这里,非常后悔对我做出的那些事情?”
宁梧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你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今天在这里做出的一切恶行。”
“你在你的潜意识里,依然觉得驱赶那些平头百姓是理所应当的。”
“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你现在的眼泪,你现在的卑微。”
“仅仅是因为你踢到了铁板,你踢到了一个你根本惹不起的人。”
“你单纯只是害怕自己马上就会死在这里。”
越千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宁梧直接看穿了她灵魂深处最卑劣的本质。
哀求完全无效。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没有任何人类的同情心可言。
越千灵终于停止了那种无意义的磕头动作。
她缓缓地抬起上半身。
眼泪不再流淌。
那双原本装满可怜与无助的桃花眼,在瞬间发生了极端的转变。
极度的绝望催生出了最纯粹的怨毒。
她死死地瞪着宁梧。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憎恨而彻底扭曲,缝合的嘴唇处渗出更多的鲜血。
五官挤在一起,表情变得异常狰狞。
她用那种恨不得将宁梧生吞活剥的眼神,倾泻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既然活不成了,她连最后的那点伪装也抛弃了。
宁梧看着她这副狰狞的面孔,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
“带着这种眼神下地狱,才符合你的恶人身份。”
一直站在旁边的沈绛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转过身,面向那个空无一物的虚空。
“老三。”
沈绛仙有些随意慵懒。
“通知帝都那边的人。”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作为回应。
沈绛仙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启动家族的一级打压预案,目标锁定越家。”
“切断越家在北境和西川的所有能源矿脉运输线,通知沿途的关卡,扣押越家所有的物资车辆。”
“联系帝都商业行会,在一个小时内,全面阻击越家名下的十二家上市企业,我要看到他们的股价直接跌穿谷底。”
“放出风声给那些依附于越家生存的小家族,告诉他们,越家得罪了沈家。”
“让他们在今天日落之前,全部和越家解除合作关系。”
“谁敢继续和越家保持联系,连同他们一起清理掉。”
沈绛仙停顿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红色美甲。
“另外。”
“把越家家主这些年在地下黑市进行违禁能源交易,以及私自豢养死士的证据,全部打包,匿名发送给帝都最高执法司。”
“打点好执法司那边的关系,要求他们立刻采取抓捕行动,查封越家的大宅。”
一系列的命令密集地下达。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缓冲的空间。
沈绛仙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调动了帝都最顶级的资本与权力,构筑了一张足以让越家粉身碎骨的大网。
赵公子和钱三少站在远处,听着这些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指令。
两人面无血色,呼吸急促。
这就是帝都顶级世家的屠刀。
不见血光,却能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将一个传承了几十年的家族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第470章 牵魄蛊
下达完所有的指令后。
沈绛仙转过头,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越千灵。
沈绛仙微微弯下腰,绝美的脸庞上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
“越千灵。”
“听到了吗?”
“你们越家,马上就要完了。”
“你引以为傲的家族背景,你父亲多年积攒的财富,你们在帝都的所有产业。”
“马上就会变成一堆一文不值的泡沫。”
“你的家人会被送进暗无天日的监狱,你们越家的人走在帝都的街头上,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越千灵面如死灰。
眼底那刚刚凝聚起来的怨毒和疯狂,在沈绛仙的笑容面前瞬间崩溃瓦解。
她整个人瘫软在泥土与血水中。
她知道沈绛仙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现实。
越家连反抗的资格都不具备。
然而,越千灵的心底生不出半点对沈绛仙的恨意。
阶级的差距太大,大到连仇恨这种情绪都变得极度奢侈。
她敢恨宁梧,是因为她不知道宁梧有多强。
而她不敢恨沈绛仙,因为她太知道沈绛仙有多恐怖了。
沈绛仙走上前去。
她那件酒红色的高定长裙裙摆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拖曳。
她微微弯下腰,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
两根手指准确地捏住了越千灵的下巴,强行将这张脸抬了起来。
越千灵的身体瞬间僵直。
鲜血,泥水和眼泪混合在一起,将她的脸颊涂抹得一塌糊涂。
沈绛仙从袖口里抽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
她用手帕在越千灵的脸颊上擦拭了几下,将那些污渍抹去。
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五官的比例极为协调,脸型的轮廓十分精致。
“长得真是不错。”
沈绛仙端详着这张脸。
随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宁梧身上。
她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极具恶趣味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她对着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下达了命令。
“老三,拿牵魄蛊来。”
空气中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
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繁复诡异花纹的木盒凭空出现在沈绛仙摊开的掌心里。
沈绛仙用拇指挑开木盒的盖子。
木盒内部,静静地趴着一条通体半透明的蛊虫。它正在缓慢地蠕动着身躯。
越千灵看清了木盒里的东西。
她的双眼在刹那间睁大到了生理极限。
极度的惊恐让她整个人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手脚并用,拼命地向后倒退。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掌心。
身为帝都世家圈子里的人,她阅读过家族内部那些关于禁忌物品的绝密档案。
她非常清楚那条半透明的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比直接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刑罚。
一种无形的庞大力量从天而降。
这股力量将越千灵死死地钉在原地。
她的四肢完全失去了活动的自由。
她保持着向后退缩的姿势,僵硬在泥土上。
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绛仙抬起右手。
控制着越千灵嘴唇的隐形丝线瞬间崩断。
几滴鲜血顺着撕裂的伤口滴落下来。
另一股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撬开了越千灵的牙关,将她的嘴巴撑到最大。
沈绛仙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条半透明的蛊虫。
她将蛊虫直接丢进了越千灵大张着的嘴里。
束缚着越千灵身体的力量随之解除。
越千灵猛地向前扑倒。
她将手指狠狠地抠进自己的喉咙深处。
她剧烈地干呕着,企图将那条虫子吐出来。
喉咙的黏膜被她自己的指甲抓破,鲜血染红了手指。
然而,蛊虫在接触到口腔唾液的瞬间,直接融化成一股冰冷的液体。
这股液体穿透了上颚,直奔大脑深处而去。
越千灵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她的头颅低垂下去。
眼底那种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剧烈波动逐渐平息。
她的瞳孔失去了原有的焦距,变得空洞且呆滞。
宁梧皱起眉头。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绛仙走到越千灵的身后。
她伸出双手,按在越千灵的脸颊两侧。
她强行转动越千灵的头部,让那张呆滞的脸正对着宁梧的方向。
“你很快就会明白。”
沈绛仙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越千灵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重新凝聚出光彩。
这种光彩中没有任何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顺从与狂热。
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宁梧的身上。
她将上半身完全伏在地上。
“主人。”
越千灵吐出清晰的字眼。
宁梧的脑袋向旁边歪了一下。
“?”
他看了看跪伏在地的越千灵,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沈绛仙。
“你给她吃了什么?”
沈绛仙站直身体,理了理长裙上的褶皱。
“那是牵魄蛊。”
“这东西出产自南疆十万大山的最深处禁区。”
“它的培育条件极为苛刻,需要耗费海量的资源和极长的时间。”
“作用嘛,极为直接,吞噬宿主原本的自我意志,将绝对服从的概念强行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沈绛仙伸出手指,指着地上的越千灵。
“宿主保留原本的记忆,保留原本的性格习惯,保留所有的修炼天赋和战斗技巧。”
“唯独在忠诚这件事情上,她的认知被完全改写。”
“指定的服从目标成为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在大夏的历史长河里,站在权力顶峰的皇室,或者企图吞并政敌的顶级门阀,经常使用这种蛊虫。”
“他们在击败强敌后,将牵魄蛊种入坚贞不屈的天才俘虏体内。”
“誓死扞卫信仰的死硬分子,转眼间变成最为忠诚的死士。”
“这比直接杀掉他们具备高得多的战略价值。”
她迎上宁梧的目光。
“这种蛊虫属于极度稀缺的战略级消耗品。”
“哪怕在沈家的隐秘宝库里,存货也寥寥无几。”
“随便拿出一只,其价值足以买下周边多座大型城市的全部产权。”
“你嫌弃处理她会弄脏手,你顾虑留下隐患。”
“现在,这个问题完美解决了。”
“从这一刻起,越千灵成为你的专属婢女。”
“她绝对忠诚于你。”
“你可以命令她做任何事情,端茶倒水,整理内务,在危险降临的时候让她替你挡下致命的攻击。”
“她会为你而死,并且在死的那一刻感觉享有无上的荣耀。”
沈绛仙向前走了一步。
“带上她去帝都。”
“有一个熟悉帝都各大家族底细,又对你言听计从的奴仆在身边,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会变得极为顺手。”
第471章 要打就打
宁梧面无表情。
他垂着眼帘,看着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的越千灵。
沈绛仙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满意的笑意,等待着他的赞赏与接纳。
宁梧的心底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他对沈绛仙的好感度在这一刻跌破了极值,甚至转为了纯粹的厌恶。
他非常清楚自己对待敌人的准则。
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越千灵。
他会亲手扭断这个女人的脖子,以此来抹除父母面临的安全隐患,斩断所有后续的麻烦。
但他绝不会像沈绛仙这样。
她剥夺了一个人类最核心的自我意志。
她把一个有着独立思考能力的活人,强行改造成了一个失去灵魂,只会听从指令的躯壳。
她把这种扭曲灵魂,践踏生命尊严的残忍行径,当成了一件可以随意用来讨好别人的礼物。
这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做派,这种视众生意志为玩物的傲慢,让宁梧感到极度的不适。
“带着你这堆恶心的垃圾,滚出我的视线。”
宁梧直视着沈绛仙。
“你以为你做了一件很体贴的事情。”
“但这只是证明了你是一个只会依靠卑劣手段来维持优越感的可怜虫。”
“你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也无法理解作为一个人该有的底线。”
“你让我感到反胃。”
沈绛仙站在原地。
她听着这些毫不留情的指责。
红唇微微张开,眼中闪过些许错愕,随即又被更加浓烈的兴味取代。
她准备开口回应这份独特的张狂。
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从沈绛仙身后的那片虚空中传了出来。
“放肆!”
两个字,带着压塌整片天空的恐怖威压,在小区上空轰然炸响。
那是属于九阶强者的绝对力量。
“小姐对你百般宽容,甚至动用家族珍藏的牵魄蛊来替你解决麻烦。”
虚空中的声音透出极其浓烈的杀意。
“你屡次口出狂言,辱骂小姐,轻视沈家。”
“老朽在暗处忍你许久了。”
“你真当自己有几分天赋,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横行无忌了。”
“今日,老朽必须替你家长辈,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空气的流动在瞬间停止。
宁梧的战斗本能疯狂预警。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降临在他的头顶。
他感知不到任何元素的波动,看不到任何光影的凝结,听不到任何破空的声响。
那是纯粹的空间塌陷。
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跨越了物理的距离,出现在宁梧的面门前方。
沈绛仙的脸色骤变。
她完全没有下达攻击的指令。
“老三,你干什么?”
沈绛仙厉声呵斥。
“退下!”
这句呵斥晚了一步。
九阶强者的含怒一击,速度超越了声音的传播。
那股足以将任何物质绞成最基础粒子的无形攻击,已经贴上了宁梧的鼻尖。
避无可避。
防不胜防。
宁梧笑了。
他的嘴角向两侧高高扬起,扯出一个兴奋到了极点的弧度。
这种简单粗暴的直接碰撞,比沈绛仙那种弯弯绕绕的扭曲心思要合胃口得多。
要打就打!
“帝皇铠甲,合体!”
宁梧低喝出声。
没有召唤器的辅助,纯粹依靠体内沸腾到顶点的五行血脉。
金色的光芒在一毫秒之内冲破了他的毛孔。
【铠甲合体!】
璀璨夺目的帝皇铠甲瞬间覆盖全身。
威严的龙角面罩,流转着五色流光的胸甲,厚重古朴的肩吞。
天道终极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宁梧右臂微收,五指紧握成拳。
牛符咒的绝对怪力与龙符咒的毁灭爆破之力在拳锋上极度压缩。
一个极短距离的寸拳。
宁梧迎着那道无形的恐怖攻击,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金色的铁拳与无形的空间塌陷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轰隆——————!!!”
一场灾难级别的能量大爆炸在两人中间爆发。
天地失去了颜色,视野中只剩下刺目的白光。
狂暴的气浪呈现出环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宁梧站在爆炸的中心,双脚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他瞬间调动体内的土之能量与木之能量。
左手向后方猛地一挥。
一面巨大的,呈现出半透明金色的弧形护罩凭空升起。
护罩严丝合缝地将身后的六号楼,以及整个锦绣嘉园的住宅区域全部包裹在内。
毁灭性的气浪撞击在金色护罩上,激起层层剧烈的波纹。
护罩内部的楼房安然无恙,甚至连一扇玻璃都没有碎裂。
失去了向后方宣泄的路径。
这股由帝皇铠甲与九阶强者对冲产生的恐怖能量,全部反弹,朝着前方和两侧的开阔地带汹涌奔腾。
气浪席卷而过。
远处的赵公子和钱三少在自家护道人的拼死保护下,被推到了数千米之外的角落里,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这股狂暴的冲击波继续向外蔓延。
它越过了安河县的郊区公路。
它冲向了极远处那片占地广阔的湖泊森林公园。
气浪碾压过去。
湖泊中的水体在一瞬间被蒸发,露出干涸开裂的湖底。
森林中那些生长了数十年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力量绞碎成细密的木屑。
平整的地皮被狠狠地刮去了一层。
几秒钟后。
风景秀丽的湖泊森林公园从安河县的版图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呈现出琉璃化光泽的平坦荒地。
刺目的白光渐渐收束。
毁天灭地的能量乱流在半空中消散。
宁梧身后,那面半透明的金色弧形护罩闪烁了两下,隐入虚无。
锦绣嘉园的六号楼完好无损,甚至连墙皮都没有掉落一块。
护罩前方的世界,已经被完全改写。
极远处的角落里。
赵公子和钱三少趴在泥土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们大脑深处的神经元正在疯狂跳动,拼命处理着眼前这极其荒谬的画面。
宁梧挡住了一位九阶强者的必杀一击!!!
在蓝星的职业者体系中,等级森严,壁垒分明。
八阶为圣。
九阶为帝。
十阶为尊。
帝境强者,这是一个充满着绝对统治力的称谓。
九这个数字,在东方古老的传承中代表着数字的极点,代表着九五之尊的无上权威。
在蓝星漫长的历史长河里,那些开创了庞大帝国,统治着亿万疆域的君王,那些登上了世俗权力绝对至高的统治者,无一例外,全都是九阶强者。
十阶尊者凌驾于世俗之外,他们隐匿于常人无法触及的维度,完全不参与任何世俗的权力更迭。
九阶帝境,就是大夏乃至整个蓝星,在表层世界能够行走的绝对天花板。
这种级别的存在,出手足以抹平一个中小型的国家。
那位隐藏在虚空中的沈家护道人,绝对是一位站在帝境巅峰的恐怖杀器!
就在几分钟前。
这位虚空中的帝境强者仅仅释放出一缕气息,就将试图逃跑的八阶圣者王伯禁锢在万米高空,随后甚至没有现身,直接将一位圣阶强者磨灭成了漫天飞灰。
那是绝对的等级碾压。
宁梧的年纪和他们相仿。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居然硬生生地将一位帝境强者的含怒一击打了回去?!
第472章 对战帝境强者
沈绛仙站在被气浪刮平的空地边缘。
酒红色的长裙在狂风中剧烈翻飞。
她微微张开红唇,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极其明显的惊讶。
她知道宁梧很强,知道宁梧在乾云城的战场上活了下来。
她万万没有料到,宁梧的实力已经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她刚才还在心里盘算,如果老三这一击真的要将宁梧杀死,她必须在最后出声制止。
她要活的宁梧。
她要亲手剥夺这个少年的骄傲,让他臣服在自己的脚下。
沈绛仙准备开口呵斥老三停手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她闭上了嘴。
她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死死地锁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一抹极其绚烂,充满着病态兴奋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她忽然有了个猜想。
她要验证一件事。
沈绛仙向后退了两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打消了阻止老三的念头。
她要站在这里,仔仔细细地观看这场战斗。
半空中的虚空深处。
隐藏在空间折叠层里的老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举起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麻痹感,狂暴的反震力量顺着空间通道倒灌进他的经脉,让他的气血出现了短暂的翻涌。
他睁大眼睛,看着下方那个被金色铠甲覆盖的少年。
他刚才动用了九阶的空间塌陷法则。
那一击完全落空了。
对方凭借着纯粹的肉体力量和那套诡异的铠甲,硬生生砸碎了空间法则的束缚。
老三的心中生出了极其罕见的迟疑。
他停止了继续释放灵力的动作。
宁梧站在原地。
帝皇铠甲表面流转着金,木,水,火,土五种极致的元素光辉。
这套铠甲代表着天道终极,代表着这个世界最基础也最庞大的运行法则。
宁梧闭上眼睛。
他放开了自身的感知。
帝皇铠甲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产生了共鸣。
风的流动,光线的折射,尘埃的飘落。
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中。
在距离他斜上方五十米的高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真空地带。
那里的空间法则被人为地篡改,天地五行之力在那一小块区域产生了明显的排斥反应。
找到了。
宁梧猛地睁开双眼,面罩下的瞳孔中爆射出两道金色的神光。
他双膝微屈,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兔符咒的极速法则与牛符咒的绝对力量同时爆发。
“砰!”
宁梧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冲天而起。
音爆云在他的脚下炸开,狂暴的冲击力将地面的碎石掀飞上天。
他没有任何犹豫,主动发起了进攻。
目标直指那片被空间折叠隐藏的虚无坐标。
虚空中的老三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信号。
他看到那道金光笔直地朝着自己藏身的坐标撞来。
老三的心头剧震。
他的虚空隐匿之术完美无瑕,就算是同级别的九阶帝境强者,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这个少年不仅挡住了他的攻击,还在一瞬间看穿了他的伪装?
宁梧已经冲到了那片虚空的边缘。
他抬起右臂,极光剑在掌心瞬间凝聚。
金色的剑刃携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威势,狠狠地劈向那处看不见的空间壁垒。
老三体内的九阶灵力疯狂涌动。
他前方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层层折叠的空间屏障在瞬间成型。
极光剑斩落。
金色的剑芒劈开了第一层空间壁垒。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老三再次变幻手印,他所在的那片空间坐标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滑移。
宁梧的极光剑重重地斩下。
剑刃穿透了层层扭曲的空间。
狂暴的剑气在天空中撕裂出一道长达百米的黑色裂缝。
宁梧这一剑劈空了。
攻击落在了完全扭曲的空间错层中,所有的破坏力倾泻在了无人的虚空里。
嗯?
宁梧疑惑地挑了挑眉。
为什么没打中?
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初对上千面人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
明明应该命中的攻击落空了。
难道说......
宁梧将极光剑垂在身侧。
剑刃周围的空气在极度的高温下产生扭曲的波纹。
刚才那一剑落在了完全空虚的错层里。
他看着前方那片恢复平静的天空。
心中有了猜想。
宁梧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
体内的五行血脉向外蔓延,与周围的天地灵气建立起深度的连接。
帝皇铠甲的感知系统被他推到了极限。
他继续寻找老三的位置。
他需要捕捉到极其微小的空间波动。
老三在这片区域活动,老三调动灵力发动攻击,必然会在这片天地间留下痕迹。
宁梧的感知网覆盖了整个锦绣嘉园上空,并向外围的荒野迅速延伸。
空气中传来了极其细微的震颤。
左侧方向。
空间扭曲在四周不断发生。
一道无形的锐利气流直奔宁梧的咽喉而来。
宁梧身体微侧,极光剑顺势横扫。
金色的剑芒与那道无形气流在半空中相撞。
狂暴的能量余波向着侧后方席卷而去。
这股力量对周围的山川河流造成爆炸。
远处的青翠山峰表面接连发生剧烈的轰鸣。
大块的岩石被炸得粉碎,顺着山坡滚落,砸毁了山脚下的林木。
原本平静的河流被这股力量生生截断。
河水在高温的炙烤下大量蒸发,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笼罩了干涸的河床。
老三的攻击一直在持续。
右侧,上方,甚至宁梧脚下的半空中。
空间扭曲的现象频繁出现。
并且这些扭曲,都伴随着致命的杀招。
宁梧在半空中高速移动,挥舞着极光剑进行格挡和反击。
两人的交锋余波不断地向外扩散。
安河县郊外的地形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山脉崩塌,河流改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老三隐藏在暗处,不断地发动试探性的攻击。
这种高强度的空间转换,必然会消耗海量的帝境灵力。
空间极速扭曲的瞬间,坐标的滑移会产生一个极短的停滞期。
宁梧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右前方的空气中闪过异常的凝滞。
空间极速扭曲的节点出现了。
宁梧找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金光爆射。
兔符咒的极速法则全开。
宁梧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现在那个空间节点的前方。
必杀!
第473章 一力破万法
宁梧转动腰带上的太极转轮。
光影帖在极光剑前方依次排列。
金,木,水,火,土!
五行之力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宁梧双手握剑,将所有的力量注入剑身,狠狠地劈了下去。
毁灭性的金色剑气直接淹没了那个空间节点。
许久。
光芒散去。
宁梧的眉头微微皱起。
剑刃传来的反馈是空洞的。
又一次落空了。
对方在被击中的前一毫秒,再次完成了空间滑移。
同时,宁梧自己被对方一击击中!
老三抓住了宁梧发动必杀时的防御空档,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发动了反击。
宁梧的左侧肋下,空间突然塌陷。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直接轰在了他的身上。
宁梧的身体在半空中向右侧滑行了极远的距离。
金色的铠甲表面爆发出一阵密集的火花。
毁灭性的空间法则试图撕裂帝皇铠甲的防御。
五行之力在铠甲内部疯狂循环,将这股外来的破坏力迅速化解。
但很可惜,对方没能击穿帝皇铠甲的防御。
这套代表着天道终极的铠甲,完美地挡住了这次偷袭。
宁梧稳住身形,拍了拍受击部位的铠甲表面。
他抬起头。
宁梧笑了。
虚化,隐身。
对方将本体隐藏在空间裂缝中潜行。
倒是个难缠的对手。
其他的高阶职业者面对这种难以捉摸的敌人,必定会被耗尽体力,最终死在暗杀之下。
但是还好有了当初对付千面人的经验。
这种藏头露尾的招数,在宁梧这里已经失去了神秘感。
虽然对方可以在虚化的状态下攻击他。
这与当初千面人的原理存在着本质的差异。
千面人为了维持高维度的平衡状态,必须保持绝对的静止,根本不敢主动出手。
老三依靠的是对空间法则的精细操控,在表层空间和重叠空间之间进行高频的穿梭。
两者的表现形式截然不同。
但是破解的方法应该是大同小异。
这种依靠规则建立起来的绝对防御,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弱点。
承载规则的容器本身具备强度上限。
施加的压力超过了这片空间能够承受的最大极值,所有的虚化,隐身,空间折叠,全都会在瞬间崩溃。
就用当初顾唯欢的办法。
面对千面人自诩为高维存在的无赖打法,顾唯欢直接用纯粹的物理攻击,将千面人所在的维度轰碎。
一力破万法!
这就是最简单,最有效,也是最霸道的解题思路。
在这个解题思路的指引下,宁梧开始收敛外放的灵力。
老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传来。
“年轻的狂徒,老朽的虚空界域坚不可摧。”
“你永远无法触及老朽的本体。”
“乖乖受死。”
宁梧听着这些狂妄的言辞。
他将极光剑化作点点金光散去。
对付这种空间折叠的屏障,锋利的剑气反而会被扭曲的力场分散。
最有效的武器,就是绝对的力量。
宁梧抬起双臂。
体内的牛符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极致的怪力在肌肉纤维中奔涌。
龙符咒的毁灭爆破之力汇聚在双拳之上。
赤红色的光芒与帝皇铠甲的金光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周围的空气被他大量吸入体内。
宁梧的双眼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老三的空间法则再次发动。
一个巨大的空间陷阱在宁梧的头顶张开,试图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宁梧不退反进。
他双腿猛地蹬踏空气。
脚下的空间发出碎玻璃般的脆响。
他迎着那个空间陷阱冲了上去。
右拳高高扬起。
所有的力量被压缩在拳锋的一点上。
“给我破!”
宁梧将右拳狠狠地砸在了前方的空间壁垒上。
拳头与无形的空间屏障接触的瞬间。
整个世界陷入了极度的静音状态。
紧接着,毁灭性的力量集中在一点瞬间爆发。
宁梧的拳头上爆发出耀眼的红金双色光晕。
绝对的力量强行扭曲了老三布置的空间法则。
一层层折叠的空间屏障在牛符咒的怪力下出现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布满了整个虚空界域。
龙符咒的爆破之力顺着这些裂纹疯狂钻入。
老三隐藏在空间深处的本体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再次进行空间滑移。
然而,宁梧的攻击已经摧毁了空间结构的稳定性。
坐标的转移通道被完全堵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整片虚空界域在宁梧的拳头下轰然碎裂。
无数的空间碎片化作透明的利刃向外飞溅。
在这股堪称蛮荒的绝对暴力面前,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深处,猛地跌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黑色劲装,身形干瘪削瘦的老者。
他的面容如同枯槁的树皮,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此刻正瞪得滚圆,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骇。
老三在半空中踉跄着倒退了数十步,脚下踩出一圈圈空气的涟漪,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没有受伤。
宁梧的那一拳,绝大部分的力量都倾泻在了他构筑的空间界域上,硬生生砸碎了法则的壁垒,但并没有实质性地击中他的肉身。
可是,老三的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堂堂九阶帝境强者!
他所构筑的虚空界域,是触及了世界本源空间法则的高级运用,绝非普通的元素护盾可比。
在常理的认知中,想要打破这种空间折叠,唯有用更高深的空间法则去解析,去干涉,或者是用同级别的帝境灵力去进行漫长的水磨工夫。
但眼前这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少年,根本没有动用任何空间法则!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凡人挥舞着拳头,硬生生把天空砸出了一个洞一样荒谬!
地面上,极远处的废墟角落里。
赵公子和钱三少趴在泥土中,两人已经看傻了。
他们大张着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如果说刚才宁梧徒手接下八阶圣者的攻击,还在他们能够勉强理解的绝世妖孽的范畴内。
那么现在,宁梧一拳轰碎了九阶帝境强者的空间界域,将那个宛如神明般的隐藏护道人逼出原形。
这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大脑处理极限。
与这两位吓破胆的世家大少截然不同。
站在空地边缘的沈绛仙,却在此时轻轻地笑出了声。
笑声从低沉的轻笑逐渐变成愉悦的娇笑,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晕。
狂风吹拂着她酒红色的长裙,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璀璨的金色身影,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美目中,闪烁着痴迷与狂热的光芒。
“果然如此。”
沈绛仙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娇艳的红唇,呢喃道。
“有这样的实力,你应该确实曾和那位尚未完全复苏的大夏守护神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正面交手。”
“而且,在那场交锋中,你不落下风,与她平分秋色。”
第474章 九阶强者的底牌
在此之前,包括沈家在内的所有顶级世家情报网,对那个传闻都抱有一定程度的怀疑。
那可是顾唯欢!
哪怕是尚未完全复苏,意识还在混沌之中的顾唯欢,其肉体本能的破坏力也绝对是毁天灭地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但现在,沈绛仙信了。
百分之百的相信了。
“能用纯粹的力量砸碎虚空界域......”沈绛仙轻声呢喃着,眼神越发明亮,“宁梧啊宁梧,别说是老三这个靠着家族资源堆上来的九阶。”
“你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战力,就算是寻常的十阶尊者降临,只怕也未必能稳稳地压你一头了。”
她太了解老三的底细了。
作为沈家的影子护卫,老三擅长的是暗杀,隐匿和空间法则的运用。
如果正面对抗这种纯粹的极致暴力,老三的防御脆弱得可怜。
“老三这次,恐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沈绛仙得出了一个无比冷酷的结论。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惋惜或者担忧的表情,就好像即将陨落的并不是沈家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九阶帝境强者,而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
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不过......
沈绛仙的眸光微微闪烁,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我很好奇,宁梧。”
“你这一路走来,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去碾压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
“但老三能在沈家活到现在,并且坐稳影子护卫的位置,他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空间的折叠与隐匿。”
“而在于他对概念的模糊。”
“和这种在战斗相性上与你完全相克,极度恶心人的对手作战......”
“你的力量,还能发挥出几成呢?”
天空中。
宁梧一拳逼出老三的本体后,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和重新组织防御的机会。
“找到你了,老鼠。”
宁梧面罩下的双眼金光大盛。
兔符咒的力量再次被催动到极致,他的身体在天空中拉出一连串残影。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视网膜的残留极限。
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摸清了对方这所谓空间界域的强度上限,既然能用拳头砸开,那就能用剑劈碎。
“铮——!”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云霄。
点点金色的光芒在宁梧的掌心瞬间汇聚,拉长,凝聚成那把象征着天道裁决的极光剑。
宁梧双手紧握剑柄,在高速的冲刺中,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直接就是倾尽全力的一剑!
“死!”
狂暴的五行剑气将沿途的空气尽数抽干,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剑路。
金色的剑芒锁定了老三的眉心,带着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霸道气势,狠狠地劈落下来。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刚刚在虚空中站定身形的老三,那张干瘪的脸上终于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凝重。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如果是普通的物理攻击,他完全可以再次进行空间滑移来躲避。
但宁梧的剑气中,蕴含着一种极度霸道,甚至能够锁定空间坐标的毁灭意志。
躲不掉!
一旦撕裂空间,在坐标转换的停滞期,这道剑光就会直接将他连同空间通道一起斩成两段。
“好一个后生晚辈!”
老三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不避!
他猛地停下了所有想要逃遁的动作。
体内的九阶帝境灵力不再向外扩张去构筑空间壁垒,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疯狂地向内坍缩,全部收敛进他的血肉骨骼之中。
老三的嘴唇快速翕动,吐出八个晦涩难懂的音节。
“镜花水月,自在有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宁梧那劈天盖地的金色剑光,已经结结实实地斩在了老三的身体上。
没有想象中金铁交加的轰鸣巨响。
没有血肉横飞的凄惨画面。
甚至连灵力碰撞阻力都没有产生。
宁梧握剑的双手感觉到了一阵极其诡异的空虚。
“嗤——”
极光剑那无坚不摧的金色剑刃,直接从老三的头顶劈入,顺着他的眉心,胸膛,一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整个身体。
狂暴的剑气在穿透老三身体后,狠狠地劈在下方的大地上,将安河县郊外的一座小山头直接一分为二,轰隆隆的崩塌声震耳欲聋。
但天空中。
宁梧的身形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穿过了老三所在的位置,出现在了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
宁梧猛地转过身,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看着前方那个完好无损,漂浮在半空中的干瘪老者。
什么情况?
又落空了?
宁梧在脑海中迅速回放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不对。
这和刚才的情况完全不同。
刚才对方躲在空间折叠层里,他的攻击是劈在了被扭曲的错位空间里,所以没有击中实体。
但这一次,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老三并没有隐去身形,也没有动用空间法则去转移坐标。
老三就实实在在地站在那里。
宁梧甚至能清晰地用肉眼看到他,能用感知锁定他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
可是,当极光剑斩落的时候,老三的身体却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无法被物理接触的“虚无”状态。
就像是一个全息投影。
你看得见他,却摸不着他。
“这就是九阶强者的底牌么?”
宁梧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远比空间滑移更加恶心,更加无解的规则运用。
就在宁梧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解这种概念化虚无的办法时。
天平的另一端,老三已经开始了反击。
“小辈,你的确天生神力,令人惊叹。”
“但在这个境界,比拼的早已不是谁的力气更大,谁的剑更锋利。”
“而是对天地万象,对规则的剥夺!”
他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足以颠覆世界常理的诡异光芒。
“乾坤倒转,万象归无!”
嗡——!
随着这一声低喝,整个世界在宁梧的感知中,突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一瞬间。
天地,倒转了!
宁梧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应该在他头顶的湛蓝天空和厚重乌云,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而原本在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破碎的楼房,甚至是跌坐在地上的越千灵和远处的赵公子等人,全部悬挂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重力的方向被完全扭转。
不仅仅是视觉和重力的颠覆。
风的流动变成了逆向,声音的传播出现了延迟和折射,他体内的血液甚至都有了倒流的趋势。
左变成了右,前变成了后。
即便是穿着帝皇铠甲,宁梧的大脑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眩晕和空白。
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而就在这极其混乱,宁梧正在努力调整感知重新定位的一刹那。
一只干枯的皮包骨头的拳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宁梧的面门前方。
拳锋距离帝皇铠甲那威严的龙角面罩,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第475章 乾坤倒转
宁梧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什么时候?!
这不可能!
在此之前,他距离老三明明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而且,他的体内可是时刻运转着兔符咒的力量!
在兔符咒的加持下,宁梧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恐怖到了极点。
在他眼中,子弹飞行的轨迹都是龟速。
就算老三的速度再快,跨越这十几米的距离,在宁梧的视网膜上也必然会留下运动的轨迹。
肌肉的收缩,空气被排开的波纹,灵力流转的先兆。
这一切过程,在兔符咒的感知下,都应该清晰可见才对。
可是。
没有。
完全没有!
没有任何移动的过程。
那只干枯的拳头,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生长”出来的一样,跳过了“出拳”,“接近”的全部物理过程,直接到达了“击中”的这个结果!
当宁梧看到这只拳头的时候,攻击就已经实实在在地贴在了他的脸上!
避无可避,甚至连调动防御技能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零!
躲避?
格挡?
防御?
所有的战斗常识和肌肉记忆,在这一刻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奢望。
宁梧唯一能做的,就是硬抗!
“砰——!!!”
这本该是毁天灭地的一击,却仅仅发出了一声如同戳破气泡般,极其沉闷且诡异的轻响。
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声轻响,却带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画面。
宁梧的身体,那具被誉为天道终极,连神明之力都能硬撼的帝皇铠甲,在接触到那只干枯拳头的瞬间,居然直接被抹去了一块!
从宁梧的左侧龙角面罩开始,一直向下延伸到左肩,左胸,左臂,乃至小半个躯干。
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鲜血甚至都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喷涌而出,那极其平滑的恐怖创口,直愣愣地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边缘和森白的骨骼断层。
“唔!”
宁梧的双眼猛地圆睁。
极度的错愕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肉体被撕裂的剧痛。
他根本顾不上反击,右脚在倒转的虚空中猛地一踏。
“轰!”
脚下的空气被踩出一声音爆,宁梧仅剩的半边身体化作一道残缺的金色流光向后疯狂暴退,瞬间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
直到他停下身形,那股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将他的神经淹没。
猩红的鲜血终于冲破了血管的束缚,如同瀑布般从那半边身体的断层处喷洒而出,在天空中下起了一场凄厉的血雨。
“呵呵......哈哈哈哈哈!”
天空中,那倒转的乾坤异象渐渐恢复了正常。
老三收回了那只皮包骨头的拳头,他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背负着双手,悬停在原本的位置。
他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嘲弄。
“怎么退了?年轻人,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妄劲儿去哪了?”
“你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和一件来历不明的宝甲罢了。”
“现在,看清楚你和九阶帝境之间的天堑了吗?”
“老朽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只要你现在立刻收起你那套破铜烂铁,从天上滚下去,跪在小姐的面前,重重地磕上一百个响头,为你的无知和狂妄道歉求饶......”
“老朽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留你这半条残命。这已经是你这种乡野村夫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地面上,极远处的废墟角落里。
赵公子和钱三少趴在泥土中,仰望着天空中那惨烈的一幕,两人的心脏都在剧烈地抽搐。
果然,这就是帝境!
这就是大夏真正的天花板!
“那小子到底是太年轻了。他以为自己有点奇遇,能在乾云城的乱局里捡个便宜,就真的天下无敌了。他根本不知道,底蕴这种东西,不是靠一时的爆发就能弥补的。”
“惹怒了沈家,这就是下场。”
然而,在这一片震惊与惶恐的氛围中。
唯独有一个人,表现得异常平静。
沈绛仙。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美目死死地盯着高空中只剩下半边身体的宁梧。
她的脸上不仅没有因为宁梧的重创而感到快意,反而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
“就这点程度吗,宁梧?”
别人或许会被老三这诡异莫测的一击吓破胆,但她不信。
她很笃定,宁梧绝对还有底牌。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足以让这个狂妄的猎物真正低下头颅。
天空中。
宁梧用仅剩的右手捂着喷血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剧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面罩下的嘴角,却在这个时候,极其诡异地向上扬了起来。
“老东西,打完了吗?”
宁梧有些虚弱,但那股子欠揍的桀骜却丝毫未减。
老三眉头一皱,眼中杀机大盛:“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谁告诉你,我要死了?”
宁梧的话音刚落。
在他的体内,两团一直潜伏在灵魂深处的光芒,轰然爆发!
狗符咒,不死不灭,拒绝死亡!
马符咒,驱逐外力,绝对治愈!
“嗡——!!!”
纯粹到极致的温暖白光,从宁梧那半边残破的躯体中迸发而出。
在所有人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宁梧那消失的左半边身体,那空荡荡的胸腔,那断裂的骨骼和经脉,竟然在白光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甚至可以说是在一毫秒的时间内,开始了疯狂的重组!
血肉衍生,骨骼再生!
甚至连那件代表着天道终极的帝皇铠甲,也在五行之光的交织下,瞬间弥合了所有的缺口,重新焕发出璀璨不可直视的金芒!
前一秒还只剩半口气的残躯,下一秒,一个完好无损,气息甚至比之前还要鼎盛的宁梧,已经重新站在了虚空之中。
老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此刻差点直接瞪出眼眶。
“这......这不可能!!!”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肉身重塑?起死回生?!”
地面上。
赵公子和钱三少的下巴都砸在了地上,两人的眼珠子都快瞪直了。
他们虽然见识少,但也并非对高阶职业者的手段一无所知。
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极其罕见的治疗类职业者,或者某些传说中的禁忌奇物,能够做到断肢重生。
但是!
那种级别的恢复,哪一次不是伴随着极其惨烈的代价?!
要么是献祭数十年的寿命,要么是透支未来的潜力,要么就是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去闭关修养,慢慢将血肉一点点接续起来。
可是眼前这个怪物呢?!
半边身子都被轰没了啊!
连内脏和心脏都消失了一半!
他居然就这么站在天上,连口大气都不喘,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流,眨眼间就恢复如初了?!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钱三少咽了一口唾沫,“他难道是不死之身?!”
第476章 老三能力的原理
天空中。
宁梧活动了一下刚刚重新生长出来的左臂,感受着帝皇铠甲内重新奔涌的五行之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狗加马的永动机组合,果然是最无赖的底牌,没有之一。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因为震惊而陷入呆滞的老三。
宁梧的眼神中闪过几分思索。
其实,刚才在被击中的那一瞬间,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老家伙。”
宁梧双手重新抱在胸前,帝皇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嘴角挂着一抹看透一切的笑意。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自从我锻造出这套铠甲以来,这世上能真正打破它防御的人,屈指可数。”
一个是那个小疯子阿撒托斯。
一个是活了几百年的大夏传奇顾唯欢。
还有一个是窃取了无数世界残骸,半只脚踏入神境的千面人。
而眼前的这位,虽然是个九阶帝境,但在刚才那一拳砸碎他空间界域的时候宁梧就知道,这人的灵力强度和攻击上限,距离那三位,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这种级别的输出,根本不可能破开我五行之力的绝对防御。”
“可是,你刚才那一拳,不仅破防了,而且是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我的身体。”
“我起初确实有些惊讶,以为你有什么隐藏的杀招。”
“但现在,我明白了。”
宁梧一字一顿地戳破了对方的底牌,“你削去的,是我左半边身体所占据的那一块空间概念本身!”
“因为那块空间被你用九阶法则强行抹除了,所以存在于那块空间里的我,我的血肉,我的铠甲,自然也就跟着一起被删除了。”
此言一出,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宁梧并没有停下,他继续拆解着对方的招数。
“同理,刚才那一瞬间的天地倒转,感知错乱,其实也只是你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你那只拳头之所以能跳过移动的过程,直接出现在我的脸上......”
宁梧冷笑一声,“并不是因为你的速度有多快,快到了我都反应不过来。”
“而是因为,你直接将我们两人之间那十几米的空间距离给削去了!”
“距离不存在了,你的拳头自然就贴在我的脸上了。”
“我说的,对吗?老家伙。”
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天空中蔓延。
老三死死地盯着宁梧,他那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曾经在帝都无数次同级杀敌,让无数高阶强者死不瞑目的绝杀底牌,居然在短短的一瞬间,就被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给剖析得体无完肤!
这小子的战斗智商和对规则的洞察力,敏锐得像个怪物!
“呵呵......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震惊过后,老三突然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狂笑。
他也不掩饰,直接承认了宁梧的推断。
“不错!很聪明!非常聪明!”
老三一边鼓掌,一边用一种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宁梧。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破老朽的法则,你确实担得起绝世天才这四个字。”
“哪怕是在帝都的那些天之骄子里,你也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但是!”
老三摊开双手,周围的虚空开始随着他的动作产生出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九阶帝威铺天盖地地压迫下来。
“看穿了,又能如何?!”
“知道了原理,你就有办法破解吗?!”
老三的脸上露出极度自信的狞笑。
“在这个世界上,能对抗规则的,只有更高级的规则!”
“你连九阶的门槛都没有摸到,你拿什么来阻止老朽?”
“你能恢复一次,你能恢复十次,一百次吗?!”
老三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握,周围数十米的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老朽今天就算是耗,也要把你这身诡异的恢复能力给耗干!”
“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夸夸其谈!”
地面上,极远处的废墟角落里。
被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余波掀飞,此刻正狼狈地趴在泥水与碎石混合物中的赵公子和钱三少,浑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身为帝都顶级世家的核心子弟,他们自幼饱读各种关于超凡力量的古籍秘典,家族宝库里的高阶技能书他们更是如数家珍。
可是,眼前这个被沈绛仙轻描淡写地唤作“老三”的干瘪老头,所施展出的手段,实在是有点太恐怖了。
这是对世界底层逻辑的强行篡改!
是属于造物主领域的权柄!
“太离谱了......这特么......”赵公子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九阶帝境......这就是真正的九阶帝境!沈家......沈家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一个家族能拥有一位八阶圣者坐镇,就已经可以称霸一方。
而九阶帝境,那都是被各大顶级门阀当做定海神针,核心圣物一般供奉在祖祠最深处的存在。
那些老怪物,平时连家族现任家主想见一面,都要斋戒沐浴,恭恭敬敬地递上拜帖,陈明利害,只有在家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他们才会出手。
可是现在呢?
这样一位拥有着修改现实规则,抬手间能抹除空间概念的恐怖大帝,在沈家,居然仅仅只是沈绛仙身边的一个护道人?!
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配被叫做“老三”!
像一条随叫随到,甚至还要看主子心情办事的走狗!
沈家的底蕴,到底深不可测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钱三少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赵二!你记不记得,三十年前,帝都曾经出过一个轰动整个大夏的疯子!”
赵公子被他忽然一吓,本想发作,但看到钱三少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狠狠一突:“你......你发什么神经?三十年前咱们俩还没出生呢,什么疯子?”
“『空灭大帝』!楚天绝!”
钱三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赵公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这个名字的信息一下子浮现在脑海。
作为世家子弟,虽然三十年前他们还未出生,但那个名字,却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各大家族的危险人物档案最首页!
三十年前,帝都一个原本如日中天,实力甚至逼近赵家和钱家的一流世家,因为族中晚辈在外历练时,不长眼地抢夺了一株属于某个散人的天材地宝,并顺手将那散人打成了重伤。
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在世家圈子里司空见惯。
但他们惹错了人。
那个散人,就是楚天绝。
一个月后,楚天绝单枪匹马杀入帝都。
所有阻拦他的人,都在靠近他三尺的瞬间,身体某一部分直接凭空消失。
那一夜,那个拥有一位八阶圣者,数十位七阶宗师的一流世家,被屠戮了整整一半的核心成员。
楚天绝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空间抹除手段,将那个家族引以为傲的护族大阵连同他们的圣阶老祖,一起从帝都的版图上擦除了。
事后,大夏官方震怒,枢密院出动了三位九阶帝境强者联手围剿。
但楚天绝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空间法则,在三位同阶强者的围攻下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还削去了其中一位大帝的一条手臂。
从那以后,『空灭大帝』楚天绝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在大夏的疆域上出现过。
外界传闻,他因为行事太过嚣张,最终惹怒了某位十阶尊者,被其隔空一掌镇杀。
“你......你是说......”
“上面那个老三......就是当年的『空灭大帝』楚天绝?!”
“错不了!这种独一无二的空间抹除手段,大夏找不出第二个人!”
钱三少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泥土里,“难怪......难怪他能瞬间秒杀王伯!难怪他的攻击防不胜防!”
可是,紧接着,一个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疑问涌上两人的心头。
既然他是当年那个桀骜不驯,连枢密院都敢正面硬刚的绝世狠人,他怎么会甘心堕落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以『空灭大帝』的威名和实力,哪怕是现在的赵家家主和钱家家主亲自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楚老”,甚至要礼让三分!
这样一位站在权力与实力金字塔顶端的枭雄,为何会心甘情愿地潜伏在虚空中,去给沈绛仙一个晚辈当护道人?
沈家......到底是用了什么逆天的手段,才能将这种级别的怪物驯服成一条听话的狗?!
第477章 无解的能力
此时,万米高空之上。
狂风呼啸,气流因为两人周身外放的灵压而变得极度紊乱。
宁梧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金色的帝皇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辉。
面对老三那嚣张至极的嘲讽与即将到来的消耗战宣言,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开口回怼。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面罩之下,宁梧的眉头紧锁。
是的,他刚才确实非常精准地剖析出了老三进攻的底层逻辑。
削去空间=削去肉体。
抹除距离=瞬间命中。
这套理论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自己那无死角的防御会被悄无声息地切开,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兔符咒的动态视力下,对方的拳头依然能跳过时间与空间的束缚直接糊在自己脸上。
但是!
这只解释了“矛”,并没有解释“盾”。
宁梧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自己发动必杀时的一幕。
当他的极光剑携带着五行之力,死死锁定老三,逼得对方避无可避的时候。
老三没有进行空间折叠,也没有进行坐标转移。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极光剑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然后,剑锋穿透了他的身体,就像是斩在了一个全息投影上。
那种诡异的空虚感,宁梧记忆犹新。
“他到底是怎么躲过我的攻击的?”
宁梧在心中暗自盘算。
“难道也是同样的逻辑?”
“他在我剑刃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把自身所在的那块空间概念给抹除了?”
“不对。”
宁梧立刻推翻了这个假设。
“如果不是抹除,那难道是把自己的身体送进了另一个平行维度?表层空间只留下一个看得见的虚影?”
“也不像。”
“镜花水月,自在有无......”
有无。
存在,与不存在。
宁梧的眼睛微微眯起,敏锐的战斗直觉让他隐隐抓到了关键的线索。
那不是同一种招数!
“这老狐狸,攻防两端用的是截然不同的两套规则体系。”
“进攻极致霸道,防守极致无赖。”
宁梧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种对手,确实比其他的要恶心一百倍。
哪怕是顾唯欢那种纯粹的暴力碾压,也比这种跟你玩概念流的谜语人要痛快得多。
然而,就在宁梧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解方法之际。
对面的老三显然没有耐心等他思考完毕。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看破老朽招数时的威风哪去了?”
老三那张枯槁的脸上泛起残忍的笑意,眼窝深处的灰白眼珠猛地爆射出两道骇人的凶光。
“既然你不打算滚下去磕头,那就继续用你的血肉,来填补老朽的虚空吧!”
话音未落,老三已经动手了!
嗡——!
宁梧头皮瞬间发麻,那种令人作呕的,天地被瞬间倒转的错乱感再次降临!
头顶变成了脚下,重力被完全撕裂,血液开始疯狂逆流,视野中的一切景象全部颠倒。
而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快!
还要狠!
距离的概念在宁梧的感知中被直接抽空。
就在宁梧感知被强行颠倒的一刹那,一只干枯如鬼爪的拳头,已经突破了所有的常理,死死地贴在了他帝皇铠甲的胸膛正中央!
这里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本来无物,何处惹尘!”
面罩下,宁梧的瞳孔微缩。
地面上,极远处的废墟角落里,赵公子和钱三少趴在泥泞中,看着天空中那诡异到了极点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完了......”
赵公子的嘴唇毫无血色,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钱三少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心中充满了同样身为弱者的悲哀。
是啊......
看穿了又怎样?
就算这个叫宁梧的少年天资若妖,仅仅交手一次就看破了帝境强者修改空间概念的底层原理,那又能如何?!
这就是高维力量对低维力量最不讲道理的碾压!
你知道子弹是怎么发射的,你知道火药爆燃的原理,但当枪口顶在你的脑门上时,你的血肉之躯依然挡不住那颗出膛的子弹!
面对这种连躲避空间都被抹除,直接命中的概念级杀招,你要怎么躲呢!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惹怒了这等隐世的怪物,终究难逃一劫......”
天空中,老三那张干瘪如树皮的脸上,已经绽放出了极其残忍,志在必得的狞笑。
他的灵力在这一瞬间爆发,那块贴着宁梧心脏的空间概念,在九阶法则的催动下,即将被抹去!
然而。
爪子空空挥过。
没有鲜血喷涌。
没有骨肉消融的惨状。
老三那必杀的一拳,那足以抹除一切物质的空间塌陷,竟然......
打空了!
那只干枯的拳头,直愣愣地穿透了那具金色的帝皇铠甲。
老三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因为在拳头接触的那一秒,眼前那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宁梧,竟然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在一阵扭曲的波纹中,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斑!
“残影?!”
老三的心脏猛地一抽,大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这不可能!
在空间概念被强行抹除,距离被归零的刹那,就算是瞬移也绝对来不及逃脱这必中的一击!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速度能快过空间法则的锁定?!
地面上,钱三和赵公子,以及站在空地边缘的沈绛仙,全都错愕地抬起头。
“人呢?!”
天空中除了老三那孤零零的身影,宁梧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直接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与感知之中!
“你在找什么?”
一道极其平淡,却又带着森冷杀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老三的背后响起。
老三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
一股无法形容的死亡危机感,顺着他的脊背疯狂攀爬。
“他什么时候到了老朽的背后?!”
老三根本来不及回头,他想要再次催动空间法则进行防御或者闪避。
但是,太迟了。
宁梧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轰————!!!”
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金色剑光,从老三的背后铺天盖地地爆发开来!
第478章 不存在
宁梧单手倒握极光剑,面罩下的双眼燃烧着炽烈的金焰,体内的牛符咒,龙符咒,兔符咒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五行血脉的能量被他压缩到了一个即将失控的临界点!
在老三发动攻击,抹除空间距离的那一千万分之一秒的间隙里。
他直接禅定印封锁了这整片时空。
然后移动到了其身后!
你打你的概念,我砍我的物理!
“五行必杀!”
长达数百米的金色巨剑虚影横亘天际,剑身之上,金木水火土五种极致的元素化作五条咆哮的神龙,缠绕交织!
“斩!”
宁梧双手紧握剑柄,泰山压顶星河倒转的恐怖威势,对着老三的后背,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剑,避无可避!
这一剑,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老三的身体上!
轰隆隆隆隆——!!!
天地间失去了一切声音。
紧接着,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灾难级别的超级大爆炸!
狂暴的五行剑气在天空中炸开了一轮比太阳还要耀眼千万倍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疯狂膨胀,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以老三为中心,向着下方的大地呈放射状轰击而去。
安河县郊外的荒野,迎来了它的末日。
大地在哀鸣中疯狂塌陷,数千万吨的泥土和岩石被瞬间蒸发汽化。
那些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山丘,在接触到剑气余波的瞬间,就像是沙堡一样被碾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百米的恐怖峡谷,被这惊天一剑硬生生地在这片荒野上犁了出来,峡谷的边缘流淌着被高温融化的暗红色岩浆,咕嘟咕嘟地冒着刺鼻的硫磺毒气。
若非刚才宁梧有意识地控制了剑气爆发的方向,将所有的破坏力全都宣泄在了城外的荒野无人区。
就凭这一击的威力,不要说是一个小小的安河县,就算是一座常住人口数亿的大型城市,也会在瞬间被从大夏的版图上抹除,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渊薮!
天空中。
宁梧保持着挥剑下劈的姿势,背后的金色披风在狂暴的能量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隐藏在面罩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爆炸的正中心,盯着那滚滚翻腾的浓烟与火海。
“既然你的防守是那种让人碰不到的‘虚无’状态。”
“那么,当你要发动攻击,当你的拳头要对我的身体造成实质性伤害,甚至要抹除我所在的空间时......”
“你的身体,你的拳头,就必须在这一个瞬间,与这个表层世界产生交互!”
“也就是必须实体化!”
没有任何一种能力是可以完全违背能量守恒与因果律的!
你想打人,就必须从那个虚无的乌龟壳里伸出手来!
而宁梧,就是抓住了老三出拳攻击,防御法则不可避免地出现破绽,强行转化为攻击法则的那个微秒级的间隙!
“这一剑,你绝对来不及重新转回那种虚无状态。”
宁梧对自己的时机把握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种狂暴的反馈力,那种五行剑气切入某种存在时的触感,他绝对没有感觉错。
打中了!
那老东西就算不死,也得褪去大半层皮!
然而。
一阵诡异的阴风拂过,吹散了天空中翻滚的浓烟与刺目的金光。
当爆炸的中心重新显露在所有人面前时。
宁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那个身穿灰黑色劲装,干瘪瘦削的老者,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衣服没有丝毫破损。
他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甚至连他花白的胡须,都没有被刚才那足以焚天煮海的高温烧焦半根!
老三,毫发无损!
“怎么会?!”
地面上,原本已经被宁梧这一剑惊得头皮发麻的钱三少,此刻再次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硬抗了这种级别的毁灭打击,连根毛都没掉?!”
沈绛仙站在原地,那双美目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她看着天空中的两人,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了。
“看到了吗,宁梧。”
“这就是老三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半空中。
老三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宁梧。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里,透着一种近乎于神明俯视蝼蚁的漠然与嘲弄。
他并没有因为宁梧刚才那惊艳的反击而感到愤怒。
“小辈,你的战斗直觉确实出类拔萃。”
“你想利用老朽攻击时产生的实体间隙进行反杀,想法很好。”
“可惜......”
就在老三准备继续输出嘲讽,宣告宁梧的死刑时。
“呵......”
一声极其突兀的,恍然大悟般的轻笑声,打断了老三的话语。
宁梧没有表现出任何因为攻击无效而产生的气急败坏,也没有任何的恐惧。
面罩下的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悸。
“别白费口舌了,老东西。”
老三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不喜欢宁梧现在的眼神。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穿了魔术师最引以为傲的戏法底牌一样。
“你笑什么?!”
老三厉声喝道,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笑你,装神弄鬼这么半天,还真差点把我给唬住了。”
宁梧抬起手中的极光剑,用剑尖指着老三。
眼底闪烁着金色的数据流光,帝皇铠甲的反馈系统在刚才那次碰撞中,已经将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汇总到了他的脑海里。
“没有能量反应。”
“没有物质反馈。”
“甚至连灵魂的波动都不存在!”
“我刚才一直在想,究竟是多么高深的空间折叠或者维度跃迁,才能躲过我锁定因果的一剑。”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宁梧嘴角高高扬起。
“你根本就没有躲!”
“你也不是用了什么‘虚化’或者‘无敌帧’之类的技能。”
“这世上,没有任何防御技能是完美的,只要有实体,就一定会被攻击打中。”
“想要完全免疫一切物理和能量的攻击,唯一的办法,就是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老家伙,你现在站在这里,虽然我肉眼能看到你,感知能锁定你,你在表层世界有着一个清晰的‘相’。”
“但是,你的本质,你这具身体的存在状态,实际上是【无】!”
“因为你根本就不【存在】于这里,所以我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砍在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上,自然不会有任何的伤害和反馈!”
第479章 猴符咒!
听到宁梧那层层剥茧,直指核心的剖析,老三脸上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终于收敛。
“你居然......连这个都能看透。”
他隐匿在沈家数十年,杀过的高阶职业者不计其数,甚至包括同级别的帝境强者。
但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一个照面的交锋中,将他这套本源法则解析得如此透彻。
然而,短暂的阴沉过后,老三那干瘪的嘴角再次向上咧开。
“可是,那又如何呢?!”
“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已经看穿了老朽处于【不存在】的虚无状态,那你也应该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逻辑!”
“你手里的剑再锋利,能斩断虚空,能劈开星辰,但你能劈中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吗?!”
“只要老朽将自身的存在从这个表层世界抹去,你就永远碰不到老朽的一根汗毛!”
“而老朽,却可以随时随地,在无数个【不存在】的间隙里,对你发动致命攻击!”
“你分析得再透彻,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你,拿老朽毫无办法!”
面对老三嚣张至极的叫嚣,天空中,身披帝皇铠甲的宁梧,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气馁或暴躁。
相反,他笑了。
“没办法攻击到不存在的你?”
宁梧轻声反问了一句,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被威严龙角面罩覆盖的面庞,直直地朝向了头顶那片澄澈的天空。
准确地说,他是看向了那轮正悬挂在九天之上,散发着无穷光与热的太阳!
“嗯?”
对面的老三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他不明白,在这种生死攸关,剑拔弩张的时刻,这个少年不看着对手,抬头看天干什么?
带着这种疑惑,老三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宁梧一起,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沈绛仙,赵公子,钱三少,以及那些在暗中窥探的护道人们,也全都满脸错愕地顺着宁梧的目光,齐刷刷地仰起了头。
阳光有些刺眼。
那轮烈日高高地悬挂在苍穹之上,散发着恒古不变的炽热光芒,普照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大地。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那么的普通。
有什么特殊的吗?
所有人都在心中问出了这个问题。难道这小子是被逼疯了,在向天神祈祷?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在众人脑海中升起的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轮悬挂在九天之上的太阳,竟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明灭交替!
“什么?!”
老三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可是九阶帝境强者!
他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他非常确定,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什么乌云遮日的自然现象,而是那颗庞大恒星的本源能量,发生了一次史无前例的脉冲震荡!
下一瞬间。
“轰————————!!!”
太阳,被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意志激活!
它猛地爆发出了比平时强烈千万倍的剧烈光芒!
那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阳光,而是纯粹到了极致,浓烈到了极点的金色能量洪流!
“啊!!!”
地面上,赵公子和钱三少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鲜血顺着他们的指缝流淌下来。
哪怕是他们身后的护道人,也在这一刻被那恐怖的强光刺得双目短暂失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沈绛仙反应极快,一层浓郁的血色灵力瞬间覆盖了她的双眼,但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勉强眯起一条缝隙,震撼无比地看着天空中那堪称神迹的一幕。
只见那无尽的,磅礴的太阳之力,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金色光柱,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精准无比地汇聚在了宁梧的身上!
帝皇铠甲!
天赐之光!
太阳星的绝对主宰!
宁梧沐浴在那通天彻地的太阳光柱之中,铠甲表面的五行徽章爆发出震碎虚空的嗡鸣。
他张开双臂,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宏大到无法估量的恒星之力。
“你说我没有办法对付‘不存在’的东西?”
宁梧猛地收拢双臂。
在他的体内,一直安静蛰伏的,代表着变化与形态扭曲的【猴符咒】,在注入了这如汪洋大海般的太阳之力后,瞬间被超载激活!
原本只能改变普通物质和生物形态的猴符咒,在帝皇铠甲和太阳之力的双重极限强化下,其概念层级被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一个恐怖地步!
“给我变!!!”
宁梧双眼金光爆射,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对面那满脸惊骇的老三。
一道融合了太阳之火与猴符咒变形法则的诡异光束,瞬间撕裂了虚空。
光束,精准无误地命中了老三!
“嗡——”
天地间的强光在这致命一击后迅速退去。
太阳恢复了正常的亮度,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也随之消散。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地面上,捂着眼睛的赵公子和钱三少等人终于缓过劲来。
他们流着眼泪,惊恐而又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朝着天空中看去。
沈绛仙也放下了遮挡的手臂,那双美目死死地锁定在老三原本所在的位置。
天空中。
光芒散尽。
老三猛地睁开眼睛。
刚才光芒笼罩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下一秒,老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视角......变了。
他的视线为什么变得这么低?
原本他看着宁梧时,是平视的。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宁梧那副高大威严的金色铠甲。
老三心中升起一股极其荒谬的预感,他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这一看,老三的脑子直接“嗡”的一声炸开了。
没有了灰黑色的劲装,没有了枯瘦的人类躯干。
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棕色长毛!
他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那是两只长满了粗糙毛发,指甲弯曲的猴爪!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后面,多出了一条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的长尾巴!
“叽叽......吱吱吱?!”
老三惊恐地想要开口说话,但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连串尖锐滑稽的猴子叫声!
他,堂堂大夏九阶帝境强者,当年杀得帝都血流成河的『空灭大帝』楚天绝,竟然......
被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猴子!!!
第480章 宁梧的破解之法
“扑哧——”
地面上,刚刚看清天空中那一幕的钱三少,一个没忍住,直接喷出了一口口水,整个人因为极度的荒诞而剧烈咳嗽起来。
赵公子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他指着天上那只正手足无措,抓耳挠腮的棕毛猕猴,张着嘴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发生什么了?!”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沈绛仙,此刻也是美目圆睁,那张冷艳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把一个九阶大帝,硬生生变成了一只猴子?
这是什么离谱到家的手段?!
天空中,变成了猴子的老三在经历了最初的极度恐慌后,作为一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顶尖强者,他的心性确实足够坚韧。
“吱吱!!”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怒与屈辱,立刻闭上猴眼,感知体内的力量。
这一探查,老三那颗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还在!
他体内的九阶帝境灵力,他对空间法则的感悟,以及他那深不可测的灵魂境界,竟然完好无损地保留在这具猴子的躯壳里!
宁梧刚才那道诡异的光束,仅仅只是改变了他的外在物理形态,强行扭曲了他的生物特征,但并没有剥夺他作为九阶强者的力量本源!
“原来如此!”
老三用灵力强行震动空气,将自己的意志化作人类的语言,在天空中愤怒地咆哮起来。
“好恶毒的小子!你故意用这种诡异的妖术改变老朽的形态,是想以此来乱老朽的心智,让老朽在屈辱中露出破绽吗?!”
变成猴子的老三呲着獠牙,眼底闪烁着更加疯狂的杀意。
“你失算了!只要老朽的法则还在,无论是人是猴,老朽依然是这片天地间的主宰!”
他不慌了。
甚至因为这份极致的屈辱,他的杀心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形态变了又如何?
他那最无解的防御,那涉及存在与虚无的概念法则,依然可以随时发动!
“只要老朽再次进入虚无,你这可笑的变形术,以及你所有的攻击,依然只能打在空气上!”
老三那毛茸茸的双手猛地在身前合拢,体内九阶灵力如同海啸般爆发,周围的空间再次开始产生那种令人心悸的剥离感。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遁入那个“不存在”的维度,然后用最残忍的手段,将宁梧碎尸万段!
“大梦一场,浮生若寄!”
他的猴子躯壳边缘已经开始泛起透明的涟漪,那是即将脱离表层空间,化为虚无的先兆。
看着老三即将再次进入那个无解的状态,地面上的沈绛仙微微皱眉。
宁梧刚才那一手的确惊艳,但也仅仅只是羞辱了对方。如果不能破除对方的概念防御,这场战斗依然会陷入死循环。
然而,对面的宁梧,看着那只正在施法,身体已经虚化了一半的猴子。
面罩下的双眼,却流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嘲弄。
他花费了那么多体力和太阳能量,甚至动用了猴符咒,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满足一下把帝境强者变成猴子的恶趣味吗?
当然不是。
宁梧从一开始,在看破了老三防守法则本质是“无”的瞬间,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了这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必杀战术。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一个根本不存在于表层世界,本质为【无】的敌人,绝对是比那种在各个维度之间来回穿梭的“虚化”技能更加让人绝望的死局。
但是,对于有着两世记忆,脑洞大开的宁梧来说,要对付本质是【无】的敌人,其实比对付滑不溜秋的“虚化”还要更简单粗暴!
因为,本质是【无】,并不代表它无法被【改变】!
【无】是可以变成【有】的!
宁梧想起了自己前世在那个和平年代,曾经看过的一部影视作品。
在那部作品里,存在着一个极其恐怖的虚空怪兽,它的本质也是虚无,任何常规的物理和能量攻击打在它身上,都只是穿透了一片虚幻的空气。
设定上,只有找到传说中的宇宙之针才能将其击败。
但是,因为它过于贪婪,吸收吞噬了太多的实体物质,吃撑了!
那些本不属于它的实体概念,强行改变了它自身的存在状态!
这就是宁梧的解题思路!
既然你是一张什么都不存在的白纸,那我就强行往你身上泼一盆洗不掉的颜料!
他先是利用帝皇铠甲牵引磅礴的恒星之力,让太阳爆发出令九阶强者都致盲的剧烈强光。
这一步,是彻底剥夺老三的视野和感知,让他根本无法预判和躲避接下来的致命射线。
紧接着,宁梧借用浩瀚的太阳之力,让体内的猴符咒超负荷运转。
猴符咒的法则,极其霸道地将老三那不可捉摸的虚无概念打破,强行塞入了一套属于灵长类动物的生物模板!
光束命中的那一刹那,老三就被硬生生地从【不存在】,变成了【存在】!
他被强制实体化了!
变成了一只实打实的,有血有肉的猴子!
不过,宁梧心里也非常清楚。
老三虽然被变成了猴子,但他对法则的掌控和自身的灵力并没有消失。
这种依靠猴符咒强行赋予的实体状态,一样是可以被他再次改变的。
只要老三反应过来,只要他心念一动,催动体内的帝境灵力,随时可以挣脱这层猴子的躯壳限制,再次进入那无解的虚无状态。
到那时,猴符咒的奇袭就失去了意义。
这中间的窗口期,短得连一毫秒都不到。
这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是!
宁梧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老三对宁梧的底牌一无所知,他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这种直接篡改物种概念的离谱能力。
从高高在上的帝境强者,突然变成一只满身是毛,抓耳挠腮的猴子,这种颠覆认知和尊严的极致荒谬,必然会让老三的大脑产生极度错愕和自我怀疑的当机!
哪怕老三心性再坚韧,这种从震惊到暴怒,再到反应过来准备重新施法遁入虚无的心理过程,依然无可避免地给了宁梧他梦寐以求的时间差!
在这个生死搏杀的战场上,对于拥有着操控时间之力的宁梧来说。
一瞬间,就是永恒!
第481章 瞬间即是永恒
这就是宁梧想要的破绽!
哪怕只有一瞬间!
对于宁梧来说,也已经足够宣判对方的死刑!
就在老三的身体处于半虚半实,即将遁入虚无的同一瞬间!
宁梧根本没有给他完成最后转换的机会。
“禅!定!印!”
嗡————————————!!!!
这一刻,世界失去了色彩。
天空的云层被剥夺了流动,狂风被凝固在半空,远处飘落的尘埃定格在了视野之中。
时间,停止了!
在黑白二色的静止世界里。
老三那双灰白色的猴眼里,凝固着还未来得及转化的惊骇。
他无法思考,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完成最后的遁入。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时空中,唯一保留了色彩,唯一能够自由行动的。
只有那个宛如神明降世的金色帝皇!
他看着眼前这只动弹不得的猴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腔内因为刚才超负荷运转符咒而产生的憋闷感,随着这口气的吐出,终于缓解了几分。
宁梧脸上的紧绷感渐渐褪去,面罩下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呼......”
“说实话,老东西,你的能力确实足够恶心。”
“在至今为止我遇到过的这么多对手之中,硬实力不算很强。”
“但能力绝对算得上是最麻烦,最棘手的那一档。”
宁梧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感慨之色:“按照我以往那种喜欢用绝对力量和极致速度去碾压对手的战斗风格,可能还真不太好对付你这种滑不溜秋的虚无王八壳。”
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陷入消耗战,哪怕自己有狗符咒和马符咒兜底,也绝对会被这种打不到实体的战斗折磨得心烦意乱。
“但是......”
宁梧的眼神骤然转冷,他握着极光剑的右手手腕微微翻转,剑刃在静止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金色轨迹。
“在此时此刻,在这个连时间都被我握在手里的世界里。”
“杀你,只需一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梧手臂发力,极光剑化作一道简简单单的金色流光,在半空中横向一掠而过。
“解。”
随着宁梧心念一动,禅定印的领域瞬间撤销。
“嗡——!”
色彩,声音,气流,重力。
这个世界的一切物理规则和时间流速,于这一毫秒内疯狂地倒灌回了这片天地!
狂风再次在万米高空凄厉地呼啸起来,云层继续翻滚。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老三那颗长满棕色毛发的猴头,极其突兀地顺着脖颈处那道平滑到极致的切口,缓缓地向旁边滑动了半寸。
紧接着,在重力与狂风的双重作用下,那颗头颅脱离了躯干,骨碌碌地翻滚着,从万米高空坠落而下!
失去了头颅的禁锢,那具残破的躯体脖颈处,猩红的鲜血喷起数米之高,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雨。
随着生机的断绝,猴符咒的强行变形法则也随之失效。
在坠落的半空中,那具喷血的猴子躯体,以及那颗死不瞑目的猴头,在一阵扭曲的白光中,重新变回了那个身穿灰黑色劲装、干瘪枯瘦的人类老者模样。
只是,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灰白色的眼珠死死地瞪着,甚至还残留着准备施法遁入虚无的急迫。
他到死都没有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
几秒钟后,老三那分离的头颅和躯干,重重地砸在了下方安河县郊外那片已经被琉璃化的荒地之上,砸出了一滩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一代九阶帝境强者,曾经杀得帝都血流成河,令无数顶级世家闻风丧胆的『空灭大帝』楚天绝。
就此陨落!
死无全尸!
......
地面上,极远处的废墟角落里。
赵公子和钱三少死死地趴在泥泞之中,两人的身体保持着一个极其怪异的僵硬姿势。
他们的眼睛瞪得比死鱼还要大,死死地盯着荒地上那具身首异处的残骸。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结束了?!
钱三少完全傻了。
他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疯狂闪烁着三十年前关于『空灭大帝』的那些绝密卷宗。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那是一个为了报复,凭借一己之力,将一个拥有八阶圣者坐镇的一流世家从帝都版图上硬生生抹除的绝世狠人!
那是一个面对大夏最高权力机构枢密院出动的三位同阶大帝围剿,依然能斩断其中一人手臂,并从容身退的传奇枭雄!
在钱三少的认知体系里,九阶帝境,那就是这个世界上行走的天灾。
他们这种人,哪怕是耗尽了寿命,也应该是死在一场惊天动地,打碎小半个政区的神仙斗法之中。
他们的陨落,必将伴随着天地同悲的异象,伴随着法则崩塌的哀鸣。
可是刚才呢?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一秒,那个老怪物虽然被变成了猴子,但明显气息未减,正准备施展那种连宁梧的必杀一剑都能躲过去的诡异虚无防御。
按照常理,接下来应该是一场旷日持久,比拼底蕴和耐心的高维法则消耗战!
然而下一秒。
真的只是连眨眼都不到的“下一秒”!
那个老怪物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戛然而止。
死得如此草率,如此......荒谬!
刚才宁梧做了什么?
他根本没有看到宁梧挥剑的动作!
这怎么可能?
钱三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赵公子。
赵公子同样快流口水了。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一个和他们同龄,甚至可能比他们还要小上几个月的同龄人!
在他们原本的观念里,世家子弟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他们从出生起,就泡在价值连城的顶级药液里洗毛伐髓。
他们每天吃的,是寻常职业者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高阶魔兽血肉。
教导他们战斗的,起步都是七阶八阶的宗师和圣者。
他们十八岁突破五阶,就自诩为百年难遇的天才,在帝都的各个宴会上享受着同龄人的吹捧和长辈的赞许。
他们觉得,自己站在了同龄人的绝对顶点。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
看着宁梧如同杀鸡屠狗一般,轻描淡写地斩下了一位九阶帝境大能的头颅。
他们是真的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第482章 沈绛仙的道歉
不仅是这两位世家少爷看傻了。
站在空地边缘,一直保持着看戏姿态的沈绛仙,此刻那张绝美的脸庞上,也布满了极其明显的错愕与惊疑。
她那双狭长魅惑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她当然早有预料,以沈家关于宁梧的情报,老三今天极有可能会败下阵来,甚至可能会被宁梧重创。
但这并不妨碍她站在一旁观战。
因为她想要看清宁梧的底牌,想要看清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在面对老三那种极其无赖,近乎无解的防御时,会露出怎样焦躁,狼狈,最终不得不底牌尽出的姿态。
可是......
她没有看到宁梧的狼狈。
她只看到了老三的尸体坠落。
最让沈绛仙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内心生出隐隐寒意的是......
她和钱三少他们一样。
完全没有看清老三是怎么死的!
刚才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绛仙脸上的从容终于有了裂痕,她眉头紧锁,大脑飞速地复盘着刚才的画面。
然而。
还没等她那聪明绝顶的大脑将这个问题理出个头绪。
甚至还没等她调整好脸上的错愕表情。
“唰——!”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让沈绛仙浑身汗毛倒竖的破风声,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耳畔响起。
这声音太近了!
一眨眼的功夫。
真的只是眼皮眨动的那一瞬间。
原本还悬停在万米高空,俯视着下方荒野的宁梧。
就这样,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地面上。
出现在了沈绛仙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沈绛仙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套威严古朴的金色铠甲上散发出来的炽热温度,以及一股刚刚斩杀过九阶强者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刺骨杀意!
下一刻。
一点冰冷至极的触感,轻轻地贴在了沈绛仙那白皙修长宛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上。
那是极光剑的剑尖。
金色的剑锋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金色电弧,只要宁梧的手腕稍微向前递送半寸,这柄连九阶大帝的躯体都能轻易切开的神兵,就会毫不留情地刺穿这位帝都无冕女王的喉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的赵公子和钱三少,看着这一幕,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那可是沈绛仙啊!!!
这小子怎么敢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用剑指着的是谁?!
在他们那早已被帝都权力体系根深蒂固洗脑的潜意识里,沈绛仙这个名字,就等同于不可直视的深渊,等同于一句话就能让成千上万人人头落地的绝对禁忌!
那是帝都的无冕女王,是连他们两家老爷子见到了都得客客气气赔笑脸的活阎王!
就算你宁梧刚才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秒杀了一个九阶帝境,就算你实力通天彻地,可个人的勇武在面对沈家那种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掌握着大夏命脉的庞然大物时,也应该保持最基本的敬畏才对啊!
直接把剑架在沈家唯一继承人的脖子上?
荒谬!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宁梧,却连丝毫怯场都没有。
金色的龙角面罩下,那双燃烧着淡淡金焰的眸子冷漠得没有半点人类的感情。
极光剑的剑刃上,炽热的五行剑气已经切开了沈绛仙脖颈表面那层看不见的护体灵力,只要再进半分,就能挑破大动脉。
“沈小姐。”
“我上次在乾云城万宝阁没有跟你计较,那是因为我当时心情好。”
“但这并不代表,我宁某人真的没脾气。”
“你自作主张跑到我家里来耀武扬威,甚至还想用那种恶心人的蛊虫来恶心我。”
“现在,你的护道人死了。”
“你猜猜看,如果我现在手稍微抖一下,杀你,和杀刚才那个连名字都不配让我记住的老废物,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
在宁梧现在的状态和杀意下,杀一个九阶大帝和杀一个世家千金,不过都是挥一挥剑的事情。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死亡威胁,趴在远处的赵公子和钱三少几乎要窒息了。
完了!
这小子把话说绝了!
以沈绛仙那出了名喜怒无常,暴虐狠辣的性格,被人把剑架在脖子上如此羞辱,她哪怕是拼着同归于尽,也绝对会当场发飙,搬出沈家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底蕴来强行镇压宁梧!
两人瑟瑟发抖地等待着那即将爆发的惊天怒火。
可是。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想象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出现。
反而,在那柄闪烁着致命寒光的极光剑下,沈绛仙那张绝美冷艳的脸庞上,竟然出乎意料地闪过了一抹无奈。
紧接着。
“唉——”
一声极其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如同面对闹脾气的情人般的叹息声,从沈绛仙的红唇中溢出。
她不仅没有暴怒,没有搬出沈家来压人,反而微微垂下眼帘,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美目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
这两个字一出,远处的钱三少差点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听到了什么?!
沈绛仙,那个从来不知道错字怎么写的帝都女魔头,居然......道歉了?!
“刚才老三的出手,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虽然是家族派给我的护道人,但刚才他的出手并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沈绛仙微微扬起白皙的下巴,目光越过剑刃,直视着宁梧的眼睛,嘴角竟然又勾起了一抹笑意。
“所以,刚才还要多谢你出手。”
“这种连主人命令都不听,自作主张的狗,死了也就死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你替我清理门户,我理应感激你才对。”
一位九阶帝境的护道人死了,在她嘴里,仅仅只是一条不听话的狗被清理了而已。
宁梧听着这番话,面罩下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沈绛仙低下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极光剑,感受着剑刃上传来的炽热温度。
然后,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一抹傲人的弧度随之剧烈起伏。
“不过,既然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觉得我冒犯了你的领地,惊扰了你的家人......”
“那不如这样。”
“我出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赔礼,来买我自己的这条命,如何?”
第483章 沈绛仙的赔礼
然而,宁梧却丝毫不吃她这一套。
剑锋上的金光甚至更盛了几分,宁梧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冰冷。
“沈小姐,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
“你刚才不是还在教育我,说我心太软,说我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吗?”
“我现在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对于一个脑子不正常,行事没有任何底线,且随时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害死我或者我家人的毒蛇......”
宁梧的手腕微微绷紧。
剑又近了一寸。
“我可不想为了你嘴里那点蝇头小利的赔礼,就放虎归山。”
“现在我明白地告诉你,我宁某人,一点都不心软!”
只要宁梧的念头一动,沈绛仙就会和刚才那个老三一样,在这安河县的泥土里身首异处。
杀气。
犹如实质的杀气将沈绛仙整个人包裹。
宁梧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管沈家有多强,不管这个女人长得有多祸国殃民。
只要她是个威胁,宁梧绝不介意让她今天就死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
大不了带着父母直接跑路,大夏这么大,有系统在身,他还不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必杀宣言。
沈绛仙却做出了一个极其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里,居然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真诚纯粹的疑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报复你?”
沈绛仙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到了极点,甚至还带着几分娇嗔。
“我是你的未婚妻欸。”
“我为什么要害死我自己的未婚夫和未来的公婆呢?”
“......”
宁梧握剑的手,罕见地僵硬了一下。
面罩之下,他的嘴角疯狂抽搐,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因为对方这离谱的神逻辑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神他妈的未婚妻!
“我自始至终,连半个字都没答应过你好吗?!”
宁梧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好像看到了宁梧那副仿佛吃了苍蝇一样无语的表情,沈绛仙眼底的笑意荡漾开来。
就在极光剑依然指着她咽喉的情况下。
她竟然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防备地,自己向后退了半步。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将自己白皙的脖颈,直接从那随时能要她命的剑尖上拉开了距离。
宁梧保持着举剑的姿势。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按照他以往的战斗节奏,敌人敢退,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剑追上去刺穿对方的喉咙。
可是......
当下。
宁梧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把这一剑捅下去了。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杀我。”
这反而让沈绛仙嘴角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那就聊聊赔礼的事吧......”
“最近来乾云城的帝都豪门和各方势力很多,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这件事宁梧确实知道。
虽然这五天里,他和顾唯欢一直宅在林家送的那栋豪宅里打游戏摆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毕竟身处乾云城,外面的动静那么大,他通过手机新闻对如今乾云城风起云涌的局势还是有些了解的。
如今的乾云城,各路牛鬼蛇神,世家财阀,全都挤在这个刚刚经历过战火的边境小城里。
“这么多人,这么多势力,不远万里齐聚乾云城,他们不可能只是为了来废墟上合影留念的。他们也不可能白白地来,更不可能白白地走。”
“他们最初的目的,自然是想见到那位从沉睡中苏醒的大夏传说。但那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位传说现在行踪成谜,谁也见不到。”
“既然见不到正主,那这么多权贵聚在一起,总得找点事情做,总得互相交换点利益。”
“所以,今天晚上,在乾云城中心区域,会有一个极其盛大,极其私密的高端展会。”
“那些在帝都都不轻易示人的家族,那些平日里抠搜的各方势力,为了在这场权力的洗牌中彰显底蕴,或者为了换取自己急需的战备物资,都会把他们压箱底的多年藏品拿出来展示交易。”
听到这里。
宁梧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展会?
各大家族的多年藏品?
他的心里,猛地活络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他对这种世家圈子里的装逼大会绝对是嗤之以鼻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可是系统的七天刷新的最后一天了!
到了今晚凌晨十二点,他的蓝图系统就该刷新出新的锻造蓝图了!
从最开始的【十二符咒】,到后来的【长虹剑】,【帝皇铠甲】,蓝图制造,都需要各种千奇百怪,甚至属性极其极端的罕见材料。
他现在虽然身上揣着之前在万宝阁坑了沈绛仙一大笔钱,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豪。
但是,在这个被职业者垄断的世界里,钱,并不是万能的。
真正顶级的材料,那些被称为天才地宝的东西,往往都是有价无市的!
那些好东西都被各大世家和顶级商会牢牢把控在手里,根本不会流落到市面上。
哪怕你挥舞着钞票,没有门路,没有身份,人家连看都不会让你看一眼。
而今晚的这个展会,简直就是打瞌睡送枕头!
既然是各方势力展示底蕴的场合,那里面绝对少不了那些极其稀有,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顶级材料!
对于急需储备物资,准备迎接新蓝图的宁梧来说,这种渠道,他确实狠狠地心动了。
心里虽然已经有了计较,但宁梧表面上不动声色。
一开口还是那样油盐不进的冷漠。
“各大家族开展会,关我什么事?”
“呵呵......”
沈绛仙轻笑了一声,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宁梧,你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在我的面前装,大可不必。”
“今晚的这场展会,是我们沈家牵头,联合了帝都的几大顶级门阀,以及乾云城本土的万宝阁等商会共同举办的。”
“可以说是这几十年来,大夏规格最高,私密性最强的一次资源交流盛宴。”
“我们沈家,自然会带着最顶级的宝物全程参与。”
她眼波流转,深深地看进宁梧的眼睛里。
“你只要点头,作为我沈绛仙的未婚夫,作为沈家的准姑爷,这场展会的大门,以及里面所有的资源,自然会对你毫无保留地敞开。”
第484章 豪门宴会
沈绛仙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明媚,好像已经吃定了宁梧。
“我知道你是什么职业。生活系的锻造师,想要走到你今天这个地步,想要维持你身上这套堪称神迹的金色铠甲,背后所需要消耗的资源,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你那天之所以会出现在乾云城的万宝阁,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去搜集那些稀奇古怪的高阶材料吗?”
“作为一个锻造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顶级的材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而今晚的展会上,将会出现无数你这辈子在黑市上都见不到的绝世珍宝。”
“还记得那天在万宝阁,我花天价拍下的那把‘奔雷剑’吗?”
听到奔雷剑这三个字,宁梧面罩下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沈绛仙毫无察觉,继续用那种炫耀且大方的语气说道:“那可是出自某位神秘的隐世锻造宗师之手的绝世神兵,上面蕴含的雷霆法则堪称完美。”
“今晚的展会上,我本来打算将这把奔雷剑作为展品之一,向所有人展示我们沈家的底蕴。”
“不过......”
沈绛仙话锋一转,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宁梧,豪气干云地说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立刻让人把它取来,不用参展,不用竞价,直接送给你!”
“权当是弥补今天我手下人不懂事,对你造成的惊扰,如何?”
“呃......”
宁梧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强行将那股已经涌到嗓子眼的爆笑声给憋了回去。
但他胸腔的剧烈震动,以及极光剑剑尖在空气中极其不自然的微小抖动,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真实情绪。
“你......你没事吧?”沈绛仙看着宁梧那副肩膀疯狂耸动,好像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巨大痛苦的模样,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是刚才和老三战斗的时候受了暗伤?”
“没......没事。”
宁梧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那股想笑的冲动压制下去。
“沈小姐的厚爱,宁某心领了。至于那把什么奔雷剑......大可不必,你还是自己留着当传家宝吧。”
宁梧手腕一翻,那把一直架在沈绛仙脖子上的极光剑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向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与沈绛仙之间的距离。
金色的铠甲随之解除,宁梧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破烂休闲装的少年。
他看着沈绛仙,沉吟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沈绛仙,我再最后跟你说一遍。”
“请你把你的耳朵竖起来听清楚。”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未婚夫的事情,那一切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你沈大小姐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和霸道行径。”
“你长得很漂亮,你的家族很有钱也很有权势。”
“但很抱歉,我对你,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兴趣。”
“不仅是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绝对不会有。”
“你的未婚夫这顶帽子,你爱扣给谁扣给谁,别来沾边。”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染血的落叶。
远处的赵公子和钱三少趴在地上,已经快要被宁梧这连番的作死操作给吓得灵魂出窍了。
大哥,人家连这种天大的好处都端到你面前了,你居然还在这儿撇清关系?
沈绛仙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那双精致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眼中闪过深深的不解。
她无法理解。
如果宁梧是因为清高,是因为少年的叛逆而拒绝她,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她刚才明明已经抛出了展会这个诱饵,甚至拿出了奔雷剑这种级别的宝物。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职业者,只要是一个急需材料的锻造师,在面对这种绝对的资源诱惑时,就算心里再抗拒,也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动摇。
可是宁梧没有。
他拒绝得极其干脆。
“你......”沈绛仙疑惑地看着宁梧,“难道面对那样一场汇聚了全天下奇珍异宝的展会,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不吃腥的猫。
宁梧看着她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忽然笑了。
“心动啊。”
宁梧极其坦然地摊开了双手,“那么好的事情,那么多顶级的材料,我一个穷光蛋锻造师,怎么可能不心动?”
他看着沈绛仙错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弧度。
“所以,今晚的展会,我肯定是要去的。而且,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在里面好好地扫荡一番。”
听到这句话,沈绛仙先是一愣,随即,她忍不住翻了一个极其优雅的大白眼。
“宁梧,你是不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沈绛仙双手抱胸看着宁梧。
“你承认你想去,但你拒绝了我,你以为凭借你自己的力量,你能进得去那个大门?”
她冷笑了一声。
“是,我承认。”
“你现在在乾云城确实声名鹊起。”
“你在这场灾难中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你的战力甚至能够比肩九阶帝境。”
“在那些普通老百姓和基层权贵的眼里,你现在就是神,是救世主。”
“但是!”
“在今天晚上那场展会的门槛面前,你现在的这些战绩,你现在的这层光环,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那是帝都顶级世家和各方巨头联手举办的私密宴会。”
“也许,在一周之后,当你真的按照枢密院的安排去了帝都,当你得到了官方的正式授勋,当你的身份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拥有了属于你自己的头衔和圈子后,你确实有资格走进那扇大门。”
“但是现在,就在今晚,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宁梧,你还是不了解大夏这帮世家的腐朽本质啊。”
“在那些真正的贵族眼里,实力,不过是可以用来花钱雇佣的打手。”
“他们真正尊崇的,他们唯一认同的,是血统!是传承!是底蕴!”
“这种腐朽的观念,从当年大夏还有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这片土地的骨髓里!”
“那些世家门阀,世世代代把控着权力的中枢,他们用联姻,用血脉,用宗族礼法,构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
“哪怕如今大夏已经没了皇帝,哪怕现在是新时代,这种规矩也丝毫没有改变过!”
“你实力再强,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暴发户,是一个随时可能会失控的危险分子。”
“他们或许会忌惮你,会躲着你,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你,在没有得到他们认可的情况下,踏入他们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宴会厅!”
“只有我。”
“只有依附于沈家,只有盖上我沈绛仙未婚夫的印章,你才能拿到那张进入上流社会的门票!”
远处趴在地上的赵公子和钱三少,听着这些话,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病态的认同感。
没错,这就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赖以生存的土壤!
你宁梧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泥腿子,这就是现实!
第485章 聒噪的苍蝇
宁梧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打断沈绛仙的演讲,也没有因为这些残酷的现实而表现出任何的愤怒或者气馁。
他是一个耐心的听众。
等沈绛仙那略带喘息的尾音落下。
宁梧看着她,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如同看二傻子一样的笑容。
“沈小姐,你说得都对。你们那个圈子,确实挺腐朽,也挺恶心的。”
“但是,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宁梧想去的地方,还从来不需要靠女人的裙带关系去换门票。”
“我自然有我进去的办法。”
沈绛仙眉头一竖。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苦口婆心的教导简直是对牛弹琴!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他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没有邀请函,没有担保人,他拿什么进去?
难道他要一路从大厅打到宴会厅吗?
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那就是在打整个大夏所有顶级权贵的脸!
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宁梧!你是不是脑子有......”
沈绛仙心中的怒火终于有些压制不住了。
然而,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
宁梧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不耐烦的冷光。
“太聒噪了。”
嗡——!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毫秒内被拉近到了零!
沈绛仙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美目骤然放大,瞳孔中倒映出宁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宁梧扬起右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刀。
“砰!”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地劈在了沈绛仙那白皙修长的后脖颈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切断了沈绛仙大脑与身体的神经连接。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翻白,喉咙里那句还没骂出来的脏话被硬生生地砸了回去。
火辣至极,穿着酒红色高定长裙的娇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软绵绵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宁梧冷眼看着她倒下,甚至没有伸出手去扶一把的意思。
“扑通。”
名震帝都,让无数世家大少闻风丧胆的沈家大小姐沈绛仙,就这么脸朝下,极其不雅观地栽倒在了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安河县小区地面上。
直接晕死过去。
“呼——”
宁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收回那只劈晕了沈绛仙的手刀,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腕。
“总算是安静了。”
宁梧眉头舒展,感觉耳根子前所未有的清净。
从这女人出现开始,就一直端着那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姿态喋喋不休,像是一只聒噪的苍蝇,终于被一巴掌拍停了。
对沈绛仙背后的沈家会如何震怒,宁梧连一秒钟的担忧都欠奉。
他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这片废墟边缘的最后一个角落。
就在宁梧回过头的那一瞬间。
“扑通!”
赵公子和钱三少原本就趴在泥水里装死,当宁梧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来的刹那,两人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炸立成了刺猬!
“唰!唰!”
空气中接连响起两道急促到破音的破风声。
两道极其凝实,如临大敌的灵力屏障,瞬间在赵公子和钱三少的面前升起。
那两位原本隐藏在暗处,负责保护两位世家少爷的八阶护道人,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隐蔽,直接撕裂空气,死死地挡在了自家少爷的身前。
可是,这两位在外界足以开宗立派的八阶圣者,此刻的姿态却紧绷到了极点。
眼前这位看似穿着破烂休闲装的单薄少年,就在不到一分钟之前,刚刚用一种他们连看都看不懂的诡异手段,将一位货真价实的九阶帝境强者,像杀鸡一样轻松地斩下了头颅!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一记手刀把沈家那位无人敢惹的活阎王给劈晕在了地上!
面对这种能够随手捏死九阶老怪物的恐怖存在,他们这两个八阶的护道人,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站出来,仅仅是出于护主的本能职责,哪怕明知道下一秒就会被挫骨扬灰。
躲在护道人背后的赵公子和钱三少,牙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宁......宁先生!”
钱三少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护道人,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两步,双手撑在满是泥巴的地上,抬起一张惨白且布满汗水的脸。
“今晚的宴会......今晚在乾云城举办的那个顶级展会!我钱家......愿意以最高规格最高权限邀请您参加!”
“只要您愿意去,我钱家就是您的引路人!展会里所有的顶级材料,不管您看上什么,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们也一定为您拍下来,亲自送到您的手上!”
“对对对!”旁边的赵公子也如同捣蒜般疯狂点头,“绝不需要您付出任何代价!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这只是我们对您在乾云城所作所为的一点......一点微不足道的敬意!”
两位帝都顶级大少,此刻就像是献宝的喽啰,生怕自己手里的东西入不了这位煞星的眼。
然而,宁梧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不必了。”
“那扇大门,我自己会推开。不需要你们的邀请函,更不需要你们替我买单。”
赵公子和钱三少的心脏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不需要!
他连这种白送的天大好处都不要!
在世家的逻辑里,如果一个人拒绝了你所有的示好,拒绝了你所有的利益交换,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他想要你的命!
“宁先生!”
赵公子终于崩溃了,他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泥土,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地:
“我们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没见过什么九阶强者,更不知道沈家大小姐晕倒在这里!今天安河县发生的一切,在我们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啊!”
“宁先生,您放我们走吧!我们发誓,我们对天发誓,只要我们走出这个小区,就立刻滚回帝都,把今天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全部烂在肚子里!”
“我们钱家和赵家,对您绝对只有拉拢和示好,绝对,绝对不敢有丝毫的敌意啊!”
他们是真的后悔死了。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来安河县会撞见这种神仙打架,毁天灭地的恐怖场面,早知道会目睹沈家大小姐被干翻在地这种绝对的禁忌机密,打死他们也不可能坐上那辆开往安河县的车!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第486章 本源血誓
在俩人看来,宁梧连沈家大小姐都敢打,为了保密,顺手捏死他们这两个旁观者,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灭口流程!
看着眼前这两个趴在自己面前,哭得像是个孩子的世家少爷。
宁梧双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里,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
这俩人,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灭口?
宁梧在心底失笑。
这俩货纯粹是用他们那套腐朽的世家思维在衡量他。
在他们看来,一个人如果惹了事,杀了大人物的护道人,打了大势力的继承人,第一反应必定是封锁消息,杀人灭口,以防遭到可怕的报复。
但那是因为,弱者才会害怕报复。
以宁梧如今的底牌,他在乎这帮人把消息传出去吗?
完全不在乎。
谁敢来找他麻烦,他不介意再让这世上多几具高阶强者的无头尸体。
宁梧并不是因为无知才无畏。
他是因为无敌,所以无畏。
他的目光在这哆哆嗦嗦的四个人身上扫过。
这四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群被吓破胆的看客,既没有对他出手,也没有对他的父母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宁梧并非杀人魔,既然没有威胁到他的核心逆鳞,他也确实找不到什么再杀四个人的必要。
这小区里的血腥味已经够重了,再杀下去,父母回来看到还得担惊受怕。
“行了,收起你们那副哭丧的嘴脸。”
宁梧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哀嚎,准备开口让他们滚蛋。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空灵,却又带着几分诡异顺从的声音,从宁梧的右后方缓缓响起。
“主人如果担心他们泄密,可以剥夺他们的一缕灵魂本源,让他们立下『本源血誓』。”
“这样一来,只要他们敢对外界吐露半个字,灵魂就会在瞬间遭受万蚁噬心之痛,乃至湮灭。”
宁梧猛地一顿,他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只见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满是碎石和干涸血迹的地面上,正跪坐着一个女孩。
越千灵。
此时的越千灵,和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嚣张跋扈,甚至后来怨毒诅咒的越家大小姐,已经判若两人。
她正仰着头,用一种极其呆萌,清澈,甚至透着一股盲目崇拜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梧。
宁梧愣住了。
卧槽,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大活人。
刚刚沈绛仙倒下得太快,他的注意力被赵公子那边吸引,居然完全把这茬给忽略了。
此时再看越千灵,宁梧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不是......”宁梧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看着地上那个乖巧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女人,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什么情况?”
如果越千灵现在扑上来咬他,或者继续破口大骂,他都能理解,甚至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个痛快。
但现在这副模样是个什么鬼?
越千灵毫不在意粗糙的地砖磨破了她的膝盖,直接双膝向前蹭了两步,将双手伏在身前,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卑微的大礼。
“回禀主人。”
“千灵是主人的所有物,是您最忠诚的奴仆。千灵的肉体,灵魂,记忆,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主人而存在。”
“只要是主人想要的,千灵都会去办。无论主人要千灵去杀人,去赴死,还是去替主人解决这些碍眼的废物,千灵都甘之如饴。能够全心全意为主人服务,是千灵活在世上唯一的意义。”
这一番话,她说得极其自然,极其真诚,没有哪怕一点被逼迫的僵硬感。
然而,宁梧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看向了不远处晕倒在地上的沈绛仙。
『牵魄蛊』。
他想起了刚才沈绛仙轻描淡写说出这个名字时的表情。
吞噬宿主的自我意志,将绝对服从强行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这蛊虫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但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条被驯化的小狗一样,满眼期盼地等待自己下达指令的女孩,宁梧没有感到任何征服的快感。
这不是忠诚,这是对一个人类灵魂的抹杀和践踏。
沈绛仙那种视万物为玩物的病态恶趣味,在如今的越千灵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宁梧看着跪伏在满地狼藉中,眼神狂热且空洞的越千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什么蛊术,巫术之类的偏门左道,是一窍不通。
他是个锻造师,靠着系统赋予的图纸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打铁他在行,对轰他没怕过。
但是,对于这种,他完全两眼一抹黑。
马符咒或许能驱逐外力,治愈肉体甚至灵魂的创伤,但越千灵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受伤都很难界定。
他看着越千灵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此刻却又因为蛊虫的作用变得无比恭顺的脸庞,心里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说实话......”
宁梧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在心底暗自嘀咕。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副让人掉SAN值的鬼样子,刚才在老头带她逃跑之前,我就该直接一剑把她劈了。”
一剑杀了越千灵,一了百了。
仇报了,隐患除了,干净利落。
“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大的麻烦。”
宁梧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处还晕倒在地上的沈绛仙,强忍着再去给她补上一脚的冲动。
事已至此,纠结也没用。
这女人既然已经被强行绑定成了这种状态,暂时也只能先当作一个带在身边的工具人了。
毕竟,前往帝都的路途遥远,且帝都世家林立,水深王八一样多,有一个出身帝都世家,对那些豪门底细了如指掌的人形百科全书在身边,确实能省去他不少情报搜集上的麻烦。
“起来。”
听到宁梧的指令,越千灵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你刚才说......”
“本源血誓?”
“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刚一脱口,原本还试图在泥水里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赵公子和钱三少,身体猛地一震,那两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的血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灰败。
越千灵听到主人的问话,立刻微微欠身:
“回主人的话。当一名职业者突破瓶颈,达到五阶,也就是迈过五十级这个巨大的分水岭时,生命层次便会发生一次质的飞跃。”
“五十级,被称为‘本源觉醒’。”
“在这个阶段,职业者的灵魂会首次与这片天地的本源产生共鸣,从而在体内凝聚出一缕独属于自己的‘灵魂本源’。”
“在五阶之前,职业者是无法感知,也绝对无法利用这种本源能量的。”
“但跨入五阶之后,本源能量就成了他们施展高阶技能,甚至未来突破的核心基石。”
“所谓‘本源血誓’,便是在五阶及以上职业者之间,最为严苛,也最为残忍的一种单向契约。”
“发誓者必须主动撕裂自身的灵魂,剥离出最核心的本源力量,并将其交由上位者掌控。”
“这部分的本源力量,与发誓者的生命,灵魂乃至思维,都息息相关。一旦契约结成......”
“只要违反,无论他们身在何处,无论他们身边有多少高阶护道人保护,他们的灵魂都会在瞬间遭受万蚁噬心,烈火烹油般的反噬剧痛,最终灵魂崩解,肉身化为一滩没有意识的烂肉。”
宁梧静静地听完这番详尽的解释。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恍然,随后眉峰忍不住轻轻向上一挑。
原来如此。
居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这可不是上一世小孩子过家家时说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或者是渣男指天发誓如果骗你天打雷劈。
比起纠结这几个世家子弟回到帝都后会不会管不住嘴,走漏了自己和父母的信息,甚至引来不必要的苍蝇,这本源血誓,确实是为当下这种局面量身定做的完美解决方案。
第487章 人情世故
宁梧慢慢转过头,看向了正趴在泥水里疯狂打颤的赵公子和钱三少。
这两个平日里在帝都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顶级大少,此刻就像是被食肉猛兽盯上的鹌鹑,身体抖成了筛糠。
“两位?”
“既然你们都听见了......”
钱三少和赵公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在大家族的权力倾轧中长大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
在生与死面前,尊严,傲骨,甚至是一部分的灵魂自由,都他妈是狗屁!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是面对一个连沈绛仙都敢一掌劈晕,连九阶大帝都敢一剑枭首的活阎王,能用一个誓言换取一条活路,这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
“愿意!我们一万个愿意!”
钱三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甚至连滚带爬地向前蹭了两步,额头死死地抵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今天的事,就算是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我也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
赵公子也不甘落后,生怕表态晚了被宁梧顺手给扬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跟着吼道:“我也一样!先生放心!”
他们答应得太快了,快得连宁梧都有些侧目。
随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身后那两名跪在地上的八阶护道人。
这两位圣阶强者面色惨白如纸。
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割裂灵魂本源,将生杀大权交于他人之手,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
但是,看到自家少爷那几乎能吃人的催促眼神,再抬头看了一眼宁梧那看死人一般的平静目光中......
两人苦涩地对视了一眼。
不发誓,现在就得死。
“我等......愿立血誓。”
四个人,两位世家大少,两位八阶圣者,极其整齐地跪成了一排。
他们同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奇异的灵魂波动。
随着四人极其痛苦地闷哼出声,四滴闪烁着极其浓郁,呈现出暗金与赤红交织颜色的本源精血,从他们的眉心深处被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本源精血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着,随后化作四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流光,径直飞入了宁梧的眉心之中。
宁梧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在他的意识识海深处,多出了四根极其纤细,却又坚韧无比的无形因果丝线。
这四根丝线的另一头,死死地连接着眼前这四个人的灵魂核心。
“成了。”
宁梧睁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掌控他人存亡的感觉确实很奇妙,但他并没有那种变态的嗜好去折磨别人,这仅仅只是个防止情报外泄的保险锁而已。
感受到那股悬在头顶的九阶死亡压迫感终于散去,赵公子和钱三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灵魂缺失了一部分,虽然从此受制于人,但他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脏还在跳动,空气还是那么新鲜。
活下来了!
在今天这犹如地狱般的杀戮场里,他们竟然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
“既然誓言已经立完了......”钱三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极其勉强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宁先生,我们......我们可以走了吗?”
宁梧摆了摆手:“走吧。带着你们的人,带着外面的车队,离开安河县。别再来打扰我父母的生活。”
“是!是!绝不敢再来打扰!”
两人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从泥地里爬了起来。
临走之际,钱三少那该死的世家本能再次占了上风。
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已经破烂不堪的昂贵西装,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几分世家大少该有的体面。
他微微躬身,双手抱拳,用一种极其真诚,甚至可以说充满期盼的语气说道:“宁先生。”
“今日一见,先生神威盖世,钱某心服口服。”
“若是先生哪日真的到了帝都,请千万,千万要给我们两人一个报答不杀之恩的机会。”
赵公子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对对对!只要先生来帝都,不管是需要情报,还是需要资源,您只要说一句话!我们赵,钱两家,必定倾尽全族之力,为您接风洗尘,尽一尽这微不足道的地主之谊!”
宁梧被这俩货给气笑了。
前一秒还吓得尿裤子,后一秒发现命保住了,立刻就开始顺杆爬,想要建立人情往来了。
“行啊。”宁梧看着他们这副极力掩饰恐惧却又拼命讨好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等我去了帝都,要是缺个向导跑个腿什么的,我会考虑去找你们的。”
“多谢宁先生赏脸!多谢宁先生!”
赵公子和钱三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虽然变成了人家的随时可以捏死的狗,但这可是能够秒杀九阶帝境强者的主啊!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波如果是因祸得福,那他们绝对是血赚!
两人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带着同样面无血色的两位护道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辆已经被砸瘪了车头的加长越野车。
随着越野车的轰鸣声远去,偌大的破损空地上安静了下来。
风卷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宁梧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满地的狼藉。
名震大夏的帝都女魔头。
沈家大小姐沈绛仙。
正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处于深度的昏迷之中。
“主人。”
越千灵察觉到了宁梧的目光。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如果主人觉得她在这里碍眼,或者觉得亲自动手杀她会脏了您尊贵的手,千灵可以代劳。”
“我会把她处理得很干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让沈家在一周之内察觉到她已死的事实。”
宁梧眉头一挑。
他清晰地从她那平淡的语调中,听出了令人彻骨生寒的凛冽杀意!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越千灵。
在此之前,他确实以为所谓的牵魄蛊,是那种将人的大脑洗白,变成一个只知道服从指令,毫无感情波动的行尸走肉。
但现在看来,这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级。
宿主的自我意识好像并没有死亡?
第488章 五行封印
“你想杀她?”
宁梧双手插回裤兜,玩味地问道。
越千灵没有丝毫的避讳和隐瞒,她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
“是的主人。千灵想杀她,想将她千刀万剐。”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化不开的怨毒。
“刚才沈绛仙下达的指令,千灵听得一清二楚。她让沈家动用所有的力量去绞杀越家。”
“以沈家在帝都的能量和狠辣作风,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越家的产业绝对已经被全线冻结了。”
“我的父亲面临着被抓捕入狱的死局,我的家族几代人的心血,此刻应该已经在帝都灰飞烟灭了。”
“越家,已经不存在了。”
“沈绛仙为了讨好主人,不仅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毁了我的一切。”
“千灵当然恨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紧接着。
越千灵眼底的那抹怨毒,在瞬间被一种狂热的,盲目的崇拜所覆盖。
“但是。”
“以上的这些私人仇恨,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
“那就是主人的意志。”
“千灵的恨,千灵的命,都是主人的。”
“如果主人想要剥夺沈绛仙的生命,千灵甘愿做主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但如果主人有别的打算,觉得留着她还有用处,千灵的仇恨就不值一提,甚至会拼死保护她的安全。”
她深深地叩首:“千灵,听从主人的一切命令。”
宁梧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
“但现在还不是杀她的时候。”
留着她有用,但也不能让她坏事。
宁梧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曼妙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冷笑。
“嗡——!!!”
金色的光芒再次穿透云霄。
“帝皇铠甲,合体!”
伴随着那声威严至极的机械电子音效,夺目的金色流光在瞬间覆盖了宁梧的全身。
越千灵即便已经被蛊虫控制了心智,但在感受到这股属于天道终极的威压时,依然忍不住浑身战栗。
宁梧微微抬起双手。
“五行封印!”
随着他这声低喝,帝皇腰带上的太极转轮爆发出五道色彩各异,璀璨夺目的光柱:
锐利破天的【庚金】之白!
生生不息的【甲木】之青!
包容万物的【壬水】之黑!
焚天裂地的【丙火】之红!
厚重承载的【戊土】之黄!
五道代表着世界本源基础的光柱在半空中交织纠缠,最终化作五条栩栩如生的元素神龙,咆哮着冲向了倒在地上的沈绛仙!
“砰!砰!砰!砰!砰!”
五声沉闷的巨响接连炸起。
五道元素法则化作五根通天彻地的光柱,精准地钉在了沈绛仙周围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
阵内,五行之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封死了内部空间的一切灵力流动,空间跳跃。
哪怕是九阶帝境强者被困在里面,只要无法瞬间爆发出超越五行本源的能量,就别想打破这层结界。
阵外,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封印会自动抽取天地灵气维持自身运转,任何想要从外部强行破坏结界的人,都将遭受五行之力的十倍反弹!
最精妙的是,这层封印还具备极其强悍的隐匿效果。
从外界看来,这片区域只是一堆普普通通的废墟废石,连半点灵力波动都不会泄露。
哪怕是沈家的强者拿着罗盘站在面前,也绝对感知不到沈绛仙的存在!
金色的光芒流转了片刻后,渐渐隐入了虚空。
原本躺在那里的绝美女人,消失在了现实视野之中。
完成这一切后。
宁梧身上的金色铠甲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地面,露出了一个非常愉悦的笑容。
“沈小姐,安河县的居住环境虽然差了点,但胜在清静。”
“为了防止你醒过来之后到处乱跑。”
“就委屈你,在这天为被,地为床的安全屋里,安安静静地等我一天吧。”
宁梧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明天,等我办完了正事。”
“我自然会回来放了你。”
做完这一切,宁梧转过身,将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滔天气势尽数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因为战斗而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土的休闲装,随意地拍打了两下,掸去表面浮灰。
随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六号楼三单元的楼道口走去。
在他身后,越千灵低垂着眉眼,亦步亦趋地默默跟了上来。
越往楼上走,那股专属于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就越发浓郁。
那是酱油与冰糖在热油中焦糖化后产生的醇厚肉香,混合着葱姜蒜爆锅的呛鼻香味,顺着门缝一点点溢满整个楼道。
五楼。
宁梧停在自家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
此时此刻,门内的气氛却远没有那股肉香来得那般安逸。
宁大海和苏兰在几个治安队员的护送下刚刚回到家里,两人的心跳依然像擂鼓一样“通通”直跳。
哪怕锅里的红烧肉已经炖得软烂,苏兰也完全没有心思去盛盘。
宁大海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旧拖把杆,死死地盯着防盗门,那只肿得老高的脚踝连包扎都没顾得上。
苏兰则在客厅里来回焦躁地踱步,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满天神佛,祈求儿子千万不要出事。
虽然他们知道儿子很厉害,但刚才外面那些人动辄飞天遁地,把钢铁揉成废纸的非人手段,实在是对这对普通老两口的世界观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
“咔哒。”
门锁转动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客厅里,宁大海和苏兰的身体猛地僵住,宁大海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拖把杆,手心里全是一把冷汗。
防盗门被推开了。
“爸,妈,我回来了。”
宁梧的笑脸出现在了门后。
“小梧!”
听到这声呼唤,看到全须全尾站在那里的儿子,苏兰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宁梧的胳膊,上下摸索着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在楼下急死妈了,你没受什么伤吧?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呢?”
宁大海也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手里的拖把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泛红的眼角,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家小梧是有大本事的!”
然而,就在老两口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的时候。
防盗门外,楼道的阴影中,一个娇小的身影跟着宁梧的脚步,缓缓走进了玄关的灯光下。
红肿破裂的额头,被丝线撕裂后留下可怖血痕的嘴唇,一身脏污不堪的粉色破烂洋装。
宁大海和苏兰的视线越过宁梧的肩膀,落在这个跟进来的女人身上,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不是那个......”
苏兰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宁梧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就是这个女人,站在小区里颐指气使,指着他们这些老街坊的鼻子一口一个下等人,刁民,纵容手下把老李头打得昏死过去,还害得自家老头子脚背肿成了馒头!
“你......你怎么还敢上我家来!”宁大海也急了,强忍着脚上的剧痛往前迈了一步,将妻子和儿子都护在身后,“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老百姓好欺负,这里是法治社会!”
老两口不知所措,如临大敌。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跟着上楼,绝对是来找麻烦的。
第489章 赔礼道歉
宁梧刚想开口解释,身后的越千灵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只见越千灵强忍着双膝的剧痛,在距离宁大海和苏兰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极其郑重地双膝弯曲。
“扑通”一声。
随后,在宁大海和苏兰惊骇的目光中,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都世家大小姐,将双手交叠在额前,上半身深深地伏了下去,将额头贴在了二老脚前的地面上。
“宁叔叔,阿姨。”
“千灵之前有眼无珠,狂妄自大。仗着背后的家世,在小区里横行霸道,不仅惊扰了二老清宁,还纵容手下险些铸成大错,伤了叔叔的身体。”
“千灵罪孽深重,本万死难赎。如今大彻大悟,深知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千灵不奢求二老的原谅,只求能在二老面前磕头认罪。只要能让二老消气,无论要千灵付出什么代价,千灵都绝无半句怨言!”
说完,她竟是真的在那坚硬的地砖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极为响亮的头。
懵了。
宁大海和苏兰完全懵了。
二老面面相觑,大脑一片空白。
这还是刚才那个在楼下鼻孔朝天,把人命当草芥的豪门大小姐吗?
这态度转变之巨大,比看了科幻电影还要不真实。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那些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就算迫于压力认错,那也是昂着头敷衍了事。
哪有像现在这样,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泣血的?
说到底也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现在看着实在是可怜得让人于心不忍。
“哎......哎,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呀!”
苏兰赶紧松开宁梧,上前两步,想要去扶越千灵,但手伸到一半,又有些拘谨,只能虚扶了一下。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苏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宁大海一眼,“老头子,你说句话呀!”
宁大海搓了搓手,脸上的防备也散去了大半,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那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也就是普通老百姓,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反正我也没伤着骨头,刚才在楼下也算是互有损伤了......这事儿,只要你以后别再那么霸道,就算过去了!”
越千灵伏在地上,没有得到宁梧的指令,她一动都不敢动。
宁梧看着父母那副老实巴交,转眼就把仇恨抛到脑后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父母还是太善良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如果刚才不是自己赶到,这个在他们嘴里知错能改的小姑娘,是真的会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被手下打死,然后扔出小区的。
不过,宁梧也并不打算拆穿这层。
让父母知道越千灵是被蛊虫控制了灵魂,只会让他们觉得恐惧和不适。
“行了,起来吧。”
宁梧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多谢宁叔叔,阿姨。”越千灵这才恭恭敬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眉顺眼地退到了墙角边。
宁梧看出父母还有点不知所措,他摸了摸肚子,冲着苏兰做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妈,我是真的快饿扁了。从乾云城一路赶回来,又在楼下折腾了这么久,您锅里的那到底什么情况了啊?我都闻见香味了!”
“哎呀!”苏兰一拍大腿,猛地反应过来,“光顾着害怕了,我那锅里还闷着红烧狮子头和肉呢!刚才火关了,现在肯定早入味了!”
“老头子,别愣着了,赶紧去准备碗筷!小梧,你先去洗个手,马上开饭!”
宁大海乐呵呵地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去消毒柜里拿碗筷。
宁梧则换上拖鞋,走进洗手间去洗掉那一手的灰尘。
片刻之后,原本就不算太大的折叠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秘制红烧肉,浇着酸甜茄汁的松鼠桂鱼,还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红烧狮子头,外加一盘清炒的翠绿时蔬。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宁梧洗完手出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拿起筷子就准备夹那一块最肥美的红烧肉。
就在这时。
苏兰端着最后一大锅紫菜蛋花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汤放在桌子正中央。
然后,她转身又折回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盛了一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
“姑娘啊,我们一家子吃,你看着也不好,来,一起吃?”
越千灵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餐桌主位上的宁梧。
宁梧筷子夹着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口腔里满足的油脂香气让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察觉到越千灵的目光,宁梧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说道:
“看我干什么?我妈给你盛的你就端着。”
宁梧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桌子最末端的一个空位。
“过来,坐下吃,别杵在墙角当迎宾柱了。”
听到主人明确的指令,越千灵这才如梦初醒。
“是......谢谢阿姨。”
她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极为恭敬地接过苏兰递来的饭碗。
随后,越千灵走到餐桌的最末端,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笔直。
虽然她此刻的衣服破破烂烂,满头血污,但当她拿起筷子的那一刻。
那股子从小就被各种严苛礼仪老师训练出来的世家贵族仪态,便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双肘绝对不碰触桌面,夹菜的幅度极小,细嚼慢咽,嘴唇开合间几乎听不到任何咀嚼的声音。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拘谨,和她之前在小区里那种暴发户般的盛气凌人形成了鲜明到极点的反差。
宁大海和苏兰端着碗,老两口在桌子底下隐蔽地用脚碰了碰,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且疑惑的眼神。
他们是看不懂这些贵族礼仪的具体名堂,但他们能看出来,这丫头的教养和坐姿,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之前在楼下那么嚣张,只是因为觉得他们这些底层人不配让她以礼相待。
而现在,她被宁梧镇住了,反而暴露出了真正的世家大小姐底色。
老两口同时把探询的目光投向了正在大快朵颐的儿子。
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态度变得也太诡异了,看得老两口心里直发毛。
宁梧感受到了父母如同探照灯一样的目光。
他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顺了顺气。
“爸,妈。”
宁梧看着二老那种想问又不敢问,生怕触及什么危险秘密的模样,心里一阵温热。
“下面发生的事情,牵扯到很多,还有一些你们可能连听都没听过的职业者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真要解释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而且净是些尔虞我诈的烦心事。你们就别去费那个脑筋了。”
“你们二老啊,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地拿着我给你们的钱,吃好喝好,想去哪旅游就去哪旅游,在这安河县舒舒服服地提前养老。”
“外面的风风雨雨,连同那些想要找你们麻烦的阿猫阿狗的,儿子都能给你们挡在这扇防盗门外面。”
宁大海和苏兰对视了一眼。
老两口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欣慰与释然。
他们不犟,也不傻。
从楼下那场震撼心魄的对峙,到儿子轻描淡写地摆平一切。
他们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
儿子现在接触的人,达到的高度,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这辈子所能理解的认知边界。
作为父母,他们帮不上忙,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大后方,尽量不给儿子惹麻烦,不拖儿子的后腿。
“行!妈不问了。”苏兰反手拍了拍宁梧的手背,眼底全是骄傲,“我儿子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妈相信你心里有数。”
宁大海也端起面前的一小杯黄酒,滋溜抿了一口,脸上满是红光。
“我和你妈就在这安河县,等着看你将来光宗耀祖!”
一家三口相视一笑,餐桌上的气氛终于摆脱了刚才的阴霾,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柴米油盐气息的温馨。
第490章 远行的孩子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
宁梧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种由内而外的放松感,是他这五天来跟顾唯欢天天吃外卖时从未体会过的。
是时候说正事了。
宁梧坐直了身体,收起了脸上的随意,目光在这间他生活了十几年的老房子里环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父母的脸上。
“爸,妈。”
“我稍微吃饱喝足,一会可能就要走了。”
“时间紧迫。明天,我就要去帝都了。”
此言一出,苏兰收拾碗筷的动作猛地一顿,瓷碗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么急?”宁大海那端着酒杯的手也悬在了半空,“帝都那边不是还有半年才开学吗?怎么明天就要走?”
宁梧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决。
“有些账,我得提前去算清楚。”
“有些东西,我也必须提前去准备。”
他回想起在乾云城外那场毁天灭地的激战中消散的林幼薇,回想起将自己带入这个旋涡的幕后黑手“今宵”组织。
“而且,我向几个人承诺过,会在帝都最高的地方和她们见面。”
宁梧站起身,看着满脸不舍的父母。
“所以,我得早点走。”
不仅是为了清算今宵的旧账,更是为了奔赴充满希望的约定。
屋子里的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但很快,宁大海和苏兰脸上的错愕便化作了深深的理解。
苏兰放下手里的瓷碗,眼眶虽然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伸出粗糙的手,替宁梧理了理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休闲装衣领。
“妈懂。”
她拍了拍宁梧的肩膀:“你去帝都,那是去办大事。”
“家里你不用操心,王县长刚才走的时候,跟我千保证万保证,说以后这安河县,绝对没人敢动咱们家一根寒毛。”
“我跟你爸好好的,你自己在外面,千万要注意安全。”
宁大海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背,由于脚踝还有伤,身子微微晃了晃。
“小梧,男儿志在四方。”
“以前觉得你能考个好大学,混口饭吃娶个媳妇就是命好。”
“现在看来,是咱老宁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宁大海将杯中的黄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咧嘴笑道:“去帝都吧!爸妈祝福你!”
“不过......”这位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父亲顿了顿,还是流露出了难以掩盖的眷恋,“外面的世界再大,再繁华,要是累了,就回家。只要你回来,你妈锅里永远有热乎的饭菜。”
“有空了,一定记得多回来看看。”
宁梧看着双鬓已经有了斑白之色的父母,鼻尖忍不住有些微微发酸。
“爸,妈,你们放心吧。”
宁梧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们。等我在帝都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清算干净,把该铺的路都铺好,我一定常回来看你们。说不定到时候,我直接把你们接到帝都最核心的地段去享清福!”
“行,我们等着那一天!”
......
一番依依不舍的告别之后。
宁梧推开了防盗门。
越千灵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六号楼。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安河县的街头亮起了一盏盏路灯。
比起乾云城那犹如白昼般的繁华霓虹,这座偏远小县城的夜晚静谧而又略带几分萧瑟。
宁梧双手插在裤兜里,顺着离开安河县,前往乾云城市区的老旧公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夜风带着几分白天还未散尽的余热,拂过路旁的白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一种难得的放空。
越千灵始终保持着落后宁梧半个身位的距离。
“越千灵。”
宁梧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突然打破了这长久的沉默。
“奴婢在。”
越千灵立刻停下脚步,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沈绛仙之前提到的那个展会,你知道多少?”
宁梧看着远处乾云城方向那映红了半边天的城市光晕,淡淡地问道。
越千灵听到问话,没有丝毫隐瞒地回答道:
“回主人的话。千灵确实知道这场展会。”
“表面上是由乾云城本土的万宝阁牵头,实际上背后的真正主办方,是随着这次大夏高层视察名义,提前抵达乾云城的几个帝都顶级阀门,其中出资和出宝物最多的,就是沈家。”
“他们拿出来的,全都是平日里根本不可能进入市场流通的天材地宝,上古遗迹中发掘的特殊图纸,甚至是高阶深渊魔物的本源核心。”
听到这里,宁梧的脚步稍微放缓了一些,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然而,越千灵的话音却突然一转,有些惶恐。
“但是......主人,请恕千灵无能。”
“我们越家在帝都虽然号称世家,但在沈家,赵家这些真正的庞然大物眼里,只是负责处理脏活累活的底层附庸。”
“这次宴会的门槛极高,越家根本没有收到哪怕一张最末等的入场请柬,千灵本身......也没有任何入场资格。”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越家的产业都还在的话,千灵或许还能通过变卖家产,动用父亲在黑市上的人脉,去勉强疏通关系,为您搞来一张外围的通行证。”
“但是现在,沈绛仙已经下令将越家抹除了。”
“千灵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资源的废人。不仅无法为您提供门票,甚至连靠近展会外围的资格都没有。”
“千灵实在没用,是个废物!无法为主人分忧,请主人重重责罚!”
宁梧有些无语地皱了皱眉。
动不动就求罚,搞得他好像是个心理变态的奴隶主一样。
“我不需要你去做那些多余的事,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乖乖跟在我后面。”
“既然你知道这场展会,那时间在哪?地点又具体怎么安排?”
越千灵得到宽恕,立刻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回主人。因为这场展会交易的物品太过珍贵,且参与的都是各方顶级势力,为了避开普通人的视线,时间定在了今日的凌晨两点整。”
“至于地点,就在乾云城正中心,也就是原本城主府地下的那座防空防灾最高级地下堡垒内。”
“那里阵法密布,如今有数位九阶帝境强者的神念交织封锁,是目前整个边境最安全,也最隐蔽的地方。”
“各大世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将整个地下堡垒分为了外,中,内三层。”
“只有拥有沈家或那几个顶级门阀最高级别信物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最核心的内层,去接触那些压箱底的绝世神物。”
第491章 宁梧的渠道
宁梧听完这些细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啊......这时间安排得,还真是深得我心。”
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试想一下,如果这场展会的开启时间是晚上八点或者十点。
那他肯定会感到十分棘手。
因为系统的【蓝图制造】功能,是严格遵循现实时间,在每天的子夜零点,也就是凌晨十二点整,才会进行七天周期的最终刷新的!
如果展会开得太早,他根本不知道新刷出来的顶级蓝图需要什么稀奇古怪,属性刁钻的核心材料。
那样在展会上逛,就像是瞎子摸象,即使满地都是绝世珍宝,他也只能凭感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买。
但是现在,时间定在了凌晨两点!
他完全可以等到十二点一过,先在系统里抽出那张期待已久的全新蓝图,仔仔细细地研究透材料清单。
然后再带着明确的购物清单,去选购。
“不错,这件事你汇报得很有价值。”
宁梧破天荒地夸了一句。
越千灵听到主人的称赞,那张破败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受宠若惊的狂喜:“能对主人有用处,是千灵的造化。”
但在狂喜过后,越千灵的眼神中又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深深的疑惑。
她看着宁梧那副轻松写意,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的表情,欲言又止。
她想问,但又不敢轻易开口质疑主人的决定。
宁梧何等敏锐,他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随口问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憋在肚子里,我让你充当情报库的意义何在?”
越千灵这才小心翼翼地,带着十二分的不解询问道:
“主人......千灵心中确实有一事不明。”
“刚才沈绛仙沈大小姐,几乎是把沈家最核心的入场资格双手奉上,想要请您赴宴。”
“甚至赵公子和钱三少,也跪在地上乞求能做您的引路人。”
“那可是三把足以毫无阻碍推开展会最内层大门的钥匙啊......”
“但是,您极其干脆地拒绝了他们。”
“现在,我们身上没有任何信物,也没有任何大势力的担保。”
“难道......是您早就在乾云城或者帝都,有什么连沈家都不知道的,更高层级的秘密渠道吗?”
“我们今晚,到底要怎么进去呢?”
夜风拂过寂静的国道,吹得路两旁的白杨树影影绰绰。
宁梧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越千灵那充满惶恐与疑惑的询问,而是转过身,背对着乾云城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璀璨光晕,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笑容。
“秘密渠道我确实没有,毕竟我在此之前,连这个展会的存在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原本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在他的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面具。
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五官轮廓,表面平滑倒映着深渊的无面面具。
它静静地躺在宁梧的手中,在路灯昏黄的照耀下,不仅没有反射出任何光泽,反而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那股若有若无的,扭曲现实与概念的诡异气息,正是随着这张面具的出现,开始在空气中缓慢蔓延。
越千灵跪伏在宁梧的身侧,抬起头,那双因为牵魄蛊而变得澄澈盲目的眼睛里,不可遏制地闪过了一抹深深的疑惑。
她看不懂。
这块黑乎乎的,甚至连呼吸孔都没有的铁面具,难道就是主人用来突破层层封锁,进入最高级别展会的底牌?
这东西难不成是一件空间传送类的禁忌奇物?
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解,但出于蛊虫强制烙印的绝对服从,越千灵十分乖巧地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地安安静静跪在原地,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动作。
说实话,连宁梧自己都没有想到,这张从千面人那具被烧成灰烬的躯壳边捡来的战利品,竟然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在不久前那片废墟之上,陆清歌在临走前往帝都履职,接替新一代“千面人”身份之前,向他全盘托出了这张面具的底细。
【众生相】。
回忆着陆清歌当时的解释,宁梧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对于“今宵”这个隐藏在蓝星阴暗面,妄图颠覆世界,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的恐怖组织,宁梧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一群丧心病狂的疯狗。
他们确实坏到了骨子里,坏得流脓。
但是。
宁梧又不得不承认一个极其客观的事实。
这帮疯子手里捣鼓出来的东西,绝对没有任何一件是残次品!
之前他接触过的几样道具,在实用性和位格上,堪称蓝星顶尖的艺术品。
“想来,这张面具今晚能帮我解决掉九成九的麻烦。”
宁梧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没有邀请函?没有身份担保?没有大势力的背书?
那就直接变成那个有资格发邀请函,有资格制定规则的人不就行了!
宁梧单手举起那张漆黑如墨的【众生相】,迎着夜风,极其平稳地将它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就在面具与宁梧脸颊接触的那一刹那......
那张漆黑的面具仿佛拥有了生命,在瞬间化作了一滩粘稠的黑色流体,顺着宁梧的骨骼和肌肤飞速蔓延,完美地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紧接着。
在越千灵错愕到几近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前一秒那个穿着破烂休闲装,身形挺拔,骨子里透着桀骜不驯与凌厉杀伐之气的少年,竟在肉眼可见的半秒钟内,发生了一场颠覆物理常识的形体崩塌与重塑!
少年的身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拔高又纤细下去,宽阔的肩膀收拢,笔直的脊背多出了一抹极其妖娆的曲线。
那身沾满灰土与血迹的破烂衣服,化作了一件华贵至极,隐隐流转着暗光的酒红色高定紧身长裙!
高开叉的裙摆下,一双白皙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脚下甚至凭空凝聚出了一双做工考究的红色高跟鞋。
当“他”抬起头时。
那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已经变成了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光洁的额头,狭长且极具侵略性的绝美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以及那抹涂着正红色口红,永远带着一分嘲弄与高高在上意味的红唇。
沈绛仙!
活生生的,如假包换的帝都沈家大小姐,沈绛仙!!
不仅仅只是外貌上的复刻。
真正让越千灵感到肝胆俱裂的,是“沈绛仙”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
将天下万物视作草芥的傲慢,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属于帝都第一门阀唯一继承人特有的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压迫感,简直一模一样!
即使是越千灵这样在世家圈子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双毒眼的人,在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竟然也找不到任何丝毫违和与破绽!
太完美了!
完美到了恐怖的地步!
只有身体里的蛊虫散发出的信号,才让她相信。
眼前这个散发着沈绛仙气场,拥有着沈绛仙绝美容颜、甚至连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人如坠冰窟的女人......
不是那个恶毒的帝都女魔头。
而是她的主人!
名叫宁梧的少年!
第492章 今宵出品
越千灵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牵魄蛊那种直指灵魂本源的绝对连接在维系着认知。
哪怕是打死越千灵,哪怕是让她看上一天一夜,她也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火辣高贵的女人,会是她的主人宁梧所变!
不需要宁梧再开口说任何多余的废话。
看到主人的这番惊天变化,越千灵那一瞬间短路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上了逻辑。
她立刻就明白主人的意思了。
难怪主人刚才会那么干脆地拒绝赵公子和钱三少的引路请求。
难怪主人在面对那种被九阶大帝重重封锁的私人展会时,能表现得如此闲庭信步。
“主人......您的手段,简直夺天地之造化。千灵愚钝,竟去揣测主人的无上智慧......”
听着越千灵那诚惶诚恐的马屁。
变成了“沈绛仙”的宁梧,只是极其高冷地点了点头。
就连他这个点头的动作,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睥睨感,都完美契合了沈家大小姐平日里那副欠揍的做派。
事实上,宁梧此刻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他也被【众生相】这离谱的功效给震惊到了。
站在路灯下,宁梧颇为新奇地低下头,打量着自己如今这具全新的身体。
视线越过那微微挺拔的优美曲线,越过那件紧紧贴合在肌肤上的酒红色丝绸长裙。
这感觉......真的太邪门了!
宁梧抬起手。
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十指修长,肌肤白皙如玉,指甲上甚至还涂着夺目正红色的女人纤手。
他试探性地伸出五指,然后用力地在半空中捏了捏拳头。
“咔哒。”
掌心传来的反馈异常清晰,那是血肉挤压的真实触感,肌肉的收缩,骨骼的支撑,没有任何虚假与滞涩。
这绝不是什么覆盖在身体表面的一层幻影,而是这具身体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拥有了这样的肌肉密度和骨骼结构!
宁梧的眼底闪过一抹异彩,为了进一步验证这层改变的真实性,他的右手顺着腰身向下滑落。
落在了那紧绷在长裙下的大腿上。
宁梧没有留手,直接用那修长的两根手指,隔着丝滑的布料,用力地掐了下去!
“嘶——!”
极其清晰的痛觉顺着大腿的神经末梢,在千分之一秒内传导进了宁梧的大脑皮层。
他甚至能立刻感觉到,被掐住的那块白嫩肌肤,因为血液的快速汇聚而正在发红发热。
触觉,痛觉,嗅觉,乃至因为高跟鞋的缘故导致身体重心的细微改变。
所有的实感,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满分!
【众生相】的好用程度,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有了这玩意儿在身,今晚的展会,那还叫潜入吗?
那分明就是回家进货啊!
“走吧,越千灵。”
“我们先去乾云城,找找沈家落脚的地方。”
“咱们今晚就正大光明进去。”
......
前往乾云城市区的路途,顺利得简直让宁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在宁梧原本的设想中,他顶着沈绛仙的这张脸,带着已经被洗脑的越千灵,至少需要先潜入乾云城,找个稍微隐蔽点的地方,然后通过越千灵对世家圈子的了解,去慢慢摸索沈家在乾云城临时驻扎的具体坐标。
这期间,他甚至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了好几套完美无缺的说辞。
比如,如果沈家的人问起那个被他劈成飞灰的九阶影子护卫老三去了哪里,他该怎么用沈绛仙那种高冷且暴虐的语气去搪塞。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被识破了,该怎么做。
然而,事实证明,宁梧的这些心理建设和战术推演,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完全没用上。
他实在是太低估了沈家在乾云城这种地方所铺设的情报网密度,也太低估了沈绛仙这三个字在沈家内部所代表的绝对统治力。
他们仅仅只是刚刚踏入乾云城外围。
“大小姐,属下来迟,请您移步座驾。”
为首的一名看起来像是统领级别,散发着八阶巅峰气息的中年男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那么全程低垂着头颅,双手捧着一件崭新的用某种极其珍贵的雪地冰蚕丝织就的红色披风,行至宁梧的身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披在肩上。
宁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阶强者,心里只剩下一阵荒谬的沉默。
根本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
根本没有人问那位形影不离的九阶护道人老三为什么没有跟着回来。
甚至连他身后那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越千灵,都没有引起这些沈家精锐任何的探究欲望。
在这一刻,宁梧才真正,直观地体会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这张来自于“今宵”的【众生相】,其伪装级别究竟达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变态地步。
第二件事,则是沈绛仙本人在这个庞大世家中的恐怖地位。
车队在乾云城内畅通无阻。
那些原本封锁着核心区域,连军方车辆都要严格盘查的城防军关卡,在看到这支挂着沈家特殊徽记的黑色车队时,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立刻挪开路障,全体立正敬礼,目送车队碾压而过。
最终,车队驶入了乾云城市中心,停在了一座原本属于某位大夏顶级财阀在此地建立的,占地面积广阔且防御森严的豪华庄园内。
这座庄园在之前的动乱中通过极为强悍的结界保全了绝大部分建筑,如今已经被沈家极其霸道地临时征用。
当宁梧踏入这庄园的核心主楼,看着下方那宽敞明亮,犹如最高级别军事指挥所般的巨大大厅,以及大厅里那些忙碌穿梭,神情严肃的各色人等后,他的内心,受到了一次极大的震撼。
在这短暂的回程中,通过与坐在脚边地毯上的越千灵进行神念交流,宁梧对沈家这种顶级世家的人员构成和运转机制,有了一个颠覆性的认知。
宁梧以前是个生活在乾云城的普通高中生,前世更是普通人,他对于这个世界所谓顶级世家的认知,几乎全部来源于自己的想象。
或者说是,网络小说,或者街头巷尾的道听途说。
在他的想象中,甚至是很多普通职业者的想象中皇帝用金锄头锄地一样。
这些传承了无数岁月的顶级世家,内部一定充斥着那种极其封建,腐朽,且效率低下的结构。
他以为会遇到那种极其脑残的剧情。
然而实际上......
真实情况和宁梧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493章 扮演沈绛仙
庄园主楼。
会议室。
一间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庞大环形阶梯厅。
穹顶之上,巨大的湛蓝色水晶吊灯洒下冷硬且没有温度的光芒。
一张由极其罕见的深海沉星木打造的巨型椭圆会议桌横亘在会场中央,桌面上闪烁着几十道复杂的全息投影,密密麻麻的乾云城地形图,势力分布图,以及各种跳动着的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
而在那张代表着绝对权力的主位上。
宁梧正穿着那身酒红色的高定紧身长裙,双腿极其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白皙如玉的纤手,正百无聊赖地撑着自己的下巴。
“哈——啊——”
在这个凝重得甚至能听见一根针掉落的会议室里,宁梧极其放肆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大哈欠。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在如此严肃的顶级世家高层战略会议上打哈欠,恐怕早就被拖出去喂狗了。
但在这个会议室里,坐在周围的足足几十名西装革履的商战精英,身披重甲的高阶统领,以及那些负责情报分析的智囊们,在看到这一幕时,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一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呼吸都放轻了。
此时顶着这张绝世容颜的宁梧,内心正处于一种极其痛苦的煎熬之中。
“这他妈到底在开什么会啊......”
“大小姐。”
一名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浑身散发着精英气息的中年高管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身前的全息投影瞬间放大。
“关于乾云城南部那三条中型秘银矿脉的灾后归属权问题,目前的局势有些胶着。”
“原本依附于我们的陈家在灾变中损失惨重,导致防线出现了真空期。”
高管的面色极其严肃:“趁此机会,跨国财阀圣灵集团企图通过恶意做空陈家的二级市场股票,并联合当地守备军里的少壮派,利用灾后重建无息贷款的杠杆,准备对那三条矿脉进行强行穿透式并购!”
“目前对方的资金池已经到位,预计会在明天早上开市时发起总攻。”
“请问大小姐,我们是用乙级防御预案大量吃进陈家的散股进行拉升护盘,还是执行丙级预案,从其他渠道引入战略投资,跟他们打长期消耗的地盘战?”
宁梧撑着下巴的手微微一僵。
什么做空?什么杠杆?什么穿透式并购?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鸟语?!
整个会议室几十双眼睛正狂热地盯着他,等待着无所不能的女王降下神谕。
宁梧的身体却不可察觉地向后仰了仰。
他利用那宽大高耸的椅背作掩护,脑袋极其细微地偏向了恭恭敬敬站在他右后方的少女。
“越千灵。”
“这孙子在哔哔什么东西?什么乙什么丙的,我该选哪个?”
“回主人。”
“圣灵集团的资金链看似庞大,实则全是借来的短期拆借资金,吃不得重亏。防守只会陷入他们擅长的数字泥潭。”
“千灵觉得,如果是真正的沈绛仙,遇到这种挑衅,从来不会选什么预案,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常规的商业规则。”
越千灵给出了一个极其狠辣的建议:“放弃陈家,把沈家手里关于那三条矿脉的开采许可证明天一早直接抛售砸盘,让市值瞬间闪崩,引爆他们的杠杆仓位。”
“然后,直接派暗杀序列出去,今天晚上就把参与这件事的圣灵集团乾云城负责人挂在他们公司总部的门头上。”
宁梧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这么狠的吗?
但是,这招确实很符合沈绛仙那个女魔头狂妄暴虐的刻板印象!
宁梧稳稳地坐直了身体。
宁梧冷笑了一声,那由【众生相】完美模拟出的清冷华丽声线,在宽阔的会议室里回荡。
“乙级防御?丙级消耗?”
“我们沈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一群靠借钱充胖子的洋垃圾玩什么拉锯战了?”
“放弃护盘。明天一早,把我们手里的许可权集中抛售,给我把陈家的盘子直接砸穿地板!”
“我要让圣灵集团加的那些杠杆,在开市的第一分钟就原地连环爆仓!”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子打法!
不对,应该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沈家肯定是亏完了!
“另外。”宁梧身子微微前倾,“商战归商战,但既然敢把爪子伸到我沈家的饭碗里,就要做好被剁全家的准备。”
“今晚子夜之前,我要看到圣灵集团乾云城负责人的首级整整齐齐地码在他们公司大厦的前台上。”
“听懂了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名眼镜高管的眼中突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热光芒,他双腿并拢,猛地向宁梧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大小姐英明!!!釜底抽薪,雷霆万钧!这才是这片土地上最无解的真理!属下愚钝,之前居然没想到,请大小姐原谅!”
“属下这就去办,今晚就让他们全家灭门!”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恍然大悟且极度崇拜的神色。
宁梧表面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大声吐槽:“妈的,这帮人是不是有病?既然直接杀人就完事了,刚才还跟我在这儿扯那么多金融术语干什么,浪费老子感情!”
他掩起红唇,又打了一个哈欠。
“下一个。”
这次站起来的,是一个左眼带着一道刀疤,浑身散发着浓烈血煞之气的武将统领。
“大小姐!武备司汇报!”
“在东北防区的边缘地带,我们的一支十二人巡逻小队失联了。”
“经过残留灵力波动检测,是幽影雇佣兵团的人干的。”
“这群亡命之徒背后站着的是帝都王家,他们应该是在试探我们这次驻扎在乾云城的底线和虚实。”
统领双手抱拳,杀气腾腾:“请大小姐明示!是指派两名圣阶供奉前去威慑交涉,索要天价赔偿,还是让情报部门立刻反制,曝光王家不可告人的地下渠道来给他们施压?”
宁梧听得一阵头大。
他再次微微侧过头,在心底熟练地敲了敲越千灵:“这王家又是个什么鬼东西?他这给的两个选项,又是威慑又是曝光的,该怎么选?”
“主人,帝都王家不过是个二流顶尖的门阀,一直想挤进一流圈子。”
“沈绛仙最讨厌别人测试她的底线,因为她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懂了。
宁梧深以为然。
这也非常符合他宁某人本来的性格。
他直接从舒适的老板椅上坐直了身体,伸出纤纤玉手,从桌面上拿起一支价值连城的水晶签字笔。
“啪”的一声脆响。
宁梧毫无征兆地将那支水晶笔硬生生折成了两段,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什么时候别人打了我沈家的脸,我还需要去跟他们讨价还价了?”
第494章 新蓝图:火花棱镜!
统领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大小姐息怒!属下知错!”
宁梧冷哼一声,将长发撩到脑后:
“把那个什么‘幽影’兵团,从头到脚,给我碾成渣。”
“鸡犬不留,土都给我犁上三遍。”
“至于帝都那个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王家......”
宁梧随意地摆了摆手,“剁了他们家大少爷的手指和脚趾,装在盒子里,明天早上给王家家主送过去做早餐。”
“告诉他,再敢伸爪子,下次盒子里装的,就是他们王家所有人的骨灰。”
“嘶——!”
全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那位满脸横肉的刀疤统领,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眼通红,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胸膛。
“是!!!以牙还牙,血债血偿!大小姐霸气!属下这就去点兵,今晚就夷平他们!”
看着这帮如狼似虎,被几句话就扇得嗷嗷叫的下属,宁梧是真的有点遭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百达翡丽女表,指针刚过午夜十一点,距离系统刷新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距离两点的展会更是还有漫长的三个小时。
宁梧再次毫不掩饰地打了个打哈欠,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
“大小姐,万宝阁那边提出,希望我们在明天的灾区重建基金会上,能多让出百分之三的利润空间给本地商会,作为交换,他们愿意在北城区的阵法布置上提供特权......”
“不让。他们不布置,就把阁主的腿打断,扔出去。下一个。”
“大小姐,舆论部门汇报,有几家不知死活的地下小报在暗中散布关于我们在那场神战中袖手旁观的不实言论,企图抹黑沈家的声誉,我们是发律师函还是......”
“把报社买下来。不卖就一把火把报社连同印刷机一起烧了,把主编挂路灯上。这种屁事也要问我?下一个。”
“大小姐,枢密院有两位巡查专员明天下午要来我们庄园,说是要例行询问一些关于前几日大战的情报。我们要准备最高规格的接待宴席吗?”
“不见。让他们滚。敢硬闯就在腿上开个洞。下一个。”
“这......是!大小姐威武!”
“大小姐,关于后勤保障路线......”
“砸钱拓宽,不服的杀了。下一个。”
“大小姐,预算部申请......”
“双倍批给他们。下一个。”
“大小姐,附庸家族刘家试图......”
“灭了刘家。下一个。”
“大小姐......”
“你看着办。办不好你自己去城外的裂缝里跳下去。下一个。”
“......”
短短数十分钟内,足足压积了三个小时的几十项重大决议,在这种完全不讲理的一刀切模式下,被宁梧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给全部处理干净了。
整个会议室里的精英们,个个大汗淋漓,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无一例外地闪烁着对这位铁血女王的无限敬畏与狂热。
“什么是顶级门阀的底气?这就叫底气!”
“大小姐今天这是被乾云城的那些泥腿子给彻底惹怒了啊,手段比以前更加雷霆万钧了!”
“散会散会!赶紧去执行大小姐的指令!”
“......”
伴随着手下们敬畏的窃窃私语声,会议室的厚重木门终于关闭。
“呼——可算把这帮龟孙子给打发走了。”
确认没有外人之后,宁梧瞬间卸下了伪装。
他顶着沈绛仙的外貌,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当反派大boss原来这么爽的吗?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说杀了他,买下来,让他滚就行了。”
宁梧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得瑟的嗤笑。
他瞄了一眼墙上的复古壁钟。
“滴答......滴答......”
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宁梧的眼神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散漫,一抹极其炽热,充满期待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点燃。
“来吧,系统。”
“希望你这次刷出来的图纸,别让我失望。”
宁梧将那双修长的腿从桌子上收了回来,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了脑海最深处。
【叮——!】
【新的一周已开始,周常签到已刷新。】
【是否进行本周签到?】
“签到!”
宁梧在意识深处,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系统下达了指令。
这五天在林家豪宅里的摆烂,虽然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充分的放松,但作为一个深度火力不足恐惧症患者,在和千面人一战之后,他心底始终有一种隐隐的不踏实感。
他迫切需要全新的,更有威慑力的蓝图来武装自己!
绝对不能再和上次一样,被人吊打只能满世界逃命了!
【叮——!】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锻造蓝图:火花棱镜!】
火......什么玩意儿?!
“腾”的一下!
宁梧一下子精神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揉完之后,他再次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深处的那张蓝图上。
这造型!
这白玉般圆润的握柄!
这呈现出流线型,上面雕刻着神秘金色纹理的倒三角翼状顶端!
以及顶端中央那一枚被包裹着的、尚未展开的纯净菱形水晶!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宁梧一下子摒住了呼吸。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曾经在电视机前高举着手电筒变成光的少年,这件东西的造型,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火花棱镜!
又名,神光棒!
迪迦奥特曼的变身器啊卧槽!!!
兴奋过后,宁梧的理智迅速回归。
想要把这玩意打造出来,以系统的尿性,这材料清单绝对能让他吐血。
果不其然,当他点开【锻造所需材料】那一栏时,一排闪烁着紫金光芒的陌生名字,差点晃瞎了他的眼睛。
【锻造材料:】
【极昼星髓】x 1(核心能量源。唯有在百万年难得一见的恒星寂灭又重生的极昼奇点中心,才能孕育出的绝对光明之源。需确保其纯净度达到99.9%以上。)
【玉化蜃龙脊骨】x 1段(变身器主体握柄。需取自存活超过十万年、穿梭于时空缝隙中的虚空蜃龙的脊椎中段,且经过地心玄玉髓百万年浸泡玉化,方能承载光之法则的瞬间膨胀而不崩溃。)
【大日羲和融金】x 500克(顶部展开的金色双翼与回路。此金非凡金,乃是汲取了东方大日之神韵,在火山口最深处的万年岩浆中自然析出的神性金属,极其稀有,坚不可摧且拥有最完美的能量传导性。)
【高维折光棱晶】x 1枚(核心变身水晶。需从九阶以上的空间系裂缝最深处开采,只有这种能够折射甚至扭曲高维法则的晶体,才能将人类的肉身转化为光之粒子的形态!)
【不灭光尘】x若干(熔炼催化剂。传说中只有神明陨落时产生的光辉余烬。)
看着这五样材料的名字,宁梧在意识空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家伙。
是真的好家伙。
光是看名字,都知道这些东西贵的离谱。
但宁梧并没有气馁。
相反,他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材料越是离谱,就证明打造出来的成品越是强大!
第495章 思维误区
“完美。”
宁梧的意识退出了系统空间,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上,原本因为听了一堆无聊会议而显得不耐烦的冰冷,此刻已经全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愉悦,甚至透着几分饥渴与兴奋的笑容。
坐在老板椅旁边的越千灵,此刻被主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看得后背发毛。
由于牵魄蛊的作用,越千灵的所有的精神频率都与宁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单向从属共鸣。
虽然她无法探知宁梧脑海中到底在想什么,但她能够极其敏锐地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变化。
在过去的这几十分钟里。
越千灵看着顶着沈绛仙外貌的主人,坐在那里慵懒地打着哈欠,对下面那些足以惊动帝都商界的血腥决策表现得兴致缺缺,完全是一副被迫加班的样子。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时间刚好划过午夜十二点。
她分明感觉到,主人的精神突然陷入了一种深度的沉寂。
越千灵当时很好奇。
她知道主人之前一直在看时间,似乎对这个十二点有着某种极其夸张的期待。
在她的预想中,到了这个节点,这位手段通天彻地的主人,是不是要施展某种覆盖整个乾云城的灭世禁咒?
或者是因为十二点到了,他要在庄园里接见什么十阶尊者级别的隐藏大佬?
亦或者,是要在这个时间点,举行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越千灵的脑海里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异象。
可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主人仅仅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了一小会儿。
满打满算,绝对不超过两分钟。
然后他就睁开眼睛,笑了。
而且笑得......怎么说呢?
有点猥琐。
“主人......他到底在笑什么?”
越千灵的心里像是有上万只猫爪子在挠。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本来就是人类的本能。
但是主人没有主动说,她又没有任何权力开口询问。
宁梧当然没有注意到身旁这个工具人的疯狂心理斗争。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神光棒的蓝图,以及即将到来的那场进货大会。
宁梧双手撑着深海沉星木打造的会议桌,极其潇洒地站了起来。
“越千灵。”
“奴婢在!”
越千灵立刻恭敬地回答。
“走!咱们......”
宁梧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极其突兀地僵在了原地。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宽大的会议室里蔓延开来。
不对啊。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极其致命,且之前完全被他忽略了的现实问题。
他到现在为止,只知道那个所谓的高端展会是在凌晨两点举行,地点在原本城主府地下的高级防灾堡垒里。
但是!
具体怎么进呢?!
那个堡垒可是军事级别的禁区,现在又被一堆大势力的九阶帝境强者用神念封锁着。
他虽然顶着沈绛仙的脸,但他根本不知道沈家在这方面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是有专门的VIp通行令牌?
还是需要特殊的指纹,虹膜,甚至是某种血脉秘术的验证?
沈绛仙原本是打算带多少护卫去?
是走正门还是走内部特殊通道?
这些细节,他统统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啊!
宁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越千灵,关于今晚的展会,沈家的入场流程和具体安排,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或者说,你们越家以前跟着沈家混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他们是怎么运作这种级别的高端局的?”
听到主人的问话,越千灵的眼中闪过惶恐之色。
她连忙摇了摇头:“回主人的话,千灵......千灵确实不知。”
“那种级别的私密展会,里面的东西都价值连城,参与的更是站在大夏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
“越家在沈家眼里,其实就相当于外围处理脏活的杂役,连进入内城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窥探沈家大小姐这种核心人物的具体行程安排了。”
“千灵无能,甚至这辈子都没亲眼见过那种展会的入场大门长什么样,无法为主人分忧,请主人责罚!”
看着越千灵那副又要将头磕到地上的诚惶诚恐模样,宁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指望一个暴发户附庸家族的千金,去了解沈绛仙这种顶级门阀继承人的绝密行程,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难道我得先在这庄园里翻箱倒柜,找找有没有类似请柬或者通行证之类的东西?”
宁梧摸着下巴,陷入了作为一个RpG游戏玩家最经典的找任务道具思维定势中。
就在宁梧苦思冥想的时候。
跪在地上的越千灵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
“主人......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烦恼。”
“嗯?你有办法?”
宁梧挑了挑眉。
越千灵点了点头:“主人,您是不是忘了您现在的身份?”
“您现在伪装的,不是别人,是沈绛仙沈大小姐啊。”
“沈绛仙在沈家是不容置疑的女王,在这乾云城的临时驻地里,她的话就是绝对的圣旨。”
“您根本不需要去寻找什么请柬,也不需要知道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因为那些所谓的计划,流程,规矩,本来就是由这些上位者制定,并且随时可以被他们打破的。”
“您只需要随便抓一个下属,直接下命令让他给您备车,带您去展会现场不就好了吗?”
“如果负责安保或者行程的人觉得这和原本的计划有出入,您根本不需要解释。”
“在他们的认知里,沈大小姐喜怒无常,临时改变个主意,提前出门或者换条路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上位者,从来不需要向下位者解释为什么。”
这番话一出。
宁梧一下子愣住了。
几秒钟后。
“啪!”
宁梧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卧槽,对啊!”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是被一直以来的独行侠思维给严重限制了!
作为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少年,一个习惯了凡事都要自己搜集情报,自己解决麻烦,自己苟着发育的穿越者。
他完全忘了,他现在伪装的是沈绛仙啊!
在这座庄园里,一切的规则,甚至一切的防御体系,都是为了服务于他而存在的!
第496章 天翻地覆的乾云城
“哈哈哈哈......“
宁梧释怀地笑了。
“越千灵,不错,你这脑子确实比我在这种事上好使。”
他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句。
“能为主人解忧,是奴婢存在的唯一价值。”越千灵恭敬地低下了头,嘴角扬起一抹被肯定的满足微笑。
想通了这一节,宁梧放开了手脚。
他不再有任何顾虑,直接转过身,将那件雪地冰蚕丝织就的红色披风随手一甩,踩着极其嚣张,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砰!”
他直接一脚将会议室的大门暴力踹开!
门外,原本宽敞奢华的走廊里,正有几十名沈家的精英高管,带甲护卫在行色匆匆地忙碌着。
他们都在雷厉风行地执行着刚才宁梧在会议上瞎指挥的那一系列血洗政策。
宁梧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正是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戴着眼镜,汇报关于矿脉并购和股票做空,话特别多,还对宁梧的砸盘灭门战术疯狂拍马屁的中年高管。
这货看起来级别挺高,而且是个狂热分子,使唤起来绝对顺手。
宁梧遥遥地点着那个中年眼镜男。
“你,就是你,戴眼镜那个,给本小姐过来!”
那名中年高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一种被无上恩宠砸中的狂喜。
在一众同僚极其羡慕嫉妒的目光中,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以一种近乎于滑跪的极快速度,一路小跑到了宁梧的面前。
“大小姐!属下在!您有什么吩咐?”
宁梧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种极其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无理取闹的语气说道:
“去,立刻给我备车。”
“本小姐在屋里待得闷了,现在就要去展会。”
中年高管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心里有些迟疑:“大小姐......可是按照原定的行程,诸位大帝的联合封锁阵法要在凌晨一点半才会对外开启核心通道。”
“而且,原本安排陪同您一起去的二太爷,这会儿还在家族的密室里......”
这句略带迟疑的提醒,让高管瞬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下降了十几度。
宁梧微微眯起眼睛,一股令人窒息的危险气场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怎么?”
扑通!
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质问,中年高管吓得腿肚子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敢用规矩去约束这位活阎王!
“属下该死!属下多嘴!大小姐息怒!”
高管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属下这就去安排!三十秒!属下亲自为您开车,为您带路!”
“这还差不多。”
宁梧冷哼了一声,极其入戏地甩了一下长发,“还不快滚去准备。”
“是!是!”
中年高管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走远后,对着别在衣领上的通讯器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当宁梧带着越千灵走出庄园那巨大且奢华的主楼大门时。
一支由九辆通体漆黑,装甲厚度堪比坦克的重型悬浮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已经整整齐齐地停靠在台阶下方。
最中间的那辆主车,车头镶嵌着一枚由纯金打造,散发着淡淡威压的龙首徽记。
车身周围的灵力护盾隐隐流转,彰显着其防御力足以硬抗高阶职业者狂轰滥炸的恐怖底蕴。
中年高管亲自拉开后座那扇厚重的防弹车门,一手挡在门框上方,恭敬到了极致。
宁梧面无表情地踩着高跟鞋,弯腰坐进了极其宽敞,铺着顶级深渊魔兽皮毛的豪华后座。
越千灵则极其乖巧地跟着钻进车内,缩在后座的角落里。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
坐在奢华的真皮座椅上,宁梧感受着车内那种绝对平稳,甚至察觉不到颠簸的舒适感。
车厢内点着极其名贵的安神熏香,旁边的小型恒温酒柜里,摆放着各种市面上见都见不到的灵果珍酿。
宁梧靠在椅背上,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此时的乾云城,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且亢奋的战后状态。
距离那场差点摧毁半个大夏防线的神明之战,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在宁梧原本的预期里,这座遭遇了那种级别核打击的城市,此刻应该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哀鸿遍野,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难民帐篷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至少五天前,他跟着秦雪瑶离开荒野时,乾云城的外围还是一片破败的末日景象。
但是,当此时此刻,视线透过贴着单向防窥膜的车窗,真正看清这座城市现在的面貌时。
宁梧眼中闪过了一抹极其强烈的错愕与震撼。
车队正行驶在通往市中心的六车道宽阔主干道上。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应该化为废墟的建筑,不仅没有呈现出破败的惨状,反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入眼所及,不再是边境小城那种灰扑扑,千篇一律的矮楼和老旧商铺。
一座座高达数十层,甚至上百层的全新建筑物,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这些新建筑的风格极其狂野且充满科技与灵力结合的暴力美学。
外墙上闪烁着由高阶阵法师铭刻的防御符文,在夜色中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辉。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中,播放着各大财阀进驻乾云城的招商广告。
街道上的路面被重新铺设了一种散发着微光的黑色石板,不仅平整无比,甚至还带有一种自动清理灰尘的阵法效果。
而在更远处的天际线上,各种巨大的工业浮空艇正悬停在半空中。
无数道粗壮的灵力光柱从浮空艇上投射向地面。
在那光柱的笼罩下,成百上千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建筑工人,准确地说,是高阶的土木系生活职业者。
他们正在施展着令人叹为观止的神奇力量。
“轰隆”一声闷响,一座占地面积数百平米的环形堡垒地基,从泥土中自行隆起,硬化,眨眼间就完成了凡人机械需要几个月才能造好的工程!
紧接着,无数根粗壮的合金钢筋从半空中飞舞重组,如同穿针引线一般,精准地嵌入地基的结构节点中。
乾云城能在短短五天内发生这种变化,除了大夏官方的高效运作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资源的疯狂涌入。
因为之前那场大战,并且暗中有着顾唯欢的传说在发酵。
如今的乾云城,已经成为了整个蓝星最受瞩目的漩涡中心。
全天下的顶级资本,大财阀,超级世家,甚至是一些隐世的宗门,全都带着海量的资金和最顶级的建筑工团,疯狂地涌入这座城市。
他们不计成本地在这里买地,建楼,布阵。
能乾云城核心区拥有一栋属于自己势力的大厦,就等于是在这场新时代的权力洗牌中,提前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这拔地而起的,不是钢筋水泥,全是用海量灵石和天材地宝堆出来的权力象征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这群世家财阀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硬生生把一个边境战损小城,在五天内砸成了一个超级堡垒大都市。
甚至那些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里,还暗藏了不知道多少防御阵法和攻击武器。
第497章 食髓知味
正思索间,车队的速度开始逐渐放缓。
宁梧的视线从车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摩天大楼上收回,看向了正前方。
车队已经驶入了乾云城的正中心,也就是原本城主府所在的核心区域。
这里,气氛与外围那种热火朝天的大建设截然不同。
映入眼帘的,是重重叠叠,森严到了极点的军事级别设卡。
高达二十米的混合合金城墙将整个核心区呈环形包围,城墙上方,每隔十米就架设着一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魔晶灵力炮。
无数全副武装,气息肃杀的精锐近卫军,牵着散发着高阶威压的灵兽,在周围交叉巡逻。
半空中,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阵法结界层层叠叠,足足有十几层之多,那是帝境强者联手布置的空间锁,连一只蚊子都甭想飞进去。
在最前方的那道由重金属打造的巨大闸门前,停满了各式各样挂着顶级家族牌照的奢华车辆。
许多平日里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世家子弟或者商会大佬,此刻都只能乖乖地下车,拿着繁复的请柬,排成一列,接受着那些犹如看犯人一样严格的身份验证,灵力搜身以及灵魂频率核对。
任何的弄虚作假,在这里都会被当场击杀,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看着那极其苛刻,连高阶职业者都要被扒层皮的入场安检。
宁梧坐在车后座上,不仅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反而微微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加舒服,更加睥睨的坐姿。
因为他看到。
自己乘坐的这支挂着沈家“龙首”徽记的黑色车队,根本没有排队的意思。
前方的副驾驶上,那位中年高管直接降下车窗,手中举起了一块闪烁着浓郁血色光芒的菱形令牌,直接朝着那座重兵把守的巨大闸门呼啸而去。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狂暴的灵力引擎轰鸣,那面镶嵌在副驾驶车窗外的血色菱形令牌,在黑夜中爆发出了一圈如有实质的环形光晕。
那光晕之中,一个古纂体的“沈”字若隐若现,直直地扫过了前方那座由重金属打造,高达二十米的巨大防灾闸门。
“咔咔咔咔——”
刺目的探照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了针对性的扫描,转而化作了两排柔和的引路地灯,在闸门后方那深不见底的巨大隧道中依次亮起。
所有的城防军和各路守卫,极其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向这支并没有减速的黑色车队,单膝重重跪地,右拳抵住左胸,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军礼。
车队直接碾过了那道代表着乾云城最高安保级别的警戒线。
而那些排在闸门外,穿着华贵,手持各色鎏金请柬的世家子弟,商会大佬们,此时全都瑟瑟发抖地站在冷风中,看着这支长驱直入的车队,眼中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敬畏与眼红。
“那是......沈家的‘血龙令’!这天下能让这令牌开道的,只有那位大小姐了!”
“嘶......居然连稍微停顿一下都不需要,直接免去了所有灵魂搜查和灵力检测,这就是帝都第一门阀的特权吗?”
“闭嘴!你想死吗?沈大小姐的车队你也敢议论,嫌自己命长了就自己找个坑去跳,别连累我们!”
“......”
外界的议论与敬畏,被厚重的防弹车窗完美地隔绝在外。
宁梧坐在豪华的后座上,单手支着下巴,透过车窗看着那飞速向后倒退的巨大隧道墙壁,心底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啊。
在此之前,他虽然知道沈家很牛,沈绛仙很狂,但他对于这种“牛”的理解,还停留在纸面上。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体系里,当一个家族的底蕴庞大到了一定程度时,所谓的规矩,所谓的严防死守,在他们面前不过就是个随手可以拨开的笑话。
车队在宽阔平坦的地下隧道中疾驰。
这是一个呈螺旋状不断向下延伸的巨大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加固阵法和隔绝探测的符文。
足足向下行驶了将近十分钟,穿过了至少七道由不同属性的九阶阵法构成的无形光幕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就是乾云城原本用于躲避灭城级灾难的最高级地下堡垒。
如今,它被临时改造成了这场汇聚了大夏一半财富与资源的顶级展会现场。
然而,宁梧乘坐的车队并没有在类似于公共停车场之类的地方停下。
血龙令的光芒一路指引,车队直接驶入了一条极为隐蔽,宽敞且铺设着顶级消音玉石的VIp专属通道。
“吱——”
车辆平稳地停下。
这是一座位于地下堡垒最深处,单独开辟出来的一座巨大且极尽奢华的地下宫殿。
挑高将近三十米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能够散发出柔和日光波长的极品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没有半点刺眼的感觉。
地面上铺设着的是一整块没有任何拼接缝隙的暖玉星岩,人踩在上面,不仅冬暖夏凉,甚至那玉石中自然散发的灵气还能无时无刻地滋养着职业者的肉体与神魂。
“咔哒。”
车门被人从外面极其专业且轻柔地拉开。
一只带着雪白蚕丝手套的手,稳稳地挡在了车门框的上方,以防车内的主人磕碰到头部。
宁梧缓缓地从车内站起身,属于上位者的不可一世的傲慢气场,在这一刻被宁梧完美地演绎了出来。
他刚一站定,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就在这辆主车的正前方,一条用某种不知名高阶火系灵兽的颈部绒毛编织而成的猩红地毯,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了数十米外的一扇雕花巨门前。
而在红毯的两侧,整整齐齐地跪伏着两排人。
这些人统一穿着极其考究,剪裁完美的深黑色制服,胸口别着只有此次展会最高级别接待人员才能佩戴的金色徽章。
无论男女,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极其沉稳内敛,宁梧仅凭感知就判断出,这些负责接待的下人,竟然清一色全都是六阶以上的精锐职业者!
站在这些人最前方的,是一名面容端庄,气质极其干练的女性总管。
“恭迎大小姐凤驾。”
“我是本次展会内层核心区的一号专属接引。”
“从现在起,直到您离开,您在展会期间的一切事务,行程,交易以及任何生活需求,都将由我及我身后的团队,为您提供二十四小时的绝对响应。”
第498章 行程安排
“带路吧。”
宁梧仅仅只吐出了这三个极其冰冷的字眼。
“是,大小姐。请随我来。”
女性总管没有因为宁梧的冷漠而有任何尴尬,她立刻直起身,侧后退了半步,以上半身微微前倾的姿态,走在宁梧的右前方,保持着一个既能引路,又绝不会阻挡沈绛仙视线的完美距离。
宁梧内心虽然因为这夸张的排场而感到一阵阵的震撼,但脸上的表情却完美地固化在了厌世与高傲的频道上。
这【众生相】的易容伪装,不仅改变了外貌和身形,连带着沈绛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气势都一并赋予了他,让他走起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女王步来,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大小姐,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一十五分。”
女性总管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用恰到好处的声音进行着极其专业的汇报。
“距离本次高规格私密展会的内层核心展区正式开放,还有四十五分钟。”
“为了保证您的绝对隐私和极致体验,我们并没有将您的座驾安排在外层或中层的普通 VIp通道,而是直接开启了连接这座零号专属休息行宫的最高密道。”
女性总管伸出手,指引着宁梧来到那扇雕花巨门前。
两名负责警戒的七阶守卫立刻悄无声息地将大门向两侧推开。
“考虑到您旅途劳顿,又刚刚处理完城内的繁杂事务。”
“我们为您准备了这座规格等同于帝都沈家总部的临时行宫。”
“在展会正式开始之前,请您在此稍作歇息。”
“这里的安保级别是整个地下堡垒中最高的,由大阵的核心阵眼直接供能,即便是外围发生了足以摧毁乾云城的暴乱,这里也能安然无恙。”
宁梧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所谓的休息室。
饶是他今天已经见识过沈家庄园的奢华,此刻也是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这群万恶的封建资本家。
这哪里是休息室!
这根本就是一个微缩版的皇家园林!
足足有上千平米的巨大空间内,不仅有假山流水,甚至连那流水,都是由极其珍贵的低阶疗愈型灵液汇聚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闻一口就觉得经脉舒畅,精神百倍的淡淡异香。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套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宽大皮质环形沙发。
“那是九阶深渊魔龙的腹部软皮,具有绝对恒温和自适应按摩的效果......”
宁梧脑海中闪过来自他锻造师的技能鉴定反馈。
“大小姐。”
女性总管引导宁梧在那张价值无法估量的沙发上落座,随后一挥手。
几名容貌秀丽,身姿婀娜的侍女立刻上前。
她们悄无声息地在宁梧面前那张由整块万年寒冰髓雕刻而成的茶几上,摆放上了一套造型古朴的玉质茶具。
其中一名侍女手法极其优美,宛如舞蹈一般,开始用某种冒着七彩氤氲之气的水为宁梧烹茶。
“这是用昆仑雪山绝顶处采集的极光雪莲,辅以百年凝结一滴的地心钟乳为您烹制的安神茶。”
女性总管站在一旁,轻声细语地介绍道:
“在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容属下为您简要汇报一下稍后的展会流程和交易规则。”
宁梧靠在那张深渊魔龙皮沙发上,慵懒地将沈绛仙一双修长的美腿交叠在一起。
他微微闭着眼睛,用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狂妄地敲击着。
“说。”
极其简短的一个字,却将不耐烦与高不可攀演绎得淋漓尽致。
女性总管立刻低头,专业地开始汇报道:
“回大小姐。本次联合展会,外层和中层的交易已经于两个小时前开始。”
“那是普通世家和财阀之间的资源互换,无论是品质还是规格,自然都入不了您的法眼。”
“这也是我们没有向您提报的原因,以免那些凡俗之物脏了您的眼睛。”
“我们真正要关注的,是凌晨两点准时开启的内层核心界。”
“届时参与的各方顶级霸主,都会拿出他们压箱底的,甚至是足以作为家族传承根基的绝世材料,上古图纸,或者某条尚未开采的微型灵脉产出权,来进行等价交换。”
“为了体现对沈家的绝对尊崇,也因为本次展会沈家是最大的资源提供方。”
女性总管从宽大的袖口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了一块呈现出混沌之色,表面没有任何数字和刻度,只有一团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的晶体卡片。
她双手捧着这块晶体卡片,将其轻轻地放置在宁梧面前的寒冰髓茶几上。
“这是仅为您一人准备的黑卡。”
“只要是在今晚展会上出现的东西,无论它属于哪家门阀,无论它是什么属性,什么品阶的绝世孤品。”
“只要您看上了,您只需要出示这极权黑卡。”
“不需要竞价,不需要等待评估,更不需要拿出等价的物品去交换。”
“我们将直接强行切断交易流程,将您指定的物品打包送到您的面前!”
“至于后续的补偿和所谓的差价,自然会由我们这帮下人去和那些家族交涉。”
听到这里。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装出一副高冷模样的宁梧,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他之前虽然预想过沈绛仙的权限会很大,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大到了这种完全不讲道理,近乎于明抢的地步!
“嗯......”
宁梧缓缓睁开眼睛,端起那杯散发着七彩氤氲之气的极光雪莲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一股极其纯净,清凉且蕴含着庞大生机的灵力瞬间散入身体,让他因为之前战斗而有些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安排得还算勉强过得去。”
宁梧用那慵懒且傲慢的声线,给出了一个并不算夸奖的评价。
“本小姐今晚倒是真想看看,这帮平日里藏着掖着的老东西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能掏出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破烂来。”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算了,这里闷得慌,我出去散散步,你们不用跟着了。”
第499章 怎么走到哪都能碰见熟人?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巨门,宁梧正式踏入了这座临时改建的地下堡垒展会区。
不得不说,这确确实实是个极其奢华,能让人一眼看清这个世界阶级参差的好地方。
虽然距离凌晨两点的核心内层开放还有一段时间,但外层和中层的交易区早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整个地下空间被巧妙的阵法分割成了无数个错落有致的区域,穹顶的柔和光辉倾洒而下,将那些摆放在展台上的奇珍异兽皮毛,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残缺卷轴,以及各种光怪陆离的矿石照耀得熠熠生辉。
在这里行走的,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乾云城本土数得着名号的权贵大拿,又或者是从帝都以及其他大区赶来分一杯羹的商会巨头与世家代表。
他们端着高脚杯,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礼服或法袍,脸上挂着那种上流社会特有的虚伪且热络的笑容,在各个展台之间穿梭,用看似不经意的语气打探着彼此的底细,完成着一笔又一笔足以影响一个中小型城市十年Gdp的惊天交易。
然而,当宁梧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
原本喧闹的空气在一秒钟之内经历了极其诡异的消音。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个一袭酒红色长裙的绝美女人身上。
“是......是沈家那位大小姐......”
有人在人群后方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颤抖。
人群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瘟疫一样,极其自觉,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地向两侧退散,硬生生地在拥挤的展厅中央,为宁梧让出了一条宽达数米的真空通道。
没有人敢上前搭讪,甚至连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此刻都低垂着眼帘,生怕自己因为多看了一眼而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都女魔头。
宁梧走在这条由权力和恐惧铺就的通道上,内心可谓是爽翻了天。
边走边看,宁梧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快速扫描着那些展台上的低阶或者中阶材料,心里默默给它们估算着价值。
走着走着,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越过前方一个摆满药材的展台,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在外层区域边缘的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角,他看到了两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秦雪瑶今天没有穿她那套标志性的战斗服,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修身作战风衣。
虽然是便装,但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无意间散发出来的那种属于八阶圣者的凌厉气场,依然让周围的人对她退避三舍。
她出现在这种高端展会上,完全在情理之中。
作为大夏最年轻的圣者,她代表的是官方的意志和军方的武力威慑。
她绝对有这个资本和资格,甚至主办方都要把她当成贵客供着。
但是......另一个人,就让宁梧感到有些错愕了。
苏晚黛。
这位凤丘大学的招生办老师,或者说是特聘导师,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檀香扇,正和秦雪瑶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那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知性美,在这个充满了铜臭和灵力倾轧的名利场里,极其格格不入。
宁梧隐蔽地皱了皱眉。
凤丘大学虽然是大夏国内排得上号的名校,但说到底,那只是个教书育人的学校。
今天这种连越家那种帝都世家都没资格收到请柬的顶级私密展会,苏晚黛一个大学老师,居然有资格进入这种地方?
而且看她和秦雪瑶并肩而立那种平起平坐的姿态,丝毫没有下位者面对八阶圣者的局促。
难道这位苏老师,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藏背景?
还是说,凤丘大学的底蕴,远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要离谱得多?
宁梧微微偏过头,嘴唇微动,直接传入了越千灵的耳朵里:
“越千灵。看到那边那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了吗?”
越千灵顺着宁梧示意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立刻收回目光,恭敬地垂首。
“那个女人是凤丘大学的老师。”宁梧不动声色地问道,“她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种规格的展会里?”
越千灵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关于帝都和各方势力的情报,片刻后,她用一种极低的,带着歉意的声音回复道:
“回主人的话。千灵......并不是很确定。”
“凤丘大学虽然不算是帝都最顶尖的权力核心圈层,但它作为古老的学府,一直保持着一种中立且超然的地位。”
“很多大门阀的隐世长老,退下来后都会去那里挂个闲职。”
“所以凤丘大学本身的人脉网是极其恐怖的。”
“但是......”越千灵稍作停顿,“像今天这种充满了利益划分和血腥资源交换的场合,即便是凤丘大学的校长,一般也不会亲自来蹚这趟浑水。”
“这位......千灵在帝都的交际圈里并未听过这号人物。”
“她要么出自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氏族,手里握着让主办方都无法拒绝的某种特权。”
“要么......她所代表的,根本就不是凤丘大学表面上的那个教学机构,而是学府深处某个极其特殊的秘密部门。”
越千灵越说越惶恐,“千灵权限有限,无法给出准确答案,请主人责罚。”
“行了,别总把责罚挂在嘴边。”
宁梧随意地打断了她,目光从苏晚黛身上收了回来。
他其实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
苏晚黛有什么背景,凤丘大学隐藏着多深的水,现在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反正在这个充满利益算计的世界里,谁的屁股底下还没藏着点秘密呢?
“走吧,去前面看看。”
宁梧转过身,朝着展厅的一个拐角走去。
刚路过一个摆满了稀有深海晶石的展台,宁梧的脚步忽然再次慢了下来。
他的听力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休息区传来的一阵压抑,却又异常激烈的争论声。
隔着一座用整块假山石雕琢而成的屏风,宁梧探出了视线。
这一看,他面罩底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不是说这次展会很高级吗?
怎么走到哪都能碰见熟人!
第500章 追责宁梧
只见在那假山屏风背后的真皮沙发座上,正围坐着五六个中年男人。
其中被围在中间,面红耳赤,正极力争辩着的,赫然是乾云一中的校长!
那个平时在全校师生大会上总是讲一些假大空的话,圆滑事故的胖老头,此刻额头上全是汗。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的也是几位熟面孔。
有乾云二中,三中也就是他们那些死对头学校的校长,一个个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正在主持这场小型会议的,正是学政司的赵老师!
在赵老师身旁,还坐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神态倨傲的男人,看肩章应该是帝都教育总署直接派下来的督导专员。
“有意思。”
宁梧眼珠子一转,骨子里的那点八卦之火被瞬间点燃。
反正现在离两点还有好一会儿,闲着也是闲着。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假山屏风旁边的一个展柜前,装作正在欣赏柜子里的一柄古董短剑。
实际上,他已经将听觉集中到了极限,屏风背后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赵校长!这种事情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二中的校长率先发难,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满满的恶意。
“那是月考小测!成绩是要入档案的!”
三中校长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最让人觉得荒谬甚至可笑的是......那个叫宁梧的学生,居然在考场上当众把王振国王老师给杀了!”
“赵校长,你们一中的教学管理,简直就是大夏教育界的耻辱!是在把我们乾云城的脸往地上踩!”
一中校长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了起来,怒视着那几个同行。
“放屁!你们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这件事的调查报告已经上交给了学政司!是王振国心术不正,仗势欺人,倚老卖老!”
“他违规使用了神兵,甚至动用了高阶技能去攻击一个尚未觉醒本源的学生!”
“宁梧那孩子完全是出于正当防卫!如果换做是你们学校的学生,难道就站在那里等死吗?!”
“正当防卫?”那位留着八字胡的帝都督导专员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官僚作风。
“赵校长,你不要偷换概念!学生再有理,尊师重道也是大夏的铁律!”
“他可以选择呼救,可以选择认输!但他绝不能下杀手!”督导专员敲着桌子,“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学生,出手如此狠辣,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一中教出来的是个潜在的嗜血暴徒!”
“这件事的影响极其恶劣!我已经向帝都总部申请了。”督导专员居高临下地宣判,“这个叫宁梧的学生,必须立刻剥夺其一切考试资格,开除学籍!甚至要移交执法司,追究其防卫过当的行凶罪责!”
“至于你,赵校长,用人不察,管理失职,你这个校长的位置,我看也是坐到头了!”
一中校长听到这话,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学政司赵老师终于开口了。
他皱着眉头,看向那位帝都来的督导专员,有些为难:“李督导,关于宁梧的处罚......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李督导眼角一挑,“一个小城的刺头学生而已,难道他还有什么通天的背景不成?”
“这......”
“李督导,您先消消气。”
赵老师端起面前的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颇为头疼与为难:“宁梧这孩子,并不是什么天生嗜血的暴徒。相反,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好苗子?”二中校长在一旁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嗤笑,“赵老师,您莫不是在说笑?一个生活系的锻造师,在月考的模拟实战区里把监考老师给杀了,这叫好苗子?这是恐怖分子吧!”
“你懂什么!”赵老师不悦地瞪了二中校长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那位来自帝都的李督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李督导,您刚从帝都下来,可能对乾云城的情况还不是完全了解。”
“这个宁梧,虽然觉醒的是生活系职业,但他却拥有着堪称妖孽般的实战能力。更重要的是......”赵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大夏最年轻的八阶圣者,秦雪瑶秦圣!她非常看好宁梧!”
“就在前不久的城防军特训试炼中,秦圣甚至亲自下场对他进行考察,并且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甚至隐隐有将他收为嫡系着重培养的意思!”
“您想想,被秦圣如此看重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心术不正的暴徒?”
听到秦雪瑶的名头,原本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的二中,三中校长,瞬间哑火了。
在这座边境小城,秦圣的名字就等同于绝对的权威与武力。
得罪一个学生不要紧,但如果这个学生背后站着的是一位圣阶强者,那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乱嚼舌根了。
外面,宁梧挑了挑眉。
这都哪个年头的黄历了?
看来大夏枢密院下达的最高绝密封口令执行得非常彻底啊。
就连坐在里面这位乾云城学政司的主管赵老师,他的信息权限也完全被卡死了。
赵老师对宁梧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几天前在试炼场上表现优异,被秦圣看好的那个有潜力的天才学生这个层面上。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他口中需要秦雪瑶庇护的好苗子,如今的战力到底有多恐怖。
信息差带来的往往是无知者无畏。
那位来自帝都的李督导,在听到秦雪瑶的名字后,仅仅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脸上那种倨傲与不屑的神情并没有减少半分。
“秦圣?我知道她。确实是大夏百年难遇的天才,镇守边疆劳苦功高。”
李督导冷哼了一声,手指在茶几上重重地叩击着:“但是,赵老师,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一码归一码!”
“秦圣军务繁忙,她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看清一个学生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她看重宁梧,或许只是看重了他那点打打杀杀的天赋。”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杀害大夏在册教师的免死金牌!”
李督导的眼神变得极其阴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僚威压:“大夏法度森严,教育总署更是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
“学生杀老师,这是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
“如果因为有所谓的高手看好他,我们就对他网开一面,那以后大夏的教育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还有什么威严可谈?!”
“我不管他被谁看好,也不管他有多大潜力!杀人偿命,触犯校规就必须开除!”
“这件事,我作为帝都派下来的督导专员,绝对不会退让半步!”
第501章 颠倒是非
李督导这番话也是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直接用大夏法度这顶高帽子,把赵老师搬出来的秦圣给压了回去。
赵老师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虽然心里偏向宁梧,但对方毕竟是帝都来的钦差,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他一个地方学政司的主管,确实不好当面硬顶。
“李督导!您这纯粹是在避重就轻!倒打一耙!”
就在这时,一中校长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胖老头,此刻双眼通红,就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母鸡,猛地站起身指着李督导的鼻子反驳起来。
“我刚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这件事的起因,根本就在王振国身上!”
一中校长也豁出去了,宁梧可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争气,最妖孽的学生,他就是拼了不要这顶乌纱帽,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毁了宁梧的前途!
“王振国那个老东西!他身为教导主任,却心胸狭隘!”
“就因为宁梧觉醒的是生活系职业锻造师,他就觉得宁梧是拉低了学校的升学率,是个废物!”
“他在此前就曾多次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针对宁梧,各种打压,甚至想要剥夺宁梧参加武考的资格!”
“宁梧凭着自己的本事证明了自己,王振国非但不反思,反而在月考的时候公报私仇!”
“身为监考老师,他居然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痛下杀手啊!”
赵校长急得直拍大腿:“监控录像虽然在战斗中损毁了一部分,但残存的画面里清清楚楚!是王振国先动了杀心!”
“宁梧那孩子如果不反击,如果不是他命大,死在考场里的就是他了!”
“难道依照李督导的逻辑,我们的学生面对那种心术不正,想要自己命的败类老师,就只能乖乖站着被砍死,连还手都成了罪过吗?!这是哪门子的混账规矩!”
这一通连珠炮般的质问,可谓是字字泣血,句句在理。
但在屏风外偷听的宁梧,却在这番对质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极其反常的违和感。
宁梧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刚才一中校长的极力辩护,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在考场上和王振国生死相搏的那个瞬间。
当时,王振国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扭曲的心理,确实对他下了死手。
但最让宁梧感到不可思议的,并不是王振国的实力有多强,而是......王振国在最后关头,为了和他同归于尽,突然从身上掏出了一件极其恐怖的高阶道具!
那是一件神兵级的自爆法器!
当初宁梧在考场上就觉得非常奇怪!
王振国是什么身份?
他不过就是乾云城一所普通高中的教导主任而已!
他一个在这边境小城里混吃等死,靠着那么点死工资和微薄灰色收入过日子的油腻中年男,他哪来的这种底蕴?
神兵级的道具,就算是乾云城里的那些一流世家,也得当成镇族之宝一样供着,绝不可能轻易赐给一个外人。
甚至在黑市上,这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
一件足以让高阶强者都眼红的毁灭性神兵,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高中老师的手里?
“难道说......”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只能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慢慢去查。
但现在......
宁梧微微偏过头,对着像个幽灵般跟在自己身后的越千灵低声吩咐道:
“越千灵。”
“奴婢在。”
越千灵立刻上前一步。
“联系刚才接待我们的那个一号专属女总管。让她立刻动用沈家在乾云城,乃至整个大夏的情报网,去给我查一个人。”
“查谁?”
“乾云一中,前教导主任,王振国。已经死了。”宁梧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要知道王振国的祖宗十八代,以及他和帝都那边到底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狗屁勾当!”
“是,主人。千灵这就去办。”
越千灵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承重柱后,摸出一个隐秘的微型通讯器,直接输入了刚才那位女总管留下的频段。
在越千灵去下达情报搜集指令的空档,宁梧再次将注意力转回了屏风背后的休息区。
那里的争吵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那位来自帝都的李督导,已经被一中校长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誓死要保下宁梧的态度给激怒了。
“赵校长!你这是在狡辩!你这是在包庇杀人犯!”
李督导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他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都在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一中校长的鼻尖上:
“你口口声声说王振国动用了违规的神兵,说他要和那个学生同归于尽!证据呢?!”
“现场早就化为废墟了!你所谓的监控也只拍到了一半!”
“我还可以说是那个名叫宁梧的劣徒,为了掩盖自己残杀师长的罪行,故意引爆了某种危险物品,试图毁尸灭迹呢!”
这番话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就连坐在一旁看戏的二中,三中校长,虽然乐见一中倒霉,但听到李督导这种强行颠倒黑白的言论,也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落井下石。
“就是啊赵校,李督导说得对。”
“退一万步讲,就算王振国老师当时真的有什么过激举动,那也是为了考验学生的极限反应!这就是实战模拟的意义所在!”二中校长阴阳怪气地帮腔。
“作为学生,他承受不住压力,大可以向安全员,向在场的别的老师求救嘛!”
“但他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直接将老师反杀!”
“这种嗜血的本性,如果放入社会,如果让他顶着乾云城天才的名头去了帝都的高等学府,将来必定是个为祸一方的魔头!”李督导越说越激昂,仿佛他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大夏律法的守护神。
“闭嘴!你放屁!”
一中校长气得满脸通红,肥胖的身躯剧烈起伏,如果不是赵老师死死拉着他,他甚至想冲上去给这个帝都来的钦差一记老拳胖揍。
“当时那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哪有时间求救?!李督导,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这分明就是带着有色眼镜,非要把宁梧往死路上逼!”
“砰!”
李督导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名贵茶具稀里哗啦作响。
“赵校长,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代表帝都教育总署来视察的!”
“我现在的判定,就是代表着官方的最终裁决!”
“这个宁梧,品行顽劣,手段残忍!”李督导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赵主管!我要求乾云城学政司立刻下发红头文件!全校通报批评宁梧!将他的个人档案打上极度危险的黑标,永不录用!”
第502章 王老师的表亲
坐在主位上的赵老师脸色铁青。
太反常了。
赵老师在乾云城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些帝都下来镀金的专员是什么德行了。
他们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和稀泥,讲究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有好处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可是这位李督导,今天就像是发了疯的疯狗一样,死死咬住宁梧不放。
甚至不惜强行违背基本逻辑,硬生生地要把一顶杀人魔头的帽子焊死在宁梧的脑袋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僚作风可以解释的了。
这屁股歪得,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他分明是对宁梧带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甚至是夹杂着私仇的绝对恶意!
为什么?
宁梧一个普普通通的前生活系学生,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位远在帝都的督导大人的?
屏风外,宁梧双手抱胸,听着里面那位李督导满口喷粪,嘴角泛起如冰山般冷冽的杀机。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狗官......”宁梧在心底冷笑,“急着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还想毁了我的档案档案?看来,你是真的在心虚啊。你在害怕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高跟鞋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越千灵已经结束了通讯,快步走回到了宁梧的身边。
她的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超薄全息水晶板。
“主人,您要的情报,沈家那边的情报处已经发过来了。”
宁梧微微一愣,视线从屏风处收回,落在那块正在闪烁着数据流的水晶板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华丽的穹顶计时刻盘。
从越千灵发出指令,到现在,满打满算......
不到两分半钟!
仅仅两分半钟的时间!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速度?!
要查一个几十年前出生在边境小城,社会关系错综复杂且已经死亡的普通高中教师,同时还要把他和远在几万公里之外的帝都官员的底细,甚至那些极其隐秘的暗中利益输送给全部挖出来。
“沈家的情报网......恐怖如斯啊!”
宁梧在心里暗自咋舌。
他的指尖在水晶板的边缘轻轻一划。
密密麻麻,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数据树状图,呈现在他的视线中。
【王振国】
【身份:原乾云一中教导主任。已确认为死亡状态。】
【资金流向异常:十五年来,其名下三个匿名海外账户,每月固定接收一笔来自帝都某空壳公司的资金注入,总额高达三千万。最近一次大额资金流动,是在他死亡前一周。】
【行动轨迹异常:死亡前两日,曾秘密前往乾云城西郊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矿洞,与一名戴着面具,身份不明的六阶巅峰接头人进行过长达十分钟的密会。】
宁梧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过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黑料。
收受贿赂,买卖学籍,甚至利用职务之便打压有潜力的平民学生,将他们的资源份额偷偷转移给乾云城几大世家的废柴少爷......
但是,宁梧对这些鸡毛蒜皮的贪污腐败并不感兴趣。
他的视线在数据树状图上迅速向下翻找,直到他看到了那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出来的【核心社会关系及帝都背景关联】一栏。
【王振国核心社会关系:】
【其父系一脉单传,但其母亲家中,有一小姨。】
【该小姨育有一女,名为:刘素琴。系王振国之表姐。】
【重点标注:二十五年前,刘素琴凭借出众的样貌和某种特殊体质,在乾云城一次高规格的长官视察酒宴上,结识了当时还只是一名帝都基层干事的李某人。】
【随后,刘素琴跟随李某人前往帝都。五年前,李某人原配正妻因突发疾病意外身亡后,刘素琴被正式扶正,成为李某人现任合法妻子。】
这样啊......
当宁梧看完这最后一行红色的情报汇编后,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违和感,所有的疑问,在这一瞬间完美地闭环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宁梧面罩下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疯狂扬起。
王振国是李督导现任老婆的亲表弟!
虽然只是个表亲,但在那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官僚裙带关系下,王振国在乾云城一中当上教导主任,背后绝对少不了这位远在帝都的督导姐夫的暗中施压和资源倾斜。
顺着这条线往下推,宁梧立刻想通了最关键的一点。
王振国在临死前掏出来想要和他同归于尽的那件神兵级自爆法器!
那种连乾云城一流世家都拿不出来的底蕴级核弹,只能是来自帝都!
是谁给他的?!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呵呵......”
宁梧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嘲笑。
他看着全息面板上的信息,在心底迅速将李督导的动机拼凑完整:
李督导既然能坐到督导专员这个位置,手里肯定也不干净。
那件神兵级法器,极有可能是他从帝都某个教育部门的宝库里贪污出来的违禁品。
他把这件违禁杀器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亲戚王振国保管,或者是让王振国替他办某件事。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王振国这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蠢货,居然因为嫉妒和私愤,在一次普通的高中月考里,把这件极度危险的违禁底牌当成了杀人的工具!
更离谱的是,王振国甚至没能用这件底牌炸死宁梧,反而被宁梧给反杀了!
李督导在帝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估计连魂都吓飞了!
他不关心王振国怎么死的,他只关心那件绝对不能见光的违禁法器有没有暴露!
如果大夏枢密院或者其他政敌查出了那件法器的来源,他李督导就得被满门抄斩!
所以,李督导才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利用自己督导的身份,甚至不顾吃相难看,大老远从帝都跑到这个边境小城。
他必须在所有人查到法器源头之前,利用自己的职权,速战速决!
只要将宁梧这个唯一的当事人和活口,打成嗜血狂徒,蓄意谋杀,直接下令剥夺学籍关进执法司大佬的死牢里,甚至是直接下令就地正法。
那么,考场上发生的一切真相,那件违禁法器的存在,就会被掩盖在这个恶性校园杀人案的定性之下,成为铁案,再无人敢去深究!
“好一招混淆视听,杀人灭口的毒计啊。”
第503章 谁在偷听?
就在宁梧心中杀意渐渐翻涌的时候。
假山屏风背后,那原本激烈到几乎要掀翻房顶的争吵声,突然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明显压低了的呼吸声和椅子的摩擦声。
“外面有人?”
李督导那阴厉的声音隔着屏风传了出来。
虽然这地下堡垒的公共休息区算不上什么绝对私密的隔音密室,他们刚才争论的也不算什么涉及国家安全的绝密话题。
但毕竟事关教育系统的内部倾轧,甚至还夹杂着李督导不可告人的私人目的。
在这种汇聚了天下权贵的展会里,被不明身份的人在外面偷听壁角,是一件极其犯忌讳,也极容易落人口实的事情。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伴随着一声不悦的呵斥,二中校长那略显肥胖的身躯第一个从假山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紧接着,三中校长,满脸铁青的一中校长,学政司的赵老师,以及那位自诩高人一等的李督导,全都沉着脸从休息区里走了出来。
五六个掌握着乾云城基础教育命脉的中年男人,同时将略带敌意和审视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展柜前方的人影。
这一看,几位校长本来悬着的心,瞬间又放了下来,甚至生出了一股被冒犯的恼怒。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需要忌惮的财阀大佬,也不是什么高阶的宗门长老。
而是一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年轻女孩,以及一个像个受气包一样,低着头站在她身后的丫鬟。
看这俩人的容貌和身段,顶多也就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放在他们眼里,这特么不就是两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辈吗?
二中校长顿时就拿捏起了他那为人师表的威严架子,他皱着眉头,背着双手,挺起了自己那浑圆的啤酒肚,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意味:
“你们是哪个家族带进来的晚辈?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三中校长也在一旁冷着脸帮腔,完全拿出了在学校里训导处主任的架势:“就是!长辈们在这里商谈教育界的重要事务,你们两个小辈不仅不知道回避,居然还敢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你们家里的长辈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礼仪的吗?真是太不像话了!”
在他们看来,能进入这个展会的,那肯定是非富即贵。
但这俩女孩估计也就是跟着父母或者长辈来见世面的边缘角色,趁着长辈去核心区交际,自己跑出来瞎逛。
既然是小辈,他们作为乾云城教育界的一把手,训斥两句不仅没有风险,反而还能在李督导面前彰显一下他们为人师表的威严。
然而,面对这两个中年男人的厉声呵斥。
那个穿着酒红色高定长裙的年轻女孩,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和局促。
反而冷眼扫过几人。
仅仅只是被这道视线扫过。
走在最后面的李督导,原本还端着一副官腔,准备发作的嘴脸,忽然之间,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剧烈地转动着,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极小的一个点。
“不......不会吧......”
李督导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在肉眼可见的半秒钟内,“唰”的一下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停尸房里的死人还要惨白!
李督导这种在帝都教育总署里也算爬到了中层的人,虽然因为级别不够,从来没有机会在那种最顶级的王侯晚宴上,亲眼近距离瞻仰过帝都那几位真正的活阎王。
但是!
关于帝都第一门阀,沈家那位唯一继承人女魔头的容貌特征,穿衣风格,以及那种视众生为蝼蚁的嚣张气焰,早就在他们这些帝都官员的圈子里,私下里传阅和警告过无数次了!
惹了枢密院的大佬,顶多是丢官罢职,进去踩缝纫机。
可要是惹了那位穿红裙的沈家大小姐,那是连九族都要被直接扬成灰,连全尸都留不下的下场啊!
“敢问......敢问这位小姐......”
刚才那种指点江山,训斥下属的官僚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督导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小心翼翼地,用极其谦卑的语气问道:“您......您的尊姓大名是?”
二中校长和三中校长还在旁边没反应过来。
看着李督导这副见鬼了的模样,二中校长还以为李督导是觉得这女孩的态度太恶劣,想要问清名字好通知对方家长呢。
“李督导问你话呢!”二中校长瞪着眼睛呵斥道,“看你这态度!等我们查清你是哪家的孩子,非得好好跟你的长辈念叨念叨不可!”
“闭嘴!!!”
还没等宁梧开口,李督导突然像头疯狗一样,转过头冲着二中校长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甚至已经破音了的咆哮!
那一嗓子,直接把二中校长震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在这位帝都来的督导脸上,看到了一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宁梧看着这如同小丑般的一幕。
面罩之下,他甚至有些想笑。
他维持着沈绛仙那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微微歪了歪脑袋,红唇轻启,用一种极其慵懒,却又带着足以碾碎人灵魂的清冷声线,轻飘飘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姓沈。”
“名绛仙。”
沈。绛。仙。
“扑通——!!!”
根本没有任何大脑的思考过程,这完全是刻在帝都官员基因里的保命本能。
在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刚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要将宁梧打成杀人魔头,开除学籍的李督导,双膝重重地砸在了那坚硬的暖玉地板上!
不仅是跪下,他的上半身直接死死地伏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
懵了。
二中校长懵了,三中校长懵了,就连刚才还在据理力争的一中校长,此刻也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这可是代表帝都教育总署来的钦差大臣啊!
刚才在里面开会的时候,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摩擦。
现在,居然就因为一个年轻女孩报了个名字,直接吓得当众下跪了?!
这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场的人中,唯独学政司的赵老师,稍微有点头绪。
赵老师虽然只是个边境小城的学政司主管,不像李督导那样混迹在帝都权力中心。
但是,以他的政治敏感度,再结合李督导这种堪称滑稽且恐怖的反应,以及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沈字......
赵老师只觉得双腿一软,冷汗瞬间浸透了里面的衬衫。
他虽然没像李督导那样极度失态地跪下,但也立刻深深地鞠下了九十度的大躬,双手死死地贴在裤缝处,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二中校长和三中校长看着这一幕,哪怕他们再蠢,再没见过世面,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捅了一个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大篓子。
他们刚才......居然用那种教训学生的语气,指着鼻子训斥了这位来头大到无法想象的神秘贵女?!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双腿一软,跟着李督导一起,哆哆嗦嗦地跪伏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第504章 穷凶极恶的宁梧
“沈......沈大小姐!!!”
李督导的额头磕在玉石地板上。
“下官......下官罪该万死!下官有眼无珠,没认出大小姐的凤驾!刚才下官的同僚出言不逊,多有冲撞,那是他们这些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求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千万别跟下官一般见识啊!”
李督导此时的心里真是把那两个多嘴的校长祖宗十八代都给骂翻了。
他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趁着大人物们都在里面参加核心展会,想在外面把王振国那个惹出大祸的烂摊子赶紧定性结案。
谁能想到,这犄角旮旯,居然能遇到这位?!
宁梧看着地上的三人,倒是没直接发作。
“冲撞?我倒是不介意你们这些小人物的几句废话。”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督导。
“不过,本小姐刚才在屏风后面听得真切。”
“你们在里面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似乎是关于这乾云城里的某个学生?”
“我隐约还听到什么......杀人魔头之类的字眼。”
“今晚这展会可是我沈家牵头办的。如果在这种节骨眼上,乾云城里出了事,那可就是扫了我沈家的兴致了。”
“你来给我详细地说说。那个叫......哦对,叫宁梧的学生。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刚才说他嗜血成性,罪大恶极。你,是不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啊?”
听到沈家大小姐不仅没有追究他们刚才的冒犯,反而似乎对他们刚才讨论的话题产生了兴趣。
李督导的眼底,瞬间闪过狂喜之色!
机会啊!
这就是老天爷赐给他天大的机会啊!
沈大小姐这是在关心乾云城的治安环境啊!
她担心那个所谓的杀人魔头会影响到今晚沈家主办的顶级展会!
如果他能借着这个向大小姐汇报的机会,将那个宁梧打成一个极度危险,不可控的恐怖分子,甚至成功挑起沈大小姐的厌恶和反感......
那他还费什么劲去压制地方学政司的抗议啊!
只要沈大小姐一句话,别说什么开除学籍了。
那就算秦雪瑶出面想要保那个宁梧,在沈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那也是螳臂当车!
宁梧那小子,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那件违禁法器的秘密,也将在今天晚上被永远地掩埋在泥土里!
想到这里,李督导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痛心疾首,正气凛然的面孔,仿佛他真的是为了大夏教育事业鞠躬尽瘁的道德楷模。
“大小姐明鉴啊!”
李督导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等污糟的小事,本不该惊动您尊贵的耳朵。”
“但既然大小姐问起,那下官就斗胆,将这个恶徒的罪行向您如实汇报!”
“那个名叫宁梧的学生,简直是乾云一中乃至整个大夏教育界的耻辱啊!”
一中校长站在一旁,听到李督导又开始颠倒黑白,急得眼睛都红了,刚想上前反驳,却被赵老师死死地按住肩膀,疯狂使眼色让他闭嘴。
在沈家大小姐面前插嘴?
那是嫌命长了吗!
李督导没有理会一中校长那杀人的目光,他咽了口唾沫,开始疯狂地添油加醋:
“大小姐,您有所不知。”
“这个宁梧,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废柴的生活系职业者,天资愚钝到了极点。”
“但他却生性狡诈,心胸极其狭隘,甚至心理扭曲!”
“我们乾云一中那位尽职尽责,心地善良的王振国教导主任,本着有教无类的原则,在月考中对他多加督促,想要勉励他上进。可是!”
李督导捶胸顿足。
“这个恶徒宁梧!他不仅不感念师恩,反而因为王老师的几句批评,就怀恨在心,暗中记仇!”
“在月考实战模拟的考场上,这个宁梧,他居然不知从哪里通过非法的黑市渠道,走私携带了一件极其危险,极度违禁的杀伤性法器进入考场!”
“王老师发现了他携带违禁品,想要上前制止,并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放下凶器。”
“结果这个嗜血成性的魔头,竟然丧心病狂地当场动手!”
“不仅当场将可怜的王老师炸得尸骨无存,甚至还企图毁尸灭迹,将考场完全摧毁!”
“事后,由于现场被破坏得太完全,根本找不到完整的证据。而地方上的这些无知庸将......”
李督导极其隐蔽地告了赵老师和一中校长一状:“他们居然还被蒙在鼓里,甚至想要以什么正当防卫为借口,来包庇这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
“大小姐!”
李督导猛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言辞恳切,慷慨激昂:
“下官作为帝都派下来的督导,实在是由看不下去了!”
“这种人若是还能留在学校里,甚至让他离开乾云城进入社会,那将会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对社会充满了仇恨,手段残忍,无法无天!”
“这种人,如果不立刻将其就地正法,予以最严厉的反制,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下官正愁地方上阻力重重,难以严惩此獠。”
“只要您一句话,下官立刻就让执法司的人去把那个叫宁梧的杂碎给抓起来,当着全城的面执行死刑!”
“绝对不能留这个祸害污染了乾云城的空气,更不能让他影响到您今晚尊贵的展会心情啊!”
这番话,说得叫一个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把王振国塑造成了含冤而死的圣母白莲花,把宁梧描绘成了反社会,反人类,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头号恐怖分子。
就连跪在旁边的二中和三中校长,听着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一番诬陷说辞,心里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李督导,真不愧是帝都下来的官油子,这颠倒黑白,扣屎盆子的业务能力,简直是登峰造极了!
李督导说完,便低着头,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沈家大小姐那充满厌恶的处决指令。
在他看来,没有哪个身居高位的世家贵女,会容忍自己举办盛会的城市里,有这么一个危险的不可控因素存在。
然而。
一秒,两秒。
整个休息区里,除了微弱的空调风声,陷入了一片诡异且让人窒息的死寂。
宁梧久久没有说话。
金色的灯光倾洒在宁梧所伪装的那张绝美却又冰冷的脸庞上,面罩下,宁梧的那双眼睛里,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波澜,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说完了吗?”
第505章 肮脏的利益交换
“回......回大小姐的话,下官句句属实,已经全部说完了!”李督导深深地埋着头,“只要您一声令下,那宁梧......”
“确实是个极其残忍,胆大包天的杀人魔头呢。”
宁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作聪明的官僚,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去。
还没等李督导脸上的狂喜完全绽放,宁梧的下一句话,却如同在极度寂静的深海中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不过,本小姐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关注教育总署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但有一个细节,倒是一直让我很是好奇。”
“那个叫王振国的教导主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出身寒微,在这乾云城里也不过是拿个死工资的穷酸教书匠。”
“那么请问李督导,他一个连摸一摸高级灵石都算奢侈的底层教师,是在月考考场上,从哪里掏出来的那件......足以将整个考场夷为平地,甚至能抹杀高阶职业者的神兵级法器的?”
什......
什么?!
这话一出,李督导原本因为自鸣得意而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僵硬,扭曲。
他双眼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剧震,原本就因为害怕沈绛仙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直接变成了死人一般的灰败色!
她怎么会知道?!
这可是绝密!
那件神兵级法器爆炸后连渣都没剩下,现场也毁了,乾云城这帮蠢货更是查不出任何端倪,为什么远在帝都的沈家大小姐,会把这个细节说得如此一清二楚?!
“怎么?回答不出来吗?”
宁梧没有理会李督导那如丧考妣的面容。
“你不愿意说,那不如,本小姐替你来回忆回忆?”
“二十五年前,乾云城有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名叫刘素琴。”
“她命好,攀上了当时下乡视察的一位青年干事,跟着去了帝都。”
“五年前,那位干事的原配夫人意外病逝,刘素琴顺理成章地被扶正,成了如今的官太太。”
“而那个死在考场上的王振国......正是这位刘素琴女士,在这穷乡僻壤里的亲表弟呢。”
“你那胆大包天,心胸狭隘的表小舅子,拿着你利用职权从帝都教育内部宝库里贪墨出来的违禁神兵,居然愚蠢到在公开的考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来炸一个学生!”
“他死不足惜。”
“可你李督导听到消息后,生怕你贪污私藏军管级别神兵的事情败露,生怕大夏的律法查到你这个帝都大员的头上来。”
“所以,你才像一条疯狗一样,不远万里连夜从帝都赶到乾云城。”
“你不问青红皂白,利用手里的强权,非要把那个为了自保而反杀的无辜学生打成嗜血狂徒。”
“你不是为了什么教育界的规矩,你只是想趁着枢密院和各方势力追查那件神兵来源之前,把那个唯一的当事人和活口直接就地正法!”
“只要那学生顶着杀人犯的罪名被处决,你私藏违禁神兵的弥天大罪,就可以被完美地掩盖在这个案子之下,成为永远无人敢去翻案的铁证!”
“李督导,我这番推论,可有半个字冤枉了你?”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在整个休息区内蔓延。
在一旁听着这一切的一中校长,二中校长,三中校长,以及乾云城学政司的赵老师。
这几个原本在乾云城教育界呼风唤雨的中年男人,眼睛瞪得比死鱼还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骇然!
没有想到......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王振国的死亡,宁梧的月考风波,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事?
难怪了!
难怪这个从帝都下来的钦差,根本不听任何解释,非要置一个极具天赋的学生于死地!
原来这个道貌岸然的督导专员,才是那个真正不择手段、令人发指的恶徒!
“原来是这么回事......”一中校长老泪纵横,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跪在地上的李督导,“你这个畜生!为了掩盖你自己的罪行,你居然要亲手毁掉一个天才的一生,甚至要他的命!亏你还披着这身大夏教育总署的人皮!”
但此刻的李督导,根本听不见一中校长的咒骂。
“大......大小姐......下官......下官......”
他那两撇原本修剪得体的八字胡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敢反驳吗?
他不敢!
如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乾云城的城主,是枢密院的调查官,他或许还会拼死咬牙狡辩,大喊冤枉。
但是!
眼前站着的,是沈绛仙!
是那个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帝都翻天的女魔头!
在帝都的世家法则里,沈家大小姐说煤炭是白的,那你也得跪着赞美那煤炭白得发亮!
就算他真的没做过,沈绛仙想把白的说成黑的,他也依然不敢有半句顶撞的废话!
极度的惊恐过后,李督导在生死边缘爆发出了一种诡异的求生本能。
那个宁梧算什么东西?
他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学生!
他李督导针对的又不是沈家,不过是个普通人,沈大小姐绝不会为了一个底层草芥而真的要了一个朝廷命官的命!
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低姿态,开出足够的筹码!
想通了这一节,李督导那如同捣蒜般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他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鼻涕和冷汗,双手死死地抠着地上的玉石缝隙,像一条疯狂摇尾巴的癞皮狗。
“大小姐明鉴!大小姐圣明啊!!!”
“下官......下官确实撒了谎!下官猪油蒙了心,那件东西确实是下官一时糊涂流落出来的!”
“但是大小姐!您听下官解释!”
“那个叫宁梧的杂碎,他就算死了,对于大夏来说也就是死了一只蚂蚁!”
“大小姐!只要您今天高抬贵手,把这件事情当做没听见,放下官一条生路!”
“下官发誓!从今往后,下官就是沈家养在教育总署里的一条最忠心的狗!”
“您沈家旗下不是有很多旁系子弟需要进入帝都最高等的学府进修吗?”
“只要下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所有的内部名额,绝密资源的倾斜,甚至包括那些隐藏在名校深处的上古遗迹体验资格,下官必定为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沈家费半点力气!”
李督导的嗓子都喊劈了,他用尽了毕生的所学,将自己那点可怜的官场权势像摆地摊一样全部摆在了宁梧的面前。
周围那几个校长和赵老师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权贵交易,只觉得一阵心寒。
这就是帝都官僚的嘴脸。
在掌握着权势的人眼里,宁梧这样一个奋力拼搏,在考场上为了活命而反击的天才少年,他的尊严,他的一生,他的命,竟然就只是一具可以用来放到天平上随意交易的筹码,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他们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知道,在李督导抛出如此诱人的利益交换后,作为帝都顶级世家的沈绛仙,绝对没有拒的理由。
世家都是冷血的。
沈绛仙凭什么为了一个叫宁梧的陌生人,去拒绝一个帝都实权官员的效忠?
宁梧今天,怕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被整个权力系统绞杀的死局了。
第506章 人,就是我沈绛仙杀的
在满室令人窒息的惊恐与李督导那粗重的喘息声中。
“呵呵......”
极尽冰冷,不带有任何人类情感的低笑,从宁梧那被伪装得艳丽无双的红唇中溢出。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冻结了。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战栗感,狠狠地攥紧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宁梧算什么东西?”
宁梧微微偏着头,重复了一遍李督导的话。
他那双完美复刻了沈绛仙高傲气质的桃花眼,此刻正缓慢地向下乜斜着,就像是在看一滩让人作呕的腐肉。
“一条只会摇尾乞怜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狗,也配在我面前谈价值?”
李督导脸上的谄媚笑容猛地一僵,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大......大小姐......?”
宁梧向前跨出了一步,直接站在了李督导的面前。
他缓慢地弯下腰。
那只白皙修长,指甲上涂着夺目正红色的玉手,优雅而又轻柔地探了出去。
李督导完全不敢躲,他甚至以为沈大小姐是要拍拍他的脸,或者接受他的效忠。
可是。
“啪”的一声轻响。
那只看似娇柔无力的玉手,在接触到李督导脖颈的瞬间,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唔——!”
李督导的眼睛猛地因为极度的窒息而暴凸出来,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掰开那只卡住自己生命线的手腕。
但他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在他认知中只需要运筹帷幄的世家千金,其手腕上爆发出的力量竟然恐怖到了他一个高阶职业者都完全无法撼动的地步!
宁梧单手发力,将李督导那一百多斤的躯体,硬生生地从地上单手提拿到了半空中!
李督导的双脚在空中疯狂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凄厉嘶鸣,他的脸色在短短一秒钟内因为缺氧憋成了骇人的紫红色。
“很抱歉......”
“李督导,你常年坐在帝都那间狭窄的办公室里作威作福,是不是以为这大夏的天下,就只有你们教育总署那点可怜的勾心斗角了?”
“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看低如今的宁梧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教育总署的督导专员,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敢谈拿捏二字?”
“本小姐今天不妨把话给你挑明了。”
“就算今天我沈绛仙不站在这里。就算我沈家对这件事袖手旁观,不替他说哪怕半个字的好话——”
“就凭你那张盖着教育总署红头印章的废纸?就凭你带来的那几个废物手下?或者是你想调动这乾云城的执法司?”
“别做梦了。你们整个教育总署绑在一块,现在连他宁梧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甚至,只要他愿意,他翻个手掌,就能把你和你背后那些蝇营狗苟的靠山,连同你们引以为傲的官帽子,一起碾成一滩肉泥!”
“他如今在这个世界上的分量,早就不是你们这些在下水道里玩泥巴的小人物,可以随便拿捏,随便定罪的了。”
此言一出,偌大的休息区内,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仅是李督导,就连旁边瘫坐在地上的几位校长和赵老师,全都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沈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因为秦雪瑶秦圣?!
可就算是秦圣看重宁梧,也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学生去公然对抗整个教育总署的律法体系啊!
难道宁梧......还有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的,通天彻地的恐怖背景?!
背景?宁梧能有什么背景?!
一中校长的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宁梧的家庭状况!
他见过宁梧的父母!
那宁大海就是一个干了一辈子的普通工人,老实巴交,见了他这个校长激动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母亲苏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那就是一个底层的,最最普通的,一抓一大把的打工人家庭啊!
祖上三代查不出半个当官的,更查不出半个高阶职业者!
怎么在沈家大小姐的嘴里,宁梧突然就成了连教育总署都无法触碰,甚至能翻手碾碎帝都权贵的恐怖存在了?!
到底是沈大小姐在危言耸听,还是这世界疯狂得连他都不认识了?!
而跪在地上的李督导,此刻更是完全懵了。
他双眼茫然地仰视着宁梧。
“大......大小姐......您......您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碾碎教育总署?他......他不过就是一个乾云城的穷酸学生,一个生活系......”
“你听不懂,那是因为你层次太低,不配知道他现在究竟站在这世界多高的地方。”
“不过这些,你也没必要知道了。”
“你只需要知道,宁梧是我沈绛仙看中的人。”
“你不仅要断他的前程,还要夺他的命。”
“那你,就绝留不得了!”
没有给李督导任何反应或者求饶的机会。
也没有给周围的校长们任何惊呼的时间。
在李督导那双充满了不可置信与绝望的眼神中。
宁梧扣住他咽喉的手腕,非常干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向旁边猛地一错。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骨骼碎裂的脆响,在这装饰奢华,宁静雅致的地下堡垒休息区内,响亮地炸开!
李督导在半空中乱蹬的双脚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笔直地垂落了下去。
他的脖子被宁梧用纯粹且极致的暴力,硬生生地掰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九十度直角,颈椎骨粉碎,连带着气管和神经被瞬间切断。
那双凸出的眼珠里,瞳孔瞬间涣散。
死了。
一位代表着帝都教育总署,在这边境小城作威作福的督导专员,就这么像一只被轻易碾死的蚂蚱一样,被这位红裙女人单手拧断了脖子!
“砰!”
宁梧随手一松。
李督导那具温热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光洁的玉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头颅以一种无法复原的姿态歪向一侧,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好对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的乾云城校长们。
“啊!!!”
三中校长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视觉冲击,发出一声极其尖锐且变调的惨叫声,整个人连连后退,最后竟然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一中校长和二中校长,以及平时在官场上自诩镇定的赵老师,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如纸,捂住自己的嘴巴,吓坏了!
杀,杀人了?!
在这个绝对私密,汇聚了大夏最高权力的高级展会休息区里,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杀了一位朝廷命官?!
这是何等无法无天,何等视大夏律法如无物的恐怖行径啊!
要知道,在这里杀人,和在大街上杀人,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宁梧站在那具尸体旁,他从旁边名贵的红木案几上随意地抽出一张洁白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刚刚捏断了人脖颈的纤细左手。
擦拭完毕后,他将那张湿巾随意地抛落在李督导死不瞑目的脸上,盖住了那让人作呕的表情。
随后。
宁梧缓缓转过身,他那双冰冷且带着绝对高位者威压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赵老师和另外两位清醒着的校长。
接触到那道目光的瞬间,这三位中年人只觉得一股死亡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冒后脑勺,他们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下一个被拧断脖子的就是自己。
“今晚的展会,鱼龙混杂。”
“这里死了一个帝都下来的钦差,迟早会有人来查。”
“到时候,无论是执法司的大员,还是枢密院那些闲得发慌的密探,或者是他什么教育总署的后台来找你们问话......”
“你们尽管原原本本,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人,就是我沈绛仙杀的!”
“想讨公道?想搬大夏的律法来压人?”宁梧冷笑了一声,霸气绝伦,“让他带着他的狗头,直接来帝都沈家的大门前,找本小姐要!”
话音落下,不给那三位校长任何反应的时间。
宁梧极其潇洒地一拂那酒红色的高开叉长裙裙摆。
“越千灵。”
“奴婢在。”
“走。”
宁梧头也不回地越过了那具冰冷的尸体。
反正锅给沈绛仙背了。
想来杀个钦差这种小事,对沈大小姐来说,不会很麻烦吧?
第50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铺满名贵手工地毯的长廊,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那片刚刚发生过骇人命案的VIp休息区。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那一派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繁华景象。
地下堡垒的中层交易区内,悠扬的古典弦乐在穹顶的阵法扩音下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高阶灵果酿造的顶级香槟味,以及那些世家贵妇们身上令人眼花缭乱的昂贵香水味。
宁梧顶着沈绛仙那张祸国殃民的绝世容颜,姿态慵懒而高傲地穿行在这片名利场中。
属于帝都第一门阀唯一继承人的恐怖压迫感,让他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向两侧退避。
没有人敢上前搭讪,甚至连大声喧哗的人都在他走过时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
用这层身份在乾云城里横着走,确实省去了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就在宁梧走马观花地扫视着周围展台上那些中阶材料,心里暗自盘算着等会儿怎么零元购的时候。
前方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讨好意味的脚步声。
“哎哟!这不是越大小姐吗?!”
一个略带发福,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根根分明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满脸堆笑地从旁边的一个展台后快步迎了上来。
宁梧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
宁梧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在此前的十几年人生里,只不过是安河县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对于乾云城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僚和商贾,自然是两眼一抹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来人,用余光瞥向身后的越千灵。
面对中年男人的热情招呼,越千灵只是极其冷漠地在对方脸上扫过。
“你是谁?。”
这也确实是实话。
越家在帝都算个世家,越千灵平日里结交的也都是赵公子,钱三少那个级别的核心圈层。
至于乾云城这种边境小城里的地方官员,除了身边办事的管家,她这种大小姐怎么可能有闲心去记住他们的脸?
听到这句毫不留情的否认,中年男人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腰不自觉地又往下弯了三分。
“嗨呀,越大小姐贵人多忘事,加上咱们确实没在线下见过面,您不认得下官也是正常的。”
中年男人殷勤地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下官是乾云城行政中心,主管周边县市治安协调的张主任,张德彪啊!”
张主任?
宁梧还是没听说过。
越千灵也没什么印象。
“越大小姐,您忘了?”
张主任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大家都是自己人的谄媚表情,邀功似地说道:“就在昨天下午,您的管家,还亲自给下官打过一通专线呢!”
“说是在咱们下属的安河县里,有一群不识抬举的乡下贱民,竟然敢聚众闹事,阻碍了您的行程,甚至还惊扰了您的玉体!”
说到这里,张主任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下官当时在电话里一听,那叫一个气啊!这安河县的基层官员脑子简直是进水了,居然敢包庇那些底层的刁民,让越大小姐受了委屈!这简直是对咱们大夏投资环境的破坏!”
“下官当时立刻就在电话里,把那个姓王的县长给狠狠地狗血淋头骂了一顿!”
“我已经明确下达了死命令,必须立刻动用全部治安力量,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老不死刁民,以寻衅滋事和妨碍公务的重罪,全部抓进大牢里严惩不贷!”
“敢冲撞越家,下官估计,今天晚上,那一家子刁民就会在执法司的审讯室里,为您流下悔恨的眼泪!”
张主任越说越兴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越千灵,期待着能从这位帝都世家千金的嘴里听到哪怕一句赞赏的夸奖。
只要能搭上越家这条线,他在乾云城这波灾后重建的权力洗牌中,绝对能往上再提两级!
然而,张主任的话音落下后。
周围的空气,却诡异地凝固了。
宁梧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看待一具发臭尸体般的冰冷光芒。
在昨天下午他赶到现场之前,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这就意味着,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回安河县,那么他的父母,不仅要面对高阶职业者保镖的毒打,甚至还会被代表着大夏官方暴力的防暴队,强行戴上手铐,以莫须有的重罪关进大牢?!
一股无法遏制的戾气,在宁梧的胸腔里疯狂翻滚。
“看来,这大夏的官僚系统里,烂到骨子里的虫子,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
宁梧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看向身后的越千灵。
“下午具体是怎么个事?”
宁梧没有动怒,平静地询问道。
越千灵听到主人的问话,立刻上前小半步。
“回禀主人。”
越千灵微微低头:
“此人所言非虚。”
“昨日下午,在您抵达安河县小区之前,因为您的父母坚决拒绝搬离,阻止我们强行清空小区,刘管家在武力恐吓未果,且当地王县长出面阻拦的情况下,确实拨通了这位乾云城张主任的电话。”
“刘管家在电话中刻意扭曲事实,声称您的父母是手持凶器的暴徒,意图绑架我。”
“而这位张主任在未加任何核实的情况下,为了谄媚越家,直接在电话中向王县长施压,要求必须将您的父母以重罪论处。”
“不仅如此,在电话挂断之后,刘管家认为有了官方的默认背书,便肆无忌惮,下令保镖阿龙等人直接对您的父亲下死手,意图将其当场打成残废并扔出小区。”
“若非主人您神威降临,在最后一秒赶到现场,不仅您的父母会遭受无法挽回的重创,后续这位张主任派出的防暴队,也会将这个被他们捏造的冤案做成铁案。”
越千灵条理清晰地陈述完毕后,重新恭顺地退回了半步,低眉顺眼地站在宁梧身后。
她没有任何因为自己曾经是这场恶行主导者而感到的诚惶诚恐,也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试图掩饰。
牵魄蛊确实好用。
第508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懂了。”
宁梧转过头,再次将视线落在了眼前这位满脸堆笑的张主任身上。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还没去找他算账,这条恶心的老狗,居然自己摇着尾巴凑上门来了。
张主任此刻完全没有察觉到笼罩在自己头顶的浓烈杀机。
他满心以为自己是在和帝都越家攀交情,甚至想要把白天那件功劳当面邀赏。
张主任并不是傻子,甚至在这官场的大染缸里,他的察言观色能力是一流的。
从刚才起,他就感觉到了一些致命的违和感。
在安静了一会后。
他终于将注意力,从攀附越家的狂热中抽离出来,真真正正地,将目光聚焦在了站在越千灵身前,这位一直被他下意识忽略了的红裙女人身上。
这一看,张主任血都快冷了。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啊!
这位......
这位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位女阎王?!
张主任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他虽然级别不够,从未亲自拜会过沈家的大门,但关于这位大小姐的照片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您......您是......沈......沈家大小姐?!”
张主任结结巴巴地开口,双腿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来讨好越家的大小姐,却迎头撞上了这座帝都真正的,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
“早就......早就听说您千金之躯降临乾云城了......”
“下官......下官对您一直仰慕已久!如雷贯耳!”
“只是一直苦于身份低微,没能得见您的绝世真容......”
“今日......今日能在这展会上亲眼目睹颜,实在是下官三生有幸,是下官祖上积德啊!”
宁梧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作聪明,眼神中甚至还隐隐闪烁着邀功期盼的中年官僚。
嘴角。
一点一点地。
扯出了一个极其令人胆寒的,充满了嘲弄与毁灭意味的冰冷笑容。
“张主任,你为了讨好越家,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张主任连连点头哈腰,以为沈绛仙是在肯定他的办事效率:“大小姐过誉了!为您和越小姐办事,那是下官的职责所在!那帮刁民敢阻碍越小姐的行程,下官绝对让他们把牢底坐穿,让他们生不如死!下官办事,您放一万个心!”
宁梧眼帘微垂。
“本小姐倒是很好奇,大夏律法森严,乾云城就算地处边陲,好歹也是有法度的地方。”
“你口口声声说要把人抓进大牢,让他们生不如死。”
“据我所知,那个小区的住户只是拒绝了非法的强行驱赶,甚至还有人是被越家保镖单方面殴打的受害者。”
“你未曾派人去现场核实半句,未曾调取过任何监控录像,连最基本的笔录都没有做,仅仅是因为接到了越家下人的一通电话,就直接越级下令,给那几名无辜的平头百姓定下了寻衅滋事和妨碍公务的重罪?”
“张主任,你这办案的流程,是不是跳过了大夏律法里规定的取证,核实,批捕等所有法定程序啊?”
宁梧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滥用职权,捏造罪名,构陷良善,已经严重违反了大夏公务人员的铁律。”
“只要有人往枢密院或者监察司递一封举报信,你这头上的乌纱帽,连同你项上的人头,都得落地?”
张主任听到这番严厉的质问,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沈家大小姐竟然在这里跟一个地方官谈起了大夏律法?
谈起了程序正义?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帝都沈家行事什么时候讲过王法?
短短两秒钟后,张主任那张油腻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被点破违法犯纪的慌乱与羞愧,反而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猥琐且洋洋得意的笑声。
“嘿嘿嘿......哎哟,大小姐,瞧您这话说的!”
张主任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一副我都懂,您别试探我了的油滑嘴脸。
他以为沈绛仙这是在故意拿大夏的律法来敲打他,试探他!
试探他到底是不是一条足够狠毒,足够听话,能够为了主子完全抛弃底线的忠狗!
试想一下,真正的顶级门阀,怎么可能会在乎几个底层蝼蚁的死活和所谓的程序正义?
大小姐这么问,分明就是在考验他办脏事的能力和觉悟!
张主任瞬间觉得自己把握住了飞黄腾达的命脉,他挺直了并不存在的腰板,拍着胸脯,大言不惭,恬不知耻地高谈阔论起来:
“大小姐!那所谓的规矩,流程,证据,那是给底下那帮没权没势的泥腿子准备的紧箍咒,是用来束缚那些蝼蚁的条条框框!”
“在咱们这儿,在您沈家面前,这些废纸算个屁啊!”
张主任唾沫横飞,面色涨红,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深谙官场黑道的绝世人才:“您说程序?您说证据不全?”
“证据这东西,只要下官想有,它随时都能有!”
“那帮老不死的刁民既然敢惹越家不高兴,下官就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罪名坐实!”
“只要人进了我的执法审讯室,下官手底下养的那帮兄弟,有上百种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别说让他们承认妨碍公务,就算是让他们承认是深渊派来的奸细,他们也会哭着喊着在认罪书上画押!”
“至于什么构陷良善的罪名,枢密院的调查......这乾云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谁敢查我?谁又能查我?!”
“所以大小姐您就放一万个心!对付这种乡下的草芥,讲什么王法都是脱裤子放屁!”
“这,就是下官的办事效率!您看您以后如果有什么......”
“你觉得,你这种颠倒黑白,草菅人命的手段很值得骄傲,是吗?”
宁梧冷冷地打断了张主任洋洋得意的汇报。
张主任脸上的狂笑猛地一僵。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沈绛仙。
“下官......下官自然是为了......”
张主任的嘴唇还在张合,那句表忠心的话才刚刚说出一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千分之一秒内!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巨响,在这金碧辉煌的地下堡垒中轰然炸开!
气浪排空!
狂暴至极的冲击波以宁梧和张主任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呈环形疯狂席卷而出!
周围那些摆放着奇珍异宝的水晶展台,只撑了不到半秒钟,就在这股恐怖的纯粹物理风压下寸寸龟裂,爆碎!
白皙粉嫩,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拳头,以一种突破了音障,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自上而下,化作一道猩红的残影!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张主任......
他甚至连发生什么事都没意识到。
宁梧的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主任那张正洋溢着谄媚与得意笑容的脸上。
巨大的动能从那白皙的拳峰上倾泻而出,张主任的颅骨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纸糊的一般粉碎。
但这股力量太恐怖了,它硬生生地推着张主任的脑袋,脖颈,乃至大半个胸腔,以一种垂直向下的姿态,狠狠地钉向了地面!
“咔咔咔咔——轰!!!”
地下防灾堡垒那号称能够硬抗九阶帝境强者全力一击而不毁的暖玉星岩地板,在宁梧这一记朴实无华的怪力重拳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以张主任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坚不可摧的玉石地面疯狂地向外崩裂,硬生生地被砸出了一个深达数米,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深坑!
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张主任那肥胖的身躯,大半截已经被直接种进了坚硬的地底深处!
宁梧冷着脸,甩了甩拳头上的血。
第509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统治了整个中层交易展厅。
悠扬的古典弦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半空中弥漫的香槟味被刺鼻的血腥味和粉尘味掩盖。
那些站在远处幸免于难的各方权贵们,此刻全都像木雕泥塑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站在陨石坑边缘,一袭红裙猎猎作响的绝美女人,大脑神经崩盘了。
这......这他妈发生了什么?!
陨石坑底部。
张主任的身体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嵌在碎石和玉屑之中。
他的头盖骨已经完全凹陷,七窍中都在疯狂地向外喷涌着暗红色的鲜血。
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两秒钟里,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那一丁点可怜的意识,在脑海中发出了最后,也是最迷茫的无声呐喊。
不仅没有完成加官进爵的美梦,怎么连命都没了?
为什么?
我到底说错什么了?
我明明是顺着她的话说的啊!
我明明描绘出了她最想要的那种无法无天,手眼通天的办事手段啊!
我表达了百分之百的忠诚和狠毒!
沈大小姐刚才不是还在耐心地听我汇报吗?
那些大人物不都是喜欢这种心狠手辣,能把脏事洗白的白手套吗?
为什么她会突然发难?为什么她会用这么极端,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了我?!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张主任大张着那张刚才还在喷吐着无耻言论的嘴,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最后脑袋一歪。
代表着他生命的烛火,在这极度的困惑,不甘与莫名其妙中,完全熄灭。
整个中层交易展厅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终于被一阵夹杂着恐慌的倒吸冷气声所打破。
那些身穿华服,平日里自诩高人一等的世家代表和商会巨头们,此刻纷纷像躲避瘟神一样,甚至不顾仪态地向后连连倒退。
太狠了。
也太不讲规矩了!
在这场由大夏各方顶级势力联合举办,安保级别拉到满格的高端地下展会里,居然有人敢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毫不掩饰地直接动手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乾云城行政中心的主管官员!
这是在赤裸裸地打主办方的脸,是在挑衅整个展会的秩序底线!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金铁交加的甲片碰撞声,展会现场的安保系统,在血腥味弥漫开来的第一秒钟内便被瞬间触发。
从展厅四周的暗门和隐蔽通道里,足足涌出了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这些护卫清一色穿着篆刻着防御阵法的黑色重甲,手里端着能够瞬间激发出毁灭性灵力光束的制式长戈。
他们训练有素,气息沉稳,都是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高阶战斗职业者。
几乎在眨眼之间,这群安保人员便从四面八方将宁梧以及他身后的越千灵团团包围在中央。
十几道锐利的杀机,以及那些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长戈尖端,齐刷刷地锁定了处于风暴中心的那抹酒红色的身影。
“放下武器!立刻停止任何灵力运转!”
领头的一名安保队长如临大敌,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双手紧紧握着武器,大吼道。
被重重包围在中央的宁梧冷眼旁观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时刻。
“住手!!!”
“都特么给我把武器放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们?!”
人群被强行分开,一个穿着黑色制式官服,身材中等,头顶有些微秃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朝着包围圈这边狂奔而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座乾云城的最高行政长官,刚刚在数日前经历了一场差点毁城灭种的浩劫,这几天忙得连轴转,精神濒临崩溃的郭城主!
郭城主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城主的威慑与仪态。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清站在里面的是谁吗?!把那些破铜烂铁都给我收起来!快!”
郭城主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在那个安保队长的头盔上,指着周围的护卫破口大骂。
“滚!都给我滚到外围去巡逻!封锁现场,驱散周围看热闹的人!这里没有任何安全威胁,由本城主亲自来处理!快滚!”
有城主大人亲自下令,那些安保人员们如蒙大赦。
他们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唰”的一声齐齐收起武器,整齐划一地转过身,用比来时快了足足一倍的速度,逃也似的散入了展厅的各个角落,顺便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宾客全部往外驱赶,腾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看到这群没有眼力见的安保人员退下,郭城主这才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胡乱地擦了擦额头上那因为惊吓而冒出的冷汗。
随后,郭城主的脸上瞬间堆满了一种近乎于讨好与卑微的笑容。
他转过身,弓着腰,快走两步来到宁梧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大小姐!下官真是该死,安保调度出了纰漏,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惊扰了您的凤驾!”
“刚才......刚才那突发状况,没有吓到您吧?您贵体无虞吧?”
宁梧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个满背冷汗的城主,并没有答话,只是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
见“沈绛仙”没有发火,郭城主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半。
他顺势直起身子,目光有些闪烁地落在了两人之间那巨大的,呈现出蜘蛛网状龟裂的陨石坑上。
当他看到坑底那具死状极其惨烈,连颅骨都被完全碾碎,硬生生砸进寒冰髓地基里的尸体时。
郭城主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两下。
这死掉的人是谁,他当然认识,是他行政中心手底下的张主任!
对于张德彪的死,郭城主其实并没有多少悲伤,甚至在心里还有些庆幸。
这张德彪平时仗着自己手里有点协调周围县市治安的权力,没少干些贪赃枉法,趋炎附势的恶心事。
今天算是踢到了真正的钢板,死不足惜。
但是!
让郭城主感到深深的心有余悸,甚至后背发凉的,是造成这具尸体惨状的手法!
这可是纯粹到了极点的物理破坏力!
那块铺设在地下的暖玉星岩,可是掺杂了深海玄铁打造的顶级防灾建材!
即便是七阶巅峰的狂战士,想要凭借肉体力量一拳将其砸穿,也绝非易事!
郭城主的眼底,难以抑制地闪过了极深的错愕与疑惑。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身姿妖娆,穿着紧身丝绸长裙,双手白皙如凝脂,看起来娇弱无骨的沈家大小姐。
“这......这是沈大小姐亲手打出来的?!”
第510章 这件事,我沈绛仙认下了
郭城主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这些外人,甚至是上层圈子的认知中,沈家大小姐行事虽然暴虐狠辣,但她向来是那种坐于帷幄之中,发号施令的女王。
她的杀戮,往往是通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顶级护道人,或者沈家那庞大而诡异的规则类秘书来执行。
她自身的职业到底是什么,其实一直处于最高级别的保密状态。
从来没有人听说过,这位娇滴滴的顶级门阀千金,居然有着如此蛮荒,如此恐怖的近战肉搏能力!
这一拳要是砸在寻常职业者的身上,这特么能直接把人打成血雾吧?!
然而,这种疑惑在郭城主的脑海中仅仅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并且完美地进行了自我攻略的逻辑闭环。
“也是,沈家那种传承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能砸在唯一继承人身上的资源,那肯定是海量的!”
“说不定大小姐还从小服用过什么上古遗留的真龙精血来强化肉身,或者是佩戴了某种能够瞬间爆发恐怖动能的超阶近战法器......”
“越是这种顶级权贵,越是善于隐藏自己真正的底牌!”
“谁要是真把她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那死得绝对比坑里这孙子还要惨!”
不管沈绛仙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他只要知道,这位活祖宗绝对惹不起,这就足够了。
“咳咳......”
郭城主清了清嗓子,将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收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自然且诚恳。
“大小姐,下官原本正在上面核对安保布防,突然......下官接到了一个来自楼上顶级VIp休息区零号房间的内部紧急电话。”
说到这里,郭城主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说是在那边......出了一点小状况。”
“关于那位来自帝都教育总署的......李督导的事。”
郭城主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紧张地观察着宁梧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
李督导死了!
是被掰断脖子死在了休息区的包间里!
当郭城主接到那几位吓破了胆的本市校长打来的汇报电话时,他整个人差点没直接撅过去。
那可是帝都派下来的钦差!
死在了乾云城的地下堡垒里!
而且据案发现场的那几位校长一口咬定,杀人的......正是眼前这位!
郭城主的头都快有两个大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一个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必须要在事情闹大,甚至引得帝都中枢震怒之前,探一探这位沈大小姐的口风!
“大小姐,关于那位李督导突然‘暴毙’的事情,我们乾云城官方......已经知晓了大概。”
郭城主斟酌着用词,在舌尖上反复咀嚼,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自己也会步张主任的后尘。
“这件事的影响......确实有点恶劣,如果一旦被爆出去,不仅会给乾云城的灾后重建带来极大的舆论压力,甚至可能会惊动帝都枢密院派下专员来彻查。”
“下官想请示一下大小姐,关于李督导的这起‘意外’,咱们这事儿......接下来该怎么对外定性?”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沈绛仙”,希望这位大小姐能给出一个相对体面的解决套路,比如推给某个恐怖组织,或者是伪造成某种突发疾病,大家心照不宣地把账做平,大事化小。
然而。
在这个问题抛出之后。
宁梧没有丝毫配合他掩饰的打算。
“这件事?”
宁梧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的傲慢语气,直接打断了郭城主的试探。
“不用拐弯抹角,也不需要你们乾云城官方费尽心机去编造那些逗傻子玩的掩盖借口。”
宁梧红唇轻启,字字如刀:
“人,是我杀的。理由,是他犯贱,惹我不高兴了。”
“就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定性的?”
“咯噔!”
郭城主的心脏猛地一坠。
“你只管让你们底下的人,如实对外宣防。”
“你不用担心你们乾云城会受到牵连。”
“这件事,我沈绛仙认下了。我们沈家,也会对李督导的死,负全责!”
“如果帝都那边有哪个不怕死的官员,或者他背后的什么靠山对此感到不满,觉得大夏律法被践踏了,想替他去鸣不平......”
“你大可以让他们不要在这边境小城浪费口舌,让他们直接带着兵马,带着质问卷宗,到帝都沈家的大门前,登门拜访!”
“我倒是想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找我沈家要说法!”
鸦雀无声。
郭城主张着的嘴巴足足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的红裙女人,大脑完全陷入了死机状态。
全责!
沈家直接扛下击杀钦差的全部罪名!
甚至连个虚伪的面子工程都不做了,直接公开骑在帝都教育总署的头上拉屎拉尿!
这就是顶级门阀的底气吗?!
这就是敢以一己之力叫板朝廷命官的绝对狂妄吗?!
郭城主虽然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但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这种豪横,让他这个小小的城主,除了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根本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是......是......”
郭城主擦着如同瀑布般流下的冷汗,只能无比悻悻地,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庆幸,连连点头答应。
既然人家沈家愿意把这口足以压死乾云城的惊天大黑锅主动背走,甚至不惜以家族名义硬抗这波风暴。
那他一个边境小城的城主,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帝都那帮大佬就算发疯,也是去咬沈家,这把火怎么烧也烧不到他乾云城的头上了!
“大小姐真是......快人快语,敢作敢当,真乃女中豪杰!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郭城主极其违心地拍了一句马屁,赶紧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您放心,这事儿下官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极有眼色地迅速将话题从这起骇人听闻的命案上转移开来,生怕在这个雷区再多待一秒钟。
郭城主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随后,他脸上的那些尴尬与惊恐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恭敬的引路人姿态。
“大小姐,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内层核心展会区域的封锁阵法,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晚聚集了全天下所有顶级珍宝的核心盛宴,即将为您拉开帷幕。”
郭城主微微侧身,向着展厅更深处,一扇散发着极其古老且沉重灵力波动的巨大青铜门方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知下官......是否有这个荣幸,亲自为您前去引路,恭迎您进入内场?”
听到这话。
宁梧面罩下的瞳孔深处,终于划过了一抹隐隐有些饥渴与兴奋的光芒。
他今天晚上,顶着这个女人的身份,忍受了那么多无聊的会议,陪着这帮虫豸玩了半天的过家家游戏。
这一切,除了为了解气,最重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行啊。”
“郭城主客气了,前面带路吧。”
第511章 内部核心区
“轰隆隆......”
一扇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表面篆刻着无数镇压符文的巨大青铜门,在两名面无表情的黑甲守卫合力推动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两侧滑开。
宁梧微微眯起眼睛。
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周遭的环境一下子变得截然不同。
如果说外层和中层的交易区是喧闹奢华的顶级名利场,那么这扇青铜门后的内层核心区,则是一座静谧庄严,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底蕴压迫感的神圣宝库。
整个内层空间极其广阔,穹顶被布置成了宛如浩瀚星空般的幻象,点点繁星洒落柔和的清辉。
地面不再是玉石,而是铺设着一层能够自主吸收并过滤灵气杂质的息壤。
能在这个区域里行走的,人数极少,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人。
但随便拎出一个,身上的气息都如渊似海,最差的也是称霸一方的八阶圣者,亦或者是那些顶级门阀中真正掌握实权的核心长老。
然而,当那一袭酒红色高开叉长裙的“沈绛仙”跨入青铜门的瞬间,这片区域里那份矜持与静谧,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破了。
“沈大小姐,您来了。”
一名头发花白,穿着古朴道袍的隐世宗门长老率先侧过身,脸上堆起了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隔着老远便微微拱手致意。
“大小姐今夜真是光彩照人,不知那株万年地心火莲,沈家是否有意出手?若是可以,老朽愿以......”另一位西装革履,胸口别着大夏顶级商会徽章的巨贾,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一时间,周遭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端着架子的大人物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狂热且敬畏地汇聚在宁梧的身上,有不少人甚至已经迈开步子,想要上前攀谈套近乎。
宁梧看着这群热情的大人物,面罩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都是谁跟谁啊?
他根本两眼一抹黑,连对方叫什么,背后的势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要是搭腔,三句话之内绝对露馅!
算了。
装高冷。
宁梧在心底迅速定下了基调。
反正他现在扮演的是沈绛仙,那个在帝都横行无忌的女魔头!
面对那些凑上来,满脸堆笑打招呼的各方巨头,宁梧直接将下巴高高扬起,狭长魅惑的丹凤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他目不斜视,直接冷着一张脸,满是傲慢从这些大人物的面前直挺挺地走了过去。
空气短暂地尴尬了一秒钟。
但让宁梧感到叹为观止的是,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见沈大小姐对他们爱答不理,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被冒犯的愤怒。
相反,那些人僵在脸上的笑容竟然非常自然地变得更加谦卑了。
他们非但没生气,反而还主动向后退了半步,在一旁赔着笑脸,甚至还很懂事地替宁梧呵斥那些靠得太近的人。
“去去去,没看到大小姐没心情闲聊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就是,沈大小姐何等身份,岂是咱们能随便攀谈的。”
“......”
没走几步,前方一座悬浮着巨大冰蓝色矿石的展位旁,出现了两道让宁梧觉得有些眼熟的身影。
赵公子,钱三少。
这两位在刚刚安河县小区外被吓得屁滚尿流,甚至献出了灵魂本源立下血誓的帝都大少,此刻正换了一身全新的高定礼服,人模狗样地站在那里。
看样子,他们是刚刚结束了外面的惊魂,马不停蹄地逃到了这内层核心区了。
此时,赵公子和钱三少正背对着宁梧,在低声讨论着那块冰蓝色的矿石。
感受到周围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两人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当赵公子和钱三少看清那个走过来的,一袭酒红色高定长裙,绝美而孤高的身影时。
“嘶——!!!”
两人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巨大!
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退得干干净净,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他们的脑子在这一刻短路了。
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那位少年宁梧,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小姐给劈晕了过去。
按照常理,那位宁先生,就算不杀了她,也绝对会把她关起来或者限制行动。
退一万步讲,就算沈绛仙醒了,刚被人这么羞辱过,她这时候也应该在乾云城里大发雷霆,调动所有的沈家隐卫去发疯般地搜捕宁梧才对!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核心展会区?!
对了......
既然沈绛仙出现在了这里,俩人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宁......宁先生呢?!”
赵公子下意识看向旁白的钱三少。
钱三少也是满头冷汗,咽了一口唾沫:“我特么怎么知道!难道......难道沈家暗中联系了十阶尊者出手,把大小姐救出来了?!那宁先生岂不是......”
想到他们刚刚结实的那位大腿可能出了意外,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更可怕的是眼前的局势!
沈绛仙知道他们两个在现场目睹了她被打晕的屈辱全过程......
以这女魔头的性格,绝对会当场挖了他们的眼睛拔了他们的舌头!
两人非常默契,同步地猛然转过身去。
他们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冰蓝色的矿石,浑身绷得像两块石头,在心底疯狂地向漫天神佛祈祷着。
没看见我们,没看见我们,沈绛仙千万别认出我们!
宁梧走过他们身后,眼角的余光将这两人那吓得恨不得把头钻进地底下的滑稽模样尽收眼底。
“噗......”
他咬着牙关,腮帮子都在微微发酸,用尽了极大的定力,才把爆笑声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俩活宝,戏是真的密啊!
宁梧没有理会他们,嘴角扯了扯,憋着笑,迈着优雅的步伐越过了这两个瑟瑟发抖的世家大少。
没走几步,宁梧忽然一愣。
在展厅最深处的一座巨大悬浮玉台上,正静静地伫立着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神秘深邃的紫色流云长裙,裙摆上用星辰砂绣着在缓缓流动的星轨图阵。
一头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腰间,身姿高挑且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空灵与超然。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五米之内,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还是满身煞气的八阶圣者,竟然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半步。
宁梧原本只是扫了一眼,但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侧脸时,整个人猛地一愣,脚步不可遏制地停顿了下来。
姬禾?!
第512章 姬禾和沈绛仙什么关系?
在这里见到姬禾,让宁梧的心底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最早见到姬禾的时候,还是在乾云城的黑市。
当时纯粹把她当作了想要骗钱的女神棍。
结果在今宵闹出的这次事件之后,宁梧才真正了解到这个看似不靠谱的轻浮美女,到底隐藏着多么骇人听闻的身份。
大夏十尊之一!
最顶级的占卜师,拥有着窥探天机之眼的神仙人物!
那可是站在整个蓝星几百亿人类绝对顶点的十个人之一啊!
地位之崇高,早已超越了九阶帝境那种世俗力量的范畴,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间神明。
“十阶尊者......居然也会出现在这种充满铜臭味的资源交易展会上?”
宁梧心中暗自诧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离她远点好。”
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正准备不动声色地调转方向,去展厅的另一边看看。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刻。
原本静静伫立在玉台前的姬禾,似乎有所感应。
她微微侧过头,直直地掠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宁梧的位置。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宁梧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让他有种被看透底裤的错觉。
紧接着,在宁梧有些不妙的预感中,姬禾竟然转过身,径直分开人群,不急不缓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十阶尊者动了,周围那些原本在交易或者攀谈的大佬们,顿时噤若寒蝉,自觉地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纷纷低下头颅以示恭敬。
宁梧的心底罕见地升起了几分慌乱。
“卧槽,她朝我走过来了?”
“难道这女人认识沈绛仙?”
“又或者说......她已经看穿了【众生相】的伪装,认出我是宁梧了?!”
无数个念头在宁梧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不知道如果是沈绛仙面对姬禾,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更不知道如果在这里被点破女装伪装身份,会有多尴尬。
就在宁梧浑身肌肉悄然紧绷,甚至已经准备暗中调动蛇符咒和兔符咒随时跑路的时候。
姬禾已经站定在了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这张由【众生相】伪装出来的绝世容颜,红唇轻启。
“沈小姐,好久不见。”
呼——
听到这声称呼,宁梧紧绷的后背在瞬间松弛了下来,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连拥有天机之眼的十阶占卜师姬禾,都没能看穿【众生相】的变态底层伪装!
她真的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沈绛仙了!
“今宵这帮疯子弄出来的道具,含金量真是没得说。”
宁梧在心底赞了一句。
但紧绷感虽然散去,宁梧此刻的处境依然非常尴尬。
他不知道姬禾和沈绛仙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是敌是友?
是旧识还是泛泛之交?
为了避免言多必失,宁梧决定将高冷进行到底。
他不仅没有露出什么笑脸,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冷淡的回应:
“嗯。”
甚至连回应一句好久不见的场面话都欠奉。
姬禾对于沈绛仙这种傲慢到骨子里的态度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我本来以为,这次乾云城弄出这么大动静的事件,可以在满目疮痍的现场看到沈小姐亲自下场的英姿。”
“结果......看来我们是有缘无分啊。沈小姐的捉迷藏功夫,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啊?
面具之下,宁梧完全是一脸懵逼。
她在说什么谜语?
什么现场看戏?
什么有缘无分?
宁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保持着那副面瘫的高冷表情,看着姬禾。
姬禾似乎也根本没有指望沈绛仙能够给出什么回答,她不在意对方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抛出了一段极其重磅,却让宁梧更加一头雾水的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今天过来跟你打这个招呼,只是为了通知你一件事。”
“我代表姬家,答应你们那边的那些事情,那个所谓的宏大计划......我已经做完了。”
“从此之后,我姬禾,和帝都的姬家,再无半分瓜葛!我已经卸下了那个恶心家族的所有枷锁!”
“同样,我跟你们,跟你,也没了关系。”
说到这里,姬禾甚至非常不给面子地冷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和你们合作......真是一段极其不愉快,甚至让人感到作呕的经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希望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见!”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姬禾没有再多看宁梧一眼。
她非常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地一转过身,随后,在周围人敬畏与震撼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大夏十尊之一的绝世强者,头也不回地朝着展厅的大门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只留下宁梧一个人,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
“???”
宁梧的脑门上,缓缓地冒出了三个巨大的问号。
这特么都哪跟哪啊?!
姬禾和沈绛仙之间......有合作?!
宁梧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回想起在乾云城发生的一切。
听姬禾刚才那话里的意思......
难道说,这场差点毁灭蓝星的灾难,其背后真正的推手,除了疯狂的“今宵”组织之外,甚至还有帝都姬家和沈家这种顶级世家的暗中默许和推波助澜?!
他们故意放任“今宵”去引爆这场危机,只是为了某种他们共同的,更高的利益诉求?!
“这摊浑水,真的是深得让人毛骨悚然啊。”
这些高高在上的顶级门阀和强者,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敢拿一城百姓和整个蓝星的防线作为博弈的棋盘!
宁梧看着姬禾离去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她刚才那张写满了厌恶与决绝的脸。
“不过......看姬禾刚才那个样子,她似乎对这场合作极其反感,甚至可以说是极度抵触。”
“她说她已经和姬家断绝了关系......”
难道说......
她不齿于家族的算计,所以最终选择了割席断交?
宁梧理顺了这层逻辑,心中对姬禾的芥蒂反倒是消散了不少。
“算了。”
他摇了摇头。
管他们姬家和沈家之间到底有什么恶心的肮脏交易,管他们到底在算计什么!
反正千面人已经死了,顾唯欢已经醒了,今宵的计划已经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这都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
他现在的目标明确!
不是来这里深究世家恩怨的,他是来这里进货的!
第513章 壕无人性的沈家
“咳咳......沈小姐。”
就在宁梧整理心绪的时候,一直像个透明人一样恭恭敬敬候在几米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乾云城郭城主,终于大着胆子凑上前来。
“您若是对这外面的喧闹觉得乏味了,下官这就带您前往内层最核心的区域。”
“沈家作为这次联合展会的最大出资方和主办方,您的专属展区就在整个内层大厅的绝对正中央,是全场最瞩目的也是面积最大的位置。”
“带路。”
宁梧高冷地吐出两个字。
在郭城主如同老太监般小心翼翼地引路下,宁梧径直走向了展厅的最深处。
很快,一座占地足足有上千平米,宛如水晶宫殿般奢华的巨大环形展台,出现在了宁梧的视线中。
展台周围,密密麻麻地布置着数十道散发着九阶帝境威压的无形防御阵法,阵法表面流转着属于沈家独有的血色龙纹。
而在这固若金汤的阵法之内,数百个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独立小展柜呈阶梯状排列,如同众星拱月般拱卫着最中央的那个核心展位。
“大小姐,您来了。”
随着宁梧的靠近,一名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气质干练的女人立刻从展台内部快步迎了出来。
宁梧看了一眼,正是之前在专属休息室里为他汇报工作的女总管。
女总管来到宁梧面前,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抚胸屈膝礼,随后恭敬地汇报道:“大小姐,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沈家本次参与展出的三百六十七件稀世珍宝,已经全部陈列完毕。”
“只等内场正式开放,便可向天下人展示我帝都沈家那无可匹敌的深厚底蕴。”
宁梧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穿过阵法的自适应通道,走进了沈家的自家展台内部。
一走进去,宁梧的眼睛虽然表面上古井无波,但面罩下的瞳孔却不可抑制地微微放大了一下。
壕!
实在是太特么壕了!
哪怕宁梧现在不用刻意去运转锻造师的鉴定技能,仅仅是凭借肉眼去看,凭借皮肤去感受那些惊人的灵力辐射,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摆在这几百个玉石展柜里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凡品!
这些东西,随便挑出一件扔到外面的黑市上,都足以引起那些中小型世家的疯狂火拼,甚至能硬生生造就出一个八阶圣者来!
而在这里,它们却像大白菜一样被成堆地摆放着,仅仅只是作为沈家用来炫耀肌肉的陪衬品!
这也是宁梧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夏顶级门阀,其水面之下的冰山,究竟庞大到了何等令人绝望的地步。
宁梧一边在心底暗自咋舌,一边维持着沈绛仙那种漫不经心,看什么都像在看垃圾的傲慢神态,一步步朝着展台最中央,也是最高处的那座核心展位走去。
那里,摆放着今晚沈家这场展览的镇场之宝。
当宁梧走到那座由防爆水晶罩保护的核心展柜前,看清里面陈列的东西时......
宁梧嘴角抽了抽。
水晶罩内,一柄通体呈现出暗蓝色光泽,剑刃上甚至时刻有细密的电弧在跳跃穿梭的长剑,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成色极品的雷属性魔晶,散发出来的狂暴雷霆法则,隐隐有突破水晶罩封锁的趋势。
旁边还立着一块极其精致的鎏金介绍牌,上面用飘逸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绝世神兵:奔雷剑】
【出自神秘隐世锻造大宗师之手,蕴含完美雷霆法则,威力无穷。乃沈家大小姐重金求得之无上珍藏。】
“噗......”
宁梧死死地咬紧了牙关,胸腔猛地一阵剧烈起伏,但还是没绷住。
他是真的没憋住!
虽然在当时的乾云城,这把剑对于那些普通的职业者来说确实算得上是降维打击的神兵利器。
但是一想到当时沈绛仙是怎么买下这玩意的,宁梧还是绷不住。
“大小姐?”
一旁的女总管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绛仙身体的不自然抖动和那声怪异的轻笑,顿时有些紧张地向前半步,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道:“您这是......有什么地方布置得不合您的心意吗?”
“咳咳......”
宁梧猛地回过神来,脸部的肌肉因为憋笑而显得有几分冰冷僵硬。
“没什么。”宁梧迅速恢复了正经,冷冷地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起了某个......很有趣的人。”
女总管自然不敢多问主子的私事,只能恭顺地低下头。
宁梧不再去管那把充满喜剧色彩的奔雷剑,他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起来,在自家这数百个展柜上疯狂扫视。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寻找【火花棱镜】的五样核心材料!
“极昼星髓,玉化蜃龙脊骨,大日羲和融金,高维折光棱晶,不灭光尘......”
宁梧在心底快速默念着材料清单,强大的感知力顺着视线,在海量的珍宝中一一排查比对。
忽然,宁梧的视线定格在了展台左侧偏上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散发着蒙蒙白光的玉匣,玉匣处于半开状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截大约半臂长,呈现出半透明玉质化,且表面隐隐有空间波纹流转的骨骼!
宁梧眼睛一亮,立刻调出锻造师的鉴定技能。
不用细看,那种独属于时空缝隙生物的特殊气息,以及百万年玉化后沉淀的温润感,简直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玉化蜃龙脊骨】!
找到了!
没想到这等极其苛刻,需要十万年寿命的虚空蜃龙和百万年地心玄玉髓孕育的极品材料,竟然就在沈家自己的展台上!
没等宁梧收回惊喜的目光,他的视线再次被右侧一个被重重极寒阵法封锁的金属托盘所吸引。
在那托盘之上,悬浮着一团大约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极其绚烂的赤金色液态金属。
那金属哪怕是被极寒阵法压制着,依然散发着一种仿佛能将灵魂都融化的恐怖高温,它在半空中不断地变换着形状,有一轮微缩的地心太阳在其中燃烧!
极端的炽热与神性!
【大日羲和融金】!
数量目测绝对超过了图纸要求的500克!
宁梧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太特么爽了!
五件传说级别的材料,他居然连脚都不用挪,直接在自己家展台上就锁定了两件!
这就是顶级门阀的恐怖积累吗?
宁梧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过身,犹如点菜一般,极其随意地指了指左边那个装有蜃龙脊骨的玉匣,然后又指了指右边那个封锁着羲和融金的极寒托盘。
“把这两个东西的封锁阵法撤了。立刻给我打包撤下来。”
“我等会儿走的时候,要直接带走。”
第514章 零元购
此言一出。
不仅是那名训练有素,永远保持着面瘫式专业的精英女总管,就连站在展台周围负责拱卫的几名沈家核心明卫,此刻也是齐刷刷地愣在了原地。
大伙是满头雾水!
大大的问号直接写在了女总管的脸上。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大......大小姐?”
女总管有些结巴了,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宁梧指的那两样东西,又看了看宁梧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您......您是说......要现在把【虚空蜃龙玉骨】和【羲和火精】打包带走?!”
不是......
这是咱们沈家自己用来展览,用来向全天下门阀展示底蕴,震慑群雄的核心展品啊!
现在距离内场正式开放,只剩下不到几十分钟了。各大势力的家主和巨头们马上就要涌进来参观交流。
最核心的展品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临时撤走两个,那原本完美对称,气势磅礴的阵法陈列就会出现两个极其难看的空缺!
“怎么?”
宁梧看着女总管那副见了鬼却又不敢反驳的憋屈模样,面罩下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他微微蹙起秀眉,冰冷且极具压迫感地反问道:“本小姐刚才说的话,你听不懂大夏语吗?”
“不!不是!”
她哪里还敢有半句质疑!
在沈家,沈绛仙的话就是至高无上的铁律。
别说是拿走两件展品,就算是她现在下令把整个展台连同剩下的三百多件珍宝一把火全烧了,女总管也只能立刻递上打火机,然后再夸赞一句大小姐烧得好!
“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办!”
女总管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她立刻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展台守卫厉声呵斥道:“都瞎了吗?!没听到大小姐的吩咐!立刻关闭这两个展柜的防御阵法!取最顶级的恒温封灵匣来,将宝物完好无损地打包,放入大小姐的空间折叠手提戒中!”
几个守卫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除结界,将那两件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顶级材料,恭恭敬敬地装进了一个奢华无比的女式空间戒指里。
宁梧接过女总管双手奉上的空间戒指,心里的爽快感简直无以复加。
不仅不用花一分钱,甚至连砍价和扯皮的功夫都省了,手底下的打工人还得磕着头感谢你的索取!
这不比跟着沈绛仙或者赵二钱三混进来强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想着跟别人一起进来。
有【众生相】在,他早就有计划了。
“干得不错。”
宁梧随意地夸了一句,将两手交叠在身前。
“走,跟本小姐去别家的地方逛逛。”
说罢,宁梧带着越千灵和那名如履薄冰的女总管,走出了沈家的展台。
此时的内场里,各大世家和顶级商会的展览区都已经基本布置完毕。
宁梧顶着“沈绛仙”的这层恐怖皮囊,每走到一个势力的展区前,那里的负责人和家族长老都会立刻如同见到了猫的老鼠一般,极其卑微地迎上前来,谄媚地介绍着自家带来的各种绝世珍宝。
而宁梧,则如同一个挑剔到极点的巡视者。
他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在各个展台上扫过。
“这个药草成色太差,丢人现眼。”
“这块矿石灵气驳杂,你们陈家就拿这种垃圾来糊弄事?”
宁梧一边走,一边用沈绛仙那种极其恶毒且不留情面的语言评价着,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长老们被骂得面红耳赤,却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终于,在闲逛了大约十几分钟后。
宁梧停在了一家名为“星海商盟”的跨国顶级巨头财阀的展台前。
在这个展台的最中心,一个被重重迷雾阵法笼罩的水晶柱内,静静地悬浮着一滴极其粘稠,散发着驱散世间一切黑暗,蕴含着极致生机与纯粹光明的乳白色液体。
宁梧的呼吸微微一滞。
【极昼星髓】!
恒星寂灭又重生的奇点中心才能孕育出的绝对光明之源!
纯净度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了【火花棱镜】图纸的要求!
宁梧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起有些慵懒的手臂,用纤细的手指点着那滴极昼星髓。
“这东西,本小姐看上了。”
跟在身侧的女总管极其专业地领会了主子的意图。
她直接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了那张代表着沈家绝对霸权,内部有着星云流转的【极权黑卡】,直接拍在了星海商盟那位八阶修为的总负责人胸口上。
“沈大小姐看中了这滴星髓。现在,立刻将它打包。”
“如果有什么异议,你们商盟的财务明天直接联系我们沈家的风控部去对接结算。”
星海商盟的那位八阶负责人看着拍在胸口的那张极权黑卡,脸上顿时露出了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的苦笑。
这滴极昼星髓可是他们商盟打算在今晚的核心交易会上,用来换取一条帝国绝密航线通行权的战略级筹码啊!
现在连展会都还没正式开始,甚至连叫价的流程都没走,这位姑奶奶上来就是一句“我看上了”,就要强买强卖打包带走?!
财务去对接结算?
谁特么不知道帝都沈家的风控部是出了名的连扒皮都要刮二两骨肉的土匪恶霸!
最后能拿回市价的三分之一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可是......
负责人的双腿不争气地打了个哆嗦。
“能......能得到沈大小姐的赏识,是我们星海商盟的荣幸!”
负责人把心一横,眼眶含泪地转过头,对着手下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撤掉阵法,把星髓给大小姐包起来!”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要是没了,这商盟都不一定能活过今晚!
顺利拿下了第三件材料,宁梧心情大好,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没过多久,在另一家以空间秘术闻名大夏的古老氏族“宇文家”的展台上。
宁梧如法炮制,锁定了第四件材料。
【高维折光棱晶】。
这块呈现出诡异多面体,周身光线极度扭曲的晶体,在一堆空间法器中显得尤为突出。
“沈大小姐降临,我宇文家蓬荜生辉!”
老头子满脸堆笑,谄媚至极:“这块微末的破石头,放在我们这儿也是暴殄天物。既然入得了大小姐的法眼,那便是我宇文家孝敬您今晚大驾光临的一点伴手礼!”
“不只求大小姐日后在帝都,对我宇文家稍微照拂一二,老朽便感激涕零了!”
老家伙精明到了极点。
与其被沈家强行低价收购恶心人,还不如直接送个人情当投名状!
能用一块石头换取沈绛仙的一个好印象,这买卖血赚!
宁梧微微挑眉,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的圆滑与果决。
“宇文长老真是有心了。总管,收下吧。替我记下今天这笔账。”
宁梧大摇大摆地收割着这些顶级势力送上门的岁币,内心狂喜。
四件材料了!
极昼星髓,玉化蜃龙脊骨,大日羲和融金,高维折光棱晶!
而且,自己一分钱没花!
他带着女总管在偌大的内层展厅里足足绕了两大圈。
所有顶尖家族带来的压箱底宝贝,几乎都被过了一遍。
然而。
当宁梧将最后一家势力的展台看完,重新回到内层入口附近的一处休息石雕旁时。
他原本愉悦轻松的眉头,不可遏制地深深皱了起来。
还差一个。
【不灭光尘】。
火花棱镜的最后一样!
也是最核心的熔炼催化剂之一!
第515章 锻造斗宝
走着走着,宁梧的视线忽然被前方一处极其宽绰且人声鼎沸的区域给吸引了。
那是一家名为“天工阁”的大型商会展台。
这展台占地极广,最中央不仅设有高阶聚灵阵,甚至还临时搭建起了一座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微型地心火炉。
刚才宁梧满脑子都是按照清单一路走马观花,光顾着去各大世家的宝库里零元购拔羊毛了,倒是没怎么注意这天工阁的展台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此刻稍微停下脚步,他才发现,这天工阁的展台周围,竟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内场的高阶权贵。
人群挤得密不透风,不仅不时传来阵阵惊叹声,甚至还能听到极其激烈的争吵声和灵力碰撞的隐晦波动。
“嗯?在这种禁止私斗的核心区域,还有人敢当众闹事?”
宁梧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一挑,心底那点被找不到材料而憋出来的无聊,顿时化作了看戏的八卦之火。
当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展台中央时,整个人却猛地一愣,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熟人!
而且还是两个让他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的熟人!
在展台那座炽热的微型地心火炉旁,站着一老一少。
那老头穿着一身沾着几点烟灰的粗布短打,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简直像是要吃人,正是当初林家为了感谢他,给他找关系介绍的一位锻造大师,林祝!
而在林祝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干练的紧身工匠服,扎着高马尾,容貌清丽且透着一股子英风锐气的女孩,正是林祝的得意门生,丁沐蓝!
“林老和丁沐蓝?他们怎么跑到帝都世家的内层展会来了?”
宁梧心中惊奇。
不过转念一想,林祝本就是出身于帝都林家,出现在这里,倒也合情合理。
他没有出声打招呼,而是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站定,竖起耳朵听起了周围那些权贵的窃窃私语。
“唉,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王家的那位和林家的这位,算是杠上了。”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商会老板压低声音跟同伴八卦着。
“可不是嘛!这天工阁本来是为了展示最新发掘的一批上古灵矿,特意请了帝都王家的首席供奉王炎老先生来做现场的锻造开石表演,顺便炫耀一下王家那手出神入化的流火锤法。”
“结果呢?王老爷子正砸得兴起,眼看着就要把那块极品灵矿提纯出完美品级了,旁边突然冒出来个黄毛丫头,说他控火的节点慢了半拍,说他的锤法华而不实,伤了矿石的本源灵性!”
“这还了得?!王老爷子何等身份?那可是帝都响当当的八阶圣境锻造大师!当着全天下同行的面,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给当众挑刺,这脸往哪搁?!”
听到这里的窃窃私语,宁梧的目光转向了火炉对面。
只见在那里,站着一个身穿华贵火红色长袍,鹤发童颜,但面容却傲慢阴鸷至极的老者。
这老者此刻正气得浑身发抖,他手中握着一把赤红色的锻造重锤,周身爆发出极其狂暴的八阶圣境威压,那股恐怖的火属性灵力,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王老头怒目圆睁,须发怒张,指着丁沐蓝的鼻子厉声咆哮:“老夫钻研锻造之术一个甲子,当年在帝都凭这手流火锤法力压群雄的时候,你这小丫头还没脱胎毛呢!”
“你区区一个连宗师门槛都没摸到的学徒,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评判老夫的控火之术?!”
王老头越说越气,眼底闪过一抹狠毒的厉色。
他不仅是觉得落了面子,更是想借此立威!
“今日若不替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尊卑的贱婢,我帝都王家的颜面何存!”
他是想以大欺小,逼迫丁沐蓝当众跪下赔罪认错!
“姓王的!你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林祝单手倒提着自己那把乌黑的锻造锤,指着王老头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进黄土的人了!跟一个小辈动手?你帝都王家的威风就是这么耍的吗?!”
“我徒弟说错什么了?!”林祝冷笑连连,毫不留情地揭短,“你那套流火锤法,除了看起来花里胡哨,火星子溅得高一点,哪里还有半点锻造的真意?”
“刚才那一锤砸下去,明明就是温度过高,火候没跟上灵气转换的节点!我徒弟一眼就看穿了你的破绽,她那是天纵奇才!那是就事论事!”
“你这种老顽固,被指出了错误不虚心接受,反而恼羞成怒想毁人前程!你算个什么狗屁大师!”
宁梧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林老这副护犊子且战力爆表的模样,忍不住在面具下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老林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胃口。
事实上,刚才宁梧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在他的眼光来看。
丁沐蓝说得一点都没错。
那个王老子的锤法看似威猛,实则对力道和火候的把控极其粗糙,刚才那一锤,确确实实伤到了那块极品灵矿的内部晶体结构。
丁沐蓝这丫头的锻造天赋,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敏锐。
“林祝!你放肆!”
被当众揭短的王老头这下是真的被踩到了狐狸尾巴,整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我之间的旧怨,今日休要拿这丫头做挡箭牌!”
王老头咬牙切齿,看上去两人之间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围的人也是议论纷纷,宁梧这才知道,这林祝和王老头原本就都是帝都齐名的八阶锻造大师。
三十年前的一场御前锻造大比上,林祝就是用极其朴实无华的锤法,击败了王老头引以为傲的流火锤法,夺得了当时的头魁,这也是两人一生恩怨的开端。
这两人背后的帝都林家和帝都王家,更是两个实力旗鼓相当的顶级门阀,在朝堂上,商界里摩擦不断。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此时这展台上的气氛简直就像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两位大师!息怒!千万息怒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掀起大战的时刻,天工阁的主事,一名大腹便便,满头大汗的商会高管,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两人中间的危险地带。
“林老!王老!看在我天工阁的面子上,给晚辈留口饭吃吧!”
胖主事急得直作揖:“今日是汇聚天下英豪的绝世大展,咱们这展台上还有无数的奇珍异宝,二位若是真的大打出手,这损失我们天工阁赔不起,更会扰了各方贵客的雅兴啊!”
“那你们说!”王老头强压着怒火,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祝和丁沐蓝,“今日这黄毛丫头当众辱我锤法,若是就这么算了,我王家以后凭什么在锻造界立足?!”
林祝也毫不退让,梗着脖子冷哼:“怎么着?想动手?老子三十年前能把你锤得找不到北,今天照样能把你的屎都给打出来!来啊!”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胖主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一拍大腿,急中生智地大喊道:
“两位大师!既然争端是起于锻造技法的高低探究,那咱们不如就用锻造界最古老的规矩来解决!”
“二位都是宗师泰斗,亲自下场难免伤了和气!”
“既然林老的爱徒指出了王老技法上的瑕疵,而王老身旁,今夜正好也带了您最得意的闭门弟子前来历练!”
“那么,我们天工阁斗胆提议!”
胖主事伸手指向展台中央那座巨大的地心火炉,以及旁边堆放如山的各种极品原矿。
“不如就趁着今夜群雄汇聚,各位大人物都在场作证的好机会!”
“请两位的得意高徒,在这展台上,当着全天下的面,来一场堂堂正正的【锻造斗宝】!”
“我们天工阁愿意拿出两份品级完全相同,处理难度极高的星陨赤铜作为考题材料!”
“规定时间内,谁的弟子打造出的器物成色更高,对法则的融合更完美,谁就是赢家!”
“如此一来,既不伤了两位大师的身份,又能让全场见证究竟哪派的技法更胜一筹!”
“不知两位大师,可愿应下这个提议?!”
第516章 添头
此言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各方权贵顿时眼睛一亮,纷纷点头叫好。
锻造斗宝!
这可是比看两个老头子打架要有意思得多的雅事!
王老头听完这个提议,眼神微微眯起,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神态极其倨傲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名为王杵,是王老头这几年倾尽王家资源提上去的锻造天才。
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在帝都小有名气,距离宗师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王杵接收到师傅的目光,自信满满,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地冷笑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好!”王老头得到弟子的回应,心中大定。
他转过头,满脸嘲讽地看着对面被林祝护在身后的丁沐蓝。
“林祝!既然天工阁出面当和事佬,老夫今天就大发慈悲,给你这不知死活的徒弟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就依斗宝的规矩!但既然是比斗,那总得有点彩头!”
“若是你的徒弟输了!我要她当着全场的面,跪下给老夫磕三个响头认错!并且,你林祝必须当众承认,你的锻造技法不如我王家,从此退出帝都锻造界!”
“那你若是输了呢?!”
林祝气得胡子乱翘,毫不客气地反问。
“老夫会输?笑话!”王老头嗤笑一声,“若是我徒儿输了,老夫不仅当众向她道歉,之前在黑市里老夫从你手上抢走的那半卷【上古炼神阵图】,原物奉还!”
此言一出,林祝的连猛地一变。
那卷阵图对他来说极为重要,是用来突破九阶锻造师瓶颈的关键,当年就是被这姓王的用卑鄙手段动用家族抢走的!
“好!老子接了!”林祝没等丁沐蓝说话,直接霸气地应了下来。
他对自己的徒弟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丫头跟着他磨砺了这么久,尤其是自从见过那个叫宁梧的小怪物一起研究【元胎锻造法】之后,眼界和技法早已脱胎换骨!
“师父!”丁沐蓝眼神坚定地走上前,“我不会输的!”
听到林祝的应战宣言,那位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的天工阁胖主事,终于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好!林老豪气干云,王老也是胸襟广阔!既然二位都同意了以斗宝定胜负,那咱们天工阁今日就做这个东道主!”
胖主事也是个极具商业头脑的人精。
他心里很清楚,两位帝都顶尖锻造宗师的传人在这里当众斗法,这绝对是今晚这场内层展会绝佳的噱头!
只要操作得当,天工阁的名气绝对能在这群天下权贵的心里再上一个台阶。
为了将气氛炒热到极致,胖主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一拍胸脯,大声宣布道:
“既然是名震天下的两位大师高徒对决,光有两位的私人彩头怎么够彰显我天工阁的诚意?”
“在此,我代表天工阁郑重宣布!除了提供两份极品【星陨赤铜】作为考题材料外,今晚这场锻造斗宝的最终赢家,还将额外获赠我天工阁提供的一份稀世重宝——”
“一份足有三两重的【不灭光尘】!”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那些权贵巨贾们,甚至包括几位隐世宗门的长老,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不灭光尘?!天工阁居然连这等神物都拿出来当添头?!”
“传闻中神明陨落时剥离出的光辉余烬啊!这东西哪怕只是在锻造武器时加入微不足道的一丝入内,都能让凡铁硬生生拔高一个大品阶,拥有驱散深渊污秽的神性效果!”
“天工阁这是下了血本了!这胖子真舍得啊!”
就在全场因为这个添头而陷入沸腾之时。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宁梧,直接就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为了如何在今晚这浩如烟海的展厅里寻找到这最后一件神物而发愁。
结果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把这玩意儿弄到手呢?”
宁梧的大脑飞速运转。
而此时,展台中央的胖主事已经开始张罗着评委的人选了。
“既然是斗宝,自然需要德高望重,且对锻造或者灵材鉴定有极深造诣的前辈来做个见证和评判,以示绝对的公正。”
胖主事满脸堆笑地看向四周的人群,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那边那位是江南织造局的穆老,还有西洲万器盟的张副盟主,以及皇家灵研所的首席鉴定师李老。”
“三位都是业界泰斗,不知可否屈尊,上台为两位大师的高徒做个评判?”
被点到名字的三位老者也是颇觉得有面子,捋着胡须,笑呵呵地排开众人,走上了展台。
“有这三位泰斗做评委,这斗宝绝对是公平公正了。”
周围的人群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然而,就在胖主事准备宣布斗宝正式开始的那个千钧一发之际。
“等一下。”
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人群在一瞬间自动向两侧退散,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
一袭酒红色高定紧身长裙,身材火辣至极,绝美的脸庞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嘲弄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是......是沈家大小姐?!”
“她怎么过来了?!”
“嘶!这气场......今晚这算是遇上真活阎王了,都机灵点,千万别挡道!”
周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和商会巨头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展台上的胖主事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是天工阁的主事,但在沈绛仙这种帝都顶级门阀唯一继承人的面前,他那点身份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来到台阶边缘,极其卑微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沈......沈小姐!您怎么大驾光临咱们这小小的天工阁展台了?实在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宁梧走到展台前,根本没有理会胖主事那谄媚的嘴脸。
“本小姐刚才在那边闲逛,觉得颇有些乏味。”
“正巧听到这边闹哄哄的,说是什么两位帝都锻造宗师的徒弟要斗宝?”
宁梧故作漫不经心道:“听起来,倒是比那些无聊的交际应酬有趣多了。”
他毫不客气地在那张铺着火狐兽皮的高大主位上坐下。
“本小姐今晚恰好有几分兴致。不如,让我也来凑凑这个热闹,挂个评委的名头,如何?”
第517章 丁沐蓝在抄袭?
“沈大小姐您能屈尊降贵来做这个评委,那是我天工阁祖坟上冒了青烟啊!绝对的蓬荜生辉!您快请坐,快请坐!”
开什么国际玩笑?
拒绝沈绛仙?
除非他天工阁明天早上不想在大夏的地界上混了!
周围观战的人群更是掀起了一阵强烈的骚动。
然而,在展台的另一侧。
原本正在因为事态闹大而有些下不来台的王老头,当他看到那一袭红裙的沈绛仙坐在评委主位上时,他那张阴鸷的老脸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后,眼底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窃喜的光芒!
“居然有沈大小姐亲自来当评委!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帝都林家,也就是林祝背后的那个家族,因为一些古老的资源配额问题,这些年一直和如日中天的沈家不对付,双方在朝堂和暗处的交锋摩擦简直是家常便饭,关系恶劣到了极点!
而他们帝都王家呢?
虽然比不上沈家那般庞大,但这些年一直卑微地在沈家屁股后面摇尾乞怜,逢年过节更是将无数奇珍异宝送进沈家大门,可以说是沈家最忠实的一条附庸走狗!
“沈绛仙这个出了名护短且心狠手辣的女魔头,既然主动插手,那绝对是来给林祝穿小鞋,来打压林家人面子的!”
王老头自以为看穿了沈绛仙的意图。
他赶紧带着得意弟子王杵,恭敬地上前,冲着宁梧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王家首席供奉王炎,携劣徒王杵,给沈大小姐请安!大小姐能亲自为劣徒做评判,实乃劣徒三生有幸!”
王老头抬起头,还隐蔽地冲着宁梧抛去了一个谄媚媚眼。
坐在椅子上的宁梧看着这老东西那副自作聪明的滑稽嘴脸,差点没忍住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喷出来。
草。
这老家伙是不是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戏?
“废话少说,既然材料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本小姐的时间很宝贵。”
在另一边,林祝和丁沐蓝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林祝自然也知道林家和沈家的过节,看到沈绛仙坐在评委席中央,他心底也是猛地一沉,低声对身旁的徒弟嘱咐道:“沐蓝,一会你千万要稳住心神。”
“那妖女心术不正,大概率会偏袒姓王的。”
“你只要发挥出你真正的实力,把那件东西敲打得完美无瑕,就算她指鹿为马,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也由不得她只手遮天!”
丁沐蓝握紧了手中的细长锻造锤,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清明坚定。
“师父放心,徒儿明白。”
“咚——!”
随着天工阁胖主事敲响了一尊青铜古钟,这场吸引了全场目光的锻造斗宝,正式拉开帷幕!
两块呈现出暗红色,表面布满如同繁星般细密纹路的极品【星陨赤铜】,被天工阁的力士分别放置在了两座微型地心火炉前方的锻造台上。
“星陨赤铜,此物坚硬无比,且内部星辰纹理极易在高温下发生断裂,对火候的把控和锤法的节奏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两位高徒,规矩很简单,一柱香的时间内,谁能将这块赤铜提纯并塑造成型,谁的灵力传导性更高,谁就是获胜者!”
胖主事退到一旁,大声宣布。
“徒儿,去吧!让这帮不长眼的乡巴佬,见识见识我王家【流火锤法】的真正威力!”
王老头傲慢地一挥衣袖。
王杵冷笑一声,骚包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左侧的锻造台前。
他眼神中满是对丁沐蓝的轻蔑,大喝一声,体内的火属性灵力轰然爆发!
“轰!”
一柄散发着刺目光焰的深红色大锤出现在他的手中。
“起火!”
王杵双手舞动,大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绚烂至极的火红轨迹。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回荡在整个展厅内。
随着王杵的敲击,那块坚硬的星陨赤铜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软化,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杂质被火星猛烈地逼出体外。
“好!王公子的流火锤法果然深得王老真传,这等狂暴且精准的火力压制,那星陨赤铜的杂质已经被逼出八成了!”
“太华丽了!这等锻造速度,一柱香的时间绰绰有余啊,看来这把王家是赢定了!”
台下的众人看着王杵那眼花缭乱,火光四射的锻造过程,纷纷发出由衷的惊叹与赞美。
台上的三位业界泰斗也不断地点头抚须,唯有坐在正中央的宁梧,单手托腮,连眼皮都没怎么抬,那双丹凤眼里只有毫不掩饰的无聊。
华而不实,只求表面温度不去感知金属内部灵力回路的核心崩塌。
垃圾。
他的锻造技巧可是完全学习自系统蓝图的标准答案。
自然是看不上这些粗制滥造的技术。
不到大半柱香的时间,伴随着最后一声暴烈的重锤敲击!
“嗤——!”
王杵将手边一桶冰蓝色的淬火液猛地泼在暗红色的金属上,一阵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
待白烟散尽,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晶莹赤红色,表面甚至有淡淡火系星云流转的短剑,静静地躺在锻造台上。
“好!!上品灵器胚胎!杂质剔除了九成五以上!”
几位评委纷纷给出极高的评价。
王杵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挑衅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丁沐蓝,嘴角咧到了耳根。
“该你了,黄毛丫头。若是现在认输跪下磕头,还能少丢几分脸面!”
王老头在台下得意洋洋地叫嚣着。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嘲讽与压力,丁沐蓝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了右侧的锻造台前。
相比于王杵那开场就惊天动地,火光四射的做派,丁沐蓝的起手非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气沉沉。
她默默地拿起自己那把不起眼的细长铁锤,静静地凝视着面前那块尚未加热的星陨赤铜。
一秒,两秒......足足十秒钟过去了。
台下开始有了骚动。
“这林老的徒弟在干嘛?发呆吗?”
“一柱香的时间本就紧迫,她连火都没生?这是被王公子的声势给吓傻了吧?”
就在众人的耐心即将耗尽的瞬间,丁沐蓝动了。
她猛地左手一拍火炉,一股内敛的高温将星陨赤铜包裹。
紧接着,她右手举起细长的铁锤,手腕以一种古怪的角度微微弯曲。
“当。”
然而,当众人看清她挥锤的姿势和灵力运转的轨迹时,全场的议论声甚至连那些评委的表情,都在瞬间僵住了!
这......这姿势!
这灵力流转的节点!
这大开大合却又在落锤点强行收束火候的诡异手法!
“这......这不是刚才王杵用过的【流火锤法】的起手式吗?!”
紧接着,丁沐蓝的第二锤,第三锤连续落下。
“当!当!”
全场哗然!
“她在干什么?!抄袭?在众目睽睽之下抄袭对手的锤法?!”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林老,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第518章 元胎锻造法的降维打击
台下的王老头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恶毒猖狂的嘲笑声,甚至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林祝啊林祝!”
“闹了半天,你徒弟是个连自己基本功都没练扎实的草包抄袭狗!她居然当着老夫的面,盗用我王家的流火锤法?!”
“就算她记忆力惊人能现学现卖又如何?!画虎画皮难画骨!东施效颦的劣质仿造,这星陨赤铜在她这生疏的手法下,绝对会变成一堆废铁!”
王杵也在台上冷笑连连:“这第一场,她已经输得彻底了!”
面对漫天的谩骂与指责,林祝那张老脸涨得通红,硬是没有开口辩解半句。
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无意义的蠢事!
而在评委席正中央,宁梧单手托着下巴,略微有点惊讶。
“这丫头,悟性居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宁梧在心里暗自惊叹。
他一眼就看穿了丁沐蓝的意图。
伴随众人嘲讽的声音,丁沐蓝依然我行我素,她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但握锤的手却稳如泰山。
她按部就班地复刻着王杵之前的所有步骤。
剔除表层杂质......
软化内芯......
星辰纹理初步重塑......
直到......
锻造进行到了最关键的那一步转折点!
也就是决定星陨赤铜内部灵性是否能够完美保存的最后一次高温塑形期!
就在这最后几锤即将落下的瞬间,丁沐蓝那一直机械般复刻的动作,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柄细长铁锤被高高举起,星陨赤铜在火炉中散发着刺目的白炽光芒!
“怎么?继续抄啊!那是流火锤法最核心的炎爆叠浪,你这贱婢是不是看不懂其中灵力叠加的奥秘,不知道怎么往下砸了?!”
王杵在对面展台满脸鄙夷地大吼道。
丁沐蓝微微侧过头,那张满是汗水的清秀脸庞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羞愧。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脆响亮的声音,在灵力的包裹下,传遍了整个喧闹的展台:
“我之所以重复你的手法。”
丁沐蓝冷冷地看着王杵和台下的王老头:“并不是为了抄袭这种漏洞百出的三流锤法。”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一静。
“我只是为了向在场的所有人,一步一步地拆解给你们看,你们王家那引以为傲的流火锤法,究竟错得有多么离谱,多么可笑!”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言不惭!”王老头气得胡子乱翘,“输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丁沐蓝没有理会他的狂吠,她用手中的铁锤指着那块正处于白炽状态的星陨赤铜,有理有据地开始了解说:
“王杵,在刚才这一步之前,你利用流火锤法的极致高温和狂暴的敲击,确实将它表面的杂质逼出了九成以上。”
“这看起来非常华丽,非常高效。”
“可是,你知不知道,星陨赤铜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内部有着如同星辰轨迹般脆弱且敏感的天然灵力回路!”
“在刚才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转折点,你在面临内部温度达到极限时,选择的是用炎爆叠浪,用最猛烈的三记重锤,强行将它塑形,想要一口气将最后核心杂质给震碎!”
“但是!这极端的物理重击和毫无保留的热量叠加,在震碎核心杂质的同时,也摧毁了它内部那条最脆弱的星辰主脉络!”
“你为了追求表面的纯净度,硬生生地将那些本该排出体外的细微残渣,死死地闷阻在了断裂的星辰回路死角里!”
“这也是为什么,你最后锻造出的剑胚,虽然看起来晶莹剔透,但却只能是上品灵器,而无法引动星辰共鸣的原因!”
听着丁沐蓝这番字字珠玑,甚至直指锻造底层逻辑的致命剖析,原本还在叫嚣的王杵和王老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因为丁沐蓝所说的,确确实实是流火锤法在处理这种级别的矿石时,一直存在的一个难以克服的瓶颈!
但这种涉及到极高微观感知层面的弊端,就算是很多宗师都未必能一眼看破,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是怎么切中要害的?!
“胡说八道!强词夺理!”王老头色厉内荏地大吼,“既然你说老夫的锤法有错,那你倒是砸出个完美无缺的给大伙看看啊!”
“如你所愿。”
丁沐蓝猛地转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停在半空中的细长铁锤,终于落下了!
但这一次,她完全摒弃了王家的流火锤法。
而是宁梧非常熟悉的手法。
【元胎锻造法】!
“当!”
随着这一锤的落下,奇迹发生了!
那块原本被高温烧得白炽的星陨赤铜,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一声宛如龙吟般的清脆嗡鸣!
一股用肉眼可见的暗黑色浓烟,仿佛是被某种巧妙的吸力给硬生生从内部拔了出来,顺着剑胚的脉络,从顶端“噗”的一声喷吐而出!
紧接着。
“当!当!当!”
丁沐蓝的铁锤如行云流水。
“嗤——!”
随着最后冰蓝色的淬火液泼上!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静谧!
在那锻造台上,静静地平躺着一柄同样三尺长的赤铜短剑。
但这柄短剑,没有丝毫的瑕疵!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宛如极品红宝石般深邃的半透明质感,而在剑刃的内部,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金色星光纹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其中缓缓流动,呼吸!
甚至不需要三位业界泰斗去上前用仪器鉴定!
在场所有的高阶职业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柄短剑上散发出的一股能够引动周围天地微弱星辰之力的法则波动!
“完美......!!”
“这是将材料的本源灵性不但完美保留,甚至还将其升华了!这......这不是上品灵器!”
“此剑的灵力传导率......只要稍加打磨注入器灵,这特么就是直接通关顶级半神兵的无上剑胎啊!!!”
整个展厅瞬间陷入了疯狂的哗然与沸腾!
“我的老天爷!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学徒,用一份普通的星陨赤铜,砸出了半神兵的剑胎?!”
“王家......王大师那引以为傲的流火锤法,原来真的只是个毁坏材料本源的粗劣把戏而已?!”
台下。
王老头那张原本还嚣张跋扈的老脸,此刻已经由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惨绝人寰的灰白。
先是看了一遍就复刻了你的锤法,又指出其中不足,并且直接现场改进!
杀人诛心!
这是何等残暴的杀人诛心啊!
第519章 你肯定是作弊了!
锻造台上,那柄刚刚淬火完成的赤铜短剑静静地平躺在那里。
半透明的剑身内,点点金色的星辰纹理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周围灵气的细微波动而平稳地呼吸着。
那股属于半神兵剑胎独有的纯粹与灵动,根本不需要任何高深的鉴定仪器,只要是长了眼睛的超凡者,哪怕是以精神力稍稍感知一下,都能清清楚楚地体会到其中那犹如天堑般的差距。
高下立判。
这几乎都已经不怎么需要那三位业界泰斗级别的评委去进行什么长篇大论的点评了。
刚才王杵千辛万苦,火星四溅砸出来的那把所谓上品灵器剑胚,跟此刻丁沐蓝锻造出的这件完美艺术品摆在一起,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那黯淡的色泽,被内部杂质强行堵塞死角的纹路,如今看来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按理说,在见证了这种堪称奇迹般的技法反杀后,这代表着大夏最高规格的内层展厅里,早就应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惊叹。
毕竟,在场的这些买家,巨头,世家代表们,哪个不是人精?
哪个看不出这丫头未来的潜力?
更何况,帝都林家和帝都王家虽然在朝堂和商界水火不容,但两大门阀的总体实力和底蕴其实是相当的,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大家同为这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本不需要去看谁的脸色,完全可以做到公平公正地给出最终的喝彩与结果。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偌大的天工阁展台四周,在经历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倒吸冷气之后,竟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致的沉默。
那三位站在台上的业界泰斗喉结上下滚动,嘴唇蠕动了几下,硬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溢美之词给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周围那些财阀老板,世家家主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互相交换着极其隐晦的视线,谁也不肯做那个第一个鼓掌出头出声的出头鸟。
为什么?
因为此时此刻的展台上,偏偏就坐着一个能够以一己之力,稳稳压住全场所有权贵势力的绝对主宰!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斜向了那个端坐在火狐兽皮主位上,一袭酒红色高定长裙的女人。
帝都第一门阀唯一继承人,沈绛仙。
圈子里谁不知道,林家因为某些古老的资源配额,一直和沈家不对付,可以说是沈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王家那个王老头,虽然本事平平,但却是出了名的趋炎附势,早些年就毫无底线地投靠了沈家,是沈家豢养的一条极其忠诚的附庸老狗。
如今,林家的徒弟当众狠狠扇了王家徒弟的耳光,这不仅是打了王家的脸,更是在间接扫沈家的面子!
在这种极其敏感的政治站队时刻,谁若是敢跳出来夸赞丁沐蓝一句,那不就等于是在公然打那位沈大小姐的脸吗?
没人敢赌这位喜怒无常的女阎王会不会突然发飙。
于是,整个展台,乃至周围的看客,都在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下,鸦雀无声地等待着沈绛仙的态度。
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
原本因为徒弟的惨败和技法被当众拆解而面如死灰的王老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异样。
他那双阴鸷浑浊的老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着那三位闭口不言的评委,又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沈大小姐。
他一下子懂了。
有了沈绛仙在场,王老头原本已经跌入谷底的底气,又一次膨胀起来。
“荒唐!简直是荒谬至极!一派胡言!”
在一片死寂中,王老头突然猛地跳了出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锻造台中央,伸出一根颤抖的干枯手指,直直地指着丁沐蓝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嘶吼起来:
“大家不要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给骗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件作弊的脏东西给砸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王老头见状,气焰更加嚣张,他转身面向那三位评委,大义凛然地说道:“三位泰斗!你们都是我大夏锻造界的权威,难道还看不出来其中的猫腻吗?!”
“这块星陨赤铜,内部星辰纹理何等脆弱!”
“想要在最后关头剔除杂质又完美保留灵性,除了我王家流传百年的【流火锤法】中那种以暴制暴的炎爆叠浪,天下又还有哪种手段能做到?!”
“可你们刚才看清楚她最后那几锤的手法了吗?!”
王老头猛地一挥衣袖,满脸鄙夷与笃定:“那动作轻飘飘的,灵力流转的节点更是前所未见,既不符合大夏锻造总会收录的任何一种已知专利技术,也不符合五行相生的基本常识!”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丁沐蓝。
“你一个小小的学徒,怎么可能自创出比我王家流火锤法还要高深的技艺?!”
“你这最后的手法根本就是个幌子!”
“老夫有理由怀疑,你这块星陨赤铜,绝对是在放入火炉之前,就被你偷偷用某种违禁的高阶化学淬火剂强化过,或者是你暗中在这锻造台上刻画了某种能够扭曲材料属性的微型幻阵!”
“你根本不是靠正经的锻造技法取胜的!”
“你这是用不要脸下作手段,来蒙蔽全场贵宾的眼睛!来侮辱这场神圣的斗宝!”
“这件破铜烂铁,根本就不配留在这展台上!”
随着王老头这倒打一耙的无赖指控,之前还犹如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王杵,也像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小丑一样跳了出来,跟着他师傅一起大声附和:
“师父说得对!我就说我刚才怎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药剂味道!”
“她绝对是作弊了!”
俩人可以说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只要死死咬死对方作弊,后面自然有沈小姐撑腰。
面对这对师徒毫无底线的泼脏水。
丁沐蓝站在锻造台前,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庞上,不仅没有丝毫被冤枉的恐慌,反而露出了哂笑。
“你王家井底之蛙,做不到的事情,就觉得全天下人都做不到?”
“你口口声声说我的手法不符合任何已知专利技术,不符合你那套狭隘的常识。”
“那是因为,你们的眼界,永远只停留在如何用外力去强行改变材料。”
“我最后所用的,没有任何化学药剂,也没有任何阵法作弊。”
“是最纯粹的物理与天地灵气共鸣之术......”
“【元胎锻造法】!”
第520章 把脸送上来打了
这五个字一出。
展台四周的人群,立刻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带着几分诧异和错愕的低弱嗡鸣。
“元胎?这丫头刚才说的是......元胎锻造法?”
“这名字听着倒是耳熟啊......等等,那不是古籍里记载的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概念级假想技法吗?”
人群中,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商会供奉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的,更多的是一种严谨的质疑。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那【元胎锻造法】老朽也曾在一本残卷上看到过只言片语。”
一位在锻造圈子里也颇有些名气的世家名宿摇了摇头:“那种理论,主张的是不借助任何狂暴的灵力催化,仅仅通过让金属材料在极致的高温中重新回到未被开采前的状态,从而自然排出所有后天吸附的杂质,保留最纯粹的先天灵性。”
“但这终究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人的肌肉和神识是有极限的,谁能把落锤的力量控制到那种细如发丝,甚至能干涉金属内部分子共振频率的地步?”
“千百年来,无数大夏的锻造先贤,甚至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都曾试图还原这种理论,但无一例外全都以炸炉或者废材告终。”
“这种根本不存在的锻造法,你怎么可能用得出来?”
在他们看来,丁沐蓝这丫头虽然天赋不错,可能确实用了一些讨巧的私人独门小技巧掩盖了过去,但要是把这种小技巧强行拔高,冠上一个传说中连古人都没能实现的【元胎锻造法】的名头,那就实在是有点夸大其词,甚至涉嫌学术造假了。
眼看着周围的质疑声越来越多,甚至连那三位评委泰斗的眉头都高高地皱了起来,看向丁沐蓝的眼神里也多了些许不满。
林祝终于忍不住了。
“都给老子闭嘴!”
这位脾气火爆的林家锻造大师猛地一步跨上前,护在丁沐蓝的身前。
“你们这帮读死书,认死理的朽木,做不到就觉得别人也做不到?!”
“我徒弟刚才所用的,就是如假包换的【元胎锻造法】!”
“这一点,老夫愿以项上人头做担保!”
林祝猛地将那把赤铜短剑拍在王老头面前的长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们若是不瞎,自己好好看看这剑身内部的灵性流转!”
“若是用了化学药剂或者阵法作弊,这先天的星辰回路能保存得如此完整吗?!能拥有这种自行吞吐天地灵气的生机吗?!”
“事实胜于雄辩!【元胎锻造法】不仅存在,而且就在你们这帮蠢货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林祝这番斩钉截铁的辩白,让那三位评委老者也不由得神色一凝。
他们仔细盯着那把毫无瑕疵的短剑,眼底的质疑开始慢慢产生了动摇。
毕竟,林祝好歹也是个八阶宗师,如果这真是作弊,他犯不上拿自己的人头来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然而,对面的王老头,此刻却已经到了完全不要脸的境地。
他绝对不可能对一个小丫头认输的!
哪怕这短剑确实是完美无瑕,他也必须硬着头皮把黑的说成白的!
况且,他坚信,只要自己闹得足够大,坐在上面的沈绛仙就一定会出手偏袒他!
“放屁!林祝,你真把天下人当三岁小孩来耍吗?!”
王老头这下连身为宗师的风度都不要了,直接开始撒泼耍赖。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淬火桶,冰蓝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随便编个什么狗屁【元胎锻造法】的名头,就想掩盖你们作弊的事实?!”
王老头竟然极其浮夸且卑微地转过身,将腰深深地弯了下去,直接冲着评委席正中央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红裙女人鞠了一个大躬。
“沈大小姐!您是明眼人!”
“您看看他们林家的这副丑恶嘴脸!为了赢一场斗宝,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哪里是在斗宝,这分明是在侮辱大夏所有的锻造师,是在亵渎这场神圣的展会!”
“老夫强烈要求!将这块用妖邪手段弄出来的破烂当众砸毁!并且严惩林祝这种欺世盗名,包庇作弊的无耻之徒!”
“老夫恳请大小姐,为这展台,为老夫,主持公道啊!!!”
随着王老头这一声声嘶力竭的恳求,原本刚刚产生了动摇的展台气氛,再次被推向了一个剑拔弩张的最高潮!
所有的争论都在这一瞬间平息了。
成百上千道目光,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张铺着火狐皮的宽大主位上。
在那里。
伪装成沈绛仙的宁梧,正慵懒地用一根手指绕着耳边的一缕长发。
宁梧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嘴角,慢慢地咧开了一个灿烂,甚至透着几分浓浓恶趣味的弧度。
这老东西,既然非要上赶着把脸凑过来让我打。
那我这要是不成全你,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近人情?
整个展厅在一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祝那一向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脊背,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布满风霜与火炉烟灰的粗犷老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与苍白。
林祝太清楚眼前的局势了。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评判的,是任何一个中立的宗师,哪怕是大夏皇室的供奉,他林祝都有底气据理力争,把这所谓的作弊狗屁指控撕得粉碎。
可是,偏偏坐在那里的是沈绛仙!
帝都谁不知道,林家在朝野上下和沈家斗了多少年?
沈绛仙这个出了名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女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狠狠踩林家一脚的机会!
而王老头,正是看准了这条沈家豢养的恶犬身份,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指鹿为马!
林祝微微叹了口气。
宁梧那个孩子,志不在此,虽然天赋极佳,但是另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丫头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有灵气的传人。
她日以继夜地在火炉旁挥洒汗水,甚至在观摩了那个叫宁梧的小家伙提出的理念后,没日没夜地推演,才终于在今天这万众瞩目的场合上,敲出了这足以震惊天下的半神兵剑胎。
这是她洗脱学徒之名,鱼跃龙门的封神之战!
但是,如果在这种顶级展会上,在全天下权贵的注视下,被沈绛仙这样身份的人一锤定音,强行扣上一顶作弊的帽子......
那丁沐蓝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在大夏的锻造界,一个被证实甚至是被强行坐实了在斗宝中作弊的锻造师,不仅会被全行业封杀,甚至会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连个普通的铁匠都干不成!
她才不到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呼——”
林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为了徒弟,这位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的暴躁老头,忽然一把按住了还想上前争辩的丁沐蓝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
随后,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
林祝转过身,面向高高在上的沈绛仙,弯了个腰。
“沈大小姐。”
“老朽知道,帝都林家与您沈家之间,这些年来多有龃龉,摩擦不断。”
“您看老朽不顺眼,看林家不顺眼,这都在情理之中。”
“但是,那些毕竟都是咱们大人们之间争权夺利的恩怨!”
“沐蓝这孩子,她只是一个痴迷于打铁的学徒,她没有参与过任何家族的倾轧!”
“沈大小姐!老朽求您千万不要因为林家和沈家的过节,就去恶意影响对这孩子的评价!”
“您是站在九天之上的人物,何苦要去为难一个孩子啊!”
第521章 剧本是不是有点不对?
一个八阶宗师为了徒弟抛绝了尊严,听得周围不少人都忍不住暗暗叹息。
看到这一幕,对面的王老头发出了刺耳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林祝啊林祝,你也有今天!”
王老头负手而立,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脸上全是胜券在握的狂喜与不屑。
“现在知道怕了?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声嘲笑:“诸位听听!这老匹夫居然还有脸在这博取同情?什么叫大人的恩怨?作弊就是作弊!这是铁打的事实!”
说罢,王老头再次对着评委席上的沈绛仙谄媚地拱了拱手,颇有浓浓的狗仗人势的得意:
“沈大小姐英明神武,目光如炬,岂会被这等低劣的苦肉计蒙蔽双眼?”
“这林祝纵容徒弟使用妖邪手段,侮辱我等,侮辱这神圣的展台。”
“老朽恳请大小姐立刻下令,砸了那块废铁,废了这丫头的双手,以正视听!”
王老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太了解沈绛仙了。
只要能让林家的人吃瘪,只要能把林家的天才扼杀在摇篮里,沈大小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踩上一脚!
今天这场豪赌,他赢定了!
他王家从此要在帝都锻造界横着走了!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三位泰斗评委也都默默地擦了擦冷汗,准备等沈绛仙一发话,就立刻宣读丁沐蓝作弊的判决。
主位上。
宁梧当然知道丁沐蓝是不是作弊。
她刚才用的【元胎锻造法】那最后几锤转折的玄奥手法,虽然这丫头因为修为不够,只领悟了不到三成皮毛。
但在这种级别的凡俗斗宝中,碾压一个老破残的流火锤法,比用高射炮打蚊子还要轻松。
在一片死寂的等待中。
“呵呵......”
“王老啊......”
宁梧故意拉长了尾音。
“老朽在!大小姐您吩咐!”
王老头一听这亲昵的称呼,赶紧点头哈腰地凑上前去。
“你刚才说......”宁梧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指向了锻造台上那把完美无瑕的赤铜短剑,“这小姑娘用的是妖邪手段?是用化学药剂和阵法作弊?”
“正是!千真万确啊大小姐!”王老头拍着胸脯保证,“这种逆反常理的成色,绝对是作了假的!”
“哦?”
宁梧的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走下了台阶,来到了那两张锻造台的中间。
他先是连看都没看一眼王杵砸出来的那把上品灵器剑胚,而是随意地将丁沐蓝锻造出的那把半透明赤铜短剑给夹了起来。
短剑入手,一股微弱但非常精纯的星辰之力顺着剑刃反馈到指尖。
宁梧在心底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丫头确实非常厉害,虽然【元胎锻造法】只学了个皮毛,但在这种临时起意的情况下,仅仅依靠对温度的感知和物理锤击的节奏,就能将星陨赤铜内部的残渣强行挤出去,天赋确实惊人。
上次他在工坊,也是多亏了丁沐蓝的帮忙,才能实践成功。
他转过头,打量着台面上另一把把闪烁着赤红色光晕的,被判定为上品灵器的剑胚。
“这就是你们王家吹上了天的......什么流火锤法?”
他甚至都没有去握剑柄,而是随意地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就像是捏起一块浸满臭水沟污泥的破抹布一样,满脸嫌恶地掐住了那把短剑的剑身,将它拎到了半空中。
那姿态,那神情,何止是傲慢!
一种纯正的,居高临下视人为草履虫的恶劣感,被宁梧用沈绛仙的这张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大小姐?”
王老头愣住了,一张脸上的谄媚笑容渐渐凝固。
这剧本是不是有点不对?
宁梧看都没看他一眼,用在那赤铜剑的剑脊上,随意,甚至有些轻佻地弹了一下。
“当——咔!”
一声脆响!
随着宁梧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弹,原本晶莹剔透的剑身内部,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倒牙的酸涩摩擦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那柄王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砸出来的上品灵器,剑身内部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微小裂纹!
那些原本被强行压制在角落里的暗红色杂质,顺着裂纹的缝隙瞬间溢散,让整把剑的光泽刹那间暗淡了下去!
“哗——!”
人群发出一阵不可遏制的惊呼。
仅仅是用手指弹了一下,剑体的内部结构就濒临崩溃了?!
“就这种一碰就碎的垃圾,你也敢拿到本小姐面前来现眼?”
宁梧随手一抛,像是丢垃圾一样将那把废剑扔回了锻造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歪着脑袋,冷笑道。
“老头,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老花眼把脑子也给堵塞了?”
“还是说,你觉得本小姐很好骗,所以你们王家随便拿一块在火里烤得红彤彤,里面却跟发了霉的烂番薯一样的破铜烂铁,就能当做宝贝来糊弄我?”
宁梧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俯视着王老头和王杵师徒俩。
“什么炎爆什么叠浪,名字起得花里胡哨,实际上不就是抡起锤子死命往上砸吗?”
“你们当这是在街头砸核桃呢?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死力气咣当咣当一通乱捶,把材料里面的那些纹路全给砸成了烂泥,外表看着光鲜,里面连个透气儿的眼儿都没留下,那些脏东西全给憋在里头发臭了。”
“这玩意儿也配叫兵器?拿去烧火棍我都嫌它磕手!”
宁梧这番话一出,整个天工阁的展台周围,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不仅是王老头懵了,台上的三位业界泰斗懵了,就连被护在身后的丁沐蓝,以及刚才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林祝,也全都懵了!
在场的可都是内行人,这些粗鄙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任何专业素养的大白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从来没进过铁匠铺,完全不懂锻造的门外汉,在街头看热闹时随口胡咧咧的村妇之言!
这倒是完全符合沈绛仙的人设,这是没问题的。
可是......
偏偏就是这种连学徒都不会用的粗俗比喻,却无比精准地切中了王家【流火锤法】最核心的弊病!
第522章 墙倒众人推
“这......这种感觉......”
林祝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身红裙,傲慢毒舌的沈绛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熟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半个月前,在他的工坊里,那个叫宁梧的小子,和他在火炉旁第一次交流【元胎锻造法】的时候!
那小子也是这样!
各种乱七八糟,极度不专业的词汇漫天乱飞,听得林祝当时差点脑溢血。
但是,就是那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外行到了极点的白话理论,却蕴含着对金属材料最本源,最直接的恐怖直觉!
“难道说......”
林祝咽了一口唾沫,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极其荒谬但又觉得十分合理的猜测。
“难道说,现在大夏这些最顶尖的天之骄子,这些真正的年轻妖孽,他们对锻造的理解,已经返璞归真到了这种境界?!”
“抛弃了一切繁文缛节和专业术语,直指材料最深处的本质?这沈绛仙和宁梧那小子一样,都是天生的能够看透万物本源的怪物?!”
林祝想歪了,而且歪得离谱。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内心爆发出的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原本以为沈绛仙绝对会拉偏架把徒弟往死里踩,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虽然嘴巴毒得要命,但眼睛里竟然真的揉不得半点沙子!
“王炎!你个老匹夫听见没有!”
林祝立刻反应过来,猛地一步踏出,中气十足地咆哮起来,一扫刚才的憋屈。
“连沈大小姐都看出来你那是一块包着光鲜外皮的破烂!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犬吠?!”
台下。
那三位原本眼观鼻鼻观心,打算和稀泥的泰斗评委,此刻也是一个个冷汗直冒,人精似的他们哪里还看不出风向?
沈大小姐这哪里是在给王家撑腰?
这分明就是要把王家的脸按在茅坑里摩擦啊!
“咳咳......沈大小姐所言极是!一针见血,真乃字字珠玑啊!”
那位皇家灵研所的首席鉴定师李老,第一个变了脸色,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而换上一副恍然大悟且大义凛然的嘴脸。
“老朽刚才其实也看出了王家这把短剑内部灵力淤堵的问题,只是碍于王老的情面,不好当众戳穿罢了!这剑确如大小姐所言,外强中干,实乃劣品!”
“没错没错!”旁边江南织造局的穆老也赶紧附和,指着地上的断剑痛心疾首,“王大师!斗宝乃神圣之事,你徒弟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反咬一口污蔑林老高徒作弊?你这是在把我们这些评委当傻子耍吗?!”
“天工阁作为主办方,坚决拥护沈大小姐的英明裁断!”
那个胖胖的商会主事更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墙倒众人推!
在宁梧那极度嚣张且不留情面的锐评下,整个展台的舆论风向在一秒钟内发生了丝滑的惊天大逆转!
所有的怒火,鄙夷和指责,犹如排山倒海般,全部反噬到了王老头和王杵的身上。
“为......为什么?!”
王老头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三大步,直接撞在了冰冷的锻造台上。
他那张老脸此刻比白纸还要惨白,浑浊的双眼里布满了不可置信与崩溃。
他想不通啊!
王家明明是沈家在帝都最忠诚的狗!
他王炎每年送给沈家的孝敬,能堆成一座山!
而林家是沈家的政敌啊!
为什么沈大小姐不仅不帮他,反而要在天下人面前,用如此恶毒,如此羞辱的言语去践踏王家传承了百年的锤法?!
“大......大小姐......这其中有误会啊!老朽是王家的供奉!老朽是对沈家忠心耿耿的......”王老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闭嘴吧,老废物。”
宁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摇尾乞怜的老狗,脸上嫌弃的表情没有丝毫掩饰。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得了什么妄想症啊?”
“你是一条狗没错,但你以为随便哪条又老,又丑,满身跳蚤的流浪狗,摇摇尾巴,本小姐就得捏着鼻子认下来吗?”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你这种连个石头都敲不明白,还在外面丢人现眼的垃圾,也配和我沈家攀交情?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宁梧冷笑了一声,霸气地一挥手,直接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徒弟砸出了一块便秘的烂铁,而人家林家的徒弟......”
宁梧转过头,视线落在那把静静躺在右侧锻造台上,内部闪烁着点点星辰之光,完美无瑕的赤铜剑胎上。
虽然有他是想偏帮老林的成分在,但不得不承认,丁沐蓝这丫头刚才那几下摸到【元胎锻造法】皮毛的处理,确实惊艳。
“这要是不算赢,那在座各位干脆把眼珠子都抠出来当泡踩算了。”
一锤定音!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全场数百名权贵,宗师,巨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喝彩和附和声!
“大小姐圣裁!大小姐英明!”
“林老高徒这元胎锻造法,确乃神技!我们心服口服!”
“......”
在众人的讨伐声中,王老头双眼一翻,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竟然被这接二连三的羞辱和绝境气得“噗”地喷出了一大口老血,整个人直接昏死在了锻造台下。
那名之前还嚣张至极的王杵,此刻更是吓得屁滚尿流,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般,在一众守卫的推搡下,拖着昏死过去的师傅,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颜面扫地的核心展区。
赢了。
而且赢得很魔幻。
林祝和丁沐蓝站在锻造台前,看着周围那些向他们投来讨好和敬畏目光的权贵,再看看那个满脸不屑,重新坐回主位上的沈绛仙,两人都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这位传闻中暴虐无道的沈大小姐,竟然真的成了他们今天最大的贵人?
“多谢沈大小姐明鉴秋毫!洗刷了小徒的冤屈!”
一向刚硬的林祝,此刻也心悦诚服地走到台前,郑重地冲着宁梧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丁沐蓝也红着眼眶,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大小姐主持公道。”
但宁梧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少在那儿自作多情了。”
“本小姐只是看那条老狗叫得太吵太恶心,所以一脚踢开罢了。你以为我是为了帮你们?”
“行了,别在这上演什么感恩戴德的戏码,本小姐看腻了。”
宁梧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天工阁那位胖主事的脸上。
此时的胖主事,正抹着额头的虚汗,庆幸这场风波终于平息。
就在他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那位坐在主位上的活祖宗,正用一种直白,甚至让他后背发凉的眼神盯着自己。
“那......那个,既然斗宝已经分出了胜负,确实是林老高徒拔得头筹。”
胖主事被盯得头皮发麻,赶紧陪着笑脸上前,“我们天工阁言而有信,之前承诺的添头......”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散发着无比璀璨神圣光芒的水晶琉璃匣。
即便是隔着匣子,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一抹属于神明余烬的浩瀚威压和无尽的光明气息。
【不灭光尘】!
火花棱镜的最后一块拼图!
第523章 元胎锻造法的来历
“林老!恭喜恭喜啊!”
一名江南织造局的供奉长老率先排开众人,满脸堆笑地挤到了林祝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林祝的手,“林老这般年纪,还能教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徒弟,真是让我等羡煞旁人啊!”
“就是啊!丁姑娘小小年纪,不过是个学徒之身,竟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块凡俗的星陨赤铜敲打出半神兵的剑胎!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法,让人大开眼界!”
众人一下子涌了上来,将林祝和丁沐蓝师徒俩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刚才那些冷眼旁观、甚至还跟着王老头一起质疑他们的各方权贵,此刻变脸比翻书还快,溢美之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而且最关键的是,不仅仅是半神兵剑胎的问题!
在场的都是常年和灵材打交道的人,那是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元胎锻造法】啊!
抛弃一切狂暴的灵力催化,不用任何化学药剂的辅佐,完全凭借着对材料本源那妙到毫巅的物理感知与共鸣,让金属返璞归真!
这等近乎于道的锻造技艺,解决了高阶灵矿在提纯过程中容易损伤内部灵性回路的千古难题!
在场的这些世家家主和商会巨头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太清楚这种革命性的锻造技法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能掌握这种技术,就能用极低的损耗率,锻造出无数高品阶的法器和神装。
这是一个足以能够改变一方势力底蕴的巨大印钞机!
“丁姑娘!”西洲万器盟的张副盟主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象征着无尽财富的紫金令牌,双手递到丁沐蓝面前,眼神狂热且真诚,“我万器盟愿以首席客卿长老之位扫榻相迎!”
“只要丁姑娘肯来,盟中所有九阶以下的顶尖材料,任由姑娘挥霍!每年不仅有上亿的供奉,更将我们西洲在帝都的三座大型灵矿划归姑娘名下!”
“张老二,你这也太抠搜了!那种偏远地方的矿脉也拿得出手?”
一名帝都本土的一流门阀家主直接将张副盟主挤到一边,面红耳赤地对着丁沐蓝抛出橄榄枝:“丁小姐,莫听他的!来我赵家!”
“只要您愿意将这元胎锻造法在我赵家工坊进行指导,我赵家愿以家族百分之十的核心原始干股作为见面礼!甚至,若丁姑娘有意,我赵家主脉的那些少爷们,任由姑娘挑选联姻!”
“呸!你赵家也配?丁姑娘乃天之骄女,自然该来我们星海商盟......”
一时间,整个展台变成了疯狂叫价的人才招聘会。
各方顶级势力为了拉拢这位刚刚展现出惊世骇俗技艺的年轻女孩,甚至连脸皮都不要了,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夸张。
听着这些足以让任何普通职业者瞬间迷失自我的天价筹码,丁沐蓝那张被炉火烤得微微泛红的清丽面庞上,却并没有出现那种一步登天后的狂喜。
相反,她的眼神始终保持着一种罕见的清明和冷静。
“诸位前辈,各位家主。”
丁沐蓝微微抬起纤细的手臂,往下压了压。
随着她的发声,周围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巨头们纷纷停了下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她,都以为这丫头是要宣布花落谁家了。
然而,丁沐蓝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各位的厚爱,沐蓝心领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狂热的脸庞,诚恳地说道:“但是,我想各位可能误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元胎锻造法】不是我创造出来的。”
此言一出。
全场原本热烈的气氛陡然一凉。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狂热渐渐转化为一种错愕与疑惑。
不是她创造的?
那她是怎么用出来的?
短暂的寂静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了站在丁沐蓝身前,一直摸着胡须傻乐的林祝身上。
“哎哟!瞧我们这脑子!”
那位皇家灵研所的李老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惊呼起来:“丁姑娘才多大年纪,虽然天赋异禀,但这种涉及到材料本源和深层法则的神技,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学徒能独立推演出来的!”
“原来这都是林老的功劳!”
“林老藏得可是真够深的啊!”
“没想到林老您几十年来不显山不露水,到了这大把年纪,本以为您的技艺早已定型,谁曾想,您居然厚积薄发,在这古稀之年,完成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学术壮举!”
“这等老骥伏枥,石破天惊的大作为,林老真乃我大夏锻造界的定海神针啊!”
马屁和赞美瞬间调转了方向,铺天盖地地朝着林祝砸了过去。
那些世家家主们立刻心领神会,原来正主在这儿呢!
只要把这老头子哄高兴了,那元胎锻造法的核心奥秘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面对这滔天而来的阿谀奉承,原本还乐呵呵地替徒弟感到骄傲的林祝,老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林祝这个人脾气虽然暴躁,和王老头斗了一辈子,但他骨子里有着老一辈手艺人最固执的那种清高与傲骨。
不是他的东西,打死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去冒领。
“停停停!都给老子打住!”
林祝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连摆手,胡子都快被他自己给揪下来了。
他老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迎着周围那数百双狂热的目光,大声澄清道:“别瞎猜了!这门【元胎锻造法】,也不是老朽我研究出来的!”
“实不相瞒,老朽虽然研究了半辈子锻造,但对于这归真之法,也不过是才刚刚摸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门槛而已。”
“刚才沐蓝所施展的,已经是我们师徒二人目前能理解的极限了。”
这话一出,刚刚又要沸腾起来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大手子,宗师,财阀巨头们,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了一个滑稽且懵逼的状态。
不是丁沐蓝?
也不是林祝?
这下子,众人是真的不解了!
这怎么可能呢?!
【元胎锻造法】这种传说中的虚构技艺,其水平可以说是相当的恐怖。
这种堪称点石成金的划时代技法,如果真的有某个隐世的大拿或者机构掌握了,那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默默无闻!
只要把这项技术公开,在全球锻造总会进行一个简单的专利注册并演示一番。
它所能引发的轰动,绝对会让整个蓝星为之疯狂!
到时候,光是全世界各大世家和军方排队来缴纳的专利授权费和学习观摩费,就足以让人收钱收到手软,哪怕是建立起一个比肩顶级门阀的商业帝国,那也只是几年的功夫而已!
名和利,双丰收!
这是任何一个有正常七情六欲的人类都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但是,直到此时此刻,直到今天这天工阁的展台上,大家亲眼见证了这奇迹般的锻造手法之前......
整个大夏,乃至整个蓝星,从没有半点关于有人成功实践这门技法的风声传出来!
甚至在半个小时前,在场的这些泰斗们,还在信誓旦旦地认为这种技法是违背物理常识,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幻想!
既然不是这师徒俩研究出来的,那他们是从哪学来的?
难道......
有另外一个神秘的第三者,将这种堪称无价之宝的神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传授给了林祝和丁沐蓝?!
这太夸张了吧?!
第524章 真正的天才
人群中,一位向来以理智和沉稳着称的世家供奉,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荒唐地喃喃自语道:
“林老......您莫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是啊!谁会这么无私?除非那人是真神下凡,不食人间烟火!”
“总不能您师徒要说,是外星人来蓝星了,给这门技法传授给你们了吧?”
面对众人的质疑。
丁沐蓝开口解释道。
“各位前辈,没有任何玩笑。”
“这门技法,是我的一位同龄朋友......在不久之前,亲自在我和师傅的工坊里演示并传授给我的。”
轰!
全场再次炸锅!
同龄朋友?!
居然是个同龄的年轻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丁沐蓝没有理会众人的喧哗,她微微仰起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意气风发,虽然对锻造技术好像一窍不通,但是又充满自信,奇思妙想的少年。
她回想起那个少年在工坊里,自信而又随和的笑意,将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理论,化作震撼人心的现实的一幕幕。
“他很厉害。不,说厉害都太委屈他了。”
丁沐蓝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轻轻抚摸着自己手中那把沾着汗水的细长铁锤。
“在锻造这条路上,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天才!”
“你们刚才夸我天赋异禀,但在我看来,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天赋,和他比起来,就像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和他相比......我真的感觉自己只是一个初窥门径,笨手笨脚的普通人而已。”
这番话说出口,整个展台鸦雀无声。
那些大佬巨头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大家都觉得......丁沐蓝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太夸张,太玄乎了!
要知道,丁沐蓝是谁?
她可是被八阶宗师林祝这种眼高于顶的脾气怪老头,从万千学徒中一眼相中,并且倾尽心血培养的关门弟子啊!
在锻造这一行当,极其讲究天赋和直觉。
这也是为什么大夏有千千万万的锻造师,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最后都只能庸庸碌碌,一辈子在普通的工坊里打下手,当一个浑身机油味的高级铁匠罢了。
而丁沐蓝呢?
她今天才多大?
不到二十岁!
她起步就已经站在了林老这样的顶尖大师肩膀上,并且展现出了能够在极度高压的赛场上,举一反三,甚至仅凭看了一遍就指出八阶宗师技法破绽的恐怖洞察力!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极其精确的秤。
以丁沐蓝目前展现出来的天赋和她今天缔造的这个奇迹,她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即便她以后因为修为或者机缘的限制无法突破九阶,但至少,各大顶级势力,也绝对会扫榻相迎,将她奉为座上宾,聘为核心的客卿大宗师!
她本身,就已经处于大夏年轻一辈锻造师中最顶尖,最耀眼的那几颗天骄之列了!
现在,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顶级天骄,竟然当着全天下权贵的面,承认自己在一个同龄人面前,只是个笨手笨脚的普通人?!
那那个被她吹捧到天上去的朋友,天赋得高到什么离谱的地步?!
“这......这绝不可能!”
江南织造局的穆老忍不住连连摇头,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根本无法苟同的坚决:“丁丫头,你自谦是好事,但切莫妄自菲薄到了这等荒谬的地步!”
“你若只是个普通人,那全天下打铁的岂不是连握锤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世上若是真有比你这等天骄还要高出几个维度的锻造妖孽,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那他的天赋,难不成已经达到了咱们大夏镇国级锻造宗师,欧大师那般触及神明之域的层次了不成?!”
听到欧大师以及镇国级这几个字眼,在场所有权贵和宗师的瞳孔,都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欧大师!
欧建城!
那可是大夏锻造界活着的神话!
是能够徒手打造出护国神器,让枢密院和皇室都要当祖宗一样供着的绝对权威!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年轻时就比肩那种存在?
“穆老说得对,这绝对不可能!”
旁边那位眼界极高的世家家主也冷笑着反驳道:“大夏立国几千年的浩瀚历史中,无数天才如过江之鲫般涌现,最终却仅仅只有九位前贤,才登临的那等至高境界!”
“古往今来,一共就只有那么区区九位!”
“他们哪一个不是经历了岁月的沉淀,经历了无数次血与火的灵感迸发?”
“你说一个和你同龄的毛头小子,掌握了神技,连你都自愧不如,甚至有镇国级的潜质?”
是啊,不仅是这些大佬不信,就连人群外围那些踮着脚尖看热闹的普通高阶职业者,也都纷纷摇头,权当是这小姑娘随便编了个朋友来故弄玄虚,想要掩盖自己真正的背景或者师承罢了。
面对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质疑,难以置信,甚至觉得她在胡言乱语的目光,丁沐蓝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握着那把温润如玉的赤铜剑胎,骨子里的那份坦荡与真诚,让她根本无法将这份本不属于她的滔天荣耀安在自己头上。
“各位前辈,我丁沐蓝对着这方锻造台,对着天地灵气发誓,我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
“今天能够赢下这场斗宝,能够敲出这完美的剑胎,真的不是因为我丁沐蓝的天赋有多么惊才绝艳,我也承受不起你们刚才那些夸张的赞美。”
“我刚才所用的手法,连【元胎锻造法】真正奥义的十分之三都不到。”
“我只是生硬地模仿了那位朋友在敲击时的一部分发力轨迹,以及他的思路。”
丁沐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敬佩与追忆:“就在几周前,有幸与他在工坊里共同精研了一天的锻造术。就仅仅是那一天!就那短短的几个时辰!”
“如果没有那一天的相处,没有他的点拨,我今天面对王家的【流火锤法】,或许能凭着师父教的基础勉强稳住阵脚,但绝对不可能锤炼出这等蕴含星辰法则的半神兵。”
“所以,我真的不觉得今天是我赢了。”
“我只是沾了他的光,借用了他智慧的冰山一角。”
“这份荣誉,应当属于那位真正的盖世天才,而不是我。”
哪怕丁沐蓝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甚至连具体的情节和内心的落差都描述得如此详尽诚恳。
可是,展台四周的那些大人物们,依然是半信半疑。
或者说,他们内心深处的傲慢与常识,在极力抗拒着去相信这样一个荒谬的故事。
第525章 我相信她
面对这群冥顽不灵,依然被困在固有认知里的老顽固,丁沐蓝有些急了,她涨红了脸想要继续解释。
就在这时。
一个人凑了过来。
所有刚才还在高谈阔论,质疑丁沐蓝的权贵们,立刻将还没说完的话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位。
宁梧看着丁沐蓝,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群蠢货不信,但本小姐,倒是信你。”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仅是那三位评委泰斗,就连之前一直暗中替丁沐蓝捏了一把汗的林祝,此刻也是猛地瞪大了眼睛!
沈绛仙说什么?
她信了?!
帝都第一门阀的掌舵人,向来信奉绝对实力,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女魔头,居然亲口承认,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籍籍无名,却能比肩甚至超越镇国宗师的年轻妖孽存在?!
“大......大小姐......”
那位西洲万器盟的张副盟主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您......您有什么高见?难道说,咱们大夏这深水之中,真的隐藏着这样一条真龙?您知道他?”
全场数百双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生怕漏听了半个字。
能让沈绛仙如此笃定的,那绝对是牵涉到某些不为人知的顶级机密啊!
宁梧面罩底下的笑意更浓了。
他慢悠悠地说道:
“高见谈不上。只是,这小丫头嘴里说的那个人,本小姐恰好认识罢了。”
他说着,看向丁沐蓝。
“那个在工坊里指点你的同龄人,那个让你惊为天人,自惭形秽的绝世天才......”
“他叫做,宁梧,对吧?”
宁。梧。
当这两个普普通通,甚至没有任何特殊韵味的音节,从沈绛仙嘴里轻飘飘地吐出,回荡在偌大的地下防灾堡垒内层展厅时。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展厅,安静了许久。
之前还因为【元胎锻造法】而沸腾的氛围,刚才那些因为这逆天技艺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世家家主,刚才那些还信誓旦旦表示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种天骄的业界泰斗。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一时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紧接着。
“唰——!!!”
这是一阵整齐压抑的吸气声!
如果在场的是乾云城本地的那些末流官僚,或许他们只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能也就是那个在月考里杀了老师的麻烦学生。
但是!
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从帝都,从江南,从西洲,从大夏各个核心权力中心连夜赶来的顶级财阀老板!
是各大世家的掌门人!
是隐世宗门的带队长老!
这群人,是目前整个蓝星信息获取权限最高的一小撮人!
乾云城这两天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根本瞒不过他们那庞大的情报网!
这种足以让大夏改朝换代,足以让人类文明遭遇洗牌的终极神战,在这些顶级权贵的情报里,早就被描绘得清清楚楚!
有一个名字,横空出世!
代表的,是一个冉冉升起,注定要在未来几十年内,甚至是未来百年内,成就绝不下于现今【十尊】中任何一位的无敌霸主!
他们这次之所以不远万里,甚至连家族底蕴都掏出来跑到着边境小城开什么劳什子展会。
一方面,确实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想要拜见一下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
而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最核心的目的,就是那份名单上的人!
大家全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这大戏落幕的初期,第一时间找到那位新晋的传奇,无论付出何等的代价,都要与之结下一份善缘!
“竟然是......那位!若是那位,那这一切......就全都说得通了啊!”
全场,所有知道内情的大佬,此刻脸色皆是惨白中透着诡异的潮红。
而在展台中央。
丁沐蓝看着周围那些权贵们突然如同见了鬼一样反常的反应,不由得有些发懵。
她毕竟只是个痴迷打铁的少女,还没有接触到那种最核心的机密阶层,她只知道宁梧是个很好也很厉害的朋友,根本不知道那个名字在当下的大夏代表着怎样恐怖的威慑力。
她顶着全场那诡异的目光,看向沈绛仙。
“是的,沈小姐。”
丁沐蓝点了点头:
“就是宁梧。真没想到,以您这样高高在上的身份,竟然也认识他?”
呃......
听到丁沐蓝这句诚实且带着几分天真疑问的问话。
宁梧差点没忍住直接破功。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一瞬僵硬。
他眼珠子微微一转,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了个有点恶趣味的缺德主意!
他咬着牙关,用极大的毅力,强行将快要溢出嘴角的爆笑给憋了回去。
紧接着。
在全场所有大佬紧张期待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眼前的沈绛仙的面容上,罕见地,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幽怨?
甚至,那双杀伐果断的桃花眼里,居然还闪烁起了类似于小女儿家的惆怅与挫败感?!
“认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不仅认识......可以说是对他刻骨铭心呢。”
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帝都世家负责人,都差点一头栽下来!
刻骨铭心?!
这四个字从沈绛仙的嘴里说出来,比母猪上树,公鸡下蛋还要让人觉得惊悚!
宁梧完全放飞了自我,继续开口道:
“你们以为,我大老远推掉所有的公务,跑到这满是尘土的乾云城地界是为了什么?”
“我就是为了他来的。”
“我一直对他......死缠烂打。”
“可是......”
“很可惜啊,他有着他自己宏大的追求和通天的道路,他根本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们沈家那些俗不可耐的权力与铜臭。”
“他非常干脆,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
“既然他不要我,那我也没有办法。强求是求不来的。”
“我沈绛仙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事情上认过输。但他的话......”
“我认了。”
“既然他不想被束缚,那我也只能......默默地待在他的身后,做他一个微不足道的仰慕者了。”
这番话说完。
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台下的那些大夏顶点人物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点碎了。
那可是沈绛仙啊!!!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死缠烂打?!
她倒贴?!
她被那个叫宁梧的少年给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而且,被拒绝之后,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不仅没有暴怒杀人,不仅没有毁掉对方,反而......反而还甘之如饴地,愿意做一个卑微的仰慕者?!
疯狂!
这世界太疯狂了!
在这个浩瀚的蓝星上,居然......居然真的还有沈大小姐想要,而且是倒贴都还得不到的东西?!
而且还是个男人?!
第526章 材料集齐
宁梧轻咳了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
他对着丁沐蓝微微颔首:
“小丫头,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你刚才在台上的这番话,还有你为他正名的这份心意,以及你今天赢得的这场漂亮胜利......”
“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会把这里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带给他的。”
听到这句话,丁沐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沈大小姐,您会去见他吗?”
丁沐蓝向前走了一小步,随后,她下定了决心,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天工阁胖主事。
“主事大人,天工阁之前承诺的斗宝添头,是否可以兑现了?”
胖主事如梦初醒,浑身一哆嗦,赶紧双手捧着那个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琉璃水晶匣,小跑着递到了丁沐蓝的面前:“当然,当然!丁姑娘技压群雄,这【不灭光尘】,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丁沐蓝接过水晶匣,双手捧着琉璃匣,转过身,郑重地走向了沈绛仙。
“沈小姐。”
丁沐蓝清澈的双眼中没有丝毫的贪婪与不舍,她直接将水晶匣递到了宁梧的面前。
“既然您能见到宁梧,能否劳烦您,将这件东西代为转交给他?”
此言一出,周围旁观的世家大能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不灭光尘】啊!
这丫头脑子抽了吗,居然想都不想就要送人?!
“给他?”
宁梧也是一愣。
丁沐蓝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不灭光尘】的品阶实在太高了,以我目前的能力,就算再给我十年,我也无法将其熔炼进任何器物之中,放在我手里,纯粹是暴殄天物。”
“但是,我觉得宁梧他现在的境界,一定会非常需要这样的顶级材料。”
丁沐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怀念与感激的微笑:“当初在工坊里初次见面,和他一起学到了许多,我只是一个普通学徒,一穷二白,完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作为谢礼。”
“今天这东西,就当是我补给他的见面礼吧。请您务必帮我转交给他。”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真诚,没有半点做作的女孩。
面具之下,宁梧的嘴角疯狂地上扬。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这丫头不仅天赋异禀,这知恩图报的性格,太招人喜欢了!
“既然你这么有心......”
“那我就代他收下了。”
“我相信,当他看到这份礼物的时候,一定会对你表示由衷的感谢的。”
宁梧将水晶匣随手装进了手指上的空间戒指里。
集齐了!
【极昼星髓】,【玉化蜃龙脊骨】,【大日羲和融金】,【高维折光棱晶】,再加上这最后一块拼图【不灭光尘】!
打造【火花棱镜】的五件材料,全部到手!
而他,甚至连一个钢镚都没花!
“好了,今天这出戏,看得很尽兴。”
东西到手,宁梧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展台上多待了。
他霍然起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还想上前攀谈结交的权贵,在众人敬畏恭送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天工阁的展区。
一路畅通无阻,宁梧带着人直接返回了原本属于他的那间顶级VIp行宫。
一进门,宁梧就直接瘫在了那张由深渊魔龙腹部软皮制成的巨大沙发上,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长裙略显紧绷的领口。
“无聊,真是太无聊了。”
宁梧用沈绛仙的声线,发出一声极其傲慢的抱怨,“本小姐还以为今晚这所谓的顶级展会能有什么乐子,结果看来看去,全是一群虚伪造作的老东西在互吹互擂。”
“本小姐没兴致再逛下去了。”
一旁的沈家女总管听到这话,立刻紧张地低下了头:“大小姐若是觉得乏味,属下立刻安排车驾,护送您回庄园歇息!”
“不用了。折腾来折腾去的,平白浪费体力。”
“去,给我准备一间绝对隐蔽,绝对安全的密室。”
“本小姐今晚在这儿逛得心浮气躁,需要绝对的清静来冥想调息。”
“记住,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我。哪怕是外面天塌下来,就算是枢密院的长老来了,也给我在外面拦着。谁敢窥探半步,杀无赦!”
感受着沈绛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森冷杀机,女总管浑身一颤,哪里敢有半分迟疑。
“是!属下明白!”
......
几分钟后。
“轰隆隆......”
玉墙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间面积不大,但四周全部由能够隔绝一切法则感知的断魔石堆砌而成的密室。
“大小姐,这是行宫内最高级别的绝密静室。只要您从内部锁死,就算是十阶尊者,也绝对无法在不强行毁掉半个乾云城的情况下窥探到内部的丝毫动静。”
“嗯,退下吧。越千灵,你也给我在门外守着。”
“是,主人。”
越千灵恭顺地跟随着女总管退了出去。
宁梧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断魔石密室,随着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咬合,锁死,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静谧。
当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可以监视的阵法和神念后,宁梧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系统!使用蓝图【火花棱镜】!”
伴随着宁梧在意识深处的一声低喝,一张闪烁着神圣白金光芒的虚拟图纸跃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宁梧手腕一翻,空间戒指光芒大作。
五件散发着足以震碎这片微型空间法则的极品材料,同时漂浮在了他的面前。
散发着柔和圣洁光辉的【极昼星髓】。
周身扭曲着空间波纹的【玉化蜃龙脊骨】。
如同一轮微型太阳般刺目的【大日羲和融金】。
折射着万千光怪陆离景象的【高维折光棱晶】。
以及最后那匣带着绝世神威的【不灭光尘】!
“开始锻造!”
刺目的火光从他的双掌之间迸发而出,将这五件绝世奇珍瞬间包裹进去!
密室内部的空间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极昼星髓在高温下融化,化作一道纯净的液体光柱,狠狠地灌注进了那段虚空蜃龙的脊骨之中。
原本已经玉化的脊骨发出一声古老苍茫的龙吟,在吸收了星髓后,变得如同水晶般剔透,并且完美地契合成了握柄的形状。
紧接着,大日羲和融金在不灭光尘的催化下,化作两道流线型的翼状倒三角结构,死死地扣住了脊骨握柄的顶端,并在其表面雕刻出了一道道犹如大日图腾般的神秘金色回路。
最后!
宁梧双眼爆发出夺目的金光,用精神力将那枚高维折光棱晶,精准无误地镶嵌在了金色双翼的最中央!
“合!”
五种极端的能量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与共鸣!
“嗡————————!!!!”
一股纯粹温暖,带着足以净化世间一切邪恶的宏大光之法则,以宁梧为中心爆散开来!
若非这间断魔石密室的隔绝能力确实变态,刚才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光之气场,绝对会直接掀翻整个地下区域的穹顶!
光芒渐渐收敛。
最终的成品也出现在了宁梧的面前!
火花棱镜!
神光棒!
第527章 跑路
密室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宁梧将那支堪称完美的【火花棱镜】稳稳地收入了系统空间里。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
今天晚上的收获,远超最初的预期。
爽。
太爽了。
“大小姐,您调息结束了?”
女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里面还需要打扫吗?您的专属座驾已经在外面的隐蔽通道候着了,随时可以送您回庄园。”
“不必了。”
宁梧冷漠地开口。
“本小姐今天在这地下堡垒里待得气闷,浑身沾满了这帮俗人的臭气。”
“座驾全撤了。庄园我今晚也不回了。”
女总管直接愣住了。
不回庄园?
“那......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要自己走走,散散心。”宁梧瞥了她一眼,“让庄园里的人都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干什么。今晚所有的人,包括你,都不许跟着我。”
“我就带她一个人走。”
宁梧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越千灵。
女总管大惊失色,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大小姐!这万万使不得啊!”
“乾云城现在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您身边若是连个护卫都不带,万一要是出了什么闪失,属下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怎么?本小姐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
“你觉得以本小姐的手段,在这乾云城里,有谁能伤得了我?”
“还是说,你觉得我连自己的安危都护不住,需要你们这群废物来像看犯人一样盯着我?!”
扑通。
女总管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绛仙的行事作风本来就是喜怒无常,她一旦做了决定,谁敢反驳就是死路一条。
“属下不敢!属下知罪!”
“滚一边去。”
宁梧丢下这句极其符合人设的狠话,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女总管一眼。
“越千灵,跟上。”
“是,主人。”
越千灵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地跟在宁梧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VIp通道,大步流星地朝着地下堡垒的外围出口走去。
宁梧走得很快。
表面上风轻云淡,内心其实已经开始盘算了。
得赶紧跑路。
虽然沈绛仙被他用五行阵法死死地封印在安河县小区的废墟里,但世事无绝对。
一旦被人发现真正的沈绛仙躺在泥坑里。
那乐子可就大了。
“赶紧溜,溜得越远越好。”
穿过长长的玉石走廊,宁梧已经能看到前方那扇用来隔离地下堡垒与外界的沉重青铜大门了。
这里的守卫早就接到了女总管的死命令,看到沈大小姐过来,连个盘查的动作都不敢有,直接按下了开启大门的机关。
夜风顺着缓缓打开的门缝吹了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些许的尘土味。
宁梧刚准备迈过门槛。
他的脚步,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
在青铜大门外,那条略显昏暗的出口车道旁。
路灯下,正倚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印着无敌两个大字的宽大t恤,下半身套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运动短裤,脚上甚至还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被夜风吹得随风胡乱飞舞。
她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塑料棍,正百无聊赖地拿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顾唯欢?!
这老祖宗怎么跑这儿来了?!
宁梧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没告诉顾唯欢自己今晚要来这里。
而倚在墙边的顾唯欢察觉到了大门开启的动静。
她停下了踢石子的动作,微微侧过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了过来。
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宁梧的身上。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顾唯欢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酒红色高开叉长裙,身材火辣,容貌绝美的世家千金。
突然。
她那两条乱糟糟的眉毛向上高高挑起。
嘴里的棒棒糖棍子跟着上下晃动了一下。
“哟~”
她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敷衍地挥了挥,算作打招呼。
宁梧面具下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有点拿不准了。
顾唯欢这声“哟~”,到底是在跟谁打招呼?
是在跟“沈绛仙”这位帝都名媛打招呼?
还是已经看穿了伪装,在跟自己打招呼?
没等他想明白,顾唯欢已经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地踱步凑了上来。
“啪!”
一只毫无形象的手,直接拍在了宁梧那伪装出来的纤细肩膀上。
紧接着,顾唯欢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宁梧的腰眼上用力地戳了两下!
“干嘛呢?”
顾唯欢凑近了。
“这么装?”
她上下打量着这套酒红色的紧身长裙,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行啊小子,玩得挺花啊。”
“怎么,这大半夜的,出来体验变装生活找刺激呢?”
宁梧:......
伪装宣告破产。
他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维持了许久的端庄的女王体态瞬间垮了下来,恢复了平时那种松弛且没个正形的站姿。
连带着嗓音,也直接从清冷的御姐音,切换回了清朗的少年音。
“不是......”
宁梧转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能认出我来?”
这种挫败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要知道,就在刚才!
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前!
同为大夏巅峰战力,号称拥有一双能够窥探天机之眼的十阶占卜师姬禾,就站在他面前半米不到的地方,盯着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一丁点破绽!
“废话。”
顾唯欢耸了耸肩,一把将嘴里叼着的塑料棍吐在地上。
“就这种破玩意儿,也就骗骗那些眼神不好使的普通人和小虾米了。”
小虾米?
宁梧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行吧。
眼前这位,毕竟已经不能用区区尊者来衡量了。
宁梧伸出手,有些嫌弃地把顾唯欢依然勒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给扒拉开。
“行行行,你牛逼,你天下第一行了吧。”
“不过,你大半夜的不在宅子里睡觉打游戏,跑到这守备森严的地下堡垒来干什么?”
提到这个。
顾唯欢那张原本还挂着调侃笑容的脸,微微收敛了几分。
她收回手,双手重新插回那条松垮的运动短裤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我感应到了一个很恶心,很熟悉的臭味。”
顾唯欢砸吧了一下嘴,回味着某种让她非常不爽的气息。
“刚才这乾云城的核心区域,有一股虽然隐藏得很深,但对于我来说很明显的灵魂波动。”
“我是顺着那个味儿找过来的。”
第528章 屹立千年的沈家
熟人的气息?
宁梧愣了一下。
能让顾唯欢称得上是熟人,而且还能引起她专门跑一趟的气息。
可不多啊。
“你找到那个熟人了吗?谁啊?”
宁梧有些好奇地问道。
顾唯欢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发。
“没找到。”
“跑得比狗还快。等我到了这附近,那气息就完全切断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不爽地朝着路边啐了一口。
“至于那家伙是谁......”
顾唯欢看了宁梧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摆了摆手。
“你别打听了。那是个麻烦得要死的人。”
“几百年前就是个喜欢躲在阴沟里的变态,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这股子下水道里的臭味还是一点没变。”
“算了,不提他了。反正要是哪天他敢当着老娘的面露头,我保证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随后,她那双透着慵懒的黑白眸子,十分随意地越过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落在了宁梧身后的那道阴影里。
直到此刻,她才正眼打量起一直低眉顺眼的越千灵。
刚才她距离远,只顾着看宁梧那身辣眼睛的变装,倒是忽略了这个小跟班。
这一看,顾唯欢的眉头明显地向上挑了一下。
“这是......”
她趿拉着人字拖,往前凑了半步。
那张不修边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见到了某种稀罕旧物件的古怪神情。
“牵魄蛊?”
她一口叫出了这个偏门且恶毒的蛊虫名字。
随后,顾唯欢转过头,看着宁梧,嗤笑了一声。
“这手笔,这赶尽杀绝还要榨干最后剩余价值的尿性......”
“是帝都沈家干的吧?”
宁梧愣了一下。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顾唯欢连猜都不用猜,直接就锁定了真凶。
“你这眼神还真够毒的。”
“没错。”
“那就对了。”
顾唯欢双手抱胸,仰起头看着乾云城夜空中的那些微弱星光,有些感慨。
“这味道,这做派,几百年了,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我那个时候,帝都的世家圈子就已经初具规模了。”
“那时候的沈家,就已经是个如日中天的庞然大物。”
“他们家族的人,天赋极高,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极其反感的控制欲。”
“他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用这种从苗疆深处弄来的牵魄蛊,去控制那些战败的对手,或者是有些天赋但没有背景的散修。”
“把活人变成死士,把天骄变成奴才。”
说到这里,顾唯欢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睡过去之前,这帮玩弄权术的泥鳅就在帝都呼风唤雨。”
“真是没想到啊。”
“改朝换代,沧海桑田。”
“连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皇朝都化作了尘土,深渊的裂缝也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他们沈家,居然能活到现在,而且听这意思,依然屹立不倒?”
“祸害遗千年,这帮家伙保命和延续家族的本事,确实有点东西。”
宁梧听着顾唯欢的感叹,心里也是一阵沉重。
是啊,能在大夏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家族,底蕴怎么可能会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依然保持着绝对恭顺姿态的越千灵。
宁梧叹了口气。
这张脸,这副被蛊虫操控的躯壳,让他心里始终觉得有些膈应。
“既然你认得这东西,也知道它的底细。”
“那你有没有办法......把这蛊虫从她脑子里弄出来?”
“解决掉它?”
这句话一出!
空气中安静了半秒钟。
刚才还像个没有感情的木桩子一样安静站立的越千灵。
此刻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那双因为蛊虫控制而显得有些空洞且盲目的眼睛里,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不可遏制的恐惧!
甚至可以说是恐慌!
她紧张了。
顾唯欢将越千灵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女武神,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人性的淡笑。
她看着宁梧,慢悠悠地说道:
“办法嘛......当然是有。”
“区区一只牵魄蛊,就算它扎根在灵魂最深处,以我现在的手段,强行把它捏碎然后抽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保证能让她恢复原本的自主意识。”
听到这话,宁梧眼神一亮:“那感情好,赶紧......”
“只是嘛......”
顾唯欢拖长了尾音,打断了宁梧的话。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宁梧身后的越千灵,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蛊,我能解。”
“但是,你最好先问问这丫头。”
“她自己,想不想解?”
宁梧满脸问号。
他顺着顾唯欢的视线,转回身去。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
“扑通!”
越千灵双膝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主人!求求您!”
“不要!千灵求求您!千万不要解开这蛊!”
宁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你疯了?”
宁梧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破虫子吞了你的自我意志,让你变成了一个只会听话的奴隶。”
“我现在要把这玩意儿拔出来,让你恢复自由。”
“你居然求我不要解?”
越千灵死死地抱住宁梧的腿,拼命地摇头。
“主人......千灵没疯。”
越千灵仰起头,声音哽咽,却条理清晰。
“千灵知道您是好意。”
“一旦解开这蛊,我确实会恢复原本的情感和所有的自我意志。”
“但是......然后呢?”
越千灵悲惨地惨笑了一声。
“如果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越家大小姐,我当然会渴望自由。”
“但是现在,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沈绛仙的一道命令,越家已经在帝都灰飞烟灭。我的父亲,我的族人,此刻恐怕早已经被送进了执法司的死牢,甚至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我的家族覆灭了,我的靠山倒了。”
“我现在如果恢复了自主意识,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
“只要这蛊还在我脑子里一天。”
“我的灵魂就只会觉得,伺候您,跟随您,才是我生命中唯一且最重要的事情。”
“这种绝对的死忠,这种盲目的崇拜,恰恰是我现在这副残躯,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最需要的。”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宁梧。
“因为我知道,主人您很强。”
“我情愿维持现在这样的状态。”
“无依无靠,也没有烦恼。”
“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
“只要能跟在主人身边,永远伺候主人,对我来说......”
“这就是当下,也是未来,最好的结局!”
第529章 沈绛仙不见了
寂静。
宁梧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觉得很荒谬,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在绝境中展现出来的生存本能,逻辑严密。
她不是不想做人。
而是她太清楚,在没有实力的前提下,做回一个人,只会让她死得更加凄惨痛苦。
丢掉尊严,丢掉自我,换取在这个世界上苟活下去的微弱希望。
这是她的选择。
宁梧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唯欢。
顾唯欢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你看,我早说了吧”的表情。
“这世道就这样。”
顾唯欢咬碎了嘴里仅剩的一点棒棒糖渣子,随意地说道:“有时候,清醒地痛苦,还不如糊涂地活着。”
“如果强行为她做选择,不是救她,那是逼她去死。”
宁梧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算是大开眼界了。
“行了行了,赶紧松手,站起来。”
宁梧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腿,把越千灵的双手甩开。
“你既然自己想当这个工具人,那就继续当着吧。”
“反正我这次去帝都,确实需要一个认识路的导航。”
听到宁梧这番变相的妥协和接纳。
越千灵大喜。
她连连磕头:“多谢主人成全!”
宁梧不再理会她,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这里还是乾云城核心区域的边缘,偶尔还会有一两队巡逻的城防卫兵路过。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宁梧招呼了一声。
三人顺着街道,刻意避开了那些灯火通明的哨卡,几经穿梭,终于来到了乾云城外围的一处已经完成初步清理,但还未完全重建的建筑废墟区。
这里远离了主干道,四周全是黑漆漆的钢筋水泥残骸,绝对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宁梧停下脚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可算是到没人的地方了。”
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在胸前,别扭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颈椎。
这一路上,是真的累坏了。
“解。”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下一秒。
那张完美融合在血肉之中的【众生相】,开始剥离。
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表面,瞬间渗透出无数粘稠的黑色流体。
黑色的流体顺着他的脸颊,脖颈迅速攀爬,将他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完全覆盖。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骨骼错位和肌肉重组的声响。
宁梧那高挑妖娆的身形迅速改变。
修长的双腿重新变得充满爆发力,纤细的腰肢变得宽阔挺拔,胸前那令人窒息的触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色的高定长裙在黑光的洗礼下,重新变回了那身虽然破烂,但却宽松舒适的休闲装。
黑色的流体最终汇聚在宁梧的掌心,重新凝结成那张漆黑如墨,没有五官的平滑面具。
“呼——”
他伸展双臂,用力地扭动了一下腰身,听着脊椎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
“还是自己的身体舒坦啊。”
“接下来怎么打算?”顾唯欢问道,“咱是不是也该准备动身了?”
宁梧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中透出几分凌厉与期待。
他转过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安河县。
“不急。”
“走之前,还得先回一趟安河县。”
宁梧眯起眼睛。
“在那小区的废墟里,我还埋着一位重量级呢。”
“总不能真把堂堂帝都沈家的大小姐,当成化肥一直埋在泥坑里吧。”
“把她放出来,收拾收拾行李。”
宁梧的目光越过了重重夜幕,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然后。”
“咱们就能去帝都了。”
......
三人顺着城外的荒野,一路朝着安河县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破晓。
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宁梧走在最前面。
心情大好。
这趟算是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可能是因为心情太好,又或者是漫漫长夜走路实在无聊。
宁梧一路上给俩人讲起了他小时候喜欢的故事。
“......”
“那怪物的甲壳太硬了。迪迦所有的光线技能打上去,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最后,迪迦的能量耗尽了。”
“加坦杰厄用它那带有石化属性的黑暗光线,直接贯穿了迪迦的胸膛。”
“光之巨人的眼睛熄灭了。”
“他重新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石像,沉入了冰冷黑暗的海底。”
“输了?”
顾唯欢猛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
嘎嘣作响。
她那张不修边幅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明显的恼火和不甘。
“这就输了?!”
“这什么光之巨人,也太不抗揍了吧!”
“要是我在场,我管它什么硬壳海螺!”
她双手握拳,在半空中狠狠地比划了一个手撕的动作。
“老娘直接顺着它的壳缝把手插进去!把它的软肉给硬生生拽出来!”
“不就是黑雾吗?我一拳给它打回老家去!”
顾唯欢越说越激动。
这位活了几百岁,横压了一个时代的大夏老祖宗。
此刻像个小屁孩一样,满脸的愤愤不平。
“宁梧,你说的这个地方到底在哪?”
“这海螺怪现在还活着吗?我去给那个叫迪迦的报仇!”
宁梧嘴角抽搐。
他抹了一把脸。
“别急,别急。故事还没讲完呢。”
宁梧赶紧安抚住这位战斗狂人。
“迪迦虽然变成了石像,但人类没有放弃。”
“全世界的孩子们,在绝望中坚信着光的存在。”
“他们心中的希望化作了实质的光芒。”
“无数的光芒穿透了黑雾,汇聚到了海底那座冰冷的石像上。”
“然后。”
“闪耀迪迦,登场!”
“他带着全世界的光,重新站了起来!”
“不仅免疫了所有的黑暗攻击,还用一招闪耀哉佩利敖光线,直接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终极邪神,轰成了分子!”
“赢了!”
这段话说完。
晨风吹过荒野。
顾唯欢和越千灵都呆住了。
过了好半晌。
“靠......”
顾唯欢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
“虽然听起来很扯淡。”
“什么孩子们的光,什么唯心主义的爆发。”
“不过......”
“还真挺热血的。”
“这小子变光那一幕,想想就带劲。”
宁梧:......
“我这特么是在带孩子吗......”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抬起头。
前方,安河县的轮廓已经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锦绣嘉园那几栋熟悉的楼房,也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到了。”
宁梧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锦绣嘉园六号楼前的那片空地上。
周围依然静悄悄的。
由于之前宁梧的强势介入和王县长的封锁,这片满是废墟和战斗痕迹的区域,并没有无关人员敢靠近。
在空地的正中央。
那座由宁梧亲手布下的【五行封印】,依然在晨光中安静地流转着。
宁梧走到封印边缘,停下脚步。
“沈大小姐。”
“这天为被地为床的滋味,不知道你享受得如何了?”
宁梧在脑海中已经可以预见到那副画面了。
堂堂帝都第一门阀的女王,沈家唯一继承人。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封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张永远高高在上,写满傲慢的绝美脸庞,估计会被气得当场扭曲变形吧?
她肯定会疯狂地砸阵法。
然后被五行之力无情地反弹,弄得灰头土脸。
“真想看看她那副想杀了我又干不掉我的憋屈样啊。”
宁梧冷笑了一声。
“也是时候放她出来了。”
“总不能真把她饿死在这儿。”
宁梧抬起右手。
指尖亮起一抹金色的五行流光。
他对着前方虚空,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解。”
伴随着宁梧的指令。
原本寂静的空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封锁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的五行阵眼,同时亮起刺目的光柱。
随后。
金色的光幕迅速向中心收拢。
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
五行封印,解除了。
原本被阵法隐匿起来的那片真实地面,重新暴露在了三人的视线之中。
宁梧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准备迎接沈绛仙那歇斯底里的尖叫,或者是某种气急败坏的杀招。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阵法散去的地方,死一般的寂静。
宁梧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僵住了。
他皱起眉头。
晨光洒下,将坑底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那里。
除了几块碎裂的砖石,和一滩早就干涸的血迹之外。
空空如也。
没人。
沈绛仙。
不见了!!!
第530章 出发,帝都!
“什么情况?!”
宁梧猛地向前跨出两步,直接站在了坑洞的边缘。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泥坑。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甚至还特意用精神力在周围扫荡了一圈。
没有!
方圆十里之内,根本没有任何属于沈绛仙的气息!
跟在身后的顾唯欢和越千灵也凑了过来。
“哟。”
顾唯欢低头看了一眼空坑,又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绿的宁梧。
“人呢?”
“你不是说你把她封印在这儿了吗?”
越千灵则是满脸的惶恐。
“主人......这......沈绛仙逃了?”
“她要是回了帝都,绝对会动用沈家所有的力量来报复您的!”
宁梧没有理会她们俩。
他直接跳进坑里,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地面。
没有强行破阵的迹象。
没有空间撕裂的波动。
那套五行封印,是在刚才接收到他的指令后,才正常解除的!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个封印,从昨天半夜他离开到现在,一直都在完美地运转着!
没有任何外力从外面打破它!
也没有任何暴力从里面撕开它!
可是。
一个大活人。
人间蒸发了!
“这特么见鬼了?”
宁梧站起身,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跑的?
“难道说......”
宁梧眼神闪烁,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可能。
第一,这女人身上带着某种非常逆天的保命底牌?
毕竟是帝都第一门阀的唯一继承人。
沈家就算把她武装到牙齿,给她准备一百件能替死或者瞬间挪移的半神器,宁梧都不觉得奇怪。
或者是被动保命机制。
直接被传送回了帝都沈家。
这就说得通了。
“第二种可能......”
宁梧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除了那个被我砍了脑袋的九阶老三。”
“沈家,或者说沈绛仙的身边,其实还藏着另一个护道人?”
而且,这个护道人的实力或者手段,甚至还在老三之上!
趁着宁梧去乾云城展会进货的这段空档期。
悄无声息地潜入阵法,把人给捞走了?
果然世家底蕴这东西,真不是随随便便几个高阶强者就能代表的。
一阵晨风吹过。
宁梧看着空荡荡的泥坑。
“嗤——”
他无语地嗤笑了一声。
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算了。”
宁梧从坑里跳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跑了就跑了吧。”
“报复就报复呗。”
“我本来也没打算跟她和平共处。”
“里子面子,还有这最核心的材料,我都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根本不在乎沈绛仙是怎么跑的。
他甚至有些期待。
“希望沈大小姐,是个记仇的人。”
“被我这么一通折腾,她最好是把这笔账死死地记在心里。”
“下次见面的时候。”
宁梧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直接兵戎相见就行了。”
“千万别再跟我扯什么未婚夫这种恶心人的戏码了。”
下一次要是再敢挡他的路。
那就不是一记手刀能解决的事了。
初升的朝阳洒在他的脸上。
乾云城的事情,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是时候该走了。
“走吧。”
宁梧双手插进裤兜里。
“该出发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唯欢和越千灵。
“去帝都。”
越千灵立刻低下头。
“千灵随时听候主人差遣。”
顾唯欢则是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总算要挪窝了。”
“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连个像样的馆子都没有。”
“那咱们怎么去?”
宁梧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大拇指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了某个购票软件。
“我看看啊......”
“从乾云城到帝都,距离可不近。”
“坐高铁的话,最快的一班也得十二个小时,而且现在灾后重建,铁路线估计还没完全抢修通。”
宁梧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要不坐飞机?”
“我看看最近的航班......啧,头等舱都被那些连夜跑路的商会老板给包圆了,只剩下经济舱了。”
“经济舱就经济舱吧,挤一挤,三个小时也就到了。”
“你们俩都没意见吧?没意见我就下单了啊,三张票。”
他说得无比认真。
甚至已经在输入乘机人的身份信息了。
空气中,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越千灵低着头,不敢说话,但眼神里也闪过了几分茫然。
顾唯欢则是站在原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宁梧。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荒谬与不解。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
一只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宁梧的手机屏幕。
宁梧愣了一下,抬起头。
“怎么了?”
“宁梧,你出过远门吗?”
“啊?”
宁梧一脸懵逼。
“为什么你出远门第一反应是买票啊?”
“你闲得慌吗?!”
“这么麻烦干什么?!”
顾唯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语表情。
“你又不是普通人!”
宁梧被她这一通连珠炮给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手里那还停留在支付界面的手机,突然反应过来了。
对啊。
卧槽。
出门潜意识就是看车票看机票。
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在蓝星这种超凡世界里,到了高阶以上,谁还去坐那种慢吞吞的公共交通工具?
空间跃迁,御剑飞行,顶级灵兽代步。
那才是强者的标配啊!
“咳咳......”
宁梧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
“草率了,草率了。”
“习惯成自然,变强太快,一时间没转变过来身份。”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体内的五行血脉在这一刻沸腾!
“既然不坐飞机。”
“那就自己开过去。”
五行血脉勾起了虚空中的某处,一道金光在身边亮起。
光芒散去。
一辆造型夸张,充满了极致暴力美学与未来科幻感的重型机械战车,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半空中。
通体呈现出尊贵的暗金色。
车头是一颗栩栩如生的机械龙头,龙口微张,隐隐有炙热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流线型的车身上,篆刻着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的神秘符号。
两侧那巨大的能量喷射口,正向外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
帝皇驹!
天道终极铠甲的专属座驾!
宁梧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座驾。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浪漫!
第531章 老祖宗的赶路方法
“帅吧?”
宁梧得意地冲着顾唯欢挑了挑眉。
他潇洒地跨上了帝皇驹那宽大舒适的座椅。
双手握住那宛如龙角的金属把手。
“轰!”
轻轻一拧油门,帝皇驹内部的五行熔炉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全部推开。
宁梧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越千灵。
“上来。”
“是,主人。”
越千灵没有丝毫犹豫。
她乖巧地走到车旁,利索地跨上了后座。
刚一坐稳。
越千灵便非常自然地伸出双手。
搂住了宁梧的腰。
她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宁梧的后背上,胸前的柔软毫无保留地压了上去,脑袋顺势靠在了宁梧的肩膀后面。
“......”
宁梧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双勒得死紧的白皙小手。
又感受了一下后背传来的那种惊人的弹性和温度。
这姿势......
多少有点暧昧过头了。
“算了。”
宁梧在心里叹了口气。
计较这些,纯属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看向了还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运动短裤兜里,一副看戏表情的顾唯欢。
“老祖宗。”
宁梧拍了拍座驾。
“一起?”
他好心好意地发出了邀请。
虽然帝皇驹是单人战车,但勉强挤一挤,坐三个人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位活祖宗刚才还嫌弃公共交通慢,总不能让她自己一路跑回帝都吧?
顾唯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这辆造型拉风,金光闪闪的帝皇驹。
然后。
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向上咧开。
扯出了一个有些恶劣,不怀好意,甚至让人后背发凉的坏笑。
“一起?”
顾唯欢吐出嘴里的塑料棍。
“好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趿拉着那双人字拖,朝着帝皇驹的方向走了过来。
“不过嘛......”
顾唯欢走到车头前,停下了脚步。
她上下打量着这辆悬浮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
“你这玩具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但要是用来赶路的话......”
顾唯欢摇了摇头。
“速度还是太慢了点。”
宁梧愣住了。
慢?
开什么国际玩笑?!
帝皇驹那是能够穿越光影维度,最高速度可以突破音障甚至达到亚光速的超级载具!
宁梧刚想开口反驳几句,科普一下自己这辆爱车的性能参数。
就在这时。
顾唯欢突然动了。
她根本没有跨上后座的打算。
而是猛地伸出双手。
“啪!”
两只看似纤细白嫩的手掌,一左一右,死死地抠住了帝皇驹车头下方那坚硬的装甲底盘!
紧接着。
宁梧只觉得眼前一晃。
“起!”
“轰隆”一声闷响!
宁梧连同他身后的越千灵,以及整辆皇驹。
竟然被顾唯欢硬生生地,直接举过了头顶!
悬空了!
宁梧坐在车上,双手还握着把手,整个人瞬间就懵了。
他低下头,看着举着自己和摩托车的顾唯欢。
大脑直接宕机。
“???”
满头的问号几乎要具象化了!
“卧槽!”
“你干嘛?!”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老子好心叫你上车,你特么把车给举起来了?!
你是霸王举鼎吗?!
面对宁梧的质问。
举着庞然大物的顾唯欢,从车底探出半个脑袋。
那张不修边幅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疯狂。
“我刚才说了啊。”
“你这坐骑,速度不够。”
“老娘我有更快的办法!”
更快的方法?
宁梧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疯婆子......
不会是想......
根本没有给宁梧任何反应的时间。
顾唯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
她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
坚硬的水泥路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陨石坑!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
顾唯欢的腰部猛然发力,双臂如同拉满的强弓!
“走你!!!”
一声响彻云霄的暴喝!
顾唯欢将举在头顶的帝皇驹,连带着车上的两个人。
以一种扔铅球的姿态,瞄准了帝都的方向。
用尽全身的恐怖力量。
直接,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轰————————!!!!!”
这一刻。
天地失声。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那一瞬间的爆发力。
空气被暴力的物理投掷强行撕裂。
帝皇驹在脱离顾唯欢双手的千分之一秒内,直接突破了第一宇宙速度!
音爆云在车尾炸开,形成了一圈巨大的白色激波!
但紧接着,这圈激波就因为速度太快而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十马赫!
百马赫!
还在疯狂加速!
绝对的动能灌注在车体上。
这一掷的力量,甚至引发了空间法则的局部扭曲!
周围的景物瞬间变成了模糊的光线。
因为摩擦力而产生的极致高温,让帝皇驹的车身表面立刻泛起了刺目的红光!
光速!!!
超光速!
首当其冲的宁梧。
脸已经被狂风吹得完全变了形。
嘴巴被风灌得根本合不拢。
“顾——唯——欢——!!!”
“你——大——爷——的——!!!”
要不是他有十二符咒护体,身体素质过硬,现在已经碳化了。
他还得分出一部分能量,来保护一下后座的越千灵。
“嗡!”
一层金色的能量护盾在千钧一发之际升起,勉强挡住了那足以将他们融化的高温摩擦。
太快了!
而在下方的安河县。
扔出这惊天一掷的顾唯欢,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赤红色流星。
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恶劣的坏笑。
“不错。”
“这力道,刚好能精准落到帝都的郊外。”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
随后。
顾唯欢微微弯下膝盖。
那双趿拉着人字拖的脚,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轻轻地,用力一蹬!
“砰!”
整个安河县的地面,在这一刻发生了一场小型的里氏六级地震!
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顾唯欢本人,已经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
撕裂苍穹!
直接冲上了云霄!
那是以纯粹的肉体力量,硬生生追赶超光速的恐怖爆发!
天空中。
周围的云层在视线中变成了被拉长的白色丝线。
“唰!”
一道白色的残影,突然从斜下方以一种更恐怖的速度切入了宁梧的视线!
那道残影在半空中诡异地一个转折。
然后。
轻盈地。
“啪嗒。”
两只人字拖,稳稳地踩在了帝皇驹那颗威严的机械龙首车头之上。
宁梧顶着狂风,艰难地睁开眼睛。
在他正前方的车头上。
顾唯欢正背对着前进的方向,双腿盘起,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
任凭周围的速度已经接近光速,任凭狂风足以撕裂钢铁。
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飞舞。
她双手抱在胸前,正对着驾驶位上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宁梧。
那张脸上,笑意盈盈。
甚至还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得意。
“怎么样?”
顾唯欢冲着宁梧挑了挑眉毛。
“我这方法......”
“这样是不是快多了啊?”
宁梧:......
你特么桃白白啊!
第532章 超光速袭来的什么玩意?
第532章 超光速袭来的...什么玩意?
帝都。
城外三百里。
大夏禁军防空阵地。
此时此刻,整个指挥中心内警报声大作。
刺目的红光在每一块全息屏幕上疯狂闪烁。
自从几天前乾云城爆发了那场险些灭世的神明之战后,帝都的安保级别已经被直接拉到了最高。
枢密院下了死命令。
连一只来历不明的苍蝇飞进帝都的领空,都必须先打下来再查成分。
“怎么回事?!”
防空阵地的大队长从休息室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连军装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脸色惨白。
“是深渊的杂碎打过来了?还是‘今宵’那帮疯子来了?!”
大队长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千万别啊!
乾云城那边的战报他可是看了的。
那种动辄撕裂空间,毁灭维度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常规禁军能挡得住的!
“队......队长!”
一个负责监控雷达的小兵慌慌张张地从操作台前站了起来。
他指着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有......有东西!”
“有不明飞行物正在极速靠近帝都防空识别区!”
“速度......速度太离谱了!”
大队长一把推开小兵,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死死盯着主屏幕。
“速度多快?!”
“是几马赫?对方是隐形战机还是高阶飞禽灵兽?!”
小兵咽了一口唾沫,自己都觉得荒谬。
“不......不是几马赫。”
“队长......测速仪的阵法枢纽刚才差点烧了。”
“系统显示......”
“是超光速。”
轰!
大队长的大脑一片空白。
超光速?!
你特么在逗我?!
在这个世界上,能达到这种速度的,除了那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十阶尊者,根本没有任何物理载具能做到!
“这是战略级打击!这是灭国级的动静啊!”
大队长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强撑着一口气,歇斯底里地吼道:“监控探头呢!抓拍到了没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兵调出了高频光学摄像机捕捉到的最后一张清晰画面,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大队长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看了过去。
然后。
他愣住了。
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屏幕上。
一条乡间土路上。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戴着草帽的老大爷,正佝偻着背,哼哧哼哧地蹬着一辆破旧的收破烂三轮车。
老大爷的表情很安详,三轮车的链条看起来还有点生锈。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大夏最先进的军用测速仪上,正跳动着一串极其刺目的红色数字......
【当前目标速度: km/s(已超极值)】
大队长看着屏幕上的老大爷。
又看了看那个测速仪。
他转过头,用一种想杀人的目光看着那个小兵。
“?”
“你特么在逗我?”
大队长指着大屏幕,唾沫星子喷了小兵一脸。
“你告诉我,这个收破烂的老大爷,蹬着一辆生锈的三轮车,飙出了光速?!”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这谎报军情的废物!”
小兵吓得快哭了,连连摆手后退。
“不是的!队长!真不是的!”
“不是这个大爷啊!”
小兵赶紧在键盘上一阵敲击,调出了画面的逐帧解析图。
“因为那个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们阵地的光学探头帧率根本跟不上!”
“它从这片空域穿过去的时候,只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空间扭曲波纹!”
小兵指着老大爷三轮车上方的一片模糊的,几乎肉眼看不见的空气扭曲。
“雷达阵法锁定的是这个波纹!但探头抓拍的时候,对焦太慢,正好把背景里路过的这个大爷给拍进去了!”
“那东西的本体,根本拍不到!”
大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军用最高级别的探头都拍不到本体?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管是什么东西,这种速度冲着帝都来,绝对没安好心!”
大队长猛地转过身,大吼下令:“立刻启动S级紧急预案!拉响最高级别防空警报!通知枢密院!通知所有在京的圣阶供奉准备迎敌!”
下达完命令,大队长满头大汗地撑着桌子。
他死死盯着雷达轨迹,随口问了一句:
“那东西现在的轨迹是朝着哪里去的?是皇城中枢?还是枢密院大楼?!”
如果在那种地方坠落,帝都的权力核心瞬间就会被夷为平地!
小兵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抛物线落点预测。
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甚至可以说是......茫然。
“队......队长。”
“它没去皇城,也没去枢密院。”
“看这个运动轨迹和最终落点......”
小兵抬起头,“它好像是朝着帝都西郊外的荒野区去了。”
“荒野区?”
大队长一愣。
“那边有什么重要军事设施吗?”
“没有。”小兵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地图标识,“那里是......旧朝皇陵。”
大队长张了张嘴。
满脑子都是问号。
旧朝皇陵?
那不就是几百年前大夏前朝留下来的一堆破石头坟包吗?
那里除了长满荒草,连个活人都没有,平时只有几个看门的老头和考古学家才去。
“就算是恐怖袭击,用这种动能武器进行毁灭性打击......”
大队长挠了挠头。
“去那里干嘛?”
“鞭尸吗?”
“难道......这根本不是恐怖袭击?”
大队长看着那条已经消失在雷达边缘的轨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帝都西郊。
旧朝皇陵遗址。
这是一片荒凉的谷地。
四周环绕着光秃秃的山包,几座残破的巨大石兽雕像东歪西倒地矗立在荒草丛中。
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黄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这里数百年来的死寂。
大地剧烈地颤抖。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皇陵遗址的正中央腾空而起!
狂暴的气流将周围那些本就残破的石像瞬间掀飞,碎石和泥土犹如子弹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散射。
深坑的中心。
一辆散发着炽热高温,车身表面甚至还因为极速摩擦而泛着暗红色的帝皇驹,深深地镶嵌在地里。
“呕——!!!”
伴随着干呕声。
越千灵连滚带爬地从帝皇驹的后座上翻了下来。
她一头栽在旁边的荒草堆里,把最近吃进去的东西,连同胆汁一起,全都疯狂地吐了出来。
超光速啊!
没有任何缓冲,被纯粹的暴力物理投掷出来的超光速飞行啊!
越千灵现在还能喘气,已经是宁梧帮了许多了。
而在驾驶位上。
宁梧面无表情地跨下了摩托车。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因为高温而有些发烫的休闲装。
有狗符咒和马符咒兜底,他确实没受什么伤,连一根头发都没掉。
但是。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的无语。
他抬起头。
顾唯欢挂着灿烂得意的笑容。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着宁梧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我就说吧。”
“从乾云城到帝都,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到!”
“我这手投掷的准头和力道,几百年了,真是一点都没退步啊!”
老祖宗笑嘻嘻地自夸着。
第533章 带错路了
宁梧看着老祖宗。
轻轻叹一口气。
强行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国骂给咽了回去。
“是,快。”
“快得我都看到我太奶在黄泉路上跟我招手了。”
宁梧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太阳穴。
他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懒得理她。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四周。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到帝都了。
他自己也挺好奇的。
大夏的政治经济中心,蓝星最繁华的超级大都会,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宁梧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环顾四周。
然后。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视线所及之处。
左边,是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包。
右边,是半截倒塌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古字。
前面,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
后面,是他们刚刚砸出来的那个冒着黑烟的巨大陨石坑。
没有高楼大厦。
没有霓虹闪烁。
没有车水马龙。
入眼的全是黄土杂草,和一堆破石头!
宁梧呆住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用精神力向外探查了十几公里。
还是一片荒芜!
别说是城市的痕迹了,这地方连个活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这......”
宁梧转过头,指着周围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是帝都?”
“你这哪是带我来帝都啊,你这是带我来荒野求生了吧?!”
听到宁梧的质问。
顾唯欢也愣了一下。
她原本还得意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她趿拉着人字拖,走到一个比较高的土坡上,手搭在额头上,四下张望了一圈。
看着那些残破的石像,看着那些长满杂草的陵墓地宫入口。
顾唯欢那两道乱糟糟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奇怪了......”
她小声嘀咕着,又闭上眼睛,仔细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天地灵气走向。
“不应该啊。”
顾唯欢转过头,看着宁梧,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搞错坐标?”
“老娘对这片土地的记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地方的经纬度,这地方的灵脉走向,绝对没错!”
“我还在这儿的酒楼里喝过酒呢!”
顾唯欢指着脚下那个长满荒草的土包,倔强地表示。
“这绝对就是帝都!”
宁梧看着她那副死不认错的样子。
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那还是他在安河县读初中的时候,枯燥的历史课上,那位带着老花镜的历史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大夏的历史变迁。
“同学们啊,记住这个考点。”
“在大约三百年前,深渊大规模入侵,旧大夏皇朝在战火中覆灭,迎来了如今的新时代。”
“因为旧皇城在战争中受损严重,灵脉断裂。”
“所以,新大夏政权建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拼凑完整。
宁梧:......
“那个......老祖宗。”
宁梧叹了口气。
“你睡了这么多年。”
“是不是没人跟你更新过大夏的地图版本啊?”
顾唯欢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地图版本?”
宁梧伸出手指,指着远处那座只剩下半截的石碑。
“大夏皇朝覆灭了,这事你知道,对吧?”
“嗯,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夏皇朝覆灭之后。”
“新的大夏官方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好,灵脉也断了。”
“所以。”
“他们迁都了。”
静。
荒凉的旧朝皇陵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越千灵在旁边草丛里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顾唯欢呆呆地站在土坡上。
她保持着那个手搭凉棚的姿势。
嘴巴微微张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尴尬的空白。
“迁......”
“迁都了?”
顾唯欢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对。”宁梧毫不留情地点了点头,“往东边迁了大概三百多公里。现在那里才是帝都。”
“而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宁梧环顾四周那些破败的石头坟包。
“是官方划定的旧朝皇陵保护区。”
“也就是说。”
宁梧盯着顾唯欢,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事实。
“你带错路了。”
空气再次安静。
宁梧以为这位一向好面子的老祖宗会脸红,会尴尬,甚至会恼羞成怒地找借口。
结果。
顾唯欢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
她猛地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废话!”
“老娘在不见天日的破棺材里睡了几百年!”
“一觉醒来家都被人偷了!”
“怎么可能知道他们这群不肖子孙居然背着我偷偷搬家了?!”
顾唯欢不仅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双手叉腰,一脸的不爽。
“这帮小兔崽子!迁都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派个人来我坟头烧张纸通知我一声!”
宁梧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泼皮模样,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行。
你年纪大,你辈分高,你说的都对。
“那现在怎么办?”
宁梧指了指周围这片荒山野岭。
“咱们是在这前朝的坟头里蹦个迪,还是你再受累,把这摩托车举起来,朝着三百公里外的新帝都再扔一次?”
顾唯欢白了他一眼。
刚准备开口反驳。
“嗡——”
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这片空旷死寂的荒谷上方炸响。
紧接着,一个被灵力扩音阵法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的机械合成音,如同滚滚雷霆般从天际滚落下来。
“下方大夏皇陵内的暴徒听着!”
“你们已经被全面包围!”
“立刻放弃抵抗!”
“给你们最后十秒钟的时间,双手抱头,走出皇陵遗址核心区!”
“否则,我们将采取无差别毁灭性打击!”
“重复一遍!立刻离开大夏皇陵!否则就地格杀!”
巨大的回音在周围的几个土包和断裂的石碑间来回激荡。
宁梧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还保持着双手叉腰姿势的顾唯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冲着这位大夏老祖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牛逼。”
宁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老祖宗,看看。”
“咱们这刚落地,直接就被人家当成掘祖坟的恐怖分子了。”
“恭喜你啊,成功带领我们在落地帝都第一天,就达成了大夏通缉犯的成就。”
第534章 恐怖分子
按照宁梧以往对顾唯欢的了解。
被人拿大喇叭这么指着鼻子骂作暴徒,这位脾气火爆的祖宗绝对会当场暴走。
直接一跃而起,把天上那个喊话的喇叭连同飞艇一起扯下来塞进对方的嘴里。
可是。
这一次,出乎了宁梧的预料。
顾唯欢没有发火。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散漫和不爽的黑白眸子,在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她没说话。
这太反常了。
“十!”
“九!”
天空中的喇叭已经开始了冰冷的倒计时。
越千灵此时刚刚从草丛里吐完爬起来,听到这阵仗,吓得小脸煞白,连滚带爬地凑到宁梧身边。
“主......主人,这......这可是大夏最精锐的禁军防空阵地!”
“他们用的绝对是战略级的灵力大炮!咱们快表明身份吧!”
越千灵是真的怕了,她刚认了个无敌的主人,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当成盗墓贼给轰成渣。
宁梧也皱起了眉头。
他准备催动力量,先撑起一个护盾把这波轰炸扛过去再说。
“三!”
“二!”
“一!”
“开火!!!”
轰轰轰轰轰!!!!
整个天空在这一瞬间被点亮!
刺目的火光将初升的晨曦都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天空中出现了成百上千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流星。
那是大夏禁军的重型灵能追踪导弹!
蕴含着足以将山脉夷为平地的高阶毁灭灵力!
宁梧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这铺天盖地的饱和式轰炸了。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宁梧愣住了。
越千灵也傻眼了。
“嗖——唰——”
那漫天的导弹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
那狂暴的气流吹乱了宁梧的头发。
但是!
没有一颗落下来!
所有的火力,所有的灵能导弹,全都越过了他们所在的这片边缘区域,径直飞向了皇陵遗址最深处的腹地!
“轰隆隆隆隆——!!!!”
大地在疯狂地摇晃。
剧烈的地震波顺着地壳传导过来,让宁梧脚下的碎石都在不住地跳动。
在那片距离他们极远的区域,一朵巨大无比,呈现出暗红色与幽蓝色交织的毁灭蘑菇云,正缓缓升腾而起。
爆炸的余波甚至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环,横扫了整个旧朝皇陵!
宁梧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是说我们?”
宁梧转过头,看向顾唯欢。
这就尴尬了。
感情人家禁军在那喊了半天喇叭,根本就没发现他们这三个刚刚超光速坠机的倒霉蛋。
人家的目标,另有其人。
而且,是值得大夏禁军动用这种战略级火力去洗地的狠角色!
顾唯欢依然保持着那个远眺的姿势。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带上了嗜血的兴奋。
“有意思。”
顾唯欢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
“去看看。”
说完,她根本不管宁梧同意不同意,趿拉着那双人字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贴着地面,直接朝着那个正在爆炸的中心区域狂飙而去。
“卧槽!你等等我!”
宁梧低骂了一声。
能让大夏禁军如此如临大敌,还能让顾唯欢露出这种表情。
那地方绝对有大瓜!
宁梧一把抓起还处于腿软状态的越千灵,直接将她甩到了帝皇驹的后座上。
“抓紧了!”
“嗡——!”
帝皇驹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金色的尾焰喷吐而出。
宁梧一拧油门,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贴着满是断壁残垣的皇陵遗址,紧追着顾唯欢的背影疾驰而去。
大概三十公里的距离。
对于全速前进的两人来说,不过是转瞬即至。
越靠近爆炸的中心,周围的温度就越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灵力紊乱气息。
“吱——”
宁梧在距离爆炸中心大约两公里的一个高耸的残破石碑后,猛地刹住了车。
顾唯欢也早就停在了这里,正蹲在石碑的顶端,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宁梧跳下车,带着越千灵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烟尘正在晨风中缓慢地散去。
前方,原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古代陵寝地宫入口。
但现在,那个山头已经被刚才的饱和式轰炸给削平了。
变成了一个直径足有数千米的恐怖焦黑盆地。
然而,让宁梧感到震撼的,并不是这毁天灭地的爆炸威力。
而是那盆地周围,悬浮在半空中的人!
太多了。
密密麻麻。
足足有上百号人,将那个巨大的焦黑盆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且,这些人,全都是踏空而立!
宁梧的目光在那上百号人的身上快速扫过。
他感知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底蕴,什么叫恐怖如斯!
这上百号人里,起步全都是八阶的圣阶强者!
不仅如此,在包围圈的最内层,有十几道身影散发出来的威压,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隐隐的塌陷和扭曲。
那是九阶!
货真价实的九阶帝境强者!
足足有十几个!
“不愧是帝都啊......”
这就是大夏权力与实力的绝对心脏吗?!
在乾云城那个地方。
秦雪瑶,大夏最年轻的八阶圣者。
那是何等的风光无限,何等的高高在上。
那是整个乾云城都要仰望的天骄,是坐镇一方,一句话就能决定整座城市走向的绝对大佬。
可是现在。
宁梧看着这漫天的强者。
像秦雪瑶那种级别的八阶圣者,在这里,居然仅仅只是构筑最外围包围圈的普通一兵!
甚至都排不上核心的位置!
在这里,八阶不如狗,九阶满地走。
然而。
宁梧的视线,越过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八阶和九阶强者。
落在了包围圈正前方,那个最为瞩目的位置上。
那里,凌空站立着一个壮汉。
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了一块块犹如花岗岩般浇筑而成的恐怖肌肉。
他的下半身穿着一条极其普通的军绿色迷彩裤。
他就那么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那里。
强。
太强了!
这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点,甚至隐隐散发着一种连天地规则都能徒手撕裂的蛮荒力量感!
在宁梧见过的所有强者里。
无论是姬禾还是陆华隆。
都甚至不如眼前这人!
“这人......是谁?!”
这绝对不是九阶!
这股威压,这种将周围所有的九阶大帝都压得黯然失色的存在感。
这壮汉,绝对是大夏的十阶尊者之一!
大夏官方,不仅出动了上百名圣阶和帝境,甚至还出动了一位十阶尊者!
他们在这里。
他们围住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宁梧的目光,顺着那位十阶壮汉的视线,慢慢地,一点点地,投向了那个焦黑盆地的最中央。
烟尘,终于在这个时候,被一阵狂风吹散了。
盆地中央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在那片被数千枚灵能导弹轰成了琉璃状的焦土之上。
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站着一个宛如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绝世凶兽。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但却佝偻着背的身影。
他身上披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褐色斗篷,斗篷在刚才的轰炸中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黑色血迹。
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存放了数百年尸体发酵出来的尸臭味,混合着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红色煞气。
以那个身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兜帽滑落。
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布满沟壑,宛如干尸般的恐怖脸庞。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在他的背后。
背着一把巨大的,生满了暗红色铁锈的铲子。
那铲刃上,甚至还挂着几丝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留下的,正在滴血的暗红色碎肉。
今宵,守墓人!
第535章 今宵,守墓人
“桀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从盆地中央那个佝偻的身影喉咙里发了出来。
守墓人慢慢地将背后的那把生锈大铲子抽了出来。
“砰!”
他将铲子重重地顿在焦黑的地面上。
一圈黑色的死亡涟漪,瞬间将周围残留的高温尽数吞噬。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那漫天的强者,最后,落在了那个十阶壮汉的身上。
“这么多年了......”
“你们这帮大夏的看门狗。”
“还是这么喜欢摆排场啊。”
那个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如花岗岩的十阶壮汉,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下方的守墓人。
他没有直接动手。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武道血气,在他的头顶上方隐隐凝聚成了一头咆哮的血色巨虎。
这不仅仅是威压,更是蓄势待发的绝杀锁定。
“守墓人。”
壮汉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滚落的闷雷,震得周围那些残破的石碑簌簌发抖,剥落下一层层石屑。
“大夏的最高监狱里,那座用九幽陨铁打造的锁龙井,都没能把你这把老骨头给熬成灰。”
“怎么,几十年没见天日,刚一闻见活人的味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不像只烂泥鳅一样夹着尾巴逃命,居然还敢在这帝都防空圈的眼皮子底下露头?”
“你那群躲在阴沟里的同党呢?”
“怎么就剩你一个孤魂野鬼了?”
盆地中央。
守墓人慢慢地抬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没有眼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壮汉。
“嗬嗬嗬......”
伸出一条长满了暗黄色倒刺的长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项狂。”
守墓人叫出了壮汉的名字。
“当年老子在西大陆把那些异教徒当养料种在地里的时候,你还只是个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拎包的少尉。”
“几十年不见,爬到尊者的位子上了?”
“难怪说话的底气都变得这么足了。”
守墓人将手里那把生锈的大铲子慢慢地举平,铲尖对准了半空中的项狂。
一股黑红色的煞气,顺着他干枯的手臂,缠绕在铲柄上。
“你们这帮大夏的鹰犬,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今宵的局,岂是你们这帮被锁在笼子里的家禽能看懂的?”
“界壁松动,大夏龙脉沸腾。”
“虽然不知道乾云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岔子,没能让那位大人直接降临,倒也算是替老子砸开了这该死的锁头。”
“老子今天心情好。”
“让开路。”
“老子在底下待得太久了,骨头都生锈了。”
“我现在只想去帝都里,找几万个鲜活的心脏,好好地祭一祭这把老伙计。”
“如果你们非要挡道。”
“那老子不介意,把这前朝的皇陵,变成你们这群废物的乱葬岗!”
......
两公里外。
残破的巨大石碑后方。
宁梧蹲在地上,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
他把远处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宁梧的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他捕捉到了最核心的关键词。
今宵!
“果然。”
宁梧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难怪大夏禁军的反应会这么激烈,难怪会出动上百位高阶强者甚至一位十阶尊者来围堵!
又是今宵的人!
听他话里的意思,这老家伙之前一直被大夏关押在某个绝密的封印监狱里,是因为千面人在乾云城搞出的大动静引发了连锁反应,这才让他找到了破绽,破封而出的!
宁梧转过头,看向蹲在旁边,依然是一副没心没肺模样的顾唯欢。
“老祖宗。”
“这老东西也是今宵的人。”
“而且听起来,是个活了很久的老资历。”
“你对他有印象吗?见过没?”
对于今宵这个神秘且庞大的组织,宁梧现在是处于极度渴望情报的状态。
顾唯欢被宁梧撞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把视线从战场中心收了回来。
她歪着脑袋,咬着下唇,极力地搜刮着自己那长达数百年的记忆库。
“这谁啊?”
顾唯欢皱着眉头,盯着那个拿着生锈铲子的老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
她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
“没印象。”
“不认识。”
“真没见过?”
宁梧有些不死心。
“哎呀,这世上长得奇形怪状的丑八怪多了去了!”
顾唯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我当年杀的一多半都是这种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货色。谁有那闲工夫去记他们叫什么名字?”
“再说了。”
顾唯欢冷哼了一声。
“这种连老娘一拳都扛不住的杂鱼,在我脑子里连个存在内存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是能接我两拳不死,我或许还能稍微回忆回忆。”
宁梧:......
行。
问你算我白问。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短短几秒钟里。
远处的交涉,已经崩盘!
“冥顽不灵的老怪物!”
半空中,十阶尊者项狂怒极反笑。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大夏!”
“今天,这片皇陵,就是你的死地!”
谈崩了!
战斗,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动手!!!”
随着项狂的一声爆吼。
天上地下,那上百名八阶圣者和十几名九阶帝境强者,在同一时间出手了!
对付今宵这种恐怖分子,根本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单打独斗,上来就是最极致的饱和式火力覆盖!
“轰隆隆——!!!”
天空在刹那间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能量海洋!
无数道粗壮如蛟龙的剑气,刀芒,毁灭性的法术光柱,以及撕裂空间的禁忌阵纹!
铺天盖地地朝着盆地中央的守墓人砸了下去!
这等恐怖的合击威势,就算是一座千万人口的超级大城,也会在瞬间被从地图上抹平!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绝杀之局。
身处风暴漩涡最中心的守墓人,死鱼眼骤然圆睁,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了极点的狂热弧度。
他兴奋到了极点!
“来得好啊!!!”
“哈哈哈哈哈!!!”
守墓人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啸!
“砰!”
他猛地一跺脚。
脚下的焦土在瞬间大面积龟裂!
一股浓稠到了如同实质般的黑色尸气,从他的体内犹如火山喷发一般冲天而起!
那些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高阶灵力攻击,在接触到这股黑色尸气的瞬间。
竟然就像是冰雪落入了沸水中一样,发出了“嗤嗤”的溶解声!
被腐蚀了!
哪怕是九阶帝境强者轰出的空间法则,都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死亡尸气强行剥夺了灵性,化作漫天无效的飞灰!
“什么?!”
半空中,一名九阶大帝脸色骤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
“唰!”
守墓人的身体违背了原有的坐标运动轨迹。
整个人就像是空间瞬移一般,硬生生地从原地消失!
下一千分之一秒!
他出现在了那名九阶大帝的面前!
两人脸贴着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浓烈的尸臭味直冲那名九阶大帝的鼻腔!
“反应太慢了,小兔崽子。”
守墓人咧嘴一笑。
他手中的那把生锈大铲子,带着撕裂虚空的黑色残影,自下而上,狠狠地撩了上去!
第536章 守墓人的恐怖战力
“不!!!”
那名九阶大帝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
在生死关头,他强行燃烧精血,身前瞬间凝结出了上百道高密度的空间护盾。
但是。
这犹如纸糊的防御在生锈的铁铲面前,脆弱得可怜。
“咔嚓!!!”
铁铲如同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所有的空间护盾。
从那名九阶大帝的胯下,一路向上,劈开了他的腹部,胸腔。
最后从头顶破体而出!
“噗嗤——!!!”
血液狂喷!
一位货真价实的九阶帝境强者,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被一击劈成了极其对称的两半!
残破的两半尸体,混杂着稀里哗啦掉落的内脏,从半空中夹杂着黑血坠落而下。
秒杀!
毫无道理的暴力秒杀!
“第一个!”
守墓人伸出那条长满倒刺的舌头,贪婪地舔了一口溅在脸上的帝境鲜血。
他的身体再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他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折返。
几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犹如一头闯入羊群的黑色恶狼。
直接杀入了那群八阶圣者的阵型之中!
“啊!!!”
“挡住他!拉开距离!!!”
“他手里的铲子有古怪!能无视灵力防御!!!”
“......”
阵型完全被破坏。
“砰!”
守墓人一脚踹在了一名想要后退的圣者胸口,那名圣者的胸前瞬间炸开一个大洞,心脏被一股黑气直接搅碎。
他借着反作用力,在半空中极其不符合力学常理地倒飞。
随后!
他腰部猛地一拧!
那把巨大的铁铲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达百米的半月形黑色冲击波!
“轰——————!!!”
这道黑色的冲击波犹如死神的镰刀,在半空中横扫而过。
瞬间掠过了七八名躲闪不及的八阶强者的腰腹!
哪怕他们撑起了最强的护体灵光,哪怕他们祭出了本命法器。
在这道由极致死亡法则凝聚的冲击波面前,统统犹如摧枯拉朽般被切断!
天空中。
十几截断肢残躯如同下饺子般坠落。
刺目的血雾将半个皇陵上空都染成了猩红色。
太快了!
太凶残了!
大夏军方的包围圈,被这个佝偻的老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色豁口!
“孽障!!!你找死!!!”
直到此刻。
那位一直坐镇中央的十阶尊者,项狂。
终于暴走了!
“轰!”
他头顶上方凝聚的那头血色猛虎,爆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项狂的双眼变得血红。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发出了犹如炒豆子般的爆响。
一股压塌天地的绝对力量,从他体内无止境地飙升!
项狂双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跺。
“咚!!!”
他脚下的空间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一片巨大裂纹。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陨石。
笔直地,以一种摧毁一切的姿态,撞向了正在人群中大肆杀戮的守墓人!
“给我死来!!!”
项狂的右拳紧握。
拳锋之上,空间在以一种恐怖的频率疯狂地震荡,塌陷!
这一拳,打出了真空!打出了音爆!打出了虚无!
“来得好!!!”
守墓人感受到了背后那股致命的威胁。
他不仅没有防御反而是发出了一声见猎心喜的狂嚎。
他没有转身去对抗,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柔韧性,整个上半身向后折叠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他的后背贴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然后!
他双手握紧了那把沾满鲜血的生锈大铲子,自下而上!
迎着项狂那如同陨石般坠落的血色巨拳!
狠狠地劈了上去!
“轰隆————————————!!!!!”
拳与铲的碰撞!
在那方圆百米的空间内。
一切声音都在这极度的碰撞下失去了传播的介质!
紧接着。
一场毁天灭地的超级大爆炸!
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透明冲击波,犹如一个高速膨胀的巨型圆环。
以两人交手的点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横扫铺散开来!
“退!快退!!!”
那些幸存下来的九阶大帝们脸色剧变,拼命地向外围疯狂撤退。
但依然有几名受伤的八阶圣者来不及逃离。
在接触到那股冲击波边缘的瞬间。
即便是有护体结界。
他们依然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了几千米远!
冲击波扫过大地。
那些矗立了数百年的巨大石头雕像,在这股恐怖的风暴面前,在半空中就被撕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废墟土丘,被硬生生地削平了一层!
漫天的尘土和碎石将整个战场笼罩进了一片昏黄的混沌之中!
极远处。
躲在残破石碑后的宁梧,单手撑起了一道金光闪闪的护盾。
恐怖的冲击波撞击在护盾上,震得宁梧的右臂都有些微微发麻。
狂风吹散了烟尘。
宁梧眯起眼睛,通过面罩的各种传感器锁定了战场中央的情况。
半空中。
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之后,两人竟然都没有后退半步!
不仅没有后退。
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讲道理的姿态,陷入了近身肉搏的死战之中!
“当当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空间碎裂的爆响在天空中连成了一片。
太快了!
两人的身影在天空中疯狂地闪烁,交错!
上一秒在数千米的高空。
下一秒,两人就犹如两颗坠落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下方早已化作焦土的盆地之中!
“轰!”
大地被砸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坑。
但紧接着,两人又从坑底打到了坑外!
项狂不愧是十阶武尊。
纯粹的暴力。
拳,肘,膝,甚至头槌!
哪怕是一座山脉横在面前,也会被他这连绵不绝的重拳硬生生捶成平地!
然而。
让宁梧感到心惊肉跳的,是那个守墓人!
面对项狂这种狂风骤雨般不给人丝毫喘息机会的进攻。
守墓人竟然没有落入下风!
“刺啦!”
铲刃带着黑色的煞气,擦着项狂的肋下划过。
坚不可摧的十阶武尊之躯,竟然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黑色的尸气瞬间顺着伤口侵入,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项狂闷哼一声,反手一记重肘,狠狠地砸在了守墓人的胸腔上!
“砰!”
骨骼碎裂!
守墓人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了一大块!
但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借着项狂的力道,身体顺势一个诡异的后翻腾空。
在半空中,他单手握着铲子,对着项狂的面门怒劈而下!
黑色的半月斩连绵不绝!
爆炸!
爆炸!
连续不断的爆炸!
两人交手的地方,空间已经被打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沼!
周围那些回过神来的九阶大帝们,甚至连想要插手帮忙的机会都找不到!
因为。
他们根本插不进去手!
这种级别的近身死战,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两人爆发出的那种不分敌我的毁灭性力量给绞成肉泥!
大帝们只能散落在战场四周,在周围布置一重又一重的封锁结界,防止这个变态的疯子突然暴起突围!
“这家伙......”
宁梧看着在项狂那狂暴如雷的攻击下,依然游刃有余。
甚至还能借机反伤对手的守墓人。
忍不住低声在心底喃喃自语。
“好强!”
真的好强!
比宁梧之前在乾云城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今宵的核心成员。
都要强出太多太多了!
魔术师,戏命师,甚至是千面人,都很强。
但是!
眼前这个守墓人。
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存在!
甚至和之前那个狂暴到了极点的小疯子阿撒托斯比起来。
守墓人同样具备那种不畏生死,放弃防御的疯狂。
但他比阿撒托斯多出了一份从无数次死战中磨砺出来的老辣和狠毒!
他的所有出招。
全都是为了杀人!
只为了最快,最致命地击溃对手!
这战斗力,这临场应对的疯狂。
直逼当时那个火力全开,理智丧失的阿撒托斯了!
第537章 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轰!”
项狂一记横扫千军的鞭腿,重重地抽在守墓人的腰肋上。
空气被打出了一声音爆,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呈环形炸开。
但守墓人那具枯槁的身体就像是一块经过千万次淬炼的冥铁。
他非但没被踢断脊骨,反而借着这股恐怖的力道,手中的生锈铁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黑色弧线。
“嗤——!”
铁铲擦着项狂的脖颈掠过。
哪怕是有十阶武尊的护体罡气阻挡,项狂的侧颈依然被豁开了一道血口。
黑红色的尸气瞬间顺着伤口往里钻,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滚!”
项狂怒吼一声,浑身气血如烈火般沸腾,硬生生将那股尸气逼出体外,反手又是一记炮拳砸在守墓人的面门上。
“桀桀桀......没用的!”
守墓人硬扛着这一拳,被打得满脸是血,但那双死鱼眼里的狂热却越发浓烈。
“在地下憋了几十年,老子的这具阴极不灭体早就大成了!”
“项狂,你今天杀不死我,你就得死在这儿!”
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交锋,躲在两公里外残破石碑后的宁梧,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
宁梧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逐渐升温。
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正在从骨髓深处不可遏制地往上涌。
手痒。
真的太手痒了!
自从刚刚在地下堡垒把那玩意儿锻造出来后,他还没找人正儿八经地试过威力。
火花棱镜!
变成光之巨人的诱惑,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抵挡的浪漫!
这种级别的沙包,简直是用来测试新装备的完美靶子!
宁梧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心。
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裤兜。
战场上。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惨烈阶段。
“给老子碎!!!”
项狂双目赤红,宛如一尊浴血的魔神。
他双拳同时在胸前合拢,一股能够捏碎星辰的恐怖拳意,将周围方圆千米的空间封死。
血色的猛虎虚影在天空中张开血盆大口,伴随着项狂双拳的砸下,咆哮着扑向守墓人。
“哈哈哈!来!”
守墓人丝毫不惧,他双手握紧铁铲,体内的黑色尸液甚至从毛孔里渗了出来,化作一套黏稠的黑色战甲。
“今天就让你这大夏的走狗,变成这皇陵里最新鲜的养料!”
他猛地一跃而起,准备迎接这足以决定胜负的惊天一击。
然而。
就在守墓人腾空而起,身处于半空中,视线越过项狂的肩膀,看向远方地平线的那个瞬间。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两公里外的那块残破石碑。
作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在这等生死搏杀的关头,他的感知本能已经开启到了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块石碑后面,探出来的三个脑袋。
一个穿着皱巴巴休闲装的年轻小子。
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人。
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宁梧和越千灵,落在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女人身上。
那是三个脑袋里,个子最矮的一个。
穿着一件印着“无敌”两个大字的宽松t恤。
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长发在晨风中胡乱飞舞。
她正双手抱胸,嘴里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早已经吃完的棒棒糖塑料棍,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他。
四目相对。
“......”
守墓人那张癫狂,嗜血,准备拼命的鬼脸,在半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那是......
那是......!!!
“轰————————!!!”
就在他愣神的这千分之一秒。
项狂那威猛霸道的巅峰一击,结结实实,连躲都没躲地,直接轰在了守墓人的胸膛上!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守墓人那引以为傲的阴极不灭体,竟然被这一拳砸得胸骨大面积塌陷。
他整个人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向后疯狂倒飞而出!
“好机会!”
周围围观的那十几个九阶大帝见状,纷纷狂喜。
“他破防了!快结阵!!封死他的退路!!!”
然而。
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倒飞出去的守墓人,非但没有借机稳住身形组织防御,也没有进行任何反击的动作。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扭身。
他直接借助着项狂这一拳那恐怖的动能。
顺水推舟。
速度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项狂!你这大夏的鹰犬!今天算你走运!”
天边,传来了守墓人因为速度太快而变得有些失真的破音嘶吼。
“我今宵还有改变天下的图谋要办!没空跟你在这荒山野岭死磕!”
“今天这笔账老子记下了!这块皇陵的泥巴就留给你自己吃吧!老子不陪你玩了!”
放最狠的话。
跑最快的路。
话音刚落,守墓人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撕裂空间。
毫不犹豫,没有任何留恋地,直接撞碎了外围几层还没合拢的九阶封锁阵法,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静。
原本喊杀震天的皇陵盆地,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空中。
保持着挥拳姿势的项狂,愣住了。
那十几位准备围追堵截的九阶大帝,全都在风中凌乱了。
外围上百名严阵以待的八阶圣者,一个个张着嘴巴,手里的法器都忘了收回。
所有人面面相觑,脑门上同时冒出了无数个巨大的问号。
???
什么情况?
怎么就跑了?
你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要拿我们几万人的心脏祭天吗?
你那股子不死不休,毁天灭地的疯狂劲儿呢?
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你还有惊天图谋要办?
“他......他怎么跑了?”
一名九阶大帝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看着天边那道黑色的尾迹。
“是被尊者刚才那一拳打碎了命门,自知必死,所以落荒而逃了?”
项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他那张硬汉脸上满是茫然。
“不应该啊......”
项狂喃喃自语。
“刚才那一拳我确实用尽了全力,但他那乌龟壳硬得很,顶多断他几根肋骨,根本不致命啊。”
“而且,他刚才连挡都没挡......就好像是故意拿身体硬接我一拳,好借力跑路一样?”
打了一辈子仗的项狂,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甚至有点荒诞的自我怀疑。
难道我最近功力大涨,已经到了光凭拳风就能把这种万年老鬼吓尿的地步了?
第538章 项狂
不仅是大夏的这帮强者懵了。
两公里外,残破的石碑后面。
躲在那里的宁梧,也是目瞪口呆。
由于无语,宁梧甚至保持着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紧紧捏着神光棒的姿势,整个人像个雕塑一样僵在了原地。
“跑......跑了?”
宁梧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天际。
他感觉自己的一口老血都快憋到嗓子眼了。
“卧槽!”
宁梧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你大爷的!情绪都酝酿到这儿了!你特么给我跑了?!”
“嘁。”
旁边传来了一声见怪不怪的轻嗤。
顾唯欢把嘴里的塑料小棍吐在地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就说吧。”
“这帮从地沟里爬出来的臭虫,几百年了还是一副德行。”
“欺软怕硬,跑路比谁都快。”
“没劲透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走吧走吧,没戏看了,还是回帝都找家好点的馆子吃饭去。”
就在这时。
“什么人躲在那里!”
“出来!!!”
几声厉喝,突然从不远处的天空传来。
刚才因为守墓人跑得太突然,周围那些警戒的禁军和高阶职业者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向外围拉网式搜索。
几名八阶圣者敏锐地捕捉到了石碑后方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瞬间化作几道流光,将宁梧三人所在的这片区域团团包围!
“举起手来!”
“报上身份!”
几个黑洞洞的灵能高爆枪口,以及几件散发着凛冽杀机的本命法器,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这帮刚才在守墓人面前唯唯诺诺的圣者,此刻倒是重拳出击,威风八面。
“怎么回事?!”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低喝从远处传来。
围在四周的圣者们立刻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半空中。
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还散发着惊天煞气的十阶尊者项狂,踏空而来。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守墓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这让他这位大夏仅存的武尊觉得颜面扫地。
此刻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
他倒要看看,是哪些不怕死的毛贼,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躲在皇陵外围鬼鬼祟祟!
难道是“今宵”留下的接应斥候?
项狂像一尊铁塔般降落在地面上。
“砰!”
他脚下的青石板直接碎裂。
他带着凌厉的杀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这三个人。
第一眼,他看到了躲在一个年轻人背后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
没什么灵力波动,好弱,直接略过。
第二眼,他看到了那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
感知不到深浅,而且面对自己的威压居然面不改色。
胆量不错,但也就是个有点骨气的小子。
然后。
他的目光,随随便便地移动到了站在最左边,那个穿着宽松t恤,趿拉着人字拖的女人身上。
就这一眼。
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眼中。
项狂脸上的煞气,怒火,以及作为十阶尊者的不可一世。
在千分之一秒内。
凝固了。
风,突然停止了流动。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气势汹汹拿着法器指着宁梧三人的八阶圣者,突然发现。
他们家那位脾气暴躁,战力无双的项狂尊者。
此刻。
身体正在发抖。
对。
发抖。
那张脸!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项狂是一位纯粹的武将,是大夏禁军的总教头。
他有着属于武者的铁血与骄傲。
但在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活在神话里的存在。
在周围禁军将领们见了鬼一样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两米多高,满身鲜血的铁血硬汉。
猛地收拢双脚。
“啪!”
一双军靴重重地并拢在一起。
他站得笔直,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紧接着。
他右拳握紧,猛地击打在自己的左胸膛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微微低下那颗高昂的头颅,腰背挺直地向前倾斜了四十五度。
“大夏禁军总教头!晚辈项狂!”
“见过前辈!”
全场死寂!
前......前辈?!
能让大夏目前明面上的第一猛人,打心眼里心悦诚服,行此等大礼,并且尊称一声前辈的?
在这大夏国......还能有谁?!
“咣当!”
不知道是谁的手一抖,灵能高爆枪掉在了地上。
周围这群高高在上的圣者们,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不管对面这三个人到底是谁,既然项狂尊者都这个态度了。
他们哪里还敢用武器指着人家!
“唰唰唰”,武器收起的摩擦声响成一片,所有禁军立刻收拢阵型,退到了项狂的身后。
宁梧站在后面,将插在兜里握着火花棱镜的手慢慢抽了出来。
他挑了挑眉。
没打起来。
顾唯欢站在原地,也没有因为项狂的这番大礼而觉得有什么不妥。
“行了,别拘着了。”
顾唯欢走上前两步。
她没有多少所谓长辈的架子,反而是像个看稀奇物种一样,绕着项狂转了半圈。
她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在项狂那犹如钢铁般坚硬,还带着血迹的肱二头肌上戳了两下。
“当当。”
甚至发出了类似于金属碰撞的闷响。
顾唯欢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
“不错。”
“这肉身强度,练得挺扎实。硬扛了几下狠的,骨头居然都没断。”
她重新站定在项狂面前,微微眯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
“你刚才在天上打架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你这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换伤路数。”
顾唯欢摸着下巴,眼神里闪过追忆之色。
“这血脉味道,还有这股子蛮横的气血冲撞法门,熟得很啊。”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项狂。
“你姓项?”
“南边那个......楚王的后裔吧?”
听到这个称呼,宁梧愣了一下。
历史课本上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段记载。
大夏几百年前还没有一统的时候,南方有一片蛮荒之地,那里盘踞着一个实力极强,非常好战的藩属国,叫做楚国。
楚国人异常彪悍,国君甚至不是大夏册封,而是自封的楚王。
据说楚王一脉皆是体修怪胎,力大无穷。
不过后来......好像因为什么叛乱的原因,这个国家突然就从历史书上被抹去了,只剩下了一些遗民被收编进了大夏军队。
跪在地上的项狂,听到楚王后裔这四个字,这个身高两米多,壮得像头棕熊一样的汉子。
那张黝黑粗犷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不自然地红晕。
他甚至有些尴尬地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自己那锃光瓦亮的光头。
“回......回老祖宗的话。”
“晚辈......晚辈确实是楚国王室的第三十七代嫡系后裔。”
“老祖宗您记性真好,这都几百年了。”
这副扭捏尴尬的表情,出现在一个一拳能把山打碎的壮汉脸上,实在是违和到了极点。
宁梧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他有些好奇地往后退了半步,凑到了越千灵的身边。
“哎,这啥情况?”
“我历史不太好。这楚国最后是怎么没的来着?”
越千灵小声在宁梧耳边科普了起来。
“楚国当年国力强盛到了极点,据说可以和大夏举国匹敌。”
“当时的大夏皇室正逢青黄不接,面对楚国的举兵造反,前线防线几乎是瞬间崩溃。楚国大军势如破竹,不到一个月就兵临帝都城下。”
“然后......”
“就遇到了顾前辈。”
“再然后,楚国就灭国了。”
宁梧:......
第539章 凤丘学院
帝都。
大夏的心脏。
全蓝星最庞大,最繁华,也是底蕴最恐怖的超级大都会。
几经周折,宁梧三人终于是到了。
入眼所及,是高耸入云的超现代化摩天大楼。
天空中,肉眼可见的巨大聚灵阵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辉,将整个城市的空域划分成一个个严格的航道。
骑着高阶飞行灵兽的巡逻队,以及踩着单兵飞行器的执法司成员,在头顶穿梭。
地面上,车水马龙。
哪怕是一个扫大街的大妈,身上都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和这里比起来,乾云城真的可以说是乡下了。
在项狂的软磨硬泡之下,顾唯欢终于是答应,跟他一起去做个备案。
毕竟她这个身份的人进入帝都,会让太多人睡不着觉。
所以,宁梧暂时和顾唯欢分开了。
凤丘学院。
大夏最高学府。
它坐落在帝都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
占地面积大得离谱,几乎占据了整个帝都东城区的三分之一。
门口没有保安。
只有两尊高达十米,浑身散发着七阶巅峰威压的机械石像鬼,静静地趴在两侧。
宁梧双手插在裤兜里,迈步往里走。
越千灵低眉顺眼地跟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
“越学姐,您这次去乾云城那边历练,这么快就结束了?”
“学姐,剑术系的导师昨天还在问您的行程呢,说您的风刃矩阵课题已经通过了初审。”
“越学姐,晚上咱们几个社团的干事在红叶楼有个小聚,您看您有时间赏光吗?”
“......”
一路上,不少人和越千灵打招呼。
一口一个学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越千灵此刻当然是没那个心情去回应他们。
她现在满心都是宁梧。
既然宁梧没停下来,那她自然不会停下来打招呼。
留下了那几个满脸错愕的学生,在风中面面相觑。
“越学姐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平时虽然高冷,但不至于这么无视人啊。”
“而且......她前面那个男的是谁啊?”
“看着不像咱们学校的啊?越学姐怎么像个小跟班一样跟着他?”
宁梧走在林荫大道上。
听着背后的窃窃私语。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
满脸疑惑地看着越千灵。
“你在这上学?”
越千灵立刻顿住脚步,双手贴紧裤缝,恭敬地点了点头。
“是的,主人。”
“千灵目前在凤丘学院就读。”
“我是比您大两届的二年级生。”
宁梧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不对吧?”
“我记得凤丘学院是大夏最硬核的学府。”
“这里不看出身,不看门第,更不招什么关系户。”
“只看个人的天赋和绝对的实战能力。”
“甚至每年的考核淘汰率高得吓人。”
宁梧摸了摸下巴。
“你们越家在帝都,虽然也算是个豪门,但也就是给沈家跑腿的级别。”
“你爸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把你硬塞进这种全是大佬盯着的最高学府吧?”
越千灵听到宁梧的质疑。
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尴尬的神色。
脸颊微红。
“主人......您误会了。”
越千灵咬了咬嘴唇。
“千灵......千灵并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凤丘学院的规矩刻在校门口的石碑上,确实没有任何人敢去触碰那条红线。”
“千灵当年是参加了全国统一的大考。”
“凭借着实战积分和个人天赋,堂堂正正考进来的。”
“那个......”
越千灵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宁梧一眼。
“在全大夏的同龄人中。”
“千灵的实力......还算是很厉害的。”
静。
甬道上,一阵清风吹过。
宁梧眨了眨眼。
一秒。
两秒。
呃......
“原来是这样吗?”
宁梧一时失笑。
是啊!
在宁梧最近经历的这些神仙打架,毁天灭地的战局里。
越千灵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连个高级一点的炮灰都算不上。
所以,宁梧下意识地就把她归类到了那种只会拿着家族的钱,在外面颐指气使,实际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千金行列里!
但他忘了!
自己的战力,早就已经特么的不正常了!
但如果把视线拉回凡间。
拉回这群只有十几二十岁的同龄人之中呢?
原来不正常的是我自己?
“行,行行。你厉害。”
宁梧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
他看着满脸通红的越千灵,眼神柔和了几分。
“没说你弱。”
“刚才是我没转过弯来。”
“既然你在这儿这么熟悉了。”
“那就别在后面跟着了。”
宁梧指了指前方错综复杂的学区小路。
“前面带路。”
“给我当向导。”
“带我好好转转这大夏的最高学府。”
听到宁梧的命令。
越千灵如蒙大赦,眼底的尴尬瞬间消散,露出了能够为主人分忧的欣喜。
“是!主人!”
越千灵立刻快步走到宁梧的侧前方。
落后半个身位,伸出一只手做引路状。
“主人,凤丘学院占地极广,内部划分为九个大区。”
“前方这片建筑群,是【元素耦合与裂变研究院】。”
越千灵一边走,一边专业地介绍着。
宁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几座造型夸张的高塔矗立在那里。
高塔的顶端,不断有各种颜色的魔法光晕在互相碰撞,湮灭。
宁梧一边走,一边看。
越看,他的眼中越是闪过震撼之色。
在来之前,他以为学院就是老师在上面教教技能释放,学生在下面打打擂台。
结果凤丘学院表现出来的,是把职业体系细分为一门门精确的,可以量化的,甚至可以不断迭代升级的深奥学科。
他们把战斗职业的战法,玩出花来了!
不愧是集齐了大夏最顶尖的大脑。
“真不愧是顶尖学府啊。”
宁梧在心底暗自感叹。
能在大厦将倾的末世中屹立不倒,甚至反向压制深渊。
人类靠的,绝对不仅仅是几个天降猛男。
而是这种将全族的智慧都拧成一股绳,疯狂钻研如何弄死敌人的恐怖效率!
两人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几乎将所有的主战系、研究系全都逛了个遍。
法师,战士,刺客,甚至连冷门的亡灵召唤系,都有着恢弘大气的独立园区。
但是......
生活系职业是没有的。
这也并不出乎宁梧的意料。
早在他觉醒锻造师职业,看到周围人那种同情,甚至鄙夷的眼神时。
他就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世界残酷的底层逻辑。
在这样一个随时都被深渊怪物凝视。
在这样一个人类时刻面临灭族危机的时代。
战斗,杀戮,武力!
这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你不能拿刀去砍深渊恶魔,你不能在防线上挡住怪物的冲击。
你只能待在安全的后方打铁,做饭。
那你凭什么去要求和那些在前线流血牺牲的战士平起平坐?
不配,是很残酷的两个字。
但是在大局观下,它确实符合人类生存发展的丛林法则。
连普通的地方学府都是如此。
那么这汇聚了大夏最顶尖战力,最狂热暴力分子的凤丘学院。
没有任何理由会把资源浪费在不能打的后勤人员身上。
把生活系踩在鄙视链的最底端,当作牛马一样驱使。
这就是现实。
但......
宁梧笑了笑。
我这不是还是进来了?
第540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按照沿途的路标指示,两人穿过了好几个大型的实战演练场,终于来到了一栋造型古朴,甚至是有些低调的灰白色小楼前。
小楼的门牌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新生招募与特事处】。
“就是这儿了。”
宁梧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挺离谱的。
现在才几月份?
距离大夏全国统一的职业者大考,满打满算,还得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全天下的苦逼学生们,这会儿估计还在各自的学校里,为了提升那么一两点灵力值,在模拟考场里疯狂流汗流血呢。
正常的新生报到处,这会儿绝对是关门大吉的。
大门上都得落一层灰。
毕竟新生都还没考呢,报哪门子的名?
但宁梧不一样。
乾云城那一战,他等于是直接跳过了所有的海选,初试,复试和省考。
提前两三个月,直接来最高学府占坑报道。
“推门吧。”
宁梧双手插在破破烂烂的休闲装裤兜里,冲着越千灵扬了扬下巴。
越千灵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宁梧本以为,这种提前几个月来报道的特招处,里面顶多就是一个戴着老花镜,喝着枸杞茶,闲得打瞌睡的老头在值班。
自己进去递个材料,盖个章拉倒。
结果。
大门一推开。
宁梧刚迈进去一条腿,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这特么是一个面积足有上千平米的巨大环形接待厅。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大厅里居然有人。
而且,还不止一个!
男男女女,或站或坐。
足足有十二三个人!
这一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同时落在了刚进门的宁梧和越千灵身上。
宁梧眼睛一扫。
这十几个人,年纪看起来都和他差不多大,十八九岁的样子。
所有人的身上,都穿着做工考究,甚至隐隐散发着高阶阵法波动的定制战斗服或法袍。
更关键的是气场。
这帮年轻人,他们的目光中,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不对,是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
哪怕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锐气与压迫感。
那是属于真正的天之骄子,在无数同龄人中杀出一条血路后,沉淀下来的绝对自信。
甚至有几个人的身上,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外放着,赫然都已经达到了四阶,甚至五阶的门槛!
十八岁的五阶!
这放在乾云城,那是足以让各大学校校长抢破头的绝世妖孽!
宁梧微微向后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问道:
“越千灵。”
“这种提前两三个月来报道的特招,在你们凤丘学院很常见吗?”
“怎么搞得跟菜市场批发一样?”
越千灵低眉顺眼地站在宁梧身后,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
“回主人。”
“不常见。甚至可以说是罕见。”
“凤丘学院的特招门槛高得离谱,不仅需要至少两位圣阶强者的联名推荐,还需要在某项领域有着大夏最顶尖的实战成绩。”
“往年,整个大夏能拿到特招名额的,最多也就一两个。”
“甚至有过连续三年,一个特招都没有的空白期。”
越千灵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那群年轻人。
“今年这种一次性出现十几个特招名额的情况,在凤丘建校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可能......”
“今年这一届,天才确实比较多。”
宁梧听完,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全天下的挂逼,都赶在今年一起发力了?
就在主仆俩低声交谈的时候。
大厅里那十几个年轻的天骄们,也在暗中打量着这个刚刚踏入大门的少年。
他们都是各自所在行省,或者是隐世古族里绝对的凤毛麟角。
在这个距离全国大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点,能拿着特招信件站在这里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屋子里的,都是天骄中的天骄。
也都是未来在凤丘学院里,甚至是在整个大夏,整个蓝星,最核心的竞争对手!
这些人心里都傲得很。
谁也不服谁。
然而,等他们看清楚了宁梧的打扮。
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衣服甚至破了几个洞,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全身上下,没有哪怕一件像样的空间装备,更感觉不到任何锐利的灵力波动。
就像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呵。”
一个背后背着一把银色重剑,穿着一身雪白剑客服的修长少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没有城府。
能拿到特招名额的,除了天赋变态,大都有着极深的家族背景。
他们心高气傲,但也懂得基本的礼貌和表面功夫。
一个穿着青色法袍,胸前绣着帝都某大门阀族徽的短发青年,主动站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朝着宁梧走近了两步。
“这位兄弟,眼生得很呐。”
青袍青年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帝都楚家,楚宣择。”
“兄弟既然能在这个时间点推开这扇门,想必也是拿到了今年的特招资格吧?”
“不知兄弟来自哪个行省?何种职业?”
他嘴上客气。
但字里行间,都在探着宁梧的底。
在这些天之骄子的眼里,能进这扇门的,就是他们未来在学院里要竞争,要踩在脚下的对手。
多打听一点情报,绝不是坏事。
“乾云城。”
宁梧双手插兜。
“至于职业。”
“生活系。”
“打铁的。”
静。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背着重剑的白衣少年,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喷了。
他咳嗽了两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宁梧。
“咳咳......你说什么?”
“生活系?打铁的??”
“兄弟,你走错门了吧?这里是凤丘学院的特招报道处!”
“后勤部的打杂处在西二环的杂役楼呢!”
其他人虽然没有明着笑出声,但看向宁梧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审视和忌惮,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无语和无视。
一个打铁的。
这种底层的牛马职业,居然也能拿到特招?
怕不是哪个有钱没处花的土霸王,花天价买通了关系,送进来镀金的吧?
这种人,连做他们对手的资格都不配。
在听说是生活系之后,他们连宁梧的名字都懒得问了。
突然。
不少人的视线,越过了宁梧,落在了宁梧身后的越千灵身上。
刚才越千灵一直低着头,被宁梧挡着大半个身子。
“你......你是......”
“越千灵?越学姐?!”
这声音一出。
大厅里好几个帝都本土口音的少爷小姐们,全都惊讶地转过了头。
“越千灵?”
“真是越家那位大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看她那副低眉顺眼,甚至可以称之为卑微的姿态,这和他们印象中那个在帝都交际圈里左右逢源,嚣张跋扈的越千灵,判若两人!
一个穿着火红色风衣,长相明艳的女孩,踩着长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越学姐,你......你居然还有心情来学院?”
“我还以为你现在早就躲起来,甚至已经逃出帝都了呢!”
第541章 量天桩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微妙。
帝都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就在昨天。
沈家突然发难,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各大领域对越家展开了全方位的绞杀!
越家引以为傲的能源矿脉被封。
资金链断裂。
甚至连越家的家主,都被执法司的人破门而入,直接戴上手铐套上黑头套给带走了!
这事儿在帝都的上层圈子里,早就传疯了!
大家都知道,越家完了。
作为越家平日里最高调的大小姐,越千灵按理说现在应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或者是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才对。
她怎么会跟在一个毫无背景的乾云城打铁的学生身后,跑到凤丘学院的特招处来?
而且,看她这副乖巧低调的样子。
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那个颐指气使,嚣张跋扈的越大小姐的影子?
面对红衣女孩的质问,以及周围十几道充满探究,同情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越千灵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我为什么要逃?”
她冷漠的让提问的女孩有点惊讶。
“可是,学姐......你们越家......”红衣女孩愣了一下,以为越千灵还不知道消息,“你们越家已经被沈家给......”
“我知道。”
越千灵打断了她。
“那又如何?”
她直视着红衣女孩的眼睛,只是释怀地笑。
“越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全场死寂!
这是人话吗?!
这可是一个家族的大小姐对自家覆灭的评价?!
越千灵却不管他们怎么想:
“以前的越家,仗着背后有沈家这棵大树乘凉,在帝都横行霸道。”
“家族里的人,个个目中无人。”
“到处欺男霸女,强买强卖,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勾当,坏事干尽。”
“真以为别人怕的是越家吗?不过是怕沈家而已。”
越千灵摇了摇头。
“包括我以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每天只知道拿着家族的钱去耀武扬威,去踩在别人的头上寻找那种可怜的优越感。”
“现在想想,真是觉得恶心透顶。”
“多行不义必自毙。”
“越家被灭,那是老天有眼,是活该!”
“现在的我,已经和越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找到了我自己真正该走的路。”
说完,越千灵重新低下头,安安静静地退回了宁梧的身后。
大厅里,鸦雀无声。
红衣女孩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疯了。
这女人绝对是受刺激太大,直接疯了!
哪有正常人会这么面不改色地咒自己全家死得好的?!
还什么找到了真正该走的路?
跟着一个乡下来的打铁的,就是你该走的路?!
众人看越千灵的眼神,瞬间从幸灾乐祸,变成了一种看精神病人的害怕。
宁梧耸了耸肩,没有再去理会这帮天之骄子异样的眼光。
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大厅的正中央。
在这上千平米的大厅中央。
空旷地,竖立着一根柱子。
那是一根通体呈现出暗沉色泽,表面布满了岁月斑驳痕迹的巨大木桩。
木桩的底部深深地嵌入地面。
在宁梧进门之前,这帮天骄们,正围聚在这个木桩的周围。
而且,木桩的表面,还隐隐残留着几丝未散的灵力波动。
“这是什么测验机吗?”
宁梧看着那根木桩,眼神恍惚了一下。
这玩意儿,他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不就和当初在乾云城,那个磐石训练馆里,摆在测力室中央的那个测力标靶,差不多一个意思吗?
只不过,凤丘学院的这根。
从材质,到阵法的密集程度,显然比乾云城那种地方训练馆里的货色,要高端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看着这根木桩。
宁梧的心底,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怀念感。
恍如隔世。
想当初。
他刚刚觉醒系统,刚刚制作出【牛符咒】。
为了测试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就到磐石训练馆进行了测试,也是在那里第一次偶遇了秦雪遥。
那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外挂带来的绝对暴力。
而如今。
满打满算,这才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对于宁梧来说,他所经历的一切,早已经让他脱胎换骨了。
这一路走来,他的心性,他的眼界,他的战斗本能。
早就和当初那个在训练馆里,因为力量变强而沾沾自喜的毛头小子,截然不同了。
哪怕现在,他依然只使用最初的【牛符咒】。
但他对力量的掌控,对爆发节点的把握。
那是质的飞跃。
宁梧的目光在这个木桩上停留了没几秒。
站在旁边的楚宣择,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位兄弟,看你对这‘量天桩’挺感兴趣的啊?”
楚宣择刷地一下抖开折扇,风度翩翩地介绍道。
“这可是凤丘学院的一大特色。”
“虽然看起来古旧,但这玩意儿的材质,可是取自深渊极寒之地的千年沉水阴沉木。”
“外面还让九阶的阵法大宗师,足足套了三十六层卸力法阵。”
“咱们这些提前来报道的新生,在这儿等着也是等着。”
“所以刚才大家提议,就用这量天桩,互相切磋切磋,展示一下各自的斤两。”
说到这里,楚宣择侧过头,看向了那个背着重剑的白衣少年。
“刚才这位剑阁的白兄,全力一剑劈下去,可是让这量天桩足足亮起了五层阵法光晕。”
“在我们这群人里,暂时算是拔得头筹了。”
那背着重剑的白衣少年听到楚宣择的夸奖,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楚兄谬赞了,随便练练手而已,算不得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算不得什么,但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分明是得意到了极点。
楚宣择笑了笑,然后将话锋一转,直直地逼向了宁梧。
“这位兄弟既然能来这里,想必是也拿到了凤丘的特招?”
“虽然是......生活系的锻造师。”
“相逢即是缘。”
“不如,这位兄弟你也上去试试?”
“让我们大家伙,也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乾云城来的天骄,到底有多大的力气?”
他这话一出。
周围的那十几个天之骄子,顿时心领神会。
这是要拿这个乡下土包子开涮了啊!
“是啊是啊!这位兄弟,上去试试呗!”
“大家都测过了,你也别藏着掖着啊!”
“放心吧,我们不会笑话你的。生活系嘛,能亮起一层阵法,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众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看来。
一个打铁的。
就算从小抡大锤,力气比普通法师大点。
但也就是个凡夫俗子。
这量天桩可是能承受高阶职业者攻击的宝贝。
没有浑厚的灵力加持,光靠那点死力气,打上去估计连个火星子都崩不出来!
第542章 武道绝巅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试试啊?”
宁梧摸了摸鼻子,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副谦虚的表情。
“这......不太好吧?”
他连连摆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各位都是大家族出来的高手。”
“什么剑阁的传人,什么五阶的高手。”
“我真不行。”
宁梧苦笑着叹了口气。
“我就是个在乾云城那种小地方,靠着打铁混口饭吃的手艺人。”
“拿锤子砸砸铁矿还行。”
“这打木桩......”
“我怕我不专业,再把东西弄坏了。”
“还是算了吧,算了吧。”
宁梧这副退缩的样子直接把大厅里的这帮天骄们给逗乐了。
“哈哈哈哈!兄弟,你这也太谦虚了吧!”
白衣重剑少年直接大笑出声,眼神里的轻蔑已经懒得掩饰了。
“来都来了,怕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出了事大不了去校医院看看嘛!”
楚宣择也是笑着上前,甚至想要伸手去拍宁梧的肩膀。
“就是啊。”
“这量天桩结实得很。”
“我可听导师介绍过了。”
“哪怕是九阶帝境的强者,如果不使用压箱底的杀招,仅仅是随手一击。”
“这量天桩,都能稳稳地承受下来,绝对不会断裂!”
“你就放一百个心,随便往上招呼!”
“就算是打不出光晕,大家也就当是看个乐子了!”
这帮人是铁了心想看宁梧出丑。
你越是不敢打,他们就越是兴奋。
“真要打啊?”
宁梧被逼到了墙角,似乎是推脱不过去了。
“你刚才说......”
“这玩意儿,九阶帝境的随手一击,都打不断的?”
“千真万确!”楚宣择拍着胸脯保证。
“哎......”
宁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行吧。”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
“那我也就......献丑了。”
宁梧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卷起了自己那件旧休闲装的袖子。
他甩了甩手腕。
然后,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到了那根巨大的量天桩面前。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看戏的戏谑,准备欣赏这个乡下小子的窘态。
宁梧站在木桩前。
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在那白皙的掌心深处。
一抹牛头印记的微光,一闪而逝。
宁梧出拳了。
非常的平淡。
“砰。”
就这?
那个背着重剑的白衣少年甚至已经张开了嘴,那句嘲讽的台词已经滚到了嗓子眼。
然而。
下一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咯......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破裂声,突然从那根两人合抱粗细的巨大木桩内部,密集地传了出来!
三十六层用来卸力的九阶阵法光晕,甚至连亮起报警光芒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不到半秒的时间内,从内部被一股绝对的不可抗拒的暴力,强行碾碎!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
那根号称连九阶大帝随手一击都打不断的阴沉木。
直接化作了一摊比面粉还要细腻的黑色木屑粉末,洋洋洒洒地瘫落在了地面上。
堆成了一个完美的锥形小沙丘。
一拳。
灰飞烟灭。
宁梧慢慢地收回了右手。
“这牛符咒的力量把控,确实比以前要精细太多了啊。”
他在心底暗自感慨。
如果换做是一个月前,甚至半个月前。
他这夹杂着牛符咒绝对力量的一拳砸出去,那爆发出来的恐怖动能和冲击波,绝对会把这整栋特招办的小楼给直接掀翻,把房顶给轰到天上去。
但是现在。
宁梧对力量的理解,早就脱胎换骨了。
他刚才那一拳,是将牛符咒那足以撼动山岳的怪力,极度压缩,精准到了毫巅。
力量只在那一个接触面上爆发。
没有任何的能量外泄!
所有的破坏力,全都集中在木桩的内部,瞬间摧毁了它的结构和阵法回廊。
举重若轻,润物无声。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绝颠!
静。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准备看笑话的天之骄子们。
此刻,所有的表情全都僵死在了脸上。
一个个像被雷劈了的蛤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
发生什么了?!
他们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感觉到!
就那么平平无奇地一碰,这跟凤丘学院用来测试顶级天骄的标靶,就变成了一堆粉末?!
“吱呀——”
大厅尽头,一扇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厚重红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的中年男老师,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什么?!”
灰袍老师不耐烦地用手指弹了弹保温杯的盖子。
“现在才几点?还没到报道的时间呢!”
“你们这帮拿了特招名额的小崽子,能不能安静点在外面等着?!”
“把这里当成你们家族的后花园了是不是?一点规矩都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
这位老师的目光,越过了几个呆若木鸡的学生,落在了大厅正中央。
落在了那个原本应该矗立着量天桩的位置。
那里,现在只剩下了一堆黑乎乎的粉末。
“咣当!”
老师手里的保温杯直接砸在了地上,滚烫的枸杞水溅了一地。
他那张因为熬夜加班而有些蜡黄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我草!!!量天桩呢?!”
他直接喊破音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堆粉末前,颤抖着手抓起一把黑灰。
“这......这是咱们特招办的镇会之宝啊!造价八千万大夏币的极品教具啊!”
“怎么连渣都不剩了?!”
“谁干的?!”
“是哪个老不死的跑到凤丘来撒野了?!”
面对老师那几乎要吃人的咆哮。
大厅里这群刚刚还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世家天骄们,瞬间慌了神!
这可是凤丘学院的教具!
哪怕他们背景再深厚,在入学的第一天就惹出砸坏八千万贵重公物的弥天大祸,一旦被追究起来,不仅家族要赔上一大笔钱,甚至会直接影响他们在学院高层眼里的印象分!
万一因为这事儿被剥夺了特招资格,那就真的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了!
“老师!不是我!我连碰都没碰!”
“老师明鉴啊!我们刚才就站在旁边聊天,绝对没有动手!”
那个背着重剑的白衣少年反应最快,他一把指向还站在粉末堆旁边的宁梧,脸色惨白地甩锅:
“是他!”
“老师,是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乡下小子干的!”
“我们亲眼看到的!他刚才走过去,一拳就把这柱子给打爆了!”
楚宣择也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折扇都顾不上捡,拼命地点头附和,疯狂撇清关系:
“对对对!老师,全是他一个人干的!”
“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刚才一进来就行事非常嚣张,二话不说就对着量天桩动手,我们想拦都拦不住啊!”
这帮人甚至连一点脸都不要了。
完全不提刚才到底是谁在那阴阳怪气地起哄,是谁在撺掇宁梧上去试水。
全员化身无辜的旁观者,把所有的黑锅一股脑地全扣在了宁梧的脑袋上!
第543章 宁梧的名号
灰袍老师听到这群学生的指控,缓缓转过头。
这才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少年。
上下打量了一圈。
破烂的休闲装。
没有丝毫灵力外放的痕迹。
单薄的身板。
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还没睡醒,脑子进水了?!”
灰袍老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推卸责任的世家子弟破口大骂。
“你们说这玩意儿,是一个来报道的新生打坏的?!”
“你们知不知道数量天桩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那上面有三十六层高阶防御递减阵法!就算是八阶巅峰的圣者全力一击,也绝不可能把它打成这副德行!”
“你们这群拿着特招名额的精英,为了推卸破坏公物的责任,居然编出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找个一点灵力都没有的人来顶缸?!”
“劣劣至极!道德败坏!”
在老师先入为主的概念里。
一个十几岁的新生,哪怕你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也绝对不可能具备一拳把量天桩干成粉碎的离谱实力。
这绝对是这十几个天骄在私下切磋较劲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一次性的高阶违禁法器,不小心把柱子给炸碎了,现在联合起来串供甩锅!
被老师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那群天骄们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是百口莫辩。
他们很想大喊一句冤枉,但看着地上那一滩黑灰,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事儿听起来太他妈魔幻了!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刚才那是真实发生的一幕。
灰袍老师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了压心头的怒火。
既然出事了,就得走流程。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用来记录信息的全息平板,冷着脸,直接走到了宁梧的面前。
“行。既然他们都指认你。”
“我也懒得在这儿跟你们扯皮。监控阵法一调出来,谁干的自然一清二楚。”
老师看着这个被众人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倒霉蛋,生硬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哪个行省来的?”
“职业是什么?”
“既然是来这儿,特招核准文件带了吗?”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盯着宁梧,等着看他怎么狡辩,或者是怎么被老师训斥。
宁梧迎着老师那审视的目光。
没有辩解刚才木桩的事。
“乾云城。”
“目前是个打铁的生活系。”
“至于名字......”
“宁梧。”
宁。梧。
当这两个音节,在这个并不算空旷的特招大厅里轻飘飘地落下时。
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十几个前一秒还在幸灾乐祸,试图甩锅的天之骄子们。
此时此刻。
他们那一张张保养得宜,写满了高傲的脸庞上。
血色,“唰”的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这是现如今的大夏,这是在帝都这个权力中心!
也许那些走在街头,为房贷奔波的普通老百姓,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也许基层的一些小官员,根本不知道乾云城在那几天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至暗时刻。
但是!
站在这里的这十几个人,他们是各大顶级世家,各大行省财阀最核心的继承人!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能够在大夏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高层!
这几天,哪怕大夏枢密院下达了最高级别的绝密封口令。
但对于他们这些掌握着庞大情报网的既得利益阶层来说,有些消息,早就在最核心的圈子里炸开锅了!
乾云城。
神战爆发!
大夏守护神,那位活在传说中的女武神顾唯欢,从沉睡中苏醒!
有一个名字,以一种比流星还要璀璨,完全蛮不讲理的姿态,横空出世!
那个名字,就叫......宁梧!
传闻中,他仅仅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传闻中,他是一个觉醒了最废柴生活系职业。
传闻中......他能硬抗神明的威压,能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起到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甚至隐隐有消息传出,他已经获得了那位女武神的庇护,拥有着足以抗衡甚至抹杀帝都顶级门阀的无解武力!
把这三条魔幻到不可思议的线索一串。
乾云城。
生活系。
刚才那离谱的,悄无声息碾碎了三十六层九阶卸力阵法的一拳。
在这一瞬间。
在这群天骄的脑海中,完美地闭环了。
他......
他就是宁梧?!
怪不得!
怪不得越家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小姐越千灵,会像个孙子一样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冷汗从这十几位天骄的额头上滚落而下。
反应比这帮学生更加夸张的,是那个拿着全息平板的灰袍老师。
在听到“宁梧”这两个字的瞬间。
灰袍老师的大脑,出现了长达整整半分钟的死机。
就在最近的三天里!
那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仅是大夏凤丘最高学府特聘导师,其真实身份更是让无数校董都极其敬畏的苏晚黛苏老师!
就像是疯了一样!
一天之内,能给他这个小主管的办公室打十几个电话!
千叮咛万嘱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宁梧马上要到凤丘报名了!
“咕咚。”
灰袍老师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张写满了不耐烦和严厉的蜡黄面孔,就像是川剧变脸一样。
“原来你就是宁梧同学啊。”
“来得真早啊。我还以为你得过几天才到。”
老师一边埋怨着,一边熟络地招了招手。
“苏晚黛苏老师昨天半夜还给我打电话,今天早上又打了好几个,千叮咛万嘱咐。”
“别在外面站着了。”
“外头人多嘴杂的。来来来,跟我进屋,咱们把字签了。”
老师转身就往那扇红木大门走。
宁梧点了点头,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跟了上去。
越千灵低着头,紧随其后。
“咣当。”
红木大门关上了。
特招大厅里。
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大脑宕机的帝都天骄。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
那个背着重剑的白衣少年,嘴巴微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又看了看地上那摊原本是“量天桩”的黑灰。
“不是......”
白衣少年有些怀疑人生。
“现在不是还没到工作时间吗?”
“而且这tm算插队吧?”
第544章 我的来时路
办公室内。
相比于外面的宽敞,灰袍老师的屋子有些凌乱。
到处堆着各种档案袋和灵能水晶记录仪。
老师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纸质文件。
这是凤丘学院的入学凭证,用的材质都是防伪的灵力皮纸。
“坐,随便坐。”
老师一边找笔,一边说道。
“你的情况,苏老师都跟我交过底了。”
“相关的手续,背景审查,甚至连学分转换的问题,上面早就一路绿灯帮你弄完了。”
老师把文件推到宁梧面前,递过去一根笔。
“你在这右下角签个字,咱们这流程就算走完了。剩下的身份卡和物资,我一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宁梧接过笔,随便扫了一眼文件。
刷刷两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师看着宁梧签完字,端起桌上新倒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切入正题。
“上面按照苏老师的意思,直接给你安排进了‘卧龙院’。”
“卧龙院是我们凤丘所有学院里,资源倾斜最重,也最特殊的一个院系。”
“不过,如果你自己有别的想法,或者有更心仪的专业,比如器修院,战法院之类的。现在说我也能直接给你改。”
“没必要。”
宁梧把笔扔回桌子上,兴致缺缺。
“去哪都一样。反正就是走个程序。”
宁梧靠在椅背上。
“我当时答应苏老师来凤丘挂个名,但也提前跟她说过。”
“我这个人闲散惯了,加上外面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处理。”
“以后大概率是不太可能天天来学校打卡上课的。”
换做普通学生敢这么跟特招办主任说话,早就被轰出去了。
但灰袍老师不仅没生气,反而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知道,知道。”
“苏老师特意交代过。你这种级别的特招,本来就不受常规校规的约束。”
“你想来听课就来,不想来也没人查你的考勤。”
“资源照发,你就算是把卧龙院当个落脚的酒店住,也没人管你。”
老师站起身,把文件收进保险柜。
“行了,正事办完了。”
他看向站在宁梧身后的越千灵。
“我刚才瞧着你就眼熟,你是二年级战法院的那个越千灵吧?”
越千灵微微鞠躬:“是的,老师。”
“正好。”
老师摆了摆手。
“既然你跟宁梧认识,就辛苦你跑一趟,带他去卧龙院认认门。”
“宿舍和门禁权限,你直接拿他的信息去宿管那边刷一下就行。”
“是。”
越千灵立刻应下。
“那就麻烦老师了。”
宁梧站起身,随口客气了一句,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大门一开。
外面大厅里的十几个天骄,瞬间停止了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汇聚在宁梧身上。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甚至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一条更宽的通道。
鸦雀无声。
连平时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了。
宁梧目不斜视,双手插兜,带着越千灵径直穿过大厅,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直到宁梧的背影消失在特招办的小楼外。
大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
沉寂了良久。
“妈的......”
白衣重剑少年咬了咬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承重墙上。
“早知道这小子背景这么硬,实力这么离谱。刚才就该上去赔个笑脸结交一下的!”
楚宣择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精致的折扇,拍了拍灰尘。
眼中全是无可奈何的懊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走远了。”
刚开局就把大腿给得罪了。
这凤丘的日子,还没开始,就感觉蒙上了一层阴影。
......
初秋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凤丘学院宽阔的林荫大道。
路两旁种植着不知名的灵树,树叶呈现出淡淡的金色,随风摇曳,风景极佳。
宁梧走得也不快,就当是在散步。
越千灵依然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了一段路,越千灵到底还是没忍住。
“主人。”
越千灵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说。”宁梧头也没回。
“千灵有些好奇。”
越千灵斟酌了一下措辞。
“凤丘的卧龙院,即便是那些皇亲国戚,想要进去也得经历层层选拔。”
“您居然被苏老师直接拍板,特许送进了卧龙院。”
“据我所知,您这段时间在乾云城力挽狂澜,展露了惊天的实力。那也是在这几天才发生的事情。”
“您是在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接触凤丘学院的特聘导师,并且让她对您如此看重的呢?”
越千灵的逻辑很清晰。
如果苏晚黛是因为乾云城神战的功绩才拉拢宁梧,那时间线对不上。
因为按特招办老师的话来说,苏晚黛早就在操作这件事了。
那也就意味着,在这场大战爆发之前,凤丘学院就已经盯上宁梧了。
宁梧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看着越千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问这个干什么?”
越千灵赶紧低头,诚恳答道。
“千灵只是单纯的好奇。”
“毕竟千灵以后就是主人的人了。多了解一些主人过去的经历和人脉渊源,以后在替主人办事的时候,也能更好地拿捏分寸,为您分忧。”
她顿了顿,立刻补充道:
“当然,如果主人觉得这是隐私,不愿意说。千灵绝对不多问半个字。”
宁梧看着她。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金色的落叶。
过了片刻,宁梧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往事。”
“昨天晚上,我们在乾云城的那个地下展会里,你还记得我遇到过一个人吗?”
“那个被我扭断脖子的,李督导。”
越千灵回忆了一下,立刻点头。
“记得。当时好像是说,您所在的学校进行了一次月考小测。”
“然后在那场测试里,有个叫王振国的年级主任想要杀您,反被您击杀了。”
“难道......”越千灵反应极快,“就是那一次的事情,惊动了凤丘学院的人?”
“差不多吧。”
宁梧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前方错综复杂的教学楼群。
“就是那个时候,她看到了我身上的潜力,顺水推舟,把凤丘的特招名额塞给了我。”
越千灵听着宁梧轻描淡写的描述。
心里却不由得掀起了一阵感叹。
她知道宁梧是生活系职业。
在这样一个崇尚武力和战斗的世界里,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生活系学生,在学校的考试中,居然被年级主任下死手针对。
这其中稍有差池,宁梧绝对活不到现在。
“主人......”
越千灵望着他的背影,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您以前,肯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生活系职业......在没有展露实力之前,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和冷落。”
宁梧听到这话,轻声笑了笑。
“确实不容易。”
“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走在路上都有人想踩你一脚。”
但是,宁梧的话音一转。
“不过,现在回过头来看。”
“那倒也是一段挺不错的回忆。”
越千灵有些不解:“不错的回忆?”
“嗯。”
宁梧点了点头。
“人只有在最落魄,最不起眼的时候,才能真正看清周围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锦上添花的人太多了,多到恶心。”
“但雪中送碳的,寥寥无几。”
“那段时间,帮我过滤掉了很多无用的垃圾。”
“也让我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值得深交的朋友。”
说到这里,宁梧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两张面孔。
林栖月。
陆清歌。
“那是我来时的路。”
宁梧低声喃喃了一句。
“很重要的一段路。”
如果不曾走过那段路,或许就没有现在的宁梧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凤丘学院的深处。
前方。
不再是那种现代化的教学大楼。
而是一片气势恢宏,隐藏在苍翠古林中的古典建筑群。
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卧龙院】。
“到了。”
第545章 卧龙院
跨过古朴石门。
里面的景象,倒是让宁梧有些意外。
没有来来往往的学生,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修炼测试仪器。
入眼是一片极其幽静的中式庭院,青砖绿瓦,几排错落有致的三层仿古小楼隐没在翠竹和苍松之间。
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地方看着倒是挺适合养老的。”
宁梧双手插兜,打量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刚准备往正中间那栋看起来像是主楼的建筑走去。
“吱呀——”
右侧的一栋小楼二层,一扇木窗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厚重老花镜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卷宗,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在院子里的宁梧。
“老李!”
窗户上的老头突然压低了声音,朝着楼下喊了一嗓子。
嗓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快!那小子进院了!”
宁梧停下脚步,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哗啦啦——”
接二连三的开门声和推窗声在安静的庭院里响成一片。
前面的主楼,左边的小楼,甚至连后院的偏房里。
突然涌出了十几号人。
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十岁往上,甚至有几个看着已经七老八十了,走路都还得拄着拐棍。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凤丘学院导师长袍,但一个个衣衫不整。
有的长袍上沾满了可疑的黑色墨迹,有的白大褂上还带着焦糊的破洞,甚至还有人手里直接攥着量角器和抽血用的真空管。
也就是眨两下眼睛的功夫。
这群人呼啦一下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直接把宁梧和越千灵在这个青石板路上堵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水泄不通。
宁梧皱了皱眉。
什么情况?
“这位同学,你就是宁梧?”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有些地中海的中年胖教授。
他挤到最前面,两眼放光,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仪,几乎要贴到宁梧的脸上。
宁梧不留痕迹地往后仰了仰头,避开对方喷出的唾沫星子。
“我是。”
“有什么事?”
得到宁梧的承认,人群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真是他!活的!”
“快快快!别发愣了!小张,设备打开没有?把灵力波段记录仪的功率调到最大!”
那群教授和老师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矜持,七嘴八舌地开口了。
那架势,简直比过年回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围在沙发上逼婚还要恐怖。
“宁同学!”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教授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皮尺。
“我是人体经络学的导师。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作为一个锻造师,在战斗的时候,肌肉发力,你的灵力是顺着奇经八脉走的,还是直接渗透进骨髓里进行物理性放大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皮尺去量宁梧的胳膊维度。
“你平时打铁的时候,出汗吗?你的汗液检测过没有?有没有蕴含特殊的金属微量元素?”
宁梧:???
“宁同学,看这边。”
另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挤开了女教授,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
“我是元素矩阵力学的研究员。”
“我们在看你的战斗内参报告时发现,你的攻击中蕴含着极高的破坏力。”
“这不符合大夏已知的任何战斗职业模型!”
“老朽就想请教一下,你对于灵力的运用是怎样的?有没有自己的专属模型?”
宁梧的眼角开始抽搐。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还有!”
一个拿着抽血管的年轻助教拼命往前挤。
“宁同学,能不能抽你100毫升的静脉血?哦不,50毫升也行!”
“我们细胞遗传学课题组已经卡在瓶颈期三年了!我们想研究一下你的造血干细胞是不是变异了!”
“怎么可能一个生活系职业,肉身强度这么高?这从灵力学第二定律上就解释不通啊!”
“去去去!抽什么血!抽血能看出什么来?”
一个老态龙钟的教授用拐杖戳了戳地面,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那帮乱糟糟的同事。
然后转头看向宁梧,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脸。
“宁小友啊。”
“我是灵媒心理学的。你跟我透个底。”
“你在战斗的时候,是觉得自己是个战士,还是觉得自己是在砸一块顽铁?”
“你的潜意识里有没有出现过认知偏差?”
“......”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全是各种离谱,甚至可以说是离大谱的学术探讨。
纯粹到了极点的,甚至是病态的知识饥渴。
宁梧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个......各位老师,各位教授。”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控制了一下局面。
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更大的提问声给淹没了。
“宁同学,只要你配合我们课题组进行三个月的跟踪采集,我保证给你申请国家级的特殊津贴!”
“来我们组!我们课题组经费充足,甚至可以给你单独拨一栋实验楼!”
宁梧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
“都停一下!”
周围的空气微微一滞,大伙的呼吸一慢,喧闹声终于暂时停歇了下来。
宁梧放下手,看着这群满眼狂热的教授。
“诸位前辈。”
“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
他摊了摊手。
“你们天天研究那些战斗职业,战法牧刺客什么的,那些才是正道。”
“盯着我一个生活系看什么?”
“我这也就是仗着点运气,遇到了点机缘,实战这种事,没法被总结成科学规律的。”
听到宁梧这番推脱之词。
那个最开始出来的地中海胖教授,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学术圈的辛酸。
“宁同学啊。”
“你以为我们想盯着你看吗?”
胖教授指了指身后的那些同行,无奈地摊开双手。
“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搞职业理论研究的,现在日子有多难过!”
“这蓝星的战斗职业体系,从大夏开国到现在,早就被前人研究透了。”
“什么战士的发力技巧,法师的灵力回路构筑序列,刺客的潜行暗影维度......”
“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东西!”
“每年的科研经费就那么多。我们这些人为了在《蓝星秘法学》或者是《夏刊》上发篇顶刊论文,头发都薅秃了!”
胖教授摸了摸自己那锃光瓦亮的头顶。
“全都是在炒冷饭!全都是在微调那些已经定型的战斗数据。”
“这种研究,根本不可能带来颠覆性的学术突破!”
旁边那个女教授也跟着激动地插话:
“对啊!”
“但是生活系不一样啊!”
“在大众和学术界的普遍认知里,生活系在实战上的上限是被完全锁死的。”
“可是现在,你出现了!”
“你打破了铁律!”
“只要能把你身上的秘密研究出一星半点,这绝对是一篇足以轰动整个蓝星,打破职业阶级固化的顶刊论文!”
“影响因子保底90以上啊!”
“到时候,不止是教授评级,大夏科技署的荣誉勋章都能拿到手软!”
第546章 魔怔的老师们
听着这些教授们倒苦水般的诉求,宁梧算是听明白了。
感情自己在这帮人眼里,就是一个移动的学术宝库,是他们晋升评职,走上人生巅峰的终极课题!
这特么......
宁梧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那你们怎么不去研究别的人?”
“大夏这么大,有实力的散修或者隐世家族肯定也有别的特殊案例吧?”
宁梧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
那个老态龙钟的教授,是真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研究别人?研究谁?”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
“在咱们大夏,其实并不是没有出过以生活系登顶蓝星绝巅的例子的。”
“几百年前那位名留青史的守护神。”
“也就是那位被尊称为老祖宗的女武神,顾唯欢前辈。”
听到这个名字。
宁梧眉毛猛地一挑。
原来是她吗?
该说是不愧是她,还是说果然是她呢?
宁梧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
老教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据古籍和隐秘档案记载,顾前辈当年觉醒的,也是个实打实的生活系职业。”
“但是她的战力有多恐怖,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我们这些做学问的,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千古研究素材。”
“但是......老朽我敢去研究吗?!”
“但是!”
“你不一样啊,宁同学!”
“你年轻,你就在我们面前。”
“你是我们能接触到的,唯一的活生生的样本了!”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动粗,都是文明研究。你就行行好,给我们在实验室的跑步机上跑两圈也行啊!”
这帮教授越说越激动。
包围圈又开始慢慢地向内收缩了。
一个个恨不得当场把宁梧给扒光了放进观察皿里。
耳边的嗡嗡声再次密集地响了起来。
不仅有问理论的,甚至还有在向宁梧推销自己有个适龄侄女,希望能从基因遗传学角度跟他深入交流的。
这帮文人的执着,有时候比武夫的拳头还要可怕。
宁梧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
头疼。
是真的头疼。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
宁梧加重了语气。
他伸手把被挤得有些靠后的越千灵给拉到了身前,当成了一个人形盾牌。
“停。”
宁梧看着这帮依然满眼狂热的学者。
“我知道大家对学术的热情。”
“我也非常理解大家想要发表顶刊论文的急迫心情。”
宁梧一边说着,一边坚决地用手把面前的一个电子记录仪给拨开。
“但是。”
“我才刚到帝都。”
“我是个来报道的新生。”
“我得先去放行李。”
“我得先去宿管那边把我的门禁钥匙领了。”
“我还得办入学手续。”
宁梧指了指主楼的方向。
“这些流程不走完,我连特招生的名分都还没落实呢。”
“至于研究的事儿。”
宁梧开始画大饼了。
“不急在这一时。”
“反正我这几个月都会在卧龙院挂着名。”
“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探讨。”
“现在,麻烦大家让条路。”
“别耽误了我的报到时间。”
这番连消带打,外加画大饼的话说出来。
虽然这群教授依然依依不舍,眼神里写满了哀怨。
但是。
为人师表,在这高等学府里,规矩和流程还是得讲的。
人家新生第一天来报到,你总不能连门禁都不让人家拿,直接给绑架到实验室里去吧。
那成什么黑厂了。
“这......”
地中海胖教授犹豫了一下,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电子记录仪。
“宁同学,那咱们可说好了啊。”
“等你手续办完了,安顿好了。我们课题组一定第一个来拜访你。”
“你千万别在其他院系那些老头子面前多说话,你的初次数据采样权必须是我们的!”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
“宁梧同学,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们的人体会动作捕捉实验室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对对对,你先去报到,先去报到。”
人群终于勉强裂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宁梧如蒙大赦。
他连多一句客套话都不敢说,生怕这帮人反悔。
“借过,借过。”
宁梧拉着越千灵,低着头,快步从那条缝隙中穿了过去。
身后还隐隐传来几个老教授不放心的叮嘱声。
“宁同学,晚上别吃太油腻的啊!保持激素水平稳定,明天记得空腹来找我啊!”
宁梧走得更快了。
直到把那群狂热的学者远远地甩在了主楼前方的青石板路上,宁梧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
“这帮搞研究的,就是一群疯子。”
宁梧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
相比起来,还是面对那些只会拿刀拿剑过来砍人的反派,更加简单直接一点。
说实话,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刚觉醒那会儿,在乾云一中的日子。
那时候的宁梧,说是人嫌狗厌都算轻的了。
在此之前,他经历过的白眼,冷落,嘲讽,多到他自己都懒得数了。
果然。
人还是得有实力。
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有了实力,整个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
这个道理,宁梧早就懂了。
越千灵跟在旁边,看着主人这副略显狼狈的罕见模样,眼底闪过隐蔽的笑意。
“主人,前面那一栋,就是卧龙院专门接待新人和办理门禁宿管手续的阁楼了。”
宁梧顺着越千灵指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栋独立的三层木质小阁楼。
一楼的格局很简单。
没有一般学校那种排着长队的办事大厅,反倒布置得像个私人会所的休息室。
左边是一排书架,右边是几组昂贵的布艺沙发。
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摆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半环形吧台。
有人坐在吧台后面。
是个年轻女孩。
穿着一件凤丘学院的深蓝色制式外套,里面搭着一件简单的纯白色紧身t恤。
外套的拉链没有拉上,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
她正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另一只手在全息平板上飞快地划拉着。
似乎是在玩某种消除类的小游戏。
听到推门的声音,女孩没有立刻抬头。
“报到的放左边篮子,领物资的刷卡去右边库房。”
宁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他身后的越千灵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宁梧能明显感觉到,越千灵有些惊讶。
宁梧微微偏过头。
“怎么了?”
第547章 陈幼夕
“主人。”
“是陈幼夕学姐。”
“谁?”
宁梧一头雾水。
他对凤丘学院的人事架构两眼一抹黑,更别提什么学长学姐了。
听到宁梧脱口而出的这个谁字。
越千灵忍不住有些错愕。
在整个大夏的同龄人圈子里,居然还有人不认识陈幼夕?
但这错愕仅仅维持了半秒,她立刻将这份错愕压了下去,转而开始尽职尽责地为宁梧提供情报。
“主人不认识也正常,毕竟您以前没来过帝都。”
“但在大夏各大学府的圈子里,陈幼夕这个名字,知名度是非常恐怖的。”
“她算是凤丘学院的风云人物。”
宁梧双手插在裤兜里,有些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很能打?”
“不仅是能打。”
“凤丘学院的卧龙院,汇聚了全大夏最变态的妖孽。”
“而陈幼夕学姐,从她入学到现在,无论是大考还是实战演练。”
“她的综合排名,永远稳居卧龙院前十。”
“不仅如此,她在战绩上也非常彪悍。”
“去年冬天,北线深渊防线出现了一次中型裂缝暴动。”
“陈学姐作为学院派出的领队,曾单枪匹马在兽潮中斩杀过两头六阶的深渊领主。”
“大夏军方甚至破例直接授予了她先锋十字勋章。”
听到这里,宁梧的眼神稍微正经了一点。
六阶深渊领主。
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来说,这确实是实打实的硬核战绩。
“能文能武?”
宁梧随口接了一句。
“是的,名副其实的文武双全。”
越千灵继续汇报道。
“她在学术上的成就,甚至比她的战绩还要耀眼。”
“她主导的元素高频耦合与裂变课题,连续两年登上了大夏秘法核心刊物的首版。”
“学院里很多教授都把她当成平起平坐的同僚来看待。”
“还有她的家世。”
“她是帝都陈家的核心嫡系。”
“陈家在帝都的地位,虽然比不上沈家那种一手遮天的第一门阀,但也绝对是最顶尖的存在。”
“和赵家,钱家,基本处于同一个梯队。”
“陈家掌管着大夏近三成的高阶防具军工订单,底蕴深不可测。”
宁梧点了点头。
“听上去确实挺厉害的。”
有背景,有脑子,还能打。
“不过,她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在这儿接新生报到?”
宁梧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情况。
“千灵不知。”越千灵摇了摇头,“或许是学院的某种特殊安排。”
“行了,管她是谁呢,办个手续而已。”
宁梧没再过多纠结。
他迈开步子,朝着吧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吧台后的女孩听到了动静。
她手指在全息平板上飞快地划拉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游戏通关的轻快音效,她随手关掉了屏幕。
抬起头。
那是一张温婉明艳的脸。
五官柔和,透着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高高扎起的马尾显得干练清爽。
深蓝色的凤丘制式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白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她看到宁梧,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越千灵。
陈幼夕先是微微一愣。
随后,她不仅没有摆出那种属于顶尖天骄或者高阶学姐的架子,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防备的爽朗笑容。
“哎哟。”
陈幼夕站起身,双手撑在吧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宁梧。
“来报到的?”
她的声音很好听,有些随性和慵懒。
“这个时间点能推开卧龙院新生接待处大门的,真是稀客啊。”
“过来过来,别躲在那儿。”
她热络地招了招手。
宁梧走到吧台前。
将兜里那份灰袍老师签过字的文件抽出来,推了过去。
“新生报到,宁梧。”
陈幼夕接过文件,随手翻开。
“宁梧是吧。”
她一边看文件,一边嘴里闲不住地念叨着。
“我叫陈幼夕,比你大三届,算是你学姐。”
“你可别嫌弃这接待处冷清啊。”
她半带抱怨,半带自嘲地吐槽起来。
“本来这活儿轮不到我干的。”
“说是原来负责接待的那个干事,昨晚跟隔壁炼药系的女导师表白成功,俩人今天请假去帝都周边旅游了。”
“特招办那边的老头子抓不到人,硬生生把我这个刚从实验室出来的苦力给拽过来顶缸。”
陈幼夕摊了摊手,自然大方。
“所以,手续上要是有什么慢的,学弟你多担待点啊。”
宁梧听着这一连串接地气的抱怨。
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意。
这女人,还挺有意思的。
没有一点世家千金的傲气,反而有点嘴碎和幽默。
倒是和之前越千灵说的那个形象不太对的上。
“学姐辛苦了。我不赶时间,你慢慢弄。”
宁梧随口客气了一句。
“oK。”
陈幼夕打了个响指。
她低头开始在键盘上录入宁梧的信息。
然而。
就站在距离吧台不到半米的宁梧。
此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如今的战斗直觉何等恐怖,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发现。
虽然陈幼夕表面上看着像是在认真地核对文件,敲击键盘。
但是。
她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偷偷往上瞟。
偷瞄。
没错,就是偷瞄。
宁梧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一抹视线,从他的下巴,滑到锁骨,再顺着手臂的线条,一路看到他的手背。
然后又迅速收回,重新落在屏幕上。
过不了三秒钟,那种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又飘了过来。
宁梧微微皱了皱眉。
这女人在干什么?
宁梧抬起眼皮,直直地迎上了陈幼夕又一次偷瞄过来的视线。
被当场抓包。
但陈幼夕的反应却出奇地镇定。
她没有心虚地躲闪,反而自然地冲着宁梧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这套系统的录入程序有点繁琐。”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了一句。
“听说你是个生活系的锻造师?”
陈幼夕一边装模作样地敲着键盘,一边随意地找着话题。
“能在实战大考前被特招进卧龙院的生活系,建校以来你还是头一个。”
“外面那群老学究,估计刚才在院子里没少折腾你吧?”
宁梧揉了揉太阳穴。
“学姐猜的真准啊。确实,差点就出不来了。”
第548章 你是千面人之一,没错吧?
“哈哈。”
陈幼夕发出了两声轻快的笑声。
“他们就是那样。看见稀罕的实战数据,比看见亲爹还亲。”
“你习惯了就好。”
说着,陈幼夕停下了手里的打字动作。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呈现出冰蓝色透明材质的水晶球仪器。
放在了桌面正中央。
“录入完成了。”
“最后一步。需要把你的个人经络波段和这个学院专属的个人终端绑定在一起。”
陈幼夕看着宁梧,微笑着说道。
“这个手环不仅是你的门禁,饭卡,里面还集成了微型聚灵阵和紧急传送定位,必须完全贴合手腕肌肤才行。”
“把手伸过来吧。”
宁梧点了点头。
这种高等学府的设备,通常都有比较严格的生物绑定程序。
他伸出右手,平放在了吧台上。
陈幼夕拿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手环,绕过了吧台内部的挡板,身子向前倾了倾。
“这新设备的机械卡扣有点紧。”
她轻声解释了一句。
随后。
她伸出双手,抓住了宁梧的手腕。
陈幼夕不知道为什么,冰冰凉凉,一下子让宁梧原本有些燥热的情绪就安静了下来。
她微微低下头,将那枚银白色的手环套在宁梧的手腕上,然后全神贯注地去对准那细小的机械卡榫。
“咔......咔......”
卡榫似乎真的卡住了。
为了用上力气,陈幼夕不由自主地再次向前探了探身子。
她那件原本就松松垮垮披在肩膀上的深蓝色院服外套,随着她前倾的动作,顺着肩膀滑落到了臂弯处。
里面那件纯白色的紧身t恤,领口本就有些宽松。
因为重力的拉扯,以及她此刻完全前倾趴在吧台上的姿势。
领口不可避免地向下微微敞开。
大片惊人的雪白,以及那诱人的沟壑,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暴露在了宁梧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
因为卡扣迟迟扣不上,陈幼夕下意识地将宁梧的手臂往自己身前拉近了一些。
她那一对令人咋舌的饱满柔软,在这一刻,毫无阻隔地,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宁梧的前臂上。
不可思议的惊人弹性和柔软度。
伴随着女孩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茉莉混杂着冷杉的清新香气,直往宁梧的鼻腔里钻。
这吧台的宽度设计得本身就有些不合理,为了够到自己的手,她确实得往前趴。
衣服太宽松导致走光,加上用力导致身体接触。
宁梧倒是没有产生任何乱七八糟的绮念。
任由陈幼夕在那捣鼓。
“咔哒。”
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好了。”
陈幼夕立刻收回了压在宁梧手臂上的胸口,顺势直起腰,白皙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回肩膀上,遮住了领口那惹火的风光。
她抬起头。
“真不好意思啊学弟。”
陈幼夕盈盈一笑,甩了甩手腕。
“这新来的批次设备确实不太好用,费了点劲。”
她将桌上那张黑金色的门禁卡推到宁梧面前。
“这是你的卧龙院专属宿舍钥匙。”
“位置在七号院,是一栋单独带小院子的复式小楼。”
“环境很好,没人打扰。”
她背起双手,微微歪着脑袋,看着宁梧。
“手续就这么多,算是办完了。”
“初来乍到,在这帝都,在这凤丘,肯定有很多摸不着头脑的地方。”
“不管是想了解哪个院系导师的脾气,还是想知道学院周边哪家馆子的饭菜好吃。”
陈幼夕轻轻眨了眨眼,透着一种可靠。
“不用客气。”
“都可以随时通过你手上的终端联系我。”
“虽然我平时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较多,但如果是学弟你找我,我一定随叫随到。”
“行,那就多谢陈学姐了。”
“以后如果有需要的,少不了要麻烦学姐。”
宁梧点了点头。
他转身,准备带着越千灵离开这间接待室。
就在他走到大门口,手已经搭在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
宁梧停下了脚步。
并没有立刻按下把手推门走出去。
背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学弟。”
陈幼夕坐在吧台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冰美式,眼神有些疑惑地看着宁梧停顿的背影。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她笑着问了一句,十分自然,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且脾气很好的学姐,在询问新生是否还有手续上的遗漏。
宁梧没有马上回答。
他缓缓地转过身。
双手重新插回了休闲装的裤兜里。
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
宁梧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坐在那里的陈幼夕。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也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杀气。
但在这种平静到了极点的注视下,空气中的氛围,却开始一点点地发生了改变。
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去描述的违和感。
宁梧轻轻叹了一口气。
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他眯起了眼睛。
“你......”
“是千面人。”
“或者说,你是千面人之一。”
“没错吧?”
静。
接待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跟在宁梧身后半步的越千灵,整个人猛地一愣。
她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千面人?
那是个什么东西?
越千灵完全没经历过乾云城外的那场神明等级的大战,她这种级别的,根本接触不到“今宵”组织。
所以她完全听不懂主人在说什么。
吧台后面。
陈幼夕手里端着冰美式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
她那双原本弯成月牙的明艳眼眸里,非常清晰地划过了一抹惊讶。
这不是装出来的惊讶。
而是发自内心的意外。
她看了看宁梧。
又看了看宁梧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两秒钟后。
陈幼夕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
她没有反驳。
她笑了。
笑得非常灿烂,甚至比刚才作为接待学姐时笑得还要真诚几分。
“你还真是个厉害啊。”
陈幼夕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我隐藏得挺好的。”
“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第549章 千面人,陈幼夕
宁梧看着她这副坦然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废话。”
他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我就说你热情得过头了。”
“过头吗?”
陈幼夕不仅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副明艳动人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几分理直气壮的狡黠。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单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宁梧。
“面对一个年轻,帅气,而且天赋实力都那么优秀的学弟。”
“我作为一个学姐,稍微热情一点,主动一点。”
“难道是什么很不可原谅的错误吗?”
宁梧听得直发笑。
“哦?”
他挑了挑眉。
“那这么说,陈学姐平时在学院里,面对其他长得帅的男生,也都这么主动咯?”
这个问题抛出来。
陈幼夕愣了一下。
她保持着托下巴的姿势,眼神微微向上飘。
似乎是在认真地翻看着自己过往十几年的记忆。
想了大概几秒钟。
她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好像......还真没有呢。”
说到这。
陈幼夕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啊——”
她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长叹,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原来是因为这个露出破绽的啊。”
她失笑着摇了摇头。
“草率了。”
她没有继续坐在椅子上。
陈幼夕站起身。
双手轻轻撑在金丝楠木的吧台台面上。
非常随性地往上一跃。
整个人轻盈地从吧台后面翻了过来。
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径直走到宁梧的面前。
在被点破身份之后,她似乎决定不装了。
陈幼夕看着宁梧。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又有些奇妙。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着身子。
“千面人的特质,你应该是知道的。”
“我们是一个庞大意识网络下的无数个分裂的个体。”
陈幼夕看着宁梧的眼睛,坦诚地说道。
“如果仅仅是作为‘陈幼夕’这个个体。”
“看到你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学弟,我顶多也就是出于欣赏,多看你两眼。”
“绝对做不到刚才那种上赶着倒贴的热情程度。”
她顿了顿。
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无奈。
“但是,没办法啊。”
“因为在那个网络里,我共享着其他个体的记忆和感知。”
陈幼夕伸出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下。
“通过陆清歌的视角,通过林幼薇的视角......”
“看着她们眼里的你。”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她们记忆里的那个你,那种刻骨铭心的经历。”
她苦笑了一声。
“我虽然是我。”
“但在那种日积月累的感情渗透下,很难不受到一点影响。”
“所以,刚才看到你本人的时候,身体的潜意识,就不由自主地抢先做出了反应。”
“行了。”
陈幼夕摆了摆手,把这些略显沉重的情感话题抛到脑后。
她清了清嗓子。
整个人身上的那种从容,突然变了。
她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
眉毛挑起,下巴微扬。
“其实,我今天在这儿等你。”
“主要还是陆清歌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她说。”
陈幼夕开口了。
“我已经安全到帝都了。不用替我瞎操心。”
陈幼夕学着陆清歌的样子,嬉皮笑脸道。
“我现在已经顺利打进今宵内部了。”
“我正在摸他们的底,查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陈幼夕的神态变得稍微严肃了一点,继续传达。
“帝都现在的水非常浑,非常乱。”
“乾云城的那一战,虽然官方下了死命令封锁消息。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那些顶级门阀的老骨头们,现在全都在互相咬,暗流汹涌,都在查到底是谁在乾云城唤醒了顾唯欢。各方势力的眼线几乎遍布了帝都每一个角落。”
“你在这边自己注意点,别太高调。”
说到这。
陈幼夕突然转了个弯。
她学着陆清歌那种撩拨人的语调,眼神变得有些拉丝,但因为是陈幼夕这具清纯的皮囊在做,反而产生了一种要命的反差感。
“还有。”
“清歌说。”
“她非常想你。”
陈幼夕的脸颊微微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似乎觉得接下来的台词对于她来说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模仿着陆清歌那促狭的语气,补上了最后半句。
“嗯......”
“也非常想......小宁梧。”
咳!
宁梧忍不住战术性地干咳了一声。
老脸一热。
站在宁梧身后的越千灵,听得是一头雾水。
小宁梧?
主人还有个弟弟在帝都吗?
但她不敢多问,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陈幼夕看着宁梧脸上的尴尬,有些想笑。
她收起了陆清歌的模仿,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另外。”
“清歌让我转告你一个很重要的权限。”
“从现在起,如果你在帝都,甚至是在整个大夏的任何角落。”
“遇到了其他的千面人个体。”
“你不用跟她们客气。”
“你可以直接要求她们,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这番话分量太重了。
宁梧的眼神不由得变了。
“这女人......”
宁梧在心底低声骂了一句,涌起一阵无奈的暖意。
“行。”
宁梧点了点头,非常干脆地应下。
“我记住了。”
传完话。
陈幼夕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温婉明艳的学姐。
她看着宁梧,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总之,陆清歌的话带到了。”
“作为我个人而言。”
陈幼夕很认真地说道。
“宁梧学弟,你以后在凤丘学院里,甚至是在帝都大员圈子里。”
“如果遇到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不管是明面上的流程,还是需要暗地里处理的麻烦。”
“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对你毫无保留。”
“谢了。”
宁梧点了点头。
这种便宜,不要白不要。
“对了。”
陈幼夕想起了什么,脸色稍微严肃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
“也是陆清歌特别交代,让我一定要传达给你的。”
宁梧眉头一拧。
“什么事?”
陈幼夕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心沈绛仙。”
第550章 陆清歌的嘱托
沈绛仙?
宁梧听到这个名字,直接愣住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五行大阵死死钉在安河县烂泥坑里,最后还不知道用什么底牌偷偷遁走的女人。
小心她?
宁梧眼底闪过不解之色。
他倒不是轻敌。
只是......沈绛仙虽然背后靠着沈家这种恐怖的第一门阀。
但就凭她在乾云城展现出来的那点手段,宁梧实在没觉得,这个女人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实质性的,或者是致命的大威胁。
顶多就是个比较难缠,手段比较恶心的麻烦精而已。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其实都是纸老虎。
“行。”
虽然心里没有太当回事。
但既然是陆清歌特意让陈幼夕传的话。
这背后估计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帝都世家隐秘。
宁梧也没有去追根究底。
他点了点头,非常干脆地应下。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见宁梧答应下来。
陈幼夕紧绷的表情也随之放松。
她看着宁梧。
忽然又笑了起来。
“好了,正事都说完了。”
陈幼夕背着手,微微扬起下巴。
“其实......还有最后一件事。”
宁梧疑惑地看着她。
“也是陆清歌让你代劳的?”
陈幼夕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对啊。”
“什么事?”宁梧顺口问道。
陈幼夕没有回答。
她不仅没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宁梧下意识地以为,陈幼夕是要说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顶级绝密情报。
他甚至非常配合地把头稍微低下了一点。
把耳朵往她那边凑了凑。
等待着那个悄悄话。
然而。
陈幼夕并没有去凑他的耳朵。
她微微踮起脚尖。
脸庞突然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下一秒。
在宁梧毫无防备,甚至大脑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想的一瞬间。
嘴唇上。
传来了一抹柔软,温润,带着淡淡凉意的触感。
宁梧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都在微微发颤。
“?”
“???”
干什么?!
怎么特么的上来就啃人啊!
持续的时间非常短。
也就是零点几秒的停顿。
陈幼夕非常丝滑地向后撤开了身子。
她的脸颊上有两抹显眼的红晕。
她没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强吻做出任何多余的解释。
而是非常潇洒地转过身。
深蓝色的学院外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单手往后一撑。
以一种轻灵的姿态,再次向后一滑。
稳稳地直接坐回了那个金丝楠木吧台的桌面上。
然后顺势往下一溜,重新回到了她刚才一直坐着的那把椅子上。
甚至连手里的那杯还没喝完的冰美式,都被她顺手端了起来。
她坐在那里。
看着还有些懵逼,完全没回过神来,甚至还保持着一点低头姿势的宁梧。
陈幼夕自然地举起那只没有拿杯子的手。
像个没事人一样。
在半空中轻轻地挥了挥。
眉眼弯弯地留下一句脆生生的话。
“下次见啦。”
“宁梧学弟~”
......
宁梧走出那栋特招办的小楼时,初秋的阳光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润的凉意,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有病。”
宁梧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摇了摇头,把刚才那点荒谬的小剧场抛到了脑后。
现在的女骗子,手段真是一个比一个高级,防不胜防。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顺着门牌号的指引,朝着卧龙院的七号院宿舍区走去。
凤丘学院的占地面积确实大得离谱。
两人顺着林荫道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周围的建筑物开始变得稀疏,环境也越发清幽。
七号院。
出现在宁梧面前的,是一栋被修竹和高大乔木包裹着的独立双层别墅。
别墅外围甚至隐隐有一层透明的光幕在流转,那是小型的私人防御和隔音法阵。
宁梧拿出那张黑金色的门禁卡,在院门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
微不可查的电子提示音响起,雕花的铁艺小门自动向两侧弹开。
走进院子,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主楼,院角甚至还有一口灵泉打造的小型池塘,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雾。
推开别墅的大门。
里面的装潢并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考究的低调奢华。
恒温系统在进门的瞬间自动启动,全景落地窗将外面的阳光恰到好处地引入室内。
宽大的真皮沙发,独立的修炼室,甚至在开放式的厨房吧台上,还摆着新鲜送来的顶级灵果。
“终于到了。”
宁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哪怕是有十二符咒的加持,肉体上不累,但在神经和心理上,也确实到了一个需要放空的临界点了。
宁梧把门禁卡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走到客厅,毫无形象地直接把自己抛进了那张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舒服。”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至少在今天,在这个属于他的私人地盘里,不需要考虑别的事情了。
越千灵轻轻地关上房门。
她走进客厅,安静地站在了沙发的侧后方。
她看着闭目养神的宁梧。
迟疑了片刻,越千灵轻轻地走了过去。
她在沙发的靠背后面停下,微微俯下身。
两只手伸出来,轻轻地搭在了宁梧的肩膀上。
宁梧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越千灵的手指开始发力。
她顺着宁梧的肩颈线条,一下一下地按压着。
力度不算很重,但位置找得还算准确。
宁梧没有睁眼,只是任由她按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放松。
按了大概几分钟。
宁梧能明显感觉到,越千灵的手法其实非常生疏。
有些穴位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手指力度不够而滑开。
“捏得不舒服?”
听到宁梧平稳的呼吸声,越千灵轻声开口了。
“还行。”宁梧闭着眼睛,随口答道,“就是手法有点硬。”
越千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按压起来。
“主人见谅。”
“我只有一点理论知识。”
“在昨天之前,我是越家的大小姐。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平时都是下人给我做的。”
“所以我从来没有亲手给别人按过。”
“不过。”
她手上的动作变得稍微专注了一些。
“我以后会为了主人好好学习的。等过几天,我保证能掌握好力道和穴位。”
第551章 越千灵已经死了
宁梧闭着眼,笑了笑,这种感觉确实有点微妙。
“随你吧。”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按着按着。
越千灵手上的动作突然放慢了下来。
她看着宁梧的后脑勺。
“主人。”
“嗯?”宁梧应了一声。
“我......”越千灵咬了咬嘴唇,“我有一件事情,想给主人说。”
宁梧依然闭着眼睛。
“说。”
“我想问主人一个问题。”
“如果当时在安河县的小区里,没有那个女人......没有沈绛仙的突然插手。”
“主人,会杀了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直接。
宁梧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
宁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只是直视着前方的落地窗。
“会。”
“有可能吧。”
他补了一句,但其实这句话的潜台词,两人都听得懂。
“我这个人不喜欢留隐患。”
宁梧淡淡地说道。
“你当时对我,对我的父母抱有敌意。放你回帝都,等于是放虎归山。”
“无论越家的实力在我眼里有多么不值一提,但苍蝇多了也咬人。”
“杀了你,是最简单,也是最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这样啊......”
得到了不出所料的答案的越千灵笑了。
宁梧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重新开始柔和地按压起来。
“我知道的,主人。”
“我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答案。”
“所以,我就更明白一件事了。”
她微微俯下身,声音贴近了宁梧的耳畔。
“其实我知道,主人一直在纠结。”
“您在纠结我脑子里的这只牵魄蛊。”
宁梧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否认。
确实。
讨厌越千灵归讨厌越千灵。
但剥夺别人自由意志,把活人变成提线木偶的手段,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他甚至想过,等在帝都安顿下来,找个机会看能不能把这蛊虫从她脑子里弄出来。
越千灵看着宁梧微微皱起的眉头,眼底的笑意变得更加轻松了。
“主人。”
“您其实大可不必有这种心理负担。”
“您就当......越家的那个越千灵,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死了。”
宁梧终于转过了头。
他看着此刻站在自己身后的越千灵。
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被蛊虫控制的僵硬。
甚至宁梧都觉得她有点清醒了。
“你什么意思?”
越千灵坦然迎着宁梧的目光。
“我昨天这一整天,其实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吞下这只牵魄蛊,如果我保持着原来的自我意志。”
“现在的我,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家族在这两天里被沈家连根拔起。财富,地位,甚至血亲,全都没了。”
“我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在这之前,我是越家的大小姐。我嚣张跋扈,看不起人。因为沈家的面子,我得罪过帝都太多太多的人了。”
“您觉得,一个失去了所有靠山,曾经还得罪过无数权贵的漂亮女人,孤身一人在这吃人的世俗圈子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没有等宁梧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生不如死。”
“我会被那些曾经被我踩在脚下的人狠狠地报复。”
“我可能会被扔进黑市,我可能会被折磨致死,甚至可能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根本无法直面那样的人生。”
越千灵摇了摇头。
“我会崩溃,我会发疯,或者是靠着最后一点复仇的执念苟延残喘。”
“那种活法,太累了。”
她重新把手搭在宁梧的肩膀上。
“所以,主人。”
“我反而有点庆幸。”
“这只蛊虫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让我可以理所当然地切断过去的一切。”
“它把我的忠诚,我的生命意义,全都奉献给了主人。”
“这难道不是一种重新活一次的方式吗?”
“作为主人的所有物。”
“这对我来说,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完美的结局。”
“主人就当,您在安河县已经把越千灵杀了,解决了这个后患。”
“现在在您面前的,是您永远最忠诚的属下。”
又是一阵沉默。
越千灵安静给宁梧捏着肩膀,嘴角挂着安静的笑。
对她来说,不管宁梧做出什么回应,她都已经可以接受了。
良久之后。
“呵......”
宁梧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里没了前几日的紧绷,也没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隔膜感。
只剩下释怀。
“你倒是把自己算计得明明白白。”
宁梧转过头,重新靠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行了。”
“既然你觉得这么活挺好的,那我也懒得去多管闲事了。”
“主人这是......答应不赶我走了?”
越千灵的声音里透出了明显的喜悦。
“我赶你干什么?”
宁梧闭着眼睛,享受着肩膀上的按摩力度。
“有个熟悉帝都的人在身边,我确实能省不少事。”
“以后这档子破事,就不提了。”
“你就做好你现在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心理的负担放下了。
宁梧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这世界本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谁活得舒服,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按摩的手法还在继续。
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宁梧感觉自己的睡意慢慢地涌了上来。
经过这一昼夜的折腾。
他是真的有点困了。
然而。
就在宁梧的呼吸渐渐绵长,即将陷入深睡眠的那一刻。
“叮咚——”
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响起。
宁梧的眉头猛地一皱。
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透出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谁啊?”
宁梧没有动。
越千灵立刻收回了手,从沙发后面绕了出来。
“主人,我去看看。”
越千灵走向玄关。
宁梧靠在沙发上,心里有些疑惑。
他今天才刚到凤丘学院。
按照规矩,普通学生是绝对进不来这片核心宿舍区的。
而且他在帝都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人。
大中午的,除了刚才在特招办那几个被他震慑住的学生,谁会跑到这儿来敲门?
就算是那帮想找他要数据的教授,也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吧?
“滴。”
玄关处的全息监控面板被越千灵点亮。
门外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了屏幕上。
越千灵只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主人......”
越千灵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宁梧。
“怎么了?”
宁梧懒洋洋地坐直了身体。
“门外是谁?”
“我猜是您的熟人......”
“您还是自己来看吧。”
第552章 第一位来客
宁梧有些奇怪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了玄关。
他看向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站在门外台阶上的。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干净利落的纯黑色作战服。
身材高挑挑的,一头齐耳的银发英姿飒爽。
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视着门上的摄像头。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滚过,才能沉淀下来的凌厉军人作风。
大夏最年轻的八阶圣者。
“秦雪瑶?!”
宁梧脱口而出。
他怎么也没想到。
在帝都,在他刚落脚不到半天的新家门口。
来拜访他的第一个人。
居然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乾云城,坐镇边防,主持灾后重建大局的秦雪瑶!
她怎么跑到帝都来了?!
宁梧难得地有些意外。
他按下了开门键。
秦雪瑶站在台阶上,看着穿着破烂休闲装,头发还有点乱的宁梧。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眼。
明明满打满算,从两人在乾云城第一次见面,到神战结束分道扬镳,加起来相处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
甚至中间大半的时间,俩人并没有什么深入的交流。
但此刻,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却没有任何生疏感。
“来了。”
宁梧松开门把手,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随意得就像是下楼去小卖部买酱油正好碰上了邻居。
“嗯。”
秦雪瑶点了点头,迈步跨进了门槛。
她也没有客气,换上一双备用的客用拖鞋,直接走进了客厅。
秦雪瑶在大厅中央站定。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在大厅的真皮沙发,落地窗,以及二楼的雕花栏杆上仔细扫过。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怀念的神色。
“这地方,一点都没变。”
秦雪瑶伸出手,在路过的一个原木置物架上轻轻摸了一下。
“七号院。”
“我当年在凤丘上学的时候,也住这一片。”
宁梧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你也是卧龙院出来的?”
“嗯。”秦雪瑶坐下,双腿自然地交叠,“这里的布局和当年我住的那个院子基本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宁梧。
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笑意。
“说实话,在来敲门之前,我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其实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但在我的潜意识里,好像总觉得认识你很久了。”
“而且最奇怪的是......”
她看着宁梧那张年轻的脸,微微摇了摇头。
“在乾云城的时候,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后辈,一个有潜力的孩子。”
“我习惯性地在这个位置上对你发号施令,或者替你扛事。”
“但其实仔细算算。”
“咱们俩的年纪,其实差了都不到十岁。”
“根本轮不到我去用那种长辈的语气教训你。”
宁梧听着,忍不住乐了。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灵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这话说得轻巧。”
“你换个角度想。”
“大一新生和一个还在上小学六年级,每天背着书包做广播体操的小屁孩,也不过差了六岁而已。”
“但实际上,这能叫没差几岁吗?”
秦雪瑶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这位向来以不苟言笑,铁血冷酷着称的大夏最年轻圣者。
没绷住。
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像是冰雪融化,瞬间冲散了她身上那股凌厉煞气。
眉眼弯弯,明艳动人。
“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没个正经。”
“倒是让我想起来第一次在磐石训练馆见你的时候了。”
秦雪瑶笑着摇了摇头,肩膀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
“哪有那么夸张的年龄差?”
“等时间再往后推一推,等年龄的基数大起来。”
“等你五十岁,我五十六岁的时候。”
“你就会发现,这点差距根本感觉不到了。”
她看着宁梧,笃定地说道。
“到那时候,你甚至会觉得,我们就是同龄人。”
宁梧咬着果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站在沙发后方的越千灵,此刻已经十分识趣地泡好了一壶茶,悄无声息地端了上来。
秦雪瑶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算了,不说这些扯淡的话题了。”
宁梧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
“老实交代吧。”
“你一个常年驻扎在乾云城戍边的守备军最高战力。”
“现在乾云城更是百废待兴,正是最缺人手安抚人心的时候。”
“你怎么突然跑到帝都来了?”
秦雪瑶放下茶杯。
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
“乾云城那边的事情,不需要我操心了。”
她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从神战结束的第二天起,内阁和枢密院就直接绕过了地方编制。”
“他们从帝都和各大军区,抽调了最精锐的工程兵团和十几个高级政务专家,组成了专门的灾后重振工作组。”
“这帮人接管了乾云城的一切行政和建设指挥权。”
“他们的效率非常高。高得离谱。”
“各种高阶物资,禁忌级别的阵法材料,甚至是国库里的重建储备资金,就像不要钱一样往乾云城里砸。”
“说句实话,整个乾云城,现在都在沾你的光。”
“因为大家心里都门儿清,那座城市是你出生的地方,是你父母目前生活的地方。”
“上面那些人,这是在变着法地向你示好。”
宁梧听到这,并没有觉得多意外。
之前他在安河县看到王县长那种态度时,就已经猜到了大夏高层的行事作风。
利益至上,情商拉满。
“既然他们接手了,那确实没你什么事了。”
宁梧点了点头。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秦雪瑶端正了坐姿,双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被调任了。”
“调任?”
“对。我被委派到了帝都,接手一项最高级别的追查工作。”
秦雪瑶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
“‘今宵’。”
第553章 时代的主角
听到这两个字,宁梧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昨晚在帝都西郊的旧朝皇陵,爆发了一场高规格的接触战。”
“军方的一位十阶尊者亲自带队,围堵‘今宵’的一个名叫‘守墓人’的核心高层。”
这事宁梧倒是知道。
那场仗,他就在旁边吃瓜呢。
“军部把我从边境调过来,就是为了统筹帝都及周边战区的猎杀行动。以后,对付‘今宵’的事情,我全权负责。”
宁梧点了点头。
把对付这种高危恐怖组织的任务交给秦雪瑶,大夏军方倒是没选错人。
这女人的执行力和战斗智商,绝对是顶级的。
“原来如此。”
宁梧靠回沙发上。
就在他以为话题到此结束准备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时。
秦雪瑶却突然继续开口了。
“其实,来帝都,还有另外一个比较私人的原因。”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宁梧。
清冷的眼眸中,有一种罕见的,属于武者对力量极致追求的锐利光芒。
“这边的环境更好。灵脉更充沛,各种辅助突破的基础设施也比乾云城完备得多。”
“我需要这样一个好的环境。”
“因为......”
“我快到90级了。”
静。
宁梧刚刚端起水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悬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目光顺着水杯,盯在秦雪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多......多少?”
宁梧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八十九级。”
秦雪瑶又重复了一遍,坦然地看着他。
“进阶九阶帝境,就在这几天了。”
寂静。
别墅的大厅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宁梧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八十九级?!
快成帝了?!
要知道,整个蓝星的职业体系,越往上走,升级需要的天地灵气和法则感悟就越是呈几何倍数暴增!
八阶圣者,在大夏就已经可以镇守一方,成为顶级门阀的座上宾。
而九阶帝境呢?!
那是真正可以改变一场局部战争走向,甚至能单枪匹马抹平一个小国的存在!
整个大夏都屈指可数的天花板!
宁梧是自己开挂,直接靠系统图纸打谁都是秒。
但他非常清楚,正常职业者按部就班地升级,有多么的困难!
那些隐世门阀里的九阶老怪物,哪一个不是活了上百岁,熬白了头发,耗尽了家族几代人的底蕴,才勉勉强强抠开那扇大门的?!
而秦雪瑶呢?!
“你这进阶速度......”
宁梧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有点太离谱了吧?”
秦雪瑶笑了笑,微微靠在沙发上。
一种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属于天才的骄傲,属于武者的得意。
在这一刻,终于是憋不住,稍稍地流露了出来。
“是。很快。”
秦雪瑶坦然承认了这份骄傲。
“我从小在边境长大。一路走来,无论是在什么测试,什么战场上。”
“我都是那个永远把同龄人,甚至是比我大几十岁的前辈,远远甩在后面的人。”
“二十七岁破八阶,二十八岁摸到九阶的门槛。”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一直都在心里默默地觉得,我甚至已经超越了大夏历史上的先贤。”
“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时代,天才中的天才。”
“甚至在这个大争之世,我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肩负着破局重任的主角。”
这一番话,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会让人觉得狂妄自大。
但从秦雪瑶嘴里说出来,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说服力。
因为事实就摆在这里,她的战绩,她的等级进度,足以支撑起这份耀眼的狂傲。
宁梧听着,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女人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
二十八岁的九阶。
放眼翻开大夏几千年的史书,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比这更离谱的升级记录了。
然而。
秦雪瑶眼底的那份得意,仅仅只是停留了短暂的几秒钟。
就像是昙花一现。
很快就全部收敛了干净。
她放下双手,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是。”
秦雪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
“如果跟你比起来的话。”
她看着宁梧,目光真诚,没有半点虚伪。
“我也不过是一个顺应着时代规则,拼命攀爬的普通人而已。”
“宁梧。”
“你才是。”
“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
宁梧听完秦雪瑶的这番感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搞什么虚伪的凡尔赛。
他很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笑着看向对方。
“你大老远从边境跑回帝都,下了车又第一时间跑来我这儿。”
“就是为了专门跑来夸我一句?”
秦雪瑶也笑了。
她端起面前的那杯茶,在手里捂了捂,又轻轻放下。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说实话。我从小到大,身边的人看我的眼神,最多的就是嫉妒。”
“那种费尽心机,拼了命也赶不上你,最后只能无奈放弃的嫉妒。”
秦雪瑶看着茶水里倒映的影子,很是平静。
“我以前其实挺好奇的。”
“我想象过,如果有一天,在我们这个时代,真出了一个让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甚至连背影都看不到的人。我会是什么感觉?”
她抬起头看向宁梧。
“我以为我会嫉妒。”
“会不甘心,会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但直到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在乾云城,在那片战场上。”
“我发现,我好像没什么嫉妒的情绪。”
“震撼太多了。多到把那些无聊的胜负欲全给压下去了。”
秦雪瑶摇了摇头。
“我甚至觉得,整个大夏。”
“恐怕也就只有顾前辈那种活在神话里的人物,才能勉强跟你有点共同语言了吧。”
宁梧没有打断她,由着她感慨。
秦雪瑶稍微停顿了一下,把话题拉了回来。
“好了,闲话说完。说回正题吧。”
她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我之所以在你刚到帝都的第一天,就急着赶来找你。”
“其实是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我的私事。”
秦雪瑶看着宁梧。
“我刚才说了,我突破在即。九阶帝境。这道坎不好迈。”
“动静会很大,而且中间的虚弱期非常危险。”
“我需要一个护道人。”
第554章 想要和你更进一步
宁梧微微一愣。
“护道人?”
“这种事,你不是应该找你老师吗?”
宁梧记得很清楚,秦雪瑶的老师,就是大夏十尊之一,占卜师姬禾。
有一位尊者坐镇,什么坎迈不过去?
秦雪瑶轻轻叹了一口气。
“本来是可以请老师帮忙的。”
“只要她出手,帝都绝对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找我麻烦。”
“但是......老师她最近的状态,很奇怪。”
秦雪瑶的眉头蹙了起来。
“我去找过她。”
“她好像有什么很重的心事。整个人都很颓废,整天喝得酩酊大醉。”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连我说要突破九阶去请她这事,她也只是摆了摆手让我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
宁梧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昨晚在那个地下展会上的一幕。
他顶着沈绛仙的脸抛头露面时。
姬禾这女人突然走过来,对着他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谜语。
宁梧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姬禾的心事,会不会和沈家有关?
他摇了摇头。
自己手里的情报太少,实在是无法拼凑出事情的真相,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
“既然你老师没空。”
宁梧看着她,顺理成章地问道。
“那别的尊者呢?”
“以你现在在大夏官方的地位,加上你这么年轻就要突破九阶的排面。”
“你如果直接向军方或者枢密院打个报告。请官方出面,随随便便请动一位十阶尊者来给你护道,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确实。
大夏官方对这种天才绝对是毫无保留的。
一句话的事。
话音落下。
别墅的客厅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秦雪瑶没有立刻接话。
她那双平日里冷静果断的眸子,此刻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视线避开了宁梧,落在了面前的茶几面上。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宁梧。”
秦雪瑶忽然开口了,有些莫名其妙的跳跃。
“我其实挺好奇的。”
“嗯?”
宁梧不解。
秦雪瑶抬起眼皮,看着他。
“你之前在乾云城。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女孩子。”
“都是她们主动追求你的吗?”
“???”
宁梧的头顶缓缓冒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他看着秦雪瑶。
这话题转折的弧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刚才还在聊九阶生死护道这种严肃的话题。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就扯到男女八卦上去了?
“不是。”
宁梧眉头微皱。
“怎么话题就扯到这上面了?”
“这跟你要我护道有半毛钱关系吗?”
秦雪瑶看着宁梧那副满脸写着不解和无语的木头表情。
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一张白皙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无奈的苦笑。
“哎。”
她靠回沙发背上,隐蔽地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虽然我表达得很含蓄。”
“但是我都一个人找上门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已经很明显了呢。”
含蓄?
明显?
宁梧更加一头雾水了。
这哪跟哪啊。
大家不都是在聊正事吗。
秦雪瑶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自己确实不能再绕弯子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那种弯弯绕绕的儿女情长,更不懂什么推拉的技巧。
军营防线里杀出来的女人。
骨子里还是那种干脆利落的性格。
秦雪瑶微微歪了歪头。
一头齐耳的银色短发顺着脸颊垂落。
“既然你不明白。那就还是点明吧。”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
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
目光坦然,平静地看着宁梧的眼睛。
没有丝毫躲闪。
“你刚才说得对。”
“我确实可以通过官方的渠道,找到别的尊者来帮我护道。”
“不管是项狂,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我开口,官方一定会把这事安排妥当。”
“对大局而言,那是应该选的最稳妥的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没有去找他们。”
“我就是想要找你。”
“宁梧,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仔细算起来,我们之间换过好几次身份。”
“从有过一面之缘,顺手提携帮助的前辈后辈,到乾云城战局在即,临时组成的上下级,到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
秦雪瑶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瞳孔里,此刻流转着生动鲜活的光芒。
这是她在外面的那些下属和同僚面前,永远都不会展露的一面。
“前辈也好,上下级也好,战友也罢。”
“这些身份,都太有距离感了。”
“宁梧,我今天来找你。”
“是我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身份,全都扔掉。”
“我想和你更进一步。”
“就是这么简单。”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她就那么看着宁梧的眼睛。
那双眼睛,非常赤诚。
宁梧愣住了。
这番话说得太坦荡了。
没有遮遮掩掩,没有欲语还休,甚至没有一点小女孩该有的娇羞。
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前世,宁梧是个连女孩子手都没怎么牵过的单身狗。
这辈子,他虽然拥有了系统,拥有了无敌的力量。
但从安河县一路走到乾云城,再到如今站在这帝都的土地上。
他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变强,怎么把那些想杀他的人先一步送进地狱。
在这种高压和快节奏的生存法则下,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追求过什么浪漫和爱情。
有些事情,来得总是很突然,也很不讲道理。
他和林栖月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春天的雨水,顺着屋檐自然而然地滴落。
没有谁刻意去推进,走着走着,水到渠成,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和陆清歌,则是陆清歌一直疯狂主动,刻意骚扰,变着花样地撩拨他。
宁梧对她的态度,一直是半推半就,直到那天晚上同居,两人才算是真正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纠缠在了一起。
还有林幼薇。
她和宁梧,更像是两个在黑暗中偶然相遇的同路人。
同病相怜。
宁梧见证了她如何在最绝望的时刻,燃烧自己那短暂而又绚烂的生命,绽放出最明亮的光芒。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震撼与怜惜。
但是现在。
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秦雪瑶。
大夏最年轻的圣者,戍边多年的铁血指挥官。
宁梧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这种语气,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甚至直白到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第555章 喜欢你的全部
“我......”
宁梧张了张嘴。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缓解一下气氛,或者理一理自己这乱如麻线的思绪。
他确实有点纠结。
“你先别说话。”
秦雪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微微向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听我把话说完。”
秦雪瑶看着宁梧那略显僵硬的表情,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这个问题抛出来,可能让你觉得有点突然。”
她把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解开,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些。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宁梧。”
“如果你要拒绝我。”
秦雪瑶的眼神非常认真,认真到了近乎严肃的程度。
“我希望,你能明确地告诉我,是哪方面不行。”
“是你觉得我性格太冷?是觉得我年纪比你大?或者是觉得,作为女人,我吸引不了你?”
“只要是你发自内心地不喜欢我。”
她顿了顿,没有丝毫的退缩。
“你可以直接说。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我输得起,也放得下。能接受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尽如人意。只要是客观的原因,我绝不纠缠。”
“但是。”
秦雪瑶话锋一转。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敏锐的光芒。
“如果你现在脑子里纠结的,是除了我之外的,其他的因素。”
“我想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答案了。”
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我都不在乎。”
“那些,都不重要。”
宁梧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秦雪瑶,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通透。
“你......”
宁梧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
秦雪瑶再次打断他,替他把未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你觉得你一个人分身乏术。”
“你觉得你身边已经有了林栖月,有了陆清歌,甚至有更多的女人。”
“甚至......你心里还留着林幼薇的位置。”
当这些名字从秦雪瑶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的时候,宁梧甚至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我知道你跟这些女孩子之间,关系暧昧不清。”
“我也知道,你如果同时和这么多人纠缠在一起,你根本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去投入到任何一段感情里。”
“这在一个正常的恋爱观里,是个死结。”
秦雪瑶看着宁梧那微微有些躲闪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你现在纠结的,就是这个对吧?”
“你觉得,你给不了我那种纯粹的,一对一的承诺和陪伴。所以你觉得不合适,觉得这是在耽误我。”
宁梧沉默了。
他不是圣人。
他当然能感觉到秦雪瑶的优秀。
这样的女人坐在面前,甚至主动开口想要更进一步,只要是个取向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不心动。
但就是因为她太优秀了。
她是大夏的圣者,是前途无量的英雄。
宁梧不想做个滥情还不负责任的混蛋,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去糊弄她。
看着宁梧沉默默认的态度。
秦雪瑶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也有些无奈。
“我说过,你太不了解我了。”
秦雪瑶靠回沙发的靠背上。
“宁梧。”
“我很确定,我对你的感情,就是实打实的喜欢。”
“这种喜欢很纯粹。不掺杂你的潜力,不掺杂你的实力,也不掺杂你曾帮过我的那些恩情。”
“就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你这个人。”
“我喜欢。”
她直视着宁梧的眼睛,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羞赧。
“既然我确定我喜欢你。”
“那么。”
“我喜欢的,就是宁梧的全部。”
“包括你现在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债,包括你那些暧昧不清的关系。”
秦雪瑶摊开双手。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可思议。”
“但即使是这样花心的你,这样分身乏术的你。我也喜欢。”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落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也许,是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吧。”
秦雪瑶看着宁梧那张满是错愕的脸。
“我从八岁觉醒天赋职业,十二岁上战场。”
“我这辈子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尸山血海里度过的。”
“我根本不需要那种每天陪伴,不需要你围着我转,不需要你嘘寒问暖,不需要那种黏黏糊糊的爱。”
她摇了摇头。
“那种谈恋爱的方式,对别人来说叫甜蜜。”
“对我来说,是浪费时间。”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同样,我也知道,你也不可能围着我转。”
秦雪瑶微微偏过头,阳光洒在她银色的短发上,泛着微光。
“所以,你在纠结的那些问题。”
“在我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我不要求你把心劈成几瓣,分我一个均匀的等份。”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她看着宁梧。
“我只是想要我们之间的关系,比现在这种‘熟人’或者‘战友’,更进一步而已。”
“我只是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从前线满身是血地退下来的时候。”
“我能有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走到你面前。”
“告诉你我累了。”
“而不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跟你寒暄几句废话。”
“话我都说明白了。”
“宁梧。”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如果你对我,连一丁点作为男人的心动都没有。”
“就请你给我一个痛快的拒绝。”
“不用顾忌我的感受。”
“不用说什么‘你很好但我配不上你’之类的废话来安慰我。”
“是,或者不是。”
“喜欢,或者不喜欢。”
“你现在,给我个准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宁梧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对面的秦雪瑶。
看着这个刚才一口气把所有退路和借口都堵死的女人。
老实说。
他被震撼到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像秦雪瑶这样处理感情的。
理智,通透,且自信。
反而让宁梧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甚至有些矫情了。
宁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微微笑了笑。
“行。”
宁梧点了点头。
“秦雪瑶。”
“你的话,我听懂了。”
“我的答案是。”
宁梧看着她那双渐渐睁大的清冷眼眸。
“我愿意和你更进一步。”
毫不掩饰。
干脆利落。
就像她要求的那样。
第556章 秦雪遥的邀请
话说完了。
然后。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铺着大理石台面的茶几,大眼瞪小眼。
一秒。
两秒。
十秒钟过去了。
空气中刚才那种因为坦诚布公而微微有些紧绷的严肃感,渐渐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微妙的,甚至有点滑稽的真空期。
宁梧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秦雪瑶。
他在等秦雪瑶的反应。
毕竟表白是她发起的,条件是她开的,现在自己答应了。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时候女方是不是该表现出一点开心?
再不济,也该接句话吧?
但是。
秦雪瑶没有动。
她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看着宁梧,眨了两下。
然后,她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
又把视线挪了回来。
这位大夏最年轻的八阶圣者,曾在无数次尸山血海的战役中指挥若定的铁血统领。
此刻,她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白皙脸庞上。
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名为尴尬的神色。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沉默。
“那个......”
秦雪瑶斟酌了一下措辞,真心地虚心请教。
“既然你答应了。”
“那我们现在......”
“算是达成共识了,对吧?”
宁梧眼角抽搐了一下。
“算是吧。这词用得挺新鲜。”
“那接下来呢?”
秦雪瑶看着他,问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求知若渴的严谨。
“更进一步。”
“具体是怎么个进法?”
“有没有什么流程?或者说,我现在需要做什么配合你吗?”
宁梧愣住了。
他看着秦雪瑶那副严肃的表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你问我?”
宁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不问你问谁?”
秦雪瑶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她微微叹了口气,坦诚到了极点。
“宁梧,我刚才跟你交代过我的底细。”
“我的生活圈子里,全是一群只知道拼杀的粗人。”
“我以前觉得,在这条变强的路上,私人感情纯粹就是绊脚石,是浪费时间的累赘。”
她看着宁梧,眼神清澈且无奈。
“所以,我从来没有因为私人感情去接触过任何异性。”
“我在这方面的经验,是零。”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靠近你。但我完全不知道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两个人到底该怎么相处。”
“不过......”
“你就不一样了。”
“你在乾云城的时候,身边可是围着不少出色的女孩子。”
“你跟她们的关系处理得那么好。”
“在这方面,你的经验肯定比我丰富得多。”
“你应该是知道具体该怎么做的吧?”
“对吧?”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宁梧。
宁梧听完这番话,一下子无语了。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女人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停停停。”
宁梧赶紧打断了她这种危险的发散性思维。
“你能别把谈恋爱说得跟搞战术演练一样吗?”
他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秦雪瑶。
“这玩意儿,它就没有所谓的死规矩和固定流程。”
“也不需要你刻意地去准备什么,或者紧张兮兮地去配合什么。”
秦雪瑶微微皱眉,显然对这种模糊的描述不太满意。
“没有流程?那怎么推进关系?”
“很简单啊。”
宁梧靠回沙发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就像现在这样。”
“你有空了,就过来找我。我闲着了,也去看看你。”
“咱们就跟正常情侣一样。”
“找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馆子,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找个不那么吵的街道,或者公园,肩并肩散个步,逛逛街。”
“聊一聊今天天气怎么样,聊一聊你修炼碰到了什么瓶颈,或者我今天又遇到什么倒霉事。”
“分享生活,消耗时间。”
“把那些在战场上紧绷的神经放下来,做一点看起来毫无意义,但觉得很放松的小事。”
“这就叫相处。”
秦雪瑶听得很认真。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努力消化这种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行为模式。
“吃饭,聊天,散步。”
这就行了?
“然后呢?”
她追问道。
“然后?”
宁梧笑了。
“然后时间久了,这种相处的默契培养出来了。”
“就水到渠成地......呃......”
“水到渠成地干嘛?”
秦雪瑶像个严谨的好学生,抓住了这句模糊的说法,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看着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宁梧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有些促狭的坏笑。
“水到渠成地干嘛?”
“还能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雪瑶看着宁梧脸上那种贼兮兮的笑容。
脑海里稍微联想了一下。
随后,她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
“行。”
秦雪瑶没有再多想,也不再纠结。
“我记住了。”
“能得到你的答案,我很开心。”
宁梧能从她那双重新恢复清冷的眸子里,切切实实地看到那种积压在心底的石头落地后,散发出来的轻松与踏实。
这就够了。
两个都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习惯了直来直去的人。
这种相处模式,反而让他们都觉得舒服。
私人感情的课题,算是暂时落下了帷幕。
秦雪瑶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严肃气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好了。”
秦雪瑶抬起眼帘,注视着宁梧。
“私事聊完了。你既然在这儿落脚了,以后时间很多。”
“现在,我说第二件事。”
“这是一件公事。”
宁梧也收起了脸上的随意。
他不用猜也知道,能让马上要突破九阶的秦雪瑶亲自跑来谈的公事。
绝对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麻烦。
“你说。”
宁梧点了点头。
“是关于‘今宵’的。”
秦雪瑶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我刚才跟你提过,我被调任回帝都,就是全权负责清剿这个组织接下来的残余势力和所有隐藏据点。”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忙。”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接下来的行动。”
宁梧眉头微微一挑。
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秦雪瑶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不喜欢被官方的条条框框束缚。我也没打算用什么大义来绑架你。”
“但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在乾云城的那次事件,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帮疯子的谋划到底有多深。”
“你和他们多次交手,有着最直接的实战经验。”
“帝都这边,确实有不少官方的情报机构,也有很多常年和今宵打交道的经验丰富的老手。”
“如果是查查外围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几个小喽啰。”
“他们完全可以胜任。”
“但是。”
秦雪瑶话锋一转。
“局势已经失控了。”
“接下来的行动,危险系数会呈指数级飙升。”
“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些躲在暗处搞破坏的小老鼠。”
“那些常规的调查员和战斗人员,根本参与不进这种级别的战斗里。”
“去了,也是白白牺牲。”
秦雪瑶看着宁梧。
“所以,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坚硬的刀。”
“只有你,有这个实力。”
“也只有你,能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游刃有余。”
第557章 决定胜负的人
“如果你愿意帮忙。”
“我可以利用我手里的权限,直接越过所有的流程,在官方最核心的特勤部门里,给你安排一个编制。”
“不是那种需要天天打卡的职务。是一个只对我负责,拥有极高自由度,同时也拥有极境调动权的官方身份。”
“有了这层身份。”
秦雪瑶看着他。
“你以后在帝都,甚至在整个大夏办事,无论是查情报,还是调取特殊资源,都会省去无数的麻烦。”
“你觉得怎么样?”
宁梧静静地听她把所有的话说完。
不得不说,秦雪瑶是个非常成熟的谈判对象。
她没有说一句废话,给出的条件也确确实实切中了宁梧目前可能需要的痛点。
一个不用受气,不用开会,但又能挂靠在官方享受最高便利的马甲。
确实很香。
“编制的事,好说。”
宁梧靠在沙发上,眼神中有一股无法掩饰的戾气一闪而过。
“其实,就算你不来找我。这件事情,我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想起了在乾云城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自己今宵的那些疯子莫名其妙地卷入那个巨大的漩涡。
让他几次三番陷入被动的死局。
他更想起了那个站在漫天血雨中。
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燃烧了自己生命本源,最终消散的林幼薇。
“我这人脾气不好,而且很记仇。”
“在乾云城的时候,这帮见不得光的臭虫,暗算我,算计我。”
“还欠了我一笔还不清的人命债。”
他转过头,看着秦雪瑶的眼睛。
“这笔账。”
“总得有人去跟他们一笔一笔地清算。”
宁梧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的邀请,我接了。”
“既然你要除恶务尽,我也要找他们算账。”
“那大家就合作愉快。”
听到宁梧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秦雪遥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放了下来。
她原本端正的坐姿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后背轻轻靠在真皮沙发上。
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总算是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甚至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谢谢。”
秦雪遥看着宁梧,轻声说了一句。
“用不着谢。”
宁梧摆了摆手,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我刚才说了,这是我自己的私仇。我这人不喜欢被动挨打,既然今宵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自然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有官方的马甲和情报网做庇护,我行事也方便。”
“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秦雪瑶点了点头。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矫情。
大家都是成年人,更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友,有些默契不需要反复强调。
她迅速将状态切换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军方统领。
“既然你答应加入了。”
“那我们也是时候该规划一下接下来的第一步动作了。”
秦雪遥看着宁梧,神色变得有些琢磨不透。
“明天早上,你把时间空出来。”
“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宁梧挑了挑眉。
“见人?”
“去见哪个领导?还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秦雪遥摇了摇头。
“都不是。”
“是一个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非常关键的人。”
“甚至可以说,能不能揭开‘今宵’在帝都,乃至整个大夏隐藏的这盘大棋。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这个人,起着决定胜负的作用。”
听到这番评价。
宁梧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决定胜负?
能让秦雪遥这种马上就要突破九阶帝境,眼里只有绝对武力的大夏顶尖强者,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这可不常见。
宁梧身体微微前倾,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么夸张?”
“怎么,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难道是十尊之一的某位大能?战力强到可以一个人平推了今宵?”
除了那种级别的武力碾压,宁梧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决定胜负。
秦雪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是。”
“如果你说的是绝对的战力。”
“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
“别说是你,就算是凤丘学院随便拉出来一个一年级的战斗系新生,甚至是个稍微强壮点的地痞流氓,在不动用防护道具的情况下,都能一拳把她打趴下。”
宁梧愣住了。
大脑短暂地短路了一下。
“战五渣?”
“那你跟我说她能决定胜负?”
秦雪遥收起了笑容,眼神非常认真。
“对。”
“因为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她的拳头。”
“而是她的脑子。”
她看着宁梧,一字一顿地说道。
“准确地说,我们需要的是她那无可替代的智慧。”
“她叫夏时雨。”
“她的职业,你或许会觉得很亲切。”
秦雪遥顿了顿。
“她也是一个生活系职业者。”
“而且,她和顾唯欢前辈,觉醒的是同一个职业方向。”
“学者。”
宁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学者?
生活系?
他当然知道这个职业。
其实这算是一个比锻造师还要冷门,还要没有前途的职业。
顾唯欢虽然也是学者,但那是个变异的挂逼。
但眼前秦雪遥说的这个夏时雨......
听这意思,是个正儿八经的脑力劳动者?
“一个纯脑力的生活系职业?”
宁梧皱着眉头,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算她再聪明。”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高阶职业者可以移山倒海的世界里。”
“智慧这种东西,真的能左右大局到你说的这种程度吗?”
这不是宁梧看不起聪明人。
而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暴力的。
当你面对一个能一指头把整座城市抹平的九阶大帝时。
你就算算无遗策,智商高达三百。
人家不跟你讲道理,直接一个范围AoE砸下来。
你那点智慧也得跟着肉体一起变成飞灰。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秦雪遥非常理解宁梧的这种固有的武夫思维。
因为她曾经也是这么觉得的。
“夏时雨。”
“她确实没有什么战斗力。她连个最基础的照明术都放不出来。”
“但是在智慧上,她站在了这个世界的绝对顶峰。”
第558章 夏时雨
“十四岁那年,她就以惊人的理论成绩,配上各种变态的竞赛成就,破格以生活类职业入学凤丘学院。”
“第二年,因为杰出贡献,进入卧龙院。”
“如今还没毕业,已经是大夏皇家科学院的首席院士。”
“大夏过去五年来。”
“超过一半以上的国家级核心实验,都是由她亲自立项并作为总负责人主导的。”
“她提出的微观灵子裂变聚构理论,直接让大夏的灵力武器杀伤力提升了两个台阶。”
“她甚至凭借一己之力,重塑了目前的现代符文学派。”
“你今天进帝都的时候,看到天空中那层覆盖了数千平方公里的幽蓝色护城大阵了吗?”
“那是大夏抵御深渊入侵的最高级别‘天穹’防线。常年由十二位九阶阵法大宗师在这个阵法的各个节点上联合坐镇。”
“但你可能不知道。”
“那套‘天穹’防线的底层阵图模型。那成百上千万条错综复杂的灵力流转几何公式。是夏时雨前年,在皇家科学院的一间地下室里,用一台超算和三支笔,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独立推演出来的。”
“还有现在全大夏普及的国民基础灵力吐纳法。以前的平民想要觉醒或者稳固境界,伤亡率极高,因为买不起世家大族的温和功法。”
“是夏时雨。她把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世家高阶心法全部强行拆解,提取了最核心的能量运行共性,并且摒弃了所有的副作用,编纂成了一套只要不是智障就能看懂的数据修习模型。”
“就因为这一套理论的普及,大夏军方的底层后备兵源素质,在短短三年内,翻了整整三倍!”
“这只是军事和民生。”
“在经济上,现在大夏通用的灵石精炼提纯最高工业标准,专利权永远挂在她的名下。”
“全天下的财阀和顶级商会,每年靠着灵石赚得盆满钵满,但利润阀门的源头,死死地捏在她的手里。”
“在超凡生命科学领域,那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九转还魂液,配方是她亲自率领团队攻克的。”
“布局谋算,科学研究,职业体系,灵力创造。”
“可以说,她利用她的智慧,她的理论,在各行各业都取得了恐怖且垄断性的成就。”
安静。
这回,轮到宁梧说不出话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
眼神破天荒地,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夸张。
听起来这履历简直夸张到了没边的地步。
宁梧自己是锻造师。
他很清楚,生活系想要在这个残酷的社会里爬上去,有多难。
他自己是老天爷赏饭吃,觉醒了个不讲道理的外挂系统。
这才有了一身降维打击的武力。
说白了,他还是走了武夫的路子。
但是。
秦雪遥嘴里说的这个夏时雨。
人家是真的凭借着学者这个职业最本源的能力,脑子。
硬生生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不仅站稳了脚跟,甚至还成为了大夏这种超级帝国的智库大脑!
让所有的高阶武夫,门阀世家,都不得不乖乖使用她制定出来的规矩和产物。
这是真牛逼。
不掺一点水分的牛逼。
“行。”
宁梧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国宝级的学者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秦雪遥。
“既然明天早上要去见她。”
“那地方在哪?需要我准备点什么东西当见面礼吗?”
然而。
刚刚还侃侃而谈,把夏时雨夸上天的秦雪遥。
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僵硬了一下。
有些尴尬。
甚至是为难。
她端起刚才放下的茶杯,又送到嘴边掩饰性地喝了一小口。
“那个......”
秦雪遥清了清嗓子。
没看宁梧的眼睛。
“见面礼什么的,倒是不需要。”
“但是......”
“但是什么?”宁梧见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眉头微皱。
秦雪遥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很是光棍地摊了摊手。
“但是,我现在其实......没什么办法能见到她。”
宁梧:???
“哈?”
宁梧直接被气笑了。
“不是,大姐。”
“你刚才口若悬河地叭叭了半天,把这人吹得天上仅有地下绝无的。”
“最后你告诉我,你见不到她?”
“那你跟我在这儿画什么大饼呢!”
面对宁梧的吐槽,秦雪遥也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以为我不想见吗?”
“你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我刚才跟你说了,她是国宝。是大夏真正的首席科学家。”
“你知道她现在的安保级别有多高吗?”
“她常年待在帝都红墙内的皇家第一研究所里,那里的防御阵法甚至比枢密院还要夸张。”
“更要命的是她的行程。”
秦雪遥有些头疼地叹道。
“想约她见面的人,能从帝都一环排到城外去。”
“每天找她处理审批的项目,汇报数据的财阀代表和军方高层,不计其数。”
“我现在虽然调回了帝都,但是。”
她苦笑了一声。
“哪怕我是走大夏军方的正规官方渠道去递交会面申请。”
“按照她那个恐怖的日程表。”
“想约她见上一面,甚至只是在实验室外隔着玻璃说上两句话。”
“也需要排队非常,非常久。”
“等官方排号轮到我,黄花菜都凉了,今宵那帮人早跑没影了。”
这番大实话,直接把宁梧给干沉默了。
说到底。
在大夏这种庞大,讲究程序的官僚体系里。
想越级,或者是越过正常流程去见大夏最核心的首席大拿。
确实不现实。
“那你说个得儿啊。”
宁梧翻了个白眼。
“今天才说完,明天早上你就要带我去见她。”
“你连见她的门路都没有,明天早上我们去哪?去研究所门口蹲大坑当黄牛吗?”
秦雪瑶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
她并没有因为这暂时的困难而气馁。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正常流程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规流程。”
秦雪瑶眼神坚定。
“我今晚就回一趟禁军总部。”
“我去死皮赖脸地找那几个能跟内阁说得上话的老熟人。”
“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动用我老师姬禾当年留下的一点人情,去跟科学院那边的实权派换个特批名额。”
她看着宁梧。
“这事你不用管了。”
“你今天刚落脚,好好休息一晚。”
“我回去之后再想办法。”
“明天一早,我搞定了通行证,再来这里找你。”
说罢,秦雪瑶干脆利落地拿起了放在沙发旁的车钥匙,准备推门离去。
看着她这副准备回去通宵跑关系的架势,宁梧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做事,还真是一贯的拼命。
然而。
就在秦雪瑶刚刚转过身。
宁梧也准备站起来送客的这个时候。
别墅门口。
一道略带慵懒,清脆好听,且尾音故意拉长,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女人声音。
毫无征兆地传了进来。
“哎呀。”
“见个科学家而已。哪里需要去求那些老头子那么麻烦。”
一只手推开了大门。
一个穿着深蓝色凤丘学院制式外套,里面搭着白色紧身t恤,高扎着马尾的明艳女孩。
单手撑着门框,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笑眯眯地看着客厅里愣住的两个人,弯起了那双好看的月牙眼。
“我有办法哦~”
第559章 我有办法
宁梧听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斜倚在门框上的陈幼夕。
客厅的大门确实没有关严实。
刚才秦雪瑶进来得匆忙,加上两人聊得投入,宁梧也没去在意这点细节。
没想到,居然被人听了墙角。
二人聊天刷新窃听角色了?
不对啊这不是还有个越千灵吗?
虽然刚才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秦雪瑶带来的情报上,精神相对放松,但以他现在的感知敏锐度,一个大活人走到门口,他是不可能毫无察觉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女人的隐匿功夫,或者说千面人特有的潜行手段,确实有点东西。
“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么喜欢偷听?”
听到宁梧毫不留情的质问。
站在门口的陈幼夕不仅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
反而十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露出了一个非常无辜的表情。
“什么叫偷听啊。”
陈幼夕踩着一双小白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学弟,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口听的啊。”
她指了指那扇根本没有合拢,还留着一条不小缝隙的入户大门。
“我本来寻思着,你今天第一天刚入学,虽然有越千灵跟着,但对这卧龙院里里外外的一些规矩和设施肯定还摸不着头脑。”
“作为刚刚接待过你的学姐,我本来是好心好意,想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陈幼夕走到客厅边缘,停下脚步。
“结果走到你家院子门口,发现你这大门都没关严实。”
“我刚想敲门,往里一瞅,发现你正在接待客人,聊的好像还是挺严肃的正事。”
“我这人从小就懂事,知道这时候进去打扰不礼貌。”
她笑眯眯地指了指门外的台阶。
“所以,我也就只能委屈一下自己,在门口站着吹会冷风,等你们聊完了咯。”
“只不过你们聊天的声音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大,我这耳朵又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好使,就不小心全听见了。”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甚至还反过来带上了一点点委屈的味道。
把黑锅全甩给了宁梧没关好门。
宁梧听得眼角直抽搐。
信你的鬼话。
还懂事,还乖巧。
你要是真懂事,知道别人在聊机密私事,早就该捂着耳朵退到三条街以外了。
宁梧懒得跟她在偷听这个问题上扯皮。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雪瑶。
秦雪瑶此时也已经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陈幼夕的身上。
作为军方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顶级统领,秦雪瑶的警惕性自然不低。
但刚才在这个放松的环境下,她同样没有察觉到陈幼夕的靠近。
这让秦雪瑶的心底,生出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凛然。
不过,陈幼夕根本没有给秦雪瑶太多审视的时间。
她十分自来熟地往前迈了两步,脸上换上了一副乖巧且热络的笑容,主动冲着沙发上的秦雪瑶挥了挥手。
“嘿嘿。”
“秦学姐好!”
这声干脆清甜的学姐,叫得秦雪瑶明显愣了一下。
秦雪瑶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蓝色学院制服外套,扎着高马尾,看着青春洋溢的女孩。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在大脑的记忆库里快速检索着这张明艳的脸庞。
两秒钟后。
秦雪瑶的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她认出来了。
“你是......”
秦雪瑶坐直了身子,有些意外。
“帝都陈家的,陈幼夕?”
“是我呀。”
陈幼夕笑着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
“秦学姐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呢。”
“当然记得。”
秦雪瑶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虽然我在军部很久了,但你的名字,我在边境的内部简报里也见过好几次。”
“凤丘学院这两年最出风头的天才。”
秦雪瑶回忆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被学院邀请,回母校带那一届新生军训的时候。”
“你就是那一届的新生代表吧?”
“当时在训练场上,代表全体新生跟我进行实战交接对练的,也是你。”
“是呢。”
陈幼夕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当时学姐您下手可真是一点都没留情面。”
“我那个时候才刚入学,直接被您在训练场上单手按在泥水里摩擦了整整十分钟。”
“那顿毒打,我到现在可都还记忆犹新呢。”
秦雪瑶笑了笑。
“那一届的学生是个刺头扎堆的年份,世家子弟多,谁也不服谁。”
“如果不是你在中间协调调度,把各种刺头的资料和脾气都摸得清清楚楚,那一个月的军训,还真没那么容易收场。”
“你在协调和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天赋极高。”
“我当时还想过,等你毕业了,要不要把你挖到我的防区去做后勤总调。”
听到大夏最年轻圣者的当面夸奖,陈幼夕不仅没有飘飘然,反而十分谦虚地摆了摆手。
“学姐您过奖了。”
“当时我也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主要还是靠您那一身镇压全场的修为,把那帮刺头都给打服了。”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算是把曾经的旧相识关系给续上了。
寒暄过后。
秦雪瑶没有忘记正事。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切入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核心。
“陈幼夕。”
秦雪瑶看着她,目光有些凝重。
“你刚才说......”
“你有办法,能见到夏时雨?”
这个问题抛出来,宁梧也把视线投了过去。
夏时雨,大夏皇家科学院的首席,国宝级的学者。
刚才秦雪瑶可是把想见这位一面有多难,给描述得明明白白了。
你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就算成绩再好,哪怕是帝都陈家的嫡系。
能有办法随随便便见到这种级别的大佬?
面对秦雪瑶和宁梧两人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
陈幼夕收起了脸上的玩笑。
她随意地拉过旁边的一张单人实木椅,反跨着坐了下来。
双手交叉搭在椅背上。
“是的。”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一方面呢,是因为我们陈家的产业,你们也知道,主要是做高阶防具和军工订单的。”
“在过去几年里,夏时雨主导的几个关于阵法微缩和材料聚合的重点项目,我们陈家都是最大的资金赞助方之一。”
“我们家给她所在的研究所,捐了不知道多少台天价的超级算力和实验设备。”
“简单来说,陈家是她手里好几个实验室的最大金主爸爸。”
“资本在这个时候,多多少少还是能说得上一点话的。”
秦雪瑶听完,微微颔首。
有这层利益关系在,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但如果仅仅只是投资方,恐怕也很难做到随叫随到。
陈幼夕看着秦雪瑶眼里的顾虑,展颜一笑。
“当然,这只是公事上的客观条件。”
“更重要的一点是。”
陈幼夕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我和时雨,我们俩私底下,是非常,非常要好的闺蜜哦~”
第560章 陈幼夕的关系
闺蜜?
宁梧坐在沙发上,听到这个词,眉头忍不住往上挑了挑,表情有些古怪。
他看着陈幼夕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脑子里立刻转过了好几个弯。
“我说陈学姐。”
宁梧双手抱胸,直言不讳地开口了。
“你该不会是......早就盘算着怎么利用人家了吧?”
这也太符合反派组织的作风了。
提前布局,感情渗透,最后关键时刻在背后捅刀子。
听到宁梧这番满怀恶意的揣测。
陈幼夕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没好气地瞪了宁梧一眼,十分无语。
“喂,学弟,你这思想怎么这么阴暗啊?”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怎么可能啊。”
陈幼夕无奈地摊了摊手,解释道。
“拜托,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们都才大一,刚进凤丘学院。”
“我认识时雨的时候,她才刚满十四岁。”
“那时候我们都是新生,恰好分在同一个宿舍区。”
“她那时候还是个整天只知道抱着古籍和算力板,连饭都经常忘记吃的书呆子。”
“我看她太闷了,就经常拉着她去食堂,带她去逛街。”
陈幼夕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非常真实的怀念。
“我们俩就是那时候成为好朋友的。”
“那是一份非常纯粹,没有任何算计的校园友谊好吗?”
看着陈幼夕那认真,甚至有些不悦的表情。
宁梧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行吧。”
“算我想多了。我的错。”
“是我小人之心了。”
见宁梧松口。
陈幼夕脸上的无奈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向秦雪瑶。
“总之,秦学姐。”
“如果是你要走官方渠道去见她,那肯定是要走冗长的审批流程,排队排到猴年马月。”
“但是,如果是我。”
陈幼夕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我以私人的名义,给她发个消息。”
“就说我想她了,或者借口说要带个新朋友去她那儿参观一下实验室。”
“别说见一面了。”
“就算是让你们在她的私人实验室里,安安稳稳地跟她聊上三四个小时。”
“我也完全可以帮你们约到。”
陈幼夕打了个响指。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听完陈幼夕的这番保证。
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的秦雪瑶,那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眼中紧绷的压力消散一空。
“太好了。”
秦雪瑶看着陈幼夕,眼神中充满了真切的感激。
“说实话,我刚才还在头疼,今晚该去找哪个老首长舍出我这张脸去要特批条。”
“如果你真的能直接帮我们约到夏时雨。”
秦雪瑶站起身,非常郑重地向陈幼夕点了点头。
“那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
“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面对大夏圣者的郑重道谢。
陈幼夕却十分随意。
她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
“哎呀,秦学姐您太客气了。”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她站起身,十分自然地将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您是凤丘的传奇,是我们这些学弟学妹的偶像。”
“再说了......”
陈幼夕的目光,滴溜溜地转到了宁梧的身上。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事儿不是还牵扯到宁梧学弟嘛。”
“能帮到学姐您,又能帮到我可爱的宁梧学弟。”
“我也很高兴啊。”
宁梧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幼夕,嘴角抽搐了两下,强忍着没骂人。
事情既然已经完美的解决了。
秦雪瑶也没有继续留在七号院打扰宁梧休息的必要了。
她本身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
“好。”
秦雪瑶雷厉风行地做出了决定。
“既然陈幼夕有办法。那我们今晚就各自好好休息。”
“宁梧,你今天刚到,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她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车钥匙。
“明天早上八点。”
“我来这里接你们,我们一起出发。”
宁梧点了点头。
“行。明天见。”
秦雪瑶转过头,冲着陈幼夕也微微颔首。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学姐慢走~”陈幼夕笑眯眯地挥手。
秦雪瑶没再多说废话。
她转过身,迈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别墅的大门走去。
“砰。”
随着玄关的大门关上。
沉稳有力的军靴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
前一秒,陈幼夕还背着双手,端着那副乖巧懂事,温婉大方的靠谱学姐人设。
下一秒。
“耶!”
她毫无形象地欢呼了一声。
然后。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跶到了宁梧的沙发前。
毫不客气。
一屁股就挤在了宁梧的身侧!
“哎哎哎!你干嘛?!”
宁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
但陈幼夕完全不给他机会。
她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了宁梧的胳膊!
死死地抱在怀里!
这还不算完。
她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歪,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宁梧的肩膀上。
“嘿嘿嘿......”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甚至带着点猥琐的笑声,从陈幼夕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怎么样?学弟?”
陈幼夕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垂涎的光芒。
她用自己的脸颊,在宁梧的肩膀上毫无顾忌地蹭了两下。
“我刚才可是帮了你一个天大的忙哦。”
她抬起头,那张明艳的脸庞距离宁梧的下巴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明艳动人的脸上,挂着一种怎么看怎么渗人的坏笑。
吐气如兰。
“我付出了这么多。”
“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感谢我呀?”
“咕嘿嘿......”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惊人柔软度。
宁梧的脸黑了。
“能不能撒手。”
“就不撒~”
陈幼夕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甚至故意把身子往前挺了挺,让那种触感变得更加明显。
“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要不......你以身相许吧?我其实不介意你有其他女朋友的。”
陈幼夕眨巴着眼睛,满嘴的虎狼之词。
宁梧无语了。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
“我怎么感觉......”
“你比陆清歌还要像个痴女啊?!”
第561章 同床共枕
夜深了。
七号院的这栋双层别墅,隔音效果好得惊人。
窗外偶尔吹过的秋风,以及远处学院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都被那层透明的防御阵法完美地隔绝在外。
二楼主卧。
宁梧面无表情地坐在床头。
他的后背靠着松软的真皮软包床头,身上穿着一件刚刚洗过,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纯棉睡衣。
不得不说,凤丘学院在生活待遇这方面,确实没得挑。
这张据说是用某种高阶安神木打造,上面铺着顶级冰丝雪绒床品的大床,非常的舒服。
躺上去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在自发地疏通经络,缓解疲劳。
当然。
床很舒服,这并不是现在的关键。
关键是,现在这张宽达两米五的超级大床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宁梧转过头,向左边看去。
越千灵穿着一件宽大的备用睡袍,正规规矩矩地缩在床的最左侧边缘。
此刻,她正低着头,双手捧着个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她那张已经清理干净血污,有些苍白的脸上。
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宁梧又转过头,向右边看去。
陈幼夕穿着一件吊带睡裙。
她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被子外面。
脚丫子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也正捧着手机,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嘴角还时不时地挑起一抹得意的坏笑,玩得不亦乐乎。
宁梧坐在中间。
像一块夹心饼干里的火腿肠。
至于为什么不是奶油而是火腿肠,你别问。
他看着天花板那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复古吊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真的无语了。
“我说。”
“这栋别墅,上下两层。”
“楼下有三个自带独立卫浴的客房。”
“一楼客厅那个深渊魔龙皮的沙发,展开来比这张床还要大。”
宁梧转过头,看向还在打字的陈幼夕。
“你们俩,是非得跟我挤在这一张床上吗?”
听到宁梧的问话。
陈幼夕连头都没抬,视线依然黏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嘴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有什么不好的?”
“这床这么大,睡三个人又不是睡不下。”
宁梧揉了揉眉心。
“这不是睡不睡得下的问题。”
“这是个态度问题。”
“你不觉得这画面有点诡异吗?”
陈幼夕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她把手机随手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宁梧。
她单手托着腮,那双明艳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学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陈幼夕撇了撇嘴。
“什么叫诡异?”
“你知道凤丘学院里,有多少男生排着队想请我吃顿饭都排不上号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别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待遇,我今天大发慈悲主动送上门。”
“而且。”
陈幼夕故意挺了挺胸膛。
“论身材,论颜值。”
“我好歹也是凤丘公认的顶级配置好吧。”
“这大半夜的,有我这么个大美女陪你一起睡。”
她冲着宁梧眨了眨眼。
“这怎么想,都是你赚了啊。”
“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在这儿嫌弃上了?”
宁梧听着她这番歪理邪说。
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
“我赚了。”
“那赚够了你能回自己家睡去吗?”
“不能。”
陈幼夕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不仅没有下床的意思。
反而身子一缩,直接钻进了宁梧盖着的那床被子里。
紧接着。
宁梧就感觉到,一只脚,悄无声息地顺着床单滑了过来。
然后。
那只脚轻轻地搭在了宁梧的小腿肚上。
冰冰凉凉的。
细腻的触感。
还非常不安分地,顺着宁梧的腿肚子,慢慢地往上蹭了蹭。
宁梧的脸,瞬间黑了。
“你在干嘛?”
陈幼夕看着宁梧那副极力隐忍,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表情。
不仅没有收敛。
反而“噗嗤”一声,窃笑了起来。
“没干嘛啊。”
她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
“被窝外面冷,我取取暖不行吗?”
说着,被子底下的那只脚,又故意地用脚趾轻轻刮了一下。
让人很难不产生点什么反应。
“学姐。”
“你如果再不住脚。”
“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从二楼的窗户扔出去。”
面对宁梧平淡的威胁。
陈幼夕根本没当回事。
她太清楚宁梧的性格了,这人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而且对熟人其实有着相当高的容忍度。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
陈幼夕不仅没有把脚收回去,反而借着这个姿势,上半身又往宁梧这边挪了挪。
她伸出手,把刚才扔在枕头边的手机重新拿了过来。
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打开了照相功能。
然后。
她直接凑到了宁梧的肩膀旁边。
将手机举高,镜头对准了两个人。
“来来来。”
陈幼夕笑眯眯地把脑袋往宁梧的颈窝处靠了靠,比了个老土却又元气满满的剪刀手。
“看镜头。”
“笑一个~”
“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咱们一起睡的这个美好夜晚~”
宁梧看着快要怼到脸上的手机镜头。
面无表情。
眼神里写满了拒绝和无语。
这女人脑子绝对有点不正常。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干,这叫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叫一起睡。”
宁梧连嘴角都懒得扯一下。
“无聊。”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手机屏幕上,定格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幼夕笑得明媚灿烂,脑袋亲昵地靠在宁梧的肩膀上,还比着个耶。
而宁梧,则是一副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被迫营业感。
至于另一边的越千灵,因为缩在最角落,只在照片的边缘露出了半个模糊的肩膀。
陈幼夕看着屏幕上的照片,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学弟这冷酷的气质,拍出来还挺上镜的。”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起来。
似乎是在编辑什么消息。
宁梧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陈幼夕那副专心致志发消息的样子。
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是。”
宁梧眉头一皱。
“你在干嘛呢?”
“发朋友圈?”
陈幼夕头都没抬。
“没有啊。”
她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我在炫耀啊。”
“炫耀?”宁梧愣住了。
“炫耀什么?”
“炫耀我和你一起睡的照片啊。”陈幼夕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心满意足地锁上了手机屏幕。
宁梧:???
他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三个巨大的问号。
“你发给谁了?”
陈幼夕看着宁梧那副紧张的样子。
嘴角的坏笑憋都憋不住。
她大方地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直接递到了宁梧的面前。
“喏,你自己看呗。”
宁梧低下头。
视线扫过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陆清歌】
“......”
宁梧沉默了。
第562章 玩的挺花啊学弟
“你......”
宁梧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
“你是不是闲的?”
憋了半天,宁梧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嗯哼。”
陈幼夕得意地挑了挑眉,顺手把手机收了回来。
宁梧放弃了跟她讲道理的打算。
他刚准备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
就在这时。
被子底下的动静,突然变得更大了。
原本只是搭在他小腿上的那只冰凉的脚。
此刻竟然顺着他的睡裤裤腿,一点一点地,往上滑了过去。
危险的火苗在不断地试探边缘。
宁梧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陈幼夕。
陈幼夕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甚至还把脑袋往他这边凑了凑。
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宁梧沉默了。
他知道。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做出太大的反应,或者直接开口拒绝。
以这女人的恶劣性格,绝对会变本加厉,顺杆往上爬。
对付这种滚刀肉。
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宁梧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隔着被子,准确地一把按住了那只正在作乱的脚。
手指微微发力,将它死死地钉在原处,不让它再往上移动分毫。
陈幼夕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
也就撇了撇嘴,安分了下来。
宁梧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头,不再看她。
将视线投向了床的另一边。
左边。
越千灵依然保持着那个缩在床沿的姿势。
但此时,她察觉到了宁梧的视线。
她小心翼翼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且顺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惶恐和探询。
她看了看宁梧,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几乎要挂在宁梧身上的陈幼夕。
越千灵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的存在,打扰了主人和这位陈学姐的雅兴。
“主人......”
“如果......如果千灵在这里,妨碍了主人休息。”
“千灵可以现在就出去。”
她指了指门外。
“楼下的客房,或者客厅的地板。”
“千灵去哪里都可以的。绝对不会打扰到主人的。”
宁梧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不用。”
“你就睡那儿。”
“哪都不用去。”
本来就是这陈幼夕在发癫,越千灵要是现在走了。
那这屋子里的气氛不就更说不清了吗。
听到主人的命令。
越千灵立刻点头。
“是。千灵遵命。”
她重新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缩回了自己的那个小角落里。
这时。
一直靠在宁梧肩膀上的陈幼夕,也注意到了越千灵的反应。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宁梧的肩膀上。
发丝蹭在宁梧的脖颈处,有些痒痒的。
目光越过宁梧的胸膛,落在那个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越家大小姐身上。
陈幼夕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明艳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眼神里多了锐利的审视。
她盯着越千灵看了大概三四秒钟。
然后。
“牵魂蛊?”
她一眼就看穿了越千灵此刻的状态。
陈幼夕抬起头,下巴垫在宁梧的肩膀上。
有些惊讶,又有些调侃地看了宁梧一眼。
“行啊,学弟。”
她砸吧了一下嘴。
“没看出来啊。”
“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的,背地里玩得挺花啊。”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宁梧的胳膊。
“这爱好,多少有点变态了吧?”
宁梧:......
“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屎盆子。”
“这破虫子不是我下的。”
“我连那玩意儿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哦?”
陈幼夕来了兴趣。
“不是你干的?”
“那是谁?”
“沈绛仙。”
宁梧吐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
陈幼夕微微一愣,看上去像是对沈绛仙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她眼底的戏谑收敛了几分。
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啊......”
“那就不奇怪了。”
“倒是真的,符合她沈大小姐的作风,绝对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那这丫头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过,便宜倒是让你给占了。”
宁梧:......我宁愿不要这个便宜。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索性把陈幼夕晾在了一边。
越千灵低着头,双手捧着那个手机,屏幕的幽蓝色微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时不时还停下来,似乎在认真地挑选或者对比着什么东西。
因为太过专注,她甚至没注意到宁梧转过来看她的视线。
宁梧看了一会儿。
心里多少有点好奇。
他微微撑起身子,往那边凑了凑。
“你在干嘛?”
宁梧随口问了一句。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越千灵吓了一跳。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手机,整个人在床上绷得笔直,像是被老师上课抽查的小学生。
“回主人的话。”
“千灵......在网购。”
网购?
听到这个词,宁梧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越千灵手里的手机屏幕。
确实,上面显现的是大夏某个非常普及的高端商盟购物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精美的商品3d投影。
“你还有心情网购?”
宁梧有些纳闷地看着她。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
“昨天下午在安河县,沈绛仙下达的命令,是全面封杀你们越家的所有产业。”
“以沈家在帝都的能量和执行力,你们越家在银行的资金链,包括各大商会的结算账户,这会儿应该早就被冻结成冰块了吧?”
“连你父亲估计都没放过。”
“你现在的身份信息,只要一联网交易,不就立刻会被沈家的风控部或者是执法司给盯上吗?”
“你哪来的钱?用的又是谁的账号?”
面对宁梧的一连串问题。
越千灵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开始解释。
“主人说得对,越家明面上的所有资金和产业,确实已经被查封了。”
“我原本挂在家族名下的那些副卡,还有实名认证的商会黑卡,现在全都是废卡一张。”
“但是。”
“千灵以前在帝都的时候,平时就非常喜欢买东西。”
“衣服,首饰,各种乱七八糟的奢侈品和低阶灵具,看到喜欢的就想买。”
“有时候家族给的零花钱不够,或者是不方便用越家的名义去买一些东西。”
“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
她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早些年,通过黑市的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用虚假身份注册了一个匿名的海外离岸账户。”
“这卡没有绑定任何生物信息,也不在越家的资产清算名单里。”
“我平时只要手头宽裕,就会陆陆续续往这个账户里存一点钱,就当是自己的私房钱。”
越千灵看着宁梧,认真地说道。
“这个账户非常安全。”
“金额虽然不大。”
“但是......只是用来平时买买东西,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
“或者是给主人置办一些日常用品。”
“应该是够千灵自己花个百十年也花不完的了。”
听着前半段,宁梧还觉得挺合理。
小金库嘛。
富家千金留个心眼,给自己存点私房钱,很正常的逻辑。
但是。
当他听到最后那一句够花个百十年也花不完的时候。
宁梧的眉头,忍不住猛地往上挑了一下。
这量词,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够花百十年?
普通人说私房钱,那是以万,顶多以十万为单位的。
“你等会儿。”
宁梧伸出手,指了指越千灵手里的手机。
“你说的不大。”
“到底是多大?”
“把你的余额界面打开,给我看看。”
她飞快地退出了购物界面,点开了一个带有重重加密锁的第三方金融软件。
然后,双手将手机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宁梧的面前。
宁梧接过手机。
视线落在了屏幕正中央,那一长串数字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宁梧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数着数着。
卧室里。
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第563章 邋遢的环境
第二天。
上午九点。
一辆外形低调但挂着军方特殊通行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平稳地停在了帝都皇家第一研究所核心住宅区的大门外。
车门推开。
秦雪瑶率先从驾驶位上跨了下来,今天她换上了一身便装,但那股子军人的利落劲儿依然掩盖不住。
宁梧打着哈欠从副驾驶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后座的两侧车门也随之打开,陈幼夕和越千灵一左一右地走了下来。
“就这儿了吧?”
宁梧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片环境清幽到了极点的独立院落群。
外围是一道看似普通,实则布满了高阶识别阵法的金属栅栏。
“没看出来啊。”
秦雪瑶站在宁梧身旁,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闻言苦笑。
“这地方,就算是各战区的总司令来了,没有提前两三个月的预约和内阁的特批条子,这扇门也是绝对不会开的。”
她转过头,看向正笑眯眯走到门前的陈幼夕。
“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到底有多大面子。”
陈幼夕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大门旁边的电子立柱前。
“滴——”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立柱上射出,快速扫过了陈幼夕的瞳孔和面部轮廓。
紧接着。
机械柱里传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甚至带着点温柔语调的智能合成音。
“身份识别通过。”
“欢迎您,陈幼夕女士。检测到您带有三名同行人员。”
“主人昨日已在系统内录入您的最高访问权限。同行人员免检。”
“大门已开启,请进。”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咬合声,那两扇厚重到足以抵挡高阶禁咒轰炸的金属大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了。
秦雪瑶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在这个人情社会,有时候这脸面确实比军衔好用。”
秦雪瑶摇了摇头,跟上了宁梧的脚步。
四个人穿过铺着整齐青石板的前院。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甚至连角落里的景观树都透着一种精确计算过的几何美感。
陈幼夕熟门熟路地走到主建筑的智能门锁前,甚至连身份都没验,直接伸手握住把手,往下一压。
“咔哒。”
门开了。
“进来吧,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陈幼夕回过头,冲着宁梧他们招了招手,率先走了进去。
宁梧和秦雪瑶并肩走了进去。
然而。
就在两人跨过玄关,看清屋里景象的那一瞬间。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同频地僵硬在了原地!
“唰!”
秦雪瑶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右手本能地摸向了后腰的法器,一股八阶巅峰的凌厉杀气直接锁死了整个客厅。
宁梧的肌肉也在这一刻完全绷紧,体内的五行血脉瞬间处于待发状态,目光如鹰隼般在屋内的阴暗角落快速扫过。
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因为这屋子里的景象,实在是太特么骇人了!
用“乱”这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宽敞的客厅里,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成百上千本厚重的古籍和打印着密密麻麻数据的A4纸,像是暴风雪一样铺满了整个地面!
原本应该摆放整齐的高档沙发,此刻被推倒在角落里,沙发垫子被撕开,里面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电路线和水晶主板。
天花板上的吊灯歪斜着,要掉不掉。
“有遇袭的痕迹。”
“外围阵法没有被破坏,凶手是怎么潜入的?难道是空间系的刺客?或者是‘今宵’的人提前察觉了?”
宁梧也皱起眉头。
如果大夏首席科学家在自己家里被绑架或者暗杀,那乐子可就大了。
“别紧张!别紧张!”
看着这两人如临大敌,甚至下一秒就要把这栋房子给平了的架势,陈幼夕赶紧转过身,连连摆手。
“收起杀气,没人来袭击。”
陈幼夕一脸的无奈,她指了指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
“这就没进过外人。”
“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秦雪瑶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草稿纸,又看了一眼那张四脚朝天的实木茶几。
“一直......都是这样?”
“对啊。”
陈幼夕熟练地从地上两摞比人还高的书堆中间跨了过去。
“这屋子里连个扫地机器人都没有。她不让别人进,也不让别人帮忙收拾。”
“她说任何形式的整理,都会破坏这些数据在她脑海中的空间坐标分布。”
陈幼夕摊了摊手。
宁梧和秦雪瑶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阵无语。
“得。”宁梧松了口气,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这就是所谓的天才都多少沾点大病吧,能理解。”
四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那些看起来很贵的精密仪器和纸张。
跟着陈幼夕,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
这也是整栋别墅里,唯一一扇关着门的房间。
大门是某种深灰色的隔音金属材质。
门刚推开。
里面漆黑一片。
没有任何自然光源,窗户被厚厚的遮光板封得死死的。
一阵密集的类似于上百个服务器风扇同时轰鸣的低频率噪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还是这么喜欢待在暗房里。”
陈幼夕嘀咕了一句,顺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
“啪。”
开关被按下。
刺目的惨白色的冷光源顶灯,在整间屋子里瞬间亮起!
这是一种不舒服的冷色调强光。
随着光线的充斥,屋里的景象在众人眼前彻底暴露。
这间屋子大概有一百多平米。
没有床,没有衣柜。
全是屏幕。
几十台大小不一的超级计算机显示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
屏幕上正以一种让人眼晕的速度,疯狂地滚动着红蓝交替的函数模型和灵力推演曲线。
不仅是屏幕和地上。
这屋子的四面墙壁,甚至连大门背后的金属板上。
全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黑色的马克笔笔迹!
各种稀奇古怪的空间几何图形和微观阵法拆解图,把墙面涂得连一点空白都看不见。
在这令人窒息的信息量海洋正中央。
一堆散乱的服务器机箱旁边。
“唔——!!!”
明显不适应强光的闷哼声,从那堆废纸里传了出来。
宁梧看了过去。
只见在三台正在高速运转的量子微型主机中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孩。
非常年轻,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未脱。
她正坐在地板上,双手捂着眼睛,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躲避头顶的强光。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个码的白色实验服,里面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宽大t恤。
一头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黑色长发,乱得像个鸟窝,有几缕还固执地翘在头顶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脚。
女孩没穿鞋。
左脚穿着一只黑色的棉袜。
右脚穿着一只白色的短袜,而且这只白袜子还只穿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脚后跟上。
第564章 古怪的天才
“时雨!”
陈幼夕看到这一幕,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几步蹦跶了过去。
她直接蹲下身,一把搂住了女孩的脖子。
“好久不见啊!想我了没?”
被唤作时雨的女孩,被陈幼夕这么一扑,身体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平衡。
她非常缓慢地,把捂在脸上的双手拿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
宁梧终于看清了这位大夏国宝级科学家的真容。
那是一张其实非常干净,非常清秀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最显眼的,是那两个夸张的黑眼圈。
她的眼睛不大,眼皮半耷拉着,透着一股浓浓的与生俱来的厌世感和疲惫。
夏时雨眯着眼睛,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搂着自己的陈幼夕。
然后,毫不留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陈幼夕的额头上,把她稍微推远了一点。
“光。关掉百分之三十。”
屋内的智能管家做出了反应。
光线柔和了不少。
夏时雨这才把手放下来。
“幼夕。”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你来早了。”
她一边用那种毫无干劲的预期说着话,双手却以一种违和的诡异极速,在摆在膝盖上的全息键盘上敲击着。
“你刚才推门的光线刺激。”
“打断了我在脑子里正在构建的,虚空能量衰变模型的微观结构推演。”
“你的这个动作,导致我损失了三万两千个有效逻辑节点,浪费了我大概......”
她停顿了零点一秒。
“四十五分钟的运算量。”
陈幼夕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哎呀,休息一下嘛。脑子转那么快容易秃头的。”
她伸手指了指门口。
“先别管你那什么衰变模型了。看看我今天给你带谁来了。”
“秦雪瑶学姐,你认识的。还有旁边这位,宁梧。”
夏时雨揉了揉那头乱糟糟的黑发。
她甚至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眼皮耷拉着,视线在门口的三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没等秦雪瑶开口寒暄。
也没等宁梧做自我介绍。
夏时雨先开口了。
她的语速非常快,没有多少起伏,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
“秦雪瑶。大夏最年轻的八阶圣者。应该马上九阶了,你身上的灵力波动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坍缩迹象了。”
“几天前你还在乾云城戍边,今天上午却出现在我这间除了要账的没别人会来的破实验室里。”
她伸出一根有些苍白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秦雪瑶。
“军方把你从前线调回来,说明边境的烂摊子有别人接手了。能让你这种级别的人不远千里跑来找我,只说明一件事。”
“你们在追查一个常规武力和常规情报网根本咬不住的麻烦。”
“结合前几天乾云城的数据异常......”
夏时雨甚至连气都没换一口。
“‘今宵’对吧?”
寂静。
门口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秦雪瑶显然是习惯了她这种做派,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
可是,夏时雨根本没打算听秦雪瑶的确认。
她的目光已经从秦雪瑶的身上滑过,直接落在了宁梧的脸上。
那双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死鱼眼的眸子里,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不认识你。”
她看着宁梧,嘴皮子继续飞快地碰动。
“你不穿军装,不是军方的人。”
“你衣服上有很明显的物理灼烧痕迹,还有干涸的高阶深渊生物血液的气味。这说明你最近几天经历过极高强度的实战。”
“你的脚跟落地很稳,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动能的松弛状态。你不是法系,你走的是近战路子。”
夏时雨歪了歪脑袋。
那只挂在脚后跟上的白袜子,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了两下。
“但是,你身上没有一点强者的自觉。你站在这里,居然让秦雪瑶这种级别的人隐隐以你为主导。”
“三天前,乾云城的中央阵法曾反馈出一段极度诡异的能量波峰。”
“官方给出的通报是高阶魔物自爆。”
她嗤笑了一声,这声嗤笑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不屑。
“骗鬼呢。”
“那个能量波段的曲线,分明是有更高维度的力量降临了。”
夏时雨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一下。
“A等于b,b等于c。”
“高维力量降临,又瞬间崩溃。军方封锁消息,秦雪瑶回京。而你,一个毫无官方背景,却让秦雪瑶平等甚至稍微放低姿态去对待的年轻人,此刻站在我的面前。”
她放下手,重新抱住自己的膝盖。
“说明你们遇到脑子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我知道了,今宵在帝都附近活动了,所以你们来找我,希望我能帮你们解决什么问题,对吧?”
这一长串的话。
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把俩人的来历和目的都分析完了。
宁梧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个坐在垃圾堆里,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袜子都穿不好的女孩。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雪瑶。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女人,一直都这么跟人说话的吗?”
秦雪瑶回了一个我都习惯了的无奈眼神。
“你猜得全对。”
宁梧双手插兜,直接走进了屋子。
他一边避开地上那些看起来乱七八糟但可能价值连城的实验草稿,一边开口说道。
“我叫宁梧。今宵的人确实在帝都藏着。”
“秦雪瑶说你是这方面的大拿,带我来找你帮......”
“停。”
夏时雨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掌心冲着宁梧,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半点留情面。
“别给我戴高帽子。”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原本就乱的头发被她揉得更加不忍直视。
“我不喜欢听别人夸我。”
“因为夸我,就意味着你要给我找麻烦。”
“既然有求于我,就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客套。”
夏时雨叹了口气,手脚并用地把旁边那台嗡嗡作响的微型主机稍微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点伸腿的空间。
可就在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
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夏时雨那双原本因为熬夜而半耷拉着,毫无神采的死鱼眼,在这一刻,微微睁大了几分。
那只推着机箱的手悬在半空。
她就那么保持着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宁梧。
安静。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陈幼夕本来还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见夏时雨这副模样,也是一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时雨?你卡机了?”
夏时雨没理会陈幼夕的手。
她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重新盘好腿,那只挂在脚后跟的白袜子又往下掉了一点。
“你不是战斗职业。”
她看着宁梧,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宁梧眉头一挑。
“我看走眼了?”夏时雨根本没打算听宁梧的回答,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不对,我不可能看走眼。”
她顿了两秒。
“生活系。”
“你是个生活系职业者?!”
第565章 恐怖的分析能力
夏时雨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宁梧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那原本毫无起伏的声线里,突然毫无逻辑地蹦出了一句话。
“你接触过顾唯欢。”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连个疑问的语气都没有,完全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旁边的秦雪瑶微微挑了下眉,没作声。
陈幼夕则是靠在门框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宁梧两手插在裤兜里,听到这话,也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惊讶。
“乾云城发生的事情虽然被枢密院下了最高级别的绝密封口令,外面的人确实打听不到。”
“但是以你这种大夏首席科学家的身份和权限,想在内部数据库里看到那份绝密卷宗,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位足不出户的学霸,是提前看了军方的机密报告,才知道自己和顾唯欢有过接触。
然而。
夏时雨听到这个回答,却沉默了。
她低下头,抠了抠自己大脚趾上的那只半拉白袜子,声音闷闷的。
“灭城危机,在你们看来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但在整个蓝星,每天都有裂缝暴动,每天都有城市在生与死的边缘摩擦。”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宁梧,“这种级别的地方性灾难,其能量波动如果不足以影响整个大陆的灵脉走向,是会自动将它从我接触的信息流里过滤掉的。”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
“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失算了。”
夏时雨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微弱的兴趣。
“你们能大老远跑来找我,看来那个地方性灾难里,确实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等有空了,我会去后台调出数据看一眼的。”
宁梧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解。
“等一下。”
“你既然连乾云城发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没看过卷宗。那你刚才怎么一口咬定我接触过顾唯欢?”
这种毫无根据的跳跃式推断,比算命还要邪门。
夏时雨完全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打算。
她盯着宁梧看了一会儿,突然像诈尸一样,直接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服务器和废纸中间窜了起来。
她起得太猛,或者说她这具常年不运动的身体根本适应不了这种爆发力。
“哎——”
她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叠散落的A4打印纸上。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宁梧扑了过去。
宁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结果夏时雨根本没有任何想要调整重心的意思,她“吧唧”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宁梧的身上。
然后,她连挣扎和站直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借着冲力,顺势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靠在了宁梧身上,干脆就不起来了。
“......”
宁梧低下头。
“你碰瓷啊?”
夏时雨没理会宁梧的吐槽。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宁梧,仔细打量。
她没有回答之前关于顾唯欢的问题,而是毫无逻辑地,再次蹦出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词。
“你接触过魔术师。”
夏时雨看着宁梧的眼睛,笃定到了极点。
“‘今宵’的那个,魔术师。”
宁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本能地点了点头。
这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就凭靠在他身上闻了闻味儿?!
看到宁梧点头。
夏时雨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货真价实的光芒。
“有意思。”
她终于舍得从宁梧的身上离开了。
夏时雨慢吞吞地站直身子,拍了拍那件大了一号的白大褂,转身走向了那圈巨大的半圆形显示器。
“主脑。”
夏时雨随口喊了一声。
“我在,夏院士。”
房间内响起一个机械电子音。
“把军方关于乾云城事件的最高级别官方报告,以及周边所有城市这段时间的能量监测副表,全部调出来。我要看全程经过。”
“明白。”
唰——
屋子里的几十面屏幕瞬间切换,密密麻麻的文字卷宗,监控画面残影以及各种复杂的折线图,瀑布般地在屏幕上倾泻而下。
夏时雨就那么光着脚站在屏幕前。
她的视线没有在一个特定的屏幕上停留,而是在快速地扫视着全场的信息流。
宁梧看了一眼那些官方报告。
比起他亲身经历的现实,这份大夏官方视角的报告其实有不少出入和修饰。
但是,夏时雨看东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她一边看,嘴里一边像开了快进一样地往外蹦着话。
“今宵的动作轨迹......”
“从三个月前开始,他们在北熊的深渊裂缝,西鹰的上古遗迹,甚至是南极的冰盖下面,都制造了大规模的动乱。”
夏时雨冷笑了一声,毫不掩饰对官方情报部门的鄙夷。
“官方评估认为他们是在全球范围内大面积撒网,寻找顾唯欢的沉睡地。”
“大夏上面这群人没脑子吗?”
“真的就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今宵是疯子,但不是傻子。”
“这种全球范围的高调搜寻,不仅耗费资源,而且打草惊蛇。”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了一张乾云城的地形图上。
“我明白了。”
“那个陵寝。”
“顾唯欢的沉睡地,就在乾云城。”
她继续往下看卷宗。
屏幕上跳出了前几天关于乾云城灾前调度的一份人员名单。
“为了应对乾云城的防线压力,帝都指派了特使......”
夏时雨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张证件照上。
“林幼薇。”
“主脑,调出林幼薇的个人资料。”
一秒钟后,旁边的分屏上列出了林幼薇的详尽档案。
夏时雨盯着那些数据看了不到十秒。
她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她是千面人在世的一个个体。”
宁梧站在后面,听到这句话,眉毛忍不住高高地扬了起来。
他知道林幼薇是千面人,那是因为他身处局中,亲眼看到了。
但夏时雨仅仅是看了十秒钟的履历!
连个面都没见过,就能隔着屏幕一眼断定对方是那个诡异的千面人分身?!
夏时雨没有理会身后三人的反应,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再切回刚才的调度情报。”
屏幕瞬间变化。
“这份指派林幼薇去乾云城的名单。”
夏时雨盯着上面那几个盖着各部门红章的签名。
“提议并最终敲定由林幼薇作为特使的人......”她的视线滑过那三个高层的名字,“这几个人里,也有千面人在世的一部分。”
“什么?!”
宁梧忍不住出声了。
这倒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当时在乾云城,千面人自爆的时候确实说过,林幼薇去乾云城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一步棋。
但是他并没有说,大夏高层里,甚至决定这个任命的会议上,也有他的分身。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千面人对大夏高层的渗透,未免也恐怖得有些过头了吧?
第566章 隔空对弈
夏时雨连头都没回。
她伸手一划,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动。
“反派死于话多,但不代表他们在死前会把组织的架构图一五一十地念给你听。”
她直接看穿了宁梧心里所想。
“主脑,调出这份名单上这五个人的当前状态。”
屏幕上,五个人的资料卡瞬间亮起。
其中的三个,显示着正常的绿灯,标注着所属的职位和当前所在的工作地点。
但是。
另外两个资料卡上,却打上了一个刺目的红色叉号。
【状态:已死亡】
夏时雨看着那两个红叉,冷笑了一声。
“就在乾云城事件爆发的前一天晚上。”
夏时雨念出了死亡报告上的时间。
“两个军政界的高官,在自己安保森严的家里死了。”
“官方给出的初步死因是......畏罪自杀。”
她转过头,看着宁梧。
“你觉得,这是畏罪自杀,还是杀人灭口呢?”
宁梧沉默了。
在那种关键的时间节点,负责调度林幼薇的人死了两个,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是杀人灭口,是今宵自己动手清理的棋子?”秦雪瑶走上前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眉头紧锁。“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后被我们顺藤摸瓜查出千面人的身份?”
夏时雨没说话,她凑近屏幕,快速地调出了那份被加密的验尸报告和结案陈词。
快速浏览了几行后。
她原本毫无波澜的眉头,突然拧了起来。
“不是今宵自己下的手。”
夏时雨明显有些不爽和烦躁。
“是影卫的人干的。”
“这群蠢货。”
夏时雨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面发烫的显示器,双手随意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影卫的手段很特别,验尸报告上的这种灵力残留死状,就是他们独有的刑讯和暗杀手法。”
夏时雨抬起眼皮,看着宁梧,死鱼眼里闪烁着让人心惊的睿智火光。
“影卫肯定是以为,他们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查出了什么贪污或者通敌的把柄,发现了他们是大夏内部的钉子,所以秉承着一贯的雷霆作风,直接找上门去把人给杀了,甚至是在逼问出一些所谓的情报后,制造成了畏罪自杀的假象。”
“他们还以为自己立了功,拔除了两个安全隐患。”
夏时雨摇了摇头,满脸的嘲讽。
她甚至不用思考,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肯定是魔术师干的。”
“她故意放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故意让影卫发现了这两个千面人分身的存在。”
“魔术师太了解大夏这些暴力机构的运作模式了。”
“她知道,只要给影卫一点血腥味,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清理门户,并且为了不引发动荡,一定会做得很隐秘。”
“借刀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大夏自己的刀,切断了我们的后续侦察路线。”
夏时雨撇了撇嘴。
“这两个千面人的分身一死,后方的线索就全断了。”
“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翻篇。
“今宵的行事逻辑一直都很机械。魔术师也就是仗着大夏这套官僚系统层层上报的延迟,打个时间差。”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视线转移到了另一份绝密档案上。
那是乾云城事件爆发后,官方对所有牵涉其中的核心人员做出的背景调查。
最中间的那份,照片上印着的,正是宁梧。
夏时雨耷拉着眼皮,目光在那份长长的履历上快速扫过。
“宁梧。”
“乾云城本地人,十八岁。”
“父母是普通工人,没背景,没钱,没门路。”
“从小到大成绩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碌碌无为。没有任何显露出超凡天赋的迹象。”
“一个多月前,在这个世界最底层的鄙视链里,觉醒了生活系职业。锻造师。”
她那双死鱼眼盯着屏幕,嘴皮子翻动的速度不仅没减,反而隐隐加快了。
“然后,转折点来了。”
“也是在一个月前,前往乾云城城外的野外狩猎魔兽。”
“那天,你第一次和秦雪瑶产生了交集。并且,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战斗力。”
夏时雨突然停下了快速滚动的屏幕。
她转过身,背靠着发烫的主机机箱,看着站在门口的宁梧。
然后。
她没头没脑地,用一种十分随意的语气,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这周新的道具,还没使用过吗?”
这句话一出。
这间幽暗的实验室里,空气都停滞了一秒。
什么?
宁梧站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头,眼神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的女孩。
“不是。”
“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宁梧自认为做得非常隐蔽。
他昨天晚上在乾云城地下的私密展会上,刚刚搜刮齐了五样极品材料。
甚至是在几个小时前,在沈绛仙的那座庄园的断魔石密室里,才刚刚用系统把【火花棱镜】给锻造出来!
除了他自己和系统,这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第三个人知道他手里多了一个新东西!
这女人难道会读心术?!
看着宁梧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夏时雨不仅没有觉得惊讶,反而非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知道?”
“你觉得你隐藏得很好吗?”
夏时雨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屏幕。
“你一点都不掩饰你自己。”
“一个月前,你第一次展现出超越常理的战力。”
“你的力量来源我不清楚,这世界上有点奇遇的人多了去了。或者是什么上古传承,或者是什么变异属性,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展现出来的规律。”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七天。”
“你稳定且规律地,以每一周为周期,展现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且与之前能力毫无关联的全新力量。”
“稍微有点脑子,对数字有一点基本敏感度的人,把你这一个月的履历拉出来,就能一眼看穿。”
夏时雨放下了手。
“但是你看。”
她指着卷宗的最后一行。
“乾云城事件结束,到你今天踏进我这间办公室。”
“正好又跨过了一个七天的周期。”
“可是,在这份最新的观察报告里,却没有提到你这周展现出了什么新东西。”
夏时雨耷拉着眼皮,看着宁梧。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手里已经有了这周的新东西,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测试机会,对吧?”
第567章 阿撒托斯的过往
宁梧沉默了。
他之前,是真的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不过,他也本来就没有什么掩盖的意思。
难道自己的强大,需要隐藏吗?
只需要让阴谋诡计跟不上自己成长的速度就行了。
“有点意思。”
夏时雨看着宁梧这样的反应。
她那双死鱼眼里,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狂热与好奇。
这是她今天看这些卷宗以来,第一次流露出情绪波动。
“打破常规灵力体系,无视职业壁垒,以固定的周期定向产出造物。”
她自顾自地嘟囔着。
然后,她根本没有征求在场任何人的意见,直接转过头,对着空气喊道:
“主脑。”
“我在,夏院士。”
“把下个月的行程表掉出来。什么兵工署的武器换代会议,什么皇室阵法加固的评审,还有那些财阀的经费核算会。”
“全推了。”
夏时雨摆了摆手。
“告诉他们我病了。病得很重,快死了。”
“下个月,我哪也不去。”
她重新转过头,指着宁梧。
“我要研究他。”
宁梧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
什么叫研究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研究了?
夏时雨只是自顾自地说完,完全不管宁梧答不答应。
随着吩咐完主脑,她的好奇心也暂时被放在了一边。
她又重新转过身,面向了那面巨大的屏幕。
目光再次汇聚在了那份冗长的战斗报告上。
“魔术师的手笔,真是万年不变的无聊。”
夏时雨看着屏幕上关于乾云城平民伤亡的统计数据。
“千面人在乾云城的无规则杀人,实际上,这手法跟他们之前在全蓝星各地,高调引发裂缝暴动,明目张胆地去寻找顾唯欢的沉睡地,逻辑是一模一样的。”
她盘着腿坐了下来,在全息键盘上敲击了两下。
宁梧站在后面,听着夏时雨的分析。
虽然对这女人自说自话的态度很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认,她分析得一针见血。
如果不是千面人当时自己把魔术师的布局一步步拆开说给他听。
他可能到现在也没能看清楚今宵在乾云城的整个布局。
但是夏时雨居然仅仅是看个报告,就基本上全分析出来了。
夏时雨的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滑动。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跳到了安河县城外的那片荒野。
那是大夏官方通过卫星和残存的灵力波动,还原出来的战斗模拟图。
画面上。
标注着宁梧的位置,以及他对面的那个代号。
【目标身份确认:“今宵”高位成员,代号:阿撒托斯】
夏时雨快速扫动的视线。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突然,停住了。
她那双一直半耷拉着,透着浓浓厌世感的死鱼眼。
非常缓慢地,睁开了。
她直直地盯着屏幕上“阿撒托斯”这四个大字。
看了很久。
“阿......”
“阿撒托斯?”
夏时雨流露出了微不可察的怪异情绪。
像是出乎意料的回忆。
她那只因为没穿好白袜子而搭在膝盖上的脚,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
“是她啊......”
夏时雨轻声呢喃了一句。
随后,她收回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盯着屏幕。
宁梧在后面听得真切,他愣了一下。
“你认识她?”
宁梧对那个像疯狗一样,打起架来完全不要命的小疯子,印象实在太深了。
夏时雨没有像之前那样无视宁梧的问题。
她维持着那个抱着膝盖的姿势,脑袋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是我同一届的同学。”
这句话一出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宁梧的眼睛瞪得老大。
“同学?!”
就连一向镇定的秦雪瑶,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不是。”
宁梧还是觉得有点荒谬。
“你没开玩笑吧?”
夏时雨没有回头解释。
倒是站在门边的陈幼夕,叹了口气。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走上前来。
看着宁梧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陈幼夕苦笑着点了点头。
“时雨没开玩笑。”
“她当年,和我们同一届。也是凤丘的学生。”
“而且,她以前其实挺正常的......”
陈幼夕斟酌了一下措辞。
“嗯......好吧,至少在凤丘学院那种天才遍地,怪人扎堆的地方,她当年看起来也就是个比较孤僻,稍微有点极端的普通天才而已。”
“那她是怎么变成今宵的人的?”
宁梧问道。
夏时雨把下巴从膝盖上挪开。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的虚拟屏幕上随意地划了一下。
把阿撒托斯的战斗报告给关掉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对这个话题并不怎么感冒。
或者说,她对别人的堕落和改变,缺乏共情。
“天才和疯子,本来就只隔着一层纸。”
“她在凤丘的时候,参与的课题方向就比较偏激。她对深渊生物的精神污染和异化模型,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夏时雨转过头,死鱼眼看着宁梧。
“她曾经找过我,想拉我去帮她,一起推演人类和深渊生物精神层面的逆向共生公式。”
“逆向共生?”
宁梧皱眉。
“就是用深渊的力量来改造人类的脑域。”
夏时雨撇了撇嘴。
“我拒绝了。太蠢了。”
“那种粗暴的能量堆叠,毫无逻辑美感可言。最后只能把脑子烧坏,变成只知道破坏的垃圾。”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她去追求她所谓的终极进化了。”
说到这,夏时雨再次失去了兴趣。
她摊了摊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凤丘学院每年因为承受不住课题压力,或者追求极端力量而走火入魔被开除的学生,多了去了。”
“她不过是运气好点,没把自己玩死,反而混成了今宵的高层而已。”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宁梧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看向陈幼夕。
陈幼夕也默默地点了点头,印证了夏时雨的说法。
“当年她被学院强行退学后,就失踪了。”
“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在哪个野外的深渊裂缝里了。”
“真没想到,后来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陈幼夕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568章 看穿一切
夏时雨把关于阿撒托斯的那份战斗简报划掉。
她对疯子的心理路程没兴趣。
她转过身,又盘腿坐在了那堆废纸中间。
全息屏幕上,重新跳回了以乾云城为中心的时间轴轨迹图。
夏时雨仰着头,死鱼眼盯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色标注点。
她那两根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毫无血色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揪了一根又一根。
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夏时雨突然嘟囔了一句。
她没看任何人,就那么盯着屏幕自言自语。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
屏幕上的时间轴被猛地拉大,聚焦在了宁梧和阿撒托斯在野外发生遭遇战的那个时间节点上。
“今宵这帮人,做事目的性极强。”
夏时雨快速地梳理着线索。
“阿撒托斯虽然是个疯子,但她是个高位成员。是一张很好用的底牌。”
“把这样一张底牌,放在乾云城外围的荒野上。”
“按照官方简报的说法,这是一场『偶发性引发的遭遇战』。”
夏时雨冷笑了一声,满脸的鄙夷。
“纯属放屁。”
“她蹲在荒野上干什么?”
“钓鱼?”
夏时雨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是钓鱼,她钓谁?”
她的目光非常缓慢地,一点点从屏幕上移开,转而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宁梧身上。
夏时雨微微歪着脑袋。
居然有她想不通的事情了。
这让她觉得有点烦躁。
“我不信什么巧合。”
“今宵的疯狗不会随便咬人。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她看着宁梧,直接抛出了问题。
“那次野外遭遇战,不是你第一次见到今宵的人吧?”
语气不是疑问。
是笃定。
站在一旁的秦雪瑶微微一怔。
这件事,连她这个当时在现场的都不知道。
在官方的记录里,宁梧确实是第一次卷入和今宵的战斗中。
宁梧看着坐在地上,头发被挠得像鸟窝一样的夏时雨。
他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跟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事。
他把手插在兜里,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你猜得挺准。”
“那确实不是我第一次和今宵打交道。”
“在去荒野之前。我在乾云城外,和一个叫戏命师的家伙对上过。”
“不过......那是个意外。”
屋内一静。
夏时雨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但宁梧的话还没说完。
“甚至在那更早之前。”宁梧耸了耸肩,“还有个叫千面人的暗杀过我。”
“虽然没杀成。”
陈幼夕靠在门框上,默默地摸了摸鼻子。
而坐在地上的夏时雨。
在听完这几句话后。
她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这就说得通了。”
夏时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因为你是个变数。是一个完全游离在他们原本计划之外,且具备破坏力的未知炸弹。”
“他们忌惮你了。”
“所以,阿撒托斯蹲在荒野,根本不是什么偶发事件。”
“那就是一场针对你的伏击。”
夏时雨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嘲讽起官方的智商。
“那些写报告的参谋,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因果关系都搞反了,还在这儿分析什么。一群白痴。”
理顺了这最关键的一环。
夏时雨迅速将目光投向了后面的卷宗。
屏幕快速滚动。
画面定格在了一份遇袭报告上。
【帝都特使林幼薇,于乾云城遇袭,多名护卫身亡,特使重伤逃脱。】
夏时雨看着这份报告。
她那双死鱼眼里,浮现出一抹非常明显的无语。
“这个局做得很糙。糙得令人发指。”
“负责写这份分析报告的官方人员,到底是有多瞎,多蠢啊。”
“这哪是什么遇袭?”
“这分明就是今宵在自导自演。”
“他们大费周章地把林幼薇送进乾云城,又搞出这么一出苦肉计。”
“目的只有一个。”
事实摆在眼前。
但在夏时雨的眼里,这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她继续往下扫。
一路扫到了卷宗的最后。
关于乾云城神战的终极高潮。
【千面人妄图凝聚神格。最终失败,肉身崩溃,神魂俱灭。】
“意料之中。”
夏时雨冷哼了一声。
“他死得一点都不冤。”
不过。
夏时雨的目光,从千面人溃败的报告上移开。
落在了报告最后的几个字眼上。
她没有在意千面人的死,她看到了整个大局背后,那双真正拨动琴弦的手。
“整场灾难,看起来是千面人在主导。”
夏时雨抬起头,看向宁梧。
“但实际上,千面人也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靶子。”
“魔术师。”
“这一切。都是魔术师的局。”
“我猜。”
夏时雨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宁梧。
“最后打开顾唯欢陵寝封印的那个人。”
“是你吧?”
“而且。你不是主动想去开的。”
“你是中了魔术师的计。是被她一步一步逼到了那个位置,误打误撞,亲手替他们把那位老祖宗的坟给扒了的。”
“对吧?”
安静。
实验室里一阵安静。
秦雪瑶站在旁边,下意识地看了宁梧一眼。
当时在场的人不多,关于最后是谁打破了封印,官方并没有明确的定论,只说是战斗波及。
没想到,夏时雨居然直接把矛头精确地指向了宁梧。
宁梧迎着夏时雨的目光。
他没有反驳。
反而扑哧一声,笑了。
他双手插在兜里,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
“是我开的。”
宁梧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光着脚丫子坐在废纸堆里的女孩。
心里是由衷地觉得有些佩服了。
他是当事人,他身在局中,所以他清楚每一步是怎么走的。
而夏时雨。
一个完全不在现场。
只凭着大夏军方那些漏洞百出的破烂文字报告。
她居然能在短短几分钟内。
把今宵的意图,千面人的下场,以及自己在这个局里扮演的角色。
扒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他被魔术师算计,误开古墓这种细节,都推演得丝毫不差。
在得到了宁梧的确认后。
夏时雨没有流露出什么得意之色。
她从地上摸起一块电子画板,拿了根触控笔。
整个人的气场,突然变得专注起来。
她看着宁梧,开始追问细节。
“跟我说说魔术师。”
夏时雨敲了敲画板。
“她在乾云城,到底是怎么布局的?”
“她的行事风格,她的话术。”
“你把你对她的看法,全都告诉我。”
夏时雨居然难得地表现出了主动求知的欲望。
她好像对【魔术师】的存在,非常上心。
第569章 夏时雨的安排
宁梧一五一十地,把他在乾云城,所接触魔术师的细节。
以及千面人自己自爆出来的,关于今宵的谋划。
全说了出来。
听着宁梧的描述。
一旁的秦雪瑶眉头越锁越深。
这种不靠武力,纯靠玩弄人心的对手,着实难缠。
坐在地上的夏时雨。
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麻烦了。”
夏时雨把画板往旁边一扔。
那双向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死鱼眼里。
罕见地闪过了凝重的情绪。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这个女人,现在的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
“所有的谋划布局,不着痕迹。”
“最可怕的不是她的算计有多精妙。”
“最可怕的是,她利用的,全都是阳谋。是符合各方利益诉求的必然逻辑。”
“这种对手,没有破绽。因为她把整个大环境,都变成了她的工具。”
夏时雨叹了口气。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随后。
她双手撑着地,慢慢地,一点点地从那堆废纸里站了起来。
由于坐得太久,她的双腿有点发麻。
她甚至踉跄了一下,踢飞了脚边的一卷草纸。
她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踩着半截袜子。
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走到了宁梧和秦雪瑶的面前。
夏时雨抬头。
看了一眼秦雪瑶,又看了一眼宁梧。
她那没精打采的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状态。
“行了。”
“我听明白了。”
“我也知道你们俩,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了。”
夏时雨摊开双手。
“我答应了。”
“这个忙,我帮你们。”
得到肯定的答复。
秦雪遥向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放松。
她站直了身体,非常正式地冲着夏时雨颔首。
“多谢。”
“有了你在后面做大脑,这帝都的局,接下来就有着落了。”
“谢就算了,省点口水吧。”
夏时雨挥了挥手,打断了秦雪瑶的客套。
她重新蹲下身,从地上那堆废纸里扒拉出一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干瘪面包,随手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干巴巴的,她嚼得面无表情。
“秦雪瑶。”
“你既然接手了帝都的清剿权限,那就别在那些边缘线索上浪费军力了。”
她伸出没拿面包的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张帝都及周边的三维地图。
红色的一个光点,标在了昨晚发生过激战的旧朝皇陵位置。
“那个守墓人,憋了几十年,选在这个时候破封而出,绝对不是出来透口气的。”
夏时雨咽下面包,死鱼眼盯着屏幕。
“他在皇陵的现身,和项狂的交手,就是个引子。”
“你只需要顺着守墓人昨晚逃跑的路线。不用去管那些干扰项,直接把影卫的侦查网铺向帝都北郊的废弃工业区。”
“如果不出我意外的话。”
她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今天下午。”
“最迟不超过下午三点。”
“那边就会有点大动静搞出来。”
“你们军方只要提前把口袋扎好,等着他们往里钻就行了。”
秦雪瑶听得非常认真。
和聪明人共事,最忌讳的就是不停地问为什么。
你只需要去执行。
安排完秦雪瑶的工作。
夏时雨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到了宁梧的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宁梧那副看似松垮的站姿。
“至于你。”
夏时雨把剩下的一小块面包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你既然大老远跑到帝都来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如果你想试试你的新玩具。”
“今天下午,你可以去北郊凑个热闹。”
“那地方,应该足够宽敞,够你折腾一下的。”
宁梧双手插在裤兜里。
听到这话,他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说实话。
在踏进这间乱得像狗窝一样的实验室之前,如果有人跟他说这世界上有人能算无遗策,他顶多也就当个笑话听。
但是。
就在这短短几十分钟的相处里。
宁梧现在,是真的有点信了这女人的邪了。
“行。”
宁梧点了点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眼神里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凌厉。
“我确实有点手痒了。”
“如果今天下午真有动静。我去给你打个头阵。”
宁梧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
他非常干脆地转过身。
“走吧。”
“既然有活儿干了,回去稍微补个觉,下午去北郊玩玩。”
陈幼夕笑眯眯地走到门边,冲着夏时雨挥了挥手。
“时雨,那我们先撤啦。你记得吃点热的东西,别老啃干面包了。”
夏时雨根本没理她。
在宁梧转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重新坐回了那堆废纸中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屏幕上的代码再次如瀑布般刷下。
“把门带上,遮光板别动。”
这是她给出的最后一句送客词。
......
“砰。”
随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小路,朝着大门外的越野车走去。
早上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雪瑶走在宁梧的旁边。
她的眉头轻轻皱着,在回味着刚才在实验室里的谈话。
“奇怪。”
秦雪瑶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宁梧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秦雪瑶摇了摇头。
“我就是觉得,夏时雨今天对‘今宵’的事情,有点过于上心了。”
“尤其是对那个‘魔术师’。”
听到秦雪瑶的疑惑。
走在后面,正拿着手机刷消息的陈幼夕跨步跟了上来。
“学姐看得很准啊。”
陈幼夕把手机塞进兜里。
她双手背在身后,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
“因为时雨她,确实对那个‘魔术师’,有着很深的执念。”
宁梧眉头一挑。
“执念?”
陈幼夕笑了笑。
“学姐,你虽然在军方级别很高。但有件事,估计连你的权限都不一定清楚。”
“那就是在三年前。”
“夏时雨其实是拥有着直接指挥大夏最核心禁军权柄的。”
这话一出。
秦雪瑶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那双清冷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指挥大夏核心禁军?”
秦雪瑶有些不可思议。
“龙卫和影卫?”
陈幼夕点了点头。
“是的。不管是拱卫皇城的龙卫,还是负责暗杀情报的影卫。”
“只要是她开口,她都有最高权限直接调动。”
陈幼夕回忆起几年前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带着一点唏嘘。
“那时候的时雨,可比现在耀眼多了。”
“作为蓝星公认的最强智囊。大夏高层对她那是言听计从,把她当成了大夏未来百年的定海神针。”
“三年前。大夏全境对‘今宵’组织发起过一次雷霆规模的绝密剿灭行动。”
“那次行动的最高总指挥。”
“就是夏时雨。”
第570章 惨败经历
“她会把今宵所有暴露出来的蛛丝马迹,把地形,天气,各方势力的兵力配置,甚至是敌人的退路和补给线,全都算得一清二楚。”
“她布置的局,向来都是十面埋伏,瓮中捉鳖。一步接一步,把人逼进死胡同,根本不给对方留半点活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今宵的高层插翅难逃。”
“但是,她最后输了。”
“而且不止输了一次,是连续两三次,都以惨败收场。”
秦雪瑶的脸色变得很凝重。
“怎么败的?”
“战力不够?还是情报泄露了?”
“都不是。”
陈幼夕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魔术师’实在是太强了。”
“时雨算尽了天时地利,她能把所有的兵力调配做到绝对的完美。”
“但是,魔术师的招数实在是有点不讲道理。”
“第一次围剿,时雨故意卖了个破绽,把今宵的主力引到了一个绝谷里,外面全是大夏的精锐,本来已经是死局了。只要周围几个世家的私军按时合围,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结果呢?”
“在收网的前一个小时,魔术师让人在帝都放出消息,说那几个世家在外省的一条极品灵脉遭遇了怪物袭击,防守空虚。同时,她还暗中给其中一个世家的死对头送去了那条灵脉的坐标。”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手挑拨离间。”
“那几个原本应该冲锋陷阵的世家私军,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袋子,为了防备同僚背后捅刀子。”
“他们迟疑了,他们退缩了。有一支队伍甚至直接找借口撤退,掉头去保护自己的产业了。”
“完美的包围圈,就这样从内部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魔术师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后来还有一次。”
“是因为前线两个统领为了争抢彻底击毙今宵头目的首功,互相抢着出手,结果乱了阵型,被魔术师抓住了破绽,反杀了一批人,又溜了。”
“接连几次,全都是这样。”
陈幼夕看着宁梧和秦雪瑶。
“你们能想象当时时雨有多憋屈吗?”
“她没有输在战术上,也没有输在智商上。”
“她算准了敌人的每一步,却算不准自己人的贪婪,愚蠢,怕承担责任,以及那种为了争功夺利而不要命的自私!”
清风掠过。
宁梧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能想象到那种画面。
“所以......”
陈幼夕指了指身后那栋静悄悄的研究所小楼。
“在那几次行动失败之后。”
“她申请卸任了所有职务,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里。”
“直到现在,她一直在耿耿于怀。那几次交手,是她人生履历上最大的落败。她很不服气。”
听完陈幼夕的讲述。
宁梧原本因为想到还要和“今宵”这帮人打交道而微微有些烦躁的心情,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甚至,他的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呼......”
宁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秦雪瑶和陈幼夕,十分诚恳地感叹了一句。
“说实话。”
“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心里突然平衡多了。”
“之前在乾云城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当时是太大意了。”
“魔术师随随便便丢了几个饵,就牵着我的鼻子走,最后稀里糊涂地帮他们把顾唯欢的封印给解开了。”
“我这几天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当时那种被算计的感觉,特别憋屈,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蠢。”
宁梧笑了笑。
“现在看来。”
“连大夏公认的第一天才,连能坐在皇家科学院首席位置上的夏时雨。”
“手握着最精锐的禁军,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最后居然也被魔术师用挑拨离间的阳谋给耍得团团转,甚至接连惨败。”
“那我一个靠打铁混饭吃的武夫,被她坑了一次,似乎也是件很合理,很正常的事情嘛。”
这不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这是纯粹的逻辑自洽。
听到宁梧这番清奇的自我安慰。
走在旁边的秦雪瑶,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很快,她的神色又重新变得认真且感慨起来。
“其实,我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心里受到的冲击,比你只多不少。”
秦雪瑶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已经被绿树掩映起来的研究所小楼。
“这几年,我在边境防线,接触到的大多是军部的绝密简报。”
“在那些官方的文件和口口相传的评价里。”
“夏时雨这三个字,几乎已经被神化了。”
“军方高层对她的评估是,大夏古往今来的第一天才。”
“只要有她在,大夏的科技和阵法防御就永远领先一个时代。”
“很多人甚至私下里定论,她仅凭那个脑子和推演能力,在战略层面的价值,甚至不输给当年横压一个时代的顾唯欢前辈。”
“一个代表了武力的极巅,一个代表了智慧的极巅。”
秦雪瑶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的人,绝对是一台永远不会出错,永远精准无误的精密机器。”
“真没想到......”
“她不仅有过这样惨痛的失败经历,而且,还会因为不服气,因为觉得憋屈,像个普通小女孩一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
“这种充满了挫败感和情绪化的经历。”
“反而让我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首席,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接地气了很多。”
三个人站在原地,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天才嘛,总得有点瑕疵,才没那么吓人。
然而。
就在三个人站在这条安静的石板路上,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路旁那修建得整整齐齐的半人高灌木丛里。
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突兀的“沙沙”声。
“什么东西?”
宁梧的神经瞬间一紧,目光立刻锁定了那片灌木丛。
秦雪瑶更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肌肉,八阶圣者的威压隐隐待发。
“滋啦——咔哒。”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机械齿轮摩擦声。
灌木丛的枝叶被粗暴地向两侧拨开。
一个底盘装着履带,上面顶着一块大概只有平板电脑大小屏幕的银色微型小机器人。
从草丛里慢吞吞地碾了出来。
这小玩意儿的造型非常简陋,甚至履带上还沾着两片烂树叶。
它慢悠悠地爬到了宁梧三人的面前。
然后,停了下来。
“滴。”
那块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亮起。
紧接着。
在宁梧三人有些错愕和尴尬的目光中。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苍白,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的脸。
正是刚才还在屋子里盘腿坐在废纸堆上的,夏时雨。
视频里的夏时雨,眼皮耷拉着。
她手里正拿着一袋营养液,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
然后,她用那双死鱼眼,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三个人。
“喂。”
扩音器里传出了夏时雨那毫无起伏,甚至还带着点烦躁的声音。
“你们几个。”
“要偷偷在背后议论我,说我的坏话。”
“能不能稍微走远一点?”
第571章 调查沈绛仙
夏时雨把喝完的营养液袋子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你们站的那个位置,距离我大门外围的安防感应区还不到五十米。”
“我院子外面的生物微波收集器,连你们有几根头发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你们在那种地方讲八卦,是当我不存在吗?”
尴尬。
大写的尴尬。
强如秦雪瑶,这位在千军万马面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武神。
此刻,那张清冷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非常明显的不自然。
被正主拿机器人逮着当面偷听,这事儿确实有点丢人。
“噗......”
陈幼夕倒是完全不在乎,她靠在路灯杆上,直接乐出了声,还冲着屏幕里的夏时雨挥了挥手。
宁梧也是干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那个......不好意思啊。”
“我们没说你坏话,就是实话实说,随便感叹两句。”
宁梧毫无诚意地狡辩了一下。
屏幕里的夏时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寒暄和面子工程没有任何兴趣。
“行了。”
她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宁梧。
“我没那个米国时间听你们在这儿尴尬。”
“我把这破玩意儿开出来,也不是为了抓你们听墙角的。”
夏时雨凑近了屏幕。
原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屏幕上放大了几分。
那双死鱼眼里,透出了一股只有在谈论正事时才会出现的冷静与专注。
“刚才在屋子里,时间太紧,我的脑子一直在一线情报上兜圈子。”
“有个事儿我忘了说了。”
她直视着屏幕外的宁梧。
“宁梧。”
“你既然要在帝都活动,我需要你顺手,帮我去调查一个人。”
听到这话。
宁梧收起了脸上的尴尬,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调查人?”
“谁?”
还能有谁是这位首席科学家查不到的?
屏幕里,夏时雨非常干脆地吐出了三个字:
“沈绛仙。”
这三个字一出来。
宁梧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古怪。
“沈绛仙?”
“不是。你让我去查她?”
“以你的身份,只要你一句话,大夏的官方情报网,枢密院的密探,还有那些无孔不入的影卫,全都得乖乖听你的调遣。”
“沈绛仙是帝都第一门阀的唯一继承人。”
“她是个公众人物啊!”
宁梧越说越觉得离谱。
“她每天穿什么衣服,晚上参加哪个酒会,去哪家餐厅吃饭,甚至她最近又骂了哪个世家的大少爷。”
“官方的情报库里,估计连她鞋码多大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吧?”
“你要查她,直接通过官方渠道,情报实在是太多了。”
“你让我一个刚到帝都,两眼一抹黑的无名小卒去调查她?”
“你这不扯淡吗?”
宁梧可不想去接这种莫名其妙的活儿。
尤其是和沈绛仙接触,那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面对宁梧的质问和拒绝。
屏幕里的夏时雨“啧”了一声。
“你以为我缺那几千页的废纸档案吗?”
“官方的情报网?”
“垃圾而已。”
她直接给大夏的情报系统下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定语。
“你懂不懂什么叫信息污染?”
不给宁梧插嘴的机会,夏时雨的语速极快。
“就像你说的,沈绛仙是第一门阀的继承人。她是个公众人物。”
“但正因为如此,官方能查到的,全都是她想让官方看到的。”
“我调用过她的履历模型分析。”
“狂妄,暴虐,不讲规矩,不可一世,视人命如草芥。”
“但我要的不是这些。”
“直觉告诉我,沈家这个庞然大物,在最近的一系列大事件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了。”
“官方的渠道太僵化,他们不敢去碰沈家那条死线,只能在外面转圈圈。”
“但是。”
夏时雨指着宁梧。
“你不一样。”
“从你之前行事的那些数据来推断,你身上没有世家子弟那种对皇权门阀的本能畏惧。”
这女人的脑子转得太快了,而且看人极准。
“你不在乎她的身份,你不讲规矩。”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夏时雨盯着宁梧,冷笑了一声。
“你在乾云城,已经和她发生过非常直接的碰撞了对吧?”
“她要么是对你妥协了,要么是被你压制了。”
夏时雨双手一摊。
“你看。”
“你是一个她完全不可控,不可拿捏的变量。”
“在你和她接触的这个过程中,她不可避免地会暴露出一些东西。”
“这就是我要的。”
“我要你用你的方式去接近她,或者去刺激她。”
“随你怎么搞,哪怕你当面骂她,打她都行。”
“就这么简单。懂了吗?”
宁梧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行吧。”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夏时雨见他答应,语气稍微软了点。
“反正你既然来了帝都,迟早会和那个女人再对上的。”
“就当是顺手帮我个忙吧。”
“我不白用你。你带回来的情报如果有效。我会尽全力帮你一次,不限任何代价。”
这个筹码,不可谓不重。
宁梧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成交。”
“希望你这所谓的帮助,别让我失望。”
屏幕里的夏时雨听到这句答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很贵,从不让人失望。”
“好了。废话说完了。赶紧走吧。”
“别在我院子门口待着了,影响我门口监测草地的光合作用吸收率。”
屏幕“啪”的一声,瞬间黑屏。
紧接着。
那个顶着屏幕的银色微型机器人,在原地干净利落地打了个转。
“咔哒咔哒”地,直接一头钻回了灌木丛里。
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梧看着那片还在晃动的草叶。
再看看身边同样有些无语的秦雪瑶和陈幼夕。
“......”
“有病吧。”
宁梧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她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朋友?”
陈幼夕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宁梧的肩膀。
“学弟,习惯就好。”
“你看我跟她认识四年了,刚才还不是被她当面怼。”
秦雪瑶也没有多说什么。
军方最重效率,夏时雨刚才的分析和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走吧。”
秦雪瑶拉开了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
“不管她性格怎么样,至少下午的行动方向已经明确了。”
“帝都北郊废弃工业区。”
她看了一眼宁梧。
“你先回去休息几个小时。下午两点,我在凤丘外围的集合点接你。”
第572章 夏武帝的陵墓
帝都北郊。
废弃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帝都早年间炼制基础灵矿的核心重工业基地。
后来因为地脉资源枯竭,加上污染严重,官方就把重工业全部迁移到了更远的外省。
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
放眼望去,全都是高耸的,生满了红褐色铁锈的巨大冷却塔。
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像是一条条死去的巨蟒,盘踞在龟裂的水泥地面上。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废弃的铁皮厂房上,发出有些渗人的“沙沙”声。
没有活人的气息。
连只鸟都看不见。
宁梧按照定位,准时来到了这片工业区的边缘地带。
越千灵本来想跟来,但是宁梧不可能分心照顾她,她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很乖地选择呆在家里了。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一处巨大的废弃齿轮厂房背后。
车旁。
秦雪瑶正站在那里。
听到后方的动静。
秦雪瑶转过头,看到了双手插兜,正慢悠悠走过来的宁梧。
“来了。”
秦雪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嗯。没来晚吧?”
宁梧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前方这片死寂的钢铁废墟里扫了一圈。
“这就是夏时雨说的地方?”
“看着挺荒凉啊。”
宁梧摸了摸下巴。
“影卫的情报确认过了?那帮老鼠真躲在这儿?”
秦雪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扁平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极小幅度地颤动着。
“夏时雨的推断没错。”
秦雪瑶指着罗盘。
“影卫顺着昨晚守墓人逃跑的路线,布下了大面积的微观灵力捕风网。”
“最终的残存气味,在这片废弃工厂的三号区域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些锈迹斑斑的巨大建筑。
“不过,不是躲在这些破厂房里。”
“大夏的侦察部队已经把地表翻了个底朝天,这里连个地下室都没有。”
宁梧皱起眉头。
“没地下室?那人凭空蒸发了?”
秦雪瑶收起罗盘,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入口确实在这里。”
“不过,不在蓝星上。”
宁梧愣住了。
他看着秦雪瑶,脑海里迅速转过一个耳熟能详的名词。
“不在蓝星?”
宁梧反应过来了。
“深渊裂隙?”
秦雪瑶点了点头。
“对。”
“准确地说,是一个非常稳定,且被人工强行隐匿起来的独立小世界。”
“它依附在蓝星的空间壁垒上,但内部连接的,是深渊边缘的某处坐标。”
宁梧啧了一声。
他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能在帝都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地撕开一个空间裂隙,还不被发现。”
“今宵这帮人,藏东西的本事确实一流。”
不过,宁梧稍微想了想。
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
宁梧转过头看着秦雪瑶。
“如果只是一个用来藏身的深渊裂隙,今宵是来干嘛的?”
“那老怪物昨晚可是跟项狂都敢放对的狠角色。”
“他被关了几十年,刚跑出来,不去恢复元气,反而马不停蹄地往这个裂隙里钻。”
宁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不合理的地方。
“这裂隙里面,藏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人吧?”
“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秦雪瑶看着宁梧。
她发现,和宁梧交流真的非常省事。
这少年的直觉和逻辑,总是能精准地切入事情的最核心。
“你猜得没错。”
秦雪瑶深吸了一口气。
“里面的确有东西。”
“而且是一件足以震动整个大夏历史的东西。”
她转过身,指着脚下这片黄土和废墟。
“根据影卫紧急调取的皇室内部绝密资料。”
“这个裂隙所在的坐标节点。”
“其实是一座陵墓的真正入口。”
宁梧有点无语了。
“怎么又是陵墓?”
“顾唯欢的坟我刚刨完也没几天,现在又来一个?”
“今宵这帮人是改行当摸金校尉了吗,天天跟死人过不去?”
秦雪瑶没有理会宁梧的吐槽,她的神色非常严肃。
“这次的级别,不一样。”
“在这道深渊裂隙里,埋葬的,是大夏历史上的一位绝代君王。”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夏武帝。”
宁梧挖了挖耳朵。
“谁?”
“夏武帝。”秦雪瑶重复了一遍,“大夏开国以来,最具扩张性,也是战力最恐怖的一位皇帝。”
宁梧沉默了。
“等一下。”
他打断了秦雪瑶。
“今天早上,我刚在帝都西郊的旧朝皇陵里,看了一场项狂和守墓人的肉搏大戏。”
宁梧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那地方那么大一片坟头。”
“夏武帝既然是皇帝,他的陵墓不应该在西郊的皇陵里吗?”
“怎么跑到这北郊的深渊裂隙里来了?”
面对宁梧的疑惑。
秦雪瑶并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这是属于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历史秘辛。
“你看到的西郊旧朝皇陵,其实是个幌子。”
秦雪瑶平淡地解释道。
“大夏历代先皇,确实都葬在那里。”
“但唯独夏武帝是个例外。”
“西郊那个庞大的陵寝,里面只供奉着他的衣冠和牌位。”
“真正的夏武帝,不仅是一位君王,更是一位打破了九阶桎梏,半只脚踏入十阶的无上武尊。”
秦雪瑶看着前方的废墟。
“他晚年征战深渊,为了镇压某一处极度危险的空间节点,选择了在活着的时候,将整个陵寝修建在深渊裂隙的内部。”
“他以自己的肉身和无上伟力为阵眼,死死地堵住了那里。”
“这已经是上千年前的历史了。”
“时间太久远,久远到关于这座陵墓的具体位置,甚至连它是否真的存在,在大夏皇室内部,都成了一个无人敢确定的传说。”
宁梧听明白了。
他摸了摸下巴。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守墓人昨晚在西郊皇陵逛了一圈就跑了。”
“感情他是发现自己找错坟了,白跑了一趟。这才连夜倒腾到了这北郊。”
“那老怪物,要找的是夏武帝的尸骨?还是他陵墓里陪葬的什么神兵利器?”
秦雪瑶冷笑了一声。
“不管他要找什么。”
“今宵费这么大劲去挖掘一位千年前的君王遗骸,绝对没有好事。”
“我们今天的任务。”
“就是进去。找到他们。”
“然后,把他们全宰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这番战前动员。
宁梧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勾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弹响。
“其实吧。”
宁梧双手插进兜里。
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有些跃跃欲试的轻松和兴奋。
“这对我来说,反而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秦雪瑶微微偏过头。
“好消息?”
“对啊。”
宁梧看着前方那空荡荡的废弃厂房。
“你想想。”
“这地方既然是个与世隔绝的深渊裂隙。”
“那就意味着,里面除了今宵的那帮疯子,就是些千百年来伴生的深渊魔物。”
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变得恣意而张狂。
“我终于可以不用去动那个狗屁脑子去想人情世故了。”
“在这地方。”
“看见活的,直接碾死就行了。”
“这就对了。”
宁梧感慨了一句。
“好久没跟纯粹的魔物打交道了。”
“还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暴力拆解,最对我的胃口。”
秦雪瑶看着宁梧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战意。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极淡,却充满了认同的笑意。
“走吧。”
秦雪瑶单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径直向前走去。
“入口的隐匿阵法已经被影卫的破解专家定位了。”
“我们直接打进去。”
第573章 杂物间
两人并肩走进了这片被称为“三号区域”的废弃厂房深处。
越往里走,周围的光线就越暗。
头顶残破的隔热瓦透下几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秦雪瑶手里拿着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罗盘,带着宁梧绕过两个巨大的废弃冷却塔,最终停在了一扇看起来和周围铁皮墙没有任何区别的生锈铁门前。
“就是这儿了。”
秦雪瑶看了看罗盘上稳稳指向前方的指针,随后伸出手,在铁门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按了一下。
“嗡——”
一阵极低的灵力嗡鸣声响起。
原本锈迹斑斑的铁门表面荡漾起一层空间涟漪,随后电子锁咬合退让的机械声传来。
那是影卫留下的专属识别阵法。
门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灯光冷白,充满现代科技感与阵法符文交织的地下通道。
这与外面的废土重工业风格截然不同,是大夏官方为了这次行动临时搭建的前线锚点基站。
两人顺着通道往下走,尽头是一个大约两百多平米的地下控制室。
控制室中央,矗立着一座正在缓慢运转的环形空间阵法,阵法的基座上插满了高阶灵石,幽蓝色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向中间的一个微型虫洞雏形汇聚。
然而,当宁梧和秦雪瑶走进控制室的时候,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太安静了。
这么大一个负责稳固深渊裂隙的前线基站,到处都是闪烁着各种数据流的监控屏幕和复杂的灵力中控台。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行动,光是负责监控能量波动,维持阵法运转的技术人员和驻守的影卫,至少也得有一个小队的编制。
可是现在,这偌大的控制室里,却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影卫专属黑色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
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主控台前,低着头在键盘上操作着什么,肩膀微微佝偻着。
宁梧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控制室四周扫了一圈。
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的运转中。
“怎么就你一个人?”
秦雪瑶走上前两步,眉头微微皱起。
听到身后的声音,那个工作人员的肩膀猛地一抖。
他转过身,速度有些快,撞到了身后的一把转椅,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挂着几滴汗。
看到秦雪瑶身上那件标志着将官级别的风衣后,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抬手敬了个有些僵硬的军礼。
“长,长官好!”
“放轻松。”秦雪瑶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稍微缓和了一些,“我问你,其他人呢?这个前线锚点不应该只有你一个人值守吧?”
工作人员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视线在秦雪瑶和宁梧身上来回扫了两下,随后低下了头。
“回长官的话......赵队长他们,带队去外围接应物资了。刚才空间阵法出现了一点小规模的频率波动,为了保证通道的绝对稳定性,他们去地表的二号仓库取备用的固灵石矩阵去了。留,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盯着参数。”
秦雪瑶听完,目光在那些平稳跳动的数据屏幕上看了一眼。
确实,开启这种连接深渊的临时裂隙,有时候会因为对面的能量潮汐产生波动,临时派人去拿备用物资,在流程上倒也说得过去。
加上这里是大夏帝都的近郊,又是影卫亲自布控的隐秘据点,秦雪瑶的心思主要都放在了裂隙内部的“今宵”和夏武帝陵墓上,对于这种底层的人员调度细节,她并没有去深究。
“行吧。”
秦雪瑶点了点头,直接亮出了自己手里的权限令牌,在那人的操作台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这是最高通行指令。准备开启通道,把空间乱流的阈值降到最低,我们要现在进去。”
“是!马上为您安排!”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转过身去,面朝主控台,开始在上面输入开启阵法的复杂指令和灵力坐标。
秦雪瑶走到阵法基座的边缘,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和丹药,为进入深渊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而宁梧,则闲庭信步地在控制室里溜达了起来。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打从一进门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不是环境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那个工作人员。
宁梧走到主控台侧后方不远处,靠在一排冷却机箱上,安静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这人的手在发抖。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在输入一些需要精准灵力灌注的指令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明显有几次按错了键,然后又慌乱地撤销重输。
而且,伴随着他在操作台上的敲击,原本稳定运转的环形阵法,反而发出了一阵阵“咔咔”的杂音,幽蓝色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明显是不熟练。
甚至可以说是......现学现卖。
一个负责在此地值守的影卫技术兵,连开启自家阵法的流程都磕磕绊绊的?
宁梧摸了摸下巴,没有立刻拆穿。
他的目光从那个工作人员的肩膀上移开,顺着控制室的墙壁,一点点地向角落里移动。
直到,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排巨大的备用储能柜旁边。
在那里,有一扇墙的颜色,和周围的墙壁有着极其微小的色差。如果不是在特定的光线折射下,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一道暗门。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电子锁孔,完全融入了金属墙面的背景里。
宁梧站直了身子,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疾不徐地朝着那个角落靠了过去。
“哎,那边那扇门。”
“里面是什么地方?”
这句话一出,原本正在主控台上快速敲击键盘的工作人员,手指猛地一砸,直接按在了一排乱码上。
“滴——!”
操作台发出一声尖锐的错误提示音。
他像是触电一样转过头,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那个......”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那是个杂物间。就是平时放一些废旧的阵法零件,或者清理工具什么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两个度,变得异常急促,甚至带着几分隐隐的催促。
“长官!通道马上就要构筑完成了!”
他指着中央那座已经开始剧烈旋转,光芒越来越盛的空间阵法,对着秦雪瑶一通大喊:
“现在的空间张力非常脆弱,随时可能发生塌缩!请两位长官立刻做好准备,站到传送基座上去!如果有任何延迟,一旦错过了锚点坐标的接驳期,通道内部会产生致命的虚空风暴,到时候进入会有极大的风险!”
秦雪瑶确实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转过头,看着那有些不稳定的阵法光晕,眉头微蹙,对宁梧喊了一句。
“宁梧,别耽误了,先办正事。”
然而。
宁梧停在距离那扇暗门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神情紧张到了极点,双手死死抠着操作台边缘的工作人员。
然后。
宁梧笑了。
“杂物间啊。”
他点了点头。
“我能进去看看......”
工作人员的瞳孔猛地一缩:“长官!时间来不及......”
他话还没说完。
宁梧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砰————————!!!!”
那扇经过特殊加固,用来隐蔽空间的实心合金门,在宁梧这一脚之下,门锁的内部结构在一瞬间粉碎,整扇大门连带着门框的金属连接件,直接被狂暴的巨力硬生生地踹得向房间内部飞了进去!
“哐当!”
扭曲的合金门板重重地砸在暗房的地面上,滑出老远。
门开了。
其实根本不用特意走进去。
由于大门被暴力破坏,暗房里的气压平衡被打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屎尿失禁的恶臭味,瞬间从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涌了出来,铺满了整个控制室。
宁梧站在门边,视线顺着门外这惨白的灯光,投射进了那个所谓的“杂物间”里。
那不是什么杂物间。
大概五十平米的空间内,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着各种粗壮的金属管道和线缆。
而在这些管道上。
整整齐齐地,挂着十几具尸体。
全都是穿着大夏影卫标准黑色制服的技术兵和战斗员。
脖子上勒着坚韧的战术钢丝绳。
他们被像挂在屠宰场里的猪一样,吊死在半空中。
大部分人的双眼暴凸,舌头伸出老长,紫黑红的鲜血顺着他们的裤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早已经汇聚成了一大滩黏稠的血泊。
第574章 伟大存在的侍者
还没等宁梧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透明残影,从宁梧的后背斜死角处毫无声息地刺了过来!
目标,直指宁梧毫无防备的后脑死穴!
快!
快到了极致!
这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顶级刺客手法,一击必杀,不留任何余地!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宁梧的耳后猛地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
一抹快到只能看见残影的银色刀光,先一步切入了暗杀者的攻击轨迹。
秦雪瑶单手握着一把通体雪白,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狭长战刀,宽大的将官风衣在行动带起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那把淬毒的匕首,被她的战刀刀脊死死地卡在了半空中,距离宁梧的脖颈,仅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巨大的反震力以刀锋相交点为中心,猛地荡开一圈气浪。
“轰!”
周围的几台显示器屏幕在这股反震力下瞬间爆碎,玻璃渣四下飞溅。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秦雪瑶的反应速度竟然恐怖如斯。
他的眼中闪过错愕,一击不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身体向后诡异地折叠,瞬间飘退了七八米远。
“吧嗒。”
偷袭者稳稳地落在了一台服务器机箱之上,双腿微微弯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手里反握着那把淬毒匕首,脸上的那副唯唯诺诺,惊慌失措的面具已经撕裂。
此时的他,眼神冰冷,麻木,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死寂。
秦雪瑶收刀而立。
一股属于八阶巅峰,即将破境入九的大肃杀之气,从她单薄的身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将这间地下控制室完全笼罩。
她将战刀微微平举,刀锋指向对方。
“你是什么人?”
“今宵的蟑螂?”
听到“今宵”这两个字,那名反握着淬毒匕首的刺客,原本麻木冰冷的眼神里划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的位置,嘴唇翕动。
“今宵?别把我和那群没品味的疯子相提并论。”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且毫无特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异样的,近乎于死寂的狂热。
“我是伟大存在的侍者。”他冷漠地看着秦雪瑶,“你们这些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速度极快,角度狠辣。
他没有选择看起来更具威胁的秦雪瑶,而是毫无停顿地再次将匕首刺向了宁梧的咽喉。
宁梧依然把手插在兜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面前站着的大夏最年轻的八阶圣者,不是摆设。
“当!”
秦雪瑶手中的战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半圆。
锋直接磕在了刺客的手腕关节上。
刺客闷哼一声,手腕吃痛,匕首的准头瞬间偏离。
他也是个狠角色,顺势借力在空中一个翻滚,左腿如同鞭子一样扫向秦雪瑶的侧颈。
“太慢了。”
秦雪瑶只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
她不退反进,左臂抬起硬挡了这一记重腿,随后腰部发力,右手的战刀刀柄狠狠地捣在了刺客的胸口。
“砰!”
伴随着肋骨断裂的脆响,刺客被这股巨力直接砸得后退了三步,重重地撞在了一排服务器机柜上。
刺客咬着牙,强行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身体贴着机柜猛地向前一窜,试图利用狭窄的空间进行贴身短打。
但秦雪瑶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波动。
她在对方起步的瞬间,战刀由下至上挑起,精准地挑飞了刺客手中的匕首,随后刀锋顺势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刺客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身伪装的黑色制服。
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仅仅交手了三个回合。
或者说,这根本算不上是交手,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这名刺客的暗杀术在普通高阶职业者面前或许很致命,但在秦雪瑶这种即将踏入九阶的实战派面前,破绽百出。
秦雪瑶提着刀,向前走了两步,垂眸看着他。
“就这点本事,也配说我们都要死?”
刺客捂着不断冒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有些发抖。
他的任务失败了,甚至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失败者常见的绝望或者恐惧。
相反,他低着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渐渐变得肆无忌惮,最后甚至变成了有些歇斯底里的狂笑。
由于笑得太用力,牵动了胸腹的伤口,他一边笑一边在往外咳血,那张苍白的脸愈发狰狞。
“我是打不过你。”
他喘息着抬起头,那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秦雪瑶和宁梧。
“但是,我刚才说你们都要死,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缓缓地松开了捂着伤口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
他的大拇指,已经实实在在地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你们以为,我一个人留在这控制室里,只是为了装装样子调试阵法吗?”
刺客的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传送入口的基座下面,我已经安装了最高当量的空间爆破弹。”
“既然杀不了你们,那就把这个节点炸了。这附近的整个地层都会跟着空间一起坍塌。”
他看着中央那座正在发光的传送阵,眼神狂热。
“你们没机会下去了,就跟着我一起给伟大的存在献祭吧!!!”
“轰——!!!”
火光炸开!
就在这一瞬间。
宁梧的眼帘微微一抬。
“禅定印。”
嗡——
一股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无形波动,以宁梧为圆心,瞬间向外扩散。
整个地下控制室的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黑白灰三色。
时间,停止了。
半空中飞扬的灰尘悬停在了原处。
旁边机柜里偶尔爆出的蓝色电火花,也像是一张定格的照片一样卡在了闪烁的那一帧。
刺客脸上的疯狂,眼底的决绝,以及他那只按在红色按钮上的大拇指,全都死死地凝固在了这一秒。
宁梧非常精准地控制了禅定印的输出范围,特意在秦雪瑶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不受影响的缺口。
秦雪瑶站在原地。
她原本已经准备调动全身灵力去硬抗爆炸了,结果却发现周围的空气连流动都停止了。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眸里,闪过了明显的惊讶。
“时间停止?”
“你居然还有这一手?”
在这个世界上,掌控时间法则的人凤毛麟角,能够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地定住一方空间的,更是闻所未闻。
宁梧走上前两步,看了看那个被定住的刺客。
他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什么炫耀的意思。
“没时间说这个了。”
宁梧指了指刺客手里那个遥控器。
“这活儿干得有点瑕疵,我出手的时候,他的按键已经按下去了。”
他凑近了一点,看了看那个遥控器的内部构造。
“引爆的电子信号已经生成了,现在也就是因为时间停滞,这股信号被冻结在了传输线里。”
“也就是说,等我一解除这个技能,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这个炸弹就会立刻起爆,这里会被炸上天。”
秦雪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迅速分析清楚了眼前的死局。
“所以,我们没时间拷问他了。”
“嗯。没机会问那个什么伟大存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宁梧有些可惜地耸了耸肩,随后话锋一转,问出了目前最关键的问题:“那个空间传送阵没事吧?如果我们就这么进去,他在外面把这个入口炸了,我们会不会被困死在里面?”
如果是单向通道,入口被炸那就等于是被活埋在异空间里了,那这乐子就大了。
第575章 陪葬
秦雪瑶看了一眼中央那座幽蓝色的阵法基座。
她给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答复。
“可以出得来。”
秦雪瑶冷静地解释道:“这个传送阵只是影卫为了方便出入,在这个坐标上强行打入的一个临时锚点。”
“里面的那个深渊裂隙,实际上在这片郊外有很多个天然的隐蔽出口。”
“就算这个临时锚点被炸毁,空间通道坍塌,只要我们人已经进去了,最多也就是出去的时候麻烦一点,换个口子而已,不会被困死。”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宁梧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咱们直接进去吧。”
宁梧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
他非常随意地捏住了那个还凝固在狂热笑容里的刺客的脖子。
“咔嚓。”
在静止的时空里,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刺客的脖子被宁梧直接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颈椎骨粉碎。
虽然时间是停滞的,刺客在这时候感觉不到疼痛,也做不出任何生理反应,但他大脑和身体的连接在物理层面上已经被切断。
只要时间一恢复,他甚至连倒下的动作都做不完就会当场死亡。
“搞定。”
宁梧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吧。”
秦雪瑶没有浪费一秒钟,直接转身走上了传送阵的基座中央。
宁梧也跟着站了上去。
“阵法的启动密码我已经输入完了,可以直接对接。”秦雪瑶看了一眼脚下的符文,提醒道,“一旦你解除时停,阵法运转需要大约零点五秒的时间进行空间拉伸。这零点五秒内,爆炸就会发生。”
“明白。”
宁梧站在她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间的拉扯和炸弹的冲击波几乎会同时到来,这需要绝对的精确。
“准备。”
宁梧在心底倒数。
三。
二。
一。
“解。”
伴随着宁梧解除禅定印的指令,黑白灰的色彩在瞬间褪去,真实世界的流动起来。
“咔哒”!
那声被延迟了的按键音终于传出。
与此同时,那个被拧断了脖子的刺客,甚至连那句狂热的口号都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回味完,生机瞬间断绝。
“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从地底深处传出。
就在同一毫秒内,秦雪瑶猛地一脚踩在了脚下阵法的核心节点上。
“走!”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逆流而上,将宁梧和秦雪瑶两人完全包裹在其中。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周围的空间开始崩解和重组。
而就在他们身体开始虚化的那一瞬间。
轰——————————!!!
安置在基座下方的那个空间爆破弹,炸了。
纯白色的光芒吞噬了控制室里的一切,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同那一屋子的血腥味,服务器,以及那几张绝密的图纸,全都在恐怖的高温中化为飞灰。
一朵小型的地下蘑菇云在地层中猛地膨胀开来,狂暴的冲击波直接将影卫设立的临时空间锚点撕成了碎片。
正在传送通道里的宁梧,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荡。
“轰咔!”
原本平稳的空间传送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置身于龙卷风中心的极度混乱和撕扯。
上下左右的概念完全丧失。
周围全是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乱流裂缝。
“空间碎了!”
宁梧在狂暴的乱流中努力稳住身形。
但是,空间断层产生的乱流力量太不讲道理了。
一道剧烈的空间折叠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秦雪瑶的身影在一阵扭曲的波纹中,被强行扯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错乱的光影里。
“秦雪瑶!”
宁梧喊了一声,但声音根本传不出去,直接被周围狂暴的气流绞碎。
他也顾不上找人了,那股巨大的拉扯力攥着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往下方甩了出去。
失重感。
然后是毫无防备的自由落体。
砰!
一声闷响。
宁梧感觉自己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硬且布满砂石的地面上。
巨大的惯性让他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卸掉力道。
“呸......”
宁梧趴在地上,用力吐出一口夹杂着泥土沫子的唾沫。
虽然身上并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但这空间塌缩导致的传送降落,眩晕感还是让他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宁梧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和碎石,抬起手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
视线逐渐恢复清明。
宁梧转过身,环顾四周。
全都是些奇形怪状的黑褐色岩石,还有一些早已经风化大半的古老石碑倒在不远处。
没有人。
看上去,刚才在乱流里,空间坐标被炸得完全错乱,他和秦雪瑶被迫降落在了不同的地点。
宁梧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秦雪瑶?”
声音在空旷的岩壁间来回飘荡。
只有死寂的回音作为答复,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行吧。”
“看来得自己找路了。”
“这什么破地方......”
宁梧嘟囔了一句,转过身,这才真正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无所谓和漫不经心僵住了。
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一座城市。
一座宏伟雄壮,充满了大夏古典建筑风格的古代都市!
高耸的城墙,错落有致的飞檐斗拱,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甚至连那些宫殿门口的石狮子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最关键的是,这座庞大的古代都市,是完全倒置悬挂在天上的。
就好像宁梧现在脚下才是真正的天空,头顶那座倒悬的城市则是这个空间的地面。
一股抗衡了重力法则的宏大伟力,将整座都市死死地钉在了上方。
在那些倒悬的街道和宫殿深处,没有活人的气息,却星星点点地闪烁着一片片幽蓝色的冷火。
那些蓝色火光没有温度,在这死寂的空间里静静地燃烧着,将整座倒悬都市映照得阴森又壮丽。
“牛逼啊......”
宁梧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这夏武帝,搞工程确实是把好手。
在深渊裂隙里造个反重力的地宫,这放出去得是个什么样的基建奇迹。
收回酸痛的脖子,宁梧将视线平移,落在了眼前与自己处于同一个平面的区域。
在距离他站立位置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地势突然向下塌陷。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面积广阔到让人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坑。
而在这深坑之中,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的方阵。
兵马俑。
成千上万,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短剑的兵马俑。
这些兵马俑并不像博物馆里那些泥土烧制的死物,它们的表面流转着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陶俑的头盔下,那本该是眼睛的空洞里,都隐隐透着让人不舒服的暗红色凶光。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陪葬品。
就在他出神评估的时候。
“怎么样?”
一个带着几分轻快,几分笑意,甚至听起来像是在博物馆做导览员一样随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陪葬,会很震撼吧?”
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声音入耳的千分之一秒内,宁梧的腰跨猛地一沉,右脚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死死一碾。
“砰!”
脚下的坚硬石板瞬间爆开。
宁梧借着腰部拧转的恐怖扭力,右臂直接向后转体,一拳轰了出去!
“轰————!!!”
一声音爆在寂静的地宫中炸响。
第576章 执棋者
这一拳卷起的狂暴劲风,直接将他身后数十米范围内的尘土和碎石席卷一空!
可是。
宁梧的眼神却微微沉了下来。
打空了。
拳锋传来的反馈,只有撕裂空气的空虚感。
宁梧还维持着出拳的姿势没收回来,那道带着轻快笑意的声音,却又一次,非常突兀地从他现在的背后。
也就是他转身前正对着那片兵马俑深坑的方向响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
她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笑吟吟地在宁梧转头挥拳的瞬间,完成了位移,再次出现在了宁梧新暴露出来的背后。
“这就是你给我的,再见面的见面礼吗?”
宁梧慢慢地收回了拳头。
他没有再继续盲目地发起攻击。
“咔哒,咔哒。”
他十分随意地左右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弹响。
“好久不见啊。”
宁梧淡淡开口。
他的背后,一个人影,慢慢地从暗处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纯白色宫廷贵族服饰的人。
剪裁得体,腰身收束得极好的白色燕尾服,领口系着繁复而精致的蕾丝领结,下半身则是笔挺的白色西裤和一双纤尘不染的长筒皮靴。
虽然是一身标准的男性贵族装扮。
但这身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不仅没有女扮男装的那种刻意英气或者中性化,反而因为那贴合的剪裁,将她女性的身体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笔挺的衣料和收紧的腰线,反而衬托出了一种充满禁忌感与侵略性的诱惑力。
加上她那张从容微笑的漂亮脸庞。
女人将手里拿着的那顶白色礼帽放在胸前。
然后,她左手背在身后,右脚微微向后撤了半步,身子前倾,冲着宁梧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脱帽贵族礼。
优雅。
“今宵,魔术师。”
她抬起头,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直视着宁梧。
“见过阁下。”
宁梧看着眼前这位行着优雅贵族礼的女人,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哪怕半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想要寒暄的打算。
在对方报出名号,甚至身体还维持着前倾姿势的那一瞬间。
宁梧脚下的地面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拉枯摧朽般撕裂了两人之间这短短几米的空气阻力。
右腿屈膝,腰部带着摧毁一切的拧转力道,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挺挺地朝着魔术师那纤细的腰身横扫了过去!
没必要废话,打的时候再把问题问遍!
“轰——!”
宁梧的右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魔术师的身体上。
狂暴的动能瞬间倾泻而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两人接触的点上炸开,形成了一圈环形的冲击波,向着四周的兵马俑深坑上空席卷而去。
然而。
宁梧的眉头,却在这一刻深深地皱了起来。
连踢中实体的沉重反馈感都没有。
在他的视线中,魔术师那具穿着白色燕尾服的身体,在接触到他鞭腿的那一刹那。
“砰——哗啦......”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类似于纸张撕裂的声响。
魔术师的整个身体,竟然在宁梧的攻击下,瞬间崩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鲜红色玫瑰花瓣!
成千上万片柔软的花瓣,如同下了一场突兀的红雨,洋洋洒洒地将宁梧包裹在其中。
花瓣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带着一股淡淡的,却极具迷惑性的奇异香气。
宁梧冷哼了一声,慢慢收回了右腿。
“宁梧阁下,您的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火爆。”
那道轻柔,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的声音,贴着宁梧的后背响了起来。
甚至,宁梧能清晰地感觉到。
对方的后背,正轻轻地靠在自己的后背上。
两人背靠着背。
宁梧的眼神一冷,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向后捣去。
“别白费力气了。”
宁梧的肘击挥了出去,果然再次穿过了一片虚无,只带起了一阵空气的涟漪。
但他并没有转身,而是维持着背对背的姿势,冷声说道:
“怎么?只会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戏法后面跟我玩捉迷藏?”
感受到宁梧逐渐收敛的攻击意图,背后的魔术师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面对面地和阁下坐下来喝杯茶。”
“但阁下这动辄就要人命的打招呼方式,实在是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感到害怕。”
话虽然这么说,但听不出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
“我们其实没有必要一见面就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对吧?”
“宁梧阁下,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在这里跟我动手,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们谈谈吧,宁梧。”
“谈?”
宁梧嗤笑了一声,“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
魔术师背靠着宁梧,随着她的说话,周围那些飘落的玫瑰花瓣开始在空气中缓慢地化作光点消散。
“首先,我得澄清一点。”
“我出现在这里,纯粹只是偶然路过,或者说,是迫于无奈。”
“我对这座陵墓里的什么陪葬品,对你,都没有任何恶意。”
听到这番堪称厚颜无耻的狡辩。
宁梧忍不住嗤笑出声。
“偶然路过?没有恶意?”
“咱们还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哎呀呀,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从我们在乾云城第一次产生交集到现在,我,或者是受我直接指挥的人,有真正伤害过你一根头发吗?”
宁梧听着这话,眉头一皱。
细想下来,居然真的是事实。
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刻意避开了和宁梧的直接冲突。
“没有吧?”魔术师重新露出了笑容,“我这个人呢,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少女,从来不做这种事情的。”
“而且,关于那个女孩。”
“林幼薇。”
“那是千面人自己干的。”
“我们组织的那些家伙,虽然大家挂着同一个名头,但每个人心底的追求是完全不一样的。”
“千面人想成神,那是他的事。我不仅不想成神,我甚至觉得他这种行为蠢得不可理喻。”
“林幼薇的死,是千面人的狂妄和贪婪造成的。和我,和我的计划,其实并没有因果关系。”
第577章 暂时的同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8章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喂。”
宁梧忽然开口,打破了只有脚步声的寂静。
“嗯?”魔术师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偏过头,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淡笑,“怎么了,宁梧阁下?是觉得这条路走得有些无聊,想找点话题打发时间吗?”
“算是吧。”
宁梧看着她的侧脸,很平淡地问了一句:“我们两个,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听到这个问题,魔术师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戏谑。
“我们当然见过啊。”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如数家珍地盘点起来,“在安河县城外的野外荒原上,你和阿撒托斯打起来,是我解围;在乾云城的地下,我们有过一次精彩的追逐;在......”
“我说的不是这些。”
宁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细数。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眼神直直地盯着魔术师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
“我......是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以一种非敌对的状态,见过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停滞了那么半秒钟。
魔术师的脚步也十分自然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完全面向宁梧。
宁梧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继续把心里的猜测直接抛了出来:
“你们今宵这帮人,藏头露尾的手段太多了。”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手里也有什么类似易容变装的特殊道具?”
“也许你平时根本不长现在这副样子?”
宁梧问得非常直接,因为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甚至连敌人到底长什么样都拿不准的感觉。
面对这番尖锐且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质问。
魔术师不仅没有露出任何被人揭穿老底的慌乱,甚至连躲闪都不存在。
她坦然地迎着宁梧的目光。
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松且愉悦的轻笑。
“易容道具?变装?”
她摇了摇头,白色礼帽下的几缕碎发随风轻轻晃动。
“宁梧阁下,你这想象力,多少有些发散得过头了。”
她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千面人那套所谓的万千化身,看似精妙,但在我眼里,不过是种没自信的小把戏罢了。”
“那种道具,白送给我我都嫌脏。”
她看着宁梧,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坦荡。
“你就别多想了。”
“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如假包换,没有夹带任何灵力塑形的成分。”
说到这里,魔术师忽然往前凑了小半步。
一股淡淡的,非常好闻却又让人难以捉摸的花香,钻进了宁梧的鼻腔。
她微微向上挑起眼帘,那双带笑的眸子里,流转着几分促狭与故意的调侃。
“至于你觉得对我有一种非敌对的,甚至日常的熟悉感......”
她红唇微启,拖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说道:
“也许......是你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午夜,你不小心......在梦里梦见过我?”
她眨了眨眼,那股子挑逗的意味简直呼之欲出。
宁梧看着她这副顺杆往上爬,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你少在这儿恶心我。”
宁梧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就随口一问,你爱说不说。带你的路吧,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呵呵,谨遵您的吩咐。”
魔术师见好就收,她非常优雅地转回身去,步履轻快地继续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宁梧跟在后面,看着她那白色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
两人沿着深坑边缘的石阶一路向上。
这石阶修得有些诡异。
宁梧走了一段,敏锐地察觉到了脚下引力方向的变化。
他们明明是在往【上】走,但身体的重心却在随着石阶的延伸,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偏转。
等他们走到石阶的一处开阔平台上时,宁梧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原本处于他们【脚下】的那个巨大的兵马俑深坑。
此时,那个深坑已经变成了在他们的左侧,像是一面巨大的墙壁一样垂直立在那里。
而原本悬挂在【头顶】的那座庞大古代都市,现在反而变成了平铺在他们前方的正常建筑群。
重力法则被完全扭转了。
“挺神奇吧。”
魔术师走到宁梧旁边,和他并肩站立。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旁边一根粗壮的青铜盘龙柱。
“这是乾坤阵。”
“在外面的现实世界,改变重力或许只需要一个高阶的土系或者空间系法师就能做到。”
“但在深渊裂隙里,空间本就是破碎和混乱的。”
“想要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维持一个覆盖方圆几十公里的稳定重力偏转力场,并且运转上千年不崩溃。”
她看了宁梧一眼。
“这手笔,放到现在的大夏科学院,即便集合所有的大拿,也绝对复刻不出来。”
宁梧看着前方那座气势恢宏,但死气沉沉的古城。
“夏武帝弄这么个颠倒的阵法干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
“单纯为了防盗墓贼?还是觉得死后挂在天上比较有压迫感?”
听到宁梧这没什么敬畏之心的揣测,魔术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如果只防盗墓贼,凭外面那一层的九幽玄铁门就足够了。大夏的皇帝,没那么无聊。”
“宁梧,你对夏武帝这个人,了解多少?”
宁梧回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少得可怜的历史知识。
“大夏开国初期最能打的皇帝。”
“除了在蓝星上的征战之外。”
“历史书上说他平定了四方深渊暴动,把人类的生存防线向外推进了上千公里。”
“是个实打实的猛人。”
“后来因为连年征战,旧伤复发,在帝都的皇宫里安详驾崩了。”
说到这,宁梧摊了摊手。
“这就是历史课本上的全部内容了。”
魔术师听完,摇了摇头。
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讽刺。
“你看那些下面站着的金属陶俑。”
宁梧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距离拉近后,他看得更加清楚了。
那些并不是泥土烧制的,而是一种呈现出暗红色的奇异金属。
数十万尊金属雕像,排列成整齐的军阵,而在军阵的最前方,是无数辆由青铜战马拉着的重型战车。
那些陶俑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微弱的猩红光点。
“那不是普通的陪葬品,那是大夏建立初期,跟着夏武帝横扫天下的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巽龙铁骑。”
“千年前,大夏的版图刚刚稳定,就在现在这个位置,也就是曾经的旧帝都北郊,突然撕裂开了一个被定级为灭世级的深渊虚空节点。”
“那个节点直接连通了深渊的最底层。”
宁梧微微皱了皱眉。
灭世节点,直接开在帝都郊外。
也就是当年的大夏,如果换做现在,估计半个大夏都要在几天内被打成废墟了。
第579章 皇陵的真相
宁梧顺着魔术师指引的方向,看着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眼眶里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暗红色金属陶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所以,按你的意思,大夏历史书上写的那些全都是粉饰太平的废话?”
“这位夏武帝根本不是在皇宫里寿终正寝的,而是带着他最精锐的部队,跑到这地底下的深渊裂隙里,和怪物死磕到底了?”
“历史嘛,本来就是由活着的人,经过反复包装和修饰后写给普通人看的童话故事。”
魔术师并肩和他走在宽阔的石板路上,高跟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周围这座气势恢宏却死气沉沉的倒悬都市。
“准确来说,这里一开始,根本就不是什么陵墓。”
“千年前,深渊力量在北郊这个节点产生了灾难性的爆发。”
“一旦防线被彻底撕开,别说是当时的旧帝都,整个大夏的北境都会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变成焦土。”
她抬头看着那些倒悬在半空中的宫殿飞檐。
“夏武帝是个战争狂人。他戎马一生,从无败绩。”
“面对这种级别的灭国危机,他没有选择迁都,也没有选择让底下的将士去填命。”
“他直接秘密带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巽龙铁骑,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些金属大军,深入到了裂隙的最底部。”
宁梧听着,忍不住挑了挑眉:“御驾亲征?这皇帝倒是挺硬核。”
“何止是硬核。”
魔术师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肃然。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这座建在裂隙内部的地下要塞,从动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设计过撤退的路线。”
“他把整座城市倒悬过来布置,利用乾坤倒转的阵法,将深渊里向上喷涌的灾厄力量,通过重力法则再次强行压制回地底深处。”
“他赢了。”
“深渊的扩张被死死遏制在了这个节点之下。”
“但代价是,他和他麾下的十万巽龙铁骑,再也没有走出过这片地下空间。”
魔术师转过头,看了宁梧一眼。
“大夏皇室对外封锁了消息。宣称皇帝旧伤复发,在宫中安详驾崩。”
“甚至还在西郊大兴土木,建了一座只有衣冠冢的假皇陵,用来年年祭拜,掩人耳目。”
“而这座原本用来阻挡深渊扩张的铁血要塞,随着时间的推移,阵法固化,这里的人死绝之后,自然而然地也就演变成了这位皇帝真正的陵寝。”
宁梧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寂静无声的金属陶俑。
他的眼神里没有多少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实事求是的客观评价。
“所以,这些铁疙瘩,其实都是当年跟着他战死的活人?”
“对。”
魔术师指着那些陶俑空洞眼眶里闪烁的红光。
“夏武帝在临死前,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炼金术,将十万将士的残魂和血肉,强行浇筑进了这些特制的深海沉光金里。”
“他们生前是镇守深渊的铁骑,死后,依然是这座要塞忠心耿耿的看门犬。”
“只要阵法不灭,他们残留的杀戮本能就不会消失。”
宁梧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残酷,但是很实用的办法。”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既然你对这地方这么熟,那你应该知道怎么避开这些机关吧?”
魔术师拿着白色的礼帽,轻轻扇了扇风,姿态优雅。
“这里的建筑布局表面上看似杂乱,实际上是按照最古老的太极八卦与奇门六甲结合的军事要塞图建的。”
她一边走,一边随手指着道路两旁的建筑细节。
“看到那些宫殿墙壁上凸起的兽首了吗?那不是装饰,那是用来稳定空间锚点的镇魂钉。”
“还有脚下这些看似普通的青石板,下面都埋着高纯度的引爆符文。”
“如果顺着外围的空间乱流轨迹推算,你的那位朋友,如果运气不算太差的话,应该降落在了内城的演武场附近。”
“只要我们顺着这条朱雀主干道一直往前,绕过前面的......”
魔术师的话还没说完。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哒”声。
宁梧的脚步瞬间停住。
浑身的肌肉已经在这一刻悄然进入了完全放松却又随时可以爆发的最适宜状态。
“你刚才,碰到什么东西了?”
宁梧平静地问了一句。
魔术师也停了下来。
她那张从容的脸上,倒是没有显露出什么惊慌,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我什么都没碰。”
她如实回答。
“咔哒。咔哒。”
摩擦声变得密集起来。
不再是单一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他们来时的那面垂直在左侧的深坑“墙壁”上,层层叠叠地传了过来。
宁梧微微侧过头。
原本排列在深坑墙壁上,那些一动不动的暗红色金属陶俑。
它们头盔下的红光,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闪烁,而是如同实质般的猩红杀意,在黑暗中连成了一片刺目的血海。
其中一个手持长戈的陶俑,生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中,它那张没有五官的面甲,直直地对准了宁梧和魔术师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
在重力法则完全倒转的情况下,成百上千个金属陶俑,竟然违背了物理常识,直接从那面垂直的墙壁上“走”了下来。
它们没有掉落,而是平稳地踏在虚空中,顺着引力立场的牵引,从左侧的深坑边缘,沉默而迅速地朝着主干道包围了过来。
不仅如此。
“轰隆隆......”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剧烈地震动。
这种震动迅速蔓延到了周围的宫殿和高塔。
整个倒悬都市的建筑格局,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笔直的朱雀主干道,竟然在一阵刺耳的机关运转声中,从中间直接断裂。
前方的路面向上翘起,变成了一堵高耸入云的金属墙壁。
而左右两侧的宫殿则犹如积木般快速平移,组合,硬生生地将宁梧和魔术师所在的这片区域,封闭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角斗场。
天翻地覆,地形重组。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他们来时的退路和前进的方向被完全锁死。
而那些手持兵刃的金属陶俑,已经踏着沉重的步伐,越过了重力隔离带,稳稳地落在了他们四周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包围圈。
“啊哦~”
面对这等突如其来的变故,魔术师不仅没有半点紧张,反而轻轻地歪了歪脑袋。
她将手里的白色礼帽重新戴回头顶,压低了帽檐。
嘴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看戏意味的弧度。
“看来我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又或者是,活着的人类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对于这帮在这儿守了上千年大门的孤魂野鬼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刺激源。只要活人进来,这防御系统就自动激活了。”
宁梧站在原地,看着四周那些正在步步逼近,长戈如林的机械大军。
他并没有觉得意外。
在这种地方,不触发点什么机关,那才叫不正常。
“是吗。”
宁梧有些慵懒地耸了耸肩膀。
随后,他缓缓地将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抽了出来。
他扭了扭脖子,左右晃了两下,颈椎骨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
紧接着,宁梧又随意地转了转手腕,十指交叉,向外用力一掰。
骨节在空气中爆出一连串脆响。
宁梧淡淡地开口。
“那就打吧。”
第580章 巽龙铁骑
沉闷的机括轴承摩擦声在倒悬的大殿四周层层叠叠地荡开。
成百上千具暗红色的金属陶俑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
厚重的青石板地面在这股恐怖的军阵重压下,瞬间崩出裂纹。
最前排的十几尊陶俑同时扬起手中生满铜绿的长戈。
粗壮的金属手臂猛然发力,锋利的戈刃生生撕裂了地下沉闷的死水空气,以上中下三路,直奔宁梧的头颅,心窝与小腹死角扎落。
宁梧脚下不退反进。
他右脚在龟裂的青石板上猛地一滑,腰胯顺势下沉,浑身的肌肉在休闲装下瞬间绷紧。
面对当面刺来的一柄长戈,他五指紧扣成拳,借着腰腹拧转的爆发生意,一拳砸了上去。
“咚——!”
拳锋与长戈铁刃相撞的极点,直接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高压气浪。
长戈那足有鸭蛋粗细的金属杆身,在宁梧这股不讲理的怪力下被压成了一个夸张的弯曲弧度。
那尊握戈的兵马俑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脚死死踩在地面上,却依然被这股巨大的反冲力推得向后贴地倒滑了数丈远,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犁出两条深达半尺的沟壑,大块碎石向着四周崩飞。
握戈的金属虎口处,甚至崩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宁梧收回右手,轻轻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深海沉光金的底子,加上千万次战阵磨砺出的合击卸力技巧。这硬度,够得上八阶的门槛了。”
他大致摸清了这群铁疙瘩的斤两。
若是一个个用拳头生砸,要把这上千个铁皮罐头全都拆成废铁,怕是真得耗费不少功夫。
而此时,被宁梧一拳震退的那尊陶俑,空洞眼眶里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它强行稳住身形,身后的数千同袍已经踩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再次合围涌上。
宁梧站直身躯,终于不再隐藏实力。
“帝皇铠甲,合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通天彻地,不仅照亮了下方犹如深渊般的兵坑,更是将头顶那些倒悬的宫殿照得纤毫毕现。
威严霸道的龙角面罩,流转着天地五行法则的胸甲,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物理层面的粒子构筑,死死贴合在宁梧的周身。
就在帝皇铠甲附体的同一时间,十余柄长戈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攒刺在宁梧的身上。
“锵!锵!锵!锵!”
大片刺目的火星在金色的胸甲和肩铠上迸发。
那些足以轻易刺穿寻常八阶护体罡气的沉光金戈尖,在触碰到这套代表天道终极的甲胄表面时,枪头齐刷刷地崩断,断裂的锋刃在半空中四下飞溅,将旁边的石柱切出一道道极深的豁口。
宁梧动了。
他双臂如同两条金色的游龙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身前左右两尊陶俑的咽喉护甲。
牛符咒的绝对蛮力混合着土之厚重的法则,顺着他的掌心疯狂灌入。
“起!”
宁梧低喝一声,双臂向内侧猛然一绞。
那两尊重达数百斤的金属兵马俑,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防守重心瞬间崩溃,庞大的身躯竟然被宁梧硬生生举离了地面,并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轰!”
两具坚不可摧的身躯轰然相撞,胸甲大面积凹陷粉碎,用来驱动机括的内部阵法核心在巨力挤压下直接化作一团废铁。
黑色的残魂气流刚刚从破碎的缝隙中溢出,便被帝皇铠甲周围流转的纯阳金光蒸发得一干二净。
宁梧随手将这两团废铁扔入敌阵,随即向前突进。
右腿犹如一条崩直的钢鞭,带起一阵凄厉的撕裂音爆,以极低的贴地角度横扫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折断声连绵不绝。
首当其冲的四五尊陶俑,那粗壮的金属小腿甚至没能起到卸力的作用,便被宁梧这记腿鞭生生抽断。
沉重的上半身失去支撑,向着一侧倾倒。
宁梧根本不给它们倒地的机会,他的身形已经随着腿法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金色的铁拳在这极小的腾挪空间内,猛地向上勾起。
一记朴实无华的升龙拳,正中一尊正在倒下的陶俑下颔。
“砰!”
狂暴的拳罡顺着下颌直透头顶。
那颗戴着青铜头盔的金属脑袋,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和零件。
无头的残躯向后抛飞,接连砸倒了后方一片冲上来的长戈兵。
宁梧在这密集的军阵中信步闲庭,一记贴山靠,将一尊企图从侧面偷袭的陶俑撞得胸骨尽碎,倒飞出十几米远。
反手一记手刀劈落,直接将一柄横扫过来的青铜阔剑连同握剑的金属小臂齐根斩断。
势如破竹的推进度,在这原本密不透风的军阵中硬生生凿出了一片遍布残骸的真空地带。
宁梧随手捏碎了一尊陶俑的头颅,将那瘫软的破铜烂铁丢在一旁。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转过头去看看那个一路上吹嘘自己对地形了如指掌的向导有没有跟上他的拆迁进度。
然而。
当他转过脸,视线穿过几尊正准备冲上来的陶俑缝隙,看清街道另一侧发生的一幕时。
面罩之下,宁梧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转化为无语。
在他的视野右侧,魔术师的对手,仅仅只有一尊最普通的持刀兵马俑。
只见那尊兵马俑双手高擎着一柄生满铁锈的重型阔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重呼啸声,势大力沉地朝着魔术师那娇小的身躯当头劈下。
“哎哟!”
魔术师发出一声毫无形象的惊呼,提着那身昂贵笔挺的白色西裤裤腿,身体以一个略显狼狈却又柔软的刁钻角度,极限地向旁边猛地一闪。
“轰!”
阔刀狠狠劈在青石板上,劈出一道长达数米的深深碎痕,碎石激射。
魔术师白色的燕尾服衣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的余波。
一击落空,那尊兵马俑机械地扭转手腕,巨大的阔刀贴着地面再次横扫而来。
魔术师见状,赶紧双手抱住头顶的白色礼帽,毫无仪态地往后连续蹦了三下。
“好险好险好险......”
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借着拉开的距离,手腕飞快地一抖。
一根细长且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银色魔术手杖从她的袖口滑落掌心。
她抓住了兵马俑挥刀后的一丝僵直空隙,身形猛地往前一突,脚步轻盈得好似在跳一支华尔兹。
“看招!”
魔术师娇喝一声,手杖在半空中挽了一个充满观赏性的杖花,然后笔直地向前点去。
“叮——”
那根精致的银色小棍子的尖端,软绵绵地戳在了那尊兵马俑坚硬的青铜胸甲上。
那尊兵马俑连晃都没晃一下,它空洞眼眶里的红光向下瞥了一眼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小棍子,对这种刮痧行为感到侮辱。
兵马俑反手握住阔剑,大步向前一跨,一记毫无花哨的反手撩斩直逼魔术师的面门。
“哇!”
魔术师吓得花容失色。
“砰”的一声轻响,她的身躯在刀锋堪堪触及鼻尖的瞬间崩解,化作一团散落的扑克牌。
大刀斩碎了残影。
两米开外,花瓣重新汇聚,魔术师的身形踉跄着凝聚成型。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颇具规模的胸脯。
然后,那尊兵马俑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提着大刀朝她追了过去。
她又退。
又躲。
眼看着兵马俑起手的停顿,她再仗着灵巧的身法规避过去,凑上前,用那根精致的小棍子在人家膝关节上“叮”地敲一下。
然后再跑。
躲避。
试探性平A。
物理伤害为零的刮痧。
然后继续抱头鼠窜。
循环往复。
她的走位行云流水,飘逸到了极点,各种玫瑰花瓣特效满天飞舞,看着美轮美奂。
但是那尊追杀她的兵马俑......至今为止,掉血为零,连块漆皮都没掉。
宁梧站在原地,眼角疯狂地抽搐了两下。
第581章 划水
宁梧实在看不下去了。
在不远处,魔术师这趟走位拉扯实属狼狈。
“呼——”
阔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重呼啸,自上而下,又是一记力劈华山。
魔术师脚下的步伐已经乱了半拍,她往后急退一步,高跟皮靴的鞋跟却不巧卡在了青石板碎裂的缝隙里。
“哎?”
她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仰倒。
那柄生满铁锈却沉重无比的阔刀,带着死亡的风压,已经到了她的头顶,眼看着就要将这位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优雅女人从中间劈成两半。
就在阔刀落下的前一毫秒,魔术师眼前突然一花。
一道散发着炽热温度的金色身影,截断了她与那尊兵马俑之间的空间。
宁梧站在魔术师身前,背对着她,抬起了套着金色铠甲的右臂。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两人头顶炸开。
那柄裹挟着千钧之力的青铜阔刀,狠狠地劈在宁梧举起的小臂上。
在接触到帝皇铠甲表面的瞬间,那柄沉重坚硬的阔刀表面崩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后“砰”的一声,炸成了数十块废铁碎片。
兵马俑庞大的身躯因为失去重心,猛地向前一个踉跄。
宁梧右臂顺势收回腰间,五指捏紧成拳。
牛符咒的绝对蛮力在瞬间压缩到了极致,拳锋周围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了类似于玻璃开裂的“咔咔”声。
“滚远点。”
宁梧平淡地吐出三个字,右拳没有丝毫蓄力,直接一拳砸在了那尊兵马俑的胸膛正中央。
“轰————————!!!”
那尊用深海沉光金浇筑,足以硬抗八阶法术轰炸的兵马俑,在宁梧这一拳之下,胸甲连一微秒的阻挡都没做到,直接像纸糊的一样向内恐怖地凹陷,粉碎!
但破坏并没有就此停止。
宁梧这一拳贯穿的动能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到了完全不讲道理的地步。
兵马俑的残躯直接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拳风碾成了比黄沙还要细密的金属粉末。
而那股拳风失去了阻挡,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高压气浪,贴着地面,呈现出扇形,向着前方的军阵横推了出去!
“咔咔咔咔咔——”
沿途坚硬的青石板路面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生生掀起皮肉,地砖翻飞上天,露出下方漆黑的泥土。
气浪摧枯拉朽般推进了足足两百多米。
前方那密密麻麻,正准备合围过来的上百尊金属陶俑,只要被这股气浪擦到一点边,下场如出一辙。
战车崩碎,金属甲胄被扭曲成麻花,内部的阵法核心在巨力的碾压下发出凄厉的爆鸣,随后接二连三地炸成漫天废铁。
一条将近十米宽,两百多米长的绝对真空地带,被宁梧这一拳,硬生生地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里犁了出来。
漫天的尘土和金属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宁梧慢慢收回右拳,然后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跌坐在地上的魔术师。
“好歹也是个高阶职业者,你是在跟我表演杂技吗?”
魔术师坐在地上,看着前方那条夸张的废墟沟壑,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听到宁梧的调侃,她非但没有觉得难堪,反而非常自然地将手搭在宁梧伸出来的金色臂甲上,借力站了起来。
她优雅地拍了拍白色燕尾服上的灰尘,又将掉在旁边的礼帽捡起来,重新戴正。
“宁梧阁下,这可不能怪我。”
魔术师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些巽龙铁骑生前就是横练的莽夫,死后被夏武帝用沉光金浇筑了身躯,表面还刻着能偏转元素的禁魔符文。”
“它们天生就免疫绝大多数的能量攻击和规则削弱。跟这种没有痛觉的铁疙瘩近身肉搏,这完全触及了我的能力盲区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绕着宁梧走了半圈,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强烈好奇。
“倒是你,宁梧阁下。”
“我之前在乾云城就对你很好奇了。”
“大夏的武夫我也见过不少,项狂那样的十阶尊者,打起来气血冲天,法则显化。可你......”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宁梧身上的帝皇铠甲。
“你身上没有这种明显的灵力运转轨迹。”
“你到底是从哪里借来的这种离谱的力量?你的力量体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的力量体系?”
宁梧瞥了她一眼,冷笑。
“多吃饭,多睡觉,平时多做仰卧起坐。”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宁梧甚至都不愿意多编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借口。
他根本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她扯皮。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谁会跟一个萍水相逢,甚至原本还是敌人的家伙交底?
“你的好奇心如果满足了,可以办正事了吗?”
宁梧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刚才他那一拳虽然清空了一大片区域,但这座倒悬地宫里的兵马俑实在太多了。
因为阵法的牵引,四面八方又有更多的暗红色金属怪物踩着沉重的步伐填补了上来。
更麻烦的是地形。
刚才机关的运转将周围的宫殿平移,眼前原本笔直的道路已经被几堵厚重的青铜高墙死死封住。
这地方就像是一个可以随意扭曲的魔方,硬生生把他们困在了一个环形的死角里。
“路封死了,后面的这群铁疙瘩也越来越多了。”
宁梧看着魔术师,“如果你只能当个喊加油的啦啦队,那我只能自己硬拆过去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地方如果被我全拆了,阵法塌陷,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能不能活下来,我可不管。”
宁梧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真的一路用牛符咒和帝皇铠甲的技能平推,那些狂暴的能量余波足以把这座倒悬都市的地基打穿。
“宁梧阁下,别这么着急嘛。”
她伸出双手,整理了一下领结上的蕾丝花边,姿态从容而自信。
“既然我说过要当你的向导,总得拿点真本事出来。”
说罢,魔术师转过身,面向前方那堵高达数十米,将去路完全封死的青铜机关墙壁。
她慢慢地抬起右手,从白色燕尾服的内侧口袋里,抽出来一副背面印着复杂暗金色星轨图案的扑克牌。
宁梧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看好了,宁梧阁下。力量的极致不一定是毁灭。”
魔术师轻笑一声。
她手腕猛地一抖,那副扑克牌在瞬间脱手而出!
没有受到重力的影响,五十四张纸牌在半空中悬停,随后散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第一幕。洗牌。”
第582章 今宵寻找的东西
魔术师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唰——!”
那五十四张发光的扑克牌在瞬间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开始自我复制。
一百张,一千张,十万张!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一条由无数张扑克牌组成的,宛如银河般璀璨的巨大光带,横亘在了半空之中。
这条扑克牌组成的银河,并没有像武器一样去切割那些冲上来的兵马俑。
它非常轻柔,甚至可以说是梦幻地,从那群气势汹汹的金属怪物身上穿流而过。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免疫法术攻击,坚不可摧的巽龙铁骑,在被这牌河触碰到的瞬间,身体出现了奇特的二维化扭曲。
就好像是一个个立体的三维模型,突然变成了印在纸牌上的扁平图案!
前一秒还在举刀挥砍的兵马俑,下一秒,直接被“印”在了一张翻飞的扑克牌上,随着银河的流转,轻飘飘地被带向了高空。
上千尊兵马俑,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被这股牌河洗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半空中漫天飞舞的兵马俑卡片。
但这还没完。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更盛。
她双手像指挥家一样在半空中猛地向上一抬。
“第二幕。重构。”
那条吞噬了数千兵马俑的银色牌河,在半空中猛地一个转折,撞向了前方那堵封死去路的巨大青铜高墙!
当那些发光的扑克牌贴在厚重的青铜墙壁上时,那些重达千万吨的青铜金属,竟然像是被积木解构了一样。
巨大的墙壁在接触的位置,一块块金属砖石直接剥离、悬浮,然后飞快地与那些扑克牌融合。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那堵让人绝望的高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融合了青铜材质的扑克牌,在半空中的虚无地带,以一种违背了倒悬重力法则的姿态,首尾相连,迅速拼凑铺展。
在宁梧微缩的瞳孔中,那无数张纸牌与金属交织,竟然在空中硬生生地搭建出了一道宽达十米,闪烁着银光的巨型悬浮阶梯。
这条牌阶梯无视了周围错乱的引力场,成一条笔直的直线,精准地穿透了原本被重重迷雾和机关遮蔽的深处,直接连接到了极远处的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巨大地宫入口。
“舞台搭建完毕。”
做完这一切,魔术师缓缓放下双手。
半空中残留的几朵花瓣随风飘落,她转过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那顶白色的礼帽,冲着宁梧微微欠身。
“路已经为您铺好了,直通内殿。”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一种从容的自信,笑吟吟地说道。
“请吧~”
宁梧顺着魔术师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条由扑克牌和青铜碎块交织而成的阶梯,在昏暗且重力错乱的地下空间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平稳地悬浮在半空。
“这牌打得不错。”
宁梧随意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惊叹的意味。
他没有再多废话,迈开步子,直接踩上了那条悬浮的阶梯。
脚下的触感很踏实,没有任何虚浮的晃动感。
那些融合了青铜材质的纸牌,此时表现出了远超钢铁的硬度。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这条横跨了深渊与军阵的空中通道上。
脚下,是那些失去了目标,只能在原地机械打转的暗红色兵马俑;头顶,是那些倒悬的宏伟宫殿。
宁梧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视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内殿轮廓。
他其实心里一直挂着一个疑问。
今宵的人,大费周章地在这个时间点,潜入这座千年帝王的坟墓,绝对不是为了来考古摸金的。
这陵墓里,一定藏着某件对他们来说在这个阶段至关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他们宁愿冒着被大夏军方精锐围剿的风险,也要派高位成员潜入进来。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宁梧在心里暗自琢磨。
神兵利器?
顶级阵法图?
还是某条被封印的深渊高阶通道?
他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走在旁边的魔术师。
这女人作为今宵的核心层,肯定知道内情。
但宁梧并没有打算直接开口问,因为按照正常逻辑,这种涉及到组织核心机密的问题,问了也是白问,对方要么编个瞎话敷衍,要么直接闭口不谈。
然而。
出乎宁梧意料的是,还没等他把目光完全收回来。
魔术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微微偏过头,迎上了宁梧的目光。
她露出了一个非常随和,甚至是朋友闲聊般的微笑。
“宁梧阁下。”
“你一直在好奇,我们今宵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钻进这座死气沉沉的千年前的古墓里,到底是为了找什么,对吧?”
宁梧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是挺好奇的。”宁梧坦然承认了,并没有表现出被戳穿心思的尴尬,“不过我也知道,这种事,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索性就懒得开口了。”
听到宁梧这番坦诚的回答,魔术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阁下倒是个务实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那座逐渐显露出宏大轮廓的黑色地宫主殿,声音在空旷的阶梯上缓缓散开。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绝对不能说的秘密。至少,对现在的你来说,告诉你也无妨。”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件道具。”
“一件可以解开某种特定封印的钥匙。”
解开封印的道具?
宁梧眉头微皱。
“你们又要复刻一次当时顾唯欢的事?”
“不不不,阁下误会了。”
魔术师摆了摆手,纠正了宁梧的说法。
“乾云城的那次,唤醒顾唯欢,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借力打力的手段。顾唯欢是你们大夏的守护神,唤醒她是为了搅乱时局,方便我们进行后续的动作。”
“但我们这次要找的这件道具,不是用来解封外人的。”
说到这里,魔术师的脚步稍微放慢了半拍。
她那双一向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一种少见的,称得上是肃穆的神色。
“这件道具,是为我们组织的‘首领’准备的。”
第583章 皇天玉玺
“你们的老大,被谁封印了?大夏官方?还是被哪位隐世的十阶尊者?”
“这是一个很长,也很陈旧的故事了。具体的细节,就算是我,也知道得并不全面。”
魔术师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的打算,她很自然地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你只需要知道,他被困在了一个非常麻烦的地方。常规的暴力破坏和空间法则,都无法触及那个封印的核心。”
宁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大老远跑来刨夏武帝的坟,是因为这位一千年前的皇帝手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
“不过,按照秦雪瑶的说法,夏武帝是个纯纯的战争狂人,晚年为了镇压深渊节点,甚至把自己的活人部队给浇筑成了兵马俑,自己也死在了这里面。”
“这种铁血的武夫皇帝,他的墓里也就是些兵器铠甲,或者防御阵法。怎么会有你们需要的那种精细的解封道具?”
面对宁梧的疑问,魔术师轻笑了一声。
“宁梧阁下,历史书上对夏武帝的评价,确实是一个战无不胜、为了人类存亡大义凛然的铁血帝王。”
“这没有错,他人生最后的结局,的确是壮烈且可敬的。”
魔术师双手交叠在身后,蹦蹦跳跳往前。
“但是,人是会变的。尤其是手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你觉得,一个刚刚横扫了六合,一统了大夏疆域,本身武道境界又达到了九阶巅峰甚至半步十阶的无上霸主,在天下太平,权力达到极点的时候,他最先考虑的是什么?”
宁梧连想都没想,十分平淡地接了一句。
“长生。”
这种套路,前世看过的历史书里早就写烂了。
不管多英明的皇帝,老了都得犯这个毛病。
“完全正确。”
魔术师打了个响指,对宁梧的敏锐表示赞赏。
“权力一旦到了顶峰,最恐惧的就是失去。”
“而能夺走帝王权力的最终敌人,只有时间和死亡。”
“夏武帝在早年间,也就是他还远没有走到需要在深渊节点自我牺牲的那一步之前,他也是一个恐惧死亡的凡人。”
“他不仅想要自己长生不死,他更想要他一手建立的大夏皇朝,永远在他的统治下万世不朽。”
“那个时期,大夏的国力空前强盛。”
“夏武帝网罗了全天下最顶尖的炼金术士,阵法大宗师,甚至是一些研究偏门左道的邪修和生命学者。”
“他几乎掏空了大半个国库的资源,在皇宫深处建立了一个绝密的机构,日以继夜地为他寻求长生之法。”
“他们尝试过抽取高阶灵兽的寿命本源,尝试过将活人的灵魂转移到无机物中,甚至尝试过与某些高维的神秘存在进行交易。”
宁梧听着,摇了摇头。
“很耳熟的流程。然后呢?失败了是吧。”
如果夏武帝真的成功了,那他也就不会死在深渊裂隙里了。
“理所当然的失败。”
“生命法则和时间法则的壁垒,不是靠堆砌资源和人命就能强行突破的。至少在那个时代的技术条件下,绝对不可能。”
“那些所谓的长生药,要么是剧毒,要么会让人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随着一次次的失败,夏武帝对于长生的追求,逐渐转变成了一种对‘永恒存在’的偏执甚至病态的执念。”
魔术师指了指脚下。
“他开始意识到肉体凡胎终有极限,于是转换了思路。”
“他不再执着于让他那具逐渐衰老的肉身活下去。”
“他转而命令那些学者和术士,去研究如何将他的‘意志’,或者说他作为‘帝王’的概念,永远地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他想要一件哪怕肉身腐朽,灵魂消散,只要这件东西还在,这个天下就依然服从于他规则的奇物。”
宁梧听到这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把概念和规则具象化?”
“没错。”
魔术师点了点头。
“经过长达数十年的研究,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那群大夏最顶尖的脑子,还真就弄出了一个半成品的副产物。”
“那是一件无法用常规品阶去衡量的东西。”
“他们称之为【皇天玉玺】。”
魔术师抬头看向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黑色地宫。
“它能够强制同化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一切规则,将其改写为使用者设定的底层逻辑。”
“这本来是夏武帝为了在死后,依然能强制镇压天下各路诸侯的底牌。但后来,深渊爆发得太突然,也太平凡。”
“夏武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究还是找回了作为一个人族领袖的血性。”
“他带着这件半成品,以及他的十万大军,在此地逆转乾坤,将深渊镇压。”
“而那件【皇天玉玺】,因为具备极强的规则同化能力,被他用作了整个陵墓核心封印阵法的压舱石。”
魔术师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经走到了牌阶梯的尽头。
前方,是一扇高达三十米,通体用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表面布满了繁复锈迹和暗红色阵纹的巨大宫门。
这就是夏武帝主墓室的大门。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方用于压阵的【皇天玉玺】。”
宁梧停在那扇高达三十米的漆黑金属巨门前,没有立刻伸手去推门。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门扉上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暗红色符文一点点向上扫过,脑子里则在快速复盘着魔术师刚才抛出的那番话。
“等一下。”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当年夏武帝是为了镇压这个灭世级的深渊节点,才把整座皇陵建在了这里,甚至不惜搭上自己和十万精锐的命。”
宁梧伸手指了指厚重的宫门。
“而那方所谓的半成品【皇天玉玺】,被他当成了整个陵墓核心封印阵法的压舱石。”
“既然是压舱石,也就是说,它就是维系这千年封印不崩盘的总开关。”
宁梧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她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你们今宵大老远跑过来,为了救你们那个不知道困在哪里的首领,打算把这个压舱石直接抽走。”
“那东西一旦被拿走,这里的封印阵法失去了核心能源和规则镇压,立刻就会停摆。”
“封印一解,当年那个连夏武帝都要拿命去填的深渊裂隙,就会直接重新暴露出来。”
“这里可是帝都的北郊。”
宁梧冷笑了一声。
“你们要害死整个大夏的人吗?”
第584章 坦诚的魔术师
听完宁梧这番合情合理的推断,魔术师不仅没有被戳穿阴谋的恼怒,反而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宁梧阁下,你的逻辑推演非常完美。”
“但你的大前提,搞错了。”
“大前提?”宁梧皱眉。
“是的。”
“如果那道深渊裂隙还在,如果它今天依然在往外喷涌着足以毁灭这片大陆的灾厄气息,那我们确实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拔这块压舱石。”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真想来个玉石俱焚,大夏官方的那些老怪物,也绝对能在封印松动的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枢密院早就倾巢出动把它给堵死了。”
她转过头,看着宁梧,给出了一个让宁梧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真相是,这底下封印的那处深渊裂隙,早就已经枯竭了。”
“枯竭?”
宁梧愣住了。
“对,枯竭了。”
魔术师摊开双手,十分从容。
“千年的时间,对于深渊深处的空间地质运动来说,足以发生无数次的板块漂移。”
“那个曾经连接着深渊底层的灾厄节点,能量源头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断流,现在的节点背后,不过是一片死寂的虚空废土。”
“现在的这座夏武帝陵寝,其实就是一个罩在一口干涸枯井上的铁盖子。”
“里面连一滴水都倒不出来了。”
“我们拿走玉玺,打破封印,除了会让这座陵墓的机关停摆,根本不会有任何一头深渊魔物从地下爬出来跑到帝都的街头去。”
说到这里,魔术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眼睛里反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而且,宁梧阁下。”
“你可能把问题的严重性弄反了。”
“比起那条早就干涸的深渊裂隙,夏武帝留下的这个【封印】本身,对如今的大夏,才是一个真正的催命符。”
宁梧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魔术师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说的话。
封印本身比深渊更具威胁?
这怎么听都像是一句为了掩盖某种更大阴谋而编造出来的诡辩。
“你在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
宁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眼神中透着本能的警惕和不信任。
“一个死了一千年的皇帝留下来的阵法,在深渊裂隙干涸的情况下,它充其量就是个摆设。它不去吸收地脉灵气就算烧高香了,它还能主动跳出来威胁大夏的存亡?”
宁梧摇了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底细了。
作为今宵的核心大脑,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真假参半的情报去混淆视听,去调动对方的情绪和判断。
宁梧怎么可能因为她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放下防备?
面对宁梧这种直白得近乎糊脸的质疑和不信任,魔术师并没有急于去长篇大论地证明自己。
她好像并没有那种你必须要相信我的急迫感。
相反,她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红唇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包容且耐心的微笑。
“没听懂也没关系,觉得我在骗你也是正常的理智反应。”
“毕竟,很多事情,单纯用语言去描述,很难打破常人固有的认知壁垒。”
魔术师指了指两人脚下的青石板。
“好在,这座陵墓很大,但也不算没边。”
“实在不行,等我们进入了主墓室,等我拿到了那方皇天玉玺。”
她看着宁梧的眼睛,非常坦然地抛出了一个提议:
“我可以亲自给你带路,带你穿越这片地下建筑群,走到这最底层,也就是那个封印的尽头去。”
“你可以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感知去查探。那道所谓的深渊裂隙,是不是真的已经连一缕魔气都挤不出来了。”
“到时候,眼见为实。我有没有撒谎,那道封印又到底是不是个威胁,你自己心里自然会有一杆秤。”
宁梧没有立刻搭腔。
太奇怪了。
这不对劲。
宁梧在心底暗自盘算着。
如果是千面人,或者是阿撒托斯那种狂热的疯子,他们做事往往是靠本能或者是那种扭曲的信仰驱动,偶尔说漏嘴或者炫耀一下目的,还能理解为反派的通病。
可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习惯于把所有的真实目的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下的老骗子。
对于这种人来说,情报就是生命,底牌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掀开。
可是现在呢?
她不仅痛快地承认了自己潜入这里是为了拿走【皇天玉玺】。
甚至连那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都全盘托出了。
她为什么要把今宵的最终目的,如此光明正大地摊在一个外人面前?
宁梧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因为刚才自己一拳打碎了几百个兵马俑,展现出了碾压的武力,才吓得她这种老江湖全盘托出。
这女人绝对不可能因为一时的武力威胁就乖乖交底,她一定隐瞒了什么最关键,最致命的信息。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宁梧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过身,完全正面面对着魔术师。
“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你们的目标告诉我,甚至都不打算遮掩一下?”
“你们今宵费尽心机,折腾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复活你们的首领。”
“这种事,应该是你们组织最核心,最高级别的绝对机密吧?”
“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毫无保留?”
“还是说,你告诉我这些看似核心的情报,其实只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更致命的谎言?”
被宁梧如此直言不讳地指出她可能在玩弄阳谋,魔术师不仅没有丝毫的心虚,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她甚至有些欣赏地看了宁梧一眼。
“宁梧阁下,你确实是个很难被糊弄的人。”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稍微认真了一些。
“但是,这一次,你真的多心了。”
“我之所以愿意把这些告诉你,并不是因为我要用这个情报去掩盖什么更深的秘密。”
“原因其实很简单。”
魔术师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轻轻比划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你的配合,或者说,我需要你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不要给我找麻烦。”
“你应该发现了,这座陵墓里的防御系统超乎想象的棘手。”
“我虽然对地形做了功课,但遇到一些麻烦,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她耸了耸肩,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短板。
“如果我遮遮掩掩,编造一些寻找普通草药或者探险的破借口,以你的敏锐,很快就会发觉不对劲。”
“一旦你对我产生怀疑,觉得我在利用你趟雷,你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直接反水,甚至从背后给我来一下。”
“那样的话,我不仅拿不到玉玺,甚至可能会死在这里。”
“所以,我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坦然相待,对你我都好。”
第585章 循环走廊
宁梧听完魔术师这番可以说是开诚布公的交底,眼神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从这女人的微表情里找到什么破绽。
“行。”
宁梧收回视线,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扇高达三十米的漆黑金属巨门。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这笔交易我们暂时就算是成立了。”
“至于那个什么皇天玉玺,我会亲眼去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的东西。”
宁梧走上前,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扇沉重的青铜大门,门缝处连光线都透不出来。
对付这种死物,他向来只有一种最省事的解决方式。
宁梧抬起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扉上。
体内的牛符咒微微一亮,纯粹且蛮横的力量顺着双臂猛地爆发。
“咯吱——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沉重的摩擦声,这扇封闭了千年的主墓室大门,被宁梧硬生生地推开了推开了一道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腐,阴冷的空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宁梧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跨了进去。
魔术师也跟着走了进去。
就在两人刚刚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
“砰!”
身后那重达万吨的金属巨门,猛地自动合拢!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两人眼前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是一种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宁梧微微皱了皱眉。
以他现在被五行血脉改造过的身体素质,即便是常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在他眼里也应当如白昼般清晰。
但此刻,他竟然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的黑暗不是因为缺乏光线,而是这片空间本身被某种规则笼罩,强行剥夺了视觉的感知。
“有点意思。”宁梧站在原地没动,“这夏武帝防盗墓的手段还挺别致,把视觉都给屏蔽了。”
“宁梧阁下,先别乱动。”
耳边,传来了魔术师轻柔的声音。
“这叫‘无明障’,一种非常古老的致盲阵法。如果在这里面乱走,很容易踩到触发式的死局机关。”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
“啪”的一声轻响。
像是响指的声音。
紧接着,一抹微弱的银白色星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借着这点微弱的星光,宁梧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然后,他眼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因为他发现,魔术师那张漂亮且精致的脸,此刻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十厘米。
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站在一起。
在刚才大门合拢,失去视觉的那一瞬间,出于走位的惯性或者某种空间错觉,两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靠得这么近。
魔术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尴尬的距离。
她那双借着微光闪烁的桃花眼,甚至还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宁梧。
“宁梧阁下,你的呼吸很平稳呢。”
魔术师微微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要是再凑近一点,我的拳头可能就没那么平稳了。”
“哎呀,真是不懂风情。”
魔术师轻轻地感叹了一句,随后伸出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指挥着星光悬浮在两人的头顶前方。
“走吧,前面是一条甬道。顺着这条道走,应该就能进入前殿了。”
宁梧没有接话,双手重新插回休闲装的口袋里,跟在魔术师的身侧,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星光,摸索着向前走去。
脚下的地面是由一种非常平整的黑色石板铺就的。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后。
宁梧停下了脚步。
魔术师也随之停了下来。
“你说的前殿在哪?”
宁梧转过头,看着魔术师。
“别告诉我这就是夏武帝的迎宾大道,我们走了少说也有几公里了,这甬道连个弯都没拐过。”
魔术师微微蹙起眉头,她伸出手,在旁边的黑色石墙上轻轻摸了摸。
“不用走了。”
宁梧直接转过身,指了指墙根底下一块不起眼的划痕。
“看到这个了吗?”
“这是我十分钟前,用鞋底在墙根上蹭出来的一道印子。”
“我们走了半个小时,其实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魔术师看着那道划痕,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之前的推演资料还是有遗漏。”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应该是利用奇门遁甲里的空间折叠技术做出的。只要我们顺着这条路走,无论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宁梧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这个所谓的向导,也就是个半吊子?”
“宁梧阁下,千年前的帝陵,资料总会有缺失的,这也是不可抗力嘛。”魔术师大方地承认了失误,并没有强行挽尊,“给我一点时间,我算一下这里的空间节点,应该能找到破阵的阵眼。”
“不用那么麻烦了。”
宁梧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
他转过身,面向着那堵漆黑坚硬的石墙。
“找阵眼太浪费时间了。这地方黑咕隆咚的,我没兴趣在这儿玩什么密室逃脱的解谜游戏。”
说着,宁梧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并拢,握紧成拳。
一股哪怕没有完全释放,却依然让周围空气产生剧烈扭曲的恐怖力量,在他的拳锋上开始疯狂压缩,汇聚。
牛符咒的绝对怪力,加上龙符咒的爆破属性。
宁梧看了一眼这堵看似没有尽头的墙壁,十分平淡地说道:
“既然路是死的。”
“那我就直接在墙上砸一条新的路出来。”
只要力量足够大,管你什么空间闭环,直接把承载这个空间的物理建筑全给轰碎,看它还怎么循环。
一力破万法。
这是宁梧最熟练,也是最喜欢的解题思路。
然而。
就在宁梧的右拳即将发力,准备一拳把这甬道砸个对穿的时候。
“等一下!!!”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宁梧的手腕。
宁梧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
魔术师死死地拽着宁梧的手腕,确认他没有打下去的意思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宁梧那蓄满恐怖力量的拳头,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宁梧阁下,暴力确实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但是在这里,绝对不行!”
魔术师快速地收回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间。
“这条甬道,是连接陵墓外围和内壁的核心承重环带。”
“这里的空间闭环,不仅仅是个迷宫,它还是整个地下要塞力学结构的平衡点。”
“这墙上的砖铭刻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阵法。”
“如果你真的用蛮力把这堵墙给砸碎了。”
“空间闭环确实会破。”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上方倒悬都市的重力失衡!”
“你要知道,我们头顶上那些宫殿,城墙的重量,是以亿万吨来计算的。”
“一旦承重失衡,这座陵墓就会瞬间发生大规模的塌方。”
“到时候,数以亿万吨的落石和青铜建筑,会直接从天上砸下来。”
“把我们俩,结结实实地活埋在这地底万米深度的深渊遗址里!”
宁梧把头转了回来,直视着魔术师的眼睛,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那又怎么样?”
魔术师愣住了,“什么?”
“我说,被活埋了又怎么样?”
宁梧随口反问了一句,理所当然地说道。
“区区一点落石加上建筑残骸而已。就算整座城都砸下来,顶多也就是被埋在土里稍微觉得有点闷。”
他看着魔术师,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对于我来说,死是绝对死不了的。”
“所以,塌就塌呗,我有什么好怕的?”
魔术师呆呆地看着宁梧。
她看着宁梧那副毫不在乎,理直气壮的表情,确认这个疯子是真的不在乎被活埋。
是啊。
以这家伙之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变态肉身和恢复力。
被落石砸一下,对他来说可能还真就是拍拍灰的事!
但是!
“呵呵......”
魔术师收回了震惊的表情,嘴角扯出了一个多少带点无奈和尴尬的笑容。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你不怕......”
“我怕啊!”
第586章 奇门八卦
“要是亿万吨的石头砸下来,你在里面当土拨鼠可以慢慢挖。”
“我可是会被当场压成一滩肉泥,连刮都刮不下来的!”
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看着宁梧。
“宁梧阁下,既然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总不能为了省点时间,把你的向导直接给坑死在路上吧?”
宁梧冷哼了一声。
他终于放下了那只蓄满力量的右拳,笼罩在甬道里的那股恐怖气压也随之消散。
“行。”
宁梧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下巴扬了扬。
“不砸墙也可以。”
“既然你这么怕死,那就赶紧把你的本事拿出来。”
宁梧看了看这看似无解的黑暗通道。
“你说你能破阵,你想怎么走?”
“多谢理解。”
魔术师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随后,她眼底的戏谑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干练自信的模样。
“既然是奇门遁甲的空间迷宫,用常规的方向感去走,自然是行不通的。”
“这种莫比乌斯环的设计,原理是通过微小的坡度和视觉盲区,在我们的潜意识里造成直线行走的错觉。”
“实际上,我们每走一段距离,空间就会在我们的脚下进行极小幅度的折叠平移。”
魔术师一边解释着,一边从手里的牌组中抽出了五张花色各异的扑克牌。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我们怎么走。”
“而在于,我们要找到这个空间折叠时,那个没有被同化的缝隙。”
“啪!”
她打了个响指。
手中的五张扑克牌瞬间化作五道流光,呈现出梅花形状,朝着前方的黑暗深处激射而去!
“当!当!当!当!”
四声清脆的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是四张扑克牌撞击在无形的石墙上,被反弹落地的声音。
但是,唯独有一张没有发出声音。
魔术师的眼睛猛地一亮。
“找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宁梧。
“这甬道里的空间节点每隔三百步就会发生一次扭曲。而在扭曲的瞬间,会产生一个真实空间豁口。”
“只要我们踏准那个节点,在折叠发生的那一刹那,朝着非直线的侧方位迈出特定的步数。”
“就能直接脱离这个跑马灯式的圆环,进入正确的通道。”
魔术师走到宁梧的身边。
“听起来挺玄乎的。”宁梧看着前方的黑暗,耸了耸肩,“所以,你打算怎么带我走这个所谓的正确步伐?”
魔术师嫣然一笑。
她毫无顾忌地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宁梧休闲装的衣袖。
手套下的手指力度适中,既不显得过分亲密,又能确保两人之间的动作能保持同步。
“闭上眼睛。”
魔术师轻声说道,“视觉在这里只会干扰判断。把你的脚步交给我。”
“听我的口令,我说走,你就跟着我的节奏,迈步。”
宁梧没有矫情,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体内的感知锁定着周围的任何灵力波动。
“准备。”
魔术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前三。”
宁梧跟着她的拉扯,稳稳地向前迈出三步。
“左一。”
两人的身体同时向左侧平移了一步。
“退半步。停。”
步伐戛然而止。
周围依然死寂,什么都没有发生。
魔术师没有着急,她似乎在心里默数着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
突然,宁梧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似乎产生了一阵极度轻微的类似于水波荡漾般的震颤。
就是这一瞬间!
“右前方,连跨两步!”
魔术师的声音骤然拔高,拉着宁梧的袖子,朝着原本应该是一堵坚硬石墙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撞了过去!
宁梧没有抗拒,任由她拉着自己,大跨步地向前走去。
没有预想中撞墙的闷响。
脚下传来的触感,从冰冷的青石板,变成了一种有些绵软的奇异材质。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魔术师松开了宁梧的衣袖。
宁梧缓缓睁开眼,周遭的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条狭长漆黑,看不到尽头的甬道。
两人此刻,正站在一个面积宽广,呈现出标准八角形的巨大石室之中。
石室的墙壁上嵌着几盏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明灯,此刻正随着两人步伐的踏入,诡异地亮起了幽绿色的火光,将整个房间照亮。
“看来你的脑子确实有点用处。”
宁梧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难得肯定。
“能兵不血刃地解决麻烦,才是一个文明人的基本素养。”魔术师理了理衣摆,微笑着接受了这份称赞。
然而。
还没等两人仔细观察这间八角形的石室。
“轰隆!!!”
他们身后,也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个通道入口。
两扇重达千钧的断龙石门,毫无征兆地从上方轰然砸落!
激起漫天灰尘,将退路封得死死的。
宁梧转过身,看着那堵严丝合缝的石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刚才在外面是进错门,现在是直接关门打狗了?”
他重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这间石室的正中央。
在那幽绿色的火光映照下。
石室的地面,并非平整的一块。
而是由无数块切割得四四方方,上面雕刻着复杂古篆字体的青石砖拼凑而成。
以这间石室的中心点为原心,这些青石砖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形向外辐射。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魔术师站在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延伸的石砖,轻轻念出了那些古篆字体的含义。
她抬起头,环顾着这间完全封闭的八角形房间。
宁梧站在边缘,低头打量着脚下这片如同巨大罗盘般的地面。
他摸了摸下巴,视线顺着这些方方正正的青石砖一路往前延伸,最后落在对面那堵严丝合缝的石墙上。
整个房间除了他们刚才进来的那个已经被断龙石封死的入口,表面上看,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出口或通道。
宁梧对这些玄之又玄的阵法院落从来没什么研究,前世看过几本风水小说,但也仅限于知道这几个字念什么。
“这夏武帝也是个讲究人。”宁梧双手插在休闲装的裤兜里,透着几分好奇,“好好修个路不行吗,非得在必经之路上铺这么大一块拼图。这玩意踩错了会发生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顾忌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只是他下意识地想走近一点去看看那些刻在地砖上的花纹细节。
魔术师就站在他身侧,想要开口提醒,但宁梧的鞋底已经稳稳地踏在了一块刻着“死”字的青石砖上。
“咔哒。”
一声极为微弱,类似于老旧机械齿轮错位的脆响,从宁梧脚下的石板内部传出。
宁梧感觉到了一阵风。
一阵轻盈,就像是春日里拂过脸颊的微风,从石室的四个角落同时吹了过来,贴着他的身体交错而过。
下一个瞬间,宁梧的视线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倾斜。
他看到自己的上半身,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生理结构的方式,顺着胸口的位置缓缓滑落。
接着,他的双腿从膝盖处断开,手臂也分离成了好几截。
“噗通。”
鲜血甚至没来得及喷涌,宁梧被肢解的肉块就这么散落在了青石板上。
一秒钟不到。
一股温暖白光,从那散落一地的碎块中爆发。
狗符咒的不死不灭,与马符咒的绝对治愈,在这一刻无缝衔接。
白光只是一闪而没。
地上的鲜血和碎肉就像是时光倒流了一般,瞬间重组缝合。
宁梧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连一点口子都没留下的衣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宁梧向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回到刚才安全的边缘地带。
“够狠。”
第587章 有人来过
宁梧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魔术师。
“奇门遁甲这种技术活儿,我确实不怎么擅长。”他非常干脆地放弃了继续自己探索的念头,他摊了摊手,把下巴冲着石室中央扬了扬,“解谜是你的强项。既然你对这陵墓做过功课,那就交给你了。”
魔术师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戏谑和从容的桃花眼,此刻正微微眯着,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石室中央的某几块青石砖上。
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眉心挤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宁梧看着她这副凝重的表情,有些纳闷。
这女人刚才带路走空间迷宫的时候可是行云流水,现在怎么在这个看似基础的八卦阵面前停住了?
“怎么?”
“这阵法很难破解吗?”
听到宁梧的询问,魔术师将目光从地砖上收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宁梧,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难。”
“这只是一个非常基础的‘小八门回环阵’。在千年前的陵寝设计中,它顶多就是一个用来过滤普通盗墓贼的门槛。”
她抬起手里那根细长的银色手杖,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两下。
“只要按照特定的顺位,踩准休门,生门,最后落脚在开门上,控制枢纽就会自动解除。如果只是为了破阵,哪怕闭着眼睛,一分钟之内我也能带你走出去。”
“但是......这间石室有问题。”
她直视着宁梧,非常笃定地说出了一个让人有些意外的结论。
“不久之前,有人进来过。”
此言一出,宁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站直了身体,目光在石室里重新扫视了一圈。
“还有其他人来过?”
宁梧的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了一个名字。
“是秦雪瑶?”
毕竟在之前的空间乱流里,两人被强行分开了。
如果秦雪瑶运气好,先一步掉进了这座倒悬地宫的内部,并且摸到了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雪瑶作为军方的高级统领,肯定也受过一些阵法破解的训练。
“可能,不是你的那个同伴。”
魔术师直接否定了宁梧的猜测。
她看着手指上的那点灰白粉尘,将手套翻转过来,展示给宁梧看。
“这地砖上的灰尘有被非常轻微踩踏过的痕迹。更关键的是,这个阵法在被触发杀机后,是可以自动复原的。”
“如果你的那位同伴用实力硬闯,这里必定会留下高阶灵力碰撞的破坏痕迹。如果她被困住了,那她现在应该在某个死门里转圈。”
魔术师把手套上的粉尘拍掉。
“但是这间石室太干净了。”
“这说明,那个进来的人,不仅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死局,而且是以一种闲庭信步的姿态,顺利地从生门走了出去。”
“他甚至在走出去之后,顺手把阵法的触发机制给重置了。”
“这需要对这座陵墓的机关了如指掌,甚至懂行的程度,不在我之下。”
宁梧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既然不是秦雪瑶,那是什么人?”
这里是深埋在地底的深渊裂隙,是千年前的夏武帝皇陵。
按理说,除了他们这两个从外部临时炸开锚点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和之前那个逃进来的守墓人,这里面应该是个与世隔绝的死地才对。
难道是今宵的其他成员?
还是说,这大夏的地下,除了官方和今宵,还有什么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活动?
看着宁梧带着疑问的目光,魔术师将手重新背在身后。
脸上的凝重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的淡漠。
“什么人都有可能。毕竟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止我们。”
她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而是直接迈开了修长的双腿。
“不用猜了。既然大家都顺着同一条路往前走,那前面的终点就那么几个。”
“我们等会见到他,自然就能知道了。”
魔术师走到阵法边缘。
“跟紧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许错。”
她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接着,魔术师左脚迈出,稳稳地踩在了右前方一块刻着“生”字的石砖上。
停顿了一秒,右脚跨过两块石砖,落在了“杜”字的边缘。
宁梧看在眼里,双手插在兜里,没有二话,精准地踩着她走过的路线,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左走三步,右退一步,再斜跨两步。
看似毫无逻辑的曲折前行。
但整个八角石室在这个过程中,出奇的安静。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咔哒。”
魔术师最后一步踏在了对面墙角一块没有刻字的空白青石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两人前方的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墙,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厚重的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入墙体,露出了一条宽敞,两侧立满青铜灯柱的向下通道。
通道深处,隐隐透出微弱的光亮。
魔术师跨过门槛。
她回过头,看了宁梧一眼,整理了一下礼帽。
“走吧。”
穿过那扇厚重的断龙石门,两侧墙壁上的青铜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自动亮起,幽绿色的火光将这条斜向下延伸的宽阔御道照得通明。
越往下走,通道的空间就越发宽阔。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毫无征兆地开阔了起来。
一股陈旧磅礴,带着岁月厚重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宁梧停下脚步,抬起头。
饶是他今天已经在这座倒悬地宫里见识过不少夸张的场面,此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这哪里是个陵墓。
这根本就是把大夏千年前的国都,一比一原封不动地搬进了这万米深的地下。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雄伟到了极点的地下皇城。
高达数十米的黑色城墙向着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上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巨大的青铜床弩和守城器械,哪怕过了上千年,那些暗红色的金属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城墙之后,是鳞次栉比的宫殿群,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高耸的祭天高塔。
整座皇城安静地蛰伏在地底的虚空之中,宛如一头死去的巨兽。
“这夏武帝,真是个基建狂魔啊。”
宁梧站在城门外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这座气势恢宏的死城,嘟囔了一句。
这陵墓简直是越走越大了,如果说之前外面的外围通道和兵马俑坑是个前院,那这里才是真正的主菜。
宁梧带着几分好奇,往前迈了两步,正打算走到高台边缘,好好打量一下这座千年皇城的全貌。
就在这时。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宁梧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到一股轻柔但非常坚决的拉力传来。
魔术师直接拉着宁梧,借着高台边缘一口巨大青铜鼎的阴影,迅速闪身躲进了一个地势较高的视线死角里。
宁梧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问她发什么神经。
魔术师却凑了过来,一根竖起的食指轻轻贴在了自己的红唇上。
“嘘。”
第588章 深渊教派
魔术师伸出另一只手,越过青铜鼎的边缘,往下方的城门口指了指。
宁梧顺着她指的方向,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在下方大约几百米外,那座巨大的黑色城门前方。
有一块高达十几米的巨大镇墓石碑。
就在那块石碑的阴影下面,影影绰绰地聚集着一群人。
大概有十几号人。
他们身上全都穿着非常宽大的灰黑色连帽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这昏暗的地下环境里,就像是一群正在蠕动的硕大老鼠。
宁梧看着那群人,眉头微微一挑。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十几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最差的也是六阶,有几个领头的甚至摸到了八阶的门槛。
而且,这群人身上的灵力非常浑浊。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滩发臭的死水,里面还掺杂着浓烈的,让人极度不适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人?”
宁梧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背靠着青铜大鼎,“你们今宵的同事?穿得挺别致啊,统一配发的工装?”
魔术师听到这话,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
“宁梧阁下,你可以质疑我们的人品,但请不要侮辱我们的品味。”
魔术师看了一眼下方那些穿着破烂斗篷的人,满眼的鄙夷。
“这些家伙,跟我们‘今宵’扯不上半块钱的关系。”
“他们是深渊教派的人。”
深渊教派?
宁梧脑子里转了一下这个名词。
他对这个世界上的暗黑势力了解不多,仅有的认知也就是自己亲自交过手的“今宵”。
“蓝星上最大的邪教。”
看出了宁梧的疑惑,魔术师耐着性子,简单介绍了起来。
“一群脑子不正常的极端狂热分子。”
“准确来说,是脑干缺失的残次品。”
魔术师的评价刻薄得出奇。
“听上去和你们差不多嘛......”宁梧锐评道。
魔术师:......
打不过你,我忍!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
“他们盲目地崇拜深渊。他们认为人类的躯体是脆弱的,所谓的进化和修炼不过是死路一条。”
“只有主动投入深渊的怀抱,接受那些污染和异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才是生命的终极形态。”
她指了指下面那群人。
“你仔细感受一下他们身上的灵力。是不是觉得很乱,很脏?”
宁梧点了点头,“是有点恶心,像下水道里的味儿。”
“那就是他们把深渊魔物的血液和骨髓,强行注射进自己身体里产生的排异反应。”
魔术师嘲讽地笑了一声。
“这帮蠢货做事没有任何底线,也没有任何逻辑。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制造恐慌,搞什么血祭,召唤仪式,企图从内部强行撕开深渊裂缝,把怪物放进来。”
“总之,就是一群没有审美的反人类恐怖分子。”
听完魔术师这通带着强烈个人感情色彩的科普。
宁梧恍然大悟。
难怪这帮人的气息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宁梧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
“难怪我之前就觉得,那家伙的画风跟你们今宵不太一样。”
“哪个家伙?”魔术师偏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是我进来之前的事。”
宁梧看着下方的城门,随口把刚才在上面那个地下控制室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我和秦雪瑶找过来的时候,影卫设在那里的前线锚点基站已经被人给端了。”
“屋子里就留下了一个活口,剩下的十几个影卫技术兵和战斗员,全被脖子上拴着钢丝绳,像挂猪肉一样吊死在了一个杂物间的排气管道上。”
“血流了一地,把好好一个控制室弄得跟屠宰场似的。”
宁梧瞥了一眼魔术师。
“那个活口伪装成工作人员,被秦雪瑶几刀废了之后,反而一脸狂热地说什么自己是‘伟大存在的侍者’,说我们都要死。”
“最后,这孙子直接按了手里空间炸弹的起爆器,想跟我们同归于尽,把整个传送阵都给炸上天。”
宁梧摊了摊手。
“当时情况紧急,我见他行事这么阴狠毒辣,又是一副不要命的疯狗派头,我还以为那是你们今宵留下来断后的清道夫呢。”
说到这里,宁梧有些狐疑地看着魔术师。
那个据点里的技术兵,在死前特意撇清了和今宵的关系。
再加上魔术师刚才一提起这帮人,就是一副毫不掩饰的嫌弃样。
宁梧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你们两家这是有什么过节?”
“同行是冤家,还是说......曾经有过什么见不得光的合作,最后因为分赃不均,直接反目成仇了?”
魔术师十分坦然地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蕾丝袖口,轻轻点了点头。
“宁梧阁下,你的直觉和逻辑确实敏锐得让人讨厌。”
魔术师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淡笑。
“你猜得没错,我们确实有过一段非常短暂的合作蜜月期。”
“不过,那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魔术师靠在青铜鼎的另一侧,目光也投向了下方城门处的那群人,眼中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
“具体的细节,说起来就太长了,也没什么意思。简单来说,就是理念不合。”
“不仅崩了,过程还闹得相当不愉快。大家互相捅了几刀,也算是结下死仇了。”
宁梧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
魔术师的话音突然一转。
她微微侧过身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几分狡黠,直勾勾地盯着宁梧。
“宁梧阁下,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了点下方。
“这里是夏武帝的陵寝,是一个封印了上千年,且能量源头早就干涸的死寂之地。”
“我们‘今宵’来这里,是为了找皇天玉玺,是为了我们首领的解封钥匙。”
“但是这群只知道散播深渊污染的狂热疯子,他们大费周章地潜入这个其实连一滴深渊魔气都榨不出来的废土要塞,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一个完全没有深渊力量可以利用的千年前的古墓,居然能吸引他们派出这么多高阶战力抱团现身。这不是很反常吗?”
宁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确实。
下方那十几个人并没有直接向着城门里面冲,而是围在城门外那块巨大的镇墓石碑旁边,正在小心翼翼地布置着什么东西。
看那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明确。
“是很反常。”
宁梧收回视线,看着魔术师那副悠哉游哉的看戏表情,直接反问了过去。
“既然你对他们的底细这么清楚。”
“那你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魔术师摊开双手,非常光棍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呢~”
第589章 隐身衣
魔术师理直气壮的回答,让宁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铺垫了半天,结果是个一问三不知。
“不过嘛......”
魔术师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尽在掌握的笑容。
“我是不知道,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知道。”
她伸手指了指下方。
“既然他们就在那里,我们直接过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不就一清二楚了?”
宁梧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
“过去偷听?”
“你当下面那十几个都是瞎子和聋子吗?”
“这里地势这么空旷,连个遮挡的掩体都没有。”
“我们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下高台,只怕还没摸到石碑跟前,就已经被他们集火了。”
面对宁梧的质疑,魔术师不仅没有觉得挫败,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直接走过去当然会被发现。”
“但是,谁说要直接走过去了?”
宁梧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魔术师慢条斯理地将右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白色燕尾服的内侧口袋里。
她在里面摸索了一下。
然后,她将手抽了出来。
握着拳头,递到了宁梧的跟前。
接着,她非常郑重,且小心翼翼地,将手掌在宁梧的视线下方摊开。
宁梧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掌心。
然后。
宁梧沉默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凑近了一点,仔仔细细地盯了大概三秒钟。
最后,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一种近乎于看智障的疑惑。
“你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宁梧指着她那只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有的白手套。
“空气吗?”
魔术师的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面对宁梧这明显带着无语和看傻子意味的反问,魔术师一本正经地抬了抬手。
“这是隐身衣。”
“只要把它披在身上,不仅能完全隐去身形,甚至连灵力波动,体温,以及心跳的频率,都会被这层特殊的介质绝对屏蔽。”
“穿上它,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到他们中间去听墙角。”
宁梧听着她这犹如背书般的介绍。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魔术师那空无一物的掌心。
忍了又忍,宁梧终于还是没忍住。
“不是......”
宁梧用一种尽量平稳,但依然难掩吐槽欲望的语气问道。
“你既然说这是一件衣服。”
“那我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
“这玩意儿连个物理轮廓都没有吗?你是不是拿我寻开心呢?”
魔术师微微偏了偏脑袋,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看着宁梧。
“宁梧阁下。”
“这是一件隐身衣。”
“它如果能被你看得见,那它还能叫隐身衣吗?”
“作为一件合格的隐身道具,它最大的特色,不就应该是连拿在手里都什么也看不见吗?”
宁梧张了张嘴。
准备反驳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眼儿里。
他盯着魔术师那张非常认真且理直气壮的脸,竟然一时间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反驳这段逻辑。
是啊。
隐身衣看不见。
无懈可击。
“......”
宁梧盯着对方摊开的掌心,迟疑了两秒,还是伸出手去。
指尖碰到了魔术师的真丝手套,滑了一下,手指捏在一起。
什么都没有。
没有重量,没有质感,更没有布料的摩擦感。
就像是单纯地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两人就这么僵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了吧唧的?”宁梧把空荡荡的手收回来,“这算什么?必须是智商超过两百的人才能看到这件衣服是不是?”
魔术师被他吐槽逗乐了。
她没有生气,反而非常善解人意地将手收了回去。
“看来单靠用嘴说是没办法打消你的顾虑了。也罢,这东西普通人确实很难理解它的概念。我穿一次给你看看好了。”
魔术师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被宁梧鉴定为空无一物的手举到半空中。
她做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像是在抖开一件大衣的动作。
紧接着,她反手将这件“衣服”向自己的肩膀上一披。
就在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
宁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魔术师不见了。
是真的不见了。
不是那种简单的折射光线的光学隐身。
原本站在他面前一米处的那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视网膜上。
宁梧下意识地提起了几分警惕,体内的五行感知瞬间向外扩散。
结果让他更加惊讶。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甚至连周围空气的温度和质量都没有任何变化。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钟。
就在宁梧思考要不要伸手在前面瞎乱摸一把的时候。
空气中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微弱涟漪。
魔术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刚才站立的地方。
她伸手扶了扶头顶的白色礼帽,看着宁梧,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怎么样,宁梧阁下。”
“现在还觉得我是在拿你寻开心吗?”
宁梧看了她一眼,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行,是个好东西。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摊开双手,示意了一下。
“但是我还是那个问题。”
“这玩意儿连摸都摸不着,我看不到领口,也找不到袖子在哪。我该怎么把它穿上?”
“总不能就随便在空气里抓一把往头上罩吧?”
魔术师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这件道具的门槛了。”
“它的介质非常特殊,第一次使用的人,确实很难找准它的结构。”
她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来到宁梧的面前。
“还是我来帮你穿吧。”
说着,她将手伸向宁梧,做出一个虚空交接的动作。
“我现在已经把它从你手里接过来了。”
宁梧看着她空荡荡的双手,只能选择配合她这看似有些神经质的表演。
“先把左手抬起来,伸平。”
魔术师开始发号施令。
宁梧依言抬起左臂。
魔术师靠得很近,一股身上自带的淡淡花香钻进了宁梧的鼻腔。
她微微低着头,神情看起来很专注,双手在宁梧的左臂周围虚空比划着。
“很好。现在换右手。”
宁梧换了手。
魔术师向前半步,几乎已经贴到了宁梧的身前。
她伸出双手,开始在宁梧的肩膀、胸口以及腰侧进行所谓的衣服整理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魔术师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她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时不时地擦过宁梧的肩膀,甚至还会不经意地在他紧实的胸前和腰侧轻轻按压一下。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而且一些肢体接触,也完全不像是穿衣服的样子。
作为当事人的宁梧,心里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语。
这在干什么?
“抬一下下巴。我要把领口的纽扣扣上。”
魔术师轻声细语地说道。
宁梧面无表情地扬起头,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脖子周围磨蹭。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魔术师还在宁梧的身前左右转悠,一会拍拍他的后背,一会整理一下他的衣摆。
宁梧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
“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难穿?”
“你刚才自己穿的时候,我看你也就是随手一抖,往身上一披,连一秒钟都没用到就完事了。”
“怎么到我这儿,穿个衣服比造个火箭还麻烦?”
第590章 皇帝的新装
魔术师抬起头。
迎着宁梧那双带着审视的无语眼神,她不仅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她那两弯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毫无愧色地顺水推舟。
“哎呀,别急嘛。”
魔术师非常自然地收回了双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不知道这衣服有多金贵呢。每个人的身形尺寸不同,这衣服可是能自动贴合人体气场的。”
“我这是在帮你进行微调。”
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大功告成。”
“非常完美。”
宁梧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手,双脚。
什么都没变。
“你确定?”宁梧有些狐疑地看着她。“我怎么还能看见我自己?”
“我连一点穿了东西的感觉都没有。”
魔术师非常大方地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当然能看见自己啦。”
“这‘隐身衣’的底层逻辑是一种单向感知屏蔽介质,又不是给你喝一瓶消除自身的隐形药水。”
“要是穿上之后连自己都看不见。”
“那你不仅不知道手脚在哪儿,连走个路都得在平地上摔跟头,还怎么去跟踪侦查?”
她指了指宁梧站的位置。
“你现在能看见自己,属于正常现象。但是......”
魔术师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但在我的眼里,你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所在的位置,就是一片空气。”
宁梧眉头微微一挑。
他看着魔术师那张没有破绽的脸。
“你真看不见我了?”
宁梧问了一句。
“真看不见了。”
魔术师非常笃定地回答道。
她的视线并没有直接落在宁梧的脸上,而是隐隐落在了一旁偏右的位置,就好像是在循着声音找他的人。
宁梧半信半疑。
这女人嘴里跑火车跑惯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戏。
试试就知道了。
“唰!”
宁梧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毫无征兆地从下而上,直接朝着魔术师那张漂亮的脸蛋砸了过去。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这一拳如果真打结实了,魔术师那挺拔的鼻梁当场就得粉碎。
然而。
就在宁梧的拳头停在距离魔术师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时。
他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拳风凌厉,吹动了魔术师额前的几缕发丝。
但是,魔术师的反应,却让宁梧放下了心。
她没有躲。
哪怕是眼睛,都没有下意识地眨一下。
她的视线依然有些空洞地落在侧方,脸上的表情也非常自然。
这是一种绝对无法伪装出来的本能反应。
人类在面对近在咫尺的物理威胁时,无论是多厉害的高手,除非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否则瞳孔的收缩和防范反射是根本无法强制克制的。
除非,她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
在魔术师的认知里,这一拳根本就不存在。
“嗯?”
魔术师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微弱的空气流动。
“你在干嘛?”
她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宁梧轻飘飘地收回了那只距离她鼻尖只有一厘米的拳头,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没什么。”
“也就是活动一下胳膊。刚刚打那帮兵马俑,手有点酸。”
他心里有了底,这玩意儿还真挺靠谱的。
“看来这衣服的效果确实不错。”
宁梧点点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评价。
听到宁梧的认证。
魔术师也松了口气,她没有纠结刚才那点怪异的空气流动。
“这可不是一般的次品,花了我不少心血弄来的。”
她一边自夸了一句,一边再次虚空做了一个动作。
“行了。既然你穿好了。”
“那我也把我的穿上了。”
魔术师随手在肩上一拉。
下一秒。
在宁梧的视线中,刚刚还站在面前跟自己说话的那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女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
一道声音突然从宁梧的左侧传了过来。
虽然看不到人,但这声音就像是这片空间自己发出来的一样。
......
一块高达十几米的巨大镇墓石碑。
石碑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上面雕刻着的上古铭文早就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由于这是当年夏武帝为了镇压深渊节点所立,整块石碑周围的力场至今依然有些扭曲,连空气流经这里都会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而就在这块巨大的石碑脚下。
十几个穿着灰黑色宽大斗篷的人,正三三两两地散布着。
这片区域安静得有些渗人。
如果拉近距离仔细去观察这几个人的状态,就会发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他们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但这种不正常,并不是那种又哭又笑的癫狂,而是一种极端压抑下的病态平静。
一个靠在石碑最边缘的瘦高个男人,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手腕刚才在破除某个机关时被生生折断了,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但他连半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伸出右手,捏住那截断骨,“咔吧”一声,硬生生地将其怼回了皮肉里。
黑红色的,散发着下水道般恶臭的浓稠血液顺着创口流出,伤口处的肉芽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像蛆虫般快速蠕动交织,甚至连缝合的过程都不需要,肉眼可见地愈合着。
瘦高个只是甩了甩那只刚刚接好的手,确认关节还能活动,便不再理会。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另一个胖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地刮着自己小腿上的鳞片。
是的,鳞片。
那是一种只有在高阶深渊魔物身上才会出现的,散发着幽绿色金属光泽的鳞片,此刻却密密麻麻地长在这个人类的小腿肚上。
他刮得很用力,鳞片和匕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连带着皮肉一起被削下来,他却像是在刮胡子一样自然,甚至哼着一首跑调的儿歌。
这群人,深渊教派的核心教徒。
“陈主教。”
一个留着寸头、右眼眼白完全变成墨黑色的年轻教徒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用高密度铅铅合金打造的手提箱。
那个被他称为“陈主教”的男人,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石墩上。
他看起来是个极为普通的中年人,哪怕扔进早高峰的地铁里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穿着一件里面是衬衫打底的灰色斗篷,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正拿着一张湿纸巾,非常细致专心地擦拭着指甲缝里的血污。
“拿到了?”
“拿到了。”寸头青年将那个沉甸甸的铅盒放在了陈主教面前的空地上,“折了三个人,阵法中枢的反馈机制比我们预想的强一点。”
“三个人?损耗在合理区间内,这买卖不亏。”
陈主教将擦完手的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叠好,装进了自己干瘪的口袋里,这才弯下腰,伸手解开了铅盒上的两道物理机械锁。
“吧嗒。”
盒子被掀开了。
在铺着防震海绵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方大约成人拳头大小,呈现出混沌灰白色的玉玺。
这玉玺的做工其实非常粗糙,甚至可以说是个半成品,底部连个字的印文都没有雕刻。
但就是这么一块看起来灰不溜秋的石头,当它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周围十米内的重力,空气流速,甚至是光线的折射率,都发生了一种微小且古怪的停滞。
就像是这一小块区域的物理规则,在向这块石头低头。
皇天玉玺!
第591章 迎接主的降临
陈主教伸出那只布满暗绿色细小静脉血管的手,将那方玉玺拿了起来。
他把玉玺端在眼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瞳孔已经开始发生异变,隐隐呈现出双瞳结构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是真东西。”
陈主教点点头,“虽然是个半成品,内部的规则刻录也不完全,但对于我们接下来的布置,足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十几个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全都汇聚过来的教徒。
“老周。”陈主教看向那个刚才在刮鳞片的胖子,“外围的动静怎么样了?大夏那帮看门狗的注意力,引开了吗?”
被叫做老周的胖子把带血的匕首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身来,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
“‘今宵’那帮人虽然脑子有毛病,但这次他们当诱饵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大夏的目光全都被他们吸引去了。”
“没人会注意到,这口早就干枯了一千年的深渊枯井里,会有人在打这块镇墓石的主意。”
陈主教把玉玺重新放回铅盒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挺好。”
他从石墩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椎。
“既然阵眼已经拔出来了,那这座陵墓的自我防御机制,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会完全陷入瘫痪。”
“咱们也该准备准备,干点正事了。”
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半张脸上布满了烧伤疤痕的教徒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度纯粹,甚至透着几分稚气的狂热。
“主教,我们现在拿到这东西了,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把这门炸开?然后顺着这口枯井下去,把深渊的通道重新打通?”
陈主教看着这个年轻的教徒,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拍了拍年轻教徒的肩膀,力道很轻。
“阿明啊,你还是太急躁了。多读点书,主赐予我们进化的血脉,不是为了让我们像野兽一样只知道用蛮力的。”
陈主教耐心地解释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条裂隙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枯竭了。它是死的。”
“哪怕你现在把这扇门炸上天,把这地底下挖穿,下面也只是一堆没用的石头和虚空废土。”
“深渊的能量早就转移了坐标,你在这里挖通道,等于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挖井,一滴水都打不出来。”
阿明愣了一下,那双由于变异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眨了眨。
“那......那我们费这么大劲,甚至折了几个兄弟进来偷这块玉玺,是为了干什么?”
陈主教转过身,面向那块高达十几米,散发着古老威压的压镇墓石碑。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石碑表面那些粗糙的纹路。
“为了迎接‘主’的降临。”
周围的十几个教徒听完,原本麻木的眼神中纷纷涌起不加掩饰的狂热。
他们开始自发地围绕着那块巨大的镇墓石碑散开,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黑红色的诡异鲜血滴落在陈主教刚刚刻好的阵纹节点上。
低沉晦涩且重叠的咒语声,开始在空旷的地下皇城入口处回荡。
这声音就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让人听了生理上极度不适。
远处高台的阴影里。
宁梧听着下面这番话,心里大概有谱了。
合着这帮人是想在这大夏首都的地下,现场建一个深渊传送门,摇人,或者不,是摇神。
他正打算问问旁边这位见多识广的向导有什么高见,或者干脆直接下去一拳把那玉玺给砸了。
就在这时。
下方正在有条不紊主持仪式的陈主教,手里正准备将玉玺按入阵眼凹槽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已经完全异化出双瞳的眼睛,十分突兀地转了过来。
视线越过几百米的距离,笔直且精准地锁定在了宁梧和魔术师所在的这片青铜大鼎的阴影处。
“有老鼠。”
“处理掉。别让他们脏了仪式的场地。”
这句话一出。
周围那十几个正在念咒的教徒,同时停下了声音。
十几双或者是纯黑,或者是长着复眼的非人类瞳孔,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他们看得到!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宁梧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魔术师这种女人,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好心给他提供绝对安全的保命道具?
果不其然。
就在那些教徒锁定目标的下一秒。
“嘶啦——”
密集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十几道颜色各异,散发着刺鼻腐臭味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淬毒的骨刺和暗绿色的酸液,朝着高台的阴影处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宁梧能清晰地感觉到,站在自己身侧的魔术师,气息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宁梧大概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
宁梧实力强悍,就算被集火也死不了,但绝对会被拖住手脚。
而她,就可以趁着宁梧和这群邪教徒大打出手,场面混乱的空隙,从容地绕到镇墓石碑后面,拿走那方皇天玉玺,达成自己的目的。
毕竟大夏的十阶尊者随时可能找过来,她没时间在这儿耗着。
魔术师兜里的扑克牌已经滑到了指尖,她已经做好了借着宁梧反击的空隙顺势潜行的准备。
嘴角也已经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憋着坏的轻笑。
“去吧,宁梧阁下,展现你力量的时候到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十分自然地往旁边的掩体后挪去。
可是。
预想中宁梧暴起还击,金色铠甲大杀四方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
“轰!轰!轰!”
那十几道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能量球和骨刺,越过了青铜大鼎,不仅没有砸向她原本以为的宁梧所在的位置。
反而直冲冲地朝着正在后退的她自己扑了过来!
“嗯?”
魔术师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
她错愕地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在自己瞳孔中迅速放大的致命绿光。
怎么回事?
隐身衣是假的不错,但是她自己确实是有光学迷彩的效果。
就算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感知到她的位置,但......
为什么不打直接暴露的宁梧?
魔术师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
“散!”
她低喝一声,手中的扑克牌在身前瞬间爆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环形光盾。
“砰砰砰砰!”
密集的酸液和骨刺砸在光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光盾只撑了两秒钟便宣告碎裂,魔术师不得不狼狈地就地一个翻滚,白色的燕尾服衣角被擦到了一点酸液,瞬间烧出了一个焦黑的破洞。
她半蹲在残破的石柱后面,有些气喘,立刻转过头,看向刚才宁梧站立的地方。
“宁梧阁下,你......”
魔术师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卡在了嗓子眼里。
眼前,空空如也。
第59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只是肉眼看不见,连任何生命气息,灵力波动,甚至是周围空气的质量反馈,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她的感知里,那片区域,真正的连一粒灰尘多余的重量都没有。
宁梧不见了。
“人呢?”
魔术师那双向来从容的桃花眼里,闪过了这种近乎于茫然的疑惑。
就在魔术师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得不伸手弹出几张扑克牌去抵挡下方接踵而至的能量冲击时。
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另一根石柱上方。
宁梧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石雕的阴影里,看着下方魔术师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那些邪教徒的扑杀。
他嘴角挂着一抹十分欠揍的笑意,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跟我玩阴的?”
宁梧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从魔术师坚持要亲手帮他穿隐身衣的时候,宁梧就已经猜到了。
自始至终,宁梧压根就没有去指望什么狗屁隐身衣。
他有蛇符咒啊!
在那些邪教徒的眼里,刚才那个位置,就只剩下魔术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们不打她打谁?
“慢慢玩吧,向导小姐。”
宁梧环抱着双臂,丝毫没有下去帮忙的打算。
这魔术师虽然看着狼狈,但能在“今宵”混到高位,真要拼命,下面那十几个教徒还真不一定留得住她。
暂时让她在前面吸引火力,自己也乐得清闲。
而且,比起魔术师的窘境,宁梧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下方镇墓石碑处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
因为,就在刚才这短短的几轮交手间。
陈主教那边的仪式,已经完成了。
“主,您的羔羊在此为你指出坐标。”
陈主教将那方灰白色的半成品皇天玉玺,重重地按进了石碑下方一个八角形的阵眼凹槽里。
“咔哒。”
一声极为清脆的机关咬合声。
紧接着,那方不起眼的玉玺表面,突然爆发出了一层浓郁粘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色光幕。
这光幕以玉玺为中心,强行在周围三十米的区域内,撑开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圆环。
在这个圆环内,原本倒悬的重力法则,空气流动的物理法则,甚至连光线的传播路径,全都在瞬间被强行抹平同化。
“成了。”
陈主教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退到了圆环的边缘,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的虔诚。
也就是在这一秒。
宁梧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地下皇城的空气突然变得极为沉重。
在他的视线中。
那片被玉玺同化出的真空圆环中央,原本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失去了实体的质感。
一道漆黑的,没有任何光泽的裂缝,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缝隙一点点扩大,从里面渗出了灰色的雾气。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原本还在围攻魔术师的几个外围教徒。
他们在接触到这丝灰雾的瞬间,身体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直接化作了一滩血水,然后迅速干涸,气化,成了最基础的尘埃。
但剩下的信徒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虔诚了。
魔术师也察觉到了阵眼处的不对劲。
她一甩手,几张扑克牌逼退了眼前的两个教徒,借着空档迅速后撤,脸色终于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帮疯子,还真把通道给钉穿了。”
宁梧站在石柱上,双眼微微眯起。
他看到,在那道撕裂的漆黑缝隙深处。
一只巨大的手,探了出来。
大到仅仅是露出来的几根手指,就有一人多高。
手指上没有皮肤,只有一层呈现出灰白色的,似乎在不断蠕动代谢着的角质层。
指尖的骨节异常粗大,末端长着类似于某种弯曲骨刃的指甲。
这只手非常缓慢,却又无法阻挡地扒住了裂缝的边缘。
“卡咔咔咔......”
空间壁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只手猛地一用力,向外一扯。
原本只有数米长的裂缝,直接被粗暴地撕扯到了十几米宽。
一股令宁梧都感到呼吸一滞的恐怖威压,顺着这只手,从裂缝的另一端倾泻了过来。
“恭迎我主!”
陈主教双膝跪地,双手虔诚地举向天空。
剩下的几个存活的教徒也纷纷跪拜下来,甚至有人疯狂地用匕首在自己脸上刻画着某种符号,鲜血横流而不自知。
宁梧站在石柱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将双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他解除【蛇符咒】的隐藏。
“居然有大家伙出来了。”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在暗中,一抹纯粹到了极点的金色光芒,开始在他的瞳孔深处点燃。
而那边。
随着大手用力地向外撕扯,原本就极度不稳定的空间壁垒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崩塌。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顺着那道被强行撑开的漆黑裂缝倾泻而出。
周围几百米范围内的青石板地面,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下,竟然开始寸寸碎裂。
原本倒悬在头顶的那些宏伟宫殿,也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发出了沉闷的轰鸣,不断有巨大的碎石和瓦当从天而降,砸起漫天烟尘。
“主啊......伟大而圣洁的主!”
镇墓石碑前。
陈主教和那十几个深渊教派的信徒,早已经完全匍匐在了地上。
他们根本不顾那些砸落在身边的碎石,一个个双眼狂热地死盯着那只试图挤进表层世界的巨手。
他们的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痉挛,从喉咙里挤出那种狂热且病态的赞美诗。
“降临吧......清洗这污浊的世界,赐予我们终极的进化!”
由于极度的激动,陈主教双瞳充血,眼角甚至流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泪,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癫狂。
然而。
这份狂热的朝圣,并没有持续太久。
准确地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轰——!!!”
一声比周围宫殿坍塌还要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裂缝正前方炸开!
一只包裹着厚重金属战靴的脚,带着一种根本不讲任何物理法则的绝对暴力,自上而下,踩了下去。
“砰。”
巨手连哪怕半秒钟的抵抗都没做出来,便被这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硬生生地垂直地踩进了下方坚硬的青石板地基里!
“咔咔咔咔咔——”
以那只脚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用沉光金和青石浇筑的坚固地面,瞬间崩碎成无数不规则的巨大碎块,向着四周疯狂翘起。
宁梧单脚踩在那根比他人还要高的粗壮指节上。
威严的龙角面罩下,那双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眸子,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只在泥坑里疯狂抽搐挣扎的手臂。
耀眼的帝皇铠甲在昏暗的地宫中,折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冰冷光泽。
宁梧轻轻扭了扭脚踝,感受着脚底下那股黏糊糊的触感,有些嫌弃地开口。
“真是不好意思。”
“鞋底有点痒,没忍住蹭了一下。影响你爬出来了,见谅啊。”
第593章 给我擦皮鞋
安静。
极致的安静。
镇墓石碑旁,前一秒还在疯狂叩拜的陈主教和十几个邪教徒,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大张着嘴巴,呆滞地看着那个踩在他们神明手背上的金色身影。
坑底的那只巨手感受到了极大的屈辱,它疯狂地扭动着,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顺着掌心喷涌而出,企图将踩在上面的宁梧掀飞。
“还挺精神。”
宁梧笑了,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点点金光在一瞬间汇聚拉长,极光剑赫然在握。
“唰——!”
一道并不算夸张,却纯粹到了极点的金色剑线,在半空中一闪而没。
切豆腐一样的触感。
那条灰白色的坚硬如铁的巨型手臂,在极光剑的剑弧划过之后,突兀地停滞了所有的动作。
下一秒。
“噗嗤!”
如柱般的黑色腥臭血液冲天而起,却在靠近帝皇铠甲半尺的距离时,被那层护体的五行金光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齐腕而断。
那只刚才还扒着空间裂缝的巨大手掌,就这么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大夏的土地上,还在神经反射作用下,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而那道被强行撑开的空间裂缝,在失去了这只手的物理支撑后。
“嗡嗡嗡......”
裂缝发出一阵急促的震颤声,“哧溜”一下。
原本十几米宽的漆黑裂缝,直接向内急速收缩,眨眼间就闭合得连缝隙都没剩下。
空间壁垒,重新恢复了平整。
宁梧把极光剑低垂在身侧,看着那光洁如初的半空,面罩下的嘴角扯了扯。
跑得倒挺快,本来还想顺着口子往里再砍两剑的。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镇墓石碑旁的那群人。
直到此时,陈主教才从那种世界观崩塌的错愕中反应过来。
他看着不远处那只孤零零掉在地上,还在流着黑血的断手。
又看了看那个连一道缝都没留下的半空。
陈主教那张原本还有几分斯文的面孔,一下子扭曲了。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十几个邪教徒,眼睛里的瞳孔瞬间扩散,复眼和兽瞳中充斥着完全丧失理智的癫狂。
“你......你干了什么?!”
“你斩断了主的肢体!你阻断了恩赐的通道!!!”
信仰崩塌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们对高阶力量本应有的恐惧。
“杀了他!用他的血肉来平息主的怒火!”
伴随着陈主教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十几个非人的怪物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朝着宁梧扑了过来。
有人手掌化作锋利的骨刺,有人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强酸,甚至有几个人直接引爆了体内的灵力,打算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用深渊魔气去污染眼前这套金色的铠甲。
十余道狂暴的攻击,结结实实地砸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宁梧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碰!”“锵!”“滋啦——”
骨刺撞击,酸液浇灌,自爆的能量冲击。
连一丁点象征着破防的火花,都没能蹭得起来。
那些腐蚀性的酸液刚刚触碰到金色的流光,就直接变成了毫无危害的白烟;锋利的骨刺更是直接在反震力下当场折断,持刺的教徒被震得虎口崩裂。
“就这点能耐?”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化作点点金光飘散。
他站在原地,不急不缓地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
一个非常标准且缓慢的太极起手式。
周围狂暴的气流,在宁梧摆出这个姿势的瞬间,突兀地变得迟缓,粘稠。
他看着那些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的邪教徒。
双手在胸前,猛地向中间一合。
“啪。”
【终极必杀·乾坤极光!】
双掌相击。
伴随着这声轻响,宁梧的双臂微微向外一震。
一股无色无形,蕴含着极致阴阳五行碾压力场的涟漪,以宁梧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
涟漪扫过的地方。
那十几个围在宁梧身边,保持着各种攻击姿势的邪教徒。
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这股无形力场的刹那。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噗,噗,噗......”
皮肉,骨骼,内脏,连同他们体内那污浊的深渊灵力。
在一瞬间,同时崩解。
原地直接炸开了十几团细密的血雾!
微风拂过,血雾刚一弥漫开来,就被帝皇铠甲外围残存的高温气场烘烤,直接气化成了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
干干净净。
宁梧慢慢放下双手。
“这世界清静多了。”
他四下看了看,对于自己现在控力的精准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与此同时。
石碑后方阴影处的一个角落里。
魔术师正以一种隐蔽的姿态,半蹲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正朝着阵眼凹槽里那块灰白色的【皇天玉玺】抓去。
眼看着手指马上就要碰到那块玉玺的边缘了。
魔术师嘴角的笑容甚至都已经提前勾勒出来了。
然而,下一秒。
“唰。”
一只被金色铠甲包裹的手,毫无预兆地从上面伸了下来。
速度快得不讲道理,直接抢在她的白手套前面,一把将那块半成品的皇天玉玺从凹槽里抠了出来。
魔术师的手,抓了个空,直接按在了冰冷的凹槽石面上。
她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魔术师缓缓地抬起头,顺着那只金色的手臂往上看。
宁梧正站在她面前。
他单手抛接了一下那块沉甸甸的玉玺,然后把它稳稳地抓在掌心里。
金色的面罩下,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魔术师。
“怎么着?”
宁梧掂了掂手里的石头。
“想抢?”
魔术师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看了看宁梧手里那块她梦寐以求的玉玺,又看了一眼宁梧那身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巨大铠甲。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收回了那只抓空的手。
她站起身来,十分优雅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重新戴正了头顶的白色礼帽。
脸上那个尴尬的僵硬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诚且无害的职业微笑。
“这叫什么话。”
魔术师双手背在身后,非常果断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我只是觉得这石头放在地上容易沾灰。”
“想提前帮您捡起来,擦一擦。”
听到这话,宁梧有点忍不住笑了。
“擦石头就不用麻烦你了。”
他解除了帝皇铠甲的变身。
“给我擦皮鞋。”
第594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随着玉玺被拔出,这座原本被重重叠叠的倒转重力与空间迷宫笼罩的千年要塞,完全失去了支撑它的底层运转逻辑。
那些倒悬在头顶的宫殿虽然没有立刻坍塌,但空气中那种让人失去方向感的诡异力场已经完全消散了。
一路向下,畅通无阻。
没有了机关和阵法的拦路,两人的脚程极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穿过了皇城最深处的一道断壁,真正的陵墓核心,或者说,当年那个将夏武帝和十万铁骑永远留在这里的深渊裂隙,终于出现在了宁梧的视线中。
这就是尽头。
呈现在宁梧眼前的,是一个巨大无比,呈现出漏斗状的地底空洞。
这里没有任何人工开凿或者建筑的痕迹,入眼所及,全是呈现出那种被极致高温和恐怖能量反复炙烤后结晶化的暗紫色岩脉。
在这漏斗状空洞的最底部,有一道长达数百米,犹如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般的虚空裂痕。
宁梧站在边缘,往下看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这道几百米长的裂缝,深处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也没有任何能量的溢出。
“你看,我没骗你吧。”
魔术师站在宁梧身侧,她也没有靠近那道裂缝的意思,摊了摊手。
“这处深渊节点,早就已经死了。”
她转过头,看着宁梧。
“千年前,深渊底层的板块运动转移了这里的能量潮汐。”
“夏武帝当年的镇压,其实在几百年后的某一天,就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我现在把皇天玉玺拿走,等于只是推开了一扇通往废弃防空洞的破门,根本不会放出什么所谓的灭世灾厄。”
“大夏的那些人,不过是在对着一个空壳子提心吊胆罢了。”
宁梧点了点头。
他散开自身的五行感知,在这个巨大的地底空洞里仔细地搜寻了一圈。
确实,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魔术师在这个问题上,的确没有撒谎。
证实了这地方不会对外界产生什么危害后,宁梧也就懒得去管这道破裂缝了。
他的手重新插回兜里,眼神微微闪烁,思绪早就不在这座死寂的陵墓里了。
凭今宵的人对这东西的渴望程度,一旦自己拿着玉玺出去,大夏官方和枢密院那帮老头子,绝对会对这玩意非常上心!
这可是夏武帝的遗物,是大夏名正言顺的皇权象征!
那些满脑子都是政治和底蕴的高位者,为了拿到这块石头,绝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宁梧的目光越来越亮。
“下周还有新的系统盲盒要抽啊!”
按照系统那种专门出极品,但材料需求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尿性,谁知道下下周会冒出什么变态的蓝图?
他现在虽然有系统兜底实力够硬,但资源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
真把这块玉玺扔给枢密院那帮老家伙,以此为筹码,要求大夏国立宝库对他敞开,下周甚至是下个月的蓝图材料,是不是就能直接让大夏官方出出血,全给包圆了?
这可比他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要有效率得多啊!
宁梧站在那里,构思着如何最大化榨干这块石头的剩余价值。
而在旁边,魔术师一直安静地看着宁梧。
她注意到宁梧一直摩挲着口袋,半天不说话,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时而深沉,时而闪烁着某种若有所思的光芒。
以魔术师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当一个男人握着这种足以颠覆常理的权力枢纽,并且陷入这种长时间的沉默时。
往往只有一种解释。
野心。
任何人,在真正触及到这等代表着绝对权力与皇朝核心的至宝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魔术师轻轻地笑了一声,她往前迈了半步,轻柔开口,带着一种能够蛊惑人心的魔力。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魔术师缓缓地吐出这八个字,像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
“宁梧阁下,你现在口袋里装着的,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那是当年夏武帝为了万世一系,倾尽天下资源打造的权柄具象化。”
“它能同化规则,能让持有者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绝对的发语权。”
“虽然它是个半成品,但只要握着它,你就拥有了在大夏这片土地上,最名正言顺的称王资格。”
魔术师那双桃花眼中流转着奇异的波光。
“以你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如果再加上这方玉玺在手......”
“只要你愿意,这大夏的天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顶级门阀,甚至内阁里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头子,统统都要向你低下头颅。”
“你可以自己建立规则,不用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你不想留着它,成就一番真正的霸业吗?”
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世家子弟或者有点野心的职业者站在这里,恐怕早已经被这番话激得呼吸急促,眼眶发红了。
然而,回应魔术师这番宏大蓝图的,只有宁梧的嗤笑。
“呵。”
宁梧原本还在想着怎么跟大夏官方讨价还价,能多薅点极品矿石。
听到魔术师这突如其来,长篇大论的一番洗脑包。
他的思绪被硬生生打断了。
宁梧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身旁这位说得绘声绘色的女人。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闲吗?”
“我这人从小就怕麻烦,最大的愿望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想揍谁就揍谁。”
“你嘴里的那套宏图霸业,对我来说连个屁都不是。这块石头在我眼里,顶多就是找大夏官方换几吨极品材料的等价代币罢了。”
听到宁梧这番粗俗直白,甚至带着浓浓市侩气息的回答。
魔术师那张原本还挂着蛊惑笑容的脸,猛地僵住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后,原本的从容不迫化作了明显的嫌弃和不屑。
“这就没意思了,宁梧阁下。”
“你这套视权势如粪土的清高戏码,演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你若是不想接我的话茬,大可以直说。”
“大家都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上来的人,谁的心里没点野心?”
魔术师上前小半步,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当皇帝没兴趣,对统治别人没兴趣。”
她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目光在宁梧这身看似普通的打扮上扫过,直视着他。
“那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一个真正对权力没有欲望,不在乎主宰众生的人,会给自己的战斗铠甲,起那种名字吗?”
魔术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嘲讽道:
“帝、皇、铠、甲。”
“这种狂妄的名字,难道是随便起着好玩的吗?”
她甚至有些鄙夷地摇了摇头。
“嘴上说着嫌麻烦,行动上却连个名头都不愿意放过。”
“宁梧阁下,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虚伪的谦虚,真的大可不必。”
随着魔术师理直气壮的质问落下。
地底空洞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宁梧站在那里。
他的嘴巴半张着。
“......”
卧槽。
草率了。
他看着那一脸“我早就看穿你真面目”的魔术师。
宁梧真的很想解释两句。
算了。
累了。
毁灭吧。
第595章 顺利过头了
看着宁梧这副懒得搭理自己的死鱼眼模样,魔术师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作为聪明人,她懂得见好就收。
言语上的试探和挑拨已经足够了。
“既然宁梧阁下对这些宏大叙事不感兴趣,那我们就闲话少叙吧。”
魔术师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她伸手理了理自己那件之前在躲避酸液时蹭了点灰尘的白色燕尾服下摆。
“刚才因为突发状况,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温和地看向宁梧。
“你那位被空间乱流卷走的同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这会儿应该也已经摸清了这地方的门道。”
“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宁梧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
他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魔术师两眼。
“带我去找她?”
宁梧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可是千年前的夏武帝皇陵,除了眼前这个干涸的深渊漏斗,外围还环绕着一座庞大到让人迷失方向的倒悬都市,以及数不清的空间折叠迷宫。
就连他这种感知力已经远超常人,在刚才那种极度错乱的空间风暴洗礼下,也早已经丢失了秦雪瑶的气息坐标。
“这地方大得没边,空间法则又被搅得一团乱麻。你连她掉在哪儿都不知道,你怎么带我找?”
魔术师轻轻一笑,将右手伸进礼服内侧的口袋里。
摸索了不到两秒钟。
她掏出了一样东西,托在戴着白手套的掌心里。
那是一颗大约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氤氲着一层淡淡灰白色雾气的水晶球。
水晶球的表面非常光滑,没有任何人工打磨的阵法刻痕,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玻璃工艺品。
“这是什么?”宁梧问。
“吃饭的家伙。”
魔术师捧着水晶球,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多了点神棍特有的神秘感。
“我会一点占卜。”
占卜?
宁梧听到这两个字,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看向魔术师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说实话,在之前,宁梧脑海里对魔术师的侧写,一直都是一个精通心理学,擅长玩弄信息差,靠着阳谋和逻辑推演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阴谋家。
她跟夏时雨,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相似。
都是那种脑子转得极快,靠计算和布局吃饭的聪明人。
因为先入为主地接触了夏时雨那种科学怪人,宁梧下意识地以为,到了这个级别的智商层面,大家玩的都应该是严谨的逻辑推理。
结果现在,这位今宵的核心大脑,居然当着他的面,掏出了一个水晶球,说自己会算命?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宁梧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
宁梧的大脑快速转了一个弯,很快就释然了。
到底。
这是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啊。
在这里,占卜可不是天桥底下那种骗老头老太太十块钱的算命把戏。
那是正儿八经能够窥探天机,涉及因果律的顶级法则运用!
大夏甚至还有一位靠着占卜直接登顶十阶尊者之位的姬禾!
既然连姬禾这种大能都存在,眼前这位作为今宵核心大脑的魔术师,会点玄学预测手段,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真要说起来,他前世古代那位神机妙算的诸葛武侯,不也是既能排兵布阵玩空城计,又能登坛作法借东风,点七星灯续命的吗?
谋士会点玄学,这是常识!
“合着我纯属是被夏时雨那个相信科学的理科生给带偏了直觉。”
宁梧在心底自嘲地吐槽了一句,随后表情恢复了平静。
“行,你算吧。”宁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往旁边让开半步,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魔术师低下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掌心的水晶球上。
她轻轻地闭上了那双桃花眼,修长的食指在水晶球光滑的表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当。当。当。”
指尖和水晶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
水晶球内部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白色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滚旋转。
雾气在球体内不断地碰撞重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不到一分钟。
宁梧就站在不到半米的地方,睁大眼睛盯着。
但他看得很真切。
自己完全看不懂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那雾气凝聚成的形状杂乱无章,既不像地图坐标,也不像什么特定的画面,在他看来,就像是在水里滴了一滴墨汁后胡乱搅和出来的抽象画。
“好了。”
还没等宁梧研究出个所以然来,魔术师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翻手将水晶球重新收回了燕尾服的内侧口袋里。
“算出来了?”宁梧挑了挑眉。
“当然。”
魔术师抬起头,冲着宁梧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
“你的那位同伴,运气不错。”
“她现在,已经在这座地下皇城的最外围了。也就是最靠近出口的甬道附近。”
“她应该是在那里停下来了,大概率是在等你过去汇合。”
“走吧,宁梧阁下。这段路可不算近。”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
宁梧双手插在裤兜里,跟在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距离。
昏暗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拉出摇曳的影子。
宁梧走得很稳,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刚刚拿到手的灰白色石头。
皇天玉玺。
石头的触感有些冰凉,表面坑洼不平,除了那种隐隐能让周围空气产生微微停滞的规则感之外,实在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足以颠覆天下的神异。
宁梧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事情有点太顺利了。
甚至可以说,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整个过程,魔术师表现得就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宁梧很清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明确表示过,只要一出去,就会封了她的灵力,把她像条死狗一样扔进大夏的天牢里交给官方处置。
虽然他当时说出那番话,更多的成分是为了放狠话,打压对方的心理防线,在行动中稳稳占据主导权。
在宁梧原本的预想中,魔术师这种常年游走在黑暗中的高位阴谋家,在听到那种宣判后,沿途绝对会尝试各种手段跑路。
她可能会在某个转角触发某种隐秘的阵法试图脱身,或者用语言挑拨他的注意力,寻找破绽。
所以这一路上,宁梧虽然看似漫不经心,但体内的五行感知一直铺开,死死地锁定着魔术师的一举一动,提防着她随时可能发难。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块装在口袋里的玉玺。
如果魔术师之前那番关于首领解封钥匙的说辞没有骗他,那这东西就是今宵此次倾巢而出的核心目标。
为了这东西,他们得罪了整个大夏官方。
可现在,这件关乎他们组织首领复苏的绝对核心道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宁梧的口袋里。
而魔术师,这位今宵的核心大脑,居然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真的就这么干脆地放弃了?
在见识了自己的武力之后,权衡利弊,觉得实在打不过,所以选择了断臂求生,好汉不吃眼前亏?
宁梧在心里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猜想。
这可是“今宵”。
除非......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又或者,目标确实是它,但魔术师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她亲自把这块石头带出去。
宁梧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收紧。
如果不是自己抢了这块石头,而是让她自己拿走,会发生什么?
如果是她故意引导自己拿走这块石头,那这背后又藏着什么算计?
太顺了。
顺得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而他只是按照剧本的要求,顺理成章地拿起了那件道具,然后走在一条被安排好的路上。
宁梧收回视线,将那丝狐疑压在心底,警惕性却在无声无息中拔高到了极点。
第596章 北郊之行的真相
帝都郊外,落雁峰。
这是一座在官方地图上并未被重点标注的野山。
因为地势险峻,加上常年被一层厚重的白雾封锁,云深不知处,平日里就算是那些喜欢找刺激的探险客,也极少会涉足这里。
但若是能穿透那层常年不散的云海,站在山的最顶峰向下看,毫无遮挡的视野,足以将整个大夏最繁华的权力中心,帝都,像一张巨大的沙盘一样尽收眼底。
此时,山顶那块最平坦的青石上,正坐着一个人。
夏时雨依然是那副让人无法把她和皇家科学院首席联系起来的打扮。
一件松松垮垮的跨栏背心,下半身套着一条黑色的大裤衩。
她的双腿上摊着一张足有半米宽的特制绘图纸,手里握着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碳素笔。
那双常年耷拉着,透着浓浓厌世感的死鱼眼,此刻倒是有几分难得的专注。
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游走,不借助任何尺规工具,一条条精准到变态的几何弧线和密密麻麻的数据算式,在她手下迅速成型。
“大白天的,不在你那个跟狗窝一样的地下室里蹲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吹冷风。”
一句带着几分散漫和悠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夏时雨的背后响起。
姬禾就那么自然地从山顶悬崖的另一端走了上来。
雪白的长发被一根玉簪随意绾起。
即便是在这杂草丛生的野山顶上,她整个人依然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超然味道。
夏时雨手里的笔连停都没停一下。
“我的实验室被保洁阿姨拔了电源插头,主脑重启需要两个小时。我待在下面嫌闷。”
夏时雨眼皮都没抬,头也不回地扯了个连鬼都不信的谎。
姬禾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了青石旁边。
“是吗。大夏防卫级别最高的地方,连个保洁阿姨都有断电的权限了。”姬禾也没有客气,毫无十阶尊者架子地在青石的另一端坐了下来,双腿优雅地并拢侧放,“看来你们科学院的安保预算,最近是被砍了不少啊。”
“谁说不是呢。那帮老头子抠得要死,买个超算都要审批三个月。”
夏时雨随口附和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修正着某个坐标参数。
“画什么呢?这么入神。”姬禾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张被山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图纸上。
以她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那图纸上画的是什么。
那是整个帝都及周边郊区的地脉灵力走势图。
但和官方堪舆局画的那些四平八稳的地图不同,夏时雨在这张图上标注了大量红色的紊乱节点,甚至在几个关键的防御阵眼处,画上了代表崩溃的倒计时沙漏符号。
“画一幅可以用来卖废纸的画。”夏时雨终于停下了笔,把那页画得密密麻麻的纸随手用一块石头压住。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便看看这帝都底下埋着的那几根烂木头,还能撑几天。”
姬禾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
透过稀薄处的云层,可以隐约看到帝都那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以及笼罩在城市上方那层淡蓝色的天穹防御阵法。
“看出来了?”
姬禾平淡地问了一句。
“这就跟看一个晚期肺结核病人拍出来的胸片一样,满篇都是阴影,想看不出来都难。”夏时雨耷拉着眼皮,指了指下方,“底下的老鼠在打洞,台上的戏子在唱戏。大家把这摊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繁华,当成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火药桶。”
“你今天大老远跑过来找我,总不会是来跟我探讨帝都地质结构沉降问题的吧?”
姬禾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
“没那么无聊。”姬禾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只是来找你打个招呼。”
“我跟姬家,断了。”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从两人中间打着旋儿飞落悬崖。
夏时雨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她从旁边摸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连商标都磨掉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哦。”她咽下水,评价道,“挺慢的。我还以为你三年前就该把那个乌烟瘴气的宅子给拆了呢。”
姬禾苦笑了一下:“毕竟血脉摆在那里,大义和宗族的帽子压下来,总得把一些因果线理顺了才能干脆地走人。现在好了,该还的还了,该断的断了。一身轻松。”
“恭喜你失业,成为帝都最大的无业游民。”夏时雨举起手里的塑料水瓶,凌空冲着姬禾虚碰了一下,算是祝贺。
姬禾也没介意她的毒舌,目光望着远方的云海,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她们两个人之间,向来是互相试探多过推心置腹。
“既然你什么都看得这么透。”
姬禾将视线从山下那繁华的帝都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坐在青石上,正无聊地转着碳素笔的夏时雨。
“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今天把宁梧派去北郊的那个废弃工业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夏时雨,你这是在帮她?”
没有说“她”是谁,但是俩人心照不宣了。
“帮她?”
夏时雨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我脑子又没进水。我吃饱了撑的去帮那个神经病?”
她随意地拔了一根旁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也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夏时雨盘起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远处的云海。
“你以为我不想趁这个机会弄死她?”
“问题是,弄不死啊。”
“三年前我输给她三次,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复盘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个女人的行事逻辑,是绝对的零风险偏好。”
“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亲自下场,那就说明,她早就把退路算得清清楚楚了。她绝对留了不止三套可以全身而退的后手。”
姬禾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魔术师确实是这种人,从不立于危墙之下。
“既然抓不到她,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宁梧去?”姬禾问道,“你就不怕她利用宁梧,把那池子水搅得更浑?”
“因为她需要,我也需要。”
“她绝对,绝对想要试探宁梧的底牌。”
“乾云城那一战,千面人折在了宁梧手里,甚至连顾唯欢都被牵扯出来。宁梧在魔术师眼里,已经成了一个无法预测的巨大变量。”
“她这种患有极度掌控欲的阴谋家,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棋盘上,出现一枚连自己都不知道上限在哪里的棋子的。”
夏时雨冷哼了一声。
“她想摸清宁梧手里现在到底捏着什么牌。”
“她想知道,宁梧这一周,新锻造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说到这里,夏时雨挑了挑下巴,看向姬禾。
“她想知道。我也同样好奇啊。”
“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好了,我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现在,该聊聊你的事了。”
姬禾的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避讳。
“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在乾云城扮演的角色。”
夏时雨从石墩上跳了下来,光着脚站在杂草丛里,一步步走到姬禾的面前。
“你刚才说,你跟姬家断了。你身上的因果线也理清了。”
“可是,姬禾。”
“不管你怎么割席,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夏时雨逼近了一步。
“你帮了魔术师,帮了‘今宵’。甚至可以说,乾云城那场差点灭城的灾难,你也在暗中推了一把。”
姬禾迎着夏时雨逼人的视线,并没有退缩。
她的神色依然平静。
“那不是帮忙。”
“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夏时雨讥讽地笑了,“拿一城百姓的命,甚至是大夏的国运去换?”
“夏时雨,你我都不必用这种大义的帽子来压对方。”姬禾的神色未变,“更何况,你不是也早就看出了端倪,却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事态发展吗?”
夏时雨被噎了一下。
确实,在这个层面上,大家谁也不比谁干净。
她收敛了嘲讽的表情。
“行。过往不究。”
“但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那个魔术师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吗?”
听到这个问题,姬禾沉默了。
山风吹乱了她雪白的长发。
她看着夏时雨那满是执念的眼神。
过了许久。
姬禾微微摇了摇头。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意味深长。
“就算我不说。”
“有些答案,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吧。”
话音落下。
姬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落雁峰的云海之中。
山顶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夏时雨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因为姬禾的离开和那种谜语人般的态度而感到愤怒。
相反。
她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缓缓地抬了起来。
她迎着呼啸的山风,死鱼眼里燃烧着冷酷的理智与决绝。
“这次,我一定会赢。”
第597章 消失的魔术师
顺着那条倾斜向上的幽暗甬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亮光。
伴随着一阵略显滞涩的机械摩擦声,宁梧单手推开了甬道尽头那扇伪装成岩壁的沉重石门。
“呼——”
一股裹挟着几分潮湿和工业机油味的夜风,迎面扑了过来。
宁梧迈出石门,双脚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长满了一人多高荒草的烂尾楼工地,远处还能看到几座闪烁着红色航空障碍灯的信号塔,以及隐约传来的城市快速路上的车流胎噪。
“帝都南郊?”
宁梧辨认了一下远处的地标建筑,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们进去的时候明明是在帝都的北面,顺着一条笔直的通道爬出来,居然跨越了大半个帝都的地下版图,直接出现在了南边。
“看来秦雪瑶说得没错,这深渊裂隙的天然出口确实不止一个。”
旁边,魔术师也跟着走了出来。
她依然是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然后抬起手,用那根银色的魔术手杖,朝着烂尾楼工地前方的一处半塌陷的水泥承重墙指了指。
“喏,宁梧阁下。”
“你的那位同伴,运气确实不错,比我们先一步出来了。她就在那边。”
宁梧顺着她手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前方大约一百多米外的一处断壁残垣下方,隐约能看到微弱的灵力光芒在有规律地闪烁。
宁梧铺开感知,确认了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确实是秦雪瑶。
此刻的她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预制板上,那件原本挺括的将官风衣多出了好几道被利刃撕裂的口子,左侧肩膀的布料甚至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不过她的呼吸很平稳,周身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应该是在闭目疗伤,并没有性命之忧。
看到秦雪瑶安全,宁梧心里最后的一点顾虑也放下了。
“人既然已经找到了,我也算是不辱使命,把向导的工作圆满完成了。”
魔术师将手杖收回袖口,她摘下头顶的白色礼帽,按在胸前,冲着宁梧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化微笑。
“这下面又黑又闷,实在不是个谈天说地的好地方。既然如此,宁梧阁下,我们就此别过。”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慢慢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术师的身体边缘开始泛起一层细密的,类似于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
她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变得半透明起来,看上去是准备发动某种空间潜行或者虚化的手段,直接脱离现场。
“想走?”
宁梧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变淡的身影,双手依然插在休闲装的裤兜里,连步子都没挪动一下。
“我刚才在底下说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谁让你走了。”
这段时间以来,十二符咒与帝皇铠甲的本源力量早就与他的身体和灵魂深度融合。对于一些不需要极致输出的能力,他现在完全可以做到心念一动,瞬发而出。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禅定印。”
“嗡——”
一股无色无形,却霸道到了极点的规则波动,以宁梧为圆心,贴着地面瞬间横扫而出。
周围随风摇曳的半人高荒草,在这一刻死死地定格在了弯曲的姿态。
半空中飞舞的灰尘颗粒也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世界失去了色彩,化作一片死寂的黑白灰。
而距离宁梧仅仅只有两米远的魔术师,虚化到了一半,下半身已经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身体,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冻结在了半空之中。
空间被锁死。
时间被叫停。
宁梧慢慢地从裤兜里抽出手,闲庭信步地走到被定住的魔术师面前。
他看着对方那双依然保持着笑意定格的桃花眼,冷哼了一声。
“跟我玩这套。”
宁梧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非常随意地朝着魔术师的肩膀抓了过去,准备直接把她的灵力回路封死,然后拎回去交给官方处理。
然而。
就在宁梧的手掌刚刚接触到那件白色燕尾服布料的一瞬间。
他的眉头,猛地狠狠一皱。
触感不对!
原本应该触碰到血肉之躯的实感并没有传来。
宁梧的手,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厚重的水雾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魔术师的肩膀,直接没入了她的身体内部。
“这是......”
宁梧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把手抽回来,而是顺势在这具虚幻的躯体内部往下摸索。
就在他手掌下落到魔术师的腰部位置时。
“当。”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只有巴掌大小,完全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长方体物件。
宁梧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手腕翻转。
“解。”
禅定印的静止领域瞬间撤销。
色彩和声音灌注回这个世界。
随着时间恢复流转,面前那个虚化到一半的“魔术师”,发出了“滋啦”一声轻微的电流短路声。
紧接着,那个逼真到了极点,甚至连呼吸起伏和衣服褶皱都完美无缺的人影,扭曲崩溃,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砰。”
一样东西直挺挺地落在了生满荒草的泥地上。
那是一个大约只有烟盒大小,表面散发着微弱蓝光,精密得让人咋舌的悬浮式全息投影仪。
宁梧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躺在泥地里的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件。
真的跑了。
而且不是现在跑的。
宁梧俯下身,将那个做工极度复杂的投影仪捡了起来。
怎么可能?
宁梧在脑海中快速,几乎是逐帧地回放着从地宫深处到走出通道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这一段路,他虽然表面上看着漫不经心,但因为清楚对方的底细,他内心的警惕一直拉在最高警戒线上。
他的五行感知始终锁定在魔术师的身上。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个投影仪?
“她是什么时候完成替换的?”
宁梧皱紧了眉头。
这就很不合逻辑了。
要知道,在进入主墓室寻找阵眼之前,魔术师可是亲手教他穿那件所谓的“隐身衣”的。
宁梧记得非常清楚,那女人为了帮他整理隐身衣的边缘,双手在他的肩膀,前胸和腰侧不停地摸索。
那时候的触感,鼻尖传来的那种属于她身上的淡淡花香,以及她说话时喷吐在自己颈窝的微弱气流。
那是一个百分之百真实的,甚至是有着温热体温的大活人!
投影仪就算再怎么高级,也绝对模拟不出那种实打实的肉体接触质感!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她有直接的肢体接触......”
宁梧的思绪卡在了这一个点上。
等等!
最后一次肢体接触?!
宁梧的眼睛突然微微眯了起来,脑海中犹如闪过一道惊雷,将所有原本看似合理的碎片,瞬间炸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对啊!
从她帮自己穿完那件看不见摸不着的“隐身衣”之后。
她就再也没有和自己有过任何肉体上的接触了!
不仅是没有和自己接触,她甚至都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和这地下陵墓里的任何实物发生过直接的物理交互!
第598章 千层博弈
宁梧闭上眼睛,思维倒带。
在面对深渊教派的那群疯子时。
光盾破碎,光影交错,那一瞬间的视觉掩护和能量波动,完美地遮蔽了宁梧的感知探查。
但其实,就在那时,真正的她,已经借着混乱遁入了阴影,后来的所有的魔术师,就已经变成了此刻躺在手心里的这个投影仪!
“原来是在借着假摔拉开视觉死角,玩偷梁换柱。”
顺着这条线往下推,后面发生的一切,那些看似自然无比的举动,全都变了味道。
在陈主教布置镇墓石碑的地方,那块半成品的皇天玉玺被拔出来后。
作为一个对这件道具志在必得的阴谋家,她当时居然半蹲在地上,假模假样地想要在宁梧前面去捡那块玉玺。
然后自己眼疾手快,仗着速度直接截胡,把玉玺抢先攥在了手里。
当时她那种手抓了个空,然后只能无奈站起来拍拍膝盖掩饰尴尬的样子,演得实在是太逼真了!
宁梧在此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速度压制了她,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现在细想起来,这特么根本就是她顺水推舟的骗局!
哪怕宁梧当时没有出手去抢。
她那只手伸过去,也绝对捡不起来那块实打实的石头!
因为从石柱背后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个没有实体的投影了!
全息投影,当然无法干涉任何物理质量,更不可能搬动一块沉甸甸的玉玺!
她只是做出了一个“想要去捡”的动作,利用自己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姿态,完美地触发了宁梧的防备心。
这种行云流水的心理暗示,甚至让宁梧在潜意识里一次次地验证了她是“活人”的错觉。
“原来如此......”
宁梧看着手里的金属圆球,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他回想起刚开始,这女人一本正经地拿出一件“看不见摸不着”的隐身衣来糊弄自己。
宁梧当时心里还冷笑,觉得这女人是不是真把他当成了弱智,拿空气来骗人。
他还觉得自己是在第二层,将计就计,表面上配合她穿衣服,暗地里直接动用蛇符咒隐身,就等着看她怎么被反噬,怎么在邪教徒的集火下狼狈逃窜,同时防着她趁乱抢夺玉玺。
他在心里防了她所有的后手,防了她的背刺,防了她的抢夺,甚至准备在她拿到玉玺的瞬间动手。
结果呢?
她清清楚楚地算准了宁梧的底牌和多疑。
她抛出隐身衣这个破绽百出的幌子,不是为了骗宁梧相信隐身衣。
她是为了让宁梧对她的“小聪明”嗤之以鼻,从而顺理成章地用自己的底牌去隐身。
只要宁梧隐身了,她就成了场上唯一的活靶子,那些邪教徒的第一波攻击就必然会全部落在她的头上。
她需要这一场针对她的集火攻击。
她需要这种混乱,需要爆炸的光影,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趴在石柱后面躲避。
只有在这个看似被宁梧算计了的绝对弱势位置上,她才能顺理成章地完成投影仪的替换,然后真身不知道利用什么手段,早早地离开了那个地底深渊!
至于那块今宵心心念念的皇天玉玺?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去拿!
她知道宁梧的实力,也知道自己根本没可能从宁梧手里抢东西。
“咔嚓。”
五指猛地发力。
全息投影小球在宁梧的手中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捏成了一块扭曲的废铁渣。
宁梧松开手,任由金属碎屑顺着指缝掉落在泥土里。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还在闭目疗伤的秦雪瑶,叹了口气。
“不愧是今宵的核心大脑。这玩弄人心的手段,这拿捏情绪拉扯的火候,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宁梧拍了拍手上的灰,将手重新插回了兜里。
他承认,在这次这种不动用武力,纯纯比拼心眼子和逻辑千层套娃的交锋中,他是确确实实地吃了个闷亏。
不是实力不够,而是这种专门搞这种阴损勾当的千老手,思维方式确实和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没关系。”
“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永远别露出实体。”
想明白了一切,宁梧也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内耗。
他慢慢悠悠地踩着荒草,朝着废墟那边的秦雪瑶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并没有刻意放轻。
就在他靠近到距离预制板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正盘膝闭目的秦雪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极度内敛却锋利无比的冰蓝色刀罡,已经在她的身前无声地凝聚成型。
这完全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
不过,当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走过来的人那一身破烂的休闲装和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周身那股瞬间绷紧的杀意直接退了下去。
悬在半空的冰蓝色刀罡无声溃散,化作一缕寒气消散在夜风中。
“是你啊。”
秦雪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下来。
她停止了体内疗伤灵力的极速运转,将贴在腹部的一只手挪开,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身后的断墙上。
“警惕性不错。”
宁梧走上前,看了看她。
秦雪瑶现在的状况确实不算太好。
原本剪裁笔挺的军方风衣,左半边几乎被完全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从她的左肩一直延伸到了肋下。
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看上去是被某种极具腐蚀性或是带有死气的力量侵蚀过,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看着依然有些触目惊心。
“看着有点狼狈啊。”宁梧在距离她两米远的一块水泥石墩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你在空间乱流里掉哪去了?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秦雪瑶没有在意宁梧这种稍微带着点调侃的语气。
“我们被空间乱流扯开后,我强行稳住了坐标锚点,降落在了那座地下陵墓的西侧甬道附近。”
“落地之后,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因为在我的感知范围里,出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灵力波动。”
“是今宵的人。”
宁梧点了点头,并没有插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顺着那股气息一路追了过去。”
“在大约穿过两座偏殿之后,我追上了目标。”
“是那个‘守墓人’。”
听到这个名字,宁梧的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他可是亲眼在帝都西郊的旧朝皇陵见过那老怪物和十阶尊者项狂拳拳到肉的互殴的,知道那是个什么级别的狠角色。
“你跟他动手了?”
宁梧问。
“动手了。”
秦雪瑶很干脆地承认了。
她微微靠着断墙,仰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这件事,是我托大了。”
第599章 你把玉玺带出来了?
“我这几天隐隐摸到了九阶帝境的门槛,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产生质变。在潜意识里,我对自己的实力评估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虚高。”
“加上当时在那种封闭的地下环境下,我急于验证对方的深浅,并且想把这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今宵高层直接留下来。”
“所以我没选择周旋,直接动用了杀招,想要速战速决。”
秦雪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原本以为,他哪怕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在刚刚破封而出,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的情况下,我凭借接近九阶的爆发力,至少能压制住他。”
“但我完全低估了他的肉身强度,也误判了他那种诡异的战斗方式。”
她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左肩上那道恐怖的伤口。
“这道伤,就是代价。”
“如果不是我在最后关头强行折断了自己的佩刀,借着断刃的爆破力向后拉开了身位,他的下一击,就已经把我的心脏绞碎了。”
“他确实很强。那具什么阴极不灭体,加上那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哪怕是十阶的项狂尊者,一时半会也拿他没办法。”宁梧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算是宽慰了她一句,“你能在他手底下全身而退,还能自己跑出来,已经算本事了。”
“我逃走的时候,他也并没有深追。”
秦雪瑶看着宁梧,没有接那个宽慰的话茬,而是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情报。
“在交手的过程中,虽然很短暂,但我听到了一些东西。”
“当时他身边还有两个接应的斥候。我出手之前,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在寻找陵墓核心的某个特定方位。我从那个守墓人嘴里,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他们今宵这次倾巢而出,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多事,甚至不惜得罪整个大夏。”
“目的是为了在这座陵墓的深处,带走一件东西。”
“一件可以用来解开他们组织最高首领封印的关键道具。”
听到这里,宁梧双手插在口袋里,平淡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宁梧的反应让秦雪瑶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这会是个重磅炸弹,没想到宁梧听完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你知道?”
秦雪瑶有些意外。
“刚刚知道不久。”
宁梧把两人在空间乱流中被强行分开之后,自己这边的遭遇大致复述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太复杂的。
重点就是那个倒悬在地下万米深处的古代都市,漫山遍野的金属兵马俑,以及自己怎么和魔术师碰上,这女人又是怎么装模作样地带路,最后在邪教徒的眼皮子底下,用一个全息投影仪金蝉脱壳的全过程。
秦雪瑶靠在断墙上,一边默默运转着体内残存的灵力压制左肩伤口里的死气,一边安静地听着。
随着宁梧的讲述,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偶尔闪过几分思索。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完之后,秦雪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个魔术师,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能把路过的每一个人,每一股势力,都完美地算计进她的获利路线里。从头到尾,她自己都不需要怎么出力,就把想要的目的达到了。”
“是挺恶心人的。”宁梧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跟这种人打交道,总觉得不太痛快。”
两人在废墟中又安静了片刻。
微凉的夜风吹过,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
秦雪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肩膀,随后抬起头,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宁梧的身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脱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种理所当然的询问感。
放在以前,无论是在大夏的军帐中,还是在危机四伏的深渊前线,秦雪瑶永远是那个发号施令,制定战略的人。
她是统帅,是所有下属的主心骨。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位年轻的大夏圣者潜意识里,她已经不再把宁梧当成一个需要自己去指引的后辈,而是将他视作了真正能够拿主意,可以安心依靠的决策者。
宁梧听到这个问题,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表情非常坦然且光棍。
“还能怎么办。”
“今天折腾了这么久,人都跑完了,难道我们还留在这儿吹冷风么。直接回城。”
他看着秦雪瑶,理直气壮地给出了下一步的决定:
“咱们回去之后,把今晚遇到的这些破事,原原本本地打包,直接扔给夏时雨。”
“她不是号称大夏最聪明的大脑吗?”
“让聪明人去头疼这些需要抽丝剥茧的事。”
“她想出办法了,指了方向,咱们再出力去就行了。”
“这就是最优解。”宁梧摊了摊手,“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分工明确,绝不内耗。”
听到这番堪称甩手掌柜的直白规划,秦雪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紧绷了一整晚的脸上,终于没忍住,溢出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她失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
秦雪瑶单手撑着身后的断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在动脑子这件事上,大夏的确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交给她去分析接下来的行动,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说完,秦雪瑶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风衣,准备和宁梧一起离开这片废墟。
然而,就在她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看向宁梧。
“对了。”
“你刚才说,魔术师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亲自夺宝选择了逃生,而你抢在她和那群邪教徒前面,拿到了那个被称作‘皇天玉玺’的东西?”
“那东西呢?”
“哦,这玩意儿啊。”
宁梧没当回事,非常随意地将手伸进了休闲装的口袋里。
他在里面掏了两下。
接着,那块呈现出混沌灰白色,表面坑洼不平的半成品石头,被宁梧像拿个砖头一样,直接掏了出来,摊在掌心里。
“喏,就这破石头。要不是上面还带点玄乎的规则波动,扔在路边估计都没人捡。”
宁梧掂了掂手里的玉玺,随口吐槽道:
“那女人神神秘秘地说这东西是什么解封他们首领的钥匙,我琢磨着拿回去跟枢密院那帮老头子换点极品材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然而。
当这块灰白色的玉玺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
秦雪瑶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的脸庞,一下子变了。
“你......你把它带出来了?!”
第600章 凶兽,穷奇
宁梧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反应,有些纳闷地皱起了眉头。
“是啊,带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你是担心这玩意是压舱石,拿走之后会放出深渊裂隙里的怪物吗?”
“我刚才在那地底下亲自确认过了。”
“魔术师在这件事上没撒谎,那地方的深渊裂隙确实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干涸了。”
“底下连个魔气的影子都没有,完全就是个空壳子。”
宁梧颠了掂手里的玉玺:“既然没了深渊隐患,这压舱石留在那也是浪费,我顺手拿出来,不影响什么吧?”
“不影响......?”
秦雪瑶的脸色不仅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
“宁梧,你应该是......被那女人骗了。”
宁梧的手微微一停,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意思?”
他看着秦雪瑶。
魔术师骗了他?
这不可能。
他刚才明明自己探查过深渊底部,那里的确是一片死寂的虚无,根本不存在任何隐藏的危机。
难道有什么隐藏的,他错过的细节?
秦雪瑶有些无奈。
“魔术师说得对,那里的深渊裂隙确实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干涸了。”
“她没有拿这种你能一眼戳穿的事情来骗你。”
“但是!她向你隐瞒了这座陵墓,或者说夏武帝最后镇压这片土地的真正核心秘密!”
“这块玉玺,它当年被留在那地下万米的深处,镇压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一道终将干涸的深渊裂隙!”
“在这道裂隙干涸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大夏并没有将那处极佳的封印之地废弃。”
“在数百年前的一个至暗时刻。”
“大夏曾经遭遇过一场几乎要将整个大夏抹平的劫难。”
“一头从远古神话中复苏的恐怖凶兽。”
“为了镇压那头畜生,大夏当年不仅折损了无数精锐,甚至集结了当时蓝星足足六位十阶尊者级别的老祖宗拼死出手!”
“六位十阶尊者,加上整个大夏的国力,才勉强将它打入濒死的状态。”
“但那头畜生根本杀不死。”
“最后,只能将它强行拖入了夏武帝那座坚不可摧,拥有绝对规则压制的地下陵墓里。”
“这块皇天玉玺,后来被那六位尊者联手重新刻录了封印法则,它镇压的,除了深渊,还有那个怪物的本体!”
“那个怪物的名字,叫做......”
“穷奇。”
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
“轰隆!!!”
一声根本无法用分贝来形容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宁梧和秦雪瑶脚下这片大地的极深处爆开。
整个板块的地壳,在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下,开始发生崩断的哀鸣!
原本平整的荒野废墟,在瞬间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黑色大裂谷。
紧接着。
天变了。
上一秒还星光闪烁的夜空,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不知道从哪里翻滚而来,浓郁得如同墨汁一般的厚重乌云掩盖。
遮天蔽日,没有一点缝隙。
空气中的重力瞬间失衡,地上的碎石和废铁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半空中缓慢漂浮。
“轰咔!”
一道横跨了整个天际的粗壮紫黑色雷霆,如同天罚一般从乌云深处狠狠劈落,直接砸在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地底裂缝之中!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雷光的照耀。
在宁梧和秦雪瑶震撼的目光中,那道撕裂了数十公里的地底裂谷深处。
一只巨大的,长满了暗红色犹如钢铁般坚硬毛发,关节处生有倒刺的巨爪。
缓缓地,从云层的深处探了出来。
“嘭!!!”
那只巨爪,仅仅是看似轻描淡写地拍在了裂谷边缘的一座数百米高的残破山峰上。
那片山峦直接被拍成了一团扩散的齑粉。
狂暴的煞气化作实质的飓风,将周围的一切植被和废弃建筑连根拔起,绞成碎片。
太大了。
那只手爪的体积,已经超越了人类对于【巨大】这个词的定义。
在漫天紫黑色的雷光闪烁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轮廓的恐怖躯体。
天地变色,雷云滚滚。
秦雪瑶站在原地,脸色已经煞白。
她银牙紧咬,不顾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势,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即便是飞蛾扑火。
她也不能退。
她必须上去争取那么一两秒的时间。
她的身后,是帝都,是大夏的万家灯火。
就在这时,宁梧轻轻按住了她。
将秦雪瑶刚刚提起的灵力压了回去,顺势将她稍微往后推了半步。
宁梧站在她的身前。
“行了。”
“你有伤在身,血还没止住呢。”
“这种重量级的活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往后退退。找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着,先自己疗伤。”
秦雪瑶愣住了。
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并不算宽阔的休闲装背影,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驳。
这可是穷奇。
是当年需要整整六位十阶尊者拿命去填的怪物啊。
然而。
宁梧慢慢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那漫天的雷霆,以及那只正在将大地撕裂得越来越宽的暗红色巨爪。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
在漫天狂舞的闪电照耀下。
宁梧背对着秦雪瑶,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魔术师这女人,心眼确实是多啊。”
“想方设法地算计我,没想到居然还有第四关。”
宁梧一边低声喃喃着,一边非常随意地,将刚才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
在那白皙的掌心之中。
是一个握柄雪白如玉,顶端展开着金色双翼,中央镶嵌着一颗折射着高维光芒的纯净菱形水晶。
火花棱镜!
“不过......”
宁梧笑得肆意,张狂,甚至带着几分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的期待。
“这不正好如了我的愿么。”
“在地下憋了半天,手正痒得很。”
宁梧将火花棱镜高高举起,对准了那劈落着漫天紫黑色雷霆的苍穹。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那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狂风。
“总算是有个足够抗揍的沙包......”
“能让我试试刚做好的新玩具了。”
第601章 计划通
距离这片地底裂谷数十公里外,帝都郊外的一处废弃高地上。
一座原本属于百年前某位民间天文爱好者的私产,早已荒废多年的占星楼,此刻正孤零零地矗立在夜风之中。
顶层的环形观测室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应急提灯。
原本用来放置天文望远镜的台子上,现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上面甚至还铺了一层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旧报纸充当桌布。
两个人正隔着台子,面对面地坐在缺了腿的木椅子上。
“三个二带一对七!剩一张牌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着一身很不合身的宽大罩衫,头上还扎着两个凌乱小揪揪的女孩,猛地把手里的一把纸牌拍在桌面上。
她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和得意。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就差没把我赢定了这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这个看着有点傻乎乎,甚至还有点跳脱的小丫头,正是之前战斗风格如疯狗一般的“今宵”高位成员。
阿撒托斯。
看上去,上次和宁梧战斗留下的损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重新变回了这副人类小女孩的皮囊。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暗红色西装,脸上戴着半张似笑非笑的白瓷面具的女人。
戏命师。
面对阿撒托斯那几乎要怼到脸上的嚣张挑衅,她不紧不慢地将手里仅剩的两张牌抽了出来。
“王炸。”
“你输了。”
空气,安静了。
阿撒托斯那只踩在椅子上的脚,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在一秒钟之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她看了看桌面上那两张刺眼的大小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孤零零的红桃三。
原来是小瘪三。
“不是......”
阿撒托斯眼角抽搐了两下,不可置信地抓了抓头发。
“你这牌怎么算的?你刚才不是才出过一张大王吗?!”
“我算过了,你这把手里绝对没有炸弹的!”
戏命师把双手交叠放在报纸上,面具后的眼神古井无波。
“上一把我手里的确出过大王,但这把洗牌之后,我抓到了双王。是你算牌的逻辑停留在上一局了。”
“在做任何判断之前,不要依赖过去的经验惯性。这已经是你今晚输的第十七局了。”
“啊啊啊啊啊不玩了!没意思透了!”
阿撒托斯猛地把手里的红桃三按在桌子上,一脚踢开了椅子,整个人像个发脾气的熊孩子一样,气鼓鼓地走到一旁的窗户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占星楼破旧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直守在门口阴影里的一个人,微微侧过了头。
那人穿着一身滑稽的小丑服,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手里正把玩着三柄锋利的飞刀,指尖灵巧地让刀刃在关节间翻飞。
小丑并没有上前阻拦推门的人。
伴随着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楼梯的阴影里走了上来。
灰褐色的破烂斗篷,苍白如纸的干瘪面容,以及背后那把生满了铁锈,甚至缺了几个钝口的铲子。
守墓人。
他走进观测室,身上的那股驱之不散的腐臭味和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让本就昏暗的房间更加压抑。
“哐当。”
守墓人一点都没客气,直接把那把沉重的铲子扔在了墙角,砸得地板直掉灰。
然后,他一屁股坐倒在刚才阿撒托斯踢开的那把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没有瞳孔的死鱼眼里,透着罕见的疲惫。
“真是要了老命了......”
守墓人呲了呲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帮大夏的鹰犬,新生代的力量比以前强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对面的戏命师。
“老子这趟可是把命都挂在裤腰带上了。”
“在那种绝境下强行脱战,又绕了大半个帝都的防空圈才甩掉后面的尾巴,这趟买卖可真是亏大发了。”
戏命师看着他胸口的伤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辛苦了,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少来这套虚的。”
守墓人摆了摆手,对这种口头表扬并不买账。
他环顾了一下只有三个人的观测室。
“魔术师呢?”
“把老子当诱饵抛出去,她自己那边的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本来嘛,大家在组织里平起平坐,这次他接了最苦最累还没什么油水的活,心里自然要衡量一下主导者的进度。
“找我呀?”
就在守墓人话音刚落的时候。
一道轻柔,拖着长长尾音,带着几分标志性戏谑的女人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守墓人的头顶响了起来。
“Yahoo~”
守墓人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天花板看去。
一张漂亮,精致,带着招牌式职业假笑的脸庞。
就那么直挺挺地,以上下颠倒的姿态,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魔术师穿着那身笔挺的白色燕尾服,双脚稳稳地踩在天花板上。
她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捏着帽檐,冲着下方被惊了一跳的守墓人挥了挥。
“找我吗,老骨头。”
守墓人看着那张倒立的脸,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他强忍住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种出场方式,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当成靶子给打下来。”
魔术师轻巧地在天花板上一个翻身,双脚落地。
“这不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嘛。”
守墓人没精神跟她贫嘴,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处骇人的塌陷伤痕。
“为了你那套计划,老子这回可是折了半条命进去。”
“老子丑话说在前面。”
“你最好是真的拿到了解开老大封印的钥匙。如果你今天空着手回来,或者告诉我计划有变......”
守墓人的手慢慢摸向了墙角的那把生锈铲子。
“老子不介意先把你埋在外面那片荒地里,就当是替我这身伤收点利息了。”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
魔术师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而且,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呢。”
第602章 今宵的密会
魔术师转过头,看向一直靠在门边抛飞刀的小丑,以及坐在桌子旁的戏命师。
“你们三个这边呢?让你们去做的事,都完成了?”
小丑稳稳地接住落下的飞刀,食指在刀刃上轻轻摸了摸,点了点头。
那一侧的眼角因为油彩的缘故有些滑稽,但声音却透着死寂。
“没问题。”
戏命师也平淡地表示局面在控制之中。
听完汇报,魔术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观测室那通向下一层的漆黑楼梯口。
“那么,剩下的三位呢?”
“占卜,机关,还有......千面。”
“你们是不是也该出来了?大家都到了,就别在下面听墙角了。”
伴随着魔术师的呼唤。
楼梯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略显沉重,还夹杂着几声压抑咳嗽的声响。
“来了,来了......咳咳咳......别催了。”
一个身形异常瘦小,穿着一件堪比麻袋般宽大长袍的男人,佝偻着腰,一步一顿地走了上来。
男人的脸色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惨白,眼窝深陷,手指像是几根枯树枝。
他的旁边,跟着一个女孩。
女孩赤着双脚,走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单衣,眼睛上蒙着一条两指宽的白色丝带。
她非常直接地朝着魔术师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小手,掌心摊开。
“我的水晶球呢。”
魔术师笑了笑,将手伸进白色燕尾服的内侧口袋。
随后,她将那颗只有拳头大小,内部氤氲着灰白色雾气的水晶球抛了过去。
“接着。”
占卜师准确无误地单手接住水晶球,拇指在球面轻轻摩挲了两下,确认东西完好无损后,便将其收进了袖子里。
“这东西确实好用。”
魔术师靠在残破的观测台上,姿态随意。
“如果不是靠着它,想准确找到那个人的降落坐标,我还真得费不少劲。谢啦。”
占卜师没有回话,安静地找了个角落站着。
魔术师也没有在意,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依然漆黑一片的楼梯口。
所有在场的人,也都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观测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秒的改变。
“千面。”
魔术师的嘴角重新勾起,揶揄道。
“怎么?站那么靠下干什么?”
“害羞了?”
“是觉得我给你设计的这套新衣服,不太合身吗?”
“你可以直接提意见的嘛,毕竟咱们以后共事的时间还长。”
随着魔术师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
楼梯间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非常轻的,明显带着无奈和无奈的叹息。
陆清歌缓慢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今天的装扮确实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多看了两眼。
一件纯黑色的,带点复古中性风格的订制洋服。
衣领是那种非常挺括的立领,没有多余的暴露,腰身收得很紧,下面是一条笔直贴身的黑色长裤,配着一双没有过多装饰的黑色小皮靴。
她皱着眉头,非常不适应地扯了扯脖子那有些板正的立领,那张清灵干净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衣服合不合身,这倒不是重点。”
“重点是,太拘束了。”
“而且......”
她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非常认真地吐槽道。
“我觉得,这种风格,绝对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魔术师看着陆清歌那副扯着衣领,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呀,还是对他的了解不够深。”
魔术师走上前,自然地伸手帮陆清歌将那挺括的立领稍微翻折了一下。
“男人这种生物,视觉上的新鲜感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魔术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这套禁欲系拉满的黑色洋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带着几分严肃和刻板的风格,配合你那张清纯的脸,反而能产生一种致命的破坏力。相信我,他到时候看到了,绝对会非常喜欢。”
陆清歌皱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这套略显繁琐的衣服,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得益于千面人的特性,陆清歌现在对“今宵”内部的运作模式,甚至是这群核心成员的行事风格,都已经了如指掌。
而这间观测室里的其他人,对于陆清歌的到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排斥或防备。
千面人嘛,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们这群高位成员早就习惯了千面人隔三差五就会换一具皮囊,换一种性格出现在会议桌上。
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是千面人,对他们来说,就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同僚。
陆清歌没有再纠结衣服的问题。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了观测室那扇破旧的落地窗前。
此时,远处的夜空已经被撕裂。
即便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站在这座废弃的占星楼上,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令人窒息的异象。
原本墨黑的苍穹被强行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翻滚的紫黑色雷云仿佛要压到地面上。
在那浓稠的云层深处,那种属于远古大妖,足以让万物生灵从基因深处感到战栗的恐怖威压,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外扩散。
那是穷奇。
只存在于绝密典籍中的破灭级凶兽。
即便隔着这么远,陆清歌依然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板在微微震颤。
“怎么?”
魔术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旁,双手抱在胸前,顺着陆清歌的视线看向雷云翻滚的远方。
“看到这种阵仗,担心你的小情郎了?”
陆清歌双手自然地搭在窗台上,迎着裹挟着土腥味的夜风,面色平静。
“不。”
她摇了摇头。
“你如果真的想借穷奇的手除掉他,那你恐怕打错算盘了。”
陆清歌看着远处的雷光,眼神无比笃定:“我不觉得那头畜生能要了他的命。”
对宁梧的信任,已经刻进了她的潜意识里。
“你倒是很相信他嘛。”
一道略显粗粝,带着浓浓血腥味和不屑的声音,从观测室后方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守墓人靠在那把有些摇晃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沾满污垢的绷带,正有条不紊地缠绕着自己胸口那处深陷的伤痕。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和宁梧正面交过手的人,对于陆清歌这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守墓人相当不以为然。
“别把那小子捧得太高了。”
“你真以为那头远古大凶,是那种在深渊边缘混饭吃的中阶领主吗?”
“那畜生千年前在大夏肆虐的时候,老子也是经历过的。那特么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单独抗衡的玩意儿!”
“就算是我巅峰时期手段全出,对上穷奇,也不过是稍微拖延一点时间,最终也只有被一口吞掉的份。”
“你们说那小子有不死不灭的力量,和这小疯子半斤八两。”守墓人瞥了阿撒托斯一眼,“好,我承认他命硬,是个打不死的变态。”
“但是打不死,不代表他能赢!”
“穷奇的体型和破坏力,根本不需要去刻意针对一个人。它只要发稍微发个疯,几步路就能趟到帝都的边缘。那小子就算自己死不了,他拿什么去守住帝都的防线?拿身体去堵吗?”
“一旦防线崩溃,百万生灵涂炭,动静闹得太大,万一真把刚才睡醒的顾唯欢给引出来......”
守墓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到时候,大家全都得玩完!”
第603章 变成光
听到守墓人的分析,一直靠在阴影里抛接飞刀的小丑,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那张涂着油彩的脸看向魔术师。
“魔术,你确定你有把握?”
“要知道,我们对宁梧最高的战斗数据评估,也不过是他在乾云城,趁着顾唯欢尚未完全苏醒,意识混沌的时候,和她硬拼了几百个回合。”
“那虽然惊艳,但也差不多就是一个常规十阶初期的水平。”
面对同事们的质疑,魔术师并没有急于反驳。
她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抽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从容不迫。
“急什么?”
魔术师理了理头顶的白色礼帽,视线同样投向了远处的雷光。
“我这样做,自然是有我的理由。”
说完,魔术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角落里那个蒙着白纱的女孩。
“对了,占卜。”
魔术师开口问道。
“之前让你在他身上卜一卦。”
“结果怎么样?看清他如今掌握的新力量到底是什么了吗?”
听到魔术师的询问,房间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对于这个总是能掏出各种反直觉能力的少年,大家都抱有极大的好奇。
然而,站在阴影中的占卜师,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她微微皱着眉头,蒙在眼睛上的白纱轻轻抖动了一下。
“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占卜到。”
“什么意思?你的罗盘被他屏蔽了?”戏命师坐在椅子上,有些意外地问道。
占卜师摇了摇头。
“不是屏蔽。”
她也在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来描述当时的感受。
“我顺利地接入了他身上的因果线,也看到了那个节点即将孕育出的新力量。”
“但是,那个东西的位格......太高了。”
“以我的能力,在触碰到那股力量的边缘时,占卜画面就直接崩塌了。”
“在画面崩碎前,我能看到的......”
占卜师顿了顿,十分肯定。
“只有一片光。”
这话一出,观测室里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光?”
守墓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指,照明用的强光术?还是那种光系法师经常用的极光射线?”
占卜师再次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是法术的表现形式。”
“那就是纯粹的【光】本身。”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盲眼女孩回忆着那短暂的一瞬,“非常强烈,非常温暖,有种能够包容和升华一切的耀眼。”
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一伙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全都被这抽象的描述给搞得一头雾水。
“光?”
阿撒托斯盘着腿坐在地上,伸手抓了抓头上的呆毛,“光要怎么拿来战斗啊?”
“难道他还能拿着个大灯泡去闪穷奇的眼睛?或者是靠那个温暖的光把穷奇给感化了?”
小丑也停止了抛飞刀。
“光这种元素,在实战中除非高度压缩成激光切割,否则大多只有辅助和治愈的效果。”
“他如果真的是弄出了一个这种属性的底牌,那在面对穷奇时,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守墓人更是直接冷笑了一声。
“妈的,老子就知道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什么纯净耀眼的光,就凭这玩意儿去抗穷奇?他难道还能直接脱了这身肉体凡胎,整个人变成光不成?!”
魔术师靠在窗边,听着众人的疑问,也没有给出答案。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那片因为穷奇出世而沸腾的夜空。
“谁知道呢。”
她修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
“变数之所以被称为变数,就是因为他不讲道理。”
“反正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魔术师轻声笑道。
“我们就站在这里,好好看看这场表演吧。”
......
狂风裹挟着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腥臭与雷霆的焦糊味刮过废墟。
秦雪瑶站在宁梧身侧,狂舞的气流将她的银色短发吹得凌乱。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这个并不算宽厚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裂谷深处那只正在撕裂大地的暗红色巨爪,眉头微微蹙起。
身为大夏最年轻的圣者,她当然清楚穷奇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即便这头远古凶兽当年被六位尊者联手打成了重伤,被镇压在夏武帝的陵寝里熬了上千年,其实力也绝对不是她现在这种级别可以随便去碰瓷的。
这已经不是越阶挑战的问题了,这是在跨越生命层次的壁垒。
可是,当她看到宁梧那副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显得有些跃跃欲试的侧脸时,她原本涌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在乾云城外,这个少年是如何逆转绝局的,想起了他层出不穷,完全不讲道理的底牌。
“宁梧。”
秦雪瑶没有逞强,因为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冲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宁梧的累赘。
“我信你。”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干涉你的节奏。我退到外围去守着这片区域的能量外溢。”秦雪瑶看着他:“但是,别逞强。如果局势不对,随时喊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撕开一条路带你出去。”
宁梧微微偏过头,看着已经利落地退向数百米外一处相对完整的高地废墟的秦雪瑶,嘴角挑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和这种理智,有大局观且互相信任的人做队友,确实省心。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推拉,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放心吧。”
宁梧转回头,重新将视线锁死在前方那道不断扩大的地底裂谷上。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穷奇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隐隐从翻滚的紫色雷云和地底瘴气中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是一颗形似猛虎,却长着一对犹如利刃般扭曲牛角的恐怖头颅。
它的双眼犹如两轮高悬的血月,透着几千年来积攒的狂暴,饥饿与纯粹的毁灭欲望。
仅仅是一道低沉的喘息声,就在这片废墟上掀起了一阵十二级飓风。
宁梧站在飓风的中心,感受着握柄处传来的温热与厚重。
在这个普遍修炼灵力,魔法与肉身体术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件小小的器具里究竟蕴含着怎样一种维度的力量。
“来吧。”
宁梧的眼神之中,敛去了所有的散漫。
他深吸了一气,腰背挺得笔直,然后,举起了右臂。
“迪迦!!!”
第604章 本体为【光】
“咔哒。”
火花棱镜顶端的金色双翼,在这一瞬间向上弹开!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纯粹到了极点的白色光芒,从那枚高维折光棱晶中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强光术,也不是什么灵力具象化的光柱。
那是【光】的本身。
是跨越了物理的界限,能够将物质转化为光粒子的奇迹之力。
在光芒爆发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内,宁梧的身体瞬间被分解,融入了那道冲天而起的巨大光柱之中。
站在数百米外高地上的秦雪瑶,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穷奇的动静。
当这道光芒亮起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一阵刺痛。
这光芒太纯粹,太耀眼了,连护体罡气都在这种光芒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消融感。
秦雪瑶本能地抬起完好的右手,将小臂横挡在眼前,抵挡这股刺眼至极的强光,但视网膜上依然不可避免地残留着大片白色的光斑。
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清空了。
漫天遍野,都被这股耀眼的白光填满。
原本笼罩在旧朝皇陵上空,那厚重得如同墨汁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紫黑色雷云,在这道通天光柱的冲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冲散!
漆黑的夜空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豁口,光芒照亮了这片荒废了数百年的禁地,将一切阴霾驱散得干干净净。
而刚刚才从地底裂谷中爬出小半个身子,正准备对着这个世界宣告自己回归的远古大凶,穷奇。
它那双犹如血月般的巨大眼球,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射下,竟然猛地闭合了起来。
“吼——?!”
一声夹杂着错愕与不适的低沉咆哮,从它的喉咙里滚落。
穷奇身上的那些暗红色硬毛在接触到这股光芒时,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某种极端克制的能量所灼烧。
这头凶威滔天,连六位十阶尊者都要拿命去填的绝世大凶,在面对这股从地上拔地而起,直接贯穿了天际的白色光芒时,竟然破天荒地,硬生生地往地底裂缝的深处,后退了两步!
仅仅是这光芒散发出的威压,就逼退了它!
......
帝都西郊,废弃占星楼。
原本还在讨论宁梧到底有几分斤两的今宵诸位核心成员,此刻整个观测室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诡异死寂。
魔术师靠在窗边,向来带着从容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极大,看着几十公里外,那道将半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的通天光柱。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守墓人从椅子上撑起身子,连胸口刚包扎好的伤口裂开了都不管。
他那张苍白如同干尸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光?纯粹的光系能力?”
“放屁!光系职业者就算修炼到九阶,能有这种效果?!”
“这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灵力。那光柱里,我感觉不到任何魔法元素的结构......”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哇哦!!”
原本还因为输了牌而坐在地上生闷气的阿撒托斯,快步冲到那破旧的落地窗前,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在玻璃上,那双清澈却又透着极致疯狂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白光,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好亮!好纯粹的能量!”
阿撒托斯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窗沿,指甲在水泥台子上抠出数道深深的指痕。
“我想去!我想跟他打!”
阿撒托斯转过头,冲着背后的几人咧开嘴,笑得癫狂。
说着,她右脚往后一撤,小腿的肌肉瞬间暴涨了一倍有余,甚至崩裂了裤腿,眼看着就要直接踏碎地板,冲向几十公里外的那片战场。
“安静点。”
戏命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直接摁住了她的脑袋。
“不要去破坏这场难得的观测。”
“无论他变成什么,战胜了穷奇,或者被穷奇吃掉,对我们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坐下,看着。”
阿撒托斯不满地“啧”了一声,虽然眼神里依然写满了渴望战斗的暴躁,但终究还是没有挣脱戏命师的手,不情愿地重新坐回了地上,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一刻也不肯挪开。
而在观测室的最边缘。
陆清歌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那套黑色立领洋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和周围这些同僚的震惊,忌惮亦或是疯狂不同,陆清歌那张清冷干净的脸庞上,泛起了绚烂异彩。
一抹极为柔软,骄傲与理所当然的笑容,在她的嘴角悄然绽放。
“我就知道。”
她在心底轻声地呢喃了一句。
这耀眼的光芒,真好看。
......
落雁峰顶。
狂风猎猎。
原本盘腿坐在青石板上,手里还在百无聊赖地转着碳素笔的夏时雨。
在天际尽头那道白光亮起的瞬间,她手上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啪。”
那支黑色的碳素笔掉落在草丛里。
夏时雨没有去捡。
她那双由于常年熬夜而总是半耷拉着,对世间万物都透着一股厌世与无所谓的死鱼眼,此刻正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睁大。
她猛地从青石板上站了起来。
“主脑。”
“把科学院那边备用的三颗高空监测卫星的角度,全部给我调到北四区方位!立刻!”
“收到,夏院士。卫星轨道已切变,光学与能量监测矩阵已锁定目标区域。”
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工智能合成音很快就从她手腕的便携终端里传出。
下一秒,夏时雨面前的空气中,直接弹出了五六个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幕,将几十公里外发生的一幕以各种数据的形式实时反馈了过来。
当看清屏幕上跳动的那一串串分析波形图时。
夏时雨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堪称剧烈的变化。
从最初的错愕。
到看清光谱结构时的难以置信。
再到最后,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猛地涌上了一股病态的潮红,眼神在一瞬间从震惊转化为了狂热!
“这......这不可能......”
“光的纯度......百分百的纯能量聚合体?”
“不对,没有灵子裂变的轨迹,没有魔力构筑的回路......这能量模型,完全违背了以灵气为基础的存在守恒定律!”
她越推演,眼睛就越亮,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是法术......是把固态的血肉之躯,完全解构重组成了高维的光之粒子?!”
“居然......真的有这种事......”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那股学术狂徒的饥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如果可以,她现在恨不得直接长双翅膀飞过去,把那个巨大的发光体切下一块来,扔进自己的全封闭观察室里好好解剖分析个十天十夜!
第605章 夏时雨的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帝都,枢密院地下指挥中心。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在宽阔的环形大厅内无声地交替闪烁。
这是一级战备的静默警报,只有在涉及国家存亡的危机发生时才会被激活。
巨大的全息主屏幕被分成了几十个网格,每一块都显示着帝都郊外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只不过现在,过半的画面都已经被紫黑色的雷云和狂暴的灵力乱流干扰得模糊不清。
情报参谋紧紧盯着各项数据,“经过数据库比对,前方传回的高维能量波形,与秘史中记载的远古大凶‘穷奇’完全吻合。”
大屏幕前,站着几位大夏内阁的最高执政。
为首的李阁老脸色很沉。
“确认是穷奇?”
“错不了。”军部统帅眉头紧锁,“千年前夏武帝用命填进去的那个深渊节点,封印到底还是破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畜生怎么会被人平白无故放出来?”
“现在追究谁放出来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旁边一位主管内部安全的高官插话道。“从皇陵遗址到帝都七环的直线距离,以那头畜生的体型和速度,如果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最多只要十五分钟。项狂一个人去的话,根本挡不住。”
几位执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比谁都清楚穷奇的恐怖。
那不是靠几支精锐军团或者十几门魔晶大炮就能解决的常规魔物。
目前的帝都,防守力量极度空虚,高端战力大多数都在外围。
“凭帝都目前的常驻守备力量,哪怕开启最高级别的天穹防御大阵,也未必能撑得过一个小时。”军部统帅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且悲观的评估。
李阁老将手里的烟捏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沉声说道,“想办法联系上顾唯欢前辈。”
“顾前辈才刚刚到帝都,状态不明,我们这个时候去请她......”
安全高官有些迟疑。
“那也得请。”李阁老打断了他,“穷奇一旦踏入帝都,死的就是几千万老百姓。顾前辈既然愿意挺身而出解决乾云城的危机,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帝都沦陷。”
就在情报参谋准备下达通讯指令的时候。
“等等。”
军部统帅抬起手,制止了参谋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内部终端,“在惊动顾前辈之前,安全起见,先问问首席的意见。”
“也是,这种事情,还是得首席来做决定。”李阁老点了点头。
大厅侧面的一块副屏幕亮了起来,接线员开始快速敲击键盘,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加密请求。
几秒钟后,屏幕的背景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一行简短得没有任何标点符号修饰的白色正楷字体,直接从主脑系统端被发送了过来,显现在所有执政的眼前。
【不必惊动顾前辈,夏时雨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指挥中心里的几位大人物看着这行字,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安全高官皱起眉头,“穷奇破封,难道还在夏时雨的计划之内吗?她到底在北郊安排了什么东西?”
李阁老沉思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那就在原地待命,天穹大阵保持预热。让所有人紧盯北郊的能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滴——滴——滴——!”
这一次,不再是静默的警报。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内,突然爆发出了刺耳的蜂鸣报警声!
高频的声波甚至让在场几位文职官员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李阁老厉声问道。
情报参谋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操作台,脸上全是见鬼一般的表情。
“李老......监测仪爆表了!”
“北郊皇陵遗址方位,检测到了超强能量脉冲!”
“穷奇开始移动了?”军部统帅立刻走上前。
“不......不是穷奇所在的波段!”参谋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动,调出了一组不断上升的柱状图。“这股新出现的能量,完全不符合我们已知的所有灵力模型!它的量级正在呈指数级拔高......”
参谋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几位执政官。
“这股能量的峰值,在刚才突破了监测仪的上限。它的压迫感和能量密度,甚至......甚至比十阶尊者还要高出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一句话,让指挥中心里的空气直接冻结。
比尊者还要高?
这怎么可能?
“帝都郊外,到底有什么东西出来了......”李阁老的呼吸变重了。
他没有去看那行还在屏幕上挂着的字,而是直接下令,“把北区闲置的三颗军用近地卫星全部调过去!交叉视角,我要立刻看到现场的画面!”
“是!”
两秒钟后。
大厅正中央的巨型全息主屏幕闪烁了一下,卫星实时画面被成功切入。
所有执政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他们做好了看到某种绝世大魔或者不可名状的恐怖生物的心理准备。
然而。
当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白。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甚至刺得人眼睛生疼的白茫茫一片。
“这是什么?”安全高官眯着眼睛,用手挡在眼前,“摄像头被泥土覆盖了?还是遭到了电磁破坏?”
“设备运转一切正常。”参谋在操作台上快速检查了一遍,眉头紧锁地汇报道。“这不是光学故障。卫星镜头没有损坏。”
“那这白茫茫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军部统帅问道。
参谋看着后台反馈回来的数据解析,表情极度不自然。
“报告统帅......这屏幕上的白屏,不是因为看不清。”
“而是因为,镜头捕捉到的那个区域。”
“是一片光。”参谋指着满屏的白色,“这股新出现的超强能量本身,就是光。”
“过于耀眼,过于密集的光之粒子,直接造成了光学感应器的视觉饱和,所以切出来的画面,只有这纯粹的一片白茫茫。”
几位在这个国家最高权力中心坐镇了半辈子的老人,看着大屏幕上那刺目的光芒,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606章 温暖的光
与此同时,帝都城内。
由于北郊近在咫尺,穷奇破封带出的深渊法则,已经开始对帝都的天象产生了实质性的物理影响。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迅速地黑暗了下来。
厚重压抑的黑云沉甸甸地压在林立的摩天大楼顶部,云层中不时有紫黑色的诡异闪电如长蛇般游走劈落。
狂风平地卷起。
巨大的风沙混合着空气中隐隐透出的腥臭味,在帝都宽阔的环城主干道上肆虐。
原本秩序井然的早高峰交通,瞬间陷入了停滞。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红绿灯在狂风中疯狂摇晃。
“这是怎么了?要下暴雨了吗?”
“这风不对劲!你看那闪电的颜色,我在电视上看过,那是高阶魔物出世的异象!”
“快!回大楼里去!去地下防空洞!”
“......”
街头上的老百姓们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大夏常年应对危机的教育还是起到了作用。
人们纷纷捂着口鼻,搀扶着老人,行色匆匆地向着最近的室内建筑或者官方避难所跑去。
虽然井然有序,但那股笼罩在整个城市上方,属于远古大凶的无形威压,却重重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些体质较弱的普通人,甚至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在一处通往地下商场的入口前。
人群正在拥挤着向下走。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被一位年轻的母亲紧紧护在怀里。
狂风夹杂着沙砾打在站台的玻璃防雨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骇人声响。
“轰隆”一声,一道紫黑色的惊雷就在距离他们几个街区外的上空劈下,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那种属于大妖出世的实质性恶意,让小孩子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哇——!”
小男孩终于忍不住了,他把脸埋在母亲的脖颈里,毫无预兆地大声哭了起来。
“妈妈,我怕......那个雷好吓人......”
小孩子的哭声就像是某种会传染的情绪。
在这个拥挤的入口处,几个原本还能强忍着恐惧的孩子,在听到这哭声后,也纷纷跟着抽泣起来。
家长们一边焦急地随着人流往下走,一边轻声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但他们自己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却出卖了成年人内心的惶恐。
这天象,这种压迫感,太让人绝望了。
但是。
就在小男孩哭得最凄厉的时候。
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股压在所有人胸口的阴冷沉闷,突然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穿透了重重黑漆风沙的温度。
年轻的母亲最先察觉到了异样,她感觉原本冰冷的脸颊上,拂过了暖意。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顺着这股暖意的方向,看向了城市北方的天空。
然后,她愣住了。
在那浓稠得要滴出水来的紫黑色积雨云深处,硬生生地,被某种东西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
一道纯净无比,带着一点点神圣淡金色的白色光芒,从那个豁口中倾洒而下。
这道光并没有太阳直射时的那种灼目感,它非常柔和,柔和得就像是冬日里晒在棉被上的温度。
在这个冰冷压抑的清晨里,这道光是如此有安全感。
趴在母亲肩膀上大哭的小男孩,哭声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打了个哭嗝,甚至都忘了去揉一揉红肿的眼睛。
他慢慢地从母亲的怀里转过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远处天空中那道破开黑暗的光柱。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恐惧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北方那道温暖的光。
不仅是他。
在这条街道上,在地下商场的入口处,甚至是在那些写字楼的落地窗前。
那些刚才还在因为黑云和雷电而哭闹的孩子们,此刻全都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有的被父母抱在怀里,有的站在大人的腿边,全都扬起稚嫩的脸庞。
没有害怕,没有恐慌。
他们全都兴奋地,甚至带着几分本能地亲切,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光的方向。
“妈妈。”
小男孩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领,声音里刚才的颤抖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脆的雀跃。
“那个光,好温暖啊。”
年轻的母亲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将紫黑色雷鸣阻挡在外的白光。
她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角也跟着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是啊。”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有光在,就不用怕了。”
所有的孩子们,感受着那光芒,只觉得自身也要融入其中了。
太温暖了。
......
那道贯穿天地的纯白光柱,来得突兀,去得也极快。
浩瀚的光芒在冲散了漫天的紫黑雷云后,迅速向着地面的某一个点坍缩,凝聚。
秦雪瑶站在几百米外的高地上,缓缓放下了横挡在眼前的手臂。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大片炫目的光斑,但随着视线逐渐对焦功能恢复,她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前方那道伫立在废墟深处的庞大身影。
那是一个巨人。
秦雪瑶在大夏的绝密档案里见过无数种巨型生物,有深渊里爬出来的百米骸骨巨兽,也有十阶强者燃烧精血凝结出的天地法相。
但眼前这个存在,和她以往认知的任何一种力量载体都截然不同。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具堪称艺术品的躯体。
流畅到极点的线条,从宽阔的倒三角肩背顺延至充满爆发力的腰腹,透着一种超越世俗工业极致的光滑质感。
红,蓝,银三色交织的皮肤,或者说是某种未知的物质,完美地贴合在巨人的身上,不仅没有花哨的张扬,反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维本源色彩。
他的头部有着柔和的流线形轮廓,额头正中央镶嵌着一枚小巧的菱形水晶,一双乳黄色的眼眸,正在夜幕下散发着温和的光晕。
而在他宽阔的胸膛正中,一枚圆形的蓝色计时器,正散发着安定的光芒。
猎户座点亮的第一道星光。
穿越绝望与黑暗,集结了所有的希望而诞生的战士。
光之巨人。
迪迦!
第607章 迪迦
秦雪瑶仰着头,看着这个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巨人。
她能感受到那种因为物理体积本身带来的绝对压迫感,这是一种哪怕没有释放任何灵力,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普通人双腿发软的巨物恐惧。
但是,这股压迫感落在身上,却出奇地没有引起她任何的防御本能。
相反,从那红蓝银相间的躯体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理得的亲和力,就仿佛只要有他站在前面,这世上所有的黑暗与灾厄都无法跨越雷池半步。
那是宁梧。
秦雪瑶非常确定。
即使物种,体型,甚至能量的存在方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但她就是认得出来。
“这就是你的新底牌吗......”
秦雪瑶微微仰着头,清冷的眼底少见地浮现出一抹失神。
宁梧置身于一片纯白色的独立空间中。
这是迪迦内部的光之领域。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操纵机甲的滞涩感,他的意识和这具庞大的光之躯体完美地同步在了一起。
宁梧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外面的巨人同步握紧了双拳。
“这感觉......”
宁梧在光之空间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最高纯度的光之粒子填满,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感,让宁梧产生了一种就算是一座山脉横在面前,也能一拳将其轰成粉末的冲动。
“太实在了。”
宁梧满意地在心底评价了一句。
光之巨人双臂在胸前交叉,随后猛地向身体两侧下划握拳,摆出了经典的起手格斗架势。
“恰!”
一声低沉浑厚,穿透云霄的独特战吼,从巨人的体内爆发而出,震荡着方圆数十里的空气。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中,传来了一阵岩层崩裂声。
“吼——!!!”
被白光逼退了半步的穷奇,此刻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
作为远古时期连十阶尊者都要拿命去填的绝世凶物,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发光体逼退,这让它感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屈辱。
它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从地缝中爬了出来。
这头远古大凶的体型与光之巨人不相上下。
它的身躯犹如一头长满了暗红色钢针般硬毛的巨型猛虎,头顶两根扭曲的锋利牛角直刺苍穹,背上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破败肉翼。
“吼——!!!”
四爪扣紧地面,穷奇仰起头发出撕裂耳膜的咆哮,一圈圈紫黑色的音波气刃实质化地向外扩散,将沿途的废弃厂房,冷却塔以及残存的山包生生绞成粉末。
它身上的毛发缠绕着毁灭性的深渊闪电,狂暴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塌陷感。
穷奇后腿猛地发力,巨大的肉翼用力一拍。
狂风呼啸,平地卷起一场黑色的龙卷风。
穷奇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燃烧着紫黑色雷霆的陨石,挟带着千万吨的恐怖动能,贴着地面,朝着光之巨人悍然撞了过来。
沿途的大地被它犁出一条宽达百米,深不见底的熔岩沟壑,泥土在这个瞬间被高温直接气化。
宁梧迎着穷奇的冲锋,双腿在深坑中发力蹬踏。
光之巨人的身躯爆射而出。
重达数万吨的体量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敏,脚掌落地的瞬间,泥土夹杂着岩层块如几十米高的喷泉般向天空喷溅。
双方跨越了几公里的距离,在废墟的最中央迎面相撞。
迪迦的右拳紧握,迎着穷奇那布满骨刺的头颅,结结实实地挥出一记直拳。
“咚————————!!!”
拳锋与兽头狠狠相撞。
爆炸般的巨响在此刻掩盖了世间的一切声音。
碰撞的极点处,一圈高密度的白色真空激波骤然炸开,横扫方圆十里的土地。周围数百万吨的废墟残骸被这股冲击波像扫落叶一般掀飞到高空,地形被瞬间推平。
穷奇前冲的恐怖势头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停。
它那颗硕大的头颅被打得向左侧猛地甩去,几根如同合抱粗树干般的獠牙在怪力下崩断,混杂着暗红色的腥臭血液飞溅而出,砸在地面上溶出一个个大坑。
“嗷!”
穷奇吃痛,暴躁到了极点,凶性大发。
它借着头颅偏转的惯性,身躯猛地一扭,那条长满锋利骨刺,宛如黑铁浇筑的巨大尾巴,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地抽向光之巨人的腰间。
宁梧控制着左臂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那条抽来的尾巴。
“嗤啦!”
骨刺刮擦在巨人的手掌上,爆出大片绚烂的火花,但却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在夹住穷奇尾巴的瞬间,宁梧腰盘猛地发力。
光之巨人的双腿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数十米深的深坑,泥土翻飞。
“给我起!”
宁梧低喝一声。
他以腰部为轴,强行拉扯着穷奇的尾巴,在原地完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
重达数万吨的远古凶兽,竟然在这一刻双脚离地,被迪迦硬生生地抡了起来!
巨物轮转引起的离心力将周围的空气抽成了真空管。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犹如雷鸣。
宁梧抡着穷奇在半空中转了足足一圈半,借着这股庞大的离心力,双手猛地一松。
这坨数万吨的巨肉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一头撞在极远处的一座百米高的山体上。
整座山峰轰然坍塌,乱石穿空,将穷奇掩埋在倒塌的山岩之下。
轰隆!
埋住穷奇的废墟炸开。
它从中跃出,四爪死死抓入地层,双眼红得滴血。
“吼——!!!”
纯粹的肉搏未能占到便宜,穷奇改变了战斗方式。
它头顶的双角汇聚起骇人的暗红色光芒,周身的深渊紫雷疯狂向口中压缩。
大地在颤抖,天空中残留的云层被它牵引,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黑色漩涡。
空气里的重力成倍增加,周围残留的建筑废料被吸入半空,在它嘴边的高温中熔化为液态的岩浆。
一股凝结到极点,足以抹平整个陆地版块的暗物质能量球在它口中成型。
这股能量释放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虚空不断出现细碎的黑色裂纹,连蓝星的空间壁垒都快要承受不住。
穷奇脖颈前伸,一道直径长达二十米的紫黑色毁灭光柱,混合着滚烫的岩浆和空间碎片,从它口中喷射而出,直逼迪迦的胸膛!
第608章 最强的光
光柱所过之处,无物不焚,地面被这道光柱生生灼烧成深渊般的沟壑。
宁梧双手在身前快速交叉,随后向外一展。
光之粒子的能量从他的双臂涌出,在身前迅速形成了一道竖立的大型半透明彩色光墙。
奥特屏障!
紫黑色的毁灭光柱狠狠轰击在奥特屏障之上。
“滋——轰隆!”
刺目的强光刺破天际。
光柱带来的恐怖推力作用在光之巨人的身上,迪迦双脚踩在地面上,在强大的冲击下向后滑行。
他在大地上犁出两条长达数百米,深数十米的沟壑,大量黄土堆积在他的脚后跟处,最终,光之巨人的身体稳稳地停住了退势。
就在宁梧沉浸在这巨型身躯带来的磅礴力量碰撞中,感受着万吨躯体对抗毁灭光柱的震撼与酣畅之时。
“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清脆的警报声,突兀地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响起。
光之巨人胸口那枚原本湛蓝的计时器,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开始以一种规律的节奏闪烁发光。
光之空间内,宁梧听着这耳熟能详的声音,一时愣了。
打得太投入,这力量实在是太爽了,他居然把奥特曼只有三分钟的时间限制这事给忘了。
数百米外的高地上。
秦雪瑶握着战刀,迎面吹来的狂风和热浪让她的风衣剧烈翻滚。
她一双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这毁天灭地的交锋。
巨人的背影伟岸如山,完美地挡下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深渊光柱。
忽然,她的视线捕捉到了巨人胸口发生的变化,那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与硝烟中极度醒目。
伴随着那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的“叮咚”声,秦雪瑶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手里的刀柄被她下意识地握紧。
能量枯竭的倒计时?
超负荷运转的红线警告?
那声音里的紧迫感,让秦雪瑶的心跳跟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面对未知变化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宁梧......
加油!
与此同时。
光之巨人的双臂在身前迅速下划,奥特屏障顺势散去。
不等穷奇再次蓄力喷吐,迪迦双臂平举交叉在胸口之前。
周围天地间游离的光之粒子受到强烈的召唤,化作点点星光,疯狂地向着他的双臂和胸口汇聚。
光芒越来越盛,将巨人的上半身映照得宛如一轮降临在人间的太阳。
宁梧双臂向两侧平展伸开,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巨大且完美的圆弧。庞大的能量在胸前集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猛地将左臂横在胸前,右臂垂直竖起。
哉佩利敖光线!
一道耀眼至极的超高热白色光流,从迪迦的右臂边缘喷涌而出。
光线周围的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
穷奇感受到了那道白光中蕴含的足以将它神魂俱灭的致命威胁。
它发出绝望的嘶吼,双翼猛地收拢挡在身前,浑身暗红色的毛发和坚不可摧的骨骼瞬间硬化,结成一层厚重的深渊甲胄。
哉佩利敖光线毫无阻碍地轰击在穷奇的身躯上。
接触的刹那,那些号称能够抵御十阶强者攻击的深渊甲胄,坚硬的远古皮毛与变异的骨血,在光线的极致高热与分解面前,开始飞速熔化,气化。
白色的光流毫无悬念地贯穿了穷奇那庞大的身躯,从它的后背破体而出,直冲向无尽的夜空,将整片苍穹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穿透。
穷奇庞大的躯干从内部爆发出无数道刺目的光束。它的身体在这股光之能量的洗礼下发生着剧烈的膨胀。
“轰————————!!!”
一场照亮了整个帝都北郊的超级大爆炸在巨坑中炸开。
光芒与烈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光之蘑菇云。
穷奇那万年的肉身与残存的意志,在爆炸的中心被完全原子化,化作漫天随风飘散的光尘,消散于天地之间。
......
帝都西郊,废弃占星楼。
刺目的纯白光芒在天际线尽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消散。
那股几乎要将整片夜空撕裂的恐怖高热和毁灭性威压,也随之平息了下来。
初秋的夜风重新吹进了这间残破的观测室。
然而,屋子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最轻微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着。
守墓人手里还拿着那卷沾着血污的绷带,绷带的另一头垂落在地上。
他那双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瞳孔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窗外的远方,干瘪的下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
“死了?”
过了好半晌,守墓人喉咙里才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戏命师,需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来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认知。
“这就......全变成灰了?”
戏命师那张半遮面的白瓷面具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嗯。”
她收回目光,低低地应了一声,“生机完全断绝。”
“开什么玩笑!”
守墓人猛地把手里的绷带摔在桌子上,暴躁地骂了一句。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刚刚被项狂砸断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不合常理。”一直靠在门边的小丑也停下了抛接飞刀的动作,他将飞刀收入袖口,脸色罕见地严肃,“这种体型的能量聚合体,他身体里的经脉是怎么承受得住的?蓝星的职业体系里,从来没有这种造物。”
就在几人心中惊疑不定,甚至对那个未知的巨人产生了本能的忌惮时。
“砰!”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打破了沉默。
阿撒托斯双手重重地拍在窗台上,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她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两排尖锐的虎牙。
“刚才那道光!你们看到了吗?”
她转过身,毫不掩饰自己眼底那股病态的战意,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想去打他。”阿撒托斯咬着手指的关节,“我要,和他打一架!!!”
看着这个无可救药的战斗狂,守墓人翻了个白个白眼:“省省吧,以你现在的体格,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你想送死别拉上我们。”
第609章 哪里来的材料清单
帝都西郊,废弃占星楼。
在这充斥着震撼,忌惮和狂热的氛围中,有一个人表现得与众不同。
魔术师。
她看着远处的光之巨人。
俏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机关。”
魔术师轻声唤道。
机关师推了推额头上的护目镜,视线从手里正在打磨的一块微型阵盘上移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说。”
魔术师没有废话,她将手伸进口袋,这次掏出来的,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巴掌大小的白纸。
她将那张白纸递到了机关师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
机关师放下手里的工具,接过纸条,随意地展开。
纸条上,是用娟秀的字体手写的五样材料名称。
【极昼星髓】
【玉化蜃龙脊骨】
【大日羲和融金】
【高维折光棱晶】
【不灭光尘】
机关师的目光在扫过这五行字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并不是什么不识货的门外汉,相反,他对这个世界上各种奇珍异宝的属性了解得比谁都透彻。
他站了起来,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碳素笔,在纸条旁边的空白处快速地画了几个灵力传导的公式。
足足过了五分钟。
机关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样?”魔术师轻笑着问道。
“完全想不通。”
机关师抬起头,非常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五样材料的位格确实高得离谱,但它们的属性是极端冲突的。”
“大日羲和融金是极致的阳火,极昼星髓却偏向于惰性的纯光。”
“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如果没有一个稳定器,瞬间就会引发坍缩爆炸。”
“更别提里面还加了高维折光棱晶这种极不稳定的空间系材料。”
机关师摇了摇头,把纸条递还给魔术师。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这绝对不是一份用来锻造常规兵器或者法宝的配方。如果强行融合,唯一的下场就是把自己炸个粉碎。”
魔术师没有接那张纸条,而是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果我告诉你,有人完美的融合了这五样东西。”
魔术师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刚才巨人耸立的夜空。
“并且,造出了刚刚那个大块头呢?”
此言一出,机关师的瞳孔猛地一缩,常年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惊骇。
“你是说,刚刚那个光之巨人......是用这份材料清单合成出来的?!”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张纸条,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完全打破了物质守恒定律......这中间到底缺了哪一环转换公式......”
就在魔术师和机关师低声交谈的时候。
一直静静站在窗边阴影里的陆清歌,微微偏过了头。
魔术师和机关师刻意压低的声音,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陆清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不可察觉的异色。
“材料清单?”
她竖起了耳朵,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那个角落稍微倾斜了半寸。
角落里,机关师从自我怀疑中抽离出来。
他看了一眼魔术师,抛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这份材料名单,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机关师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与质疑。
“之前在乾云城的时候,他作为锻造师,去黑市和万宝阁大肆扫荡那些零碎材料,虽然也让人看不懂他要造什么,但那至少是在明面上进行的交易,你的情报网还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之前好几次,魔术师也是第一时间就搞到了宁梧锻造所用的材料,并且拿给他看,问能不能仿制。
“可是,”机关师抖了抖手里那张纸条,“从上次开始,情况就有点不对吧。”
“不管是上次那个所谓的帝皇铠甲的材料,还是如今这上面的东西,根本不是黑市上能买到的地摊货。”
“你既然能拿到这份如此精确的进货清单,就说明你不仅知道他是怎么拿到这些材料的,甚至清楚他是在哪里拿的。”
“你到底哪来的情报?”
躲在远处的陆清歌,心跳也微微加快了半拍。
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面对机关师的质问。
魔术师不仅没有详细解释,反而伸出食指,轻轻地竖在了自己的红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她笑盈盈地看着机关师,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与隐秘。
“这可是个非常,非常致命的秘密。”
魔术师伸手,从机关师的手里抽回了那张纸条,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折叠好,放回了燕尾服的内侧口袋里。
“机关,作为同事,我奉劝你一句。”
“不该好奇的事情,最好不要多问。”
“我既然把它拿给你看,只是想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复刻出来,而不是让你去追根溯源。”
“关于这张纸条,甚至关于我给你看过这五样材料清单的事,出了这个角落,你必须烂在肚子里。”
机关师皱了皱眉,对这种故弄玄虚的做法有些不满,他闷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会死人的。”
魔术师非常平静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昏暗的实验室,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陆清歌的背影。
“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我手里握着这份清单,或者说,如果让宁梧本人知道,我清楚他那天晚上具体拿了哪些东西......”
“我想,宁梧的聪明小脑瓜,应该很快就能抽丝剥茧,从种种细节,分析出究竟有哪些人,每次他准备新材料的时候,都在现场。”
“也就是说,他在一瞬间就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谁。”
“所以,懂了吗?”魔术师拍了拍机关师沾满油污的肩膀,“保守这个秘密,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位可怜又柔弱的同僚啊。”
机关师听完这番话,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一阵无语。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界限是不能碰的。
他干脆地闭上了嘴,重新低下头,拿起工具继续对付手里那块阵盘,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610章 穷奇雷骨核心
无尽的白光在天际线尽头迅速收拢,最终化作点点细碎的光斑,消散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北郊荒野上。
月光下。
宁梧的身影从半空中轻盈地落下,双脚稳稳地踩在还有些发烫的焦土上。
失去了光之巨人的庞大身躯,重新变回这具一米八出头的人类躯壳,宁梧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空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
“呼——”
一口有些灼热的浊气从他口中长长地吐出。
虽然操控那种数万吨的庞然大物非常消耗精神力,但那种把远古大凶按在地上当沙包一样暴揍,最后用光线直接把敌人完全蒸发的体验......
“太爽了。”
宁梧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这就是男人的终极浪漫啊。
“宁梧!你没事吧?”
秦雪瑶从远处的高地上走了过来。
她的风衣在刚才的风暴中被扯破了下摆,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还是透着几分失血的苍白。
她上下打量了宁梧一圈,确认他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后,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我能有什么事,热了个身而已。”
宁梧随口说着,转过头,视线投向了刚才穷奇被汽化的地方。
那是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琉璃状陨石坑,周围的岩石都被刚才的哉佩利敖光线烧成了光滑的结晶体。
宁梧眯了眯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多做解释,直接纵身一跃,从坑洞边缘滑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坑底。
在坑底最中央,一堆还在冒着白烟的灰烬中,有一点暗紫色的微光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
宁梧走上前,用脚尖拨开那层厚厚的灰烬。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大约拳头大小,呈现出不规则菱形的暗紫色晶体。晶体的内部,隐隐有着细密的黑色雷霆在像活物一样游走碰撞,散发出一股极度凝聚的毁灭气息。
就算是穷奇那种远古凶兽,在光的绝对净化下也灰飞烟灭了,这玩意儿居然能完好无损地存留下来。
宁梧蹲下身,把这块还有些烫手的晶体捡了起来。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顺势在脑海中激活了那个从安河县新手大比中赢来的奖励技能。
“鉴定术。”
一道只有宁梧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扫描光幕,迅速从他的双眼里投射而出,将手里的这块晶体笼罩在内。
两秒钟后,几行清晰的文字数据在宁梧的视网膜上跳了出来:
【穷奇雷骨核心】
【类别:顶级深渊异化材料】
【特性:极渊紫雷,不灭凶性,超高位物理强固】
【说明:远古凶兽穷奇全身怨气与雷霆法则凝结的本源核心。历经万年不朽。极度排斥正向元素,适用于锻造带有毁灭,破甲或雷霆属性的极品攻击类概念武器。】
宁梧挑了挑眉,看着手里这块沉甸甸的石头,不由得在心里暗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当初在安河县拿到的这个铁匠基础技能,还真是神技。”
在这个到处都是盲盒一样的超凡世界里,能一眼看穿材料的本质和属性,这可比那些需要动用各种精密仪器去一点点化验的科学家们好用太多了。
“不过这属性......”
宁梧掂量了一下。
目前他手里的几张蓝图,无论是帝皇铠甲还是光之巨人,走的都是那种煌煌天威的正道法则,这块透着邪性的核心现在怎么看都插不上手。
难道适配做修罗吗?
可是修罗也不仅仅是极端的恶气,极端的正气同样可以催动。
“算了,先收着吧。”
宁梧本着颗粒归仓,贼不走空的良好习惯,顺手就把这块穷奇的核心扔进了空间手环里。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系统不会抽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图纸。
好歹是一头需要六个十阶尊者拼命的大凶爆出来的装备,留着总归是好的。
做完这一切,宁梧脚下发力,重新跃回了地面。
秦雪瑶站在坑边,看着他空着手上来,也没多问。
“今宵的人跑了,这底下的东西也解决了。”
宁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漫天的雷云早已经散去,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但折腾了这么一大通,天色其实已经算是进入了后半夜的尾声。
“我们先回去吧。”
宁梧说道。
秦雪瑶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穷奇出世的动静太大,现在整个帝都估计都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官方的勘探队和枢密院的高手很快就会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
他们如果不赶快走,等会儿免不了要面对一堆繁琐的盘问和报告。
宁梧手一挥,暗金色的帝皇驹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流光,稳稳地停在两人身前。
“上车。”
引擎轰鸣声中,帝皇驹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向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今天太晚了,你的伤也得回去处理一下。”
宁梧一边掌控着方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明天早上咱们照旧,你去找夏时雨的门路,搞定了来凤丘学院找我。”
“好。”秦雪瑶迎着风,“明早八点,我去七号院接你。”
两人的交流简单高效,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不多时,帝皇驹便平稳地驶入了帝都的市区边缘。
按照秦雪瑶的指路,宁梧把她放在了一处隐蔽的军方驻地门口,随后掉转车头,独自一人驶向了凤丘学院。
......
回到凤丘学院卧龙院的七号院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整个学院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宁梧顺着鹅卵石小路走到自己的独立别墅门前,拿出黑金色的门禁卡刷了一下。
“滴——咔哒。”
大门应声而开。
宁梧刚推开门,还没等他伸手去摸玄关的灯控开关,屋内的暖色调灯光已经非常及时地亮了起来。
“主人!您回来啦!”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道穿着米白色居家服的身影从小厨房的方向小跑着迎了出来。
是越千灵。
“我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寻思着应该是您回来了。水温已经给您调好了,您可以先去洗个热水澡。”
越千灵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地走上前,伸出双手,轻柔地接过宁梧刚脱下来的休闲装外套。
宁梧换上拖鞋,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看着她这副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儿熬鹰呢?”
越千灵把外套仔细地挂在衣帽架上,转过身,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睡不着呀。”
“主人,您不知道,今天晚上帝都城里闹得多大。”
越千灵走到客厅,拿起桌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递给宁梧。
“大概几个小时前,北边突然乌云密布的,天都快塌下来了,整个凤丘学院里的警报都响了,导师们都跑去会议室开会了。”
说到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在胸口,激动得甚至轻轻踮了一下脚尖。
“然后,就在大家以为要世界末日的时候,天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好大好亮的光!”
“我当时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好高好大的光之巨人!红蓝银三种颜色,简直太耀眼了!”
她凑近了一点,仰着头看着宁梧。
“别人不知道,但我当时一看那道光,心里就在想,那绝对是您!”
“您在那边是不是又把什么不得了的怪物给揍扁了?现在整个学院的论坛都快崩了,大家都在猜那是哪位隐世的十阶大佬出手了呢。”
“少在那一惊一乍的,大半夜扰民。”
宁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眉头却不自觉地舒展开了。
他放下水杯,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给揉得更散了些。
“去休息吧,不用你在这儿杵着。我洗个澡自己也睡了。”
越千灵十分受用地眯了眯眼睛,但又摇了摇头。
“那不行,我都把宵夜做好了。”
她像献宝一样指了指小厨房的方向,厨房的吧台上,正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您折腾了一整晚肯定饿了,这可是我刚才跟着网上的博主学了很久才做出来的。”
越千灵小跑着过去,把面端到了餐桌上,回过头冲着宁梧招了招手,笑容明媚又纯粹。
“主人,您先去洗澡,洗完出来吃面,刚刚好!”
第611章 意想不到的来客
宁梧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扯了扯有些发紧的领口。
“闻着挺香。”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解开了休闲装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我先去洗个澡,去去这一身的土腥味和血气。你给我把面放那儿,晾个十分钟刚好能吃。”
“好的,主人。”
越千灵在厨房那边乖巧地应了一声,还不忘细心地拿个盖子把面碗虚罩上。
宁梧转过身,手刚把衬衫的一半袖子从肩膀上褪下来,准备往前走。
他的脚步,却蓦地停住了。
就停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前,保持着半脱不脱的姿势。
宁梧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幽深。
不对劲。
这是纯粹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一种本能直觉。
宁梧面无表情地把刚脱下一半的衣袖,又重新拉了回去。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回了厨房大开的拱门前。
“越千灵。”
宁梧随意地靠在门框上。
“在的主人。”
越千灵回过头,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流理台。
“我问你。”宁梧看着她,“今天,有外人来过这里吗?”
越千灵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啊,主人。”
越千灵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凤丘的门禁系统很严,这套别墅的独立防御阵法也一直开着。千灵一直待在屋子里,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警报,连敲门声都没有过。”
宁梧看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越千灵不可能对他撒谎,也知道这屋子的阵法没有响过。
既然阵法没响,人却进来了。
宁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再多问,而是站直了身体,伸手指了指客厅中央的一张单人沙发。
“你现在,离开厨房。”
“去那张沙发上坐着。”
“无论楼上发生什么动静,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许离开客厅。”
“保护好你自己。”
越千灵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主人的命令大过天。
她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到客厅中央,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浑身的肌肉也随着宁梧的严肃而悄然紧绷。
确认越千灵待在了安全的位置。
宁梧转过身,双手自然地下垂,迈开了步子。
他沿着实木楼梯,一步一步,走得非常平稳,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刻意去掩盖。
二楼的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地灯。
主卧的房门是紧闭的。
宁梧走到主卧门前,停下了脚步。
一切都很安静。
宁梧微微错开半步,右腿的肌肉在宽大的布料下瞬间绷紧。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别墅的宁静!
厚重的实木大门连同合金门锁被宁梧这一脚端端正正地踹飞!
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卧室内部的墙壁上,碎木屑飞溅。
宁梧一脚踏进了黑暗的卧室之中。
右拳的骨节已经发出了刺耳的爆雷声。
然而。
预想中的杀机,寒光,或者是刺客的伏击。
全都没有出现。
就在他刚刚越过门框的那一瞬间。
上方的视觉死角里,一道漆黑的影子,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速度,毫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速度快得离谱!
宁梧本能地抬起右拳。
可是,就在拳锋即将接触到对方的刹那。
宁梧的手,硬生生地刹住了!
强行收回力量导致他体内的气血都微微翻涌了一下。
下一秒。
“扑通!”
他整个人被那道黑影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
由于刚才强行收力,加上对方的蓄意冲撞,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直接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宁梧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卧室那张宽大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还没等他喘口气,两只纤细白嫩的小手,顺势死死地扣住了宁梧的手腕。
借着倒地的惯性,直接将他的双手按在了头顶两侧的地毯上。
与此同时。
一双修长的腿非常熟练地缠了上来。
毫不客气且霸道地绞住了宁梧的腰跨和双腿,将他的下半身锁死在原地。
“我说,你......”
宁梧无奈地张开嘴,刚想开口吐槽。
一张柔软的脸蛋,直接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唔......”
那张脸在宁梧脸上非常放肆地,毫无顾忌地蹭来蹭去。
温热的呼吸打在宁梧的脸上,有些痒。
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侧脸。
宁梧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你是狗转世的吗?别伸舌头啊!”
他由着她按着自己的双手,下半身也被锁得死死的,透着一股深深的无语。
但身上的人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抗议,反而像是故意作对一样,又用力地深吸了两口气。
过了足足有一分多钟。
那个人才终于停下在那蹭来蹭去的动作。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借着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映入宁梧眼帘的,是一张清丽,干净,眼角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笑意的小脸。
陆清歌。
她没有松开宁梧的手腕,只是将上半身稍微撑起了一些。
随后。
她松开了缠着宁梧下半身的腿。
整个人顺势往上一跨。
非常自然且理直气壮地,稳稳当当地坐落在了宁梧的腰上。
借着月光,宁梧这才看清了她今天的打扮。
一件纯黑色的,剪裁得极为贴身的复古立领洋装。
这衣服把她从脖子到脚踝包裹得严严实实,可是,配合着她此刻的动作,和因为刚才的扑腾脸颊微红,眼角弯弯的模样。
这严丝合缝的禁欲系洋装,反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致命反差感。
尤其是那紧收的腰线,在月光下盈盈一握。
“你这算什么?”
宁梧躺在地上,看着大半夜不走正门,跑来爬窗户的陆清歌。
“惊不惊喜?”
陆清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吟吟的,丝毫没有从他腰上下来打算。
宁梧没脾气了。
“我这一身灰尘,汗水和血腥味,原本就差最后脱个衬衫就能进浴室洗澡了。”
“你不嫌脏吗?”
听到宁梧的抱怨。
陆清歌不仅没有嫌弃地挪开。
反而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可爱的小脸再次凑近了宁梧。
“我不嫌弃啊。”
她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第612章 陆清歌的来意
昏暗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冷冷地照在眼前的女孩脸上。
陆清歌修长的双腿大张着跨坐在宁梧的腰际。
她将身体的重量完完全全地压了下去,修长有力的内侧紧紧夹着宁梧的胯部,隔着宁梧身上那层薄薄的纯棉睡衣,彼此灼热的体温正在疯狂交融传递。
“怎么不说话了?”
陆清歌微微俯下身,几缕微凉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宁梧敞开的领口和清晰的锁骨,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将那张清艳中透着极致妩媚的脸庞凑到宁梧耳边,温热湿润的吐息带着致命的蛊惑,全数打在他的耳廓和脖颈上。
她一字一顿,嗓音被刻意压得软糯又拉丝:“大半夜的,绷得这么紧,是哪里觉得勒得慌,还是......情绪压抑的太久,没办法自我开导?”
“要不要,把心事吐露出来?我来帮你开导开导?”
一边说着,陆清歌那柔韧的腰肢竟极具暗示性地往下轻轻沉了沉。
布料之间发出令人血脉偾张的细微摩擦声。
宁梧躺在地毯上,幽深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悬在上方那张活色生香的脸。
听到这么挑衅的话,他实在是有点没忍住。
“陆清歌,你大半夜跑来爬窗户,就为了趴我身上乱蹭?你再这么不知死活,一会儿擦枪走火了,你到时候没力气出门了。”
“切~谁怕你!”
她干脆松开了宁梧的手腕,稍微收敛了脸上那些促狭的笑意,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
她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脖子上那严丝合缝的立领,然后微微低下头,看着宁梧。
“不过说真的。”
她略带几分询问地说道。
“你觉得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宁梧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她这身装扮。
纯黑色的复古立领洋装,布料垂坠感极佳,在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正常看绝对不可能看到的缝隙。
“看着挺贵。”宁梧实事求是地评价道,“裁剪得不错,挺合身的。你自己买的?”
“我哪有这闲工夫去逛街。”
陆清歌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衣服。
“这是‘今宵’的制服。”
“魔术师特意让人给我量身定制的,说是高位成员的标配。今天开会的时候硬塞给我的。”
听到这个回答,宁梧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乐了。
“哟。”
“没看出来啊,你们这员工福利还挺不错?”
陆清歌听着宁梧的打趣,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是吧?我刚拿到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仔细想想,反派组织不都是这德性吗?”
“倒也是。”
宁梧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闲聊了两句,气氛居然出奇地融洽。
陆清歌终于双手撑着宁梧的胸口,利索地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抱着胳膊,看着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的宁梧。
“不过,宁梧。”
“你这进度可以啊。这满打满算,咱们分开才几天?”
“你这身边招蜂引蝶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这要是让林栖月知道了,她那醋坛子还不得直接翻了?”
听到这顶扣下来的大帽子,宁梧一边拍着休闲装上的绒毛,一边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宁梧毫不留情地回怼。
“林栖月吃不吃醋我先不说。我怎么听着,这屋子里的醋味儿,全是从你这儿飘出来的?”
“到底是谁在吃醋啊?”
“切。”
陆清歌直接把头偏到一边,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我吃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本姑娘才不吃那无聊的飞醋呢。”
她转过头,眼神里忽然又多了一抹刚才那种危险的促狭。
“其实吧,我今晚偷偷翻窗进来,本来是打算把昨天陈幼夕挑衅我,却没敢做到底的事儿给直接坐实了的。”
宁梧眉头一挑。
陈幼夕干了什么?
按照她的意思是......
陆清歌没等他想明白,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算你走运,或者说不走运。”
“我今天时间比较紧,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盯着,今晚很难留下来过夜。”
她收起了刚才那些玩笑和暧昧的心思,表情终于变得正经起来。
“我大半夜跑这一趟,是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着陆清歌突然严肃下来的神色,宁梧也收起了平时的懒散。
能让她冒着风险在这种时候单独跑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什么重要的事?”宁梧问道。
陆清歌反问了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宁梧,你仔细想想。”
“你之前在乾云城,你锻造那些特殊的东西的时候,你买材料的那些渠道和地点,你都还记得清楚吗?”
宁梧被她问得一愣。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他还是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清楚。我手里的钱都是花在刀刃上的,怎么可能忘?”
从最开始的符咒材料,到后来的长虹剑,帝皇铠甲,再到今晚的火花棱镜。材料的来源其实非常清晰。
陆清歌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那你能不能想到,在这些你购买材料的时间和地点里,有没有哪个人,是每次都在你附近出现的?”
“或者说,有没有谁拥有那种手段,能够精准地知道你每一次,哪怕换了地方,究竟买的都是些什么材料?”
宁梧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大脑开始飞速地过滤那些人脸和事件。
“每次都在附近?或者知道我买了什么?”
宁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一时半会,我还真想不出来。”
他看向陆清歌,满眼的不解。
“你大半夜跑过来,到底想跟我说什么?问这么细干什么?”
陆清歌看着宁梧,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今天晚上,在今宵的会议上。”
“魔术师掏出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今晚用来锻造那个光之巨人的那五样核心材料。”
“什么?!”
如果是刚才的插科打诨还能保持冷静,那陆清歌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宁梧的神经是真真切切地猛跳了一下。
他直接怔在了原地,瞳孔微缩。
这不可能!
他立刻开始认真地,复盘自己购买材料的整个经过。
他最开始是在乾云城的黑市买材料的。
那是他刚刚觉醒系统,为了弄出最基础的符咒时找的渠道。
黑市那种地方,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的江湖道义可言。
那些摊贩认钱不认人,只要有人出个相对合适的价格,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客户买过什么东西的情报卖出去。
当时宁梧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找了三个街头混混一直在帮自己做代购。
那三个混混的命捏在自己手里,而且见识过自己的手段,背叛的可能性极低。
但是,黑市的人多眼杂。
如果有心人想要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再查出他们买了什么东西,稍微用点手段,确实是很简单的。
后来,随着他手里的资金变多,他陆续又在乾云城的一些正经的商会材料店里买过东西。
那些正经商店虽然规矩严点,但对于魔术师来说,想要买通店员或者黑进销售系统查出购物清单,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如果事情仅仅停留在这一步,材料清单被查到,倒也还算在合理的逻辑范围内。
可是!
情况从他购买【帝皇铠甲】的材料那次开始,就截然不同了。
第613章 隐藏在迷雾中的魔术师
买帝皇铠甲材料那次,是在万宝阁的拍卖会上!
那场拍卖会的规格极高,能知道他究竟拍下了哪些材料的人,就只有当时在场的买家,以及万宝阁的内部高层人员。
虽然说拍卖会的保密协议在特殊的手段面前可能就是一张废纸,也说不准今宵就在万宝阁里安插了内线,去刻意打听过他的消费记录。
但是再之后呢?
他刚刚凑齐材料锻造出来的【火花棱镜】!
这最后的一批材料,是他在地下防灾堡垒的私密展会上零元购来的!
按照沈绛仙当时亲口所说的情况,那个地方,那个时间点。
连普通的乾云城顶级权贵,那些身价百亿的富豪,如果拿不到邀请函或者引路人,都根本没有资格进入那扇大门!
除了帝都的顶级门阀代表,就是军方和当地的几位封疆大吏!
魔术师是怎么知道的?
宁梧甚至在脑海里迅速拉出了一张人物关系网的交叉图表。
之前在黑市卖材料的摊贩,万宝阁拍卖会上的大拿,以及今晚地下展会内层的那些巨头......
这三个地方,这三个时间段涉及到的知情人,他们的阶层和圈子完全是割裂的!
在宁梧的记忆里,除了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人,是同时存在于这三个处于不同封闭环境,不同阶级的交集之中的!
“这说不通啊......”
宁梧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行了,想不通就别想了。这事儿我会帮你留意。”
陆清歌看着宁梧那副拧着眉毛较劲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往后退了半步,身子融入了落地窗旁被月光拉长的阴影里,“我得走了。我借着出来探查的名义溜出来的,马上得赶回去了。”
看着她转身欲走,宁梧猛地回过神来,立刻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
“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一件事想找你确认一下。”
陆清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事?”
“关于今天晚上在夏武帝陵墓里的事。”宁梧一边回忆着之前的细节,一边慢慢梳理着逻辑,“我今天感觉自己被魔术师耍了,结结实实地钻进了她的套里。但我现在有点拿不准,她今晚跟我说的那些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宁梧直视着陆清歌的眼睛,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她亲口告诉我,今宵这次大动干戈潜入帝都,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件解开你们组织那位‘首领’封印的关键道具。这是真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清歌没有犹豫,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
“解封首领,确实是今宵目前所有行动的最高优先级。”
“好。”宁梧点点头,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她今晚非要拿到手的那个叫‘皇天玉玺’的。”宁梧微微眯起眼睛,“那玩意儿,真的就是解封你们首领的钥匙吗?”
这一次,陆清歌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清丽的眸子里闪过明显的迟疑,两条好看的眉毛轻轻地蹙在了一起。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开口。
“怎么说呢......”
陆清歌叹了口气反馈道:“那块皇天玉玺,确实是今宵整体谋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但是......”她话锋一转,“如果说它就是直接用来解封首领的钥匙,我总觉得有点勉强。”
“我不清楚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或者说魔术师在现场临时改变了什么主意。因为结果是,她最后并没有执着于带走这块玉玺。”
“而且,关于今晚没有拿到玉玺这件事,魔术师的态度很反常。”
“反常?”宁梧追问。
“对。”陆清歌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按照她的行事作风,如果那真的是近在咫尺,不可或缺的解封钥匙,她绝对不可能就那么轻飘飘地放弃了。”
陆清歌看着宁梧,说出了一个让宁梧都觉得有些背脊发凉的情报。
“在今晚的内部例会上,她原话的意思是,今晚在夏武帝皇陵的这出戏,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个幌子。”
“甚至包括最早,守墓人和项狂在西郊帝陵交战,也一样。”
陆清歌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抛出这些诱饵,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你入局。”
“她想亲眼看看,在乾云城事件过去七天之后,你手里又捏着什么样的新力量和新底牌。”
大半夜的卧室里,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宁梧站在那里,微张着嘴巴。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从这种荒谬感中回过神来。
“不是......”宁梧下意识地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嘴角抽搐着,“你等会儿。你让我理理这个逻辑。”
他看着陆清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提前安排了守墓人在西郊皇陵搞事情,是为了当诱饵?”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她怎么可能算得到我那天会到帝都?她又怎么可能算得到我降落的地点刚好就在西郊皇陵附近?!”
这也是宁梧最觉得离谱的地方。
他来帝都的时间和地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纯粹是被顾唯欢丢过来的啊!
这凭什么被算到啊?
凭什么提前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安排了守墓人出现,和项狂战斗?
这已经不叫推理了,这特么叫开天眼读剧本了吧?!
陆清歌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
“魔术师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女人。”
“她从来不显山不露水,她所有的谋划和布局,往往都是借着周围环境的势,借着别人的手,顺水推舟地完成的。”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巧合,浑然天成,根本不留任何人为雕琢的痕迹。”
“这个,我确实领教过了。”
宁梧自嘲地笑了一声。
真可谓是从头被牵着鼻子走到尾。
“现在想想,夏时雨当初连输她三次,甚至被搞得自闭去实验室蹲着,确实不冤。遇到这样的对手,换谁来都得头疼。”
第614章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陆清歌见宁梧没有再轻敌,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能重视她就好。”
她直起身子,准备做最后的告别。
“另外,还有个事我得告诉你。”
“今晚魔术师在皇陵的动作,虽然看起来阵仗很大,但其实只能算是今宵的开胃菜和烟雾弹。”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今宵今晚真正的针对帝都的正式行动,在另外一个地方。”
宁梧眉头一挑:“在什么地方?”
“不清楚。”
陆清歌如实回答。
“我只知道,戏命师,小丑,还有阿撒托斯那个疯丫头,他们三个人已经在这个晚上,完成了一部分关键的准备工作。”
“他们到底做的是什么环节。”
“我暂时还不清楚。”
她深深地看了宁梧一眼。
“我得赶紧回去了。只有跟在他们身边,我才能最快知道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行,那你自己在那边注意安全。”宁梧点了点头,“遇到危险直接摇我,别硬抗。”
“知道啦。”
陆清歌抿嘴一笑。
她走到宁梧面前。
突然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轻轻勾住了宁梧的脖子。
“mu~a”
红唇在宁梧的嘴巴上轻轻地,毫不避讳地啵了一口。
“照顾好你自己哦。”
声音软糯,还带着点促狭的调侃。
说完,陆清歌的身影在月光下瞬间模糊,消失不见。
宁梧站在原地,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温润触感。
他有些失神地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身去把那扇被自己踹飞的门板扶起来。
“挺亲密嘛~”
一道带着浓浓调侃意味,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斜后方飘了过来。
宁梧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紧,条件反射般地回过头。
只见在主卧连接着内部训练室的半开放式拱门处。
陈幼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此刻的打扮,让宁梧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一件紧身的白色搭配粉色的运动内衣,下半身是一条只到大腿根的白色运动短裙。
露在空气中的小腹和修长均称的双腿上,还挂着一层小汗珠。
在灯光的照射下,皮肤泛着一种健康的粉色。
她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正随意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她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宁梧,还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学弟,晚上好啊~”
宁梧看着她,眼角忍不住狠抽了两下。
这特么是什么见鬼的一天。
自己的卧室,居然成了这帮女人们来去自由的菜市场了?
陆清歌前脚刚走,这女人后脚就出来了。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刚才他明明确认过,屋子里除了他和越千灵,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陈幼夕听到宁梧的问题,不仅没有心虚,反而把那块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卧室,挑衅般对着宁梧晃了晃。
宁梧无语。
“大半夜偷偷溜进别人家里很好玩吗?学姐能不能尊重尊重别人的隐私?”
陈幼夕听到这句质问,不仅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局促,反而很是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润的桃花眼。
她把脖子上的白毛巾扯下来,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
“学弟,你这可就太冤枉人了。”
“我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夜跑爱好者。”陈幼夕指了指外面的夜色,“本来绕着七号院这边的林荫道跑得好好的,刚准备回去冲个澡睡觉。”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幽怨,甚至带着几分控诉地看向宁梧。
“结果跑着跑着,我突然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毛,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那种......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的直觉。”
她指了指地上那扇可怜的门板,“然后我顺着直觉找过来,感觉你这屋子里杀气腾腾的。我作为一个热心肠的学姐,出于关心新生人身安全的目的,当然要进来看看状况啊。”
“至于所谓的偷偷溜进来......没有哦~我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走上来的。”
陈幼夕摊了摊手,笑得理直气壮。
信你才有鬼了。
宁梧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蹩脚的借口上纠缠,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另一个更核心的问题上。
从第一次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听墙角,到刚才,她同样毫无征兆地站在拱门后。
两次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自己精神放松,那这一次,在刚刚经历了今宵的隐秘汇报后,他的神经其实是一直紧绷着的。
“陈学姐。”
“你这种神出鬼没的潜行本事,有点不讲理了吧?”
“这也是你们‘千面人’特有的能力?能把个体的气息完全抹除屏蔽?”
听到宁梧的猜测,陈幼夕停下了把玩毛巾的动作。
她走到宁梧面前,拉过刚才陆清歌坐过的那张椅子,非常没形象地反跨着坐了上去,双手垫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猜错了哦。”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意。
宁梧微微眯起眼睛。
“所以,这是你自己职业的能力?”
“没错。”
陈幼夕点了点头,坦然地报出了自己的老底。
“我觉醒的战斗职业,是SSS级稀有度刺客的一个分支。”
“【惊鸿】。”
惊鸿?
宁梧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关于大夏职业体系的词库,并没有找到与之完全对应的常规职业。
“听起来像是个很灵活的职业。”宁梧客观地评价道。
“大类上算是吧,但和那些只知道躲在影子里抹脖子的传统刺客不太一样。”
陈幼夕坐直了身子,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为运动而有些酸胀的肩颈。
“常规的隐身或者潜行术,依靠的是扭曲光线,或者是将灵力同化进周围的阴影和环境中。”
“这种手段,只要对手的等阶够高,精神力够强,或者对空气流动,温度变化足够敏感,就一定能看穿。”
她看着宁梧,笑了笑。
“但是我不一样。”
“我的能力,不作用于外界的物理环境,而是直接作用于对方的【认知】。”
看着宁梧略显疑惑的神情,陈幼夕打了个响指。
“光靠嘴说没意思,我给你演示一下,你集中精神看着我。”
第615章 一起洗?
宁梧闻言,也没有客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两人相距不过两米。
四目相对。
陈幼夕笑吟吟的。
把背挺的直直的。
又在宁梧眼前晃了晃。
一上一下的。
宁梧无语了。
“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刀疤啊?”
“不喜欢吗?”
陈幼夕吐了吐舌头,“算了,别走神哦~”
宁梧非常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她哪怕半秒钟。
只见眼前的女人仅仅只是非常随意地晃了晃脑袋。
真的是那种微不可察的,肩膀跟着微微一沉的小动作。
然而。
就是这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宁梧的身子,猛地往后震了一下,瞳孔出现了剧烈的收缩。
他的肉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陈幼夕坐在那里。
视觉成像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
在这一刻,他的大脑处理中枢、他那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甚至是他身体的应激本能,全都在反馈给他一个信息:
【那里什么都没有。】
对方就坐在那里,大大方方地让你看。
可你的潜意识就是会天然地忽略她。
就好像当你走在一条大街上,你的眼睛会看到路边的石头,消防栓,一根普通的电线杆。
你会看到它们,但你的大脑根本不会对它们产生任何防备甚至记忆的欲望,因为它们是背景板,是绝对安全的,不需要被关注的【死物】。
陈幼夕现在,在宁梧的感知里,就是那根毫无存在感的电线杆。
宁梧很快从这种强烈的认知错乱中回过神来。
他闭上眼睛,用羊符咒的精神力量切断了那种感知上的误导。
再睁开眼时,那种违和感终于消散了。
“呼......”
宁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对面面带微笑的陈幼夕,由衷地给出了一个评价。
“你这能力真的是阴完了。”
这要是用来搞暗杀,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嘿嘿,厉害吧?”
她重新把双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上面。
才维持了不到一分钟的严谨感,瞬间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散漫。
演示完毕,正事聊完。
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又开始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滑去了。
陈幼夕的视线,慢悠悠地从宁梧的肩膀移开,落在了刚才陆清歌所在的地方。
她突然非常轻微地“哼”了一声。
“刚才在门口,听某人说话那语气,倒是挺得意的啊。”
陈幼夕伸出一根手指,在酸枝木的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
“我说学弟。”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了一抹较真的光芒。
“她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在这场游戏里赢了一筹啊?”
宁梧靠在墙上,看着她。
“赢没赢我不知道,反正她走的时候心情挺畅快的。”
陈幼夕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畅快?”
她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那是心虚。”
陈幼夕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几乎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陈幼夕抬起头,直视着宁梧的眼睛。
“她刚才说,我想做没敢做到底的事,她要替我坐实了。”
“就这?她就管这叫坐实了?”
陈幼夕嗤笑了一声,满是不屑。
“大半夜的跑来翻窗户,结果就只敢骑在你腰上放两句狠话,最后亲个嘴就跑了。”
“这也算坐实?”
“纯纯的挑衅和嘴炮而已。”
没等宁梧开口,陈幼夕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
“我受不了别人来挑衅我。”
“我今天,非得把这事儿给办踏实了不可。”
宁梧看着她。
还是非常直男地问了一句。
“所以呢?”
“你打算怎么办踏实?”
“是打算把刚才她做的流程重新走一遍,还是准备有点什么创新?”
陈幼夕被他这一句话给噎住了。
她准备好的气势,差点直接破功。
“你这人......这时候还能这么冷静,真没劲。”
她有些懊恼地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她松开了抓着宁梧领口的手。
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在宁梧略显疑惑的目光中。
“哗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
昏黄的壁灯下。
大片白皙的肌肤,惊人的马甲线,以及......
宁梧的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看着眼前的陈幼夕,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来真的?
没等宁梧开口。
陈幼夕抬起手,取下了发绳,高马尾散落在肩膀上。
她看着宁梧,脸上带着一抹肆意且明艳的笑容。
“我刚才夜跑出了不少汗,身上有点黏糊糊的。”
“刚好,水温应该也差不多了。”
她冲着宁梧眨了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要不。”
“一起洗?”
......
楼下,客厅。
夜已经深了,挂在墙上的复古布谷鸟时钟正有节奏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越千灵非常听话地坐在客厅中央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宁梧走之前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一步都不许离开。
她就真的就规规矩矩地待在这个被划定的区域里。
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面不断刷新着各种短视频。
屏幕里传来各种洗脑的背景音乐。
有教人怎么做低卡减脂餐的美食博主,有带货卖低阶灵能护具的主播,还有那些在镜头前扭来扭去跳舞的擦边网红。
以前的越千灵刷到这些,多半是不屑一顾地直接划走,甚至会在心里嘲讽两句底层人的狂欢。
但现在,她看着这些屏幕里为了生活或者一点点流量而拼命用力的人,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真好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越千灵把双腿微微蜷缩起来,换了个稍微舒服点却又不会太放肆的姿势。
就在她把一个搞笑段子看了两遍的时候。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动静。
越千灵的手指瞬间停在了屏幕上,她下意识地关掉了手机的音量,然后站起身,微微低着头,面向楼梯的方向。
算算时间,距离那位陈学姐上去,以及浴室里响起水声开始。
满打满算,刚好半个小时出头一点。
“嗒......嗒......”
楼梯上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越千灵的余光落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陈幼夕的身影慢慢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她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
浴袍的带子系得很紧,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高高扎起的马尾已经散了下来,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只不过,她此刻的状态,和半个小时前简直判若两人。
陈幼夕一手扶着楼梯的红木扶手,另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墙壁,可以说是半挨着墙,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挪的。
她的双腿明显有些发软,每迈下一个台阶,膝盖都会不自然地微微打个颤。
越千灵安静地站在沙发旁,目光在陈幼夕的脸上扫过。
陈幼夕的脸色红得很不正常。
那种红晕根本不是被浴室里的水汽蒸出来的,而是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和脸颊,透着一种熟透了的绯色。
她咬着下唇,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身体上的不适和酸软,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明艳的桃花眼里,却水雾弥漫。
“学姐。”
“需要我去给您倒杯温水吗?”
越千灵轻声问道。
陈幼夕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越千灵一眼。
被其他人撞见自己这副扶墙下楼的狼狈模样,陈幼夕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然。
“不用扶我。”
陈幼夕放开了扶着墙的手,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脊背挺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没事......就是,就是浴室里那个抽风机不太好用,水温又调得太高了,闷得我有点低血糖,腿有点飘而已。”
她一边故作轻松地解释着这个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理由,一边迈着尽量平稳的步子,走向客厅的沙发。
结果刚走到沙发边缘,那两条还在打闪的腿终究还是没能撑住那份体面,她几乎是直接“扑通”一下,一屁股跌坐在了柔软的沙发垫子上。
“呼——”
坐下之后,陈幼夕再也懒得装了。
她瘫软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几分虚弱的浊气。
“这混蛋......”
她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这是想直接要了我的命啊,属牲口的吧......”
第616章 网购成果
第二天清晨。
宁梧从二楼的主卧走下来时,觉得这一觉睡得尤其踏实。
陈幼夕什么时候走的,他甚至都没什么印象。
那女人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行事也透着一股子随性,但好在没有真大半夜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后半夜整个别墅都安静得很。
他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走到一楼餐厅,脚步顿了一下。
宽大的大理石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一碗熬得浓稠的灵米海鲜粥,两屉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旁边还配着几碟切得极为细致的爽口小菜。
越千灵穿着米白色居家服,正站在餐桌旁,将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宁梧常坐的位置前。
看到宁梧下楼,她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主人,您醒了。”
“嗯。”
宁梧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
虾饺皮薄馅大,里面似乎还包着某种低阶的高汤灵物,一口咬下去,鲜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咽下去后,胃里升腾起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
“味道不错。”宁梧点了点头,端起那碗海鲜粥喝了一口,“你起这么早做的?”
“不是我做的。”越千灵如实回答,“凤丘学院的后勤系统很发达,只要是用内部网络,可以随时向校内的几个餐厅点餐。”
她指了指外面,“我早上看着时间,让餐厅那边做好送过来的。食材用的都是最新鲜的温和型灵物,适合您昨天高强度战斗后补充体力。”
宁梧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凤丘的伙食可以啊,连外卖都能做到这种品相,这大夏最高学府还真没白来。”他一边吃着,一边心情颇好地夸了一句。
怪不得那些世家子弟挤破头也想进来,光是这后勤待遇,就比外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在宁梧专心干饭的时候。
别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平稳但略显沉重的电机运作声。
紧接着,“叮咚”一声,院门外的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应该是昨天订的东西送到了。”
越千灵说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宁梧没太在意,继续对付面前的虾饺。
几分钟后。
当越千灵从院子里走回来的时候,宁梧手里端着粥碗,慢慢地停了下来。
只见越千灵的身后跟着两台类似于搬运机器人的大型悬浮平板车。
那两台悬浮车上,大件小件的金属密码箱,特制的高级冷鲜柜,以及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长条形合金防爆盒,堆得像两座小山一样。
包装盒上,甚至还印着大夏几个顶级商盟和奢侈品财阀的烫金Logo。
两台悬浮车顺着客厅宽敞的通道滑了进来,稳稳地停在了靠近落地窗的墙角边。
然后。
越千灵签收了单子,打发走了门外的物流员,转身关上门,又从玄关处拖进来了两个足有半人高的银色手提箱。
此时的客厅,原本宽敞的空间,因为这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硬生生显得有些拥挤了起来。
宁梧把手里的勺子放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有点无语地看着这满地的箱子,又看了看站在箱子旁边、正在核对物流清单的越千灵。
“越千灵。”
“在。”她立刻放下清单,回过头。
宁梧指着那两座小山,“你这是把哪个商场的仓库给打劫了吗?买这么多?”
他虽然知道越千灵那个离岸账户里的余额是个天文数字,但看着眼前这夸张的实物堆积,还是觉得有些离谱。这哪里是在网购,这特么是在进货吧?
面对宁梧的询问,越千灵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走到餐桌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讨好。
“这都是咱们刚到凤丘那天,我在网上下单买的。”
“本来一开始,我只是想给主人买几套换洗的衣服。”她指了指宁梧身上那件为了应付今宵而破了几个洞的旧休闲装,“但是,一想到是给主人添置东西,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脑子里想着,这件您可能会用到,那个或许能让您住得更舒服一点......结果加着加着,这个也想买,那个也想买,最后就凑了这么一堆。”
宁梧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也懒得说她。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行吧。”宁梧重新靠回椅子上,“你都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越千灵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走到那堆箱子前,伸手在一个带有大夏顶级服装品牌Logo的扁平盒子上按了一下指纹。
“咔哒”一声,箱子弹开。
“这些是日常的衣物。”越千灵将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十几套材质极佳的衣物。“您的衣服在战斗中损耗太严重了。这些都是用南境深海的冰蚕丝混纺高阶抗魔纤维定做的。有休闲装,也有正式场合穿的正装。不仅透气舒适,而且自带微型的清洁和恒温阵法,普通的灰尘和酸液根本沾不上去。”
宁梧点了点头。
这倒是挺实用,他确实缺几身像样的衣服,总不能以后天天穿着破衣服在凤丘学院里晃悠。
越千灵见宁梧没有反感,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她走到旁边的几个冷鲜柜前。
“这里面,是一些顶级的食材和饮品。有雪原产的灵鹿肉,还有深海的银鳕鱼。虽然凤丘学院的伙食不错,但自己家里备一些高阶食材,您要是晚上饿了,我随时可以给您做。还有一些从西洲空运过来的特供茶叶和咖啡豆,都是用来提神醒脑的极品。”
接着,她又踢了踢旁边一个立柱形状的巨大金属箱。
“这是全息沉浸式的拟真娱乐舱。里面载入了目前市面上最新的所有游戏和影视资源。您平时如果觉得无聊或者需要放松神经,这个效果是最好的。”
从吃穿住用,到娱乐消遣。
事无巨细,安排得明明白白。
宁梧坐在餐桌前,听着她如数家珍地汇报,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感慨。
这生活质量确实是直线飙升。
“想得挺周到。”宁梧随口给了一句肯定。
“这些只是生活方面。”
越千灵听到主人的夸奖,干劲更足了。
她走到那两台悬浮车的后方,打开了几个明显的军工级别防爆箱。
箱子一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传了出来。
“这是给您准备的战斗补给。”
越千灵拿出几个用高强度水晶管密封的液体药剂,摆在桌面上。
“这是‘九转凝血清’和‘高阶复苏腺素’。只要不是当场毙命的致命伤,注射一支,能在五秒钟内强制锁住生机并加速细胞分裂愈合。还有这几叠刻画着瞬发防御阵法的一次性护盾符文,一旦激发,能硬抗七阶职业者的全力一击。”
她看着宁梧,解释道:“千灵知道主人您的实力深不可测,手段通天,完全不畏惧任何敌人。但在战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东西不占空间,带在身上有备无患。万一遇到特殊情况,多少能争取一点反应的时间。”
宁梧看着桌上那些价值连城的药剂和符文。
他体内有狗符咒和马符咒,什么致命伤都能瞬间愈合并免疫死亡。
这些外界的治疗补给和防御符文,对他来说其实和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完全是多此一举。
但他没必要去打击越千灵的积极性。
而且,这些玩意儿拿出去,都是硬通货,自己不用,以后拿来做人情或者换材料也是好的。
“嗯,先收在柜子里吧。”宁梧平静地说道。
“是。”越千灵将东西仔细地放回防爆箱。
最后,她走到了那几个最沉重的,甚至需要悬浮车一直开着反重力阵法才能托住的巨大金属条箱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这几个箱子的开启按钮。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箱盖缓缓降下。
一股炽热且锐利的金属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宁梧原本随意的坐姿,在看到箱子里东西的瞬间,稍微坐正了一些。
箱子里,摆放着十几块未经雕琢,但表面流转着天然灵力纹路的稀有矿石,有赤红如火的地火晶,也有漆黑沉重的星纹钢。
而在这些矿石的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哪怕以宁梧的眼光来看,都算是品质极高的锻造工具。
刻有聚火阵法的恒温锤,提纯用的高强度分离钳,甚至还有一套微型的地心火炉便携组装构件。
“这是......”宁梧看向越千灵。
“这是专门为主人准备的。”越千灵直起身子,认真地说道。
“您的职业是生活系的锻造师。虽然千灵不知道您真正的力量体系是什么,但您既然选择了这个身份,就一定有您的道理。”
“凤丘学院虽然有公用的锻造工坊,但那里人多眼杂,而且每次使用都要走繁琐的审批申请,不方便您保留隐私。”
“这栋七号院的地下,有一间面积很大的闲置地下室。”
越千灵指着那几箱沉重的设备和矿石。
“我买的都是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级别的便携式锻造构件。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今天白天就去联系学院的后勤工程部,花点积分雇几个人,把咱们别墅的地下室清空。”
“我准备把它改造成一个完全属于您个人的小型锻造室。”
“这样,以后无论您想什么时候打造东西,或者推演什么图纸,都不需要出门,可以直接在家里完成。这些矿石也是给您平时练手准备的基础储备。”
第617章 陈幼夕精选
“行。”宁梧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这些东西很实用。你等会儿就去联系后勤部,尽快把地下室清理出来,把设备装好。”
听到宁梧毫不吝啬的肯定,越千灵那一双空洞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了明亮的光彩。
“是!千灵吃完饭立刻去办!”
她欢快地应了一声,但并没有马上去收拾桌子,而是转过身,走向了那堆小山般的快递箱角落。
在那里,还有几个包装得极为精致,且明显没有任何商业Logo的纯黑色私人定制礼盒。
“主人。”
越千灵将那几个黑色的扁平礼盒抱了过来,轻轻放在了餐桌旁边的空地上。
她抬起头,像是个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小女孩,透着一股毫无掩饰的雀跃与欣喜。
“除了给您准备的物资,其实......千灵还给自己买了一些东西。”
宁梧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口道:“买就买了,你账户里那么多钱,自己看着花就行,不用件件跟我汇报。”
“不,不是的。”
越千灵摇了摇头,她的双颊微微泛起了一抹自然的红晕,但这红晕里没有丝毫的羞赧与扭捏,只有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渴望。
“这些,是千灵特意买来......想要穿给主人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地,直接伸手解开了自己那件米白色的居家服纽扣。
宁梧含在嘴里的一口粥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你干嘛?”
就在这光天化日,宽敞明亮的别墅一楼客厅里,隔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清晨的阳光正肆无忌惮地洒进来。
而越千灵,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毫不迟疑地将居家的上衣褪下,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地毯上。
紧接着,宽松的居家裤也顺着那修长笔直的线条滑落。
宁梧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挑起。
但越千灵的动作实在太快,也太过坦然,坦然到让宁梧甚至生出一种如果我转过头去反而显得我心虚的错觉。
晨光打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泛着一层细腻的柔光。
“主人,您先看看这套。”
越千灵蹲下身,从第一个黑盒子里拎出了几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衣物。
悉薄的黑色布料顺着她白嫩的肌肤滑上。
这是一套极度贴身的职场oL装,但剪裁显然经过了某种居心叵测的改良。
白色的衬衫领口开得极低,因为她上半身那过于傲人的丰满,导致中央的那两颗透明纽扣被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在巨大的张力下崩裂开来。
从纽扣的缝隙间,一道深邃到令人目眩的白皙沟壑若隐若现,随着她呼吸的起伏,惊人的柔软在单薄的布料下不安分地颤动。
而下半身那条黑色的包臀裙,更是短得令人发指。
裙摆堪堪包裹住大腿的根部,布料死死地咬合着她身后那挺翘成熟的蜜桃轮廓。
越千灵站在原地,左脚微微踮起。
她弯下腰,将一双近乎透明的黑色薄丝一点点往小腿上套去。
丝滑的材质顺着她匀称纤细的足踝,一路向上攀爬,紧紧地贴合在腿部。
黑色的丝线将那双原本就白得晃眼的双腿衬托得极具肉感,最后,那带着蕾丝边缘的吊带口,在一声清脆的“啪”声中,稳稳地扣在了大腿绝对领域那最撩人的软肉上。
这一下紧勒,挤出了一圈微不可察的娇嫩肉印。
“主人,好看吗?”
越千灵转过身,双手撑在餐桌的边缘,上半身微微前倾。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衬衫的领口更低了,那两座雪峰就这样大喇喇地搁在了桌面上。
而身后,那条短得过分的包臀裙更是向上缩去,露出了一大截被黑丝包裹的紧致大腿,以及那几乎要触及禁忌边缘的绝对阴影。
宁梧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平静,但眼底的无语却快要溢出来了。
还没等宁梧开口评价,越千灵似乎已经做完了展示,她迫不及待地直起身,双手往后一拉,“刺啦”一声拉开拉链,这套oL装便再次落在了地上。
“主人再看看这个。”
第二个盒子里,拿出来的是一套足以让人看一眼就血脉偾张的仙子装。
说是仙子,但那几近透明的轻纱材质,比最轻薄的蝉翼还要透亮三分。
肚兜式上衣,仅仅依靠几根细细的红绳系在白皙的颈后和纤细的背脊上。
身前那一小块布料上绣着精致的海棠花,但却根本遮挡不住两侧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那傲人的轮廓,在半透明的轻纱下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朦胧感,尤其是最顶端的那一抹嫣红。
而更要命的是下半身的长裙。
这长裙的裙摆虽然拖地,但两侧的开叉却直接从脚踝开到了腰际最高处的髂骨边缘!
她转了转圈,轻纱飞舞间。
她赤着脚,白嫩透红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向前走了两步,将那若有若无的轻纱完全展现在宁梧的眼皮子底下。
宁梧靠在椅子上,端起那杯水,默默地喝了一大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上去就是会哦齁齁齁齁齁的那种。
但这还没完。
“唰啦!”
红纱委地。
越千灵手脚麻利地从第三个盒子里翻出了一套满是蕾丝花边,蝴蝶结和繁复裙撑的洋装。
白丝的质感比起黑丝的成熟,多了一种纯洁感。
但当她站起来,双手提着裙摆两侧,冲着宁梧做了一个略带俏皮的屈膝礼时。
那短窄的裙摆下方,白丝包裹着的大腿根部,以及那在蕾丝边缘隐隐勒出的丰软肉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跃入眼帘。
因为裙撑太短,从正面看过去,那紧紧包裹着的白色丝质底档,甚至在布料的拉扯下,勒出了两边清晰可见的饱满轮廓。
“主人?这件您喜欢吗?”
宁梧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向了最后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成套的衣服。
越千灵拿出来的,是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发箍,一个带着银色小铃铛的黑色皮质颈圈,以及一条可以通过特殊搭扣固定在尾椎骨位置的黑色长尾巴。
越千灵熟练地将猫耳戴在头上,将皮质颈圈扣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随后,她转过身,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扣在了腰后。
她双手撑在地板上,将上半身贴近地面,沉甸甸地垂落,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瓷砖上。
她慢慢地,顺着桌子底下爬了过来。
直到爬到宁梧的腿边。
她仰起头,白嫩的脸颊轻轻地在宁梧的西装裤腿上蹭了蹭,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喵~”
寂静。
整个别墅一楼的客厅里,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绝对死寂。
宁梧靠在椅背上。
本来还带着几分随意的脸,此刻一点一点地,完全沉了下来。
面无表情。
“这些衣服,就是陈幼夕给你推荐的,是吧?”
“是......是的。”
“学姐说......主人肯定会喜欢这些,所以千灵就买了。”
宁梧沉默了许久。
他发现。
他还真挺喜欢的。
第618章 提前预演好的问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9章 接下来的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0章 首席执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1章 大夏给的好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2章 支线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3章 意外的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4章 沈家的聚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5章 帝都的传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6章 风水宝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7章 我沈绛仙做什么,需要给你解释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8章 自我感觉良好的沈小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9章 做个生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0章 有样学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1章 宁梧的价码
宁梧表面上稳如老狗,游刃有余,但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他拿着魔术师这套洗脑的话术来忽悠帝都最大的世家门阀继承人,多少有点现学现卖的意思。
但是,事实证明。
魔术师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这套理论简直精准地切中了所有掌权者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痒点。
随着宁梧的话音落下。
沈绛仙搭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宁梧说得全中。
沈家现在的确遇到了瓶颈。
无论他们扩张得多么庞大,头顶的那道天花板始终存在。
议会的那帮老头子虽然忌惮沈家,但在法理上,沈家永远处于被管理者的一方。
如果有了夏武帝的皇天玉玺......
这种诱惑,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上位者来说,都是致命的。
沈绛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眼帘,重新看向宁梧,眼底的狂热被她强行压抑在了一抹看似从容的微笑之下。
“宁梧。”
“真没想到,你看透这帝都权力场底层逻辑的眼光,竟然这么毒辣。”
她没有否认,直接大方地承认了。
“是,你猜对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悬停在那块玉玺的上方,却没有碰触。
“这东西,我确实很有兴趣。而且是非常清楚它能给沈家带来什么。”
沈绛仙收回手,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宁梧,直接把话题拉到了最核心的交易环节。
“既然是谈生意。”
“那么,开价吧。”
“这块皇天玉玺,你想从沈家换走什么?”
宁梧看着她上钩,心里暗笑,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摊了摊手,非常光棍地往椅背上一靠。
“沈小姐,你是买家。哪有卖家自己先开口的道理?”
“况且,这东西是孤品,我没法给它定个市价。”
“不如你先说说,你能给我开出什么价码。”
“我听听看,感受一下沈家的诚意。”
沈绛仙看着宁梧这副滑不留手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
“行。”
“既然你不愿先开口,那我就拿出沈家的诚意。”
她双手交叠,眼神专注地看着宁梧。
“我知道你是个锻造师。你需要海量的资源。”
“大夏境内,所有在市面上流通的,或者在黑市里拍卖的高阶灵材,矿石,深渊魔物核心。”
“只要你想要,所有的账单,沈家全部无限期,无条件替你结清。”
“你可以随意挥霍,买空十几座城市的材料行都没问题。”
“除此之外,沈家名下独立掌控的三座极品灵脉的未来十年开采权,全部划归到你的名下。”
这个价格一开出来。
宁梧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说实话,哪怕他刚才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沈家会大出血的准备,但听到这番话,他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不是震惊,是特么的心痛!
这条件太诱人了!
这要是答应下来,他以后的系统刷新蓝图,何止是不发愁,他能直接把大夏直接打成光之国!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喊一声成交,拿走。
可是。
理智在一瞬间硬生生地把他的冲动给拽了回来。
他今天到底来干嘛的?
他是来打探情报,试探沈绛仙的。
他又不是真的来卖货的。
他看着沈绛仙,非常缓慢,非常克制地......摇了摇头。
“沈小姐。”
“如果你觉得,这天下大势,正统大义的象征,就只值一些能在市场上买到的烂石头和一串数字。”
“那你也太小看这块玉玺了。也太小看我了。”
他摇着头,眼神里甚至还挤出了一点不屑。
看到宁梧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这种堪称天文数字的财富。
沈绛仙的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她没有生气,反而对宁梧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钱财资源打动不了你。”
沈绛仙微微颔首,似乎早有预料。
“好,既然你不求财。那我想,你需要的是权力。”
她稍微坐正了身子,给出了第二次的报价。
“我知道你虽然单兵战力无解,但你终究只有一个人。”
“在帝都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个人武力再强,也会遇到很多恶心人的规则羁绊。”
“只要你把玉玺给我。”
“我可以直接聘请你为沈家最高级别的客卿长老,地位等同于我。”
“不仅如此,沈家暗中培养的三万死士,以及分布在大夏各地的所有情报网络,我分一半的绝对指挥权给你。”
“只要你点头。”
“从今天起,在这大夏的土地上。除了我之外,你不用向任何人低头。你将拥有一批只对你一个人效忠,可以为你扫平一切障碍的私军。”
“你的话,就是沈家的意志。遇到看不顺眼的家族,遇到惹你不高兴的官员,你连手指都不用动,你的一句话,沈家就会在第二天晚上让你看到你想要的结果。”
“真正的生杀大权。如何?”
钱?
可能确实不够看。
那如果是只手遮天的权力呢?
宁梧坐在对面,听着这番话,心里依然是一阵阵的抽搐。
真的有点心动了。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
“权大压身。我这个人闲散惯了。”
宁梧违心地说着一些自己都不信的场面话。
“你们沈家那些破事,听着威风,但背地里麻烦事肯定多得像乱麻。我可没兴趣去替你们沈家当这个操盘手。”
“这东西,你们沈家如果只有这点诚意,那我还是自己带回去当个镇纸吧。”
连续拒绝了两次!
一次比一次开价高,一次比一次让人疯狂!
可他偏偏就是不松口!
沈绛仙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少年。
钱不要。
权也不要。
他拿着这么个代表着天下大义的无价之宝坐在这里,到底是想要什么?
沈绛仙咬了咬下唇。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她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沈绛仙双手压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纯黑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微微坠下,露出大片白皙且极具压迫感的风光。
“我把我给你,如何?”
第632章 双倍加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3章 男人的梦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4章 科研比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5章 夏时雨的夸张履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6章 横跨蓝星的巨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7章 错误的地方,正确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8章 比赛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9章 临时跑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0章 你是在质疑宁梧,还是在质疑沈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1章 大夏的替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2章 大夏破罐子破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考题:战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极阴和极阳的材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不可能完成的锻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战甲测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修罗铠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合体失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要个说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最强之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2章 怎么测试修罗铠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3章 大夏原定的剧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对战九阶魔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秒杀九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少年意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7章 调虎离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锻造师:开局十二符咒,惊呆校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