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失温》 第1章 我呀,离婚了 “离婚冷静期30天届满且双方无异议,需在冷静期结束后30天内共同到场申请,才能领取离婚证。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 洛渔接过那张薄纸,一气呵成写下自己的名字。 从民政局出来,她长吐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前面那个挺拔冷峻的背影。 从十八岁海城沙滩被他救下,到大学校园里见他替师授课一眼心动,她悄悄暗恋了这位海城霍九爷六年,最终替姐联姻嫁入霍家。 婚后三年,她满心欢喜,总觉得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让这个大她六岁的男人爱上自己。 可他对待婚姻像义务。 他那位世家妹妹那日跟人的对话,更是成了压垮她所有期待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她一直只是个“替身”。 突然,走在前面的霍砚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别墅你接着住,反正我出差也不怎么回来。” 他低头看了下腕表,“你去哪?我送你?” “不了,我自己走就好。” 洛渔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抬手拦下出租车,直奔mISS,海市最大的酒吧! 酒吧里的灯红酒绿乱得晃眼,音乐吵得耳朵发麻。 洛渔穿一身素色无袖旗袍,肩颈线条利落,身段秾纤合度。 她靠在吧台边,头顶的暖光照在她脸上,带点婴儿肥的鹅蛋脸泛着绒绒的光,淡妆下眼睛又圆又亮。她的骨相是天生的浓颜底子。 这身打扮显得又纯又欲,跟酒吧格格不入更让人挪不开眼。 坐在吧台边,她点了一瓶酒,想庆祝自己“重生”。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辛辣,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感。 她环顾四周,嘈杂的音乐,晃动的人影,这一切都离她过去三年合格霍太太的生活很远。 几杯下肚,醉意上涌,视线开始迷离。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容油腻:“美女,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哥哥陪你?” 洛渔蹙眉,不想理会,只侧过身去。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没听见她不想理你?” 一道慵懒中带着点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 洛渔循声抬头,暧昧的光影里,一个穿着做旧皮夹克的年轻男子挡在了她和花衬衫之间。 他侧脸线条分明,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帅气又有点不羁,手里随意拎着一个酒瓶。 花衬衫男见有人出头,打量了一下对方,悻悻地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年轻男子这才转过头,目光与洛渔对上。他眼里掠过一丝兴味,晃了晃酒瓶:“姐姐,没吓着吧?” 洛渔微醺,托着腮看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看他长得好看又主动解围,下意识问:“你是这里陪酒的?” 她把他当做是有职业道德的鸭子。 男子明显一怔,随即嗤笑出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在她旁边的吧凳上坐下:“姐姐为什么一个人喝酒?” “我呀,离婚了。”洛渔晃了晃杯子,笑容有点飘,“来庆祝。” “庆祝?姐姐和别人倒是不太一样。” 洛渔轻笑,恐怕也不会有人当舔狗六年最终选择自己放弃吧。 她瞥了眼手表,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结果一下没站稳就要往下栽,多亏皮夹克男子一把扶住她。 “谢谢!”洛渔说着便想挣脱,可偏偏半晌后还是被那人捏着手腕。 “姐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是有点喝多了,不然怎么会恍惚中看到了眼熟的那辆车。 洛渔点点头,任由男子搀扶着她,结果刚出门,那辆车的车窗就降下,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她晕乎乎地望过去,皱着眉辨认了一会儿。那张脸在夜色和霓虹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你是谁呀?不认识你。” 她嘟囔着,酒精让她本能地抗拒着与霍砚琛有关的一切,转身想往另一边走。 宾利车门打开,霍砚琛弯腰下车。 他今天没穿常穿的定制西装,换了件质地柔软的深色羊绒衫,外罩一件同色系长款大衣,少了些商务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清俊,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几步走到洛渔身边,目光在她和扶着她手臂的年轻男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洛渔酡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跟我回去。” 他伸手,想将她带过来。 年轻男子却没松手,反而抬了抬下巴,看向霍砚琛,眼神带着点玩味的挑衅。 “这位先生,没听姐姐说吗?她不认识你。” 霍砚琛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他脸上,镜片后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我是她丈夫。” “丈夫?” 年轻男子挑眉,笑得有些痞气,低头问靠在自己肩头的洛渔。 “姐姐,你不是刚离婚,哪儿来的丈夫?” 洛渔脑子一团浆糊,只听清“丈夫”两个字,被酒精放大的委屈和逆反心涌上来,下意识摇头:“不是……才不是……我单身……” 霍砚琛下颌线微微收紧。 他直接上前一步,手臂穿过洛渔的腋下和膝弯,微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洛渔轻呼一声,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清冽檀香气息的怀抱,挣扎了两下,却被他稳稳禁锢住。 男子怀里一空,看着霍砚琛抱着人转身走向宾利,故意晃了下手机通讯录里刚要的号码,吹了声口哨,扬声道。 “姐姐,记得联系我!” 霍砚琛抱着洛渔的手臂,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他拉开车门,将洛渔小心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开车。” 他对司机吩咐,声音比平时低沉。 宾利无声滑入夜色。 后座,洛渔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想坐直,却又软软地歪倒。 霍砚琛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在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刻,无意识地用发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大衣前襟柔软的面料。 ? ?新书,年后发布!! 第2章 衣服是你的意思?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霍砚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睫毛轻颤的醉态,脸颊上的红晕未褪,嘴唇因为沾了酒液而显得湿润。 刚才那个年轻男子挑衅的话语和神态,还有洛渔靠在他肩头、口口声声否认他身份的样子,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惯常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残留的错觉。 他向来内敛,情绪极少外露。 此刻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儒雅模样,只是眸色比平时更深了些,像不见底的寒潭。 扶在她肩头的手指,微微曲起,指尖有些发凉。 半晌,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上。 有些东西,似乎在脱轨。 而这种脱离,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躁。 洛渔回到别墅踉跄着去了浴室。 霍砚琛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 起身走到浴室门外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敲了几次门都没反应。 他拧开门把进去,浴室里全是水汽。 洛渔穿着睡裙泡在浴缸里,水都快满了,人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她浑身湿透,睡裙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洛渔?”他拍了拍她的脸。 洛渔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他拿浴巾把她裹住,抱回卧室,放在床边。她坐在那儿,低着头,头发还在滴水。 霍砚琛拿毛巾给她擦头发,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弄疼她。 “离婚让你这么难受。” 他一边擦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后悔,可以不……” “我要离。” 洛渔突然抬起头,眼睛看着他,很清醒地说, “霍砚琛,我不爱你,我要离婚。” 霍砚琛手上的动作停了。 不爱他? 他眼前莫名闪过刚才在酒吧门口看到的画面。 那个送她回来的男子,年轻,活力。 洛渔是不是也对他笑了? 是不是说她终于要解脱了,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扎进来,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在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时骤然松开。 “随你。”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手里动作未停,却有些僵硬,他去衣帽间拿了干净睡衣。 “抬手。”他说。 洛渔很配合,抬着手让他换衣服。 她醉得厉害,整个人软绵绵的,全靠他扶着。 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一僵,像被烫了一下。 霍砚琛的手顿了顿,迅速拉好她的衣襟,把她塞进被子里。 洛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成一团。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关水龙头。 霍砚琛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由深转灰。 爱? 他父母那场貌合神离的婚姻早就教会他,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娶洛渔,不过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他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天色由深转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中,眸色深沉。 霍砚琛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人。 昏暗中,他眸色深沉。 第二天早上洛渔醒来。 阳光照进来,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断片的记忆零零碎碎地回来了,好像有人一直给她换毛巾,扶她喝水。 那个人的手很大,很稳,带着熟悉的、冷淡的檀木香。 是霍砚琛,他竟然没走? 洛渔心里那股劲儿又拧起来了,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涩,像是嚼了青橄榄;又好像冰面下有什么在悄悄地化,她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她下楼时,张妈正在餐厅摆早餐。 “太太醒啦?头还舒服点没?” “好多了。” 洛渔环顾四周,“他……先生呢?” “先生去集团了。” 张妈顺口接道,“哎,先生还是关心太太的。昨晚守了您半宿,今早我看他眼睛底下都有点青。” “本来今天该出差的,跟助理的行程都推了。” 洛渔捏着楼梯扶手的手指紧了紧。 推了出差? ……是因为她? 她心里那点松动忽然蠢蠢欲动。 霍砚琛就是这样,永远做得周到妥帖,哪怕是离婚,也给你留足体面。 她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得做点什么,把该清的事清了,比如离婚要不要跟两边家里说,总不能一直耗着。 刚琢磨着,张妈就过来了:“太太,霍先生早上走得急,把常用的那个钢笔落书房了,让我给送趟公司。” 洛渔抬眼,指尖顿了顿:“我顺路送过去吧。” 她想起前几天订的咖啡豆,顺手拎了起来,“这个也给他捎上,快见底了。” 张妈愣了下,随即把钢笔递过来:“那麻烦你了太太,路上小心。” 洛渔应了声,没让司机跟着,自己开车去了霍氏集团。 结婚三年,她来这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前台认得她,客气地引着上了顶层。 秘书看见她,明显一愣,赶紧站起来:“太太,霍总在办公室。” 洛渔敲了三下,停在门外垂手静立,直到门内应了。 推开门,她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孙淼淼居然在。 她侧身靠在霍砚琛那张大办公桌边上,手里随意拿着份文件,指尖似有若无地划着桌沿。 穿了件香芋紫的针织裙,衬得皮肤很白,长发微卷披着,正仰着脸对霍砚琛笑着说什么,样子很亲昵。 听见开门,孙淼淼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哎呀,嫂子!你怎么来啦?” 洛渔抿着唇没说话。 目光扫过孙淼淼几乎挨着霍砚琛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有一次在晚宴露台,不小心听见孙淼淼跟朋友低声说笑。 “……砚琛哥心里一直有谁,你们还不知道吗?那时候要不是我在国外读书,他家里又逼得紧,哪轮得到别人……” 洛渔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没让自己往下想。 霍砚琛见她半天不说话,抬眼看到她手里的钢笔和纸袋:“怎么是你送过来?” “你东西落家里了,我顺路。” 洛渔走过去,把钢笔和那袋咖啡豆放在桌上。 她提了口气,准备说家里离婚协议的事。 孙淼淼却像是忽然想起来,“啊”了一声,软软地打断了她。 “对了嫂子,霍大哥前几天还让我帮忙挑了几件衣服呢,说你总穿素色的,换点鲜亮的提提神。我都放这儿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洛渔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沙发角堆着几个名牌袋子,一条嫩黄色丝绒裙的肩带滑出来,旁边是藕粉色针织衫。 这些颜色和款式,明明就是孙淼淼自己平时爱穿的。 胃里一阵反胃,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那些关于老宅、关于离婚、关于彻底了断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烧得疼。 孙淼淼还在笑,“我还跟霍大哥说呢,怕嫂子你穿惯了素的,不喜欢这些颜色。结果霍大哥说,试试也好,说不定……挺配的呢。” 孙淼淼还在笑,笑得甜,笑得无懈可击。 洛渔松开掐进掌心的手指,血液回流,掌心生疼。 她看着霍砚琛。 “衣服是你的意思?”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没眨眼。 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霍砚琛抬眼,那双惯常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洛渔看不出任何东西。 “淼淼提的。”他说。 洛渔等了两秒,确定没有下文。 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那袋咖啡豆还搁在桌角,纸袋折痕朝着她的方向,像还在等她伸手拿回去。 她没有。 “那你忙。” 洛渔转身,步子不快不慢地走完办公室到门口的距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越走越远。 霍砚琛低头。 桌上那支钢笔笔帽没拧紧,他拿起来,慢慢旋紧。 咖啡豆的香气从纸袋口飘出来,是他不太感冒的浅烘味道。 她记错了。 还是从来就没记对过? 第3章 一近一远。 霍砚琛目光黏在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门合上后,孙淼淼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霍大哥,嫂子是不是误会了……” “出去。” 声音不大,但孙淼淼嘴立刻闭上了,低头快步走出去。 洛渔进电梯,下楼,坐进车里。 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冰凉的皮质下面,指节都泛白了。 手机屏幕亮了,霍砚琛发来消息。 「晚上,回老宅吃饭。」 洛渔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高楼玻璃反着刺眼的光。 她吸了口气,把眼底最后那点涩意压回去,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字: 「好。」 霍家老宅。 “砚琛,小渔,你们结婚也三年了。” 霍母顾秋水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温婉,“趁着爸今天高兴,咱们家是不是也该添桩喜事了?爷爷可是盼重孙盼得紧。” 全桌的目光落在了洛渔和霍砚琛身上。 好奇,审视,还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洛渔握着银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霍砚琛。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闻言,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巾。 他抬眼。 “妈,不急。” 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我和小渔正在调理身体。” “轰”的一声。 洛渔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桌下,婆婆满意地拍了拍霍砚琛的手背,低声对霍老太爷说:“爸,您看,孩子们有规划呢。” 霍老太爷欣慰地点点头。 满桌的气氛肉眼可见松快起来,笑语晏晏。 除了洛渔。 她看着霍砚琛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亲戚们接下来的打趣,熟练地、高效地,将催生这个棘手话题,转化为一项正在推进中的家庭计划。 在他心里,她三年婚姻,她此刻的难堪,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个需要被高效解决的课题。 “小渔?小渔?” 顾秋水温柔的声音将她扯回现实,“发什么呆呢?是不是累了?脸色不太好。” 洛渔抬眸,撞上霍砚琛望过来的视线。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标准的霍太太式微笑。 “妈,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家宴终于在一片和谐美满的气氛中结束。 因为霍老爷子舍不得,他们又被理所当然地留宿在老宅的婚房。 房门关上,将外界的热闹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洛渔径直走向浴室。 “洛渔。”霍砚琛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听到他说,“今天配合得很好。”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爷爷和妈都很高兴。” 洛渔转身,眼眶抑制不住地酸涩。 “霍砚琛。” 她声音颤着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觉得这样欺骗她们很好?” 霍砚琛看着她,眉头微蹙。 “这是最优选。” “对!在你眼里,只有问题和解决方案!那我呢?” 洛渔向前一步,仰头看着他冰冷俊美的脸,这张曾让她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只让她感到无尽的疲惫和陌生。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一个需要你每月履行三次义务的合作伙伴?” “还是一个在需要时配合你演戏的员工?还是一个……只要你计算好伤害最小,就可以随意安排、无需顾及感受的物品?” 霍砚琛沉默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却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洛渔颓然后退,肩膀塌了下来,所有激烈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算了。”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浴室,“我累了。” 她需要冲掉这令人作呕的一身疲惫,和那可笑的心存侥幸。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浴室门,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抬手松了松领扣,走到窗前,想点支烟,指尖碰到烟盒,却顿住了。 某个不合时宜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让他眉头蹙得更紧。 他烦躁地将烟盒扔回桌上,发出沉闷一响。 窗玻璃上,模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身后那张宽敞冰冷的床。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霍砚琛站在窗前,指间那支烟最终没有点燃。 夜色浓稠,吞没了庭院里的灯影,也吞没了他眸底一丝罕见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烦乱。 水声停了。 又过了片刻,洛渔才穿着保守的棉质睡衣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径直走向床边属于她的那一侧。 三年了,这张两米二的床,他们一直泾渭分明。 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是全然防御和拒绝的姿态。 霍砚琛的视线在她绷紧的背脊上停留了两秒。 过去,在这种义务之夜后,她虽然也沉默,但身体是柔顺的,甚至会在他起身去隔壁书房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不像现在。 他走到床边,解开睡袍带子。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几乎同时,洛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往里缩了缩。 霍砚琛躺下,关掉他那侧的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月光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 可鼻尖却萦绕着一丝陌生的、清冽的沐浴露香气,不是家里常用的那款。 莫名地让他有些不适。 霍砚琛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洛渔,我们离婚的事暂时不对方公开。” 洛渔声音闷闷的:“我会配合的。” 她目前也不能让她姐姐和父母知道。 霍砚琛眉头蹙起,刚要询问昨天那名男子的情况。 身侧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月光偏移,落在她露出的小半张脸上。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很多个类似的夜晚。 他结束义务起身离开时,回头瞥见的,似乎也是这样一个蜷缩的、眉头轻蹙的侧影。 那时他只以为她是累了。 现在看着,却感觉特别的委屈。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涩意划过心口,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忽然想起酒吧那个年轻男子喊的话“姐姐,记得联系我。” 霍砚琛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去查一下,昨晚在miSS酒吧,接近太太的那个男人是谁。」 发出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她的。 一近一远,从来就不在同一侧。 ? ?新书发布了…… 第4章 看来是我的疏忽。 翌日,洛渔磨蹭着霍砚琛出门了,她才从床上起来。 她翻出手机,微信通讯录多了一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头像是个年轻男孩的脸,笑容张扬。备注栏只写了两个字:「迟羽白」。 洛渔愣了一下。 这谁?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酒精残留的混沌感才慢慢褪去——昨晚酒吧里那个男模,递给她一杯水,又帮她叫了车。临走时在车窗外晃了晃手机,说了句什么来着…… 「记得联系我。」 洛渔想起来了。 她通过了好友申请,又点进他朋友圈扫了两眼,全是大男孩的日常——打球、设计稿、深夜的烧烤摊。看着不像坏人。 她退出朋友圈,发信息过去:「小费多少,忘了。」 「不好意思!」 「嗯。」 「姐姐,我有东西落你包里了。」 洛渔翻了下包,果然一串钥匙。 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个?」 迟羽白几乎秒回:「是呀姐姐。」 「方便的话,我请你吃饭,顺便拿?」 洛渔想了想,回了句:「行,地点你定。」 餐厅的落地窗外是车流,窗内,洛渔和迟羽白聊得意外投契。 原来是同校的师弟,也是学设计的,几句话就聊到了一些专业上的东西。 “师姐,你之前的设计……”迟羽白话说到一半,笑容忽然微妙地顿住了,视线越过洛渔肩膀。 洛渔心下一动,转头。 霍砚琛就站在几步开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身边是巧笑倩兮的孙淼淼。 他的目光落在洛渔脸上,然后才像注意到了旁人,看向对面的迟羽白。 洛渔指尖一凉。 “嫂子!” 孙淼淼已经热情地走了过来,“这么巧,在这儿吃饭?” 她的目光在迟羽白身上好奇地打了个转:“这位是……?” 洛渔定了定神:“迟羽白。” 霍砚琛蹙眉。 他走了过来,只看着洛渔,她旁边的空位,被他单手拉开,径自坐了下来。 “洛渔的丈夫。” 他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迟羽白。“幸会。” 迟羽白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笑意里藏着少年人近乎天真的狎侮。 “姐夫好。我们见过的,在酒吧门口。” 空气骤然凝固。 孙淼淼“哎呀”一声,很自然地挨迟羽白坐下,仿佛没察觉到任何暗流。 “原来是熟人呀。嫂子,他看上去真年轻,是大学生吧?” 这时服务生适时添上碗筷。 霍砚琛拿起茶壶,先给洛渔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热水,动作从容。 “对,大四,跟姐姐一个专业。” 迟羽白拿起公筷,夹了块菜心放到了洛渔的碟子里,“姐姐,尝尝这个,不油腻。” 洛渔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霍砚琛拿起自己手边干净的勺子,舀了一颗狮子头,放在洛渔碟中那根菜心旁边。 “她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霍砚琛的声音低沉平缓,“先吃点垫垫。” 他放下勺子,这才抬眼,迎上迟羽白没收回的目光:“有心了。不过,我太太的口味和习惯,我比较清楚。” 迟羽白笑了笑,收回筷子,把那根菜心放进了自己碗里。 “是我疏忽了。” 霍砚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甸甸地压向洛渔,“下次,我可以陪你去。” 洛渔指尖轻轻蜷了蜷,他那眼神太沉,像浸了温水的墨,明明温和,却让她莫名心慌。 她昨天不过是一时烦闷才去了酒吧,从没想过要再去第二次,更别说和他一起。 外人面前,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孙淼淼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拿起汤勺,笑盈盈地说:“霍哥,这汤炖得不错,你尝尝?” 她盛了一小碗,手臂越过桌子,想放到霍砚琛手边。 霍砚琛却像是没看见,只是将自己刚盛好的、温度适宜的汤推到了洛渔面前。 “喝点,暖暖胃。” 声音低了几度。 孙淼淼的手在半空尴尬地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碗放在了自己面前。 迟羽白轻笑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在霍砚琛和洛渔之间打了个转,意味不明。 他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拉近了与洛渔的距离,声音也放轻。 “姐姐,你昨晚把我钥匙揣走了,害我今天差点进不了门。”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 她本能地后缩,后背却撞进霍砚琛横亘的手臂。 他置于桌下的手,无声攫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热度灼人,力道大得微微发痛。 “是吗。” 洛渔从包里拿了钥匙递过去。 “真不好意思啊!” 霍砚琛握着洛渔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分。 目光落在迟羽白脸上。 “迟羽白。”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迟州的幺子。我没记错吧?” 洛渔怔住,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这才看向她,语气平淡,“他不是酒吧的男模,是迟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洛渔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瞬间涌起羞愧和窘迫的红晕,看向迟羽白时都有些结巴。 “对、对不起啊……迟少,我不知道你……我昨天喝晕了头,把你当成……” “没关系,姐姐。” 迟羽白打断她,笑容依旧明亮,眼底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我很高兴认识你。” 霍砚琛看向洛渔,话却是说给迟羽白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隐隐不悦的掌控感。 “所以,迟少的身价……”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他的脸,“不应该按酒吧的行情算。” 他伸手进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色卡片,直接放在桌上,推到迟羽白面前。 “这张卡里的金额,足够支付昨晚你照顾我太太的……辛苦费。” 迟羽白拿起那张卡,在指尖转了转,笑里带着玩味。 “都说海城的霍九爷做事一板一眼,不懂浪漫。” 他抬眼,看向霍砚琛,“这一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洛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玩笑:“那姐姐,下次要是再想喝酒,找我呗?这钱……还挺好赚。” “迟少说笑了,迟家的家教,应该不包含这种赚法。”霍砚琛面色不变,只是目光又沉了几分。 一顿饭是各怀心思,直到坐上宾利后座。 洛渔不明所以。 “霍总您几个意思?” 霍总?您? 霍砚琛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那波澜不惊之下,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身体前倾,距离拉近:“一纸离婚协议,就让你连称呼都迫不及待要换掉?” 洛渔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指尖蜷缩。 “看来是我的疏忽。” 他顿了顿,“协议得加上一年内我们不对外宣布离婚。” 霍砚琛靠回座椅,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在程序走完前,你依然是霍太太,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洛渔看过去,他目光已转向窗外。 生气了? 她不明白。 “霍……” 他没回头。 只是伸出手,不带任何暧昧,将她的脸轻轻掰向窗外。 “看风景。” 声音很淡。 洛渔的视线被他引向车窗外飞掠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 而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 他没有在看风景。 他在看她。 第5章 你这算不算…… 海城山顶别墅,两人回来后就再无沟通。 门虚掩,暖光自罅隙漫溢而出,在廊间冷砖上洇开一方柔软。 洛渔立在廊下,发尾水珠顺着颈项滑落,在素色睡裙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 今晚搬去三楼时仓促,护肤品、吹风机、那瓶惯用的沐浴露,全落在他浴室里。 叩门的指节悬在半空,迟迟未落,里头水声骤然停了。 她静默半秒,轻叩三下。 “进。” 隔着门板,嗓音比平日沉,裹着水汽,哑得撩人。 推门而入,她脚步顿住。 霍砚琛刚出浴室,腰间只松松系一条浴巾。水珠沿肩胛滚落,没入人鱼线凹痕。 他正擦着后颈发梢,闻声抬眼,四目相对,动作凝在半空。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水汽,氤氲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其间缠绕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洛渔移开视线,径直往浴室走,声音轻浅,“我拿点东西。” 侧身经过时,她熟悉的沐浴露香气,从他身上漫过来。 她脚步微滞,原来他真的在用。 不是一次两次,是久到气息已经渗进了肌理。 浴室门推开又合上。 镜前灯亮起,她垂眼将东西一股脑扫进收纳篮。 转身时,霍砚琛已斜倚门框。 浴巾换成丝质睡袍,带子随意系着,领口敞着,胸膛线条分明。 他指尖无意识绞着毛巾。 “三楼浴室备品不全,怎不说?” “明日会让人添置。”她抱着篮子,低头要绕开。 他纹丝不动,拦住去路,洛渔只得抬眼。 霍砚琛垂眸看她,目光沉沉。 她刚洗过澡,素面薄红,睫毛沾着水汽,簇成一团,发尾水珠滴在手背,她浑然不觉。 他喉结轻滚。 眼前这人,明明就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他怎么也撕不开的雾。 他不答,只从她怀里抽走收纳篮,转身进浴室,拉开镜柜,将她刚收进去的东西,一样样摆回原位。 洗面奶放第二层,乳液挨着他的剃须刀,吹风机绕好挂回架上。 洛渔站在他身后两步,目光落在他背上。 睡袍随动作微敞,露出紧实流畅的线条,肩胛骨在肌肤下若隐若现。 颈侧未干的水痕,沿斜方肌没入领口。 她慌忙别开眼。 “为何又放回去?”她声音平直。 霍砚琛动作一顿,没回头:“张妈常来整理,东西少了,她会起疑。” 洛渔一噎,无话,这话滴水不漏,却像一根细如发丝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明明是要分开的人,偏偏还要维持着旁人看不出破绽的模样。 他合上镜柜,转身倚在洗手台,双手搭在冰凉大理石上。 洛渔抬睫,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 他视线从她湿发尾滑过锁骨,落回她脸上:“头发湿着睡,明早该头疼了。” 她缄默。 空气黏稠如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三年时间他做得也很体面。 同样的是个合格的丈夫,只是没有感情,她抬眸看着眼前人。 没了眼镜遮挡,他眼底那点汹涌,毫无遮掩地漫出来。 半晌,洛渔轻轻一笑,像声叹息: “霍总,你这算不算……” 话没说完。 他也不问,只看着她,指腹按着吹风机,没松。 下一秒,他站直,插上插头。 嗡。 暖风响起。 他举着吹风,暖风掠过她湿发梢。 另一只手虚拢发丝,偶尔指背擦过她后颈。 一下,又一下,她垂着眼,睫毛轻颤。 男人指腹忽然顿在她后颈,再未移开。 她没躲,从前她总躲,说痒,暖风里,她后颈一寸寸发烫。 “霍砚琛。” 吹风骤停,世界安静,只剩排风扇低鸣,他指腹仍贴着她后颈。 几秒后,他低声开口: “不是算不算。” 她抬眼:“就算离婚,我们还是家人。” 拇指沿她颈侧极轻地滑过,从后颈到耳后。 她呼吸一滞。 他指腹停在她耳垂下方,滚烫。 “……我没签字。” 他说的是两家之间的合作项目终止协议。 洛渔望着他,胸口起伏着,她看不懂霍砚琛,为何不签字?还有哪里不妥,她刚要开口。 男人低头俯身,她没推开,额抵着额,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她闻到他身上,她的沐浴露香,他从前从不用,说太甜,是她逼着他用的。 那时候他皱着眉嫌腻,却还是由着她胡闹。 原来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改不掉。 就像两家利益牵扯太深了,根本没法完全分割。 她之所以提了,也只是想让自己戒断更干脆一些。 “霍砚琛。”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 “你到底要怎样。”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到此为止。 他不语,只微微凑近,唇落在她唇角。 洛渔呼吸一乱。 后腰抵着冰凉大理石,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 他手掌不知何时扣住她腰侧,怕她站不稳。 她确实快站不稳,第二下落在唇角,更久。 洛渔攥着他睡袍系带,指节泛白。 她该推开,却攥得更紧,他吻下来,克制,压抑,却一寸寸深入。 她尝到他唇间薄荷味,是她惯用的牙膏,他从前也不用,说太冷。 洛渔鼻尖忽然一酸,霍砚琛似有察觉,动作顿住,退开了半寸。 他伸手想擦她的眼尾,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霍砚琛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洛渔抽走他手里的吹风,挂回架上,始终垂着眼。 长久沉默后,他哑声开口:“孙淼淼的事,我会处理。” 洛渔动作微顿,放好吹风,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她停住。 “霍砚琛。” 身后无声。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仅仅是她的问题。” 洛渔拉开门,决然离开。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洗手台边缘那一小片水渍,是她发尾留下的。 指尖覆上去,人已经走远了。 楼下。 男人立在落地窗前,手机亮着。 助理消息:【明日上午十点,孙淼淼签场地续约。】 他盯着那名字,耳边全是她那句轻而疲惫的话。 指尖在“取消预约”上悬了很久。 最终没有落下。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抬起头,望向三楼。 那盏灯,自洛渔上去,就再也没亮过。 楼下很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孙淼淼的续约,暂缓。” 声音很轻。 第6章 你必须跟我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是,你出轨了? 霍氏集团。 洛笙一身黑西装裤装,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步子稳,洛渔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电梯门缓缓合上。 “咚!” 门快要关严时,又被人从外面按住重新弹开。 孙淼淼踩着高跟鞋匆匆进来,一抬头,正对上电梯里那道冷得发沉的目光。 洛笙就站在电梯正中间,脊背挺直,肩线利落,那是常年站在高处养出来的气场,压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 孙淼淼脚步骤然停在门口,愣了两秒,到底不敢往中间凑,乖乖缩去了角落。 “嫂子?”她看向洛渔,声音都弱了半截,“这位是……洛大小姐吧?” 洛笙这才抬眼。 目光淡淡扫过去,“你就是孙小姐。” 助理上前按完楼层,客气看向孙淼淼:“孙小姐,去几层?” “我也去30层。” 电梯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 洛笙望着一层层往上跳的数字。 孙淼淼心里发慌,总觉得这位洛大小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透。 声音不高: “30层是霍九爷的总裁办。”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楼层数字上,只轻轻一句: “能进来不算什么,能站在哪儿,才重要。” 孙淼淼脸色一白。 电梯一路往上,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洛笙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她站在洛渔身前,就已经是态度。 “叮!” 电梯到30楼。 洛笙脚步微停了一瞬,便大步走了出去。 洛渔一声不吭,紧紧跟在她身后。 孙淼淼落在后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眼神又妒又乱,带着点不甘心,却又不敢真的上前。 她咬了咬唇,只能硬着头皮,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到总裁办门口,李青松一看到洛笙身后跟着孙淼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孙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跟霍大哥约好有事。”孙淼淼笑得很甜。 李青松看洛笙、洛渔都在,不好拦得太死,只对洛渔点了点头:“太太。” 洛渔淡淡瞥了一眼:“公司里,不用这么叫。” 李青松上前敲了门。 霍砚琛正在看文件,抬头先看向洛笙,顿了半秒,才站起身。 “洛总。” 洛笙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淼淼身上,嘴角微扬,眼底却没笑意,“我来得不是时候。” 孙淼淼被她看得一僵,连忙上前:“霍大哥,之前跟你说的那块场地,我想用来办珠宝展。” 霍砚琛伸手示意,洛笙走到待客区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洛渔乖乖坐在她旁边。 洛笙抬眼,语气很平静,却压人: “巧了,那块地我们洛氏也看上了。” 气氛一下就紧张了。 孙淼淼脸色变了变:“洛小姐,我先跟霍大哥说好的。” 洛笙笑了一声,“霍家的东西,轮得到你定?” 霍砚琛一直没出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看似随意,实则落在洛渔身上。 孙淼淼急了:“霍大哥,我这边档期都定好了,就差场地。” 洛渔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轻轻抬眼,看向霍砚琛。 恰巧李青松把泡好的茶一一放到各人面前。 霍砚琛只抬了抬眼,指尖朝茶杯方向轻轻一点,示意喝茶。 洛渔这时才开口:“场地是霍氏的资产,按流程竞标评估就好,霍总按规矩办,不用顾及谁。” 霍砚琛凝视了她几秒,没等到他想要的。 洛笙接过话,“小渔说得对,公事公办。霍总不至于为了私人情面,坏霍家的规矩吧?” 孙淼淼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想走关系,洛家直接拿规矩压她。 “既然洛氏和孙小姐都有意,那就走正式申请流程。” “霍氏只看方案、资质,以及对集团的价值。” 霍砚琛语气温和,他谁都不偏。 孙淼淼攥紧手,又气又慌,却不敢发作。 一屋子安静,剑拔弩张。 洛笙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 “洛氏的方案,能给霍氏带流量、带媒体、抬商圈。” 她看向孙淼淼,目光淡淡的。 “你的呢?” 这话一落,孙淼淼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她再待下去也是丢人,猛地站起身,强装镇定。 “霍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门被轻轻带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霍砚琛原本翘着的长腿,慢悠悠自然放下,坐姿端正了几分。 洛笙抬眼看他,语气缓了些,“霍九爷。” 霍砚琛抬眸,声音沉稳:“姐。” 洛笙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你跟小渔,要离婚?” 洛渔在一旁纠正:“姐,字已经签了,现在是离婚冷静期。” “你乖乖坐着。”洛笙看了她一眼,洛渔便闭了嘴,不再作声。 霍砚琛目光落在洛渔身上一瞬,又看向洛笙: “大姐今天过来,是兴师问罪?” 洛笙点头,半点不藏:“是,你出轨了?” 霍砚琛轻轻摇头:“没有。” 对于这个回答,洛笙一点不意外。 “我知道你们是联姻,本来就没指望你们多恩爱。” 洛笙语气沉下来,“可你是男人,底线和尊重,总该有吧?” 霍砚琛沉默片刻,很认真地开口: “我的太太,只会是洛渔。” 洛渔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 太太这个名头是她的,可他心里装的人,从来不是她。 洛笙把她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委屈看在眼里。 看向霍砚琛,近乎灵魂拷问: “霍九爷,我有疑惑。” “你是从小到大学不会爱人,还是根本不懂?” “商场你玩得这么明白,就没有一个人,是你真心想护着、想珍惜的吗?”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进霍砚琛心里。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闷堵。 他心头一震。 李青松今早的话忽然撞进脑海。 “太太有好几次,神色都格外伤怀,都是在撞见您与孙小姐同行之后。” 他下意识看向洛渔。她垂着眼,指尖蜷在膝盖上,那副模样让他喉间一紧。 原来不是谁做了什么。是他从未解释过。 他沉默良久,声音发涩:“那姐夫……便是大姐真心珍惜的人吗?” 第8章 洛渔是家人! 他霍砚琛绝不会是输者。 哪怕是做错事了他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一切回归正道。 他偏头看向洛渔,只是她微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洛笙闻言轻轻一笑。 果然,海城的霍九爷这般人物,天生便适合在名利场中厮杀,本就是执掌风云的狠角色。 对于他抛回来的问题,洛笙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上的婚戒,没有回答。 再抬眼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至少现在是。人心易变,世事难料,谁又说得准呢。”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洛渔身上,那眼神太有分量,压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没敢应声,指尖微微蜷起,垂着眼不去看他。 她正要开口缓解尴尬,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 洛渔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神色微松,朝众人欠了欠身:“我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又谨慎:“洛小姐是吗?您的设计稿我们看过了,很新颖,我们这边正好缺一位设计师。只是……您没有相关工作经验,而且您是霍九爷的太太,我们……” 洛渔一怔。 对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破例录用您,但您最好还是跟九爷说一声,免得……有不必要的误会。” 洛渔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攥紧了些。 那份工作,她不想通过霍砚琛。她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 沙发上的两道视线几乎在同一瞬抬起来,与她撞了个正着。 洛笙最先回过神,目光轻扫过洛渔眼底那点无措,再落回霍砚琛身上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意。 “旁人都说,霍九爷行事杀伐果决,从无半分犹疑。” 她语气平淡,字句却带着冷锐,“如今看来,再冷硬的心肠,也难逃心口不一。” 霍砚琛眉峰微蹙,眸底掠过几分不解:“此话何意?” “没什么深意。”洛笙淡淡一瞥,“只是见多了手握权柄的人,什么都有,偏偏不懂如何爱人。” 霍砚琛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洛笙转而看向霍砚琛,“我家洛渔,好看吗?” 霍砚琛没有半分迟疑,颔首应道:“容貌气质,皆是上乘,无可挑剔。” 洛笙唇角微勾,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霍九爷,我作为过来人,只奉劝一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再也不能改变。破镜重圆的代价,九爷应该明白。” 霍砚琛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这话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他心上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地方。 他想起三天前,洛渔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说出“我们离婚吧”时,眼底那抹决绝。 当时他只当她是闹脾气。 三年。 整整三年。洛渔看他时,眼底永远亮着光,像盛着一整片未暗的星空。 他给了她数不尽的安稳,卡券、衣物、居所、旁人艳羡的体面,一年四季,从未短缺。 唯独一样东西,他自始至终没有给过。 真心。 洛笙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分明的讽意:“霍九爷一生无所不能,却独独缺了一门必修课。” 霍砚琛抬眸。 “如何去爱一个人。” 洛笙直视他,抛出那道直抵心底的问题,“我只问你一句实话,你对洛渔,当真半分情意都无?” 霍砚琛薄唇微抿,良久未语。 那几秒沉默,比商场上任何对峙都漫长。 他不是不想答,是第一次发现。 自己竟答不出。 爱是什么? 他茫然,无措,却不肯在脸上流露半分。 洛笙见状,轻轻一叹:“看来,霍九爷这堂课,是非要交点学费不可了。” 霍砚琛沉默不语,只觉得对方眼底那点洞悉,似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息息相关、却又置身事外的戏。 恰在此时,洛渔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见厅内气氛凝滞,脚步顿了一下,才上前: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一室沉寂,被这道轻浅的声音缓缓破开。 “没什么,在聊,等你离婚了,姐给你安排个好的。” 她说着,忽然轻笑一声,看向她身旁始终眉头微蹙、气势沉敛的霍砚琛。 顿了顿,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试探:“想来,霍九爷也必定希望洛渔往后能过得安稳幸福,是吗?” 霍砚琛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语气是上位者独有的笃定与克制: “洛渔是家人。我不会让她过得不好。” 洛渔指尖一顿。 家人两个字落在耳中,不重不轻,她垂下眼,将手边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开口。 “是啊,九爷永远也都会是我的家人。” 洛笙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 “既然离婚协议与场地合作都已敲定,我们也不便多留,先行告辞。” 她话音刚落,霍砚琛站起身,手机恰好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接起,语气不自觉放缓:“妈。” 片刻后,他挂了电话,声音沉缓:“妈预约了国手庄老,明天让小渔一同过去,请老先生把把脉,调理一番身体。” 说罢,他转头看向洛渔,温声问:“你怎么看?” 洛笙一怔,目光下意识在霍砚琛身上轻轻一扫,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调笑。 “看九爷这阵子劳心劳神,确实该好生调理调理。” 霍砚琛眸色微深,目光却依旧稳稳落在洛渔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洛渔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一定要去吗?” 洛笙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得体,既有长姐的体贴,亦有世家女子的分寸。 “庄老医术精湛,寻常人求诊无门。 既然是长辈一番好意,也是真心惦记你的身子,便顺了她的心意,去看一看吧!” 洛渔没再争辩,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轮廓里,那张脸依旧温顺。 “好。”她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我明天等你电话。” 霍砚琛颔首,没再多言。 洛渔垂下眼,唇角那抹自嘲极淡,转瞬即逝。 第9章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你姐,能处理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夫妻义务的日子 洛渔回神,轻轻摇头,声音微哑:“我姐和姐夫……在为孩子姓氏争执。”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语气淡定: “你姐能处理好。”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我们该回去了。” 洛渔没抬头,却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近在咫尺。 明明是最该疏离的时刻,他却成了自己此刻唯一的倚靠。 身后的争吵渐渐模糊,洛渔站在那儿,第一次觉得,感情这件事,她好像也不懂了。 回别墅的一路,车厢里静得近乎压抑。 谁都没有再提洛家的事,更不提,今天是9月11号。 进门后,洛渔几乎是立刻抬步上楼。 “我回三楼。”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霍砚琛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蜷,只轻轻“嗯”了一声。 二楼归于沉寂,三楼也是,各自洗澡,各自换衣,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 可三年的习惯太可怕了。 明明分开睡,却都睁着眼,翻来覆去,没有半点睡意,空气里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洛渔躺在床上,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三楼是复式楼卧室没备水,冰箱也空了。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轻手轻脚下楼,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朦胧。 刚走到厨房,她脚步一顿,霍砚琛也在。 他显然也是睡不着,倒了杯水,指尖捏着玻璃杯,骨节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四目相对,霍砚琛顺手又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沉默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夜色安静,呼吸清晰可闻。 沉默良久,霍砚琛先开了口,声音低哑。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洛渔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紧,垂着眼,平静承认: “我知道。” 是他们维持了两年七个月的、固定的日子。 夫妻义务的日子,空气骤然一紧。 霍砚琛放下杯子,朝她走近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吻了她。 身体比理智更诚实,比心更听话,洛渔微微仰头回应。 吻一点点加深,呼吸缠在一起,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到让人心慌。 霍砚琛的手轻轻落在她腰侧,很轻,很稳。 一切都顺着旧习惯往下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就在将将越线的那一瞬。 洛渔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停下。 她喘着气,眼尾泛着浅红,声音稳、冷、清醒: “霍砚琛,别继续了。” “我们在离婚。” 霍砚琛的动作顿住。 额头抵着她,呼吸微乱,手还在她腰侧,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眼底暗沉,像压着什么东西,良久,他低低“嗯”了一声,哑得厉害。 那一晚,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主卧的床上。 没有越界,没有履行所谓的义务。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肩靠着肩,清醒到天快亮,习惯成了瘾,戒不掉,也碰不得。 翌日清晨,空气里还浮着昨夜未散的暧昧余温。 两人同床醒过来,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洛渔先起身,动作利落。 三楼的空间安静又空旷,是她平日里独处的地方。 她刚坐下没多久,楼梯口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霍砚琛站在书房门口,袖口微松,神色依旧沉稳,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我那对银色菱形袖扣,你见过吗?” 洛渔指尖一顿,头也没抬。 “衣帽间最左边抽屉,第二层,黑丝绒托盘里。” 霍砚琛依着她的话,打开衣帽间最左边抽屉第二层。 黑丝绒托盘里,那对银色菱形袖扣安安静静躺在正中,位置分毫未差。 霍砚琛站在衣帽间里,握着那枚袖扣,良久未动。 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这两年多,他的袖扣、领带、皮带、衬衫——每一样都是洛渔收拾、归置、打理妥当。他习惯了晨起时她替他理好袖口,习惯了她按场合搭配好一切。 他从前只当是顺理成章。 此刻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习惯,全是她。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沉默地将袖扣扣上,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心底有什么东西刚冒出来,就被他强硬地按了回去。 ——他只是不习惯而已。 洛渔有晨起练瑜伽的习惯。 三楼整层被霍砚琛按照她的喜好,装成了半开放式健身区,器械、瑜伽垫、落地窗一应俱全,角落还隔出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听见楼下轿车引擎声远去,她才缓缓收回心神,躺回软垫上,拿起平板处理邮件。 翻来翻去,内容大同小异。 全是冲着“霍太太”这个头衔来的。 洛渔指尖一顿,把平板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落地窗。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觉得心口堵得慌。 霍氏总裁办公室。 霍砚琛正对着屏幕开远程会议,法语低沉流利,神情冷肃利落。 门忽然被推开。 陆景川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狗尾巴草,吊儿郎当晃进来,往沙发上一瘫。 霍砚琛淡淡抬眼,只一个眼神,气压便沉了下来。 等会议结束,他合上平板,声音没什么温度。 “有事?” 陆景川嗤笑一声,身子前倾: “你跟你家小洛渔,是不是闹掰了?” 霍砚琛指尖微顿,抬眸看他,语气平静。 “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陆景川掏出手机晃了晃,“她简历直接投到我旗下设计总部了。我总经理吓一跳,跑过来问我,霍太太要来上班,怎么不先放个声?” “你霍氏不是也有设计部?” 霍砚琛眸色微深,没说话。 陆景川啧啧两声: “结婚三年,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光,现在倒好,跑我这儿找工作,都不跟你打声招呼。” “砚琛,你把人怎么了?” 霍砚琛抬眸,眼神淡得看不出情绪,语气却沉了几分: “她不愿意,我安排。” 陆景川挑眉:“那我这应聘呢?还是?” 霍砚琛沉默一瞬,淡淡开口: “设计岗,给她留一个。” 陆景川眼睛一亮:“哟,不放心她在其他豺狼虎豹下工作?” “薪资、职位按她的能力给。”霍砚琛强调,“不准特殊对待,不准提是我的意思。” 陆景川秒懂。 “懂了,暗中撑腰,表面放手,死要面子活受罪是吧。” 第12章 互不耽误才是最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以前很喜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砚琛是挺会照顾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我是她丈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我知道你们要离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有没有办法延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换谁,都会选姐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你怎么这么狠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婚内,再试一次。 浴室的灯亮得刺眼。 霍砚琛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他低头看她,眼底晦暗不明。 “霍砚琛,你放开……” 她推他,却纹丝不动。 洛渔急了,使劲一推。 霍砚琛脚下打滑,她看见他往后倒的瞬间,手已经伸了出去。 晚了。 两个人一起跌进浴缸里。 闷响一声。 洛渔趴在他身上,手心撑着他胸口。衬衫薄得跟纸似的,他的心跳撞上来,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她抬起头。 他眼睛里烧着火。 洛渔心头一跳,刚要起身。 腰被他扣住。一只手,五指张开,虎口卡在她腰侧,拇指正好压在那处软肉上。她整个人像被那只拇指摁住了,动弹不得。 下一秒,她被翻了个个儿。 霍砚琛撑在她上方,把她压在浴缸里。瓷壁硌着后背,冰凉。他身上滚烫。 两个人近得危险。 他的呼吸全喷在她脸上,酒气浓烈。 “霍砚琛……你起来。” 他没动。 洛渔伸手推他,指甲划过他胸口。浴室灯光下,他白色衬衫上立刻浮起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那滴泪上。 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擦过她下颌,落在她耳侧。 洛渔偏过头,他的唇又追过来,擦过她锁骨 “霍砚琛,你忘了。”她的声音发紧,“我们要离婚了。” 他的动作顿住。 空气像凝固了。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沙哑:“今天是31号。” 洛渔愣住。不只是因为这句话,她腰侧那处被他按过的地方,忽然开始发烫。 他问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字。 洛渔没回答。 她抬起手,指腹按在他喉结上。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在她指尖滚动。 “霍砚琛。”她的声音很轻,“你连离婚前最后一晚,都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他没说话。 她的手指从他喉结滑到锁骨,轻轻一推。 他往后退了半寸。 霍砚琛忽然低头,封住她的唇瓣。舌尖抵开她的齿关,一股姜的辣味在两人唇齿间炸开。吻得更深,她喘不上气。 洛渔挣扎,手推他胸口。 他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她的沉默像一把火,男人突然扯开她的衣领。 “嘶啦——”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浴室里格外刺耳。 洛渔浑身一僵,他自己也愣住了。 三四颗扣子崩落,弹到瓷砖地面上,哒、哒、哒,滚进浴缸底部的角落。 “霍砚琛……你别……” 话被他吞进喉咙里。 浴室的灯太亮了。洛渔偏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没入发间。 他看着她眼角的泪,因为挣扎泛红的皮肤,胸口呼吸急促剧烈起伏。 衣领敞开,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有他刚才留下的红痕。 她眼底那点东西,像针扎在他心口。 他别开眼,又转回来。 松开她的手腕。手指颤着抬起来,拭去她眼角的泪。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洛渔。”那两个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洛渔看着他。 他因为酒精失控,此刻毫无防备。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霍砚琛没让她说完。 洛渔闭上眼睛,眼泪滑进两人紧贴的唇间,咸涩。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拇指无意识地在腰侧那处软肉上摩挲,一下,一下。 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一下,一下,震在她心口。 洛渔偏过头,躲开他的唇。没睁眼。 “霍砚琛,哭的人是我。”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雨声敲在玻璃上。 霍砚琛的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那滴泪上。又落在她鼻尖,落在她脸颊,落在她耳垂。 一路往下。 唇擦过她锁骨时,洛渔整个人绷成一张弓。那里有他刚才留下的痕迹,此刻被他的唇碰触,像被火烫到。 他在她耳边低喃:“洛渔……” 洛渔的手抵在他胸口。 他身体的变化隔着湿透的衣料,抵在她腿侧。烫得惊人。 她的呼吸乱了。 整个人僵住。 他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她的手指攥紧他胸口的衬衫,指节泛白。松开半寸,又攥紧了。 “霍砚琛,”她的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动作顿住。 “明天。”她一字一句,“是我们去领离婚证的日子。”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的酒意还没散,但有什么东西,碎了。 “离婚……”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第一次听懂。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霍砚琛忽然低笑一声,很淡。 洛渔心口一紧。 他说:“你拒绝我,也是为他守身如玉?” 洛渔愣住。“谁?” 他没回答。眼底那点东西碎得更厉害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浴室的灯还亮着,刺眼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洛渔看着他。霍砚琛这个人,在公司摔了合同都不会弯腰捡,此刻却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你喝醉了。”她说,“等明天清醒了……” “我没醉。” 他打断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全喷在她唇上,交缠在一起。她闻到他呼吸里残留的酒气,和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三年……”他顿住,像找不到一个词。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欠你。” 洛渔闭上眼睛。 眼泪又滑下来。 霍砚琛吻去那滴泪。 她仰起头,手指攥紧他肩头的衬衫,指节泛白。 浴室的灯太亮了,亮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湿了,不知道是浴室的雾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眸,那双向来冷清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 “洛渔。”他说。 顿了顿。 “能不能……”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给一次机会?” 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没用力。 窗外雨还在下,洛渔没抽回手。 她只是看着他,很久,久到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霍砚琛,你连我为什么离婚都不知道。” 第21章 我跟你一起去。 洛渔看着他。这个男人什么时候用过这种眼神看人?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过,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冰凉的浴缸里捞起来,抱进怀里。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彼此的轮廓,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寸肌肉线条,他身体的变化,反而因为她的靠近而更加明显。 洛渔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肩上,四目相对。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不答反问,“明天不去民政局,好不好?” 洛渔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霍砚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忽然开口,“你先放开我。”霍砚琛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 洛渔从他身上起来,站在浴室里,低头看着他。 他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衬衫皱成一团,胸口还有她刚才指甲划过留下的红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哪有半点霍九爷的样子。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身黑色西装,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三年了,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打扰到他,生怕让他厌烦。 洛渔鼻头一酸。 “洛渔。”他突然叫住她。 洛渔脚步顿了一下。 “我去拿干衣服。”她说,“你洗个澡,清醒一下。” 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好。” 洛渔站在卧室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垂下眼。 窗外还在下雨。 她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夜色。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上楼换了套衣服。 再下来时,门开了一条缝,霍砚琛站在里面,换上了浴袍,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毛巾,动作顿在那里。 他看着她,眼神里还有未散的酒意。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洛渔说。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床边,洛渔掀开被子,“躺下。” 霍砚琛看着她,慢慢躺下去,洛渔转身要走。 手腕被握住,她回头。 男人躺在床上,浴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胸膛的线条。他看着她,眼神里的酒意和清醒交织,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不紧,却也不松。 “留下。”他说。 洛渔看着他的手,又看他的眼睛。 窗外雨声淅沥。 她不语,只是在他床边坐下。 霍砚琛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往下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闭上眼。 洛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 雨下了一夜。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浅,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过。 第二天早上。 霍砚琛睁开眼。 宿醉后的头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意识到手里握着什么。 他侧过头。 洛渔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睡着了。 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霍砚琛就这么凝视她,看了很久。 直到洛渔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四目相对。 洛渔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下意识想抽回手。 他没放。 “醒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霍砚琛嗯了一声,慢慢松开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皱。 洛渔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要走。 “洛渔。” 她脚步顿住。 霍砚琛看着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昨晚……喝多了。” 洛渔的手顿了一下。 “嗯,”她说,“你昨天喝醉了。” 他扶着额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 洛渔声音很平:“你记得你昨天说什么了吗?” 霍砚琛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算了。”洛渔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今天十点,记得去民政局。” 霍砚琛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个字。 “好。” …… 民政局门口,洛渔站在台阶上,看了看手机。 九点五十。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下来,比平时上班的样子柔和了很多。有路过的人多看她两眼,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眼看手机。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今天确定要领证?”洛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从小你就有主意,当初要结婚的时候我没拦住,你放心,天塌了姐姐给你顶。” “好。” 洛渔眼眶一涩。 “想好了就行。”洛笙说完,电话挂断。 洛渔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街角,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停了大概十几秒后,车门才打开,霍砚琛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他下车后,抬手扣上西装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民政局的方向,洛渔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站在光里,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眼冷峻,薄唇微抿。那双眼睛看着她,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洛渔看着那双手,昨晚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夜没放。 她笑了一下,然后她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直至面前,抬头看他。 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头。 “进去吧。”她说。 霍砚琛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洛渔也没催他,就站在他面前,等着。 “洛渔。”他开口。 “嗯?” 他看着她,眼神有犹豫,有试探,也有某种深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确定了吗?” 洛渔注意到他看了两次手机,每次看完眉头都拧一下。 她点头,“嗯。” 霍砚琛的嘴唇动了动。 半晌,手机铃声响了。 霍砚琛眉头皱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喂?”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洛渔,眼神里有了慌乱。 “怎么了?”洛渔问。 “爷爷病危了。” 洛渔愣了一下。 霍老太爷子,那个每次见面都会笑着叫她“小渔”的老人,那个在她第一次去霍家时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的老人,那个在霍砚琛对她冷淡时会悄悄跟她说“他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的老人。 她看着霍砚琛,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刷地白了,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踉跄了一下。 李青松从车里冲出来扶住他,“九爷!” “霍砚琛。”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他脚步顿了一下,“洛渔,这证今天可能…” 洛渔已经上前,伸手扶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 第22章 等爷爷好了再说 霍砚琛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进车里。 车门关上。 迈巴赫疾驰而去,车内,霍砚琛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放。 洛渔侧头看他。 他脸色很差,薄唇抿成一条线,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他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半个小时后。 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霍家众人纷纷回头,看向这位霍家的定海神针。 顾秋水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脸色苍白,高跟鞋“笃笃”敲在地面上。 她抓住霍砚琛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向来优雅的眸子此刻只剩慌乱,声音一开口就颤:“砚琛,你来了……” 霍砚琛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大手覆上她冰凉的指尖。 他步履沉笃地穿过人群,行至那扇门前。 隔着厚重的玻璃,望向里面监护仪跳动的曲线。 “爷爷会没事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秋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又想起了什么,眼圈泛红,哽咽着:“你爸呢?我给你爸打电话,他一直不接……”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她避开了霍砚琛探究的目光,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原本抓着霍砚琛的手无力地垂落。 霍砚琛眸色微沉,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走廊里神色各异的家人,最后落在那扇门上,指尖攥紧。 洛渔心里比谁都清楚,霍家看似风光,暗地里早已暗流涌动。 霍家几代单传,老爷子只有霍洲一个儿子,到霍砚琛这一辈更是独苗。 可老爷子的堂兄弟那一脉,人丁兴旺,霍津、霍雨,还有好些叫不上名字的旁支亲戚,此刻全都乌泱泱地挤在走廊里,面上俱是忧戚之色,眼底却藏着对霍家权柄的觊觎之心。 可觊觎是一回事,争不争得过是另一回事。霍家的权柄,从来只往一处聚——越是握得住的人,越是握得更多。这便是马太效应。 一行人就这样在手术室外焦灼地等待,一分一秒都熬得艰难。整整一个多小时,霍砚琛始终没有松开扶着顾秋水的手。 终于,主治医生摘着口罩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老爷子是重症肺炎合并急性心衰,这是老年病人里最凶险的并发症,年纪大了,肺部感染压不住,已经影响到心功能和脑部供氧……” 医生顿了顿,没有把最残忍的话说完,只是递过一份文件,“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顾秋水伸手去接,指尖抖得握不住纸张。霍砚琛伸手先一步接过,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文字,随即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扶了扶顾秋水,轻声安慰:“妈,我打个电话。” 他转身走到一旁,拨通了陆景川的号码,“帮我联系全球最好的肺部外科专家,立刻,马上,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请到海城来。” 挂了电话,医生又补充道:“老爷子接下来要转入重症监护室,情况稳定一点的话,会开放短时间家属探视,现阶段需要有人随时在外面守着,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看顾秋水精神恍惚,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洛渔连忙轻声劝道:“妈,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守着。” 霍家的佣人送顾秋水回去。 她又看向霍砚琛,男人脸色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眼底满是疲惫。 洛渔于心不忍,轻声开口:“要不你也回去歇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爷爷。” 霍砚琛轻轻摇了摇头,随手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李青松:“不用,我留下来。你把我电脑和文件送过来,工作我可以在这里处理。” 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知道劝不动,洛渔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IcU外的家属休息室。 霍砚琛合上电脑,佣人把干净衣物送过来,见他终于停下手,揉了揉酸涩发肿的眼睛。 “你先去清洗一下吧。” 他抬眸望她,眼底尽是掩不住的憔悴,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洛渔,辛苦你了。” 顿了顿,他还是提起那件悬在两人头顶的事,“我们……离婚的事。” 洛渔迎上他的目光,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与憔悴。她想起那天自己说“离婚”时,他沉默了很久才点头的样子。她呼吸微顿,“这个之后再说。” 他点头,拿起衣物,转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洛渔才缓缓靠回椅背上。 离婚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两人之间,日子便过得如鲠在喉。 日影西斜,IcU外的长廊依旧灯火通明,仿佛将昼夜都熬成了一锅混沌的汤。 第三天夜里,洛渔端着两杯热咖啡走回来,李青松抱着文件站在走廊另一头,看见洛渔递咖啡时,默默退远了几步。 霍砚琛伫立窗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峭。 热腾腾的咖啡悬在眼前,他低头接过,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他顿了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喝了一口。 “那天……”他开口,却又顿住。 洛渔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等爷爷好了再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她,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第四天下午,霍津带着几个人走进休息室,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砚琛,老爷子这次病得凶险,万一……我是说万一,霍家这一摊子事,你得提前有个准备。” 霍砚琛抬眼看他,目光冷淡:“爷爷还没走,霍叔这话,说得太早了。” 霍津讪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提醒你,该签的文件、该走的程序,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洛渔抬眼,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 “霍叔操心多了。”洛渔语气不重,“砚琛人在这里,公司的事一件没落下。倒是霍叔——港城那笔生意,听说黄了?” 霍津脸色一变,“你这丫头,瞎说什么?” “我太太说得对,霍叔有这闲心,不如想想港城那笔烂摊子怎么收拾。” 霍津最后讪讪退了出去。 霍砚琛看了洛渔一眼,眼底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第五天深夜,老爷子情况稳定后,霍砚琛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洛渔走过去拿起毛毯,他忽然睁眼,握住她的手腕。 “洛渔。” 她低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很近。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手,声音低哑:“没什么。” 洛渔也没追问,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霍老太爷的高烧慢慢退了,血氧一点点稳住,不再依赖高流量吸氧。 主治医生语气沉重却松快:“扛过最危险的几天了。” 第六天、第七天,情况明显好转。 病人能睁眼,能认人,能简单应声。 消息一出,IcU外紧绷了一周的气氛终于松动。 直到医生正式宣布,病人转出监护室,回普通病房。 那一刻,连向来冷静的霍砚琛都微微松了肩。 医生看着病历,叹着气说:“算是闯过鬼门关,这年纪能救回来,真的是奇迹。” 顾秋水拉着洛渔:“小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谢谢…”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一旁接听。 隔着几米远,洛渔隐约听见几个字:“……离婚协议……律师……什么时候办手续……” 她垂眸,没动。 霍砚琛站在不远处,显然也听见了。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接过手机,指节在机身收紧了一瞬,才对着那头沉声道:“爸,你确定这个时候说这个?” 没等那边回答,他挂了。 手机递回顾秋水手里时,他看了洛渔一眼,她垂着眸,什么都没问。 第23章 我跟洛渔,不会离婚。 重症监护室的指示灯终于暗下。 医护人员推着老爷子,平稳转入顶层VIp病房,海城顶奢医院的顶配套间。 顶层VIp病房宽敞安静,里外三间,会客、陪护一应俱全,陈设低调矜贵。 霍砚琛守在床边,洛渔安静站在角落,等护士调整好仪器、交代完注意事项,病房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 一旁的顾秋水看着病床上安稳睡去的老爷子,眼圈微微发红,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砚琛。” 霍砚琛回头:“妈。” “我跟你爸……要离婚了。” 霍砚琛眼底没半点意外,只轻轻点头:“我知道。” 顾秋水一怔:“你……知道?” “从小就知道。”他语气温温的,像在说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你们小时候吵架,从不会避开我。” 顾秋水眼圈泛红,别过头去,忍了忍,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是妈对不起你……” “非离不可吗?他外面有女人,您也知道?” “知道。” 顾秋水猛地抬眼,满脸诧异:“你也知道?” “嗯。”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霍砚琛往阳台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你爷爷现在这样,你爸人影都没出现……大概是,那个女人快要生了。” “你见过她?” 顾秋水摇头,眼底一片冰凉:“没有。也不想见。” 霍砚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顾秋水抹了把眼角,强撑着笑了笑,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洛渔:“来。” 洛渔走上前。 顾秋水伸手,把洛渔的手,轻轻放进霍砚琛掌心。 男人的手很大,指节分明,甚至很暖和。 洛渔指尖不自在地蜷了蜷,想轻轻抽开,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扣住,掌心相贴。 “洛渔啊。” 顾秋水看着两人,声音温柔又郑重,“你们要好好的,别像我跟你爸这样。夫妻之间,什么都能过去,别把心走散了。” 她顿了顿,看向霍砚琛:“砚琛这孩子,话少,内敛,不懂得表达。但你给他时间,他会是个好男人,会护着你。” 洛渔脸颊微热,轻轻点头:“妈,您放心。” 霍砚琛没说话,掌心却微微收紧,将她握得更牢了些。 咚、咚、咚。 病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下一秒,孙丽牵着孙淼淼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高档水果礼盒,笑容端得恰到好处。 “秋水,你也在啊?听说老爷子情况稳定了,我赶紧带淼淼过来看看。” 语气热络,眼神却在病房里飞快扫了一圈,落在霍砚琛和洛渔相握的手上时,笑意淡了几分。 洛渔几乎是立刻,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孙淼淼踩着步子上前,径直走到霍砚琛身边,语气柔得能掐出水:“霍大哥,你最近都憔悴好多了,没事吧?别太累着自己。” 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 顾秋水脸色淡了下来,拉着孙丽往沙发方向走:“坐吧,刚稳定下来,医生说需要静养。” 洛渔见状,懂事地往后退:“我……我去洗点水果。” 她转身要走。 霍砚琛眉峰微蹙,刚要开口。 孙淼淼轻轻拉住他手腕:“霍大哥,你也坐会儿吧……” 霍砚琛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腕一转,不着痕迹地抽开。 目光落在洛渔消失在转角的背影上,终究没有追上去。 洛渔默默走进卫生间方向。 没过多久,孙淼淼找了个借口,跟着霍砚琛走到阳台,四下无人,她才抬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霍大哥……你跟嫂子,已经离婚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霍砚琛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件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从你这里传出去……” 他没说下去。也无需说下去。 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病房里的爷爷身上,又收回来,看了孙淼淼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孙淼淼后背发凉。 孙淼淼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柔柔弱弱: “霍大哥,你看你说的,我懂的。你那么大公司,名声、股票,哪一样都经不起乱传……” 她下意识往他靠近一步,想挽住他胳膊。 霍砚琛不疾不徐地退后半步,语气疏离。 “我跟洛渔,不会离婚。” 孙淼淼一怔,随即又自作聪明地笑了笑: “我知道,是爷爷病了,你们才……我都懂。” 洛渔端着苹果走过来时,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脚步顿了半拍,随即如常,神色淡淡的,语气客气:“吃苹果吗,孙小姐?” 霍砚琛看过去。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刚才的话听到了没?是生气、委屈,还是根本不在意? 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眼底沉了沉。 孙淼淼立刻拿起一块,递到霍砚琛面前: “霍大哥,你吃一块。” 霍砚琛看都没看,直接避开。 恰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淡淡示意了一声,目光在洛渔脸上多停了一秒,才转身走出病房。 人一走,孙淼淼脸上的温柔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尖刻不少。 “洛小姐,你跟霍大哥根本就没离婚是不是?” 洛渔抬眼,眼神清冷淡定。 “我跟砚琛的事,与你无关。” 她往病床方向偏了偏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分寸。 “这里是病房,爷爷需要休息。请你注意言辞,也注意分寸。”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孙淼淼被洛渔不软不硬地堵了一句,脸上青白交错,正要开口,病床上的老爷子忽然动了动。 两人同时噤声。 顾秋水和孙燕从沙发那边站起来,轻手轻脚往病床边走。护士推门进来查看仪器,孙淼淼趁机退到一旁,目光在洛渔身上剐了一眼。 洛渔没理她,端着那盘苹果放到边几上,转身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 霍砚琛还没回来。 她垂眸,指腹在果盘边缘轻划过,没有说话。 霍砚琛推门进来时,问了护士一些注意事项。 大家都放宽了心。 陪护房里很安静,隔音很好,外间的声音被隔绝大半。 洛渔站在窗前,背对着霍砚琛,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侧脸落下一道浅浅的轮廓。 霍砚琛贮立在她身后两步之遥,看着她绷直的脊背,他喉结微动。 “洛渔。” 他叫她,声音压得很低。 洛渔转过身,抬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霍砚琛。”她开口,语气不重,目光却直直落进他眼里,“你为什么要告诉孙淼淼?” 第24章 噬人于无形!! 霍砚琛眸光一顿。 “就那么在意她的感受?”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霍砚琛眉头缓缓蹙起。 他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疏离,“我没有告诉她。”他声音很低,“不是我说的。” 洛渔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我会查。”霍砚琛看着她,“但不是我。” 她的眼睫垂下去,唇角抿着。他指节蜷了蜷,最终没有抬手。 洛渔点头。 “妈的事……” “她心情确实不太好,我会跟爸好好谈一次。” 话音刚落,洛渔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姐。”她指了指屏幕。 霍砚琛很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先接。 “喂,小渔……” “霍老太爷在几号病房?我跟爸妈在来医院的路上。” 洛渔报完病房号挂了电话。 “我姐、我爸妈他们都来了。” 两人刚出去没多久,洛笙他们就一起进了病房。 顾秋水已经先送孙丽他们离开,霍老爷子这会儿还在睡着,几人便轻手轻脚走到会客厅这边。 洛渔上前扶住洛笙:“姐,你怎么看着这么憔悴?” 洛笙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孕反来得快,反应大,天天吐。” “姐夫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出差了。”洛笙转头望向霍砚琛,“霍爷爷他……”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霍砚琛淡淡应着,转身去给众人倒茶,“爸妈,喝茶。” 范莲接过茶杯,目光在洛渔和霍砚琛之间来回转了转,语气带着点试探。 “你们俩个。” 她顿了顿,话里有话,“也该好好打算打算了,你看笙笙都有了……” “妈……”洛笙连忙打断,忙转移话题, “小渔他们有打算的。” 洛渔注意到,洛阳龙和范莲之间,气氛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范莲倒是神色轻松,春风满面,洛阳龙脸色沉郁,看着憔悴。 两人从进门到离开,视线没有交汇过一次。 这时李青松快步走进会客厅,目光飞快扫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霍砚琛身上。 霍砚琛抬眼:“怎么了?” 李青松走近,压低了声音,“夫人刚才下楼的时候,好像看见老爷,开着车就追出去了。” 霍砚琛眉峰一紧:“派人跟着了吗?” 李青松点头:“跟着。” 这话虽轻,旁边的洛阳龙还是听出了不对劲,当即站起身:“砚琛,有事你先去忙,我们也先回去了。” 洛笙也跟着起身:“你在这儿好好照顾照顾霍老太爷。” 洛渔点头:“姐,你自己也多小心。” 把几人一一送出门,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霍砚琛看向洛渔:“妈那边,我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 “青松,你留下。” 李青松郑重一点头。 两人径直往外走。 坐上车,司机直接报出跟踪那边传回来的地址,郊区一栋偏僻的别墅。 车窗外的景致渐渐稀疏,路越开越偏,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沉滞的紧张。 “妈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洛渔先开了口,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单薄。 霍砚琛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额角。洛渔侧过脸看他,这才发觉他眼底有很深的倦意。 霍砚琛的声音有些低,“让你跟着操心了。” 洛渔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流灯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都懂。” 她顿了顿,本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不透他。 若他心之所爱是孙淼淼,为何那目光落过去时,总是淡泊如许,仿佛隔着一层薄霭?所以那天在医院,他说没把他们要离婚的事告诉孙淼淼,她是信的。 大概,是孙淼淼从哪里得了消息。 “给我点时间。”霍砚琛忽然说。 洛渔转头看他,他却没有再解释。 司机的电话在这时响了,那头说了什么,司机应了一声,挂断后低声道:“九爷,夫人已经到别墅了。” 霍砚琛的眉微微蹙起:“开快点。” 洛渔没问,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到的时候,别墅的灯亮得刺眼。 大厅的门半敞着,洛渔跟在霍砚琛身后刚踏进去,就看到霍洲扬起手,一巴掌落在顾秋水脸上。 那一声脆响像是劈开了整个空间的寂静,顾秋水踉跄着跌在地上,发丝散乱。 霍砚琛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弯腰去扶她。 洛渔站在几步之外,看见霍洲已经转身去扶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半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是血。 “洲哥……”那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我的肚子好痛……” 霍洲的脸色铁青,抱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这话是对着顾秋水说的。 顾秋水被霍砚琛扶着站起来,脸颊上指痕触目惊心,神情却寡淡如水,只是眼眶微红,洇着一点湿意。 她看着霍洲,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声音稳着:“我没有推她。” 她没有辩解太多,只是那样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洛渔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每次来家里时温柔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周到得体。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地上的女人还在抽泣,声音断断续续的:“顾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想要跟你抢洲哥的……当年我们本来就是……” “够了。”霍洲打断她,眉头皱得更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叫救护车。” 洛渔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然后她松开,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被碰落的茶杯,搁回桌上。 动作不紧不慢,她没看霍洲,也没看地上那个女人,直起身时只说了句:“爸,地上凉,您也当心。” 这话说得体面,甚至周到。 可霍砚琛听出来了——她拿霍家的体面,在给他母亲撑腰。 洛渔回握住顾秋水,霍砚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 洛渔察觉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到霍砚琛看不透。 霍砚琛沉默了一瞬。 洛渔忽然就懂了,这种婚姻,不是谁对谁错的事。这东西是活的,噬人于无形。 她想起孙淼淼。 想起自己提离婚时,霍砚琛那天的沉默。 原来每一段婚姻都有自己的死法。 有的死于另一个女人,有的死于——她看了一眼霍砚琛的侧脸,什么都看不透。 目光落向地上的女人,她的语调、甚至蹙眉的弧度,都恰好在该在的地方,处处皆是经营。洛渔不是看不出来。 可看出来又怎样?那个人信的是她。 救护车很快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那个女人小心地搬上去。霍洲跟着要走,经过顾秋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霍砚琛开口,“她是我妈。”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她肚子里的孩子,霍家不会认。” 他顿了顿,那个停顿很短,却让人觉得整个别墅的灯都暗了一瞬。 “你打我妈的事——没完。” 第25章 我给你一个答案 霍洲的背影僵了一瞬,还是随着担架出去了。 洛渔陪着顾秋水上了另一辆车。 迈巴赫的后座很宽敞,她握着顾秋水的手,那只手冰凉,有些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眼泪顺着脸颊,洇进衣领。 车窗外夜色如墨,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明灭,忽而照亮她的脸,忽而又将她沉入暗处。 “妈,我信你。” “洛渔,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一下爷爷了。” “妈,见外了。” 霍砚琛上车后拿着手机在发信息,回完信息,扣灭手机,看向顾秋水:“妈,刚才那个女人,你认识?” 顾秋水抬眸,点头:“是孙丽的妹妹,孙宁。” “孙宁?”洛渔微微睁大眼。 “我没事。我很早以前就知道,霍洲心里一直有人,只是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孙阿姨跟您关系还不错,她知道不?” 顾秋水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停了一瞬。 “有些事情,或许没那么巧。” “当年砚琛刚出生没多久,我产后抑郁,抱着他冲出门差点被车撞,是孙丽拉住我,救了我们母子一命。” 洛渔点头,难怪……看来霍砚琛和孙淼淼,确实从小情谊不一样。 “妈,这件事还有待商酌,我会查清楚的。对了,爸和您……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霍砚琛问。 顾秋水没有任何的犹豫,“我本来想着,霍家在海城有头有脸,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算了。” “可今天,他为了维护那个女人,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我的,还动手打了我。” “砚琛,你会支持我吗?” 洛渔也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面色沉凝,父母走到离婚这一步,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妈,我支持您。我会去找爸谈,您该得的,我一分都不会让他少给您。那个女人,休想踏进霍家一步。” 洛渔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握紧顾秋水的手:“妈,我也支持您。” “好孩子……” 等他们赶到医院,凑巧也是霍家老爷子住的那家医院。 刚下车,护士推着病床匆匆往里跑,霍洲神色仓皇,紧随其后。 顾秋水轻声道:“我没事,砚琛,你先过去。” 洛渔连忙说:“我陪着妈。” “妈,要不您先去爷爷病房?” “不用,我想看看砚琛怎么处理。我们一起去手术室外等。” 一行人沉默地守在手术室门外。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霍洲立刻上前:“医生,怎么样?大人和孩子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大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孕周太小,才六个月,孩子没保住。” 话音一落,霍洲整个人都炸了。 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指节瞬间泛红。 霍砚琛倚墙而立,背脊挺直,神色间是一贯的持重端方。 只有洛渔看见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霍洲身上。 “爸。” 声音低沉。“你这样对得起我妈吗?” 霍洲喘着气,避开他的目光:“我爱的是孙宁。” 霍砚琛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可笑。” “从小到大,你教我,霍家高于一切,世代单传,我不需要爱情,只需要按部就班,继承家业。”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妈呢?她这几十年算什么?” 霍洲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恼羞成怒、色厉内荏:“霍砚琛,你现在是在教训我?” “今天的事,就是你妈推的她!” “你到现在,还只想着维护她?” 霍砚琛眸光沉了沉,“爷爷也住在这家医院,你来看过他几次? “那是……因为孙宁这段时间本来就身体不适……” 霍洲脸色铁青,脱口而出: “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是孙宁!要不是她当年出国,我们早就……” 这话刚落。 身后,顾秋水和洛渔刚好走到他们身后。 洛渔看见顾秋水的指节泛白,指尖深陷掌心,脊背却始终挺直。 顾秋水走上前,声音平静。 “霍洲。” 霍洲回头。 “不管你信不信,今天我没有推她。” 她抬眸,一字一顿。 “我们离婚吧。” 霍洲一怔:“你说什么?” “我没必要再做霍太太。你既然爱她,就娶她。” 顾秋水扯了一下唇角,“只是,爸那一关,你自己去解决。” 这时,护士推着孙宁从手术室出来。 护士推着孙宁进病房时,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洛渔目光一凝,那只镯子,她见过。在顾秋水的首饰盒里。 医生交代:“大人暂时没事,先送去病房观察。孩子没能保住,你们……节哀。” 顾秋水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差点摔倒。 洛渔立刻扶住她:“妈,不是你的错。” 顾秋水说出离婚几个字的时候,洛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蜷了一下。 一个月前,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可现在看着顾秋水的背影,那四个字忽然重得像铅,坠在胸口,咽不下去。 她低下头,下意识转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停住。 霍洲看向顾秋水的眼神,太过明显,竟带着怨恨。 洛渔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孙宁,孙宁正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太用力了,用力到像在表演。 她松开顾秋水,走到霍砚琛身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踮起脚尖。 几乎是本能,霍砚琛下意识地弯下腰,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这个自然又默契的动作,让洛渔愣了一瞬。 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验一下dNA。” 霍砚琛眸色一沉:“你是说?” “以防万一。”洛渔声音轻而稳,“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等众人进了病房,孙宁已经醒了。 一看见霍洲,她立刻泪流满面,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 洲哥,我从来没想过要当霍家太太,我只想给你生个孩子啊……” 哭声满室,听得人头皮发麻。 霍砚琛立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洛渔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两人明明挨得极近,气息相闻。 一个礼拜前,他们本来要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可现在,爷爷病了,公公出轨败露,婆婆心碎提离婚,霍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你早就知道,对吗?”洛渔轻声开口。 霍砚琛缓缓侧眸看她,走廊的光落进他眼底,深不见底。 “不知道。”他顿了顿,声线压得极低,“但我早该察觉端倪。” 洛渔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就是这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让他心口倏然一刺,如针入骨。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只一瞬,他松开了。 “离婚的事,暂时搁置。”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爷爷经不起刺激,霍家经不起这样的波澜。” 他脱下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等这件事结束。” 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外套却已经披了过来。 “我给你一个答案。” 洛渔攥着那件外套,笑意清浅,眼底却含着一缕涩意。 第26章 让我抱一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别怕,我没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近水楼台! 病房外,洛渔先陪着霍砚琛把手上的伤口仔细包扎好,两人才一起走进病房。 一进门,气氛便凝滞得骇人。 霍洲直挺挺跪在床前,形神俱颓。霍老爷子被护士扶着半靠在床头,面色铁青,隐有雷霆之怒。 洛渔连忙上前,轻轻给老爷子顺着气:“爷爷,您别气坏了身子。” 霍老爷子根本压不住火,指着跪地的霍洲,指尖微颤:“我霍家世代,竟出了你这般不肖子弟!你连砚琛一成功力都及不上!” “爸,我好歹是您儿子……” “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瞒得过谁?”霍老爷子冷哼,“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顺水推舟罢了。” 他缓了口气,目光沉沉落在霍洲身上:“你可以净身出户,离开霍家。但秋水,永远是霍家的媳妇,是霍家人。” “你不是相信那个女人真心对你吗?那就跟她出去单过,看看没了霍家,她对你还会不会是一个样。” “可她怀了我的孩子,都快……” “孩子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 霍洲猛地抬头:“爸,您什么意思?” 一旁的霍砚琛轻轻点了点头。 “dNA报告明天就出来。” 霍老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真是霍家的种,我认,该入族谱就入族谱。但你……” 他盯着霍洲,一字一句:“去霍家祠堂,老老实实跪着。” “我得去保……” “她持刀伤人,伤的还是小渔,必须让她跟小渔道歉,该受的惩罚,一样都少不了。” 霍洲很清楚霍老爷子的脾气,说一不二,再争辩也没用。 他僵硬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灰头土脸,颓然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沉下去,把天边染成闷青色的淤痕。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老人身上跌打药膏的气息,在暖黄的灯光里浮浮沉沉。 霍老爷子目光转向霍砚琛缠着纱布的手,语气放缓:“你的手没事吧?” 霍砚琛抬了抬右手,轻轻摇头:“没事,就是这几天……不太方便。” “看来这几天,要辛苦洛渔多照顾你了。” 洛渔面染薄红,轻声应下:“砚琛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应该的。” 霍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等洛渔被吩咐回老宅拿些东西后,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霍砚琛。 霍老爷子看向霍砚琛,开门见山:“砚琛,你现在,总算明白自己的心了吧?” 霍砚琛眼睑微动,似被说中心事,一时竟无言以对。 “你这小子,就是个木头脑袋。” 霍老爷子又气又笑,“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多大的事都不见你皱一下眉,怎么一碰到感情、一碰到洛渔,就成了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爷爷……” 老爷子指了指他缠纱布的手:“借着养伤,多让人照顾。这叫近水楼台。” 霍砚琛没接话,只是将缠着纱布的手翻过来,看了两秒掌心。 “别看了。”老爷子哼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病房里监护仪“嘀——嘀——”的背景音,都在配合着。 他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当初本来定的是洛笙嫁进霍家,可洛笙那丫头太强势、太好胜,跟你硬碰硬,根本过不到一起去。我查过,洛渔是真心喜欢你,性子又柔,刚好跟你互补。” 说到这儿,霍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自责:“只是当初……是我太急了,没让你们顺顺当当走到一起,也怪我。” …… 洛渔刚走出病房,走廊的穿堂风灌进领口,她站在走廊里定了两秒,才把那阵凉意从锁骨上拂去。 抬眸就见迟羽白拎着果篮和礼盒,安安静静站在走廊里。 “你来看爷爷?” “嗯,姥姥让我来的。她那边有个重要病人预约推不掉,只好叫我跑一趟。” “那你进去吧,爷爷在里面。” “姐姐你去哪?” “回老宅帮爷爷拿点东西。” 迟羽白忽然凑近,小声又直白:“姐姐,你们……不会不离婚了吧?” 洛渔脚步一顿,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别人都劝和不劝离,你倒好,这么盼着我离婚?” 迟羽白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以后再说吧。”洛渔眉眼间漫上倦色。迟羽白连忙转开话题:“姐姐,你的设计稿画得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下个月初有个珠宝设计大展,我帮你弄了个参赛名额。” 洛渔微怔:“主题是什么?” “爱情。” 洛渔眉心轻轻一蹙。 怎么最近什么事,都绕不开这两个字。 “……知道了,我回去想想。” “好,那姐姐路上小心。” 洛渔刚坐上车,洛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姐。” “你没事吧?” 洛渔淡淡一笑:“我能有什么事。” “医院的事你还想瞒我?那么大的事都上热搜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洛渔轻声道:“我没事,是砚琛替我抓住了刀。” “所以呢?”洛笙语气直白,“现在是不是特别感动?” 洛渔沉默一瞬:“一码归一码,感动是感动,感情是感情。” 洛笙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啊,嘴硬。” “那你跟姐夫现在怎么样?” “我跟他能怎么样。” “少来。”洛渔拆穿她,“你来医院那天,我都看见你眼底的淤青了,是不是姐夫……” 洛笙打断:“别乱说。我肚子还小,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以后再说。” 她不想再聊自己,转而问:“爸妈那边怎么样?你有空回家一趟吗?”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洛笙那边语气沉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 洛渔心一紧:“怎么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小渔,我知道,对于爸妈,你心里……” “姐。”洛渔打断她,“开车呢,回头再说。” 她把手机卡进中控支架,连上蓝牙,发动车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时候那件事……”洛笙声音发紧,“是我对不起你。” 第29章 小狼狗! “没有什么对不起。”洛渔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你永远都是我亲姐。” “你在开车是吧?” “嗯,我回老宅。” 又聊几句,洛渔挂了电话。 --- 洛渔回到老宅时,顾秋水一看见她就立刻迎了上来,眼底压着担忧: “小渔,你没事吧?吓死妈了。” “我没事,妈。就是……砚琛为了救我,手被划伤了。” 顾秋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是你丈夫,救你不是应该的吗。” 洛渔心里却乱糟糟的。 明明两人都已经要去办离婚了,偏偏被这一连串的事耽搁,还害得他受了伤。 霍砚琛那双手,骨节修长、干净好看,是签合同的手。她一想到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或将留痕,心口便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妈,庄老不是中医调理很厉害吗?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去疤膏?” 顾秋水睨她一眼,眉梢微挑,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这是要给砚琛用?” 洛渔有些不自在:“他手……” “男人手上有个疤算什么。”顾秋水故意逗她,见她眉头都皱起来了,才软了语气。 “别不好意思。”顾秋水笑意温婉,“他那双手确实好看,可他整个人都是你的,有什么好藏着的。” 洛渔被戳中心思,但还是抬起眼:“妈,药膏的事您别忘了。” “我等会儿就让庄老配一管去疤的药膏。” 洛渔耳根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我回来给爷爷拿几样东西。” 她把医院里霍洲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顾秋水听完轻轻点头:“我大概也猜到了,你爷爷心里有数。” 洛渔看着她,轻声问:“妈,那你跟爸……” 顾秋水眼神淡了淡,语气却很平静:“我跟他,不可能了。自己过,也挺好。” 洛渔没再多问,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一副象棋上:“我把这个象棋带给爷爷吧,他闲着能解闷。” 顾秋水叫了佣人帮忙收拾,洛渔又上楼拿了些爷爷常用的东西,这才匆匆赶回医院。 --- 等她回到病房楼层,迟羽白已经走了。 倒是孙丽带着孙淼淼堵在病房门口。孙淼淼一见洛渔回来,目光越过她,胶着在病房内沙发边的霍砚琛身上,须臾不离。 一行人跟了进去。 孙淼淼凑到霍砚琛跟前,声音软得发腻:“霍大哥,你的手……没事吧?” 霍砚琛抬眸,神色疏淡:“没事。” 孙丽连忙上前,对着霍老爷子尴尬赔笑:“霍老爷子,真不好意思,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霍老爷子抬眼,目光锐利:“你跟秋水也是多年的姐妹,你会不知道霍洲和你妹妹的事?” 孙丽脸色一僵,进退两难:“我……” 霍老爷子目光锐利:“当年的事,是你拿命换来的情分。别败光了。” “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就放我妹妹一次吧。” 霍老爷子没直接应,目光一转,落在洛渔身上:“被挟持的,是我们家小渔。这事,该问她。” “小渔要是同意,我就领你这个人情。但从今往后,你们孙家,和霍家少来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洛渔身上。 她想起顾秋水对她的好,想起霍砚琛不顾一切伸手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可以出和解书,原谅这一次。但仅此一次。” 孙丽如释重负,连连道谢:“谢谢洛小姐,谢谢洛小姐!” 孙淼淼站在一旁,面有不甘。临转身时,她经过洛渔身侧,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别以为这样就能笼络霍大哥的心。” 洛渔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床头那盒象棋往霍老爷子手边推了推。 等孙家人走后,洛渔前后张罗了一圈,连中午饭都忘了吃。 她刚把象棋放到老爷子床头,霍老爷子双目微亮。 “知我者,小渔也。” 洛渔刚把东西放稳,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 洛渔颊生薄晕,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 霍砚琛抬眸,目光自她脸上徐徐掠过,随即淡淡开口。 “我已经让青松去私人小厨订了餐。”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 李青松带着两个人拎着好几个精致餐盒进来,很快在病房里支起小桌子,一一摆好菜。 霍砚琛起身:“爷爷,您吃点清淡的。” 霍老爷子摆摆手:“把桌子挪到床边来,一起吃,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一桌子菜,全是洛渔爱吃的。 酸菜狮子头、海城本地的南方小菜,口味都合着她的喜好。 霍老爷子看了一眼霍砚琛,递了个眼色。霍砚琛对上爷爷的眼神,顿了顿,才用左手有些生疏地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菜,放进洛渔碗里。 洛渔轻声道:“谢谢,还是我自己来,你手不方便。” 说着她倒是给霍砚琛夹了好几道菜。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着,霍砚琛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默不作声,将一碗汤搁在她手边。 霍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故意打趣: “夸他,你还不高兴了?” 霍砚琛不语,只是把洛渔面前的汤碗又往她手边推近了一寸。 老爷子继续火上浇油: “那小子是真优秀。要是小渔没早嫁给你,我都想把她介绍给他。虽说小几岁,现在不都流行年下弟弟吗……叫什么来着?” 他琢磨了半天,一拍腿: “小狼狗,是吧?” 洛渔忍不住笑:“爷爷,您都看的什么呀。” “网络小说呀!”霍老爷子理直气壮,又夹了一筷子菜,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面上没什么,搁在洛渔碗边的那只手,指尖无声地朝她的方向挪了半寸,又在触及她袖口前,生生停住。 只有握着筷子的左手微微一顿。洛渔正低头喝汤,余光却瞥见了,没点破。 霍老爷子冷眼旁观,却看得分明,一物降一物。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孙子这副样子。 一顿饭,在霍老爷子念念叨叨中总算吃完。 李青松带人把餐桌收拾干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砚琛从一旁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洛渔面前。 “这是什么?” 霍砚琛没答,只抬了抬下颌,示意她自己看。 第30章 床够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勾了勾他的小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我没说要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我们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难住我了!(上本女主出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防患于未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有事告诉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霍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婚姻是个枷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霍九爷喝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霍砚琛不想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狗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难怪九爷这般用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体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为了砚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忘性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倒比主人还拿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被小渔关在门外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撞上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一丈之内方为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当初那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不过是户口本上多了一页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我们是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不是不够了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瑶瑶公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查拉皮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你还欠我一个成年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不嫁之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分道扬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红颜祸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他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放我下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三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这张脸,看来有点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霍三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她现在一心想要离开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她配得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一深一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视频是我拍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心愿便利贴—虞卿—洛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霍九爷的生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端得太端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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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明天二十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对谁都不体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再忙能有你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我呀,离婚了 “离婚冷静期30天届满且双方无异议,需在冷静期结束后30天内共同到场申请,才能领取离婚证。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 洛渔接过那张薄纸,一气呵成写下自己的名字。 从民政局出来,她长吐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前面那个挺拔冷峻的背影。 从十八岁海城沙滩被他救下,到大学校园里见他替师授课一眼心动,她悄悄暗恋了这位海城霍九爷六年,最终替姐联姻嫁入霍家。 婚后三年,她满心欢喜,总觉得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让这个大她六岁的男人爱上自己。 可他对待婚姻像义务。 他那位世家妹妹那日跟人的对话,更是成了压垮她所有期待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她一直只是个“替身”。 突然,走在前面的霍砚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别墅你接着住,反正我出差也不怎么回来。” 他低头看了下腕表,“你去哪?我送你?” “不了,我自己走就好。” 洛渔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抬手拦下出租车,直奔mISS,海市最大的酒吧! 酒吧里的灯红酒绿乱得晃眼,音乐吵得耳朵发麻。 洛渔穿一身素色无袖旗袍,肩颈线条利落,身段秾纤合度。 她靠在吧台边,头顶的暖光照在她脸上,带点婴儿肥的鹅蛋脸泛着绒绒的光,淡妆下眼睛又圆又亮。她的骨相是天生的浓颜底子。 这身打扮显得又纯又欲,跟酒吧格格不入更让人挪不开眼。 坐在吧台边,她点了一瓶酒,想庆祝自己“重生”。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辛辣,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感。 她环顾四周,嘈杂的音乐,晃动的人影,这一切都离她过去三年合格霍太太的生活很远。 几杯下肚,醉意上涌,视线开始迷离。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容油腻:“美女,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哥哥陪你?” 洛渔蹙眉,不想理会,只侧过身去。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没听见她不想理你?” 一道慵懒中带着点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 洛渔循声抬头,暧昧的光影里,一个穿着做旧皮夹克的年轻男子挡在了她和花衬衫之间。 他侧脸线条分明,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帅气又有点不羁,手里随意拎着一个酒瓶。 花衬衫男见有人出头,打量了一下对方,悻悻地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年轻男子这才转过头,目光与洛渔对上。他眼里掠过一丝兴味,晃了晃酒瓶:“姐姐,没吓着吧?” 洛渔微醺,托着腮看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看他长得好看又主动解围,下意识问:“你是这里陪酒的?” 她把他当做是有职业道德的鸭子。 男子明显一怔,随即嗤笑出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在她旁边的吧凳上坐下:“姐姐为什么一个人喝酒?” “我呀,离婚了。”洛渔晃了晃杯子,笑容有点飘,“来庆祝。” “庆祝?姐姐和别人倒是不太一样。” 洛渔轻笑,恐怕也不会有人当舔狗六年最终选择自己放弃吧。 她瞥了眼手表,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结果一下没站稳就要往下栽,多亏皮夹克男子一把扶住她。 “谢谢!”洛渔说着便想挣脱,可偏偏半晌后还是被那人捏着手腕。 “姐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是有点喝多了,不然怎么会恍惚中看到了眼熟的那辆车。 洛渔点点头,任由男子搀扶着她,结果刚出门,那辆车的车窗就降下,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她晕乎乎地望过去,皱着眉辨认了一会儿。那张脸在夜色和霓虹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你是谁呀?不认识你。” 她嘟囔着,酒精让她本能地抗拒着与霍砚琛有关的一切,转身想往另一边走。 宾利车门打开,霍砚琛弯腰下车。 他今天没穿常穿的定制西装,换了件质地柔软的深色羊绒衫,外罩一件同色系长款大衣,少了些商务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清俊,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几步走到洛渔身边,目光在她和扶着她手臂的年轻男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洛渔酡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跟我回去。” 他伸手,想将她带过来。 年轻男子却没松手,反而抬了抬下巴,看向霍砚琛,眼神带着点玩味的挑衅。 “这位先生,没听姐姐说吗?她不认识你。” 霍砚琛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他脸上,镜片后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我是她丈夫。” “丈夫?” 年轻男子挑眉,笑得有些痞气,低头问靠在自己肩头的洛渔。 “姐姐,你不是刚离婚,哪儿来的丈夫?” 洛渔脑子一团浆糊,只听清“丈夫”两个字,被酒精放大的委屈和逆反心涌上来,下意识摇头:“不是……才不是……我单身……” 霍砚琛下颌线微微收紧。 他直接上前一步,手臂穿过洛渔的腋下和膝弯,微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洛渔轻呼一声,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清冽檀香气息的怀抱,挣扎了两下,却被他稳稳禁锢住。 男子怀里一空,看着霍砚琛抱着人转身走向宾利,故意晃了下手机通讯录里刚要的号码,吹了声口哨,扬声道。 “姐姐,记得联系我!” 霍砚琛抱着洛渔的手臂,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他拉开车门,将洛渔小心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开车。” 他对司机吩咐,声音比平时低沉。 宾利无声滑入夜色。 后座,洛渔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想坐直,却又软软地歪倒。 霍砚琛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在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刻,无意识地用发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大衣前襟柔软的面料。 ? ?新书,年后发布!! 第2章 衣服是你的意思?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霍砚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睫毛轻颤的醉态,脸颊上的红晕未褪,嘴唇因为沾了酒液而显得湿润。 刚才那个年轻男子挑衅的话语和神态,还有洛渔靠在他肩头、口口声声否认他身份的样子,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惯常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残留的错觉。 他向来内敛,情绪极少外露。 此刻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儒雅模样,只是眸色比平时更深了些,像不见底的寒潭。 扶在她肩头的手指,微微曲起,指尖有些发凉。 半晌,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上。 有些东西,似乎在脱轨。 而这种脱离,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躁。 洛渔回到别墅踉跄着去了浴室。 霍砚琛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 起身走到浴室门外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敲了几次门都没反应。 他拧开门把进去,浴室里全是水汽。 洛渔穿着睡裙泡在浴缸里,水都快满了,人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她浑身湿透,睡裙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洛渔?”他拍了拍她的脸。 洛渔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他拿浴巾把她裹住,抱回卧室,放在床边。她坐在那儿,低着头,头发还在滴水。 霍砚琛拿毛巾给她擦头发,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弄疼她。 “离婚让你这么难受。” 他一边擦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后悔,可以不……” “我要离。” 洛渔突然抬起头,眼睛看着他,很清醒地说, “霍砚琛,我不爱你,我要离婚。” 霍砚琛手上的动作停了。 不爱他? 他眼前莫名闪过刚才在酒吧门口看到的画面。 那个送她回来的男子,年轻,活力。 洛渔是不是也对他笑了? 是不是说她终于要解脱了,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扎进来,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在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时骤然松开。 “随你。”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手里动作未停,却有些僵硬,他去衣帽间拿了干净睡衣。 “抬手。”他说。 洛渔很配合,抬着手让他换衣服。 她醉得厉害,整个人软绵绵的,全靠他扶着。 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一僵,像被烫了一下。 霍砚琛的手顿了顿,迅速拉好她的衣襟,把她塞进被子里。 洛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成一团。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关水龙头。 霍砚琛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由深转灰。 爱? 他父母那场貌合神离的婚姻早就教会他,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娶洛渔,不过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他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天色由深转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中,眸色深沉。 霍砚琛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人。 昏暗中,他眸色深沉。 第二天早上洛渔醒来。 阳光照进来,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断片的记忆零零碎碎地回来了,好像有人一直给她换毛巾,扶她喝水。 那个人的手很大,很稳,带着熟悉的、冷淡的檀木香。 是霍砚琛,他竟然没走? 洛渔心里那股劲儿又拧起来了,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涩,像是嚼了青橄榄;又好像冰面下有什么在悄悄地化,她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她下楼时,张妈正在餐厅摆早餐。 “太太醒啦?头还舒服点没?” “好多了。” 洛渔环顾四周,“他……先生呢?” “先生去集团了。” 张妈顺口接道,“哎,先生还是关心太太的。昨晚守了您半宿,今早我看他眼睛底下都有点青。” “本来今天该出差的,跟助理的行程都推了。” 洛渔捏着楼梯扶手的手指紧了紧。 推了出差? ……是因为她? 她心里那点松动忽然蠢蠢欲动。 霍砚琛就是这样,永远做得周到妥帖,哪怕是离婚,也给你留足体面。 她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得做点什么,把该清的事清了,比如离婚要不要跟两边家里说,总不能一直耗着。 刚琢磨着,张妈就过来了:“太太,霍先生早上走得急,把常用的那个钢笔落书房了,让我给送趟公司。” 洛渔抬眼,指尖顿了顿:“我顺路送过去吧。” 她想起前几天订的咖啡豆,顺手拎了起来,“这个也给他捎上,快见底了。” 张妈愣了下,随即把钢笔递过来:“那麻烦你了太太,路上小心。” 洛渔应了声,没让司机跟着,自己开车去了霍氏集团。 结婚三年,她来这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前台认得她,客气地引着上了顶层。 秘书看见她,明显一愣,赶紧站起来:“太太,霍总在办公室。” 洛渔敲了三下,停在门外垂手静立,直到门内应了。 推开门,她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孙淼淼居然在。 她侧身靠在霍砚琛那张大办公桌边上,手里随意拿着份文件,指尖似有若无地划着桌沿。 穿了件香芋紫的针织裙,衬得皮肤很白,长发微卷披着,正仰着脸对霍砚琛笑着说什么,样子很亲昵。 听见开门,孙淼淼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哎呀,嫂子!你怎么来啦?” 洛渔抿着唇没说话。 目光扫过孙淼淼几乎挨着霍砚琛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有一次在晚宴露台,不小心听见孙淼淼跟朋友低声说笑。 “……砚琛哥心里一直有谁,你们还不知道吗?那时候要不是我在国外读书,他家里又逼得紧,哪轮得到别人……” 洛渔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没让自己往下想。 霍砚琛见她半天不说话,抬眼看到她手里的钢笔和纸袋:“怎么是你送过来?” “你东西落家里了,我顺路。” 洛渔走过去,把钢笔和那袋咖啡豆放在桌上。 她提了口气,准备说家里离婚协议的事。 孙淼淼却像是忽然想起来,“啊”了一声,软软地打断了她。 “对了嫂子,霍大哥前几天还让我帮忙挑了几件衣服呢,说你总穿素色的,换点鲜亮的提提神。我都放这儿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洛渔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沙发角堆着几个名牌袋子,一条嫩黄色丝绒裙的肩带滑出来,旁边是藕粉色针织衫。 这些颜色和款式,明明就是孙淼淼自己平时爱穿的。 胃里一阵反胃,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那些关于老宅、关于离婚、关于彻底了断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烧得疼。 孙淼淼还在笑,“我还跟霍大哥说呢,怕嫂子你穿惯了素的,不喜欢这些颜色。结果霍大哥说,试试也好,说不定……挺配的呢。” 孙淼淼还在笑,笑得甜,笑得无懈可击。 洛渔松开掐进掌心的手指,血液回流,掌心生疼。 她看着霍砚琛。 “衣服是你的意思?”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没眨眼。 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霍砚琛抬眼,那双惯常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洛渔看不出任何东西。 “淼淼提的。”他说。 洛渔等了两秒,确定没有下文。 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那袋咖啡豆还搁在桌角,纸袋折痕朝着她的方向,像还在等她伸手拿回去。 她没有。 “那你忙。” 洛渔转身,步子不快不慢地走完办公室到门口的距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越走越远。 霍砚琛低头。 桌上那支钢笔笔帽没拧紧,他拿起来,慢慢旋紧。 咖啡豆的香气从纸袋口飘出来,是他不太感冒的浅烘味道。 她记错了。 还是从来就没记对过? 第3章 一近一远。 霍砚琛目光黏在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门合上后,孙淼淼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霍大哥,嫂子是不是误会了……” “出去。” 声音不大,但孙淼淼嘴立刻闭上了,低头快步走出去。 洛渔进电梯,下楼,坐进车里。 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冰凉的皮质下面,指节都泛白了。 手机屏幕亮了,霍砚琛发来消息。 「晚上,回老宅吃饭。」 洛渔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高楼玻璃反着刺眼的光。 她吸了口气,把眼底最后那点涩意压回去,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字: 「好。」 霍家老宅。 “砚琛,小渔,你们结婚也三年了。” 霍母顾秋水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温婉,“趁着爸今天高兴,咱们家是不是也该添桩喜事了?爷爷可是盼重孙盼得紧。” 全桌的目光落在了洛渔和霍砚琛身上。 好奇,审视,还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洛渔握着银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霍砚琛。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闻言,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巾。 他抬眼。 “妈,不急。” 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我和小渔正在调理身体。” “轰”的一声。 洛渔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桌下,婆婆满意地拍了拍霍砚琛的手背,低声对霍老太爷说:“爸,您看,孩子们有规划呢。” 霍老太爷欣慰地点点头。 满桌的气氛肉眼可见松快起来,笑语晏晏。 除了洛渔。 她看着霍砚琛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亲戚们接下来的打趣,熟练地、高效地,将催生这个棘手话题,转化为一项正在推进中的家庭计划。 在他心里,她三年婚姻,她此刻的难堪,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个需要被高效解决的课题。 “小渔?小渔?” 顾秋水温柔的声音将她扯回现实,“发什么呆呢?是不是累了?脸色不太好。” 洛渔抬眸,撞上霍砚琛望过来的视线。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标准的霍太太式微笑。 “妈,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家宴终于在一片和谐美满的气氛中结束。 因为霍老爷子舍不得,他们又被理所当然地留宿在老宅的婚房。 房门关上,将外界的热闹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洛渔径直走向浴室。 “洛渔。”霍砚琛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听到他说,“今天配合得很好。”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爷爷和妈都很高兴。” 洛渔转身,眼眶抑制不住地酸涩。 “霍砚琛。” 她声音颤着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觉得这样欺骗她们很好?” 霍砚琛看着她,眉头微蹙。 “这是最优选。” “对!在你眼里,只有问题和解决方案!那我呢?” 洛渔向前一步,仰头看着他冰冷俊美的脸,这张曾让她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只让她感到无尽的疲惫和陌生。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一个需要你每月履行三次义务的合作伙伴?” “还是一个在需要时配合你演戏的员工?还是一个……只要你计算好伤害最小,就可以随意安排、无需顾及感受的物品?” 霍砚琛沉默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却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洛渔颓然后退,肩膀塌了下来,所有激烈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算了。”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浴室,“我累了。” 她需要冲掉这令人作呕的一身疲惫,和那可笑的心存侥幸。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浴室门,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抬手松了松领扣,走到窗前,想点支烟,指尖碰到烟盒,却顿住了。 某个不合时宜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让他眉头蹙得更紧。 他烦躁地将烟盒扔回桌上,发出沉闷一响。 窗玻璃上,模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身后那张宽敞冰冷的床。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霍砚琛站在窗前,指间那支烟最终没有点燃。 夜色浓稠,吞没了庭院里的灯影,也吞没了他眸底一丝罕见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烦乱。 水声停了。 又过了片刻,洛渔才穿着保守的棉质睡衣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径直走向床边属于她的那一侧。 三年了,这张两米二的床,他们一直泾渭分明。 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是全然防御和拒绝的姿态。 霍砚琛的视线在她绷紧的背脊上停留了两秒。 过去,在这种义务之夜后,她虽然也沉默,但身体是柔顺的,甚至会在他起身去隔壁书房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不像现在。 他走到床边,解开睡袍带子。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几乎同时,洛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往里缩了缩。 霍砚琛躺下,关掉他那侧的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月光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 可鼻尖却萦绕着一丝陌生的、清冽的沐浴露香气,不是家里常用的那款。 莫名地让他有些不适。 霍砚琛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洛渔,我们离婚的事暂时不对方公开。” 洛渔声音闷闷的:“我会配合的。” 她目前也不能让她姐姐和父母知道。 霍砚琛眉头蹙起,刚要询问昨天那名男子的情况。 身侧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月光偏移,落在她露出的小半张脸上。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很多个类似的夜晚。 他结束义务起身离开时,回头瞥见的,似乎也是这样一个蜷缩的、眉头轻蹙的侧影。 那时他只以为她是累了。 现在看着,却感觉特别的委屈。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涩意划过心口,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忽然想起酒吧那个年轻男子喊的话“姐姐,记得联系我。” 霍砚琛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去查一下,昨晚在miSS酒吧,接近太太的那个男人是谁。」 发出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她的。 一近一远,从来就不在同一侧。 ? ?新书发布了…… 第4章 看来是我的疏忽。 翌日,洛渔磨蹭着霍砚琛出门了,她才从床上起来。 她翻出手机,微信通讯录多了一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头像是个年轻男孩的脸,笑容张扬。备注栏只写了两个字:「迟羽白」。 洛渔愣了一下。 这谁?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酒精残留的混沌感才慢慢褪去——昨晚酒吧里那个男模,递给她一杯水,又帮她叫了车。临走时在车窗外晃了晃手机,说了句什么来着…… 「记得联系我。」 洛渔想起来了。 她通过了好友申请,又点进他朋友圈扫了两眼,全是大男孩的日常——打球、设计稿、深夜的烧烤摊。看着不像坏人。 她退出朋友圈,发信息过去:「小费多少,忘了。」 「不好意思!」 「嗯。」 「姐姐,我有东西落你包里了。」 洛渔翻了下包,果然一串钥匙。 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个?」 迟羽白几乎秒回:「是呀姐姐。」 「方便的话,我请你吃饭,顺便拿?」 洛渔想了想,回了句:「行,地点你定。」 餐厅的落地窗外是车流,窗内,洛渔和迟羽白聊得意外投契。 原来是同校的师弟,也是学设计的,几句话就聊到了一些专业上的东西。 “师姐,你之前的设计……”迟羽白话说到一半,笑容忽然微妙地顿住了,视线越过洛渔肩膀。 洛渔心下一动,转头。 霍砚琛就站在几步开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身边是巧笑倩兮的孙淼淼。 他的目光落在洛渔脸上,然后才像注意到了旁人,看向对面的迟羽白。 洛渔指尖一凉。 “嫂子!” 孙淼淼已经热情地走了过来,“这么巧,在这儿吃饭?” 她的目光在迟羽白身上好奇地打了个转:“这位是……?” 洛渔定了定神:“迟羽白。” 霍砚琛蹙眉。 他走了过来,只看着洛渔,她旁边的空位,被他单手拉开,径自坐了下来。 “洛渔的丈夫。” 他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迟羽白。“幸会。” 迟羽白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笑意里藏着少年人近乎天真的狎侮。 “姐夫好。我们见过的,在酒吧门口。” 空气骤然凝固。 孙淼淼“哎呀”一声,很自然地挨迟羽白坐下,仿佛没察觉到任何暗流。 “原来是熟人呀。嫂子,他看上去真年轻,是大学生吧?” 这时服务生适时添上碗筷。 霍砚琛拿起茶壶,先给洛渔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热水,动作从容。 “对,大四,跟姐姐一个专业。” 迟羽白拿起公筷,夹了块菜心放到了洛渔的碟子里,“姐姐,尝尝这个,不油腻。” 洛渔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霍砚琛拿起自己手边干净的勺子,舀了一颗狮子头,放在洛渔碟中那根菜心旁边。 “她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霍砚琛的声音低沉平缓,“先吃点垫垫。” 他放下勺子,这才抬眼,迎上迟羽白没收回的目光:“有心了。不过,我太太的口味和习惯,我比较清楚。” 迟羽白笑了笑,收回筷子,把那根菜心放进了自己碗里。 “是我疏忽了。” 霍砚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甸甸地压向洛渔,“下次,我可以陪你去。” 洛渔指尖轻轻蜷了蜷,他那眼神太沉,像浸了温水的墨,明明温和,却让她莫名心慌。 她昨天不过是一时烦闷才去了酒吧,从没想过要再去第二次,更别说和他一起。 外人面前,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孙淼淼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拿起汤勺,笑盈盈地说:“霍哥,这汤炖得不错,你尝尝?” 她盛了一小碗,手臂越过桌子,想放到霍砚琛手边。 霍砚琛却像是没看见,只是将自己刚盛好的、温度适宜的汤推到了洛渔面前。 “喝点,暖暖胃。” 声音低了几度。 孙淼淼的手在半空尴尬地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碗放在了自己面前。 迟羽白轻笑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在霍砚琛和洛渔之间打了个转,意味不明。 他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拉近了与洛渔的距离,声音也放轻。 “姐姐,你昨晚把我钥匙揣走了,害我今天差点进不了门。”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 她本能地后缩,后背却撞进霍砚琛横亘的手臂。 他置于桌下的手,无声攫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热度灼人,力道大得微微发痛。 “是吗。” 洛渔从包里拿了钥匙递过去。 “真不好意思啊!” 霍砚琛握着洛渔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分。 目光落在迟羽白脸上。 “迟羽白。”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迟州的幺子。我没记错吧?” 洛渔怔住,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这才看向她,语气平淡,“他不是酒吧的男模,是迟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洛渔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瞬间涌起羞愧和窘迫的红晕,看向迟羽白时都有些结巴。 “对、对不起啊……迟少,我不知道你……我昨天喝晕了头,把你当成……” “没关系,姐姐。” 迟羽白打断她,笑容依旧明亮,眼底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我很高兴认识你。” 霍砚琛看向洛渔,话却是说给迟羽白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隐隐不悦的掌控感。 “所以,迟少的身价……”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他的脸,“不应该按酒吧的行情算。” 他伸手进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色卡片,直接放在桌上,推到迟羽白面前。 “这张卡里的金额,足够支付昨晚你照顾我太太的……辛苦费。” 迟羽白拿起那张卡,在指尖转了转,笑里带着玩味。 “都说海城的霍九爷做事一板一眼,不懂浪漫。” 他抬眼,看向霍砚琛,“这一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洛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玩笑:“那姐姐,下次要是再想喝酒,找我呗?这钱……还挺好赚。” “迟少说笑了,迟家的家教,应该不包含这种赚法。”霍砚琛面色不变,只是目光又沉了几分。 一顿饭是各怀心思,直到坐上宾利后座。 洛渔不明所以。 “霍总您几个意思?” 霍总?您? 霍砚琛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那波澜不惊之下,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身体前倾,距离拉近:“一纸离婚协议,就让你连称呼都迫不及待要换掉?” 洛渔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指尖蜷缩。 “看来是我的疏忽。” 他顿了顿,“协议得加上一年内我们不对外宣布离婚。” 霍砚琛靠回座椅,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在程序走完前,你依然是霍太太,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洛渔看过去,他目光已转向窗外。 生气了? 她不明白。 “霍……” 他没回头。 只是伸出手,不带任何暧昧,将她的脸轻轻掰向窗外。 “看风景。” 声音很淡。 洛渔的视线被他引向车窗外飞掠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 而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 他没有在看风景。 他在看她。 第5章 你这算不算…… 海城山顶别墅,两人回来后就再无沟通。 门虚掩,暖光自罅隙漫溢而出,在廊间冷砖上洇开一方柔软。 洛渔立在廊下,发尾水珠顺着颈项滑落,在素色睡裙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 今晚搬去三楼时仓促,护肤品、吹风机、那瓶惯用的沐浴露,全落在他浴室里。 叩门的指节悬在半空,迟迟未落,里头水声骤然停了。 她静默半秒,轻叩三下。 “进。” 隔着门板,嗓音比平日沉,裹着水汽,哑得撩人。 推门而入,她脚步顿住。 霍砚琛刚出浴室,腰间只松松系一条浴巾。水珠沿肩胛滚落,没入人鱼线凹痕。 他正擦着后颈发梢,闻声抬眼,四目相对,动作凝在半空。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水汽,氤氲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其间缠绕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洛渔移开视线,径直往浴室走,声音轻浅,“我拿点东西。” 侧身经过时,她熟悉的沐浴露香气,从他身上漫过来。 她脚步微滞,原来他真的在用。 不是一次两次,是久到气息已经渗进了肌理。 浴室门推开又合上。 镜前灯亮起,她垂眼将东西一股脑扫进收纳篮。 转身时,霍砚琛已斜倚门框。 浴巾换成丝质睡袍,带子随意系着,领口敞着,胸膛线条分明。 他指尖无意识绞着毛巾。 “三楼浴室备品不全,怎不说?” “明日会让人添置。”她抱着篮子,低头要绕开。 他纹丝不动,拦住去路,洛渔只得抬眼。 霍砚琛垂眸看她,目光沉沉。 她刚洗过澡,素面薄红,睫毛沾着水汽,簇成一团,发尾水珠滴在手背,她浑然不觉。 他喉结轻滚。 眼前这人,明明就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他怎么也撕不开的雾。 他不答,只从她怀里抽走收纳篮,转身进浴室,拉开镜柜,将她刚收进去的东西,一样样摆回原位。 洗面奶放第二层,乳液挨着他的剃须刀,吹风机绕好挂回架上。 洛渔站在他身后两步,目光落在他背上。 睡袍随动作微敞,露出紧实流畅的线条,肩胛骨在肌肤下若隐若现。 颈侧未干的水痕,沿斜方肌没入领口。 她慌忙别开眼。 “为何又放回去?”她声音平直。 霍砚琛动作一顿,没回头:“张妈常来整理,东西少了,她会起疑。” 洛渔一噎,无话,这话滴水不漏,却像一根细如发丝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明明是要分开的人,偏偏还要维持着旁人看不出破绽的模样。 他合上镜柜,转身倚在洗手台,双手搭在冰凉大理石上。 洛渔抬睫,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 他视线从她湿发尾滑过锁骨,落回她脸上:“头发湿着睡,明早该头疼了。” 她缄默。 空气黏稠如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三年时间他做得也很体面。 同样的是个合格的丈夫,只是没有感情,她抬眸看着眼前人。 没了眼镜遮挡,他眼底那点汹涌,毫无遮掩地漫出来。 半晌,洛渔轻轻一笑,像声叹息: “霍总,你这算不算……” 话没说完。 他也不问,只看着她,指腹按着吹风机,没松。 下一秒,他站直,插上插头。 嗡。 暖风响起。 他举着吹风,暖风掠过她湿发梢。 另一只手虚拢发丝,偶尔指背擦过她后颈。 一下,又一下,她垂着眼,睫毛轻颤。 男人指腹忽然顿在她后颈,再未移开。 她没躲,从前她总躲,说痒,暖风里,她后颈一寸寸发烫。 “霍砚琛。” 吹风骤停,世界安静,只剩排风扇低鸣,他指腹仍贴着她后颈。 几秒后,他低声开口: “不是算不算。” 她抬眼:“就算离婚,我们还是家人。” 拇指沿她颈侧极轻地滑过,从后颈到耳后。 她呼吸一滞。 他指腹停在她耳垂下方,滚烫。 “……我没签字。” 他说的是两家之间的合作项目终止协议。 洛渔望着他,胸口起伏着,她看不懂霍砚琛,为何不签字?还有哪里不妥,她刚要开口。 男人低头俯身,她没推开,额抵着额,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她闻到他身上,她的沐浴露香,他从前从不用,说太甜,是她逼着他用的。 那时候他皱着眉嫌腻,却还是由着她胡闹。 原来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改不掉。 就像两家利益牵扯太深了,根本没法完全分割。 她之所以提了,也只是想让自己戒断更干脆一些。 “霍砚琛。”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 “你到底要怎样。”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到此为止。 他不语,只微微凑近,唇落在她唇角。 洛渔呼吸一乱。 后腰抵着冰凉大理石,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 他手掌不知何时扣住她腰侧,怕她站不稳。 她确实快站不稳,第二下落在唇角,更久。 洛渔攥着他睡袍系带,指节泛白。 她该推开,却攥得更紧,他吻下来,克制,压抑,却一寸寸深入。 她尝到他唇间薄荷味,是她惯用的牙膏,他从前也不用,说太冷。 洛渔鼻尖忽然一酸,霍砚琛似有察觉,动作顿住,退开了半寸。 他伸手想擦她的眼尾,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霍砚琛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洛渔抽走他手里的吹风,挂回架上,始终垂着眼。 长久沉默后,他哑声开口:“孙淼淼的事,我会处理。” 洛渔动作微顿,放好吹风,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她停住。 “霍砚琛。” 身后无声。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仅仅是她的问题。” 洛渔拉开门,决然离开。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洗手台边缘那一小片水渍,是她发尾留下的。 指尖覆上去,人已经走远了。 楼下。 男人立在落地窗前,手机亮着。 助理消息:【明日上午十点,孙淼淼签场地续约。】 他盯着那名字,耳边全是她那句轻而疲惫的话。 指尖在“取消预约”上悬了很久。 最终没有落下。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抬起头,望向三楼。 那盏灯,自洛渔上去,就再也没亮过。 楼下很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孙淼淼的续约,暂缓。” 声音很轻。 第6章 你必须跟我去! 毫无例外,洛渔又一次彻夜无眠。 霍砚琛同样是睁眼到天明。 次日抵达公司时,助理李青松心头猛地一震。 他头一回见九爷眼下凝着淡淡的青黑,指节抵着眉心,神色倦怠,却依旧难掩一身冷冽气场。 “九爷,事情查到了。” 李青松压低声音,“夫人……是不是误会您跟孙小姐了?” 霍砚琛眸色一沉,冷眸扫来:“我跟她?” “不过是世家长辈身边的晚辈,仅此而已。” 李青松连忙点头:“我明白。只是孙小姐常来公司,旁人看在眼里,难免多想。” 霍砚琛眉峰紧蹙,淡淡反问: “我看上去,很像拈花惹草之辈?” 李青松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心底却暗自腹诽。 您不是拈花惹草,您是根本不懂如何爱人,这话他自然不敢吐露半句,只谨慎提醒: “太太有好几次,神色都格外伤怀,都是在撞见您与孙小姐同行之后。” 霍砚琛抬眼,目光冷锐如刃: “九点半,孙淼淼预约的场地?” “是。” “我记得,洛笙的模特公司,近期正急寻走秀场地。” 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无波。 李青松立刻翻查记录:“对,洛家大小姐那边确实在加急寻找合适场地。” 霍砚琛不再多言,只淡淡吩咐: “现在打电话过去。” 李青松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九爷是要不动声色地将场地让给太太的姐姐,又不想让人看出刻意偏袒。 他连忙应声:“是,我马上联系洛总,就说……这块场地经我们评估,最适合她们模特大秀使用,予以优先预留。” 霍砚琛重新翻回文件,声音冷淡: “按流程走。” 霍砚琛离开别墅后,洛渔才独自驱车出门。 她径直来了洛笙的模特公司。 洛笙正在对面会议厅开早会,洛渔没有让人通报,径自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沙发上静候。 落地窗正对会议厅,她一眼便看见洛笙立在最前方。 身姿挺拔,言辞利落,时而严肃,时而冷脸压场,是真正独当一面的模样。 洛渔望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活得那样鲜活、充实、锋芒毕露。 而她这几年,手里并非没有坚持设计,心却大半系在霍砚琛身上,把自己过得空茫又单薄。 她垂眸,指尖握着触控笔,在平板上无意识地涂画,连洛笙开完会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小渔。” 洛笙笑着走近,声音温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竟有空来姐姐这儿。” 洛渔抬眸,放下平板,望向洛笙,洛笙向来精明通透,最是懂她。 她若随便找个借口,洛笙一眼便能拆穿。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递过去: “姐,今天是你跟姐夫结婚一周年,这是我亲手设计的项链,当作礼物。” 洛笙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竹节造型的项链,寓意节节高升,吊坠嵌着一颗红宝石,做工精巧,雅致不俗。 洛笙很是喜欢。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宋智林推门而入。 洛渔轻声唤了句:“姐夫好。” 宋智林目光温和,含笑看向她:“小渔来了。” “嗯。” 洛笙转头看向宋智林,他已走近,轻轻在她额间印下一吻,顺势拥了拥她。 “事情处理好了?” “还算顺利,只是场地仍有些问题。” “这个稍后再说,先帮我把项链戴上,是小渔送我们的结婚一周年礼物。” 宋智林笑着走到洛笙身后,细心替她戴好项链,而后看向洛渔:“小渔,你这心意,倒是比我还抢先一步。” 洛渔只是淡笑,看着两人亲昵,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去。 洛笙瞧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 “你跟霍九爷,就从未这般亲近过?” 洛渔指尖微顿,没有接话。 洛笙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他比你大六岁,你主动一些吧。 老话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洛渔声音低了几分: “姐,如果我要跟他离婚,你会支持我吗?” 洛笙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话,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她转头对宋智林示意:“你先出去,帮我泡杯手磨咖啡。” 等人离开,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洛笙走到沙发边坐下,安静地泡茶,沸水注入杯中,茶香缓缓漫开。 她动作不急不缓,语气却沉了几分:“你们感情出问题了?还是霍砚琛……在外面有人了?” 洛渔垂着眼,沉默不语。 “按我对他的了解。” 洛笙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笃定,“以你的样貌身段,他若还能在外留情,那便是眼瞎。” 洛笙轻轻摇了摇头。 “姐,你当初说的是对的。”她声音发哑,“他就像一台只懂工作的机器,根本不懂如何爱人。所有事都按部就班,如同程序,机械、冰冷……” 她顿了顿,“我半分温度也感受不到。” 洛笙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洛渔抬头看她,眼眶微涩,语气却异常坚定:“姐……我想离婚。你会怪我吗?” 洛笙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责备。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爸妈那边……我可以先帮你瞒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只是小渔,你要想清楚。你们的事迟早瞒不住。” “以爸妈的性子,不会轻易同意的。” “我知道。” 洛渔低声应道,眼底却多了一层惆怅。 霍、洛两家本就是联姻,牵扯着一堆利益纠葛。 洛渔心乱如麻,这三十天冷静期一过,他们真的能顺利领到离婚证吗? 洛笙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行,谢谢李助理,我稍后就去霍氏一趟。” 挂断电话,洛笙从办公桌下拿出一双平底鞋,弯腰换上。 洛渔看在眼里,心里虽有几分疑惑,却没多问,只是随口道:“姐,你不是最爱穿高跟鞋吗?” 洛笙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声音轻了几分。 “例假好几天没来了。” 洛渔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你是说……我要当小姨了?!” “小声点。”洛笙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还没完全确定,先别声张。” “真的吗?”洛渔激动,险些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姐夫知道吗?” “他?”洛笙轻笑一声,眼底有温柔一闪而过,“他自己粗心,还没发现。” 洛渔望着姐姐眉眼间那抹柔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姐姐的婚姻,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而她呢? “等确定了再说。”洛笙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现在先办正事。” 她拿起包,看向洛渔:“跟我一起去霍氏。” 洛渔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我就不去了吧。” 洛笙看着她,目光沉静,不给她商量余地,“你必须跟我去。” 她走到洛渔面前,低头看她,声音放轻了几分,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我是你姐。就算你们要离婚,你受了委屈,我总得替你问个清楚。” 洛渔仰头望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能处理”,想说“你别为我得罪霍家。”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洛笙眼底那分明晃晃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维护,让她忽然想哭。 洛渔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再抬眼时,她弯了弯唇角,声音很轻,却很稳。 “好。” “我跟你去。” 第7章 是,你出轨了? 霍氏集团。 洛笙一身黑西装裤装,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步子稳,洛渔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电梯门缓缓合上。 “咚!” 门快要关严时,又被人从外面按住重新弹开。 孙淼淼踩着高跟鞋匆匆进来,一抬头,正对上电梯里那道冷得发沉的目光。 洛笙就站在电梯正中间,脊背挺直,肩线利落,那是常年站在高处养出来的气场,压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 孙淼淼脚步骤然停在门口,愣了两秒,到底不敢往中间凑,乖乖缩去了角落。 “嫂子?”她看向洛渔,声音都弱了半截,“这位是……洛大小姐吧?” 洛笙这才抬眼。 目光淡淡扫过去,“你就是孙小姐。” 助理上前按完楼层,客气看向孙淼淼:“孙小姐,去几层?” “我也去30层。” 电梯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 洛笙望着一层层往上跳的数字。 孙淼淼心里发慌,总觉得这位洛大小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透。 声音不高: “30层是霍九爷的总裁办。”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楼层数字上,只轻轻一句: “能进来不算什么,能站在哪儿,才重要。” 孙淼淼脸色一白。 电梯一路往上,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洛笙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她站在洛渔身前,就已经是态度。 “叮!” 电梯到30楼。 洛笙脚步微停了一瞬,便大步走了出去。 洛渔一声不吭,紧紧跟在她身后。 孙淼淼落在后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眼神又妒又乱,带着点不甘心,却又不敢真的上前。 她咬了咬唇,只能硬着头皮,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到总裁办门口,李青松一看到洛笙身后跟着孙淼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孙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跟霍大哥约好有事。”孙淼淼笑得很甜。 李青松看洛笙、洛渔都在,不好拦得太死,只对洛渔点了点头:“太太。” 洛渔淡淡瞥了一眼:“公司里,不用这么叫。” 李青松上前敲了门。 霍砚琛正在看文件,抬头先看向洛笙,顿了半秒,才站起身。 “洛总。” 洛笙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淼淼身上,嘴角微扬,眼底却没笑意,“我来得不是时候。” 孙淼淼被她看得一僵,连忙上前:“霍大哥,之前跟你说的那块场地,我想用来办珠宝展。” 霍砚琛伸手示意,洛笙走到待客区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洛渔乖乖坐在她旁边。 洛笙抬眼,语气很平静,却压人: “巧了,那块地我们洛氏也看上了。” 气氛一下就紧张了。 孙淼淼脸色变了变:“洛小姐,我先跟霍大哥说好的。” 洛笙笑了一声,“霍家的东西,轮得到你定?” 霍砚琛一直没出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看似随意,实则落在洛渔身上。 孙淼淼急了:“霍大哥,我这边档期都定好了,就差场地。” 洛渔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轻轻抬眼,看向霍砚琛。 恰巧李青松把泡好的茶一一放到各人面前。 霍砚琛只抬了抬眼,指尖朝茶杯方向轻轻一点,示意喝茶。 洛渔这时才开口:“场地是霍氏的资产,按流程竞标评估就好,霍总按规矩办,不用顾及谁。” 霍砚琛凝视了她几秒,没等到他想要的。 洛笙接过话,“小渔说得对,公事公办。霍总不至于为了私人情面,坏霍家的规矩吧?” 孙淼淼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想走关系,洛家直接拿规矩压她。 “既然洛氏和孙小姐都有意,那就走正式申请流程。” “霍氏只看方案、资质,以及对集团的价值。” 霍砚琛语气温和,他谁都不偏。 孙淼淼攥紧手,又气又慌,却不敢发作。 一屋子安静,剑拔弩张。 洛笙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 “洛氏的方案,能给霍氏带流量、带媒体、抬商圈。” 她看向孙淼淼,目光淡淡的。 “你的呢?” 这话一落,孙淼淼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她再待下去也是丢人,猛地站起身,强装镇定。 “霍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门被轻轻带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霍砚琛原本翘着的长腿,慢悠悠自然放下,坐姿端正了几分。 洛笙抬眼看他,语气缓了些,“霍九爷。” 霍砚琛抬眸,声音沉稳:“姐。” 洛笙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你跟小渔,要离婚?” 洛渔在一旁纠正:“姐,字已经签了,现在是离婚冷静期。” “你乖乖坐着。”洛笙看了她一眼,洛渔便闭了嘴,不再作声。 霍砚琛目光落在洛渔身上一瞬,又看向洛笙: “大姐今天过来,是兴师问罪?” 洛笙点头,半点不藏:“是,你出轨了?” 霍砚琛轻轻摇头:“没有。” 对于这个回答,洛笙一点不意外。 “我知道你们是联姻,本来就没指望你们多恩爱。” 洛笙语气沉下来,“可你是男人,底线和尊重,总该有吧?” 霍砚琛沉默片刻,很认真地开口: “我的太太,只会是洛渔。” 洛渔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 太太这个名头是她的,可他心里装的人,从来不是她。 洛笙把她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委屈看在眼里。 看向霍砚琛,近乎灵魂拷问: “霍九爷,我有疑惑。” “你是从小到大学不会爱人,还是根本不懂?” “商场你玩得这么明白,就没有一个人,是你真心想护着、想珍惜的吗?”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进霍砚琛心里。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闷堵。 他心头一震。 李青松今早的话忽然撞进脑海。 “太太有好几次,神色都格外伤怀,都是在撞见您与孙小姐同行之后。” 他下意识看向洛渔。她垂着眼,指尖蜷在膝盖上,那副模样让他喉间一紧。 原来不是谁做了什么。是他从未解释过。 他沉默良久,声音发涩:“那姐夫……便是大姐真心珍惜的人吗?” 第8章 洛渔是家人! 他霍砚琛绝不会是输者。 哪怕是做错事了他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一切回归正道。 他偏头看向洛渔,只是她微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洛笙闻言轻轻一笑。 果然,海城的霍九爷这般人物,天生便适合在名利场中厮杀,本就是执掌风云的狠角色。 对于他抛回来的问题,洛笙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上的婚戒,没有回答。 再抬眼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至少现在是。人心易变,世事难料,谁又说得准呢。”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洛渔身上,那眼神太有分量,压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没敢应声,指尖微微蜷起,垂着眼不去看他。 她正要开口缓解尴尬,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 洛渔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神色微松,朝众人欠了欠身:“我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又谨慎:“洛小姐是吗?您的设计稿我们看过了,很新颖,我们这边正好缺一位设计师。只是……您没有相关工作经验,而且您是霍九爷的太太,我们……” 洛渔一怔。 对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破例录用您,但您最好还是跟九爷说一声,免得……有不必要的误会。” 洛渔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攥紧了些。 那份工作,她不想通过霍砚琛。她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 沙发上的两道视线几乎在同一瞬抬起来,与她撞了个正着。 洛笙最先回过神,目光轻扫过洛渔眼底那点无措,再落回霍砚琛身上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意。 “旁人都说,霍九爷行事杀伐果决,从无半分犹疑。” 她语气平淡,字句却带着冷锐,“如今看来,再冷硬的心肠,也难逃心口不一。” 霍砚琛眉峰微蹙,眸底掠过几分不解:“此话何意?” “没什么深意。”洛笙淡淡一瞥,“只是见多了手握权柄的人,什么都有,偏偏不懂如何爱人。” 霍砚琛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洛笙转而看向霍砚琛,“我家洛渔,好看吗?” 霍砚琛没有半分迟疑,颔首应道:“容貌气质,皆是上乘,无可挑剔。” 洛笙唇角微勾,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霍九爷,我作为过来人,只奉劝一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再也不能改变。破镜重圆的代价,九爷应该明白。” 霍砚琛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这话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他心上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地方。 他想起三天前,洛渔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说出“我们离婚吧”时,眼底那抹决绝。 当时他只当她是闹脾气。 三年。 整整三年。洛渔看他时,眼底永远亮着光,像盛着一整片未暗的星空。 他给了她数不尽的安稳,卡券、衣物、居所、旁人艳羡的体面,一年四季,从未短缺。 唯独一样东西,他自始至终没有给过。 真心。 洛笙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分明的讽意:“霍九爷一生无所不能,却独独缺了一门必修课。” 霍砚琛抬眸。 “如何去爱一个人。” 洛笙直视他,抛出那道直抵心底的问题,“我只问你一句实话,你对洛渔,当真半分情意都无?” 霍砚琛薄唇微抿,良久未语。 那几秒沉默,比商场上任何对峙都漫长。 他不是不想答,是第一次发现。 自己竟答不出。 爱是什么? 他茫然,无措,却不肯在脸上流露半分。 洛笙见状,轻轻一叹:“看来,霍九爷这堂课,是非要交点学费不可了。” 霍砚琛沉默不语,只觉得对方眼底那点洞悉,似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息息相关、却又置身事外的戏。 恰在此时,洛渔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见厅内气氛凝滞,脚步顿了一下,才上前: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一室沉寂,被这道轻浅的声音缓缓破开。 “没什么,在聊,等你离婚了,姐给你安排个好的。” 她说着,忽然轻笑一声,看向她身旁始终眉头微蹙、气势沉敛的霍砚琛。 顿了顿,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试探:“想来,霍九爷也必定希望洛渔往后能过得安稳幸福,是吗?” 霍砚琛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语气是上位者独有的笃定与克制: “洛渔是家人。我不会让她过得不好。” 洛渔指尖一顿。 家人两个字落在耳中,不重不轻,她垂下眼,将手边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开口。 “是啊,九爷永远也都会是我的家人。” 洛笙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 “既然离婚协议与场地合作都已敲定,我们也不便多留,先行告辞。” 她话音刚落,霍砚琛站起身,手机恰好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接起,语气不自觉放缓:“妈。” 片刻后,他挂了电话,声音沉缓:“妈预约了国手庄老,明天让小渔一同过去,请老先生把把脉,调理一番身体。” 说罢,他转头看向洛渔,温声问:“你怎么看?” 洛笙一怔,目光下意识在霍砚琛身上轻轻一扫,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调笑。 “看九爷这阵子劳心劳神,确实该好生调理调理。” 霍砚琛眸色微深,目光却依旧稳稳落在洛渔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洛渔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一定要去吗?” 洛笙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得体,既有长姐的体贴,亦有世家女子的分寸。 “庄老医术精湛,寻常人求诊无门。 既然是长辈一番好意,也是真心惦记你的身子,便顺了她的心意,去看一看吧!” 洛渔没再争辩,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轮廓里,那张脸依旧温顺。 “好。”她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我明天等你电话。” 霍砚琛颔首,没再多言。 洛渔垂下眼,唇角那抹自嘲极淡,转瞬即逝。 第9章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曲径通幽的老宅藏在闹市深处,青瓦白墙,草木清幽,完全不似医院那般冰冷。 洛渔来时心里还松了口气,想着总算只有她和霍砚琛两人,能少点尴尬。 可一进偏厅,却见沙发上已经坐了一对中年夫妇,气氛安安静静,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郑重。 她指尖微微一僵。 约定的时间已过,霍砚琛迟了十分钟才推门进来。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温雅却自带距离感,眉宇间是常年身居上位的沉静笃定,没有外放的凌厉,却让人不敢随意轻慢。 端坐主位的老太太缓缓抬眼,“你就是秋水的儿子。” 霍砚琛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庄老,抱歉,路上耽搁。” “知道你忙,不必多礼,坐。” 老太太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他,又淡淡落在她身旁那对夫妇身上,轻描淡写一句:“这是我女儿、女婿,他们也学医,一起听听。” 尽管私事被外人旁听,他面上依旧温和有礼,只是眼睫极轻地垂了一瞬。 随后掠向一旁静坐着的洛渔。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温顺又安分。 洛渔余光里瞥见,他周身那层疏离,似乎淡了一瞬。快得她以为是错觉。 庄老示意。 洛渔先伸出手,庄老三根手指搭在她腕间,闭目凝神片刻,又换霍砚琛。 一搭一放,不过半分钟。 庄老收回手,语气直接:“你们俩身体底子都好,没什么大毛病。” 庄老抬眼,一针见血:“秋水急成那样,你们结婚三年,怎么一直没怀孕?” 洛渔脸颊“唰”地一红,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霍砚琛只是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面色依旧沉静,只是下颌线条微微收紧,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只是那抹淡色,转瞬便隐了下去。 庄老半点不绕弯子,直白问道:“你们夫妻房事,一个月几次?” 这话一出,连旁边那对夫妇都下意识别开了眼。 空气瞬间凝滞。 洛渔抬眼飞快看了霍砚琛一眼。 他素来内敛持重,这种问题,让他怎么开口。 她轻咳一声,小声替他解围:“……大概,一月三次。” “什么?” 庄老抬眼,上下打量霍砚琛。 老人目光锐利,说话却带着几分促狭。 “你年纪轻轻,身强体壮,夫妻房事一月才三次?抱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你是真忙,还是……不想?” 霍砚琛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面问这种问题,还是在长辈、外人面前。 他偏过头,极轻地咳嗽了一声,语速依旧平稳,只是略沉了些。 “……工作繁忙,作息不定。” 洛渔连忙打圆场,声音轻软:“庄老,他工作实在太忙,经常熬夜、出差……” “忙不是借口。” 庄老摆摆手,又追问,“那一次,大概多长时间?” 洛渔:“……” 她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指尖攥着衣角,她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这种问题,也要说? “我要对症下药,情况越清楚,方子越准。”庄老一脸理所当然。 洛渔闭了闭眼,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 “……一小时左右。” 庄老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什么。 忽然,楼梯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懒懒散散,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外婆,我那件衣服放哪儿了啊!”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懒洋洋响起,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头发乱糟糟,踢踏着拖鞋,从楼上慢悠悠晃下来。 迟羽白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进偏厅,话还没说完,目光一落,整个人顿在原地。 看清沙发上的人时,他眼睛瞬间亮了,惊讶又欢喜。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满室阒静。 洛渔一怔:“……迟羽白?” 庄老愣了愣:“你们认识?” 迟羽白点点头,理所当然:“认识啊。” 话音落下。 一直安静端坐、气质温雅的霍砚琛,缓缓抬眼。 那双深眸依旧平静,没有明显波澜,却在看向迟羽白的瞬间,沉了一度。 眉骨微平,视线淡淡落在年轻人身上,带着上位者不动声色的审视与压迫。 下颌线只是极轻地绷了一下,唇角依旧平直。 可那一瞬间,整个偏厅的空气,无声地紧了一分。 —— 洛渔立在院中,望着院内光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身后脚步声轻浅,迟羽白笑着走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 “姐姐,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洛渔回眸,尚未开口,少年已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 “你不是同前夫哥离婚了吗?怎么还来调理身子?外婆说,你们是想要孩子。” 洛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别开眼。 “你还是个孩子,问这些不合适。” “哪里小了?”迟羽白挑眉,笑意更浓,“姐姐上次,还把我当成男模呢。” 洛渔困窘,指尖攥紧了手机。 那日灯光暧昧,他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的确晃得人心神微漾。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我也没想到,你是庄老的外甥。” “如今知道了。” 她正翻看手机里的求职简历,迟羽白一眼扫过,凑近问道: “姐姐这是要找工作?” “嗯,我学设计,想试试。” 迟羽白眼梢一亮,脱口而出: “那来我工作室吧。” 洛渔一怔。 “我刚出来实习,外婆他们给了笔启动资金,开了间设计工作室。” 他语气认真,“姐姐你学珠宝设计,我们联手,一定能做好。” 洛渔失笑:“别胡闹了。” “我没胡闹。”他立刻拿出手机,翻出工作室实拍,装修、门牌、工位,一应俱全,并非玩笑。 这几日投出的简历尽数石沉大海,有人忌惮她与霍砚琛的过往,有人嫌她毫无经验。 她不愿借他的关系铺路,只想凭自己站稳脚跟。 “……我考虑考虑。” “好,我等你。”迟羽白笑得眉眼弯弯。 低头刹那,一片落叶落在洛渔发顶。 他抬手,指尖轻拂过她的发丝,将叶子摘去。 迟羽白指尖刚从洛渔发顶收回,笑意未散,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已从阶梯落下。 霍砚琛不知伫立多久,面上依旧温雅沉静,眉眼无怒。 目光落过去,先停在那只手上,他平静开口,语气淡如日常叮嘱。 “洛渔,该回去了。” 第10章 你姐,能处理好! 洛渔指尖微蜷。 她太熟悉这个姿态,看着温和,实则半点余地不留。 迟羽白在,她不愿失态,终究给足他体面。 轻应一声,弯腰拎起脚边几包中药,指尖微攥。 霍砚琛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药袋。指尖相触一瞬,洛渔下意识一缩,又迅速稳住。 霍砚琛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绷紧。面无异色,只对迟羽白淡淡点头:“先走了。” 话音落,侧头瞥她一眼。 洛渔没应声,转身随他离去。 迟羽白立在原地,望着二人并肩远去的背影,指尖缓缓收紧。 他扬声,语气带笑,却藏着分明挑衅: “姐姐,记得考虑我的提议。” 风卷落叶,秋意萧瑟。 脚步声渐远。 霍砚琛一路沉默。 洛渔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中药,脑子里全是应聘的事,没留意前面的人忽然停步,一头撞进他怀里,低低闷哼一声。 霍砚琛转身,眉峰微蹙,视线落在她额头上:“心不在焉,想什么?” 洛渔抬眼,揉了揉撞红的额头,轻声道: “在想这药,还有没有吃的必要。” 霍砚琛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中药袋上,淡淡一瞥。 “身体要紧,该吃便吃。”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向车旁。李青松已拉开后排车门,他弯腰坐进车里。 洛渔站在原地。 下一秒李青松又轻轻拉开另一侧车门:“太太,请。” 洛渔的车送去保养了,今天打车来的。她没推辞,弯腰坐进车里,对李青松轻轻颔首。 车门一关,车厢里静得发闷。 李青松察觉气氛僵,抬手调了中控,放了首轻缓的歌。 霍砚琛指尖轻叩膝头,目光淡淡扫过来。 “想去上班?” 洛渔指尖微紧。 “我学设计的,不想荒废,想试试。” “我可以安排。” 他话音刚落,洛渔便截口拒绝,语气平静。 “不必了。” 霍砚琛眉梢微挑。 “理由。” “我不能一辈子顶着霍太太的名头过日子。” 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我们迟早要分开,我得有我自己的路。” 这话落下,霍砚琛目光微顿,看了她一眼。 “冷静期未过,你仍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声线冷了几分。 “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靠你。” 洛渔迎上他的眼,不退不让,“我不想进任何沾着你关系的地方。” 霍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喉间轻嗯一声,没再开口。 车厢里只剩低柔歌声。 洛渔偏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秋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霍砚琛坐在旁边,指尖在平板上敲着什么,动作很轻。 忽然,一条短信提示音轻轻响起。 洛渔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微顿。 霍砚琛似察觉到什么,声音很低: “怎么了?” “我爸妈……叫我回家一趟。” 空气又静了一瞬。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 “是叫你一个人回去,还是叫我们一起回去?” 洛渔扭头撞进他眼里,一时竟忘了挪开。 他们还在离婚冷静期,本该疏离,可这一句话、一个眼神,偏又把两人扯得极近。 洛渔愣了一下,才低声补了一句: “……叫我们一起回去吃饭。” 霍砚琛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随即对前面的李青松吩咐:“改道,去洛宅。” 洛宅坐落于海城富人区深处,庭院雅致,却终究难掩与霍家门第间的差距。 车停稳,李青松只恭敬拉开车门,便退至一旁等候。 霍砚琛先一步下车,身姿挺拔,气质沉敛。洛渔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进门。 一踏入客厅,洛渔便微怔。 沙发上竟坐着洛笙与宋智林。 范莲一见霍砚琛,眼底立刻漾开真切欢喜:“砚琛来了,快坐。” 结婚三年,霍砚琛踏足洛宅的次数,屈指可数。 洛阳龙也放下手中书卷,笑意温和:“来了就好,等会儿陪我下盘棋。” 佣人添椅上茶,范莲执意将洛渔安排在霍砚琛身旁。 洛渔看向沙发旁的洛笙,心头微疑:“妈,家里有喜事?” 范莲一边煮茶,一边笑得眉眼温柔:“自然是喜事。” 宋智林正细心为洛笙削着苹果,动作温柔。 “你姐姐,有孕了。” 洛渔弯眼:“恭喜姐姐。” 另一边,洛阳龙与霍砚琛对弈,随口关切:“听说你们近来也在调养身体,医生怎么说?” 霍砚琛指尖落子,声线平稳无波:“一切安好。” 洛渔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 调养身体。 他们分明是在走离婚流程,与备孕毫无干系。 范莲立刻顺势看向洛渔,语气带着期盼:“小渔,你们结婚也快三年,也该好好打算了。” 洛渔垂眸,指尖攥紧。 洛笙及时解围,语气从容:“妈,他们正调理着呢,这事急不得,总要慢慢来。” “对对,是我心急了。” 范莲笑着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的菜。” 一餐饭吃得还算安稳。 宋智林体贴入微,不停为洛笙夹菜,连鱼刺都剔得干净利落。 洛渔看着两人情深,心头暖意微动,玩笑道:“等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出生,我一定好好赚钱,给ta备份大礼。” 范莲嗔她一眼:“你也抓紧。” 洛渔耳尖微热,又下意识往身侧瞥去。 霍砚琛安静用餐的样子,举止矜贵,无论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 吃到中途,宋智林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洛笙抬眸:“有事便说。” “你怀了身孕,我想回老家一趟,祭拜父母,告知他们喜讯。” “应当的。”洛笙颔首,“腹中孩子,也是他们的孙辈。” 宋智林松了口气,低声道了句谢谢。 饭后,洛笙与宋智林上楼小憩。 洛渔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上二楼,刚靠近房门,便听见里头压抑的争执。 “洛笙,第一胎,能不能随我姓宋?” “当初说好,第一胎姓洛,第二胎再姓宋。” “你是不是……自始至终,都只当我是上门女婿?” 洛渔站在原地,眉峰微蹙。 她忽然想起在霍氏,姐姐回答霍砚琛的问题也是模棱两可,当时她轻轻摩挲婚戒的动作,她看到了。 她和霍砚琛提出离婚那天,霍砚琛也是这样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原来再恩爱的两个人,也会被现实戳得遍体鳞伤。而她连“恩爱”都没有过,又凭什么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身后脚步声轻缓。霍砚琛陪洛阳龙从书房出来,一眼便看见她怔立在走廊里。他不动声色示意洛阳龙先回客厅,而后缓步走近,压低声音:“怎么了?” 第11章 夫妻义务的日子 洛渔回神,轻轻摇头,声音微哑:“我姐和姐夫……在为孩子姓氏争执。”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语气淡定: “你姐能处理好。”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我们该回去了。” 洛渔没抬头,却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近在咫尺。 明明是最该疏离的时刻,他却成了自己此刻唯一的倚靠。 身后的争吵渐渐模糊,洛渔站在那儿,第一次觉得,感情这件事,她好像也不懂了。 回别墅的一路,车厢里静得近乎压抑。 谁都没有再提洛家的事,更不提,今天是9月11号。 进门后,洛渔几乎是立刻抬步上楼。 “我回三楼。”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霍砚琛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蜷,只轻轻“嗯”了一声。 二楼归于沉寂,三楼也是,各自洗澡,各自换衣,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 可三年的习惯太可怕了。 明明分开睡,却都睁着眼,翻来覆去,没有半点睡意,空气里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洛渔躺在床上,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三楼是复式楼卧室没备水,冰箱也空了。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轻手轻脚下楼,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朦胧。 刚走到厨房,她脚步一顿,霍砚琛也在。 他显然也是睡不着,倒了杯水,指尖捏着玻璃杯,骨节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四目相对,霍砚琛顺手又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沉默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夜色安静,呼吸清晰可闻。 沉默良久,霍砚琛先开了口,声音低哑。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洛渔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紧,垂着眼,平静承认: “我知道。” 是他们维持了两年七个月的、固定的日子。 夫妻义务的日子,空气骤然一紧。 霍砚琛放下杯子,朝她走近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吻了她。 身体比理智更诚实,比心更听话,洛渔微微仰头回应。 吻一点点加深,呼吸缠在一起,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到让人心慌。 霍砚琛的手轻轻落在她腰侧,很轻,很稳。 一切都顺着旧习惯往下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就在将将越线的那一瞬。 洛渔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停下。 她喘着气,眼尾泛着浅红,声音稳、冷、清醒: “霍砚琛,别继续了。” “我们在离婚。” 霍砚琛的动作顿住。 额头抵着她,呼吸微乱,手还在她腰侧,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眼底暗沉,像压着什么东西,良久,他低低“嗯”了一声,哑得厉害。 那一晚,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主卧的床上。 没有越界,没有履行所谓的义务。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肩靠着肩,清醒到天快亮,习惯成了瘾,戒不掉,也碰不得。 翌日清晨,空气里还浮着昨夜未散的暧昧余温。 两人同床醒过来,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洛渔先起身,动作利落。 三楼的空间安静又空旷,是她平日里独处的地方。 她刚坐下没多久,楼梯口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霍砚琛站在书房门口,袖口微松,神色依旧沉稳,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我那对银色菱形袖扣,你见过吗?” 洛渔指尖一顿,头也没抬。 “衣帽间最左边抽屉,第二层,黑丝绒托盘里。” 霍砚琛依着她的话,打开衣帽间最左边抽屉第二层。 黑丝绒托盘里,那对银色菱形袖扣安安静静躺在正中,位置分毫未差。 霍砚琛站在衣帽间里,握着那枚袖扣,良久未动。 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这两年多,他的袖扣、领带、皮带、衬衫——每一样都是洛渔收拾、归置、打理妥当。他习惯了晨起时她替他理好袖口,习惯了她按场合搭配好一切。 他从前只当是顺理成章。 此刻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习惯,全是她。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沉默地将袖扣扣上,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心底有什么东西刚冒出来,就被他强硬地按了回去。 ——他只是不习惯而已。 洛渔有晨起练瑜伽的习惯。 三楼整层被霍砚琛按照她的喜好,装成了半开放式健身区,器械、瑜伽垫、落地窗一应俱全,角落还隔出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听见楼下轿车引擎声远去,她才缓缓收回心神,躺回软垫上,拿起平板处理邮件。 翻来翻去,内容大同小异。 全是冲着“霍太太”这个头衔来的。 洛渔指尖一顿,把平板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落地窗。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觉得心口堵得慌。 霍氏总裁办公室。 霍砚琛正对着屏幕开远程会议,法语低沉流利,神情冷肃利落。 门忽然被推开。 陆景川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狗尾巴草,吊儿郎当晃进来,往沙发上一瘫。 霍砚琛淡淡抬眼,只一个眼神,气压便沉了下来。 等会议结束,他合上平板,声音没什么温度。 “有事?” 陆景川嗤笑一声,身子前倾: “你跟你家小洛渔,是不是闹掰了?” 霍砚琛指尖微顿,抬眸看他,语气平静。 “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陆景川掏出手机晃了晃,“她简历直接投到我旗下设计总部了。我总经理吓一跳,跑过来问我,霍太太要来上班,怎么不先放个声?” “你霍氏不是也有设计部?” 霍砚琛眸色微深,没说话。 陆景川啧啧两声: “结婚三年,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光,现在倒好,跑我这儿找工作,都不跟你打声招呼。” “砚琛,你把人怎么了?” 霍砚琛抬眸,眼神淡得看不出情绪,语气却沉了几分: “她不愿意,我安排。” 陆景川挑眉:“那我这应聘呢?还是?” 霍砚琛沉默一瞬,淡淡开口: “设计岗,给她留一个。” 陆景川眼睛一亮:“哟,不放心她在其他豺狼虎豹下工作?” “薪资、职位按她的能力给。”霍砚琛强调,“不准特殊对待,不准提是我的意思。” 陆景川秒懂。 “懂了,暗中撑腰,表面放手,死要面子活受罪是吧。” 第12章 互不耽误才是最好! 霍砚琛没理他的调侃,只冷声道: “办好。” “行,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手机响了,洛渔看了一眼屏幕,指尖顿了一瞬。 她接起,语气平静。 “姐姐,我工作室这边,真的缺一个主案设计师。” 迟羽白的声音温和真诚,没有半分客套,“我看了你的作品,是我想要的人。你愿意过来吗?我们一起做东西。” 洛渔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她沉默几秒,轻声答道。 “好,我试试。” 刚挂电话,另一通立刻打了进来,洛渔接起。 陆景川吊儿郎当的声音立刻传来。 “小洛渔,来我公司……” 洛渔打断,“景川哥,我刚刚应聘成功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爆笑: “我靠?被人捷足先登了?” “可以啊你,动作够快。” “该不会是被哪个长得好看的小帅哥老板勾走了吧?” 洛渔,“是工作。” “行行行,工作工作。”陆景川打趣,“行吧,祝你打工愉快。” 挂了电话,洛渔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陆景川会告诉霍砚琛吧?她垂眸,把手机放到一边。 知道了又怎样。 陆景川挂了电话,转头就对着霍砚琛摊手。 “完了,晚了,小洛渔,已经被别的公司签走了。” 霍砚琛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才缓缓落下。 他面上依旧温和沉静,只眼底极淡地暗了一瞬,语气听不出波澜。 “哪家公司?” “迟到不早退,工作室。”陆景川一边翻开助理查到的资料并放大图片。 “大四的学生,自己开了设计工作室。” 霍砚琛抬眸,目光轻缓却笃定:“迟家的,迟羽白。” “他父亲是珠宝行业的大亨。” 陆景川点头,随后蹙眉:“你想做什么?” 霍砚琛指尖轻抵桌面,语气从容:“洛渔的姐姐洛笙,不是正在筹备一场模特秀?” 他顿了顿,声音轻淡,眼底却沉了一瞬。 “迟家有珠宝资源,洛笙有平台,刚好可以合作。” 陆景川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接话: “我懂了,你是想让两边搭上线,迟家出珠宝赞助,洛笙的秀帮他们展示,双赢。” 霍砚琛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他手机轻轻震动起来,来电:母亲。 霍砚琛接起,声音温雅:“妈。” “阿琛,你孙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哭了好久。”顾秋水语速很快。 “淼淼做了个彩妆品牌,想找你帮忙。你那个秀的场地,反正都是一场秀,让她插进去做赞助化妆,多好?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拒绝的余地。 霍砚琛眉心几不可查地轻蹙,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回身走回原位,神情平静。 陆景川看出不对劲,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家里的事?” 霍砚琛将手机放回桌面,抬眼时,已经恢复了那副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的模样。 “没什么。 “我母亲……替我应下了一桩人情。” 他顿了顿,淡淡道。 “孙淼淼的彩妆,要插进洛笙的那场秀里,做赞助化妆。” 陆景川挑眉,话里带了点深意。 “我记得,在你跟洛渔定下联姻之前,阿姨本来属意的,是孙淼淼吧?”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霍砚琛淡淡抬眼。 目光沉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陆景川瞬间识趣地闭了嘴。 霍砚琛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们这种人家,从来没有什么情定终身。” 他顿了顿,语气淡而冷。 “从小到大,教我的只有谋事、谋势、谋人。” 陆景川叹气,他们这样的家世大多都是要联姻。 霍砚琛脸上依旧平静,只在抬眸时,淡淡看向陆景川,平静地抛了一句。 “我和洛渔,签了离婚协议。” 陆景川刚喝进嘴里的茶猛地一呛,当场喷了出来: “谁提的?” 霍砚琛只是静默,没有应声。 “是小洛渔要跟你离婚?”陆景川惊得拔高声音,“我靠……” 他上下扫了霍砚琛一眼,语气直白。 “谁看不出来那姑娘喜欢你?” “我看是你这块木头根本不懂疼人,不会哄人吧?” 话音一顿,他目光往下,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语气戏谑: “还是说……你不行?” 霍砚琛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依旧沉稳。 再开口,声音清冷淡定。 “我和她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 “对她,及时抽身,不算坏事。” 陆景川听得眉头直皱,语气都急了几分。 “砚琛,你们结婚都快三年了。 就算是两只宠物朝夕相处,也该养出点情分了吧? 何况那么一个大活人、还是个美人,天天在你眼前晃!”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真就一点不动心? “我劝你慎重,别等真失去了,再后悔。” 霍砚琛只是抬眸,目光平静无波。 “这场婚姻,对外暂时不公开。” 陆景川一怔:“你母亲、你爷爷、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 霍砚琛轻轻摇头。 陆景川瞬间无语,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砚琛,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爱洛渔吗? 我告诉你,像她这么漂亮、脾气又好、温柔贤惠的女人, 就算二婚,在港城也大把人抢着要! 多少人盯着呢!她姐姐那样,更衬得她是贤妻良母范本,哪家不想要?” 他是真真切切怒其不争。 霍砚琛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眉峰轻轻蹙起,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缄默不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个画面:洛渔站在设计台前,迟羽白站在她身侧,低头指着图纸,两人肩并肩,距离近得刺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口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很轻,很淡。 轻到他可以立刻压下去。 霍砚琛缓缓抬眼,神色依旧温雅沉稳。 只是声音比刚才更淡了几分。 “我和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茶杯上,没有看陆景川。 “互不耽误,才是最好。” 第13章 以前很喜欢!! 洛渔因刚定下工作,松快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向来是大牌淑女款,名媛气质,穿去设计工作室实在太过扎眼,也不自在。 她拿了包,径直去了大商场。 没想到刚进门,就遇上了熟人。 迟羽白正和两个朋友闲逛,看见她,远远抬手挥了挥,笑着走近:“姐姐。” 洛渔微讶,随即弯眼客气:“迟总。” 迟羽白失笑:“私下不用这么叫。你怎么在这?” “看身上这身不太适合去工作室,想买几件日常点的衣服。” 迟羽白立刻侧身,指了指身后两人:“正好,我这俩朋友闲着也是闲着,能当免费拎包工。” 他又简单介绍,“这是庄周,我外婆家那边的亲戚。这位是马博罗。” 洛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庄周……马博罗?你们父母是不是很喜欢王者荣耀?” 两个大男生也跟着笑:“姐姐真会开玩笑。” 一路逛下来,洛渔挑的全是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风格。 休闲卫衣、宽松针织、利落衬衫、运动裤、舒适的平底鞋。 没有一件是她以前常穿的名媛风、淑女裙。 迟羽白看着,夸她,“换种风格,像换了个人。” 洛渔指尖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是该做回自己了。 温柔、贤惠、乖巧——这些标签,没有一个是她自己选的。 直到大包小包拎着开车回到家,她刚把东西往玄关搬,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洛渔抬头。 霍砚琛下班回来了,一身简单家居服,衬得他气质愈发清隽儒雅。 他目光落在她脚边一堆购物袋上,明显顿了一下,声音平静。 “买衣服?” 洛渔微微有些尴尬,抬眸撞上他的视线,轻声问。 “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张妈留了饭菜。”霍砚琛淡淡道,“一起吃吧。” “好,我先把东西拿上去。” 她刚弯腰,手里一轻。 霍砚琛已经走过来,自然地伸手,将她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 他的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手背上轻轻擦过一瞬。 洛渔手指一蜷,他却已经俯身去捡地上的袋子,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洛渔没推辞,沉默着跟在他身后上楼。 霍砚琛目光随意扫过袋口露出的衣料。 宽松、休闲、素净、利落。 不是她以往的风格。 他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什么也没问。 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有点像合租的室友。 三楼霍砚琛向来少踏足。 洛渔住三楼后,楼上比二楼,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洛渔换了身家居服上楼,两人隔着餐桌对坐。 距离很近,空气却静得发沉,只有瓷筷偶尔碰过碗沿,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吃到近末,霍砚琛才开口,声线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工作找到了?” “嗯。” 他点头,放下碗筷,只淡淡补了一句。 “累了,不舒服,告诉我。” 洛渔指尖一顿,轻声应:“好。” 自从说出“离婚”那两个字,洛渔眼底的光,就熄了。 她从前是仰望的,看霍砚琛时,眼里是有星子的。 可现在,再望向他,只剩一片平静的淡。 她不恨他。 霍砚琛从来都是个极好的人。 三年婚姻,相处像一套写好的程序,刻板、规整、一板一眼,少有波澜,少有温度。 可他骨子里的细心与体贴,从来都藏在那些不声不响的地方。 洛渔看着他,忽然想:他其实是个极好的人。细心、体贴,从不伤人,从不敷衍。 只是不爱。 翌日。 霍砚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今早的财经报纸,听到楼梯口动静,他抬眸,洛渔从楼上下来。 她今天没穿惯常的软裙,浅灰针织衫配深棕腰封,阔腿裤垂得利落,袖口堆出松弛的褶皱,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飒的劲儿。 他脚步顿了半秒,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声线依旧平稳,只淡淡一句:“今天这身,很不一样。” 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洛渔指尖微蜷,轻声应:“去上班。” 他颔首,“路上小心。” 洛渔回头问他:“你今日不用去公司?” 霍砚琛指尖抵了一下眉骨,声线平稳,听不出刻意:“在等助理。” 他起身,步伐从容地走到玄关,替她拉开门,“走吧,我送你。” 洛渔本想说“不用了”,忽然想起她的车送去保养还没回好,便顿了顿,抬眼问:“你不等助理了?” 霍砚琛声线依旧平稳,从玄关处随意拿了个奔驰钥匙,“刚发了信息,让他直接去公司。” 洛渔轻轻“哦”了一声,指尖蜷了蜷。 今天的霍砚琛,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刚才看她那一眼……似乎比平时,多停了几秒。 车厢里很静。 引擎低低的嗡鸣声,空间太小,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无孔不入,洛渔只能把目光固定在车窗外,任由那抹若有若无的气息,纠缠了她一路。 霍砚琛没说话,只是偶尔余光里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又很快移开。 洛渔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也没主动开口,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车停在一栋二层独栋前,霍砚琛蹙眉,视线扫过那栋略显简陋的建筑:“这里能上班?” 洛渔解开安全带,弯眼笑了笑:“里面可能不一样。” 她推门下了车,在阳光下朝他挥了挥手。 霍砚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被晨光裹着,那身冷飒的装束此刻竟显得格外鲜活。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缓缓收回了手,握紧。 洛渔站在那栋两层半的小楼前,抬头看见招牌上写着“迟到别早退”。 霍砚琛目光追着她的背影,须臾未移。 洛渔皱了皱眉,这和迟羽白当初发的装修照片,差得也太远了。 推门进去,一楼的景象让她愣了愣。 轰鸣的引擎声、金属的冷光,还有几辆造型凌厉的赛车摩托,她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赛车场。 “嗨,姐姐早!” 昨天帮她拎包的庄周从一辆摩托后探出头,笑得一脸灿烂:“我们办公室在二楼。” 洛渔走到一辆摩托前,指尖轻轻拂过车把:“杜卡迪panigale V4?” 庄周眼睛一亮:“姐姐也懂这个?” “以前很喜欢。”洛渔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惜一直没敢尝试。” 第14章 砚琛是挺会照顾人 霍氏集团顶层,霍砚琛站在落地窗前,垂眸看了眼腕表。 下午三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迟羽白的工作室。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上。眉宇间是惯常的疏淡,可他自己知道,今天有些不一样。 从早上她出门,到现在,他看了五次表。 五点整,李青松推门进来送文件。 “霍总,晚上的应酬已经安排好了,您七点需要出发。” 霍砚琛翻了两页文件,忽然合上。 “晚上的应酬推了。” 李青松一愣:“可是王总那边…” “你去处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淡淡:“今天早点回去。” 李青松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了。 霍砚琛驱车回别墅的时候,夕阳正沉在远山之后,天边烧成一片浅淡的橘红。 从前他从不觉得这栋别墅有什么不妥。她在这里时,他习以为常;她不在这里时,他照常工作、应酬,一切如旧。 霍砚琛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空荡荡的,没有那句“你回来了”。 他立在玄关片刻,换了鞋进去。 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本她最近看的书,书签夹在中间。他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本珠宝设计的手稿集,页脚被她折了一角。 他轻轻放下。 转而去了二楼。 回到自己常待的二楼大厅,他在沙发上坐下。天色渐暗,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暮色里。 手里习惯性地捏起一杯酒,目光落在窗外。 日头落尽,暮色四合,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这栋房子这么大,这么空。 霍砚琛把酒杯放下,靠在沙发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李青松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的行程。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沉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引擎的声音,低低的,嘟嘟的,是摩托车。 霍砚琛的目光投向窗外,二楼的阳台,刚好能看见大门的位置。 他看见她从摩托车后座下来,摘下头盔,递给骑车的人。 夜色里,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冲迟羽白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推门进来。 霍砚琛收回目光。 他仍然坐在黑暗里,手里不知何时又捏起了那杯酒。酒液微微晃动,映着窗外的微光。 玄关处传来响动。 然后是她上楼的声音。 直到她走过二楼大厅门口,脚步声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几分。 “回来了。” 洛渔脚步一顿:“和朋友出去了。” “喝了酒?”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 “嗯,一点点。” 霍砚琛没再问。指尖摩挲杯身,视线落在她身上,很深。 良久。 “很久没见你这样。”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样开心。 洛渔指尖微僵。 她垂眸,避开那目光:“就是跟朋友出去骑车,吃了顿饭。” 他放下酒杯,起身,步子不紧不慢,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 距离近了。酒气混着冷香,清冽地笼下来。 “迟羽白送你。” 洛渔抬眼,有点不明就里,但还是点头应了,“顺路。” “顺路。”他重复,尾音落下去,听不出情绪。 从前她晚归一小时,都要细细报备。如今他站在这里,眼底那点沉郁,分明是不适。 霍砚琛抬手。 指尖擦过她鬓角,捻了捻那点沾上的碎屑,动作很轻。 “洛渔。”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最近……” 他盯着她,眼尾泛红,还带着未散的醺然。那双眼睛里有光,久违的、鲜活的。 却不是因他而亮的光。 喉结滚了滚,他说,“不一样了。” 洛渔心口一紧,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说:“人总是会变的。” 空气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树梢的窸窣。 他垂眼看她,忽然,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带近半步。 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发。 呼吸交织,“是会变。”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慢一点。” “让我……适应一下。” 洛渔怔住。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见他眼底那点从未示人的情绪,也只是须臾。 他松开手。 退后半步,又成了那个疏离克制的霍砚琛。 “下次出去。”他顿了顿,“注意安全。” 洛渔没敢看他。 她怕多看一眼,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轻轻点头:“好。”说完,她转身,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刚走两步,身后的人又忽然叫住她。 “洛渔。” 她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转过身,轻声应:“嗯?” “明天晚上,你姐姐的走秀。”霍砚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到时候一起去。” 洛渔指尖微紧,再次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上楼。 会展中心灯火辉煌。 几百人的场地座无虚席,t台延伸至深处,两侧的射灯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洛渔坐在嘉宾席第一排,看着台上模特踩着节拍走过,裙摆如水流动。 走秀过半,她起身绕去后台。 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掀开帘子,一眼看见洛笙站在模特中间,穿着平底鞋,正俯身帮一个模特调整裙摆的褶皱。 “姐。” 洛笙抬头,见是她,眉眼松了松:“怎么下来了?” “来看看你。”洛渔走近,环顾四周,“姐夫呢?” “出差,明天才能回来。” 洛笙语气平淡,注意力又回到模特身上,“裙摆这里要再收一点,对,就这样。” 洛渔站在一旁,看姐姐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明明怀着孕,却一刻不得闲。 她正要开口让洛笙坐下歇会儿,一道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嫂子?” 洛渔转头。 孙淼淼踩着细高跟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抱化妆箱的助理。 她今天穿得格外精致,妆容也浓了几分,笑意盈盈地看向洛渔。 “你怎么在这儿呀?” 洛渔没来得及开口,孙淼淼已经自顾自说下去:“这些化妆师还有产品,都是我们公司提供的呢。霍大哥没跟你说吗?” 她顿了顿,笑得无辜:“那天本来只是想借这个场地展示一下我们的新品,顺便做场直播。没想到霍大哥说,干脆让洛大小姐的模特们帮忙试用,顺便宣传,双赢嘛。” 话音落下,后台的嘈杂似乎都静了一瞬。 洛渔站在原地,面上笑意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她弯了弯眼,面上什么外泄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霍砚琛还是这样。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 第15章 我是她丈夫! 语气轻描淡写。 心口闷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戒掉了。戒掉期待,戒掉心动,戒掉看见他时的那一点悸动。 可原来,心这个东西,从来不听使唤。 “确实是个好机会。”洛渔维持着笑容,“那记得把她们画漂亮一点。” “那是自然。”孙淼淼笑着点头,目光在洛渔脸上转了一圈,才带着助理往化妆区走去。 洛笙走过来,眉头微蹙:“没事吧?” “没事。”洛渔扯了扯嘴角,“姐,我哪有那么弱。” 话还没说完,一个助理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洛总,丽丽姐突然肚子疼,疼得厉害,可能上不了台了。” 洛笙皱眉:“替补呢?” “楚楚说她也不太行……那个位置很重要,要走中间那段。” 洛笙沉默两秒,看了看那些模特脚上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 “我上吧。” “不行。”洛渔想都没想,一把拉住她,“你怀着孕,穿那么高的鞋……” “那怎么办?”洛笙语气平静,“总不能开天窗。” 后台一片沉默。 洛渔深吸一口气:“我上。” 洛笙愣住:“你?” “姐。”洛渔看着她,“我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走几步路而已。” “你……” “信我。” 洛笙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松了口:“行。压轴出场,这件。”她抬手取下一件长裙,“戴这条项链。” 洛渔低头看过去。 这不是她设计的那条极简宝石项链吗?怎么就? “迟家赞助的。”洛笙说,“今天台上的所有珠宝,都是迟家的。” 迟家。 迟羽白的父亲。 洛渔怔了怔,这才想起包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翻出手机,点开微信。 迟羽白:【姐姐,明天晚上有空吗?家里有场秀,要不要来看?】 洛渔:“……” 她飞快回了一条:【已经在现场了。】 刚发出去,那边秒回:【???你在哪??我找你去。】 洛渔正要回复,化妆师已经过来拉她:“洛小姐,时间紧,先化妆!”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任由化妆师按到镜子前。 化妆、盘发、换衣、穿鞋,只是在穿那双银色细高跟时,她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余光扫过去。 孙淼淼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翘着腿,正跟助理说着什么。 她旁边的助理凑过来,孙淼淼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助理点点头。 洛笙走到她身边,开始交代走台的细节。 “等她们走完,你压轴出场。中间不用太快,走到t台尽头停三秒,转身回来就行。这条项链是重点,灯光会追着你。” 洛渔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那双鞋上瞟。 孙淼淼的助理已经走远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 音乐响起。 模特们鱼贯而出,灯光流转,裙摆在t台上拖出流动的弧线。 洛渔站在幕后,透过缝隙看向台下。 霍砚琛还是那个姿势,端坐,目光落在t台上,神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移开眼。 终于,轮到她了。 洛渔踏上t台的那一瞬间,所有灯光都暗了一瞬,紧接着,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月白色长裙曳地,宝石项链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她走得不快,按照洛笙交代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到t台尽头。 站定,三秒。 转身。 一切都很好。 直到她走到t台中段。 脚下忽然一顿。 鞋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又像是松了。 她稳住身形,借着裙摆的遮掩继续往前走,步伐看不出任何异常。 幕后近在眼前。 再走几步就行。 可就在她即将踏入幕帘的那一刻,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洛渔抬头。 头顶一道本该固定的灯轨横杆松动,一头直直朝她砸下来。 太快了。 快到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腰,用力将她带进一个怀抱。 另一道身影几乎同时冲过来,但慢了半步。 “砰!”洛渔被护在怀里,鼻尖撞上清冽气息。 她愣住。 霍砚琛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整个人把她完全笼罩在身体下面。 那一下,砸在他背上。 “霍砚琛!”她声音发紧。 他没应声,只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 “受伤没?” 声音低哑,压得很沉。 洛渔摇头。 他这才松开一点,扶着她站稳。 周围已经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冲上来挪开那块板材,洛笙小跑过来,迟羽白也挤到她身边。 “姐姐!你没事吧?”迟羽白脸色发白,伸手要扶她。 霍砚琛侧了下身挡住了。 洛渔低头,目光越过断开的鞋跟,落在鞋底那根不该存在的钢针上。 只看了两秒,然后抬眼,扫过全场,孙淼淼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 霍砚琛蹲下去,动作太突然,洛渔来不及反应,就见他抬手握住她的脚踝,微微抬起。 灯光下,鞋跟与鞋底连接处的胶水被做了手脚,断口处,赫然粘着一根极细的、用来加速断裂的钢针。 霍砚琛没说话,盯着那根针,眸色暗了暗。 “九爷。”洛笙也看见了,脸色一变,“这……” 霍砚琛松开洛渔的脚踝,他目光扫过全场,只一眼,整个秀台的温度都像是低了几度。 孙淼淼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挤出笑来:“这、这是怎么回事?会展中心的设施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霍砚琛转头,看向随后赶来的李青松。 “去查。” 两个字。 李青松点头,转身就走。 “我没事。”洛渔轻声说,把脚从那只鞋里抽出来,赤着脚。 迟羽白担心地看着她:“姐姐,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霍砚琛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瞬。 霍砚琛径自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裹住她单薄的肩。 “不用了。”她说,“小伤而已。” 话音未落,霍砚琛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不急不缓,洛笙连忙上前开路,一行人匆匆往后台走去。 被抱起的瞬间,洛渔轻轻颠了一下。霍砚琛走在最前,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飘进了洛渔耳里。 “好像轻了。” 洛渔心口一涩。 没离婚前,她无数次幻想过,她这样乖乖被他抱着的模样。 霍砚琛将她放在沙发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磕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沙发软,洛渔的身子还是往下陷了陷,他的手在她背后多停了一瞬,等她坐稳了,才收回去。 李青松抱着药箱进来,洛笙伸手要去接,霍砚琛已经先一步拿过来。 “我来。” 洛渔下意识缩了缩脚,就见他单膝跪地,手停在半空,抬眸看着她。 过了几秒,洛渔妥协,才慢慢把脚放回去。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听,又重得足以让全场都听见。 “我是她丈夫。” 第16章 我知道你们要离婚! 洛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退开两步。 霍砚琛把药箱放在膝边,低头去看她的脚。 那只脚踝细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浅浅的青色血管。伤口在脚背外侧,不长,但血珠渗得细细密密,顺着弧度往下淌了一道。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脚后跟,指腹轻轻按在伤口边上,把那点血迹揩掉。 动作放得很轻,洛渔的手可以攥紧沙发边缘。 她几乎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他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又像是烫的。 他垂着眼,看得很认真。 那根针扎得不深,但鞋跟断得利落,断口边缘蹭过去,在皮肉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他拇指按在那道口子旁边,看了几秒,眉头蹙了一下。 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拧开盖子,棉签蘸了,往伤口上涂。 棉签压下去的时候,他抬眼。 目光从她的脚踝移到她脸上,直直落进她眼睛里。 “疼不疼?” 声音低低的,压得很平。眼睛却不一样,沉得很深。 洛渔摇头,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又低下头去,继续涂药。动作还是那样轻,一下一下,仔仔细细的。涂完了,拿出创可贴,撕开包装,贴上去。 贴好,手指托着她的脚后跟,指腹抵在脚踝那个骨节凸起的地方,顿了两秒,洛渔脚趾头下意识地蜷缩。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碰到?” 洛渔还是摇头。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背上。 那块板材砸下来的时候,她听见了闷响。实打实的,很重。 “你……”她顿了顿,“背有没有事?” “不要紧。” 他站起来,手从她脚后跟收回去,垂眼看着她,他抬手,指尖拂过她发顶,很轻,几乎只是蹭过去。 “我去处理外面的事。”看了她一眼,才转身。 李青松跟了上去。 洛渔的目光凝在他的背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背上蹭出一道红痕。 他说不要紧,她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 洛笙走过来,在躺椅边上坐下,靠着椅背,看着她。 “怎么?之前不是说,他像个只会按程序走的木头人?” “我刚才看他,细心得很。” 洛笙看着她,忽然问:“你还喜欢他吗?” 洛渔没接话,低下头去看那块创可贴。 白色的,贴得很平整,边角都按实了,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是很细心。 他一直都是。 用了那么多年,她才学会不喜欢他。 只是…… 只是她忽然想起孙淼淼的话。 场地是他给的,化妆是他安排的。那些模特用的化妆品,那些他替别人安排好的事。 她弯了弯嘴角,笑容很淡。 “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她轻声说。 洛笙看着她,没再说话。 洛渔把脚收回来,踩进地上的拖鞋里。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 外面很吵,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跑。霍砚琛的声音远远传来,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洛渔走到外面时,正看见霍砚琛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另一边,李青松带着两个人,把一个穿工作服的女孩按在墙角。 是刚才在化妆区,凑过去听孙淼淼说话的那个。 洛渔走过去。 李青松见她过来,侧身让了让:“太太。” 那女孩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听见“太太”两个字,她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洛渔低头看她。 “是她?” 李青松点头:“鞋是她动的。监控拍到了。” 洛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孩抬起头:“我、我承认……是我干的。我就是嫉妒洛笙小姐。” “嫉妒我姐?” 洛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青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今天还好是我穿的高跟鞋。”洛渔低头看着她,“如果是我姐穿上那双鞋,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 “我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女孩脸色白了白,没说出话来。 洛渔看了她两秒,忽然又问:“我姐跟你无冤无仇,你嫉妒她什么?” 女孩眼神闪了闪,别过头:“我……我就是看她不爽。” “是看我不爽,还是看我姐不爽?” 女孩没接话。 这时霍砚琛从另一边走过来,“怎么了?” 他走到洛渔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洛渔的脸色,眉头皱起来。 洛渔转头看向霍砚琛。 “今天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霍砚琛看她一眼,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女孩身上。 “你觉得她是主谋?” 洛渔缄默不语。 霍砚琛顿了顿,视线往旁边扫了一下。 不远处,孙淼淼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手机,表情有点僵。 霍砚琛收回目光:“我会让李青松查清楚。今天这事,会给个交代。”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人:“说吧。” 那女孩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孙淼淼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笑了笑:“霍大哥,嫂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要不,看在她是个女孩的份上,这事就算了?” 洛渔嘴角抿紧,看向霍砚琛。 他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着,没接话。 洛渔垂下眼,正要开口,孙淼淼忽然又说:“霍大哥,我能单独跟嫂子说几句话吗?” 霍砚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步。 孙淼淼往旁边的阳台走,洛渔跟上去。 阳台不大,落地窗开着,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孙淼淼靠在栏杆上,回过头看她,笑容淡下去,凭什么她就可以待在霍砚琛身边整整快三年。 “说吧。”洛渔看着她,“是你指使的吗?” 孙淼淼笑得很得意。 “我指使的,又怎么样?”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以为霍大哥会站在你那边?” 孙淼淼笑得更得意了:“我知道你们要离婚。” 第17章 有没有办法延长? 洛渔看着她,忽然笑了。 “知道又怎么样。” 霍砚琛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孙淼淼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笑容更深,那天她不小心听见李青松打电话,说什么冷静期、离婚协议什么的。 知道原来他们早就貌合神离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栏杆上,等他们那个冷静期一过,她就有机会了。 洛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孙淼淼那张得意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垂下眼,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按下一个键。再抬起眼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屏幕对着孙淼淼,录音界面,红色的时间数字正在跳动。 孙淼淼脸色变了。 “你录音。” 洛渔没等她说完,把手机收回包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阳台门口,她顿了一下。 “孙小姐。”她没回头,“你说的那些话,我会留着。以后霍太太这个位置是谁的,我不知道。但今天这事,没完。”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霍砚琛正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目光投过来。 洛渔没看他。 她走到李青松面前,低头看向那个还蹲在地上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小声说了两个字。 洛渔点点头:“你今天做的事,我会追究。但如果有人指使你,你现在说出来,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女孩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洛渔等了三秒。 “行。”她直起身,“那就走程序吧。” 她转身往洛笙那边走。 霍砚琛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忽然开口:“洛渔。” 洛渔脚步顿了顿,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嗯?” 霍砚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通电话的内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母亲提起当年孙家的恩情,让他处理事情要周全些。 他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那点情绪已经收干净了。 “……没什么。” 洛渔没再等,继续往前走。 走到洛笙身边,她挽住姐姐的手臂,声音放轻了:“姐,走吧。” 洛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远处的霍砚琛一眼,没多问,点点头。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洛渔忽然回头。 她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男人,霍砚琛也正看着她。 隔着半个后台,人来人往,灯光杂乱。 他站在那里,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起一点,露出劲瘦的手腕。 他就那么看着她,洛渔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青松上前一步,垂首恭敬开口:“九爷,这事该怎么处理,您吩咐。” 霍砚琛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狼狈的人,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李青松心里一紧,刚要再开口,却见霍砚琛的视线落在洛渔离开的方向,喉结滚了一下。 “我看太太刚刚态度很强硬,是真生气了。” 霍砚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洛渔决绝而去,步履未滞,背影如刃。 想到这,他眉峰蹙起,下颌线绷得更紧。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他说不清那是什么,胸口某个地方,突然轻了。 一旁的李青松低声提醒:“九爷,这事明摆着是孙小姐做的。” 霍砚琛眸光一沉。 他没说话,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像是在把某种情绪压下去,然后才迈开长腿,走到孙淼淼面前。 “理由。” 孙淼淼强装无辜,笑得一脸茫然,眼神却躲躲闪闪:“霍大哥,你说什么?我真的不清楚……” “我不是傻子。”霍砚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和压迫感。 孙淼淼脸色瞬间白了,还想狡辩,霍砚琛已经先一步打断:“看在你母亲当年救过我母亲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否则,现在就把你送警局。” “霍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孙淼淼立刻慌了,连声道歉。 “收起你这套。”霍砚琛眉眼冷厉,半分情面不留,“我可以放过你,但你必须亲自去找洛渔道歉。” “好,霍大哥我知道了,我会给她补偿的,一定!”孙淼淼忙不迭点头,慌慌张张拉着地上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都走干净,李青松才小心翼翼地看向霍砚琛:“九爷,您不去追太太吗?” 霍砚琛慢慢收回目光,看向还在忐忑的李青松,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难得认真。 “李青松,我记得你谈过恋爱。” 后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他看了李青松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公事:“你觉得,送什么东西能让人消气?” 李青松脸瞬间苦了下来,挠了挠头,一脸为难:“九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就是因为不会哄人,才分的手啊。” 霍砚琛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办法。 李青松挠挠头:“不过九爷,女孩子嘛,包、衣服、首饰这些……您给太太买点儿,她气应该就顺了。” 霍砚琛眼神动了动,“她不缺。” 他从口袋里拿出黑卡,递给李青松,语气还是一贯的命令口吻:“你去买。当季限量款的包、最新高定的衣服,全部各备一套,明天一早就送到别墅。” “是,九爷!”李青松连忙接过卡,应声退下。 霍砚琛站在原地,望着洛渔离开的方向,许久没动。 回到别墅。 一楼的灯暗着。 霍砚琛心口莫名一窒。 以前不管多晚,洛渔在家都会为他留一盏灯。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脚步顿在楼梯口,沉默地坐在二楼客厅里。 四下阒然,连空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温度。 没了她随手放的发圈,没有她落下的香氛,连沙发上都没有她坐过的温度。 霍砚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洛渔正在从他世界的版图上,一寸一寸地抽离,不动声色,却也寸草不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霍砚琛沉默了片刻,客厅的落地窗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周律。”他开口,声音很低,“如果一方坚持要离,有没有办法延长?” 那头说了什么,他没应,只是听着。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18章 换谁,都会选姐姐。 翌日。 洛渔出门时,霍砚琛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定。 今天穿得格外精致。一件奶白色短款针织衫,配着同色系的长裙,垂感十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将她的身形衬得越发修长温婉。 “我送你。”霍砚琛开口。 洛渔看了看腕表,“我们不顺路。” 电话铃声响。她弯腰勾上高跟鞋,把手机贴到耳边,目光轻飘飘扫过他。 “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踱了出去。 霍砚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忽然翻出一段模糊的记忆。 三年前,他们刚结婚没多久,洛渔总爱赖在他车的副驾驶上,安安静静,满眼都是他。 而今副驾驶上乃至后座都空空,连空气都凝了一寸。 —— 到了公司,迟羽白一见到她,递过一束花。动作比眼神快。 洛渔接过花,低头一看:“这是……每个员工都有吗?” 迟羽白轻笑,“只有姐姐有。” 洛渔把花放到桌边,“这我不能要。” “我在追求姐姐。”他说得干脆。 洛渔摇头:“我现在还在冷静期,况且目前也不想考虑。” “没关系。”迟羽白敛下心绪,依然微笑着。 “那条项链……是怎么回事?” 迟羽白眼尾微微弯下去:“你赶工设计出来,我直接让我爸那边加急加工的。当然要给你算加班,给你涨工资。” 洛渔弯了弯唇:“所以,是要给我涨工资?” “必须必。”迟羽白看着她,“不过,姐姐要请我吃饭。” 她没拒绝。 吃饭时,迟羽白不动声色,悄悄拍下一张两人同框的照片,随手发了朋友圈。 同一时间,霍氏大厦顶层。 霍砚琛在处理文件。李青松进来时,发现他面前那份合同,十分钟了还停在第三页。 李青松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划拉几下放到他桌前,轻声提醒:“九爷……您看一下朋友圈。” 霍砚琛眉峰一蹙,低头。 朋友圈动态,照片里,洛渔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姿态从容,眉眼精致。 配文很简单:【和姐姐吃饭。】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黑色的屏幕上,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无表情的脸。 他指尖收紧,文件上多了几道褶皱。 过了几秒,他把褶皱抚平。 餐厅里光线柔和,两人正聊着设计的事。 一阵略显突兀的脚步声靠近。 孙淼淼提着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盒袋子,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站,嗓门清亮。 “嫂子,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还说吃完饭要去找你呢。” 洛渔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有事?” “你看我,特意给你买了礼物。” 孙淼淼把袋子往桌前一递,笑得一脸理所当然,“霍大哥都说昨天的事算了,让我跟你道个歉。” “嫂子,你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洛渔目光落在那袋所谓的礼物上,忽然轻轻哼笑一声。 “不用嫂子嫂子地叫,孙小姐,看着好像比我还大。” 对面的迟羽白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支着下巴看向孙淼淼,语气散漫。 “姐姐,虽然我叫你姐姐,可她看着,起码比你大个六七岁吧。” 孙淼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挂不住。她视线飞快扫过洛渔对面坐姿随意的迟羽白,眼波流转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看来嫂子这是早就找好下家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迟羽白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缓缓搁下汤匙,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孙淼淼。 “这位孙大姐,说话注意分寸。” “你……”孙淼淼气得脸红。 说完,他又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放松又坦荡,一副吊儿郎当却气场压人的模样。 “我是喜欢姐姐没错,但我跟姐姐,是正大光明在这里吃饭。” 洛渔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孙淼淼身上,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 “第一,我不缺你的道歉,也不缺你的礼物。” “第二,我跟谁吃饭,是我的自由。” “第三——” 她顿了顿,勾唇,“何必叫我嫂子?不过是个快作废的称呼。” 孙淼淼脸色一白,立刻搬出靠山。 “霍大哥让我来的,你不会让他难做吧?” 洛渔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温度:“你既然都知道我们要离婚了,何必拿他来压我。霍砚琛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的事暂时不公开?” 她顿了顿,“你尽管闹。让爷爷身体出什么事,你看霍砚琛会不会放过你。” 孙淼淼眼神闪了一下。她心里那点算盘被当场戳穿。 本来还想着,多在霍家面前混个脸熟,等洛渔和霍砚琛一离婚,就让她母亲立刻去找顾阿姨提亲,两家顺理成章联姻。 霍砚琛不肯让家里知道,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霍老太爷? 她心头一转,恼羞成怒,变得口无遮拦。 “洛渔,你又在得意什么?霍大哥他根本就不爱你!” 迟羽白漫不经心地抬眼:“霍九爷眼光不至于这么差吧。” 顿了顿,他看向孙淼淼,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换谁,都会选姐姐。” —— 窗外,霍砚琛的车刚好停在那里。 他攲在后座,隔着车窗看进去。 迟羽白指尖指向孙淼淼的时候,他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车厢里气压沉抑,司机和李青松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两秒,他把车窗摇上去。 “留意下迟羽白。”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青松应下。 —— 餐厅内,空气紧绷。 孙淼淼面色青白交错,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洛渔已经低头,拿起筷子。筷子尖碰着碗沿,极轻地顿了一下。她夹了一筷子菜,却没往嘴里送,那一筷子夹了空。 她把那一筷子空落落的菜放回碗里。 “吃饭吧。为不相干的人坏了胃口,不值当。” 孙淼淼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了几秒,一跺脚走了。 迟羽白收回目光,看了洛渔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李青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霍砚琛坐在那里,车窗半开着,风吹进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目光还落在餐厅的方向。 那个位置,洛渔正低头吃饭,对面坐着迟羽白。 李青松问:“九爷?” 霍砚琛没应。 李青松顿了顿,又问:“九爷,您这次出差……要不要跟太太说一声?” 第19章 你怎么这么狠心? 后座沉默了几秒。 从后视镜里,霍砚琛的睫毛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缄默不语。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出差回来就是月底了,月底是什么日子,他比谁都清楚,离婚冷静期结束,该领证了。 九爷真的要和太太离婚? 李青松忍不住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可惜:“九爷,太太多好的人啊。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在这个圈子里,真的……” 他没说完,霍砚琛忽然打断:“开车。”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李青松闭上嘴,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餐厅里,洛渔刚好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往窗外扫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车尾灯在车流里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下,那车牌号…… 再看时,那辆车已经被车流淹没,不见了踪影,她收回目光,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 三天后。 霍砚琛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洛渔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霍砚琛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出差时发给她的。 「你晚上回来吗?明天去民政局。」 半个小时后。 霍砚琛「回来。我在会所,有个项目合作。」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几个字。 「好,那我在家等你。」 晚上九点四十,洛渔把手机放下,站起身,往厨房走。 路过玄关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霍砚琛出差回来,她总会在这里等他。会提前把灯都打开,会在玄关放一双他常穿的拖鞋,会煮好醒酒汤备着,不管他喝不喝。 灯只开了客厅的一盏落地灯,拖鞋还在鞋柜里。 醒酒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煮。 只是习惯了,也是最后一次了,作为霍太太。 会所包厢里,酒过三巡。 霍砚琛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霍九爷。”旁边一个合作商笑着开口,“大家都知道您的太太是圈子里公认的好说话,温柔体贴,长得又漂亮。怎么今日没来啊?” 霍砚琛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在家调理身体。” “哟,调理身体?”那人的妻子立刻接话,“霍九爷这是要备孕啊?到时候一定请我们喝杯喜酒!” 两人开始小声拌嘴,女人嗔怪地推了男人一把,男人笑着哄她,满眼都是宠溺。 包厢里的人都笑着看他们。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妻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想,如果洛渔在这儿,会是什么样?她从来不会跟他撒娇。 结婚三年,她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如果她这样对他……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霍砚琛垂下眼,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李青松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声提醒:“九爷,再喝就醉了。” 霍砚琛没理他。 十一点四十,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 李青松扶着霍砚琛下车,后者推开他,自己站稳,往门口走。 “九爷,您……” “回去。”霍砚琛头也没回。 李青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上车离开。 门被推开。 一楼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霍砚琛站在玄关,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以前,他每次回来,一楼都是灯火通明。 洛渔会在沙发上等他,有时候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听到开门声就会醒,揉着眼睛走过来,轻声问:“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今天没有。 霍砚琛换了鞋,往里走。 厨房里亮着灯,他脚步一顿,走过去。 洛渔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灶上煮着什么,冒着热气。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很久,洛渔察觉到什么,回过头。 两人目光相撞。 “回来了?”她问,语气很淡。 霍砚琛没说话,走进来。 他喝了酒,身上的气息比平时更浓烈,混着淡淡的酒香,侵略性十足。 洛渔往后退了一步:“醒酒汤马上好,你先去客厅坐……” 话没说完,手腕被他攥住。 霍砚琛低头看着她,眼底因为酒精而染上一层薄红,却亮得惊人。 “洛渔。”他开口,声音低哑,“我们要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如果有了孩子,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她愣住,他盯着她,空气凝固几秒,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洛渔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没有,他是认真的。 “砚琛。”她深吸一口气,“你喝醉了。明天我们就要去领……” 话没说完,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往外走。 洛渔愣在原地。 霍砚琛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洛渔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他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汤放在他面前。 “喝了。” 霍砚琛抬起头看她。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洛渔,你变了。” 他问,“以前你会等我……会对我笑。” 洛渔垂下眼,“是。我变了。” 霍砚琛盯着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忽然翻涌出那张朋友圈照片,迟羽白坐在她对面,她低头吃饭,姿态从容。 “是因为他?” 洛渔皱眉:“谁?” “迟羽白。”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因为他,你要跟我离婚?” 洛渔愣了一秒,笑得有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霍砚琛。”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觉得我是因为他?” 霍砚琛不语。 洛渔:“不是。”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她转身要走,霍砚琛忽然站起来。 他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几步追上去,从身后抱住她。 洛渔浑身一僵。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混着酒气,烫得她头皮发麻。 “洛渔。”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洛渔怔愣住,这是第一次霍砚琛情绪外漏,她抬起手,下意识想回抱他,但最终闭眼,放下。 明天就要去领证了。现在心软,算什么? “你喝醉了。”洛渔声音发紧,“我带你上去休息。” 她扶着他的手臂往楼上走。霍砚琛任由她扶着,脚步虚浮,却一直低着头看她。 那目光太烫了,洛渔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额角,带着酒气,一下一下,灼得她头皮发紧。 到了二楼卧室,洛渔把他扶到浴室门口。 “我给你拿浴巾,你洗个澡清醒一下……” 她转身,手腕忽然被攥住,下一瞬,整个人被拽进浴室。 “霍砚琛!”洛渔惊呼,门“砰”地关上。 洛渔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被摁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第20章 婚内,再试一次。 浴室的灯亮得刺眼。 霍砚琛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他低头看她,眼底晦暗不明。 “霍砚琛,你放开……” 她推他,却纹丝不动。 洛渔急了,使劲一推。 霍砚琛脚下打滑,她看见他往后倒的瞬间,手已经伸了出去。 晚了。 两个人一起跌进浴缸里。 闷响一声。 洛渔趴在他身上,手心撑着他胸口。衬衫薄得跟纸似的,他的心跳撞上来,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她抬起头。 他眼睛里烧着火。 洛渔心头一跳,刚要起身。 腰被他扣住。一只手,五指张开,虎口卡在她腰侧,拇指正好压在那处软肉上。她整个人像被那只拇指摁住了,动弹不得。 下一秒,她被翻了个个儿。 霍砚琛撑在她上方,把她压在浴缸里。瓷壁硌着后背,冰凉。他身上滚烫。 两个人近得危险。 他的呼吸全喷在她脸上,酒气浓烈。 “霍砚琛……你起来。” 他没动。 洛渔伸手推他,指甲划过他胸口。浴室灯光下,他白色衬衫上立刻浮起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那滴泪上。 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擦过她下颌,落在她耳侧。 洛渔偏过头,他的唇又追过来,擦过她锁骨 “霍砚琛,你忘了。”她的声音发紧,“我们要离婚了。” 他的动作顿住。 空气像凝固了。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沙哑:“今天是31号。” 洛渔愣住。不只是因为这句话,她腰侧那处被他按过的地方,忽然开始发烫。 他问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字。 洛渔没回答。 她抬起手,指腹按在他喉结上。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在她指尖滚动。 “霍砚琛。”她的声音很轻,“你连离婚前最后一晚,都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他没说话。 她的手指从他喉结滑到锁骨,轻轻一推。 他往后退了半寸。 霍砚琛忽然低头,封住她的唇瓣。舌尖抵开她的齿关,一股姜的辣味在两人唇齿间炸开。吻得更深,她喘不上气。 洛渔挣扎,手推他胸口。 他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她的沉默像一把火,男人突然扯开她的衣领。 “嘶啦——”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浴室里格外刺耳。 洛渔浑身一僵,他自己也愣住了。 三四颗扣子崩落,弹到瓷砖地面上,哒、哒、哒,滚进浴缸底部的角落。 “霍砚琛……你别……” 话被他吞进喉咙里。 浴室的灯太亮了。洛渔偏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没入发间。 他看着她眼角的泪,因为挣扎泛红的皮肤,胸口呼吸急促剧烈起伏。 衣领敞开,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有他刚才留下的红痕。 她眼底那点东西,像针扎在他心口。 他别开眼,又转回来。 松开她的手腕。手指颤着抬起来,拭去她眼角的泪。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洛渔。”那两个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洛渔看着他。 他因为酒精失控,此刻毫无防备。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霍砚琛没让她说完。 洛渔闭上眼睛,眼泪滑进两人紧贴的唇间,咸涩。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拇指无意识地在腰侧那处软肉上摩挲,一下,一下。 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一下,一下,震在她心口。 洛渔偏过头,躲开他的唇。没睁眼。 “霍砚琛,哭的人是我。”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雨声敲在玻璃上。 霍砚琛的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那滴泪上。又落在她鼻尖,落在她脸颊,落在她耳垂。 一路往下。 唇擦过她锁骨时,洛渔整个人绷成一张弓。那里有他刚才留下的痕迹,此刻被他的唇碰触,像被火烫到。 他在她耳边低喃:“洛渔……” 洛渔的手抵在他胸口。 他身体的变化隔着湿透的衣料,抵在她腿侧。烫得惊人。 她的呼吸乱了。 整个人僵住。 他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她的手指攥紧他胸口的衬衫,指节泛白。松开半寸,又攥紧了。 “霍砚琛,”她的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动作顿住。 “明天。”她一字一句,“是我们去领离婚证的日子。”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的酒意还没散,但有什么东西,碎了。 “离婚……”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第一次听懂。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霍砚琛忽然低笑一声,很淡。 洛渔心口一紧。 他说:“你拒绝我,也是为他守身如玉?” 洛渔愣住。“谁?” 他没回答。眼底那点东西碎得更厉害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浴室的灯还亮着,刺眼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洛渔看着他。霍砚琛这个人,在公司摔了合同都不会弯腰捡,此刻却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你喝醉了。”她说,“等明天清醒了……” “我没醉。” 他打断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全喷在她唇上,交缠在一起。她闻到他呼吸里残留的酒气,和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三年……”他顿住,像找不到一个词。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欠你。” 洛渔闭上眼睛。 眼泪又滑下来。 霍砚琛吻去那滴泪。 她仰起头,手指攥紧他肩头的衬衫,指节泛白。 浴室的灯太亮了,亮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湿了,不知道是浴室的雾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眸,那双向来冷清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 “洛渔。”他说。 顿了顿。 “能不能……”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给一次机会?” 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没用力。 窗外雨还在下,洛渔没抽回手。 她只是看着他,很久,久到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霍砚琛,你连我为什么离婚都不知道。” 第21章 我跟你一起去。 洛渔看着他。这个男人什么时候用过这种眼神看人?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过,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冰凉的浴缸里捞起来,抱进怀里。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彼此的轮廓,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寸肌肉线条,他身体的变化,反而因为她的靠近而更加明显。 洛渔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肩上,四目相对。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不答反问,“明天不去民政局,好不好?” 洛渔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霍砚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忽然开口,“你先放开我。”霍砚琛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 洛渔从他身上起来,站在浴室里,低头看着他。 他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衬衫皱成一团,胸口还有她刚才指甲划过留下的红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哪有半点霍九爷的样子。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身黑色西装,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三年了,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打扰到他,生怕让他厌烦。 洛渔鼻头一酸。 “洛渔。”他突然叫住她。 洛渔脚步顿了一下。 “我去拿干衣服。”她说,“你洗个澡,清醒一下。” 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好。” 洛渔站在卧室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垂下眼。 窗外还在下雨。 她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夜色。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上楼换了套衣服。 再下来时,门开了一条缝,霍砚琛站在里面,换上了浴袍,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毛巾,动作顿在那里。 他看着她,眼神里还有未散的酒意。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洛渔说。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床边,洛渔掀开被子,“躺下。” 霍砚琛看着她,慢慢躺下去,洛渔转身要走。 手腕被握住,她回头。 男人躺在床上,浴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胸膛的线条。他看着她,眼神里的酒意和清醒交织,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不紧,却也不松。 “留下。”他说。 洛渔看着他的手,又看他的眼睛。 窗外雨声淅沥。 她不语,只是在他床边坐下。 霍砚琛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往下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闭上眼。 洛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 雨下了一夜。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浅,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过。 第二天早上。 霍砚琛睁开眼。 宿醉后的头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意识到手里握着什么。 他侧过头。 洛渔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睡着了。 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霍砚琛就这么凝视她,看了很久。 直到洛渔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四目相对。 洛渔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下意识想抽回手。 他没放。 “醒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霍砚琛嗯了一声,慢慢松开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皱。 洛渔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要走。 “洛渔。” 她脚步顿住。 霍砚琛看着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昨晚……喝多了。” 洛渔的手顿了一下。 “嗯,”她说,“你昨天喝醉了。” 他扶着额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 洛渔声音很平:“你记得你昨天说什么了吗?” 霍砚琛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算了。”洛渔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今天十点,记得去民政局。” 霍砚琛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个字。 “好。” …… 民政局门口,洛渔站在台阶上,看了看手机。 九点五十。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下来,比平时上班的样子柔和了很多。有路过的人多看她两眼,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眼看手机。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今天确定要领证?”洛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从小你就有主意,当初要结婚的时候我没拦住,你放心,天塌了姐姐给你顶。” “好。” 洛渔眼眶一涩。 “想好了就行。”洛笙说完,电话挂断。 洛渔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街角,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停了大概十几秒后,车门才打开,霍砚琛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他下车后,抬手扣上西装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民政局的方向,洛渔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站在光里,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眼冷峻,薄唇微抿。那双眼睛看着她,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洛渔看着那双手,昨晚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夜没放。 她笑了一下,然后她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直至面前,抬头看他。 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着头。 “进去吧。”她说。 霍砚琛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洛渔也没催他,就站在他面前,等着。 “洛渔。”他开口。 “嗯?” 他看着她,眼神有犹豫,有试探,也有某种深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确定了吗?” 洛渔注意到他看了两次手机,每次看完眉头都拧一下。 她点头,“嗯。” 霍砚琛的嘴唇动了动。 半晌,手机铃声响了。 霍砚琛眉头皱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喂?”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洛渔,眼神里有了慌乱。 “怎么了?”洛渔问。 “爷爷病危了。” 洛渔愣了一下。 霍老太爷子,那个每次见面都会笑着叫她“小渔”的老人,那个在她第一次去霍家时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的老人,那个在霍砚琛对她冷淡时会悄悄跟她说“他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的老人。 她看着霍砚琛,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刷地白了,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踉跄了一下。 李青松从车里冲出来扶住他,“九爷!” “霍砚琛。”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他脚步顿了一下,“洛渔,这证今天可能…” 洛渔已经上前,伸手扶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 第22章 等爷爷好了再说 霍砚琛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进车里。 车门关上。 迈巴赫疾驰而去,车内,霍砚琛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放。 洛渔侧头看他。 他脸色很差,薄唇抿成一条线,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他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半个小时后。 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霍家众人纷纷回头,看向这位霍家的定海神针。 顾秋水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脸色苍白,高跟鞋“笃笃”敲在地面上。 她抓住霍砚琛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向来优雅的眸子此刻只剩慌乱,声音一开口就颤:“砚琛,你来了……” 霍砚琛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大手覆上她冰凉的指尖。 他步履沉笃地穿过人群,行至那扇门前。 隔着厚重的玻璃,望向里面监护仪跳动的曲线。 “爷爷会没事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秋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又想起了什么,眼圈泛红,哽咽着:“你爸呢?我给你爸打电话,他一直不接……”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她避开了霍砚琛探究的目光,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原本抓着霍砚琛的手无力地垂落。 霍砚琛眸色微沉,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走廊里神色各异的家人,最后落在那扇门上,指尖攥紧。 洛渔心里比谁都清楚,霍家看似风光,暗地里早已暗流涌动。 霍家几代单传,老爷子只有霍洲一个儿子,到霍砚琛这一辈更是独苗。 可老爷子的堂兄弟那一脉,人丁兴旺,霍津、霍雨,还有好些叫不上名字的旁支亲戚,此刻全都乌泱泱地挤在走廊里,面上俱是忧戚之色,眼底却藏着对霍家权柄的觊觎之心。 可觊觎是一回事,争不争得过是另一回事。霍家的权柄,从来只往一处聚——越是握得住的人,越是握得更多。这便是马太效应。 一行人就这样在手术室外焦灼地等待,一分一秒都熬得艰难。整整一个多小时,霍砚琛始终没有松开扶着顾秋水的手。 终于,主治医生摘着口罩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老爷子是重症肺炎合并急性心衰,这是老年病人里最凶险的并发症,年纪大了,肺部感染压不住,已经影响到心功能和脑部供氧……” 医生顿了顿,没有把最残忍的话说完,只是递过一份文件,“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顾秋水伸手去接,指尖抖得握不住纸张。霍砚琛伸手先一步接过,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文字,随即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扶了扶顾秋水,轻声安慰:“妈,我打个电话。” 他转身走到一旁,拨通了陆景川的号码,“帮我联系全球最好的肺部外科专家,立刻,马上,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请到海城来。” 挂了电话,医生又补充道:“老爷子接下来要转入重症监护室,情况稳定一点的话,会开放短时间家属探视,现阶段需要有人随时在外面守着,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看顾秋水精神恍惚,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洛渔连忙轻声劝道:“妈,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守着。” 霍家的佣人送顾秋水回去。 她又看向霍砚琛,男人脸色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眼底满是疲惫。 洛渔于心不忍,轻声开口:“要不你也回去歇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爷爷。” 霍砚琛轻轻摇了摇头,随手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李青松:“不用,我留下来。你把我电脑和文件送过来,工作我可以在这里处理。” 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知道劝不动,洛渔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IcU外的家属休息室。 霍砚琛合上电脑,佣人把干净衣物送过来,见他终于停下手,揉了揉酸涩发肿的眼睛。 “你先去清洗一下吧。” 他抬眸望她,眼底尽是掩不住的憔悴,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洛渔,辛苦你了。” 顿了顿,他还是提起那件悬在两人头顶的事,“我们……离婚的事。” 洛渔迎上他的目光,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与憔悴。她想起那天自己说“离婚”时,他沉默了很久才点头的样子。她呼吸微顿,“这个之后再说。” 他点头,拿起衣物,转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洛渔才缓缓靠回椅背上。 离婚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两人之间,日子便过得如鲠在喉。 日影西斜,IcU外的长廊依旧灯火通明,仿佛将昼夜都熬成了一锅混沌的汤。 第三天夜里,洛渔端着两杯热咖啡走回来,李青松抱着文件站在走廊另一头,看见洛渔递咖啡时,默默退远了几步。 霍砚琛伫立窗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峭。 热腾腾的咖啡悬在眼前,他低头接过,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他顿了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喝了一口。 “那天……”他开口,却又顿住。 洛渔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等爷爷好了再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她,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第四天下午,霍津带着几个人走进休息室,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砚琛,老爷子这次病得凶险,万一……我是说万一,霍家这一摊子事,你得提前有个准备。” 霍砚琛抬眼看他,目光冷淡:“爷爷还没走,霍叔这话,说得太早了。” 霍津讪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提醒你,该签的文件、该走的程序,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洛渔抬眼,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 “霍叔操心多了。”洛渔语气不重,“砚琛人在这里,公司的事一件没落下。倒是霍叔——港城那笔生意,听说黄了?” 霍津脸色一变,“你这丫头,瞎说什么?” “我太太说得对,霍叔有这闲心,不如想想港城那笔烂摊子怎么收拾。” 霍津最后讪讪退了出去。 霍砚琛看了洛渔一眼,眼底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第五天深夜,老爷子情况稳定后,霍砚琛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洛渔走过去拿起毛毯,他忽然睁眼,握住她的手腕。 “洛渔。” 她低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很近。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手,声音低哑:“没什么。” 洛渔也没追问,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霍老太爷的高烧慢慢退了,血氧一点点稳住,不再依赖高流量吸氧。 主治医生语气沉重却松快:“扛过最危险的几天了。” 第六天、第七天,情况明显好转。 病人能睁眼,能认人,能简单应声。 消息一出,IcU外紧绷了一周的气氛终于松动。 直到医生正式宣布,病人转出监护室,回普通病房。 那一刻,连向来冷静的霍砚琛都微微松了肩。 医生看着病历,叹着气说:“算是闯过鬼门关,这年纪能救回来,真的是奇迹。” 顾秋水拉着洛渔:“小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谢谢…”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一旁接听。 隔着几米远,洛渔隐约听见几个字:“……离婚协议……律师……什么时候办手续……” 她垂眸,没动。 霍砚琛站在不远处,显然也听见了。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接过手机,指节在机身收紧了一瞬,才对着那头沉声道:“爸,你确定这个时候说这个?” 没等那边回答,他挂了。 手机递回顾秋水手里时,他看了洛渔一眼,她垂着眸,什么都没问。 第23章 我跟洛渔,不会离婚。 重症监护室的指示灯终于暗下。 医护人员推着老爷子,平稳转入顶层VIp病房,海城顶奢医院的顶配套间。 顶层VIp病房宽敞安静,里外三间,会客、陪护一应俱全,陈设低调矜贵。 霍砚琛守在床边,洛渔安静站在角落,等护士调整好仪器、交代完注意事项,病房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 一旁的顾秋水看着病床上安稳睡去的老爷子,眼圈微微发红,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砚琛。” 霍砚琛回头:“妈。” “我跟你爸……要离婚了。” 霍砚琛眼底没半点意外,只轻轻点头:“我知道。” 顾秋水一怔:“你……知道?” “从小就知道。”他语气温温的,像在说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你们小时候吵架,从不会避开我。” 顾秋水眼圈泛红,别过头去,忍了忍,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是妈对不起你……” “非离不可吗?他外面有女人,您也知道?” “知道。” 顾秋水猛地抬眼,满脸诧异:“你也知道?” “嗯。”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霍砚琛往阳台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你爷爷现在这样,你爸人影都没出现……大概是,那个女人快要生了。” “你见过她?” 顾秋水摇头,眼底一片冰凉:“没有。也不想见。” 霍砚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顾秋水抹了把眼角,强撑着笑了笑,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洛渔:“来。” 洛渔走上前。 顾秋水伸手,把洛渔的手,轻轻放进霍砚琛掌心。 男人的手很大,指节分明,甚至很暖和。 洛渔指尖不自在地蜷了蜷,想轻轻抽开,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扣住,掌心相贴。 “洛渔啊。” 顾秋水看着两人,声音温柔又郑重,“你们要好好的,别像我跟你爸这样。夫妻之间,什么都能过去,别把心走散了。” 她顿了顿,看向霍砚琛:“砚琛这孩子,话少,内敛,不懂得表达。但你给他时间,他会是个好男人,会护着你。” 洛渔脸颊微热,轻轻点头:“妈,您放心。” 霍砚琛没说话,掌心却微微收紧,将她握得更牢了些。 咚、咚、咚。 病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下一秒,孙丽牵着孙淼淼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高档水果礼盒,笑容端得恰到好处。 “秋水,你也在啊?听说老爷子情况稳定了,我赶紧带淼淼过来看看。” 语气热络,眼神却在病房里飞快扫了一圈,落在霍砚琛和洛渔相握的手上时,笑意淡了几分。 洛渔几乎是立刻,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孙淼淼踩着步子上前,径直走到霍砚琛身边,语气柔得能掐出水:“霍大哥,你最近都憔悴好多了,没事吧?别太累着自己。” 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 顾秋水脸色淡了下来,拉着孙丽往沙发方向走:“坐吧,刚稳定下来,医生说需要静养。” 洛渔见状,懂事地往后退:“我……我去洗点水果。” 她转身要走。 霍砚琛眉峰微蹙,刚要开口。 孙淼淼轻轻拉住他手腕:“霍大哥,你也坐会儿吧……” 霍砚琛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腕一转,不着痕迹地抽开。 目光落在洛渔消失在转角的背影上,终究没有追上去。 洛渔默默走进卫生间方向。 没过多久,孙淼淼找了个借口,跟着霍砚琛走到阳台,四下无人,她才抬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霍大哥……你跟嫂子,已经离婚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 霍砚琛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件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从你这里传出去……” 他没说下去。也无需说下去。 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病房里的爷爷身上,又收回来,看了孙淼淼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孙淼淼后背发凉。 孙淼淼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柔柔弱弱: “霍大哥,你看你说的,我懂的。你那么大公司,名声、股票,哪一样都经不起乱传……” 她下意识往他靠近一步,想挽住他胳膊。 霍砚琛不疾不徐地退后半步,语气疏离。 “我跟洛渔,不会离婚。” 孙淼淼一怔,随即又自作聪明地笑了笑: “我知道,是爷爷病了,你们才……我都懂。” 洛渔端着苹果走过来时,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脚步顿了半拍,随即如常,神色淡淡的,语气客气:“吃苹果吗,孙小姐?” 霍砚琛看过去。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刚才的话听到了没?是生气、委屈,还是根本不在意? 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眼底沉了沉。 孙淼淼立刻拿起一块,递到霍砚琛面前: “霍大哥,你吃一块。” 霍砚琛看都没看,直接避开。 恰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淡淡示意了一声,目光在洛渔脸上多停了一秒,才转身走出病房。 人一走,孙淼淼脸上的温柔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尖刻不少。 “洛小姐,你跟霍大哥根本就没离婚是不是?” 洛渔抬眼,眼神清冷淡定。 “我跟砚琛的事,与你无关。” 她往病床方向偏了偏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分寸。 “这里是病房,爷爷需要休息。请你注意言辞,也注意分寸。”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孙淼淼被洛渔不软不硬地堵了一句,脸上青白交错,正要开口,病床上的老爷子忽然动了动。 两人同时噤声。 顾秋水和孙燕从沙发那边站起来,轻手轻脚往病床边走。护士推门进来查看仪器,孙淼淼趁机退到一旁,目光在洛渔身上剐了一眼。 洛渔没理她,端着那盘苹果放到边几上,转身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 霍砚琛还没回来。 她垂眸,指腹在果盘边缘轻划过,没有说话。 霍砚琛推门进来时,问了护士一些注意事项。 大家都放宽了心。 陪护房里很安静,隔音很好,外间的声音被隔绝大半。 洛渔站在窗前,背对着霍砚琛,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侧脸落下一道浅浅的轮廓。 霍砚琛贮立在她身后两步之遥,看着她绷直的脊背,他喉结微动。 “洛渔。” 他叫她,声音压得很低。 洛渔转过身,抬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霍砚琛。”她开口,语气不重,目光却直直落进他眼里,“你为什么要告诉孙淼淼?” 第24章 噬人于无形!! 霍砚琛眸光一顿。 “就那么在意她的感受?”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霍砚琛眉头缓缓蹙起。 他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疏离,“我没有告诉她。”他声音很低,“不是我说的。” 洛渔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我会查。”霍砚琛看着她,“但不是我。” 她的眼睫垂下去,唇角抿着。他指节蜷了蜷,最终没有抬手。 洛渔点头。 “妈的事……” “她心情确实不太好,我会跟爸好好谈一次。” 话音刚落,洛渔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姐。”她指了指屏幕。 霍砚琛很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先接。 “喂,小渔……” “霍老太爷在几号病房?我跟爸妈在来医院的路上。” 洛渔报完病房号挂了电话。 “我姐、我爸妈他们都来了。” 两人刚出去没多久,洛笙他们就一起进了病房。 顾秋水已经先送孙丽他们离开,霍老爷子这会儿还在睡着,几人便轻手轻脚走到会客厅这边。 洛渔上前扶住洛笙:“姐,你怎么看着这么憔悴?” 洛笙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孕反来得快,反应大,天天吐。” “姐夫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出差了。”洛笙转头望向霍砚琛,“霍爷爷他……”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霍砚琛淡淡应着,转身去给众人倒茶,“爸妈,喝茶。” 范莲接过茶杯,目光在洛渔和霍砚琛之间来回转了转,语气带着点试探。 “你们俩个。” 她顿了顿,话里有话,“也该好好打算打算了,你看笙笙都有了……” “妈……”洛笙连忙打断,忙转移话题, “小渔他们有打算的。” 洛渔注意到,洛阳龙和范莲之间,气氛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范莲倒是神色轻松,春风满面,洛阳龙脸色沉郁,看着憔悴。 两人从进门到离开,视线没有交汇过一次。 这时李青松快步走进会客厅,目光飞快扫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霍砚琛身上。 霍砚琛抬眼:“怎么了?” 李青松走近,压低了声音,“夫人刚才下楼的时候,好像看见老爷,开着车就追出去了。” 霍砚琛眉峰一紧:“派人跟着了吗?” 李青松点头:“跟着。” 这话虽轻,旁边的洛阳龙还是听出了不对劲,当即站起身:“砚琛,有事你先去忙,我们也先回去了。” 洛笙也跟着起身:“你在这儿好好照顾照顾霍老太爷。” 洛渔点头:“姐,你自己也多小心。” 把几人一一送出门,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霍砚琛看向洛渔:“妈那边,我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 “青松,你留下。” 李青松郑重一点头。 两人径直往外走。 坐上车,司机直接报出跟踪那边传回来的地址,郊区一栋偏僻的别墅。 车窗外的景致渐渐稀疏,路越开越偏,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沉滞的紧张。 “妈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洛渔先开了口,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单薄。 霍砚琛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额角。洛渔侧过脸看他,这才发觉他眼底有很深的倦意。 霍砚琛的声音有些低,“让你跟着操心了。” 洛渔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流灯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都懂。” 她顿了顿,本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不透他。 若他心之所爱是孙淼淼,为何那目光落过去时,总是淡泊如许,仿佛隔着一层薄霭?所以那天在医院,他说没把他们要离婚的事告诉孙淼淼,她是信的。 大概,是孙淼淼从哪里得了消息。 “给我点时间。”霍砚琛忽然说。 洛渔转头看他,他却没有再解释。 司机的电话在这时响了,那头说了什么,司机应了一声,挂断后低声道:“九爷,夫人已经到别墅了。” 霍砚琛的眉微微蹙起:“开快点。” 洛渔没问,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到的时候,别墅的灯亮得刺眼。 大厅的门半敞着,洛渔跟在霍砚琛身后刚踏进去,就看到霍洲扬起手,一巴掌落在顾秋水脸上。 那一声脆响像是劈开了整个空间的寂静,顾秋水踉跄着跌在地上,发丝散乱。 霍砚琛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弯腰去扶她。 洛渔站在几步之外,看见霍洲已经转身去扶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半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是血。 “洲哥……”那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我的肚子好痛……” 霍洲的脸色铁青,抱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这话是对着顾秋水说的。 顾秋水被霍砚琛扶着站起来,脸颊上指痕触目惊心,神情却寡淡如水,只是眼眶微红,洇着一点湿意。 她看着霍洲,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声音稳着:“我没有推她。” 她没有辩解太多,只是那样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洛渔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每次来家里时温柔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周到得体。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地上的女人还在抽泣,声音断断续续的:“顾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想要跟你抢洲哥的……当年我们本来就是……” “够了。”霍洲打断她,眉头皱得更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叫救护车。” 洛渔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然后她松开,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被碰落的茶杯,搁回桌上。 动作不紧不慢,她没看霍洲,也没看地上那个女人,直起身时只说了句:“爸,地上凉,您也当心。” 这话说得体面,甚至周到。 可霍砚琛听出来了——她拿霍家的体面,在给他母亲撑腰。 洛渔回握住顾秋水,霍砚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 洛渔察觉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到霍砚琛看不透。 霍砚琛沉默了一瞬。 洛渔忽然就懂了,这种婚姻,不是谁对谁错的事。这东西是活的,噬人于无形。 她想起孙淼淼。 想起自己提离婚时,霍砚琛那天的沉默。 原来每一段婚姻都有自己的死法。 有的死于另一个女人,有的死于——她看了一眼霍砚琛的侧脸,什么都看不透。 目光落向地上的女人,她的语调、甚至蹙眉的弧度,都恰好在该在的地方,处处皆是经营。洛渔不是看不出来。 可看出来又怎样?那个人信的是她。 救护车很快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那个女人小心地搬上去。霍洲跟着要走,经过顾秋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霍砚琛开口,“她是我妈。”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她肚子里的孩子,霍家不会认。” 他顿了顿,那个停顿很短,却让人觉得整个别墅的灯都暗了一瞬。 “你打我妈的事——没完。” 第25章 我给你一个答案 霍洲的背影僵了一瞬,还是随着担架出去了。 洛渔陪着顾秋水上了另一辆车。 迈巴赫的后座很宽敞,她握着顾秋水的手,那只手冰凉,有些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眼泪顺着脸颊,洇进衣领。 车窗外夜色如墨,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明灭,忽而照亮她的脸,忽而又将她沉入暗处。 “妈,我信你。” “洛渔,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一下爷爷了。” “妈,见外了。” 霍砚琛上车后拿着手机在发信息,回完信息,扣灭手机,看向顾秋水:“妈,刚才那个女人,你认识?” 顾秋水抬眸,点头:“是孙丽的妹妹,孙宁。” “孙宁?”洛渔微微睁大眼。 “我没事。我很早以前就知道,霍洲心里一直有人,只是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孙阿姨跟您关系还不错,她知道不?” 顾秋水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停了一瞬。 “有些事情,或许没那么巧。” “当年砚琛刚出生没多久,我产后抑郁,抱着他冲出门差点被车撞,是孙丽拉住我,救了我们母子一命。” 洛渔点头,难怪……看来霍砚琛和孙淼淼,确实从小情谊不一样。 “妈,这件事还有待商酌,我会查清楚的。对了,爸和您……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霍砚琛问。 顾秋水没有任何的犹豫,“我本来想着,霍家在海城有头有脸,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算了。” “可今天,他为了维护那个女人,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我的,还动手打了我。” “砚琛,你会支持我吗?” 洛渔也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面色沉凝,父母走到离婚这一步,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妈,我支持您。我会去找爸谈,您该得的,我一分都不会让他少给您。那个女人,休想踏进霍家一步。” 洛渔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握紧顾秋水的手:“妈,我也支持您。” “好孩子……” 等他们赶到医院,凑巧也是霍家老爷子住的那家医院。 刚下车,护士推着病床匆匆往里跑,霍洲神色仓皇,紧随其后。 顾秋水轻声道:“我没事,砚琛,你先过去。” 洛渔连忙说:“我陪着妈。” “妈,要不您先去爷爷病房?” “不用,我想看看砚琛怎么处理。我们一起去手术室外等。” 一行人沉默地守在手术室门外。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霍洲立刻上前:“医生,怎么样?大人和孩子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大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孕周太小,才六个月,孩子没保住。” 话音一落,霍洲整个人都炸了。 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指节瞬间泛红。 霍砚琛倚墙而立,背脊挺直,神色间是一贯的持重端方。 只有洛渔看见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霍洲身上。 “爸。” 声音低沉。“你这样对得起我妈吗?” 霍洲喘着气,避开他的目光:“我爱的是孙宁。” 霍砚琛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可笑。” “从小到大,你教我,霍家高于一切,世代单传,我不需要爱情,只需要按部就班,继承家业。”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妈呢?她这几十年算什么?” 霍洲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恼羞成怒、色厉内荏:“霍砚琛,你现在是在教训我?” “今天的事,就是你妈推的她!” “你到现在,还只想着维护她?” 霍砚琛眸光沉了沉,“爷爷也住在这家医院,你来看过他几次? “那是……因为孙宁这段时间本来就身体不适……” 霍洲脸色铁青,脱口而出: “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是孙宁!要不是她当年出国,我们早就……” 这话刚落。 身后,顾秋水和洛渔刚好走到他们身后。 洛渔看见顾秋水的指节泛白,指尖深陷掌心,脊背却始终挺直。 顾秋水走上前,声音平静。 “霍洲。” 霍洲回头。 “不管你信不信,今天我没有推她。” 她抬眸,一字一顿。 “我们离婚吧。” 霍洲一怔:“你说什么?” “我没必要再做霍太太。你既然爱她,就娶她。” 顾秋水扯了一下唇角,“只是,爸那一关,你自己去解决。” 这时,护士推着孙宁从手术室出来。 护士推着孙宁进病房时,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洛渔目光一凝,那只镯子,她见过。在顾秋水的首饰盒里。 医生交代:“大人暂时没事,先送去病房观察。孩子没能保住,你们……节哀。” 顾秋水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差点摔倒。 洛渔立刻扶住她:“妈,不是你的错。” 顾秋水说出离婚几个字的时候,洛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蜷了一下。 一个月前,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可现在看着顾秋水的背影,那四个字忽然重得像铅,坠在胸口,咽不下去。 她低下头,下意识转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停住。 霍洲看向顾秋水的眼神,太过明显,竟带着怨恨。 洛渔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孙宁,孙宁正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太用力了,用力到像在表演。 她松开顾秋水,走到霍砚琛身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踮起脚尖。 几乎是本能,霍砚琛下意识地弯下腰,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这个自然又默契的动作,让洛渔愣了一瞬。 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验一下dNA。” 霍砚琛眸色一沉:“你是说?” “以防万一。”洛渔声音轻而稳,“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等众人进了病房,孙宁已经醒了。 一看见霍洲,她立刻泪流满面,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 洲哥,我从来没想过要当霍家太太,我只想给你生个孩子啊……” 哭声满室,听得人头皮发麻。 霍砚琛立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洛渔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两人明明挨得极近,气息相闻。 一个礼拜前,他们本来要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可现在,爷爷病了,公公出轨败露,婆婆心碎提离婚,霍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你早就知道,对吗?”洛渔轻声开口。 霍砚琛缓缓侧眸看她,走廊的光落进他眼底,深不见底。 “不知道。”他顿了顿,声线压得极低,“但我早该察觉端倪。” 洛渔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就是这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让他心口倏然一刺,如针入骨。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只一瞬,他松开了。 “离婚的事,暂时搁置。”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爷爷经不起刺激,霍家经不起这样的波澜。” 他脱下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等这件事结束。” 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外套却已经披了过来。 “我给你一个答案。” 洛渔攥着那件外套,笑意清浅,眼底却含着一缕涩意。 第26章 让我抱一会! 李青松过来时,手里拿着文件夹。 霍砚琛接过,只淡淡扫了一眼,看向洛渔:“进去吧。” 他推开门。 病房里,霍洲正坐在病床前,紧紧握着孙宁的手,低声细语地哄着。 顾秋水坐在沙发一侧,面无表情。 洛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李青松沉默地搬过一把椅子,放在霍砚琛身后。 男人落座,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霍洲抬眼看向他,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孙宁一见霍砚琛,下意识发怵。 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她连直视都不敢,只低着头小声辩解: “我只是想生个孩子,从来没想过要抢你们霍家的东西。” 霍砚琛眸色一冷,“你不够格。” 霍洲立刻怒喝:“你怎么说话的!” 霍砚琛懒得跟他争执,直接将文件递过去: “如果爷爷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他会同意你们离婚,但净身出户的,是你。” 霍洲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 “我是你老子!” “你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吗?” 霍砚琛抬眸,眼神冷而平静: “我从小学到的,是忠诚、是责任、是护着自己的妻子。 “你呢?” “你……” 孙宁立刻抓住机会,眼底精光一闪,旋即作委屈状。 “现在的问题,是顾姐姐推了我,是她害我流产的!这是一条人命,你们必须给我赔偿,不然我就报警!” 顾秋水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 “你报警啊。我没有推,就是没有推!” 霍砚琛抬眼,“首先,我妈是我爷爷亲自认可的霍家夫人,永远都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洲。 “爷爷很快就会醒。他要是知道今天这些事,做得会比我更绝。” 话音刚落,李青松上前一步,取出一份文件,递到霍洲面前。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 霍砚琛淡淡开口: “把你名下15%的股份,转给我妈。” 霍洲脸色骤变:“你要我转股份?” “这是我妈应得的。”霍砚琛打断他,眼神冷冽,“她这么多年守着这个家,守着你,难道不该得?” 孙宁急得脸都白了,上前拉住霍洲:“你不能签!洲哥,你说对我是真心的,要补偿我,签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霍砚琛冷冷瞥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直白又刺人: “真心?你的真心,也就值这点算计。” 他径直起身,气场沉压全场。 “妈,我们走。” 顾秋水自始至终缄默,只是安静地站起身。 洛渔看了他一眼。 顾秋水本想留下来守着霍老爷子。 洛渔搀扶了她一下:“妈,这里有我和砚琛,您先回去好好休息。” 霍砚琛转身跟李青松交代事情。洛渔趁机压低声音。 “妈,您比那人好看太多,是爸没有眼光。” 顾秋水又气又笑,点了点她额头:“你这孩子。” 她转头看向霍砚琛的背影,轻声叹: “砚琛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被爷爷和他爸教得一板一眼,跟个设定好的程序似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柔,“我知道你们俩之间,隔着不少东西……小渔,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决定,给砚琛一个机会。” “他不像他爸。” 洛渔没说话,轻点了下头。 “好。我先回去了,老爷子就麻烦你和砚琛。” 洛渔送顾秋水到电梯口,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 “妈,有件事……” 她压低声音,说了手镯的事。 顾秋水听完,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只镯子我去年就丢了,以为是不小心掉的。” 她顿了顿,“看来,不是丢的。” “我会处理。”顾秋水拍了拍洛渔的手, 洛渔看着电梯门关上,顾秋水还在跟她挥手,明明一开始,是她和霍砚琛要离婚。 她拿出手机,给迟羽白发了条信息,请假几天。 进房看老爷子还有专业陪护守着,便去了隔壁休息室。 佣人早已把洗漱用品送来。 洛渔冲了个澡,出来时,看到房间里那张大床,还是愣了一下。 她想起这个男人——三年婚姻无爱,离婚协议里别墅、卡、保障一样没少。理智、克制、体面,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犹豫片刻,她躺到靠里的一侧。 等到霍砚琛进来,看到床角那道熟悉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这些天兵荒马乱的日子,加上今天家里那场闹剧,他几乎忘了。 他和洛渔,本该在一周前,就领完离婚证。 他看着安静躺着的她,再看这陌生的病房,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那么冷。 他轻手轻脚拿了家居服去洗漱。 再回来时,身上带着清冽干净木质的香。 床微微一陷。 洛渔平躺着,没有背对他。 下一秒,腰间覆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男人从身后轻轻拢过来,将她圈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克制。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碰,声音低哑,带着一天撑下来的疲惫: “睡了吗?” 洛渔没应。 霍砚琛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又低了几分: “让我抱一会儿。” 洛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黑暗里,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爸妈的事……你打算一直瞒着爷爷吗?” 霍砚琛顿了顿,呼吸沉了沉: “暂时。” 洛渔指尖微微蜷起。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人的心跳,一下下,沉稳却带着乱。 她轻声问: “那我们呢?” 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才听见他极低、极哑的一句,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太适应。” “我可能真的要些时间,才能确定,我对你到底是纯粹生理上的不由自主,还是……” 后面半句,他没说下去。 洛渔没等到回答。 她忽然翻身,在黑暗中直视他: “霍砚琛。” “你刚才说的——生理上的不由自主——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直接,不留余地。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她。 等了好一会儿,身后只传来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洛渔手指在被子下攥紧。 生理,身体……难道男人的性和爱,真的可以分开? 她想起父母那诡异疏离的关系,想起姐姐洛笙前几天和姐夫吵架。 原来很多人走进婚姻,不是因为爱。 而她,好像也快成为其中之一。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窗外,一夜无眠。 第27章 别怕,我没事! 洛渔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被褥微凉,显然人已经离开好一会儿。她目光一落,便看见床头柜上夹着一张纸条,是霍砚琛熟悉的字迹,干净利落: “公司有个重要会议,开完我就回来。” 她轻轻捏了捏纸条,无声地笑了笑。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装,把长发松松绾成一个低马尾,便轻手轻脚出了休息室。 一抬头,霍老爷子已经醒了…… “爷爷,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霍老爷子目光温和,声音慢悠悠的:“知道你们昨晚累,陪护都在,不想打扰你们。”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辛苦你了。” 洛渔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水杯,倒了杯温水,小心递到他唇边。 老爷子喝了两口,“砚琛这孩子,比他爸强。” 洛渔手上动作一顿,愣了愣:“爷爷,您……” “你也不用紧张。”霍老爷子摆摆手,眼神通透,“他们的事,我多多少少都知道。不用喂我了,那边早餐是砚琛特意让李青松打包送来的,应该都是你爱吃的。” 他看着洛渔微怔住的模样,摇头:“这孩子,嘴上不说,心思却细。” 洛渔默默走到桌边,拿起早餐,心里却乱糟糟的。 等她吃完,霍老爷子已经打开了电视,正放着财经新闻。 画面一闪,她忽然顿住,屏幕上出现的,竟是霍砚琛。 记者采访:“霍先生年仅29岁,便登上全国首富排行榜,取得这样的成就……” 洛渔的心一提,下意识屏住呼吸。 霍老爷子见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她搬了凳子,安静坐在床边。霍老爷子忽然开口:“小渔,你跟砚琛之间,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 洛渔一慌,连忙摇头:“没有,爷爷,我们挺好的。” “你不用瞒我。”霍老爷子目光沉沉,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心疼,“我虽然老了,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砚琛这孩子,是个死脑筋。” 他顿了顿,缓缓说起往事: “我们霍家,门第规矩重。当年他父亲霍洲,看上一个心思太深的女人,我不同意,可他偏要撞南墙。砚琛的母亲是个极好的人,可惜,霍洲没那个福分。” 老爷子看向洛渔,眼神认真: “你也是个好孩子。小渔,砚琛这孩子,心里藏得太深,他不擅长表达,更不擅长爱人……可他一旦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手。” 电视里,霍砚琛的声音淡淡传来,洛渔坐在原地。 霍砚琛一身黑西装,金丝眼镜衬得他清隽温雅、矜贵内敛,眉目疏朗,气质如琢玉藏锋。容貌、家世、人品皆是顶尖,洛渔从未怀疑。 只是三年消磨,她渐渐清醒。感情本是两人同行,不合适时,强扭的瓜终究不甜,勉强只会两败俱伤。 病房门外传来女子的哭腔,洛渔回神,辨出那声音里的歇斯底里。 “爷爷,我去看看。” 门刚拉开一道缝,孙宁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就贴了上来,哭腔尖锐:“洛小姐,让我见见霍老太爷!” 洛渔示意护士先进去照看老爷子,孙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洛小姐,你也是小辈,就让我进去见见霍老太爷好不好?” “我就想问问他,股权转让书送出去了,我和洲哥以后怎么办?顾姐姐有老爷子疼,后半辈子稳了,可我们呢?” VIp走廊人不多,隔壁病房的家属已经探出头来看热闹,目光黏在两人身上。 “孙小姐。”洛渔反手带上门,声音不高,却稳稳截住她的哭闹,“这里是病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爷爷刚醒,你不能进去。” 孙宁的脸瞬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洛渔瞥见走廊尽头有长椅,余光扫去,迟羽白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靠在墙边。 她伸手想去扶孙宁:“你先坐那儿歇歇,有话慢慢说……” 话没说完,孙宁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冰凉的刀刃“咔嗒”弹开,直直抵在洛渔颈侧。 “让不让我进去?”她的声音发颤,却把刀按得更紧,“不让我就同归于尽!” 护士们吓得围上来,连声喊“小心”,洛渔身形一滞,颈间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孙小姐,爷爷现在经不起半点刺激,他出事,你也跑不了。” “我不管!我就要进去!”孙宁红着眼,手腕猛地用力。 “宁儿!住手!”霍洲的声音从走廊那头响起,他冲过来就要夺刀。 孙宁却偏过身。 “不要!” “小心!” 迟羽白离得更近,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出去的…… 但霍砚琛比他快。 那只手握住刀刃的时候,迟羽白的手指距离刀柄只有一寸。 霍砚琛的身影倏然切入。 “砚琛!”洛渔的声音变了调,想去捧他的手又不敢,指尖悬在那片血红之上。 他那只手在把她往身后带了半寸之后,才慢慢松开,鲜血从指缝渗出,滴在洛渔浅色的运动装上。 他眼神越过众人,落在孙宁身上,冷得像淬了冰。然后才缓缓移回洛渔惊惶未定的脸上。 那一眼,后怕、余悸,还有一丝极隐晦的庆幸——她没事。 随后他才抬眼,看向霍洲,声音比刀刃还冷:“报警。” 霍洲脸色煞白:“砚琛,她是你孙阿姨的亲妹妹——” “我说,报警。” 迟羽白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顿了一顿,才慢慢收回去,“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另一边,霍洲已经夺下孙宁的刀,按住她的手腕,脸色铁青:“你疯了!” 霍洲听后急得上前一步,声音放软:“砚琛,给爸一个面子……” 洛渔忽然开口:“爸。” 霍洲一愣。 “她拿刀抵着我脖子的时候,没有想过给谁面子。”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霍砚琛目光扫过孙宁,又落回洛渔发白的脸上:“她刚才要杀的是我的妻子。” 护士匆匆跑来,先给霍砚琛做了紧急止血。争执间,霍洲被叫进了老爷子的病房。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洛渔扶着霍砚琛坐在长椅上,指尖还在抖。 洛渔低着头,看着他渗血的纱布,忽然想起老爷子的话:“他心里藏得太深……” 她没再想下去。 霍砚琛掌心的纱布很快渗出血迹,却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我没事。” 迟羽白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多说。 第28章 近水楼台! 病房外,洛渔先陪着霍砚琛把手上的伤口仔细包扎好,两人才一起走进病房。 一进门,气氛便凝滞得骇人。 霍洲直挺挺跪在床前,形神俱颓。霍老爷子被护士扶着半靠在床头,面色铁青,隐有雷霆之怒。 洛渔连忙上前,轻轻给老爷子顺着气:“爷爷,您别气坏了身子。” 霍老爷子根本压不住火,指着跪地的霍洲,指尖微颤:“我霍家世代,竟出了你这般不肖子弟!你连砚琛一成功力都及不上!” “爸,我好歹是您儿子……” “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瞒得过谁?”霍老爷子冷哼,“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顺水推舟罢了。” 他缓了口气,目光沉沉落在霍洲身上:“你可以净身出户,离开霍家。但秋水,永远是霍家的媳妇,是霍家人。” “你不是相信那个女人真心对你吗?那就跟她出去单过,看看没了霍家,她对你还会不会是一个样。” “可她怀了我的孩子,都快……” “孩子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 霍洲猛地抬头:“爸,您什么意思?” 一旁的霍砚琛轻轻点了点头。 “dNA报告明天就出来。” 霍老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真是霍家的种,我认,该入族谱就入族谱。但你……” 他盯着霍洲,一字一句:“去霍家祠堂,老老实实跪着。” “我得去保……” “她持刀伤人,伤的还是小渔,必须让她跟小渔道歉,该受的惩罚,一样都少不了。” 霍洲很清楚霍老爷子的脾气,说一不二,再争辩也没用。 他僵硬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灰头土脸,颓然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沉下去,把天边染成闷青色的淤痕。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老人身上跌打药膏的气息,在暖黄的灯光里浮浮沉沉。 霍老爷子目光转向霍砚琛缠着纱布的手,语气放缓:“你的手没事吧?” 霍砚琛抬了抬右手,轻轻摇头:“没事,就是这几天……不太方便。” “看来这几天,要辛苦洛渔多照顾你了。” 洛渔面染薄红,轻声应下:“砚琛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应该的。” 霍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等洛渔被吩咐回老宅拿些东西后,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霍砚琛。 霍老爷子看向霍砚琛,开门见山:“砚琛,你现在,总算明白自己的心了吧?” 霍砚琛眼睑微动,似被说中心事,一时竟无言以对。 “你这小子,就是个木头脑袋。” 霍老爷子又气又笑,“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多大的事都不见你皱一下眉,怎么一碰到感情、一碰到洛渔,就成了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爷爷……” 老爷子指了指他缠纱布的手:“借着养伤,多让人照顾。这叫近水楼台。” 霍砚琛没接话,只是将缠着纱布的手翻过来,看了两秒掌心。 “别看了。”老爷子哼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病房里监护仪“嘀——嘀——”的背景音,都在配合着。 他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当初本来定的是洛笙嫁进霍家,可洛笙那丫头太强势、太好胜,跟你硬碰硬,根本过不到一起去。我查过,洛渔是真心喜欢你,性子又柔,刚好跟你互补。” 说到这儿,霍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自责:“只是当初……是我太急了,没让你们顺顺当当走到一起,也怪我。” …… 洛渔刚走出病房,走廊的穿堂风灌进领口,她站在走廊里定了两秒,才把那阵凉意从锁骨上拂去。 抬眸就见迟羽白拎着果篮和礼盒,安安静静站在走廊里。 “你来看爷爷?” “嗯,姥姥让我来的。她那边有个重要病人预约推不掉,只好叫我跑一趟。” “那你进去吧,爷爷在里面。” “姐姐你去哪?” “回老宅帮爷爷拿点东西。” 迟羽白忽然凑近,小声又直白:“姐姐,你们……不会不离婚了吧?” 洛渔脚步一顿,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别人都劝和不劝离,你倒好,这么盼着我离婚?” 迟羽白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以后再说吧。”洛渔眉眼间漫上倦色。迟羽白连忙转开话题:“姐姐,你的设计稿画得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下个月初有个珠宝设计大展,我帮你弄了个参赛名额。” 洛渔微怔:“主题是什么?” “爱情。” 洛渔眉心轻轻一蹙。 怎么最近什么事,都绕不开这两个字。 “……知道了,我回去想想。” “好,那姐姐路上小心。” 洛渔刚坐上车,洛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姐。” “你没事吧?” 洛渔淡淡一笑:“我能有什么事。” “医院的事你还想瞒我?那么大的事都上热搜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洛渔轻声道:“我没事,是砚琛替我抓住了刀。” “所以呢?”洛笙语气直白,“现在是不是特别感动?” 洛渔沉默一瞬:“一码归一码,感动是感动,感情是感情。” 洛笙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啊,嘴硬。” “那你跟姐夫现在怎么样?” “我跟他能怎么样。” “少来。”洛渔拆穿她,“你来医院那天,我都看见你眼底的淤青了,是不是姐夫……” 洛笙打断:“别乱说。我肚子还小,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以后再说。” 她不想再聊自己,转而问:“爸妈那边怎么样?你有空回家一趟吗?”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洛笙那边语气沉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 洛渔心一紧:“怎么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小渔,我知道,对于爸妈,你心里……” “姐。”洛渔打断她,“开车呢,回头再说。” 她把手机卡进中控支架,连上蓝牙,发动车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时候那件事……”洛笙声音发紧,“是我对不起你。” 第29章 小狼狗! “没有什么对不起。”洛渔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你永远都是我亲姐。” “你在开车是吧?” “嗯,我回老宅。” 又聊几句,洛渔挂了电话。 --- 洛渔回到老宅时,顾秋水一看见她就立刻迎了上来,眼底压着担忧: “小渔,你没事吧?吓死妈了。” “我没事,妈。就是……砚琛为了救我,手被划伤了。” 顾秋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是你丈夫,救你不是应该的吗。” 洛渔心里却乱糟糟的。 明明两人都已经要去办离婚了,偏偏被这一连串的事耽搁,还害得他受了伤。 霍砚琛那双手,骨节修长、干净好看,是签合同的手。她一想到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或将留痕,心口便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妈,庄老不是中医调理很厉害吗?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去疤膏?” 顾秋水睨她一眼,眉梢微挑,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这是要给砚琛用?” 洛渔有些不自在:“他手……” “男人手上有个疤算什么。”顾秋水故意逗她,见她眉头都皱起来了,才软了语气。 “别不好意思。”顾秋水笑意温婉,“他那双手确实好看,可他整个人都是你的,有什么好藏着的。” 洛渔被戳中心思,但还是抬起眼:“妈,药膏的事您别忘了。” “我等会儿就让庄老配一管去疤的药膏。” 洛渔耳根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我回来给爷爷拿几样东西。” 她把医院里霍洲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顾秋水听完轻轻点头:“我大概也猜到了,你爷爷心里有数。” 洛渔看着她,轻声问:“妈,那你跟爸……” 顾秋水眼神淡了淡,语气却很平静:“我跟他,不可能了。自己过,也挺好。” 洛渔没再多问,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一副象棋上:“我把这个象棋带给爷爷吧,他闲着能解闷。” 顾秋水叫了佣人帮忙收拾,洛渔又上楼拿了些爷爷常用的东西,这才匆匆赶回医院。 --- 等她回到病房楼层,迟羽白已经走了。 倒是孙丽带着孙淼淼堵在病房门口。孙淼淼一见洛渔回来,目光越过她,胶着在病房内沙发边的霍砚琛身上,须臾不离。 一行人跟了进去。 孙淼淼凑到霍砚琛跟前,声音软得发腻:“霍大哥,你的手……没事吧?” 霍砚琛抬眸,神色疏淡:“没事。” 孙丽连忙上前,对着霍老爷子尴尬赔笑:“霍老爷子,真不好意思,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霍老爷子抬眼,目光锐利:“你跟秋水也是多年的姐妹,你会不知道霍洲和你妹妹的事?” 孙丽脸色一僵,进退两难:“我……” 霍老爷子目光锐利:“当年的事,是你拿命换来的情分。别败光了。” “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就放我妹妹一次吧。” 霍老爷子没直接应,目光一转,落在洛渔身上:“被挟持的,是我们家小渔。这事,该问她。” “小渔要是同意,我就领你这个人情。但从今往后,你们孙家,和霍家少来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洛渔身上。 她想起顾秋水对她的好,想起霍砚琛不顾一切伸手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可以出和解书,原谅这一次。但仅此一次。” 孙丽如释重负,连连道谢:“谢谢洛小姐,谢谢洛小姐!” 孙淼淼站在一旁,面有不甘。临转身时,她经过洛渔身侧,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别以为这样就能笼络霍大哥的心。” 洛渔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床头那盒象棋往霍老爷子手边推了推。 等孙家人走后,洛渔前后张罗了一圈,连中午饭都忘了吃。 她刚把象棋放到老爷子床头,霍老爷子双目微亮。 “知我者,小渔也。” 洛渔刚把东西放稳,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 洛渔颊生薄晕,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 霍砚琛抬眸,目光自她脸上徐徐掠过,随即淡淡开口。 “我已经让青松去私人小厨订了餐。”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 李青松带着两个人拎着好几个精致餐盒进来,很快在病房里支起小桌子,一一摆好菜。 霍砚琛起身:“爷爷,您吃点清淡的。” 霍老爷子摆摆手:“把桌子挪到床边来,一起吃,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一桌子菜,全是洛渔爱吃的。 酸菜狮子头、海城本地的南方小菜,口味都合着她的喜好。 霍老爷子看了一眼霍砚琛,递了个眼色。霍砚琛对上爷爷的眼神,顿了顿,才用左手有些生疏地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菜,放进洛渔碗里。 洛渔轻声道:“谢谢,还是我自己来,你手不方便。” 说着她倒是给霍砚琛夹了好几道菜。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着,霍砚琛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默不作声,将一碗汤搁在她手边。 霍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故意打趣: “夸他,你还不高兴了?” 霍砚琛不语,只是把洛渔面前的汤碗又往她手边推近了一寸。 老爷子继续火上浇油: “那小子是真优秀。要是小渔没早嫁给你,我都想把她介绍给他。虽说小几岁,现在不都流行年下弟弟吗……叫什么来着?” 他琢磨了半天,一拍腿: “小狼狗,是吧?” 洛渔忍不住笑:“爷爷,您都看的什么呀。” “网络小说呀!”霍老爷子理直气壮,又夹了一筷子菜,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面上没什么,搁在洛渔碗边的那只手,指尖无声地朝她的方向挪了半寸,又在触及她袖口前,生生停住。 只有握着筷子的左手微微一顿。洛渔正低头喝汤,余光却瞥见了,没点破。 霍老爷子冷眼旁观,却看得分明,一物降一物。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孙子这副样子。 一顿饭,在霍老爷子念念叨叨中总算吃完。 李青松带人把餐桌收拾干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砚琛从一旁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洛渔面前。 “这是什么?” 霍砚琛没答,只抬了抬下颌,示意她自己看。 第30章 床够大! 霍砚琛将股权转让书递过来时,洛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爸的股权转让书,转到我妈名下后,妈说15%转赠给你。” 洛渔微怔,连忙推还:“不行不行,这是妈的东西,怎么能给我?” 霍老爷子在病床上笑着开口:“小渔,你就收下吧。秋水是真心把你当亲女儿疼。” “可是……”洛渔仍有些迟疑。 “怎么,不听爷爷的话?嫌少?”霍老爷子故意沉下脸。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辞让再三,洛渔想起刚才医生特意进来叮嘱,霍老爷子最近刚好转,千万不能受刺激,一切都要顺着他。 她轻叹一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这才是好孩子。”霍老爷子满意点头。 洛渔把棋盘摆好,正要退至一侧,却听霍砚琛忽然开口:“会下吗?” 洛渔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霍砚琛语气淡,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坐下,陪我下一盘。” 洛渔微怔,在他身侧坐下。 日头西斜,病房里只剩落子声。 霍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眼底带笑。 洛渔下了几盘,都下不过霍砚琛。一旁的霍老爷子看得着急,洛渔起身向老爷子求救。 “小渔,看我给你大杀四方。” 洛渔应声:“爷爷加油。” 她抱着平板和笔走到沙发边坐下,安安静静画着设计稿,目光偶尔抬起,看着病床前的爷孙俩对弈。 霍老爷子什么都好,就是下起棋来,人品实在不怎么样。 没一会儿,就听见他理直气壮的声音:“我这步不算,刚才没看清。” 霍砚琛眉头微蹙:“爷爷,落子无悔。”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记性不好,你让我几步怎么了?” 霍老爷子往床头一靠,转头就朝洛渔求助,“小渔,你给评评理!象棋里是不是说,老将最大,卒子都得让着?” 霍砚琛无奈:“棋盘上只有规则,没有年纪。” “你这孩子,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 霍老爷子哼哼唧唧,硬是把自己的棋子挪回原位,“我这叫兵马未动,策略先行,懂不懂?” 洛渔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画自己的设计。 等她把初稿完整画出来,舒展了腰身抬头时,天已经全黑了。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八点。 霍老爷子眼皮渐沉,明显困了。 霍砚琛扶着老爷子小心陪着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老人很快便睡着了。 洛渔也起身去了趟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就看见霍砚琛坐在床尾,床上放着一套家居服,眉心微蹙。 她足下一顿,趋近几步:“怎么了?伤口不舒服?” 霍砚琛抬眸看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自然: “我右手伤成这样……不方便洗澡。” 洛渔一僵。 右手…… 那他要怎么脱衣服,怎么洗…… 她登时明白,脸颊烧得发烫。 “你……你左手不是可以吗?” “后背够不到。”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而且伤口不能碰水。” 明明都要离婚了,明明说好到此为止。 可他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她咬了咬唇。 就这一次。 然后起身,跟着他进了病房附带的小浴室。 门轻轻关上。 霍砚琛背对着她,用左手慢慢将上衣褪去。 他很高,肩背宽直,线条利落。看着清瘦,可脱了衣服才知道,肌理匀称,腰腹紧实,隐着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肩背宽直,腰身紧窄。 灯光落在他身上,骨节分明。 洛渔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乱了,喉头微动。她慌乱地移开目光。 她拿着温热的毛巾,刚靠近他后背,手腕忽然被他左手一扣,轻轻一带。 下一秒,她被他抵在冰凉的玻璃水窗前。身后是硬实的玻璃,身前是他带着体温的胸膛。 花洒“叮”地轻轻碰了一下,垂在一旁。 “你、你干什么……”洛渔声音发紧,“爷爷还在外面……” 霍砚琛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喉结微滚。 他很少这样笑,眼底暗沉,声音压得很低。 “意思,不在外面就可以了?” 洛渔心尖一刺,呼吸一窒。 从提出离婚到现在,一个月。 结婚这三年,他一向克制、守礼、分寸分明。可此刻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丈夫对妻子,而是男人看女人。 是克制了太久、终于破了规矩的欲望。 他低头,渐渐靠近。 呼吸相缠,只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唇。 洛渔闭上眼,睫毛轻轻发抖。 可就在快要吻上的那一刻,霍砚琛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她紧绷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慌乱,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松开手,闭了闭眼。 “抱歉。”声音发哑。 洛渔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卡住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悬在半空的手,等了很久,最后没有落下来。 ——不该落的。 “我……我帮你擦身。”她偏过脸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里的毛巾攥出了褶皱。 他乖乖站着,任由她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过他的肩、他的背、他的手臂。 她指尖偶尔触到他的皮肤,两人都会同时微僵。 全程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一声重,一声轻,缠在一起,散不开。 浴室的门拉开,洛渔几乎是逃出去的 她把毛巾搭好,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吵醒外面已经睡着的霍老爷子。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她垂眸往沙发走。那里有毯子,她今晚就将就一晚。 “洛渔。”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后的那点哑。 她足下一顿,没回头。 “床够大。” 洛渔站在原地,没动。 昨天就睡一起,今天她要睡沙发,明天爷爷看到……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听见身后有窸窣的声响,是他躺下了。 她咬了咬唇,转身把门关上,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两个人并肩躺着,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的声音。 洛渔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浴室里的画面——他扣着她手腕的力度,他低头时眼底的暗涌,他喉结滚动的那一下,还有最后那句“抱歉”。 他说抱歉。 明明是他克制住了,道什么歉。 你在想什么?你们要离婚了。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然后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脊背绷直,像在划清界限。 身后传来窸窣声。 洛渔僵住,屏住呼吸。 那只手最终没有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她攥着被角,没再翻过身去。 第31章 勾了勾他的小指! 被子底下,有什么轻轻贴上了她的手背。 没有握,没有扣,只是贴着,手背贴着手背,温度一寸寸度过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抽开,可手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洛渔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他只是睡着了,无意识的。 她应该动的。应该把手收回来,缩进被子里,离他远远的。 但她没有。 那手背上的温度,像一小簇火,从手背一路烧到心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按了下去。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身后忽然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很轻。 “晚安,小渔。” 不是洛渔,是小渔。 这三年来,他只在人前这样叫她,私下里从来都是全名。可此刻,在这昏沉的光线里,他叫得那样自然,带着一点点慵懒。 洛渔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用小指,极轻地勾了勾他的小指。 一下,就松开了。身后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那只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 她下意识轻轻挣了挣。 他没松。 她也没再挣。 十指交握,在被子底下,在夜色里。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 翌日。 洛渔是被一缕极淡的剃须水味道唤醒的。清冽的草木香,很近,近到像从枕边传来。 她睁开眼,视线先撞进一片安静的侧影。 男人闭着眼,呼吸轻浅悠长。晨光从帘隙间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柔和的明暗。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她盯着看了两秒,又赶紧移开。 她一只手松松搭在他腰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温热轮廓。腿也不经意地贴着他的,他的体温比她高一些,像个人形暖炉。 三年婚姻里,她醒来身边从来都是空的。 这一刻的温度、气息、光线,陌生得让她呼吸一滞。 霍砚琛就在这时候醒来。 他睁开眼的瞬间,目光就落进她眼里,像是早就知道她在看他。那目光里没有刚醒的迷蒙,深而沉,像是在确认什么。 “醒了?” 声音比昨晚更沙哑,带着晨起的磁性。 洛渔整个人僵住。 搭在他腰上的手,忽然有了知觉,烫得厉害。 她慌忙想抽开: “早……不好意思啊,我、我昨天大概太累了,不小心……” 话音未落,她猛地顿住。 因为她发现自己一动,腿就更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苦橙叶的气息,混着清晨特有的干净味道。 等她进了卫生间,霍砚琛才慢慢坐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右手边,那里还留着她睡过的痕迹,枕头微微凹陷,被子里还有她体温的余温。 他伸出手,在她枕过的那个位置,极轻地按了按。 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 等洛渔洗漱出来,霍砚琛目光正好看过来。 “我今天十点开完会就回来。” 洛渔点点头。 “我爸大概也会回来,到时候有的闹。” 洛渔一怔:“你是说……dNA的事?” “是。”霍砚琛抬眼,“调查过,我爸精子活跃度低,不易受孕。” 洛渔整个人震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缓了口气,声音微哑:“你先出去吃早餐,我马上来。” 洛渔虽觉得他有点奇怪,还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霍老爷子已经坐在沙发上,捧着平板在看漫剧。 见到她,老爷子笑得温和:“早呀,小渔。” 洛渔有点不好意思:“爷爷早,我来给您摆早餐。” “不用急,你们年轻人能睡就多睡会儿。”霍老爷子笑着,“我睡眠浅,不过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 洛渔把床边的可移动小餐桌推过来,一样样把早餐摆好。 没多久,霍砚琛也走了出来,沉默地在一旁坐下,安静陪着一起吃。 霍老爷子目光扫过霍砚琛右手,似笑非笑:“手怎么样了?” 霍砚琛低头看了眼:“会让护士处理一下,没多大事。” 霍老爷子笑得意味深长: “右手可得赶紧好,不然……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洛渔脸一红。 她莫名就想起昨天夜里的画面,只能埋着头吃饭,不敢抬眼。 —— 吃过早饭,霍老爷子待在病房闷得慌,想出去散散心。 洛渔立刻要起身:“爷爷,我陪您。” “不用。”霍老爷子一眼看穿,“你都为我请假了,设计稿还要赶呢。护工陪我就行,你在这等,你妈不是说要来?” 洛渔点点头。 顾秋水九点多就到了,手里拎着一个明黄色小盒子,递给洛渔。 “你待会儿直接给砚琛。” “妈,您给就行。” “这是你求来的,当然要你给。” 洛渔忽然想起一事:“妈,股权的事……” “这是给你的底气。”顾秋水握住她的手,“感情不能跟别人比,也不能被过去绑着。婚姻是经营出来的,不是将就来的。” 正说着,门被推开,护工扶着霍老爷子回来了。 顾秋水连忙起身去扶:“爸。” “秋水来了。”老爷子笑得舒心,“我这一病,天天看着砚琛跟小渔在一块儿,开心得病都快好了。” “医生说您不能激动,别受气。” “我知道。今天霍洲大概也会来。” “我知道,爸,没事。” ——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 霍砚琛一身西装,身后跟着李青松,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洛渔走上前,把那只小黄盒递过去: “这是……祛疤膏,妈找庄老配的。” 顾秋水在一旁嗔道: “还是洛渔惦记你,不然我都忘了。你一个大男人,哪里需要。” 霍砚琛接过,握在手心。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霍洲走了进来。 “爸,昨天说的事,现在可以公布了吧?” 霍砚琛朝李青松示意了一眼。 李青松立刻发了条信息。很快,护士拿着一份dNA鉴定报告走进来。 李青松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一僵。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九爷……这、不对啊……” 洛渔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霍砚琛。 第32章 我没说要离! 霍洲一把夺过。 “你看,我就说这是我的孩子吧!”霍洲扬着手里的报告,得意洋洋。 霍砚琛没说话,脱下西装外套。 洛渔下意识站起身,伸手接过,挂到衣架上。动作熟练,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左手挽起袖口,动作微有滞碍。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手腕上。 洛渔本就是手控党,望着他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总觉得这双手看着清浅,轻轻一抱却力道沉稳,藏着十足的安全感。 心头莫名一跳。 最近的霍砚琛,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霍砚琛绑好袖口,转身走到李青松面前。 李青松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爸,你好好看清楚。” “这是你上半年的体检报告,弱精症。” “以你这个年纪,加上这种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让人怀孕。” 霍洲脸色瞬间白了。 孙宁眼神猛地躲闪:“我、我什么都没做……” “没做?”霍砚琛淡淡瞥她一眼,“李青松,查一下病房楼层监控。” 他转头看向霍洲。 “dNA报告是假的。你那位白月光,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十几分钟,李青松快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报告和一个平板。 “九爷,查到了。这份才是真正的dNA鉴定。” 霍洲劈手夺过,目光扫过上面那行字。 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他整个人僵住,看向孙宁:“你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秋水坐在沙发边,端着茶杯,一口没喝,冷眼旁观。 孙宁眼泪掉下来:“不是的……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你的孩子啊!” 李青松点开平板。画面清清楚楚拍到孙宁私下买通护士,调换dNA样本。 证据确凿,抵赖无用。 孙宁哭出声:“我不是故意的。上次你回老宅,我一个人在酒吧……” 她忽然不说了,浑身发抖。 “我喝醉了。被人欺负了。我不敢说。” “我害怕……” 霍洲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僵在原地。 霍老爷子重重一拍桌,脸色沉得吓人:“够了。这种丑事,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他冷冷看向霍洲,一字一句:“你看看你喜欢的人。你那么护着她,她就是这么对你的。” “从今天起,你霍洲,不再是我霍家的人。” 举室噤声。 霍老爷子目光扫过孙宁,语气冷硬:“霍洲的所有股权,早已全部转给秋水。他以后是什么日子,和霍家无关。” “你们两个,从今往后,不准再以霍家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 “再敢惹事,别怪我不客气。” 霍洲面如死灰,孙宁脚下一软,瘫坐于地,满室阒静。 霍洲走后,病房安静下来。 洛渔起身,推开侧边的窗户。医生反复叮嘱过,空气流通对恢复很重要。 她走回床边,坐下。 顾秋水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没事的,小渔。有爸,有砚琛,还有你,我现在觉得挺踏实的。” 她顿了一下。“你是在做设计吗?”看向洛渔。 “嗯。” “妈以前也学过设计。服装设计。” 洛渔眼睛微微一亮:“真的?” 顾秋水眼里多了几分光,只是很快又淡下去:“就是好久没碰了。” “妈有机会可以再试试。” 洛渔往病床另一侧看了一眼。霍老爷子闭着眼。霍砚琛守在一旁。 她看过去时,他已经起身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他没说话,拿起茶壶,先斟满顾秋水那杯,再斟洛渔的。茶水注入,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半边侧脸。 洛渔垂眸,看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刚处理完那样的事,他手上还有余裕。 “怎么了?” 洛渔看向顾秋水,没转头:“妈说她以前学过设计,服装设计。” 霍砚琛微微一怔。 “你要是喜欢,让砚琛帮你弄个工作室。” 霍砚琛点头。“好。” 顾秋水被说得又暖又好笑,轻轻嗔了一句:“你这是看不上你妈的手艺啊?” “不敢。” 下午五点,洛渔回到洛家老宅。 一进门,空气就沉下去。压胸口的闷。玄关的百合蔫了一朵,没人换。 范莲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上门的美甲师正低头给她修指甲,姿态慵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洛阳龙在阳台躺椅上翻着报纸,听见动静,只淡淡抬眸扫了她一眼。 “回来了。” “霍老爷子怎么样了?” “没事。”洛渔轻声应着,把带来的水果放到一旁。佣人端上热茶。 范莲一边看美甲师动作,一边漫不经心刷着手机,忽然嗤笑一声:“真没想到,霍家也有这么多糟心事。” 她抬眼看向洛渔:“那孩子,真不是你公公的?” 洛渔点头。连她母亲都在关注这些。 “你别这么看我,都上热搜了。”范莲撇撇嘴,“自家亲戚闹成这样,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 洛阳龙从阳台走进来,把报纸随手一放,在她对面坐下。 “你跟砚琛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洛渔端起茶杯。 “那我怎么听说,你跟砚琛要离婚?” 洛渔手一顿。茶盏顿几,铿然一响。 她抬头:“爸,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猜是谁说的。”洛阳龙脸色沉下来,口吻沉硬,“洛渔,你是好日子过惯了?” 客厅里只剩美甲师挫刀的沙沙声。 洛渔没应。 范莲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撂,美甲师的手顿了一下,她又伸回去,示意继续。 “你爸问你话呢。”范莲语气不重,每个字都带着刺,“霍家那边闹成那样,你不说帮衬着点,还想着离婚?洛家和霍家多少年的交情,那几个项目还在走流程,你这一闹,人家怎么看你爸?” 洛渔指尖收紧。 “多学学你姐姐。”范莲乜她一眼,“笙笙结婚后,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落。你呢?” 洛阳龙没拦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范莲又说:“砚琛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对你不差。你别不知好歹。” “霍家在海城是什么地位?我们洛家早就不比从前了。我要是有个儿子……” 洛阳龙话没说完,忽然嘶了一声。 茶凉了。没人续。 洛渔抬起眼,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弄复杂,“我没说要离。” ? ?看到好一些从第一本追着来看书的宝子,爱你们,用闽南话,送一句话给你们, ? 祝宝仔们趁大钱、水甲挡不住,发财富贵,身体永远勇健,爱恁啦!!!! 第33章 我们回家! 范莲把手从美甲师手里抽出来,挥了挥。 “退下吧。” 她转头瞪向洛阳龙:“儿子儿子,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要儿子。洛笙不是挺好吗?公司有她管着,你那破厂子有智林打理就行了。” “智林能分身吗?他不还得给洛笙当助理。” 范莲冷笑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落在一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那还不是你不能生。” 空气骤然凝固。 洛阳龙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住这句话。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甲油瓶碰撞的声响。 洛渔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她抬起头,眼神冷下来。 “爸,妈。男孩女孩,真有那么重要吗?” “你不懂,小孩子家家的。” “我已经成人,也结婚了。”洛渔盯着他们,眼眶发红,“你跟妈……” 洛阳龙打断她,语气越发不耐:“从小你就叛逆,不安分。当初要不是你非要……” 话到嘴边,滑了一下。 “本来该洛笙嫁进霍家……”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僵住了。 范莲呼吸一窒,手指忘了从美甲师手里抽回来。 洛阳龙自知失言,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移开目光,语气低下去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终于说真心话了。” 洛渔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姐姐不喜欢霍家,所以就让我嫁。就还是我的错?” 她看着他们,熟悉的,同样陌生的。 洛阳龙见她红了眼,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慌乱:“洛渔,爸不是那个意思……” “爸,妈。”洛渔吸了口气,“从小到大,你们问过我一句吗?我喜欢什么,我想学什么?” 洛阳龙别开眼,范莲低头整理衣角。 “妈喜欢古筝,就让我学古筝。”她看向范莲,范莲手指一顿。 “爸喜欢骑术、高尔夫,我就跟着去学。”她转向洛阳龙,后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可你们从来没问过,我真的喜欢吗?” 客厅里只剩时钟走动的声音。 “姐姐呢?姐姐不管喜欢什么,你们都会顺着她。” “你跟你姐比什么!”范莲急声道,“多让你学,你才能嫁入豪门。” 洛渔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 “我好心回来看你们。既然没事,我走了。” 刚走到门口,一辆车停下。洛笙下了车,一眼看见洛渔通红的眼眶,心一紧。 “怎么了,小渔?” “没事。”洛渔别开眼。 洛笙拉住她:“先进去。” 洛渔怕她动了胎气,只能被她半拉着回到客厅。 范莲一见洛笙,立刻慌慌张张站起来:“你这孩子,怀孕了怎么还自己开车?不知道叫司机吗?” 转头就喊佣人:“快,把大小姐最爱吃的燕窝炖上!” 洛阳龙也连忙起身:“累不累?要不公司我找个职业经理帮你顶着。” 洛笙轻轻摇头:“不用,这点事累不到我。” 她坐下,扫了一眼气氛僵硬的父母,又看向垂着眼的洛渔。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这孩子不懂事,非说我们偏心……” 洛笙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两人: “爸,妈,你们自己真的不觉得,你们偏心得太明显了吗?” “洛笙,你怎么也这么说?”洛阳龙愣住。 “你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们当然多关注你一点。小渔是小的,又是第二个,我们自然就把重心放她身上了。” 洛笙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涩意。 她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洛渔。 “爸,妈,你们还记得小渔十八岁成年礼吗?” 她停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成年礼?”两人同时一怔。 “那一年。我拿了大奖。你们在全校师生面前为我庆祝。所有人都围着我。” “那天我手机忙到没电。你们所有人,都忘了那天是小渔的十八岁成年礼。” 洛阳龙和范莲脸色白了。 洛笙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小的旧笔记本。 洛渔看见那熟悉的封面,瞳孔微微一缩。 “小渔,”洛笙轻声,“姐不是故意看的。上次你窗户没关,我帮你收拾时发现的……” 她抬手想翻开。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 洛渔看着姐姐,声音很轻,很稳:“姐,我自己说。” 她松开手,抬起头,看向父母。 “那天。我十八岁成年礼。” “你们都在学校给姐姐庆祝。” “我一个人去了江边。” 她顿了顿。喉间发涩。 “在江边坐了很久。后来被几个混混盯上。差点出事。” 她没再说下去。那晚的风、江水的腥味、身后突然靠近的脚步声,她至今记得。 江面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怎么也拼不回去,要不是他…… 洛阳龙脸色变了,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就听见洛渔语气淡淡的。 “救我的那个人。” 她抬起眼。眼底没有泪。 “霍砚琛。” 客厅里,死一般阒静。 洛阳龙和范莲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起了风。 门口传来车声,没人通报,门就开了。 霍砚琛徐步而入。 他目光淡淡一扫,掠过洛阳龙,扫过范莲,最终才停在洛渔身上。 他目光停在她脸上。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喉结微微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周身气压沉了下去。 洛渔抬眸,四目相对,她只是看着他,攥着裙摆的手指,慢慢松开。 “砚琛,你怎么来了?”洛阳龙开口打圆场。 “爷爷见你还没回,惦记着要跟你下象棋。我顺路来接。” 范莲连忙想缓和气氛:“那正好,留下来吃个饭吧。” “不了。” 霍砚琛看向洛渔。 视线从她泛红的眼角,滑到她抿紧的唇上。 只几个字。 “我们回家。” 洛渔站起身,环顾四周。沙发换了新的,窗帘不是她喜欢的颜色,楼梯扶手上她小时候刻的字被磨平了。这个家,好像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霍砚琛没动,等着她走过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松了又紧。 洛笙也跟着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去吧。” ? ?很开心,哭死了,王楚钦拿下世界杯冠军,莎莎三连冠!!!好运也给宝子们!! 第34章 难住我了!(上本女主出现!) 车内,引擎发动,车子平稳驶出洛家。 洛渔坐在副驾,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窗外,一动不动。 霍砚琛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饿不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 洛渔愣了一瞬,轻轻摇头。 霍砚琛没再追问。 车子拐上主路,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得开阔。 洛渔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车窗外。 红旗一排排从路灯杆上垂下来,风里微微翻卷。商铺门口也挂着红灯笼,整条街都拢着一层薄暖。 她的目光在红旗上停了一瞬。 这几天,霍老爷子的病情、洛家的争吵、那些被翻出来的旧事……她几乎忘了,原来已经是国庆了。 “这几天,都没注意。”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砚琛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窗外,没接话,只是把车速微微降了一点。 洛渔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他。 他的侧脸被窗外的暖光映着,线条依旧是那种克制的、冷淡的好看。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今天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最近怎么觉得……”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你有点不一样。” 霍砚琛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 “有吗?”他问,语气平淡,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洛渔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在洛家,他走进来的时候,替她挡掉所有追问,只说了四个字。 我们回家。 “嗯。”她垂下眼,声音很轻,“有。” 霍砚琛沉默了片刻。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方,“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洛渔问。 绿灯亮了。 霍砚琛收回视线,车子重新滑入车流。 他没有回答。 窗外的红旗在风里翻卷,一片一片的红色从车窗两侧掠过,像流动的暖意。 洛渔没再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明亮的、热闹的颜色,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车子驶入山顶别墅时,霍砚琛才又开口。 “洛渔。” 她转过头。 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以后回去,我陪你。” 洛渔怔住。 洛渔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 “……好。” 回到别墅时已经很晚,洛渔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空的。 霍砚琛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港城霍家九爷,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下厨,连厨房门都很少踏进去。 他立在厨房中央。 拧开水龙头往锅里注水。看着水面一点点升上来,不确定该放多少。 又拧开火。火苗蹿起来那一下,他往后让了半寸。 最后摸出手机想搜个最简单的煮面教程,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给李青松发了条消息: 【发一份煮面条的详细步骤。】 李青松收到信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九爷?煮饭?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三确认后,飞快整理了一份堪称保姆级的食谱发过去,连放多少盐、水开几次都写得清清楚楚。 霍砚琛照着步骤折腾半天,总算端出一碗卖相还算过得去的清汤面。 他上楼叫了洛渔。 洛渔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下楼,头发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灯光落在她侧脸,显得格外温顺。 她坐下看了眼那碗面,卖相居然还行,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咸得她瞬间皱起眉。 霍砚琛脸色微僵:“……第一次,失手。” 洛渔没忍住笑出声。 她觉得又好笑又荒唐,拿起手机对着那碗面拍了张照。 “要不我来吧。”她放下筷子。 霍砚琛抬眼:“你会?” 一句话把洛渔问住了。 她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会煮什么东西。 可话已经说出口,她起身走进厨房。开火,倒油,油一热就猛地溅起来,她手一抖,被烫得轻嘶一声。 “怎么了?” 霍砚琛几乎是立刻走过来,一把抓起她的手。指尖泛红,已经烫起一小块。 他眉头紧锁,抓住她的手看了一眼,没说话,牵着她走到水槽边,冰凉的水流淌过皮肤,他掌心的温度却格外清晰。 他转身拿来药箱,动作熟练地挤出烫伤药膏,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打圈揉开。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洛渔心跳乱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淡淡道:“没事了。” 霍砚琛放好药箱,随即拿出手机,给李青松发了条微信: 【定两份夜宵过来。】 洛渔看着他熟练安排一切的样子,指尖微微蜷缩,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吃完专人送来的夜宵。 洛渔上三楼,走到拐角处,她听见身后二楼的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二楼,霍砚琛站在玄关,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那碗咸得离谱的面还在中岛台上。 他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卧室。 洛渔冲完澡躺上床,睡意全无。 她干脆坐起来,指尖转着电容笔,对着平板设计大赛的主题发怔。 她在纸上画了一道弧,又涂掉。 爱情求而不得,雾里看花。她连轮廓都抓不住。 手机突然震响,视频来电跳出虞卿的名字。 “小渔,好久不见,怎么还没睡?” 镜头里,巴黎夜景铺在身后,虞卿眉眼舒展,被求婚后的甜意漫在脸上,明艳得晃眼。 洛渔扯了扯嘴角:“你倒好,春风得意。” “还打趣我?”虞卿凑近,一眼瞧出她眼底沉郁,“你跟霍九爷……怎么了?” 洛渔垂眸,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划着乱线:“签了离婚协议,上月底本该去领证。” 她轻描淡写带过僵局,虞卿沉默片刻,轻声问:“真放得下?” “放不下,也得放。” 虞卿瞥见她手里的笔:“在赶设计?” “嗯,一个比赛,主题是爱情。” 虞卿凑近看她的屏幕:“爱情?” 洛渔苦笑:“难住我了。” 虞卿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轻下来:“那就写那三年呗,你可以写那三年的心意啊。爱过的痕迹,是结束,也是开始。” 洛渔指尖一顿,望着灯光发怔。 楼下主卧,霍砚琛刚沐浴完,墨色发丝滴着水。偌大的床榻空了半边,往日洛渔睡过的位置现在空了。 他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手机,沉默许久,拨出一通电话。 第35章 防患于未然! 法国巴黎,傅肆凛看了眼来电,朝虞卿抬了抬下巴,噙着笑接起:“霍九爷深夜来电,是有大项目?” 霍砚琛声线低沉:“……你和虞小姐,是怎么和好的。” 傅肆凛一怔,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我微信发你。”挂了电话,一分钟后,一长串书名砸过来——《霸道总裁爱上我》《如何讨取女人欢心》《追妻三十六计》……各类言情小说,密密麻麻。 霍砚琛指尖悬在屏幕上愣了几秒,随手转发给李青松。那头刚躺下的李青松被震醒,揉着眼点开消息,瞬间坐直——下一秒,消息被火速撤回。 李青松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回,还是不回?看见,还是没看见? —— 霍老爷子在医院一连待了一个星期,实在闷得发慌,闹着非要回老家休养。 霍砚琛拗不过他,只好安排了专职陪护上门照料,又被老爷子硬逼着定下规矩,一家人无论多忙,一个礼拜最少得回去看他一次。 洛渔听了总算松了口气。 距离他们重新领离婚证,还有二十几天,她想着设计大赛的事,换了身衣服出门。 海城八月,凤凰花开得最盛,满城灼灼的红。 她背着相机四处走。拍街边风景。拍并肩散步的情侣。专挑适合约会的地方。 逛到有些累了,她便进了商场,想在专柜里转转找找设计灵感,目光却忽然一顿。 不远处一家珠宝店,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洛渔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发了条语音过去。 「姐,你在干嘛呢?」 消息刚发出去,她姐很快回复「在开会。」 洛渔看着店内,宋智林身边跟着一个看着像女大学生的小姑娘,两人正挑着项链,肩挨着肩。 等他们买完东西并肩出来时,洛渔下意识往旁边拐角躲,脚步一急,后背撞到一个人。 “嘶——” 她吃痛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 男人长相亮眼,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对方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戏谑: “美女,你这是投怀送抱呢?” 洛渔微怔:“抱歉……” 她打量了几秒,才想起…… 男人挑眉,笑意更明显:“咦,小嫂子。” “……顾尘舟?” “总算认出我了。”顾尘舟笑着点头,“上次家宴见过。” 两人对视一眼,顾尘舟先笑:“小嫂子,你躲在这儿,不会我哥偷情,你跟踪吧!” 说完还探出脑袋去。 “你胡说什么?” 洛渔瞪他一眼,“再乱讲,我就告诉你哥。” “别……小嫂子饶命。”顾尘舟连忙求饶。 他正说着,洛渔忽然瞥见那两人已经从珠宝店出来,连忙一把将顾尘舟拽到墙角后面。 顾尘舟压低声音好奇:“小嫂子,那是谁啊?” “我姐夫。” “不是,你姐夫你这么紧张?”顾尘舟眼睛一亮,“那旁边那个,莫非?” 洛渔没应声,只飞快拿出手机又拍了几张照片。 顾尘舟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打趣:“要不要我帮你调查调查?保证一查一个准。” 洛渔收起手机,淡淡道:“不用,别乱捕风捉影。” 等人走远,洛渔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顾尘舟挑眉:“小嫂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哥公司?” “不了。” 顾尘舟想了想,笑道:“那也行,等过几天家庭聚餐,我让我哥把你带上,你可一定要来。” 洛渔顿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离开之后,她微微蹙起眉,转身又走回那家珠宝店。 “你好,我想问一下,刚才那对情侣买的是什么款式?我不太会挑首饰,想参考一下大家都喜欢什么。” 店员热情介绍:“那一对呀,买的是咱们店限量款的四叶草项链和手链。” 洛渔轻轻点头:“好的,谢谢。” 洛渔走出珠宝店,垂眸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指节微微收紧。 她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另一边。 半个小时后,顾尘舟拎着购物袋,吹着口哨推开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门。 “哥,我回来啦!” 霍砚琛坐在主位上泡茶,抬眸看他一眼,声线温沉:“长高了不少。” “景川哥也在啊!”顾尘舟看向另外坐着的陆景川。 “舍得回来了。” 顾尘舟嘿嘿一笑,把礼物往桌上一放:“可惜还是没哥高。国外深造刚结束,第一时间就回来找你们了。” 他刚坐下喝了口茶,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李青松抱着厚厚一摞书走进来,动作轻手轻脚,明显有些心虚。 顾尘舟一眼扫过去,顿时乐了:“青松,你抱这么多书干什么?进货呢?” 李青松把书往办公桌上一放,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外人,瞬间僵住,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犹豫了两天,还是把那天看到的书全部搜罗了来。 顾尘舟起身随手翻了几本,书名一个比一个直白。 《霸道总裁的契约娇妻》《离婚后,总裁追妻火葬场》《高冷大佬掌心宠》…… 他当场笑出声:“不是吧,全是这种追美女的霸总小说?” 霍砚琛抬眸淡淡扫了一眼,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半拍,未置一词。 李青松急中生智,连忙找补:“九爷,我、我最近想投资文化项目,这些是市面上热门的小说Ip,拿来给您参考,看能不能改编成短剧。现在短剧行业不是很火吗……” 霍砚琛指尖轻抵杯沿,语气平缓无波:“短剧?” 一旁的陆景川挑了挑眉,狐疑看向霍砚琛,压低声音:“砚琛,你该不会是想学以致用,追小洛渔吧?” 霍砚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淡淡朝李青松递了个眼色。 李青松立刻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顾尘舟还在那翻着书,一脸嫌弃:“切,这种小说里的套路,现实里能有用吗?我才不信。” 他合上书,忽然想起什么,一脸八卦地凑上前: “对了哥,我刚刚在商场,碰到小嫂子了。” 霍砚琛握着茶杯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抬眸看向他,目光沉静:“你欺负她了?” “哪能呢!” 顾尘舟笑得意味深长,继续说道: “我还以为小嫂子在跟踪谁呢,鬼鬼祟祟藏在拐角。后来才看见,是她姐夫,身边还跟着个看着像大学生模样的小姑娘,两人一块儿在珠宝店挑首饰,亲密得很。” 顾尘舟说着自己先愣了下,脱口而出:“不会是……你那个姐夫在外头偷人吧?” 霍砚琛没有接话,只垂眸轻拭了下杯沿,神色依旧平静,只眼底微冷。 他拿起手机,简单敲了几行字发了出去。 不多时,李青松再次敲门进来,站姿端正:“九爷。” 霍砚琛抬眼,语气清淡平稳: “去查一下宋智林。” 李青松微怔:“九爷,怎么突然要查他?” 霍砚琛端起茶盏,轻吹了吹浮沫,声线低沉克制: “防患于未然。” 第36章 有事告诉我。 洛渔在海边吹了近一个下午的风,直到顾秋水的电话打进来,她才察觉天色早已沉了下来。 驱车回到山顶别墅,车刚停稳,她便透过庭院的玻璃窗,看见了站在门厅里的身影。 霍砚琛今天换了身极家常的衣服,敛去周身冷硬。 身上竟系着一条围裙。 顾秋水在一旁笑着指挥,他笨拙地在料理台前盛汤、布菜,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手忙脚乱。 洛渔站在门外,突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她定了定神,走了进去,目光先落在霍砚琛身上,再扫过餐桌,最后才落在顾秋水带着笑的脸上。 “妈,砚琛,我回来了。” 霍砚琛闻声转过头,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爷爷担心。”顾秋水笑着解释,“我跟你爸明天去签协议,找了借口,给你们俩一起调理身体。” 洛渔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她刚要再说什么,顾秋水又笑着摆手:“放心,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最多住到月末就走。” 洛渔愣了一瞬,连忙开口:“妈,您想住多久都行,我不嫌弃。” 话说出口才觉措辞奇怪,脸颊微微一热,猛地想起自己的东西还全都在三楼。 她抬头:“妈,我先上去换身衣服,马上下来。” 不等两人应声,洛渔脚步匆匆地往楼梯走。 霍砚琛望着她急促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一下。 三楼主卧里,洛渔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用品。护肤品、睡衣、贴身物件被她一股脑收进箱子,又飞快地换上干净被套床单,将崭新的牙具、毛巾一一摆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才长长松了口气,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家居服,慢慢下楼。 餐厅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顾秋水一见她下来,立刻热情招呼:“快过来坐,尝尝。阿琛可是第一次下厨,我都没想到他肯学这些。” 她一边说,一边给洛渔夹菜:“知道你爱吃酸甜口,特意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松鼠桂鱼、番茄炒蛋、荔枝肉,都是地道的南方口味。 霍砚琛也看了过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洛渔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肉质软糯,火候刚好。 她抬眼,对上男人专注的目光,只轻声说了一句: “很好吃。” 顾秋水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轻轻蹙了下眉,随即又笑着看向霍砚琛:“还得好好练练厨艺,也就小渔给你面子。” 霍砚琛微蹙眉头:“真这么难吃?” 他自己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眉峰也跟着压了压,他唇角微动,却还是又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顾秋水在一旁看得乐:“看来是真不怎么样。” 洛渔弯眼补刀:“妈你不知道,前几天我们煮面条,也是他动手,那才叫一言难尽。” “原来还有前科?”顾秋水笑得更开怀,“行,那我跟小渔就当你的小白鼠,多练练,技能也全面点。” 洛渔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几处淡淡的红点格外显眼,是刚才被油烫到的。他右手的纱布已经解开,她轻声问:“药有在涂吗?” 霍砚琛很自然地朝她伸开手掌,掌心宽大,掌心带着薄红:“有涂,劳你记着。” 顾秋水笑着打趣:“等你学好了,干脆开家餐厅,海城霍九爷亲自下厨,保准赚钱。” 洛渔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幅画面,霍砚琛穿围裙站在餐厅后厨,有些荒诞,又莫名的撩人。她轻轻摇了摇头,把奇怪的念头压下去,继续吃饭。 有顾秋水在中间搭话,一顿饭吃得轻松又热闹。 吃完洛渔起身想收拾碗筷,顾秋水立刻按住她:“放着,这么好看的手洗什么碗,明天张妈会来。请了佣人,哪还用你亲自动手。” 说着就把两人往楼上推:“你们上楼休息,我也回房了。” 洛渔连忙说:“妈,三楼给你准备好了。” “好,那我上去了。” 上楼后,洛渔先去洗了澡。 等她出来,霍砚琛递过来一份文件。 “嗯?” “今天尘舟来集团,提了姐夫的事。” 洛渔点头:“你怎么看?” “我让人查了,都在这里。” 她在床边坐下,头发还湿淋淋地滴着水,随手抓过浴巾擦了擦。 霍砚琛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去拿了吹风机。 洛渔抬眸望他,没拒绝。 他在她身后站定,温热的风缓缓拂过发丝。 洛渔垂眸翻开文件,一页页看下去,眉目一寸寸冷下去。 她头发长,垂到腰际,天生微卷。暖风拂过,发丝蓬松柔软,偶尔扫过他的手背。 她微眯着眼看文件,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后颈线条纤细白皙。 霍砚琛握着吹风机的手指微顿,镜片后的目光深了深,落在她发顶与颈侧。 等到头发吹得半干,他才关掉开关。 洛渔轻声道:“谢谢。” 她把文件合上,“不会真的有外遇吧?” 霍砚琛在她身旁坐下,从床头柜拿过药膏,拧开盖子,一边低头涂抹,一边沉声开口: “目前只能确定,他和那个学生有超出正常的来往,生理上越界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没抓到实质性同居或长期出轨的证据。” 他指尖顿了顿,语气平稳: “那个女生是农村出身,是他一直私下赞助的学生,两人还是同乡。大概是觉得她懂事、听话、好拿捏。” 她垂下眼,再抬起来时,眼底软意尽褪 “文件,谢了。” 霍砚琛微顿:“你想做什么?” 她笑了一下,眼底是冷的。 “我姐怀孕,我得探下她的口风。”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手指在封面敲了两下。 霍砚琛抬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有事,告诉我。” 霍砚琛说完,起身走向门口。 洛渔低头继续翻文件,忽然听见他在门边停了一下。 “妈?” 门外传来顾秋水的声音:“我熬了中药,你们一人一碗。” 霍砚琛回头看了洛渔一眼,她迅速把文件塞进枕头底下。 第37章 霍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门一开,顾秋水端着个盘子走进来,上面放着两碗药。 “你们是不是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霍砚琛伸手要去接,顾秋水已经侧身进了屋。 “妈。辛苦您了,还让您操心。” “赶紧喝了吧,对身体好。” 两人在顾秋水的注视下,各自端起药碗喝了下去。 洛渔轻轻蹙了下眉,实在太苦了。 “良药苦口,忍忍就好。” 顾秋水目光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落地窗旁摊着的一床被子上,语气顿了顿: “你们这是……分床睡呢?” 洛渔看过去,愣了下,那被子大概是刚才她洗澡时,霍砚琛拿出来准备的。 洛渔信口道:“妈,是我白天坐窗边找设计灵感,靠着舒服,就随手放那儿了。” 霍砚琛也跟着应了一声。 顾秋水看了看那床被子,又笑了笑:“我晚上怕冷,手脚总冰凉,这被子我先抱上楼去,多盖一层踏实。” 洛渔一愣:“妈,您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您拿上去?” “不用不用,你们喝完药就早点休息。” 说完,顾秋水抱起被子,转身就出了房间。 霍砚琛放下碗,“妈在这儿,我们……” 洛渔打断他。 她本来想问,是孙淼淼让你守身如玉? 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 “一起睡床吧。” 霍砚琛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 见洛渔抱着本书坐在床边,他脚步微顿,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洛渔合上书,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妈真的没事吗?” 他掀开被子在床沿坐下,顺手把枕头往后垫了垫,靠着床头。 “你好像很喜欢妈。” “嗯,她对我很好,像对亲生女儿一样。” 洛渔沉默了片刻,像是认真想过,轻声说: “我们如果真离婚了,我可以认她做干妈。” 霍砚琛没接话。 他垂着眼,拇指慢慢摩挲着被子的一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须臾,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沉而稳: “不管我们之后会怎样,妈永远都是你的妈。” 洛渔被霍砚琛那道沉沉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声音轻了些:“休息吧,明天……我陪妈一起去。” 黑暗里,他没再说话。 但视线还在。 沉沉的。 她读不懂。 翌日,早晨八点吃过早餐,顾秋水把洛渔拉到楼梯拐角,从身后拎出一个丝绒礼盒袋,眼底藏着笑意: “今天小渔陪妈穿母女装,漂漂亮亮出门。” 洛渔指尖碰了碰柔软的面料,眼睛弯起来:“妈,这是您设计的?” “嗯。” 半小时后,木质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霍砚琛正坐在沙发上翻财经报纸,指尖捏着页角,听见声响便抬了头。 目光先顿了半秒。 最先撞进他眼里的,是那身橄榄绿旗袍。 无袖剪裁,肩线利落。粉紫海棠从领口蔓延到裙摆,衬得她肤色瓷白。 他视线顿了半秒,才缓缓移向旁边的顾秋水。 浅蓝底的山茶花旗袍裹着长辈的温婉,珍珠项链垂在领口,顾秋水挽着洛渔的胳膊,眉眼间是护着女儿的笃定,两人站在一起,真的很像母女。 霍砚琛放下报纸,指尖微微蜷起,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准备好了?” 顾秋水嗔怪地看了一眼霍砚琛。 “瞧你说的,跟我们要去打仗似的。” 霍砚琛唇角微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妈,您不就这心思吗。” 话音刚落,李青松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几人出门上了那辆迈巴赫,洛渔在霍砚琛对面落座,隔着一张小桌,两人目光一碰便各自移开。 顾秋水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轻轻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而看向霍砚琛: “今天要是你爸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妈放心。”霍砚琛声线平稳,“爷爷上次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要是还想在海城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就不敢乱来。” 车子平稳行驶,约莫半小时后,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门前。 这是典型的南方私院,白墙灰瓦,门边种着几丛翠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进门是条蜿蜒小径,铺着青石板,两侧点缀着山石与兰草,庭院中央一方小池,水面浮着几片睡莲,曲径通幽,阒静得很。 霍砚琛轻声解释: “这是爷爷一位老友的私院,平时不对外人开放。” 刚进茶室,便见霍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茶桌旁,一身素色唐装,正慢悠悠煮着茶。见到他们进来,霍老爷子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小渔,砚琛,你们可算来了。” 目光落到顾秋水身上时,老爷子语气明显柔和许多。 “秋水,你也来了。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顾秋水淡淡点头。 没等几人落座多久,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霍洲带着孙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神色复杂,眼神飘忽而不敢直视霍老爷子。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霍老爷子看向霍洲,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再转头望向顾秋水时,却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心疼。 “你既然铁了心要跟秋水离婚,那从今天起,秋水就是我霍家认下的女儿。” “爸,您说什么呢?”霍洲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看向顾秋水,忽然愣了神。 往日里顾秋水多是端庄素雅的打扮,今日一身旗袍衬得她温婉又有风骨,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瞬晃神间,心底莫名慌了一下。 孙宁在旁察觉到,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霍洲才猛地回神。 便听霍老爷子声音掷地有声。 “霍家从我太祖父那辈起,就有规矩,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洛渔猛地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霍砚琛。 这条规矩,她从来没听过。 霍砚琛只静静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没作声。 这么大的事,他从来没跟自己提过。 霍老爷子继续道: “你要是敢打破霍家祖上的规矩,那就净身出户。秋水为霍家生了砚琛,她是头功,谁也不能委屈她。” 霍洲还想争辩,霍老爷子直接抬手打断。 身旁老管家会意,上前递上两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等一切结束,霍老爷子被老友请去一旁喝茶叙旧。 顾秋水笑着开口:“我跟佣人去买点东西,庆祝我的新生。” 眨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洛渔和霍砚琛两人。 竹影微动,风轻轻吹过。 洛渔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今天不忙?” “没什么要紧事。” 洛渔心底不信。 结婚三年,他什么时候不是日程排满,会议、手术、商务,连临时视频都掐着点,何曾像今天这样。 霍砚琛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声音低沉:“你想问什么?” 洛渔顿了顿,终是开口: “刚才爷爷说的……霍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为什么……从没跟我说过。” 霍砚琛看着她,眸色很深,静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说了,你就不会提离婚了吗?” 洛渔一噎。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气息压得很低。 “既然你一定要走,说不说,都没区别。” 第38章 婚姻是个枷锁!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开。 霍砚琛的手机震了。助理在电话那头急促地说,国外合作方已抵达机场,必须他亲自出面接待。 他看了眼洛渔。眼底情绪复杂。 “我先走了。” 洛渔点头。不挽留。也不相送。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一个往机场。一个转身,回工作室。 工作室一楼,庄周和马博罗正蹲着修机动车。见她出现,立刻直起身笑:“洛渔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羽白天天念叨你。”马博罗朝楼上扬下巴,“他在二楼。” 洛渔上楼,推门。 迟羽白坐在桌前低头画稿,笔尖游走,线条利落。 “姐姐?”他一抬头,眼里有了光,“我都以为我这个光杆老板要被放鸽子了。” 洛渔看了眼他的画稿:“要参赛?” “我爸让我设计一批出口国外的首饰,过来赶工。” “画得挺好。” “看来姐姐是认可我了?” “别妄自菲薄。你很有天赋。” 她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开电脑,压感笔落在数位板上。 脑海里闪过虞卿的话。从她那三年开始,她是洛渔。自然从“鱼”落笔。 反复勾勒。擦除。线条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 五点多。迟羽白收拾好东西,笑着看她:“姐姐,一起吃个饭再回去?” 想到顾秋水特意交待要早点回。她摇头:“今日有事。” 两人一前一后开车离开。 洛渔开着开着,走神想设计稿。车轮碾过什么东西,车身猛地一沉。右轮胎瘪了。 她靠边停下,打电话叫拖车。 迟羽白的车折返回来,靠停在她旁边。 “姐姐,我送你。” 洛渔看了眼泄气的轮胎,拉开车门。 ---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壁灯亮着,光晕拢住迟羽白的车影。 “谢谢。”洛渔推门下车。 别墅二楼,栏杆后站着一个人。霍砚琛凭栏看着。指节微微收紧。 洛渔进门后,客厅安安静静,顾秋水不在楼下。餐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瓷盘上凝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以为霍砚琛还没回来。松了口气,轻手轻脚上楼,想去浴室洗个澡。 走到浴室门口。门忽然从里面拉开。 霍砚琛就站在那儿。 湿发,水汽,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水珠顺着下颌、喉结,一路滑进肌理分明的胸膛。镜子上蒙一层雾,他的轮廓在雾气里模糊了边角。 浴室门口只亮一盏小夜灯。昏昏暗暗。 洛渔猝不及防,一头撞进去,鼻尖蹭到他胸膛。 温热,紧实。呼吸忘了。 太近了。近得能听见他心跳,沉稳的,一下一下。 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 霍砚琛下意识伸手扶她。掌心稳稳托在她后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低沉微哑: “有没有撞痛哪里?” 洛渔被撞得鼻尖发酸,抬头睇了他一眼,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怎么洗澡不开灯?” 霍砚琛垂着眼,呼吸扫过她额发。 “刚洗好,准备出来。” “你今天不用应酬?” “有高管陪同。妈让我早点回来。” 她垂首揉了揉额,想躲开这过于逼仄的气息,随口找话: “我刚在楼下没看到妈。” “被几个老姐妹叫出去唱歌喝酒了。都是熟人,你放心。” “哦。”洛渔小声应了一下。 霍砚琛没松手。反而微微侧身,整个人斜倚在浴室门框上,将她半圈在身前。 湿发滴下的水珠落在锁骨,顺着肌理往下滑。她却觉得呼吸都短了一截。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迟羽白送你回来的。” 她尽量让语气平静:“车胎爆了,没法开。” 他点头。没追问。喉结却滚了一下。 “先冲一下,下来吃饭。” “……好。” 她刚想侧身进去,手腕被他轻轻扣住。 霍砚琛又凝视了她几秒。拇指在她腕骨上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停顿,才慢慢松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出浴的慵懒: “洛渔。” 她抬头看他。 他嗓音又低了几分:“下次车再出问题,打给我。” 她愣了下,把手腕从他指间慢慢转出来。 太熟悉他了。 助理订酒店,助理约车,助理处理一切琐碎。他连自己的行程表都懒得看。 “嗯。” 他缓缓松开手,让开位置。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没挪开过一瞬。 她侧身进去。肩膀几乎擦着门框。 --- 头发吹得半干,家居服刚换上,楼下就传来喧闹。 顾秋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喊得含糊。 她心头微顿,曳履下楼。 拐过客厅,看见霍砚琛正半扶半搂着顾秋水,眉头微蹙。 “妈,你怎么喝成这样?” 洛渔上前伸手想去搭一把:“我来吧。” 顾秋水眯着眼看清是她,瞬间笑开,一把攥住她的手:“小渔……我的好小渔。” 醉得眼眶发红,说话大着舌头:“我活到五十几岁才明白,婚姻就是个枷锁,一张没用的纸……骗死人的东西。” 霍砚琛低声制止:“妈,别乱说了。” 顾秋水不管。只管拉着洛渔絮絮不止。洛渔不反驳,她说什么都温顺应着,轻声安抚。 说着说着顾秋水忽然就哭了。眼泪说来就来。 “我给你倒杯温水,再煮点解酒汤。”洛渔想抽身。 顾秋水却死死攥着她不放。抬眼看向霍砚琛,声音又响又清醒: “洛渔,你记着!砚琛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把他休了!你就安安稳稳当霍家人,让他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别想拿!” 霍砚琛哭笑不得:“妈,我是你亲儿子。” “儿子有什么用?”顾秋水抹着眼泪哼笑,“男人结了婚都是废物,谁知道你是不是遗传了你爸那点薄情寡义。” 醉得厉害。心里话一股脑往外倒: “当年我也是看你爸长得好看,才一门心思嫁给他。可日子久了才知道,养条狗都知道忠心,他偏偏没有心……” 说到这儿,顾秋水哭得更凶。 洛渔站在一旁。忽然觉得,顾秋水此刻的委屈与不甘,像极了这三年里藏在心底的自己。 她的目光越过顾秋水,直直朝霍砚琛看过去。 霍砚琛也正朝她望来。 灯光昏暖。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霍砚琛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又暗下去,他 置若罔闻,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态。 第39章 霍九爷喝醉了。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总算把顾秋水哄好,扶着她在三楼卧室躺好。 下楼,饭菜早已凉透,瓷盘上凝一层细密的水珠。 洛渔没多说。端菜,进厨房,复热,上桌。 筷子碰到嘴里,顿了顿。 “你做的?” 霍砚琛“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有没有进步一点。” 她抬眸睇他。目光落在他指尖几处不太明显的红痕上。 “你不用特意学这些。你的手,是签合同、做项目的。” 霍砚琛没接话,只夹了一筷子酸菜,搁进她碗里。 “想看看,还有什么是没试过的。” 他说这话时低垂着头,筷子在碗沿轻轻搁了一下。 洛渔呼出一口气,视线落回碗里。 “你也看见了,爸妈当年也是联姻。妈动了真心,最后什么都没换来。一辈子都不舒心。” 顿了几秒,抬眼看他,语气很稳: “所以,离婚的事,我还是决定了。” 霍砚琛默了一瞬,点头。 “我知道。” “我想看看,离开霍太太这个身份,离开霍家,我能活成什么样。” 霍砚琛依旧没说话。只安静看着她。 半晌,淡淡开口: “放心,爷爷问起,说是我的问题。你很好。没有错。” 桌上的气氛忽然沉了下去。 霍砚琛尝了一口菜,觉得比平时涩口,没什么胃口,慢慢搁了筷。 手机亮起来。 他拿起看了一眼,朝洛渔示意:“我回个电话。” 离席,走到落地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疏疏落落。 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李青松的声音:“九爷,国外来的合作商不肯走,说一定要见您。几位高管陪着,压不住。” “地址发我。” “可他们现在酒局很凶,您胃……” “没关系。” 挂了电话。回身看向餐桌旁。 “公司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你去吧。”洛渔抬了下头,语气平静,“妈这边有我。” 霍砚琛“嗯”了一声。走到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出门前,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车门轻轻合上。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 霍砚琛一进包厢,隔壁门轻轻开了道缝。 孙淼淼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进去,又落回自己包厢里,那个男人身形与霍砚琛有几分相似,可脸型差得远。 她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趁着灯光昏暗,她凑近,找了个错位角度,把男人的脸完全挡住。 只拍身形和自己依偎的姿态。看上去亲密无间,像坐在霍砚琛怀里。 拍完,立刻编辑好,发给洛渔。附带一句: 「霍大哥对我,有这样对你过吗?」 发完,心满意足收起手机。 —— 霍砚琛推门而入,原本喧闹的包厢明显一静。 几位欧洲来的渠道合作方纷纷起身,语气里带几分敬畏。 “Nine Sir, please.” 他微微颔首,在主位落座。衬衫袖口随意挽着,指节干净利落。没什么多余动作,气场已经压了全场。 “九爷肯来,今晚这单,我们心里才算落地。”一人笑着举杯,“海城您说一句,比旁人说十句都管用。” 霍砚琛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渠道的条件,你们提。能谈就谈。谈不拢,也不用耗着。” “爽快!”对方大笑。 李青松在一旁低声补充:“对方握的是欧洲老牌奢侈品通路。拿下,海外市场至少提前三年铺开。” 霍砚琛没什么表情:“可以谈。” 酒送上来,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酒杯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有人招了招手,几个身姿窈窕的公主鱼贯而入,轻笑着往各位身边坐。 有人顺势往霍砚琛身边推了一个,语气暧昧:“九爷,长夜漫漫,也热闹热闹。” 身旁的女人刚要靠近。霍砚琛眼都没抬,只淡淡侧开。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不用。我太太不喜欢。” 一屋子人顿时哄笑起来。 “原来九爷这么惧内?” “外界都说霍九爷不近女色,今天算是亲眼见了。” “看来霍太太一定是个极标致、又极厉害的人物,才能把九爷看得这么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着,眼里都带着羡慕。 霍砚琛未反驳,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女人端庄、安静、懂事的模样。在外永远得体,从不多言,从不出错,是人人称道的霍太太。 只有他知道,她会闹,会质问,会红着眼跟他发脾气。 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 又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没什么味道,可空腹加上心情沉郁,胃里渐渐泛起细密的钝痛。 他没吭声,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一旁的高管早已醉得东倒西歪。 李青松一个个安排人送走,回头看着桌上的文件,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还得是九爷出马。” 霍砚琛缄默不语,微微弯腰,手按着额头。酒喝得太急,空腹,胃里一阵阵抽痛。人也染了几分醉意。 “九爷,要回了吗?”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十一点半。 没有一条未读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喉结微滚。 “给太太打个电话。” 李青松立刻会意,走到一旁拨了过去。 —— 山顶别墅。 卧室只亮一盏床头灯。光晕拢住她半边脸。 洛渔换了睡衣。手机一亮。 陌生号码。 点开,照片里,男人侧脸被遮住,身形挺拔熟悉。孙淼淼依偎在他怀里。 她目光扫过,没放大,没细看。 锁屏。 手机再次响起。 她默了两秒,接起。 “太太,九爷喝多了,胃也不太舒服。我这边喝了酒不能开车,麻烦您过来一趟接一下他。” 不是有孙淼淼? ……算了。三楼顾秋水还醉着。 “地址发我。” —— 二十几分钟后。洛渔抵达会所门口。 夜沉,风凉。廊柱旁的壁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砚琛靠在廊柱旁,身形微晃。明显染了醉意。 李青松站在一旁,见她立刻上前:“太太,您来了。我喝了酒,怕查酒驾,不敢开车。” 不远处,孙淼淼也站在那儿。见洛渔出现,笑着迎上来: “嫂子,你怎么也来了?” 洛渔目光落在孙淼淼身上。没说话。也没接她那句“嫂子”。 只偏过头看向李青松:“车钥匙给我。” 李青松一愣,连忙递上。 空气里,隐约飘着一丝偏甜的香水味。小众沙龙香,不属于她。 洛渔没问。也没看霍砚琛。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第40章 霍砚琛不想离? 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路灯的光一截一截滑进来,落在他脸上,又暗下去。 霍砚琛靠在副驾,眉头微蹙,头晕得厉害,胃里一阵阵翻搅。 他偏过头,目光沉沉落在洛渔侧脸。 她握着方向盘,神情平静,连一丝多余情绪都没有。 可他太清楚了。 她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心凉。 换作以前,她早该皱眉了,喝了多少?难不难受? 洛渔被他看得不自在,目视前方,没说话。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洛渔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到了。” 她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扶他。 刚靠近,一股混杂着烟酒、还有陌生女士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洛渔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指尖下意识顿了顿。 霍砚琛被她扶着,脚步虚浮。 洛渔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怎么不让孙小姐送你回来。” 霍砚琛脑子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孙小姐?” “孙淼淼。” 他顿了顿,刚要开口说“我跟她没什么”,喉间突然一紧,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 他偏头闷咳了两声,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洛渔沉默地把他半扶半搀进别墅。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昏地铺过来。 “妈要是知道你谈生意把自己喝成这样,又要伤心了。” 把人带到床边,霍砚琛整个人重重倒下去,闭着眼喘。 洛渔看着他,转身就想走,可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 一身酒气、香水味、汗味混在一起,确实难闻。 他今晚要是这么睡,明天肯定要被顾秋水念叨。 洛渔吁了口气。 “先去洗澡。”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下。 医院里帮他擦身的画面冒出来,温热的水珠沿着肌理滑落,指腹下的触感…… 她喉咙发紧,摇摇头,把画面甩开。 伸手去拉他:“起来。” 霍砚琛自己撑了一下,站起来时身体前倾,重心不稳。洛渔伸手去扶,两人在浴室门口碰了一下。 他垂眼看她。目光不像清醒时那样沉静,多了层薄雾。 洛渔偏开脸:“站好。自己脱。” 说完她就转身要出去,给他留空间。 手腕被扣住。力道不重,却固执。 霍砚琛垂着头,声音沙哑:“洛渔。” 她没回头。 “我不想离。” 洛渔指尖一颤。顿了半秒,抽手,出门,带上门。 里面水声响起。 她靠在门外,阖眼。心绪翻涌,面上不显。吸了口气,敛去情绪。 门板薄,水声隔着木头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很远。 水声停了没多久,浴室门被轻轻拉开。 霍砚琛换了身睡袍,头发还在滴水,脸色依旧发白,步子虚浮了些。 她没看他,只伸手扶了一把,力道克制,指尖尽量不碰到他的皮肤。 他却顺势往她身上轻靠了半分,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呼吸沉哑。 洛渔僵了一瞬。没推开。也没回应。 刚想抽身,手腕被拽住。 力道不重。往床上一带。 整个人落进他怀里。他没别的动作,只是把脸埋在她颈侧,阖上眼。 呼吸拂在她锁骨上,温热,沉而慢。 像是太累了。又像是什么终于放下了。 洛渔浑身绷着。手抬起来,顿在半空,又缓缓落下。 没有挣扎。 窗外夜色沉得很,没有星,也没有风。她就那样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 霍砚琛是被头痛炸醒的。 宿醉的钝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他睁开眼,身旁已经空了。 床头整整齐齐放着一杯温水、一杯温牛奶,还有一碗醒酒汤,温度刚好。 他指尖微顿,摸了摸床侧。余温尚在。 他起身下楼,刚到客厅,就看见顾秋水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餐桌旁,精神头十足。 一看见他,顾秋水立刻开口:“醒了?小渔说你昨天喝得烂醉。” 霍砚琛声音还有点哑:“她人呢?” “出门了。” 顾秋水盯着他瞧了两眼,啧啧两声:“平常也不见你酒量这么差,昨晚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霍砚琛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眼,语气平静无波: “没什么,谈生意喝多了。” 顾秋水半信半疑,还想再问,他已经先一步开口转移话题: “我先上楼换身衣服。” 转身的瞬间,那层冷静才微微裂开一丝缝隙。 洛笙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午休躺椅上蜷着个人。 洛渔蜷在午休躺椅上,拿本书盖在脸上,书页半开,覆住眉眼。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书拈开。 一眼就看见她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 “一晚没睡?” 洛渔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出什么事了?” 洛笙随手脱掉高跟鞋,换上办公室常备的软底拖鞋,在她旁边坐下。 洛渔没答,阖了阖眼。 洛笙等了片刻,也不催,自顾自去倒了杯水。 “昨晚婆婆喝醉了,霍砚琛也喝多了,照顾了两个醉鬼到后半夜。” 洛笙多了解她,挑眉看着她:“说重点。” 洛渔沉默几秒,轻声问: “姐,一个男人说他不想离,一般是为什么?” 洛笙一顿,“霍砚琛不想离婚?” 洛渔点头。 洛笙看了她一眼:“你婆婆也心死了?” “嗯。” “所以你觉得你跟婆婆一样?” 洛渔没吭声。 洛笙放下杯子:“你公公这辈子没爱过她。霍砚琛……”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 洛渔没说话。 洛笙吁了口气:“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让你去联姻。” 洛渔扯了下嘴角:“我不联,难道你去?你会看得上霍砚琛那种类型?” “我可看不上。”洛笙嗤笑一声,“整天冷冰冰跟个精密机器人似的,没一点人气。” 洛渔听到这话,脑子里莫名闪过宋智林。 顿了顿,她忽然抬头,直直看向洛笙: “姐夫这种类型,你是真的很爱他,对吗?” 洛笙被她问得一愣。 这话问得太认真,她立刻察觉出不对,身子微微前倾: “小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第41章 狗腿子 洛渔目光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指尖松了又紧。 “没什么。”她垂下眼。 洛笙在她旁边坐下,小腹微微隆起。她抬手拍了拍洛渔的小腿:“去洗把脸,看你蔫头耸脑的。姐请你吃好吃的。” 洛渔慢悠悠地支起身,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我可要好好宰姐一顿,吃到你肉疼为止。” 洛笙转身走向办公桌取钥匙:“我先去停车场等你。” 洛渔洗了把脸,理了理头发,快步赶到停车场。洛笙随手将车钥匙抛向她:“怎么?敢让我这个孕妇开车?” “就你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个孕妇。” 洛笙已经绕了过来:“结婚都快三年的人,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洛渔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指尖在皮质表面轻轻刮了一下,才发动引擎。她偏过头,佯怒道:“我都够失败了,你还讽刺我?” 两人一路嬉闹着驱车前往海城最知名的私人海鲜餐厅。 十月的海鲜正值肥美季。洛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洛笙:“姐,我想吃麻辣小龙虾,行不行?” 洛笙翻了个白眼:“以前看你端端庄庄、温温柔柔的,原来都是装的,骨子里全是反骨。” 洛渔挑眉:“姐,你忍心看我吃白灼虾?” 洛笙被她逗笑了:“行,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今天依你。” 两人选了靠窗的观景位坐下。洛渔点了招牌麻辣小龙虾,洛笙因为怀孕,只点了一份清淡的蒜蓉小龙虾。 洛渔看着桌上的菜品,小声嘀咕:“大中午就吃小龙虾,会不会太放纵了?”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小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洛渔抬头。顾尘舟穿着一身机车服,风尘仆仆走过来。 目光扫过两人,看到洛笙时,眼中掠过惊艳:“这位小嫂子的姐姐吧?没想到也这么好看,你们家的基因也太好了吧!” 洛渔笑了笑:“别贫。穿成这样,去哪?” 顾尘舟挠了挠后脑勺:“晚上跟机友赛车,刚练完。” 洛渔挑眉:“你也喜欢赛车?” “当然!”顾尘舟用力点头,二话不说搬了张椅子凑到桌旁,抬手招呼服务员,“麻烦来一份虾仁炒河粉,再给我们上一盆麻辣小龙虾,要最辣的那种!” 洛笙侧头看向洛渔:“他是霍九爷的?” “表弟。” 顾尘舟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假装自拍,对着餐桌的方向“咔”地拍了一张。 洛渔余光扫过他的屏幕——对话框的头像,是霍砚琛的侧影。 她没拆穿,低头剥了一只蒜蓉的,放进洛笙碗里。 顾尘舟发送完毕,锁屏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洛渔,笑嘻嘻地问:“有没有兴趣去看我们赛车?” 洛渔眼里的光,洛笙瞧见了。 “去。”洛渔不假思索。 洛笙拍了拍她的手:“早就该这样。别总端着架子,一天到晚搞得跟个名媛似的,连点自己的喜好都不敢表露。” 洛渔不服气地挑眉:“姐,我本来就是名媛啊。” 洛笙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接着装吧,我还不清楚你骨子里的性子?” 洛渔把虾壳丢进骨碟,轻响一声。 “姐,不是我端着架子。” 她抬眼,笑意不达眼底。 “是我端着的东西太多,放下来怕砸到人。” 桌上安静了一瞬。 洛笙看着她,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洛渔戴上手套,剥开第一只麻辣小龙虾。虾黄溅在指尖,她没像往常那样用纸巾擦拭,而是直接送入口中。 辣意直冲眼鼻,她眯了眯眼,嘴角翘起来。 “三年没吃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洛笙怀着孕,需要午休,便提前离开了。她叫了代驾,坐进后座,摇下车窗看向顾尘舟:“我妹就交给你了。” 顾尘舟拍着胸脯保证。车窗升上去,车子汇入车流。洛渔站在原地,洛笙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收走。 顾尘舟给她递了一顶安全帽:“我先带你去看看咱们这边的顶级机车,有好几百万的进口豪车呢。再带你去挑一身合身的机车服,保证让你惊艳全场。” 洛渔接过安全帽,指尖摩挲过帽檐上的一道旧划痕。 “顾尘舟。” “嗯?” “你刚才拍照发他了?” 顾尘舟动作一僵,讪讪地笑:“小嫂子眼睛真尖……” 洛渔没说话,把安全帽扣在头上,咔哒一声扣紧。 “狗腿子。” 同一时间,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李青松轻敲门走进来,恰好看到霍砚琛刚用完午餐。桌上摆放的都是专属定制的餐食,由专人精心定制、专人配送,霍九爷的专属标配。 “九爷。” 霍砚琛抬眼。李青松继续汇报:“下午有集团核心高层会议。晚上北区的韩总发出了邀约,邀请您参加一场面向年轻人的机车主题晚宴。” 提到机车,霍砚琛垂眸,目光落在左侧办公桌上的定制笔记本上。封面写着“洛渔”两个字,她送的,三年前。 他的指腹在封面上缓缓划过,指尖停在“渔”字的最后一笔,顿住了。 昨晚,他不该急的。 他抬眸看向李青松,语气淡漠:“晚上的晚宴推了,没兴趣。” 李青松应声记下,转身准备离开。 “这些拿走。”霍砚琛指了一下书架,语气淡。目光没落上去。 李青松疑惑,他整理时候,明明看到九爷还标注了。但他没多问,抱起书转身。 霍砚琛拿起手机,发现一条未读信息。 他点开。照片里是一盆热气腾腾的麻辣小龙虾,旁边是笑容明媚的洛渔。 他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洛渔这三年来,从未在他面前碰过这类辛辣的食物。 没过几秒,第二条信息接踵而至,依旧是顾尘舟发来的: 「哥,看小嫂子这身机车服怎么样?晚上的比赛,你要不要来?」 末尾还附上了具体的地址。 霍砚琛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李青松。” “在。” “晚上的活动,照旧安排。” 李青松应声:“好的,九爷。” 门轻轻带上。 霍砚琛靠进椅背,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落了五个字: 欲速则不达。 第42章 难怪九爷这般用心。 港城机车园。 晚七时,霓虹初上,园区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空气里有烤串的烟火气,有年轻男女的嬉笑声,有引擎预热时的低频轰鸣,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沸沸扬扬地往上涌。 港城机车园的路口,韩明迎上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888迈巴赫。 车停稳,他语气里压着激动:“九爷,没想到您亲自过来。” 霍砚琛下车。 他穿的是深色大衣,袖口的扣子是暗纹金。没有刻意板正,但整个人立在那里,就带着一种和这片场合格格不入的、沉甸甸的气场。 韩明侧身引路:“这边是核心区,赛道、训练基地都在这一片。往那边走是配套的酒吧……” “规模不小。”霍砚琛扫过那片开阔的场地。目光所及之处,霓虹、人群、机车、篝火,一切都在沸腾。 他收回视线,落在韩明脸上。 “为什么要卖掉?” 韩明顿了顿,苦笑:“我太太怀孕了。打算移民。” “这里是我全部心血。在海城,能让它发光发热的,只有九爷您了。” 他将策划书递过去。霍砚琛随手翻了几页。 纸张哗啦响了两声。 “想法不错。” “九爷,今晚刚好有场比赛。先体验一下篝火,小酌几杯?” 霍砚琛应了。韩明立刻引路往二楼走:“二楼的观景位,视野最好。” 楼梯是铁艺的,踩上去有轻微的震颤。霍砚琛拾级而上,身后是园区沸腾的声浪,身前是逐渐开阔的视野。 他落座。 桌上摆着两杯威士忌,冰块还没化透。 话音未落,赛场方向骤然炸开欢呼,一波叠一波,震得整个园区都在沸腾。 “比赛开始了。” 赛道上数十台机车列队。 金属车身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台都是精心改装的猛兽。车手们伏低身体,像蓄势的猎豹。 裁判举起发令器。 “嘟嘟嘟——” 倒计时的蜂鸣声骤然响起,全场屏息。 最后一声响。 引擎轰然爆发。 那声音不是单一的,是无数个低吼绞在一起,拧成一股蛮横的力量,撕裂了夜的安静。机车如离弦之箭窜出起跑线,车尾灯拖出一串残影。 一圈。 两圈。 三圈。 领先的那台机车始终压着半个车身,不给对手任何超车的缝隙。过弯时的线路干净利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最后一圈。 她突然在弯道内线打开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策,稍有不慎就是人仰马翻。 但她过去了。 车身擦着对手的前轮,以不到一掌的差距,切了过去。 冲线。 全场沸腾。 最先冲过终点的车手摘下了头盔。 微卷的长发泄下来。 发丝在霓虹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机车的冷硬形成奇异的反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抬手拨了一下。 就那一下。 她抬眼。 眉眼间褪去赛道的凌厉,慵懒与张扬浮上来。像是刚才那个在弯道玩命的人不是她,像是那一切不过是热身。 “这小姐姐厉害啊!” “怎么之前没见过她!” “那弯道过得也太漂亮了吧!” 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吹口哨,有人举手机拍照。 并列第二的两台机车也到了。两个年轻男人摘下头盔,快步走到她面前。 异口同声:“深藏不露啊!” 迟羽白笑着伸手,从她发间摘下一片小小的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大概是在某个弯道,风带下来的。 洛渔顿了下:“谢谢。” 顾尘舟眼尖,立刻推了迟羽白一把,挑眉:“你不会是看上我小嫂子了吧?” 洛渔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毫不客气,眼角眉梢都是“你欠揍”的意味。 “瞎说什么。人家是弟弟,比我还小呢。” 迟羽白嗤笑一声,回怼:“谁像你一样。见谁都叫嫂子,你嫂子真多。” 顾尘舟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三人相视一笑。 --- 霍砚琛的目光落下去。 指节收紧。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霍家宴会上的端庄,一袭旗袍,鬓发一丝不乱,举杯的弧度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面对长辈时的温婉,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像是永远不会说“不”的瓷娃娃。 一个月前,她坐在书房里,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语气素淡,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唯独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摘下头盔的瞬间,长发散落,汗水打湿额发,那么鲜活,那么恣意,那么…… 他想起最近洛渔的变化。 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个是真的她? 还是说两个都是?只是从不给他看? 他松开指节。 松开的时候才发现,握得太久,指节泛白了。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端酒杯。冰块碰着杯壁,发出一声轻响。 韩明凑过来,笑着:“说来也巧,第一名的奖励,还是九爷您赞助的。” “哦?”霍砚琛的视线没离开楼下。 “之前九爷定的是一款价值数百万的机车。九爷看……” “换个限量款。” 韩明愣了下。 随即笑开,眼里都是生意人的精明和了然:“看来九爷对这位第一名的美女很是欣赏啊。” 霍砚琛端着酒杯。 两秒。 “她是我太太。” 韩明的嘴微张。 那表情从困惑到惊愕,从惊愕到了然,最后化作了然的笑意。他连连点头:“原来是九爷太太!难怪九爷这般用心……”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慨。 “九爷太太在外的名声,向来是贤惠淑德。我倒从未见过这般……鲜活、飒爽的模样。” 楼下洛渔笑得恣意,不知道在说什么,仰头大笑,眼角都弯了。 霍砚琛的目光追着她。 “挺好的。”他顿了顿,抿了一口酒,“女人多样化一点。” 楼下篝火旁。 火舌舔着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去,消失在夜空里。 三人端着啤酒杯,大快朵颐。烤串、鸡翅、玉米,堆了一桌子。 迟羽白放下酒杯,举起手机:“姐姐,拍个照!”他起身搭住洛渔肩头。 洛渔肩线微僵。 那僵硬只是一瞬,像是某种肌肉记忆,被触碰时的本能戒备。但很快就放松了。 她侧了侧身。 余光扫过二楼露台。 灯带太亮。暖白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露台,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总觉得那里有人。 一种说不上来的、被注视的感觉。 顾尘舟凑过来:“我也来!她是我小嫂子!” 三人同框。 迟羽白在左,顾尘舟在右,洛渔在中间,被两个年轻男人簇拥着。 洛渔把那感觉甩掉。 碰杯。 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上唇,她随手一抹。 手机亮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他极少主动发信息。一个月也未必有一条。 【今晚可能回来比较晚,不用等我。跟妈说一声。】 不对。 她重新看了一遍。 她指尖顿了顿。 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压在大腿上。 “谁啊?”迟羽白凑过来,好奇地瞄了一眼。 “没谁。”她把杯子碰上去,声音脆响,“喝。” 仰头,一杯见底。 二楼露台。 迟羽白搭上她肩头的那一瞬,霍砚琛的酒杯停在唇边。 韩明一直察言观色,见状轻声提了一句:“要不要叫九爷太太上来一起?” 霍砚琛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楼下。 第43章 体面! 众人落座刚拍完照,顾尘舟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扫了眼信息,猛地一拍额头,神色讪讪。 洛渔抬眼,“怎么了?” “那个……小嫂子,我哥在露台。” 洛渔显然不信。 她顺着顾尘舟的目光看过去,露台的两盏小灯笼恰好被点亮,暖黄的光线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清晰入眼。 霍砚琛正望过来,四目相对。 “你故意的吧?”洛渔问。 顾尘舟举起手,“哪能啊,小嫂子,我哥过来是谈投资的,纯属巧合。” 洛渔攥紧了手里的啤酒杯,“我们喝我们的,生意人谈生意,跟我们没关系。” 洛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看来他发信息来时早就看到她了吧! 正想着,迟羽白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调侃:“姐姐,你们都要离婚了,还顾虑什么?” 顾尘舟看看迟羽白,又看看洛渔,“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迟羽白耸耸肩,眼底有笑意。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便笼罩下来。 顾尘舟抬眸看到来人,立刻起身让座:“哥,坐这儿。” 不等洛渔反应,韩明已经招呼服务员搬来一张桌子,和众人的桌子拼在一起,笑着道:“人多热闹,一起坐。” “这位是韩总。”霍砚琛说。 洛渔微微颔首,“韩总好。” 韩明目光扫过洛渔:“霍太太这身打扮,倒是和传闻里的模样不太一样。” “让韩总见笑了。” “要是我太太在,肯定能和你聊到一块儿去——她现在怀着孕。” 洛渔轻轻点头,“希望有机会。” 话音刚落,服务员搬来一桶冰镇啤酒,韩明介绍,“尝尝这个,是我太太娘家的配方,她父母亲手酿的。” 众人围坐在一起,洛渔顺势开口,介绍身旁的迟羽白:“这位是迟羽白。” “庄老的外甥?” 迟羽白微怔,“你认识我外婆?” “我太太找庄老把过脉,缘分。” 几人相谈正热络,顾尘舟凑过来,举着酒杯撺掇,“既然来了,不如边喝冰镇啤酒,边玩个游戏热闹热闹?” 洛渔收回目光,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而脆的声响。“玩什么游戏?” 韩明抬手压了压,笑着提议:“这样吧,这里就霍太太一位女士,咱们就围着霍太太来玩盲猜,输了喝酒,怎么样?” 顾尘舟立刻笑出声:“合着这是给我哥开后门呢?” 韩明拍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知道别说出来,我这场地还得靠九爷多关照呢。” 几人拿了啤酒瓶当转盘,围坐成圈转动起来。瓶口最先指向迟羽白。 顾尘舟托着下巴,挑眉发问:“我家嫂嫂平时喝啤酒,喜欢冰的还是常温的?” 迟羽白沉默两秒,眼神认真,给出了答案:“冰的,但不能太冰,会伤胃。” 话音落下,霍砚琛端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与指节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他看向迟羽白,又掠向洛渔,唇线微抿,未置一词。 顾尘舟转头看向洛渔,笑着确认:“小嫂子,他问对了吗?” 洛渔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嗯。” 霍砚琛手指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杯中的酒晃出细微波纹。 顾尘舟继续转动啤酒瓶,瓶口稳稳停在霍砚琛面前。 顾尘舟正要发问,洛渔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不如我加个问题。” 她抬眸,直视霍砚琛:“九爷觉得,一段关系里,是体面重要,还是真心重要?” 问完,她没有等他回答的架势,低头喝了口酒。 桌上安静了一瞬。 霍砚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像是在辨认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什么。 “体面。”他最终说,嗓音平稳。 洛渔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喝了口酒。 “哥,该你了。”顾尘舟起哄,“说说小嫂子穿裙子,最喜欢什么颜色?” 霍砚琛抬眸,目光落在洛渔身上,“穿素色的裙子最好看。” 洛渔挑眉,“九爷观察得倒是挺细致。” 顾尘舟好奇地追问:“那到底我哥说的对不对啊?” 洛渔轻笑一声,打破了他的猜测:“我其实喜欢多巴胺风格的。” “哟,小嫂子这是故意逗我哥呢?合着要让他喝这进口啤酒罚一杯?” 顾尘舟打趣道。 霍砚琛没有辩解,径直拿起酒杯,往冰桶里压了一大杯啤酒,仰头一气闷了下去。 洛渔垂眸看着杯中的泡沫,没有说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韩明适时起身,给每个人的酒杯添满酒,打圆场化解着小小的尴尬。 啤酒瓶又转了一圈,这次瓶口落在了洛渔身侧的位置。 顾尘舟开口发问:“小嫂子,你觉得和熟悉的人相处,是亲近一点好,还是保持距离好?” 洛渔不假思索,“保持距离,自在。” 迟羽白轻轻点头,“我同意。” 霍砚琛唇角极轻地抿了一下,随即松开。 啤酒瓶转了一圈,众人各有输赢,冰桶里的啤酒被喝了大半,每个人的酒杯都见了底。 韩明举起酒杯,笑着提议:“来,大家一起干杯,庆祝咱们今天聚在一起。” 众人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混着笑语,暂时压下了桌下的暗流。 直到聚会的尾声,迟羽白起身,拿起一旁的温水杯,轻轻放在洛渔的手边,语气自然又体贴:“啤酒喝多了伤胃,喝点温水缓缓吧。” 霍砚琛目光掠过那只温水杯,杯壁上的水珠正往下淌。 他移开眼,喉间微动,未予置评。 洛渔把温水杯往桌上一搁,没喝。“走吧。”她先起身,没有看霍砚琛。 迈巴赫车内。 车厢里岑寂许久,霍砚琛先开口,声音不高, “那个迟羽白。”他顿了一下,“很了解你。” 洛渔抬眸,男人半个身子陷在黑暗中,神情莫辩,“九爷对我也很了解。穿素色最好看,观察力不错。” 霍砚琛沉默两秒,伸手调低空调温度,“你今晚说的保持距离,是说给我听的。” 洛渔摇头:“我说给所有人听的。” 她说完,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着街灯,也映着身后那个人的轮廓。 车厢里陷入岑寂。 过了许久。 “离婚协议第三页,你划掉的那条,为什么?” 洛渔没答。 手指顿在那里,车窗上映着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第44章 为了砚琛! 洛渔的半个侧脸陷在昏暗里,抬眼睇向霍砚琛,语气认真:“那些我不要。” 话落,洛渔往车门方向靠了半寸。 霍砚琛指节收了一下,目光落了过来。 暖黄的车内灯光打在她侧脸上,下颌线利落,眉峰却微微蹙着。 车内阒静,只有窗外的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门口停稳。司机熄了火,推门下车,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洛渔轻声唤他:“霍砚琛。” 他转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头,姿态矜贵。 洛渔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用特意为我改变什么。” 霍砚琛看了她一瞬,没接话,侧过脸去看车窗外,路灯的光掠过他的眉眼,明明灭灭。 他收回视线时,目光掠过她今日的机车穿搭,停住。半秒后,移开。 而后推门下车。 —— “小渔,小渔快下来!” 洛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身,身旁的位置空了。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九点多了。 她趿着拖鞋踱到一楼。客厅里,顾秋水正端着一杯温水,眉眼弯弯地看她。 “砚琛说今天是周六,让你多睡一会儿。昨天玩得那么尽兴,肯定累坏了吧?” 洛渔低头拨了下头发,耳根微热:“妈。”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顾秋水覆上她的手,轻叩两下,“砚琛跟我说,你昨天去赛车了?下次要是去,带上妈一起。” 洛渔愣住。 顾秋水轻笑一声,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年轻的时候,为了当好霍太太,我把那些爱好都藏起来了。赛车、越野、蹦迪,我都喜欢。” 洛渔看着顾秋水眼底的光,唇角跟着翘起来。 “我们俩还真像。”顾秋水眉眼舒展,“你跟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握住洛渔的手腕,“快跟我来。” 门口,两辆车并排停在车位上。 一辆大红色的杜卡迪diavel联名款机车。旁边是一辆冰蓝色的阿斯顿马丁。 洛渔怔在原地,半晌未动。 “砚琛前阵子让李青松留意的,”顾秋水倚在门框上,语气不以为意,“说以前不知道你喜欢这种类型,刚到没多久。” 洛渔趋步上前,指尖触上车身,冰凉,又缩了半寸,才终于落下去。 她回头,招手时已带了几分笑意:“妈,您上来试试。” 顾秋水一怔,旋即笑着跨上车座,指尖抚过车把,眼底的光更甚。 洛渔立在一侧,看着,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别过头笑了一下。 “回头我让砚琛给我买个同款机车,”顾秋水意气风发,“再定制一套母女款的骑行装备,咱们娘俩一起去兜风。” 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 洛渔睡了个回笼觉,下楼时穿得松散,松松垮垮的粗麻辫,粉色针织吊带搭同色系扎染长裙。 顾秋水刚做完美甲,正对着光欣赏,抬眼看见她,唇角漾开笑意。 “妈,指甲做得真好看。” “就你会说。这是要出去?” “嗯,拍拍照,找找设计灵感。” “那晚上陪我去趟拍卖会?你爷爷七十岁生日快到了。” 洛渔一顿,指尖在裙摆上蹭了一下:“那一起去。” “好。”洛渔垂眸瞥了眼身上的衣服,“我要不换个衣服。” “不用,这样多好看。” 顾秋水摸出手机,随手一拍,洛渔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镜头,又放下。 同一时间,霍氏总裁办。 霍砚琛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陆景川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你就一点都不忙?” 陆景川抬眼瞥他:“我公司的事,全对接你这边。你不出错,我跟着抱大腿,自然吃香喝辣。” 霍砚琛没接话。 敲门声响,李青松推门进来,递上一份邀请函:“主办方的邀请函。” 霍砚琛拆开翻看。 「尊敬的霍九爷,海城秋季典藏拍卖会,诚邀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本次拍卖专场,望您拔冗莅临,共鉴珍玩。」 陆景川扫了一眼,嗤笑:“你向来对这些没兴趣。” 话音刚落,霍砚琛的手机震了下。他拿起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洛渔站在楼梯口,粉色吊带松松垮垮,扎染长裙曳到脚踝。 他指尖停在屏幕上,拇指悬在放大键上方,顿了几秒,收住。 陆景川凑过来探头:“哟,小洛渔这打扮可以啊!” 霍砚琛拇指一划,退回聊天界面,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李青松刚要退出去,被他叫住:“晚上的拍卖会,安排下。” 陆景川看着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打游戏。 海城顶奢俱乐部内,一场典藏拍卖会如期举行。顾秋水和洛渔凭借主办方的邀请函抵达,门口早已排起长队,宾客们逐一核验邀请函入场。 两人穿过悠长的走廊,途经洗手间时,里头传来对话声。 洛渔脚步一顿。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孙淼淼靠在墙边,孙丽则在洗手台前洗手。 “妈,霍老爷子的生日宴,我们为什么非要去讨好他啊?” “你这孩子懂什么!霍老爷子虽然早已退居幕后,可在海城的根基还在,人脉、资源样样不缺。你要是能讨得他的欢心,以后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啊。” 洛渔抿了下唇,目光从洗手间的方向收回,低声问:“妈,孙阿姨她是真不知道她妹妹跟爸的事?” 顾秋水眉头微蹙。 “妈,我不是教唆您跟……” “说什么呢。”顾秋水截断她,“我只是突然觉得她们想讨好老爷子,十有八九是为了砚琛。” 顾秋水压低声音,凑近洛渔耳边:“老爷子最厌仿古山水,嫌匠气。” 洛渔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 顾秋水直起身,音量不轻不重,恰好能让洗手间里的人听见:“小渔啊,这次来拍卖会,看看能不能拍到仿古山水。老爷子最近好这口,尤其喜欢笔墨淡雅的。” 说完,两人径直向前走去。 洗手台边的孙丽和孙淼淼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们。 “淼淼,我没听错吧?顾秋水说要拍仿古山水送给老爷子?看来我们找到门路了。” 很快,两人进入拍卖会场。 洛渔和顾秋水坐在前排,孙丽带着孙淼淼走了过来。 “秋水,还有洛渔,好巧。” 顾秋水从容应对:“随便看看,找找合心意的拍品。” 寒暄几句后,孙丽见拍卖会即将开始,拉着孙淼淼往后排的位置坐下。 孙淼淼瞥向前排的位置,眼底满是羡慕:“我要是能嫁给砚琛,也能有这排场。” 孙丽立刻低声呵斥:“你这孩子,沉住气。” 第45章 忘性大! 拍卖师站在主拍台上,前几轮拍卖的都是数百万、不足千万的拍品。 洛渔和顾秋水偶尔举牌竞价,孙淼淼母女则全程紧盯她们的动向。 轮到第七号拍品,一幅仿古山水画,起拍价五百万。 洛渔看向顾秋水,递去眼神,顾秋水立刻举牌:“六百万。” 随即有人加价:“七百万。” 孙淼淼急碰母亲的胳膊:“妈,快!” 孙丽举牌:“八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至一千万,洛渔和顾秋水却再无举牌动作。 二楼VIp包厢内,李青松俯身看向楼下:“九爷,需要帮忙吗?” 霍砚琛抬眸扫过楼下,见洛渔正凑在顾秋水耳边低语,两人并未继续加价。他唇角微勾。 这是母亲的手笔,洛渔不过是配合。 李青松疑惑:“九爷,您怎么还笑?老夫人没拍到。” 霍砚琛未置一词。 拍卖师落槌三声:“一千万,成交!” 下一号拍品登场,是一副新疆和田羊脂玉籽料象棋,全场发出低低的惊叹。 洛渔低声对顾秋水说:“妈,爷爷肯定喜欢,您拍。” 起拍价五百万,顾秋水举牌:“八百万。” 后排的孙淼淼急了:“妈,她们刚才不抢,现在又抢!我们的钱只够拍一样啊!” 孙丽冷哼一声,执意加价,直接举牌:“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拍卖师落槌:“一千五百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包厢里,李青松笑道:“看来夫人和太太是冲着这套玉棋来的。” 霍砚琛淡淡开口:“兵不厌诈。” 洛渔后面以一千万拍下了越南芽庄莺歌绿奇楠手串。顾秋水笑着轻拍她的手:“你对爷爷倒是用心。” “妈,沉香安神定气,甘甜清凉,最合爷爷的性子。” “老爷子知道你的心意,一定会欣慰的。”两人相视而笑。 拍卖会临近尾声时,孙淼淼和孙丽径直走了过来。 “秋水,我有话想跟你说。” 洛渔看向顾秋水,顾秋水轻轻摇头:“你去外面走廊等我,我跟孙阿姨聊几句。” 洛渔点头应声离开。 走廊拐角处,霍砚琛正与主办方交谈。主办方躬身笑道:“九爷,我私藏了几坛好酒,晚上不妨品鉴一二?” 话音未落,霍砚琛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争执,脚步骤然顿住,眉头紧紧蹙起。 他抬手轻轻一挥,主办方立刻会意,识趣地后退几步,安静退离。 霍砚琛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 南方十一月的夜,微凉的风卷着异木棉的淡香。 洛渔立在那株粉花树下,裙摆被风撩起。几片粉白的花瓣落在她发顶,她缩了缩微凉的手,抬眼,孙淼淼正踱过来,步子又急又重。 “没想到吧?那幅山水图,被我们拍下了。” 洛渔抬眸,语气平静:“恭喜你。” “只是我不懂,你这份优越感,从何而来?” 孙淼淼脸色一扬,语气刻薄:“你得意什么?就算你打扮得再好看、再端庄,霍大哥心里也没有你!” 洛渔敛了笑意,目光凉下来。 “我和砚琛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孙淼淼嗤笑一声,逼近一步:“你都结婚三年多了,连霍大哥的心都捂不热,还敢这么趾高气扬?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我很快就能上位!” “感情的事,本就没有定数。”洛渔立在原地,指尖在袖口里蜷紧了。 面上没动。 “我离婚与否,都与你无关。倒是你,就算挤破头,也未必能如愿。” 孙淼淼脸色一僵,咬住了后槽牙,抬手就朝洛渔脸上扇去。 洛渔眸光一凛,手腕一翻,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不重,却恰好卡在关节处,孙淼淼动弹不得。 “上次高跟鞋的事,我看在妈的份上翻了。”洛渔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晰得像淬了冰,“别得寸进尺。” 孙淼淼吃痛,脸色发白,余光瞥见一道冷冽的身影。 她猛地抽回手腕,踉跄两步,直直朝地面摔去——手掌蹭过砂石,瞬间磨出红痕。 “洛小姐!我不过是跟你道歉,你为什么要推我?霍大哥,我的手好疼啊!” 霍砚琛立在一旁,未置一词。 洛渔垂眸看着地上的人,没动。半晌,她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碰你了?” 阒静。 霍砚琛迈步走到她身侧,这才看向跌倒在地的人。 “我有眼睛。” 孙淼淼的脸白了一个色号,嘴唇翕动,没发出声。 她拍了拍裙上的灰,低头快步离开。 他旋身,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拢了领口。目光掠过她发顶那片花瓣,抬手拈去,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发丝。 “妈呢?”他开口。 “跟孙阿姨在前面聊天。”洛渔轻声答。 她抬眼看向他。他这般人前维护,是为了顾及她霍太太的身份,还是因为孙淼淼在场? “你跟孙小姐青梅竹马?”洛渔问,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没移开。 霍砚琛眉头微蹙,语气平淡:“算不上青梅竹马,只是小时候常来霍家做客。” 洛渔点头,没再追问。 顾秋水的声音恰好传来:“小渔,你在这儿啊?” 看到霍砚琛,她微微惊讶:“砚琛,你怎么也在?” 霍砚琛看向母亲,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妈,你忘性大。” 顾秋水轻咳一声,打断他:“你这孩子,我只是想着今天拍卖会价格不低,让你过来把账结了,顺便挑些合心意的寿礼。” “你也在拍卖会现场?”洛渔问。 “在二楼,顺便和主办方谈些合作项目。”他淡淡回应。 “好了,我们回家。”顾秋水笑着开口,挽起洛渔的手往前走去。 霍砚琛落后半步,安静地跟着。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妈。” 顾秋水回头:“怎么了?” 霍砚琛沉默一瞬,没再往下说。 洛渔侧目。霍砚琛已经别过脸去。她看了两秒,也收回视线。 “砚琛下个月生日。”顾秋水挽着洛渔的手,像是不经意提起。 洛渔点头:“我知道。” 霍砚琛走在半步之后,闻言抬眸看了母亲一眼。顾秋水朝他眨了眨眼,他别过脸去,没接话。 第46章 倒比主人还拿乔。 霍老爷子偏爱热闹,七十大寿便设在老宅的庭院之中。 霍家老宅坐落于海城东区,是一座四进四出的琛宅大院。洛渔与顾秋水抵达时,朱漆大门已敞。穿过垂花门,豁然开朗。正厅里,“福寿绵长”的匾额高高悬着,香黄色主案上,寿桃、寿饼与鎏金寿字错落有致。 庭院中央主桌背靠影壁。霍老爷子端坐主位,两侧依次列坐家族长辈、政商名流,排场森然。 霍砚琛侧坐于老爷子身侧,俯身低语。抬眼间,老爷子的目光正好捉住缓步而来的顾秋水与洛渔,当即笑着招手:“秋水,小渔,快过来坐。” 二人上前,异口同声地问候。 “爸。” “爷爷。” “生辰快乐。” 礼物递上。老管家趋步上前,小心翼翼拆开。 众人的目光聚拢过来,一套xJ和田玉象棋,质地温润,雕工精绝。 霍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顾秋水浅笑:“爸,一点心意。晚些让砚琛陪您下一盘。” 霍砚琛颔首:“好。” 目光旋即落在洛渔手中的礼盒上。打开竟是一整串奇楠沉香。 老爷子眼前一亮,眼角一弯:“倒叫你这小丫头拍下来了。” 洛渔弯唇:“爷爷喜欢就好。” 话音才落,老爷子已亲手将沉香手串戴在腕间,动作里满是珍爱。 席间赞声四起,语带艳羡,“霍家娶的媳妇,一个比一个端庄大气。” 霍砚琛指腹摩挲着茶杯沿,目光越过众人,在她肩窝那抹粉调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 这些日子,她总偏爱粉色。而今日,粉调晕染的吊带裙外搭同色针织开衫,长发挽起,温婉雅致,与往日在赛车场一身机车服的飒爽模样,判若两人。 洛渔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颔首。 这些天,她总借故搬到三楼,与顾秋水同睡。 霍砚琛垂眼,指尖在眉心重重一摁,再抬眼时,那点无奈已被惯常的温和盖过。 佣人脚步匆匆进来,躬身道:“老爷,到了。” 众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来人是霍洲。霍家向来重体面,霍老爷子摆摆手:“让他进来。” 霍洲推门而入,手捧礼盒,身后紧跟着孙淼淼与孙丽。 二人趋步上前,异口同声:“霍老爷子,生日快乐。” 孙淼淼抢白:“听说您偏爱书画,特意寻了一幅山水画,祝您生辰顺遂。” 说罢便迫不及待展开画轴。 霍老爷子扫了一眼,神色未动,只淡淡道:“倒是有心。” 旁人见状,心下已然明了。老爷子素来钟情宋元真迹、宫廷御笔,对当代画作嗤之以鼻。这幅山水画,在他眼中不过俗物。 人群中窃窃私语渐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怎么会买这种画,霍老爷子根本不喜欢……” “花了大价钱买个没用的,真是白费心思……” 孙丽猛地拽住孙淼淼的手臂,示意她噤声。孙淼淼脸色一白,视线扫过顾秋水与洛渔,两人正低声交谈,并未抬眼。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席再走。”霍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二人退到一旁。 寿宴的热闹还在继续。霍老爷子年事已高,被老佣人搀扶着中途离席,上楼歇息。 霍砚琛神色沉凝。他看向霍洲:“爸,你还欠妈一句道歉。” 顾秋水握杯的手一顿,指尖微蜷。她抬眼看向霍砚琛,摇了摇头,眼底一片青灰。 但霍砚琛没有退让,目光依旧锁着霍洲。 李青松快步上前,将一份文件轻置于餐桌中央。 霍洲皱眉:“这又是什么?” 他带着不耐拆开文件,扫过内容的瞬间,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这怎么可能?” 察觉到周遭宾客的目光,他强压下情绪,缓缓落座。 文件上的捐赠协议赫然醒目。捐赠人一栏,清晰写着——顾秋水。 霍洲抬头看向顾秋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给我捐赠的人,是你?可当年宁儿明明有医生证明,说捐肾的人是她!” “医生可以买通,证据可以伪造。” 霍砚琛顿了顿,“而我妈,就因为给你捐了这颗肾,身体一落千丈。” 洛渔怔了一瞬,她没想到自己的公婆还有这样戏剧性的人生。 洛渔看着顾秋水挺得笔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这院子里所有的寿字都不如她一个人体面。 容忍了这么多年丈夫的背叛,真心付出,得到的却是…… 霍洲依旧不肯相信,下意识辩解:“可我和你母亲本就是联姻!当年我问过你,对我有没有感情。” 顾秋水琛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很久,才缓缓吐出来。再抬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干涸的湖。 “只有真心的爱,才能让我心甘情愿留在这个家。” 她的目光掠过霍洲,最终落在霍砚琛身上,带着一丝释然:“当年,砚琛还小。” 霍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直以为顾秋水不爱他。他在她那里得不到爱,所以后来与孙宁重逢才会…… 顾秋水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半生的力气。她垂下眼,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又收回。 霍洲喉头滚了几滚,终是哑然,他低头再看那份捐赠协议,纸张在他指间簌簌作响。 “你……”他嗓音干涩,“为什么现在才说?” 顾秋水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庭院里,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寿宴的喧嚣被隔绝在楼下。霍洲的质问、顾秋水的决绝还在洛渔脑海里盘旋。 她搁下杯子,说了句“我去洗手间”,起身离了主桌。 熟门熟路穿过四合院回廊,跨过雕花木门,来到带二层楼阁的庭院。 这是老宅最僻静的角落。木质楼梯栏杆古朴厚重,晚籁拂过庭除,带来木樨将谢未谢的冷香。 她望着楼下的灯火,脑海里闪过顾秋水的模样。半生隐忍,捐肾、付出、背叛,到头来一句“联姻”轻轻揭过。 洛渔垂眼,指节收拢,饮料瓶在她掌中发出一声闷响。 她深吸一口气。 “洛小姐倒是好雅兴,在这阁楼里感叹人生呢?” 洛渔没有回头,指尖摩挲着瓶身,语气寡淡:“不懂不请自来是什么规矩么?” 孙淼淼缓步踱至她身侧,脸上挂着虚浮的笑意:“这四合院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哪来那么多规矩?你不过是个客人,倒比主人还拿乔。” 洛渔这才转过身,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你花这么多心思在我身上,霍砚琛知道吗?” 孙淼淼脸色骤冷,尖酸脱口:“霍砚琛永远都不会喜欢你这款的!他喜欢的是当年的艾姐姐那样的……” 洛渔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面上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就算是,也跟我没关系。” 孙淼淼从包里拈出一张旧照片,递到她眼前:“你看,这是霍大哥二十几岁时在校园里拍的。旁边这位是金融圈白月光,短发飒爽,能力出众。可惜后来出国嫁人了。” 洛渔扫了一眼,收回目光:“说完了?” 她转身欲走。 “你别走!”孙淼淼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第47章 被小渔关在门外了。 洛渔蹙眉,反手扣住孙淼淼虎口,用力一掰,纹丝不动。 “你就一点都不伤心?你明明喜欢霍大哥这么多年,却天天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不觉得累吗?” 洛渔抬眼看她,声音不大:“我喜不喜欢,跟你有什么关系?” 争执间,孙淼淼脚下一个趔趄。她惊呼一声,身体向后仰去,手指却死死攥住洛渔的手腕,借力一拽。 两个人影在楼梯口交叠了一瞬。 沉重的落地声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开。 洛渔跌坐于梯级之间,手肘磕在木阶边缘,钝痛循骨而上。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裙摆,再垂眸看过去,孙淼淼已滚落到底,蜷在地上,发丝散乱,半晌没有动静。 楼下宾客和佣人的脚步声、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赶到的是霍砚琛。 他拨开人群,脚步顿了一瞬,目光先落在楼梯中段的洛渔身上,声音压得极低:“伤到没有?” 再确认她站着、能自己起来,才蹲下去看孙淼淼。 蜷缩在地的孙淼淼,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孙淼淼抢先一步,眼眶泛红,声音怯怯的: “霍大哥,我跟嫂子起了点争执……争执间,嫂子推了我一把,我才摔下来的。” 话音刚落,洛渔已不疾不徐理了理襟前。 她低头瞥了眼手臂,蹭破点皮,隐隐作痛。 再抬眸,神色淡得很,对着霍砚琛只淡淡一句: “一点小伤。” 顾秋水闻声赶来,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急切:“小渔,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扶着洛渔慢慢走下台阶,在一旁椅子上坐下,这才转向孙淼淼,眼神沉了几分: “你的意思,小渔推了你?” “伯母,我知道嫂子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跟霍大哥走得近,所以才……” “停。” 顾秋水直接打断,“小渔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 她看向洛渔,声音放软,“妈信你。” 说完,又望向霍砚琛:“你呢?” 霍砚琛没急着表态。 宾客围聚,场面难堪,他得稳住局面。 微微侧头,朝李青松低声吩咐了几句,李青松立刻点头转身离去。 洛渔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四周。 这里没有监控。 也正是因为这样,孙淼淼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构陷。 家庭医生刚上前,脚步径直先往洛渔那边去,要先给她查看伤势。 洛渔却偏头,朝孙淼淼抬了抬下巴,示意:“先看她。” 医生这才转身走到孙淼淼面前。 她额头破了点皮渗着血,手臂也擦红一片,哭得鼻尖泛红,声音一颤一颤的。 医生简单检查一遍,语气平静无波: “都是表皮轻伤,没有大碍。” 说完,他才回身给洛渔处理手上的细小划伤,消毒、涂药,利落覆上一枚创可贴。 全程洛渔没再看孙淼淼一眼。 直到医生收拾完东西退到一旁,她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说,是我推的你?” 孙淼淼哭得更凶,咬着唇指控: “是!” “理由。” “你就是嫉妒我跟霍大哥走得近,所以故意针对我!” 洛渔忽然弯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霍砚琛,是我的丈夫。” 她顿了顿,语气轻,却字字扎人: “你这么上赶着往他身边凑,是自己想当情人?” 孙淼淼脸色一白,急着辩解: “我没有!霍大哥根本就不喜欢你……” 洛渔打断她,侧头看向一旁的霍砚琛,语气淡淡,“砚琛,你说说看。” “她,跟我,谁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霍砚琛眉头一皱,眼神沉下:“你是我妻子,自然是你。” 一句话,直接把孙淼淼所有的挣扎和表演,钉死在原地。 洛渔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惨白的孙淼淼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听见了?” 李青松带着两名佣人从一旁走进来,走到霍砚琛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其中一名佣人立刻上前,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我看到孙小姐跟太太在二楼楼梯口争执,孙小姐抓着太太的手不放,太太只是甩了一下手,两个人就一起摔下来了……” 孙淼淼一听,立刻抓住话头,哭得更凶: “你们听见没有!是她甩我,是她把我推下来的!” 话音刚落,孙丽匆匆赶过来,一见孙淼淼额头带血,立刻心疼上前,了解情况后,看向洛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洛小姐,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上次拍卖会我抢了你的画,可我那也是想给老爷子准备一份惊喜,你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这么对淼淼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是说霍太太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执吗?怎么也会做这种事?” “豪门里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顾秋水抬眼看向孙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语气平静地说,“孙丽,你真当别人都忘了?” “那天你分明是偷听到我和小渔说话,知道老爷子偏爱山水名画,才故意去截胡拍下那幅画,现在倒好意思倒打一耙?” 孙丽脸色一僵,一时接不上话。 就在这时,另一名一直站在角落的佣人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对着霍砚琛和洛渔躬身道: “先生,太太,我……我刚才在旁边浇花,位置刚好能看见楼梯口侧面。” “我看得很清楚,是孙小姐自己脚下没站稳、崴了一下,身体往楼梯边倒,太太是被她硬生生拽着,才一起摔下去的……” “不是太太推的她。” 事情前因后果一清楚,孙淼淼和孙丽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霍砚琛淡淡逐客:“今天是爷爷生日,我不跟你们计较,请回吧。” 宴会已近尾声,洛渔随顾秋水款步而出,从头到尾,没看霍砚琛一眼。 李青松趋步上前,压低声音:“九爷,太太刚才……好像对您翻了个白眼。” 霍砚琛蹙眉:“我……又做错了什么?” 李青松叹气:“太太是想您第一时间站在她那边。” 霍砚琛提步欲追,可等他到门口,洛渔的车已经开走了。 李青松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模样,叹了口气。 顾秋水笑着看向坐在旁边的人,“砚琛没追上来?” 洛渔只说了句,“他忙着主持公道呢。” 余光扫过后视镜,霍砚琛正站在台阶上,身影被灯光拉长。她收回目光,对司机说了句“开车”。 一路回别墅。 霍砚琛上楼,刚要进主卧,门却从里面被洛渔反锁了,怎么也打不开。 他只好转身。 顾秋水下来时,就看见他已经洗了澡,一身居家服,闷闷坐在客厅沙发上。 见他一副要往沙发上躺的样子,顾秋水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被小渔关门外了? 你也有今天。” 霍砚琛抬眼,“妈,我是你亲儿子。” “正因为是我儿子,才说你。”顾秋水走近,“你今天是没做错什么,可你应该第一时间就去扶洛渔、关心她,而不是站在那儿不动。” 霍砚琛没接话,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 顾秋水替他说,“我知道……你是顾忌着那么多宾客在,怕旁人说你偏私、包庇小渔,才没立刻上前。” 顾秋水摇了摇头: “她是你妻子。” 在她受委屈的时候,你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宾客怎么看,有你妻子重要?” 霍砚琛垂眸,指尖微微收紧。 “……我没做错什么。” 第48章 撞上去。 顾秋水走到岛台,倒了杯温水,自己抿了几口,看向霍砚琛,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啊,生意场上是活阎王,到了媳妇跟前,就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她放下杯子,淡淡丢下一句: “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顾秋水踩着轻缓的脚步声上楼去了。 霍砚琛独自留在客厅,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脖颈后,望着天花板。 很久没动。 商场上再复杂的局势、再难搞的对手,他向来冷静果决,凡事只讲利弊、只解决问题。可偏偏到了洛渔这里,那些规则通通失效。 他第一次觉得,签几十亿合同时有数据、有案例。可洛渔生气这件事。 无迹可寻。 --- 第二天早上,霍砚琛下楼时,洛渔已经在餐厅了。 她没看他,也没说话,把粥喝完,碗轻轻搁下,声音不大,但比平时重了一分。 起身走了。 霍砚琛愣在原地。以前她就算不高兴,也会说一句“我吃好了”。 李青松在旁边提醒:“九爷,太太今天没给您盛粥。”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 她连碗筷都没给他摆。 他食指无声叩了一下桌面,一下,极轻。 霍氏集团。 几个员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紧闭的办公室门瞟。 正议论着,李青泽怀里抱着一大摞书,走了过来。几人立刻围上去,压低声音好奇打听: “特助,总裁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们给的合并方案,全部deny。” 李青松冷冷斜睨他们一眼: “总裁的事,也是你们能私下议论的?管好自己的嘴,做好手上的事。” 众人一缩脖子,不敢再多言,纷纷散开。 李青松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走进去。 他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那张大班椅上的人,总觉得他认识的这位霍九爷,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但凡重要项目、出差,他必定亲自到场,雷厉风行,可这阵子,能远程处理的全远程,能推掉的行程全推掉,人几乎钉在了海城。 最近总裁办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撞枪口上,这就是典型踢猫效应。 霍砚琛抬眼淡淡扫他一下,朝沙发方向偏了偏头: “拿去那边看,看完给我汇报。” “是,九爷。” 李青松应了一声,抱着东西去沙发上坐下,埋头翻看处理,一忙就是一上午。 直到十一点多,他才合上文件,拿着记好要点的笔记本,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九爷,按书上的案例,太太不是法官。她要的是您站在她身边,哪怕她真的推了人。” 霍砚琛垂下眼,指腹逡巡于袖扣,那是洛渔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李青松等了片刻,把书翻到某一页,推过去,起身退了出去。 霍砚琛低头,那一页折了角。 他想起他母亲昨夜那句话:“不开窍的木头。” 诚然。 --- 这边洛渔出门后,一直在外面取景。 单反镜头缓缓扫过海城的街景与海岸线。 迟羽白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低声笑:“姐姐怎么这么爱拍照?” 洛渔没应声,取景框始终贴着眉眼。 迟羽白等了一会儿,又说:“比起设计,你好像更爱摄影。” 她终于放下相机:“嗯。学设计之前的事。” “那怎么没走这条路?” “我姐说,兴趣别变成谋生的职业。” 她顿了一下,没说完后半句。迟羽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也就没再问。 洛渔又端起相机往前走。 刚拐过巷口,她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迟羽白察觉不对,顺着她视线望去,不远处,宋智林正和一个年轻女孩走在一起,举止算不上亲密,却一同朝着前面的医院方向走去。 “那是……你姐夫?” 洛渔没说话,目光沉了沉:“跟上。” 她径直走向车子,迟羽白立刻会意,快步拉开驾驶座。 洛渔坐进副驾,两人悄悄尾随。 眼看宋智林和那女孩快要走进医院,前方路口忽然停下一辆车,洛笙推门下来,也朝那边走去。 迟羽白心头一紧:“不妙,要是被你姐撞见……” 洛渔眼神微冷,脑子飞速转着。 “撞上去。” 迟羽白一怔:“……撞?” “撞前面那辆,把动静闹大。” 迟羽白不再多问,方向盘轻打,油门轻点。 “咚——” 车撞上了前方刚停稳的新车。 洛渔推门下步,面色不改,理了理袖口。 被撞的车主探出头,又气又无奈:“喂!后面的会不会开车……” 看清人,顾尘舟抚额:“小嫂子?我这车刚提的啊!你这一撞,我哥不赔我我可不依。” 动静不小。洛笙循声望过来。 她缓步走过来,神色温和:“小渔,怎么回事?” 顾尘舟目光落在洛笙身上,眼睛一亮:“小嫂子的姐姐?真巧。” 洛渔趋步上前,挡在洛笙身前,神色晏然:“不小心追尾。” 洛笙关切地看了看她:“没吓到就好。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拍点景。”洛渔顺势挽住她,语气自然转柔,“姐,你去哪儿?” “去前面医院产检。” 洛渔眼底微亮:“刚好,我也有点不舒服,陪你一起去。” 洛笙失笑:“是想偷懒,还是想看外甥?” 洛渔唇角微扬:“都有。” 她挽着洛笙往前走,经过迟羽白身边时,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宋智林消失的方向。 迟羽白注意到她的视线,压低声音:“要查?” 洛渔没回答,转过头,挽着洛笙继续走。 医院走廊里,洛笙进去做检查,洛渔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迟羽白从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你刚才那个不舒服——” “编的。”洛渔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迟羽白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安静了一会儿,洛渔忽然开口:“你觉得刚才那个女孩,跟他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你姐夫的反应有点奇怪,他明明看到我们的车了,但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进去了。” 洛渔没说话,指腹摩挲着瓶身。 迟羽白等了片刻,低声说:“我让人查一下?” 洛渔把水瓶放在旁边,靠回椅背。 “查。” 一个字,很轻,但很定。 ? ?我可爱的宝子们,需要推荐票票哦!点下催更,好书评可以进裙子,,抽福利!! 第49章 一丈之内方为夫。 洛笙复检出来,看了眼旁边守着的两人,笑道: “没想到我复检,还有两位保镖保驾护航。” 顾尘舟接话:“免费还这么帅,姐姐血赚。” 洛笙包里的手机震动,她踱至窗边接起。午后的日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顾尘舟忽然凑到洛渔跟前,压低声音:“小嫂子——” 洛渔抬眸:“嗯?” “你们这是要当现实版侦探柯南啊?” 洛渔:“你有门路?” 顾尘舟胸有成竹:“有,我还真有。” “谁?” “我哥。” 洛渔不语,目光微滞。 顾尘舟没再劝,不动声色掏出手机,把追尾照片截了图,飞快发出去。 三人候在走廊外。 洛渔神色始终澹然,指尖在相机机身上轻轻一叩。 不远处,宋智林正陪着一个女孩沿走廊而来。 顾尘舟看了一眼洛渔的脸色,压低声音:“要碰上了,你姐会不会……”他伸手在脖子上一比,“要避一避吗?” 洛渔不语,眸光微暗,看向转过身来的洛笙。 洛笙收了线,缓步走近,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话音刚落,视线已越过洛渔。 宋智林脚步一顿,怔怔望来。 那女孩上前几步,笑意温婉:“这位就是洛姐姐吧?你好,我叫柳如烟。” 迟羽白靠在墙边,忽然低低笑出声: “如烟?敢情是如烟大帝下凡渡劫来了?” 柳如烟脸上一窘,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见洛笙没有要握的意思,指尖蜷了蜷,讪讪收回。 宋智林连忙上前一步:“洛笙,你怎么也在医院?” “我跟你发了信息,产检。” 宋智林抬手轻拍了下额头:“跟你说完要外出工作,手机就静音了,一直没看消息。” “宝宝怎么样?还好吗?” “还可以。”洛笙淡淡应着,目光在柳如烟身上停了一瞬,年轻,干净,眉眼温顺。 宋智林顺势介绍:“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资助的大学生,也是我同乡。” 洛渔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洛笙的神情,见她面色疏淡如常,这才睨了柳如烟一眼,年轻,干净,刚入大学的模样。可那望向宋智林的眼神,藏不住东西。 洛渔轻笑一声,开口打破气氛: “姐夫,你眼里就只有我姐,都看不见我了是吧。” “小渔也在啊。” 宋智林这才回过神,目光转向她身后两人,客气问道: “这两位是?” “这位是迟家的迟少,迟羽白。这位是顾尘舟,砚琛的表弟。” 宋智林一听名字,脸上笑意更深,主动伸手:“你好。” 迟羽白与顾尘舟都只是礼貌性轻握,一触即分。 洛笙款步向外:“刚爸妈打电话来,刚好你们都在,晚上一起回去吃饭。” 洛渔眉心微蹙。 洛笙添了一句:“九爷也叫上。” “我问问他空不空。” “行了,走吧,站得也累了。” 宋智林探手去扶,指尖还没碰到,洛笙已侧身避开,语气淡淡的:“没显怀,不矫情。” 一旁,柳如烟笑意凝在嘴角,顿了顿:“那宋大哥,洛姐姐,我先回学校了。” 宋智林心头微虚,讪讪收了手看向她:“要不我叫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柳如烟连忙摆手。 她低头应着,指尖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垂眼,又抬起,望向洛笙的目光里掠过一丝不甘。旋即低头,乖顺地退到一旁。 他身边,本该是她的位置。 洛渔敛目,什么都没说。 --- 同一时间,霍氏集团总裁办。 会议室里,合作洽谈正酣时,桌面上的iphone轻轻一震。 霍砚琛目光淡淡扫过,食指在扶手上轻叩一下,按灭了屏幕。 他起身,与代表团团长握手:“合作愉快。” 对方颔首:“期待深耕海城。” 霍砚琛淡淡吩咐:“青松,安排云顶会所。” 合作商正要寒暄,他已转身按了内线:“会议提前,现在开始。” 李青松上前引路,众人鱼贯而出。 办公室重归安静。落地窗外,海城的天际线在暮色前泛着青灰。 霍砚琛走到沙发旁,划开手机屏幕。弹出的是顾尘舟发来的追尾照片,附带一句调侃。 他眉峰微蹙,回了个问号。 顾尘舟很快回了一条:「哥,你可算回了!小嫂子把我新车撞了,你得赔我一千万!」 霍砚琛指尖微动:「天还没黑,别白日做梦。」 「不行不行,你必须赔!不然我可跟你说,迟羽白看小嫂子的眼神可不太单纯哦。」 霍砚琛眸色微暗,指节叩了叩桌面,旋即拨通电话。 “怎么回事。” 顾尘舟在电话那头把医院追尾、偶遇宋智林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 “我看见小嫂子的姐夫,跟一个年轻女大学生走在一起,那态度可不一般。小嫂子姐姐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 霍砚琛沉默片刻。 “人没事吧?” “小嫂子没事,就是她姐姐……好像有点状况。” “他们现在回去吃晚饭了,听小嫂子姐姐说,应该会叫你。” “知道了。” 收了线,霍砚琛垂眸看向手机。洛渔并没有发来信息。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拨了过去。 另一边,洛渔坐在副驾,车窗外的街灯还没亮,天光将暗未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晌,反复斟酌着信息怎么发才不唐突。 她知道他忙,这种家庭小聚,本就不该打扰。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亮起。 她接起:“喂?” “你人没事吧?” 洛渔微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追尾的事。 “是顾尘舟告诉你的?” “嗯。他的车,我来赔。” 洛渔张了张嘴,一时没出声。 他们现在还是夫妻,他替她赔似乎理所当然。 她想起他上次那句话,“我是她丈夫。” 当时她没接话。现在想起来,丈夫。一丈之内方为夫。 可他们之间,何止一丈。 走神间,电话那头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洛渔。” 她没应。 “洛渔。” 她回过神:“嗯?” “晚上回家吃饭,怎么没告诉我。” “我……刚准备给你发信息。” “几点。” “七点。” “好。” 电话那端传来干脆的忙音。 洛渔:“…………” 霍砚琛垂眸看了眼屏幕,指尖在“洛渔”二字上顿了片刻。 ? ?有没有不爱留言不要打卡,偷偷摸摸看的宝子,枝丫一声,有惊喜!!!! 第50章 当初那个人? 洛笙和洛渔并排坐在后座。宋智林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半截眉骨。 洛笙掠了那半截眉骨一眼。 “怎么,这又是心软了?” 洛渔侧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成一线:“姐,我怎么感觉他……不像他了?” 洛笙往后靠,整个人嵌进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灯上。 “人哪有一成不变的。”她说,“总会为了心里那点东西,慢慢变成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 后视镜里,宋智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蜷了一下,收紧,又松开。 他没接话。 洛渔也没再开口。 车厢里只剩轮胎与路面厮磨的低响。 过了片刻,宋智林轻咳了一声。 “笙笙,小渔跟霍九爷……?” 洛笙没看他:“一点小事,过去了。” 洛渔垂眼,指腹蹭着裙摆上一道褶。 月底了。 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像在数一个倒计时的节拍。 她没说出来。 --- 车子抵达洛宅,五点半。暮色尚未合拢,檐下灯已掌起。 不过半小时,霍砚琛自己开着一辆宾利驶进来。 下车时手里拎着几盒礼物,包装纸在暮色里泛着哑光。 范莲愣了下:“砚琛,没打扰你时间吧?” “事情处理完了。”声线稳,语速不快不慢,“家人吃饭,比什么都重要。” 后花园里,洛渔正陪洛笙喂鱼。 听见客厅动静,她没急着动,又往池子里撒了两把食,看锦鲤拱着水花抢食。 “姐,你跟姐夫…” “六点。”洛笙没抬头,指尖捻着鱼食,“能让霍九爷提前一小时,我们家真有面子。” 洛渔听出她不想继续,收了话头,折身进屋。 玄关处,霍砚琛正把礼盒递给范莲。 他今天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 洛渔进门时,他抬眼。 视线从她眉骨落到耳垂,又从耳垂落到下颌线。 洛渔只微微扬了扬下巴,算打过招呼。 “带这么多东西。”她说。 霍砚琛没接话。目光在她发梢上停了半秒,错开。 范莲接过盒子,瞪了洛渔一眼:“你这孩子,女婿给我们带东西,你还有意见了?” 洛渔弯了弯唇角:“爸妈,那你们可得好好收藏,别到时候随礼又送出去。” 洛笙从后花园踱进来:“霍九爷难得有时间,到时候指不定爸还要把东西摆进展柜呢。” 洛阳龙被逗得失笑:“好好好,你们姐妹俩的嘴,比我跟你妈都厉害。” 他拍了拍霍砚琛的肩说:“既然时间充裕,智林,你陪砚琛跟我去后院玩几杆。” 洛笙笑着提醒:“爸,您那迷你高尔夫球场,我怕九爷不习惯。” 霍砚琛微微颔首:“无妨,爸安排就好。” 三人往后院去了。客厅里清静下来。 范莲目光往宋智林离开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随即伸手把洛笙拉到身侧坐下。 洛笙由着她拉。范莲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身子重了,少跟他置气。” 洛笙没应。她垂着眼,指尖捻着袖口一粒暗扣,左旋半圈,右旋半圈。 “你这胎,去庄老那儿看过没?” 捻暗扣的动作没停。“还没。” 范莲手指一顿。 “当初植入明明是双胎……”声音压成一条线,“怎么就成了单胎?近期的报告拿来我看看。” 洛笙还在捻那粒暗扣。 只是节奏慢了一拍。 洛渔端着果盘,钉在客厅门口。 指腹蹭在玻璃盘沿上,没出声。 范莲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是男是女都一样,反正这孩子得姓洛。智林他……肯吗?你们当初可是商量好,一个姓洛,一个姓宋。” 洛笙没抬眼,声音平:“这事毋庸再议。” 她顿了顿,“您跟爸呢?我怎么看爸前段时间脸色总不太对劲。” “我没事。”范莲避开。 洛渔这才端着果盘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姐,我给你洗了你最爱吃的阳光玫瑰跟白草莓,都挑过的,甜得很。” 她把果盘搁在茶几上,顺势落座。 范莲果然转头看她。 “对了,你跟砚琛……你们俩最近还行吗?” 洛渔脸上笑意淡了些。 “我的事不用您操心。”她说,“您先顾好我姐就行。” 佣人适时走过来:“太太,饭好了,可以开饭了。” 范莲点头,看向洛渔:“叫你爸他们过来。” 洛渔应声起身。 --- 席间不算热络,也算和睦。洛阳龙问了几句霍砚琛公司的事,霍砚琛答得简短得体,不冷场,也不多话。 洛笙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筷子动了寥寥几次。 宋智林坐在她右手边,偶尔替她添茶。 洛渔低头扒饭,谁也没看。 饭后洛渔没回客厅,径直去了后院那片围起来的蔬圃。 她就站在檐下,垂眼看着脚边一株刚冒头的辣椒苗。 身后脚步声不疾不徐。 她没回头。 “在看什么?”三步外,他站定。 “查拉皮塔。”洛渔说,“怕冷,对温度挑剔。” 霍砚琛视线落在她肩线,停了一息。“霍家有座温室花房,朝南,背倚夕阳。” 洛渔终于转身。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而直。 “霍砚琛。”她叫他的名字,不带情绪,“马上月底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很短。像一瞬的痉挛,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事……”喉结微动,“容后再议。” 洛渔顺着他的视线转身,他在看蔬圃另一头。 洛笙背对宋智林站着,双臂环胸。 宋智林站在三步外,声音压得低,低成喉间刮出的一线气音:“洛笙,这孩子必须姓宋。” 她没回头。 风从东边来,撩起她耳后一缕碎发。她任由那缕发丝在颊边扫了又落,落了又扫。 过了很久,久到宋智林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偏了偏头,露出半张侧脸。 光线从西边切过来,在她下颌线下方压出一道冷白的边。 “理由。” 宋智林喉结滚了滚:“当初说好的……” “你是入赘。”洛笙截了他的话,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摁进木板里。 宋智林脸色白了一瞬。 “我爸妈多重视这胎,你不是不知道。”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洛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你现在这样,跟当初那个人,还是同一个吗?” 洛笙看着他。 目光平而静,像在端详一件橱窗里的陈列品,隔着玻璃,没有温度。 “当初哪个人?”她说,“当初你需要洛家的资源,我需要一个基因合格的人。各取所需,银货两讫。”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走了那句话残余的体温。 洛笙转身。 走了两步。 停了一瞬。 宋智林的肩背僵住。 --- 蔬圃这头,洛渔收回视线,垂下眼。 “看完了?”她问。 霍砚琛没答。他目光落在她发顶,停了几秒。 “月底的事,”他开口,声线比平时低了些,“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洛渔没看他。 她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株辣椒苗的嫩叶。 “好。”她说。 第51章 不过是户口本上多了一页纸! 洛渔滞在柱影里,指尖攥着袖口。 霍砚琛不知何时已踱至身侧,垂睑看她:“还好?” 她抬眸。廊下灯光落进眼底,方才那幕残影还没散。 “我姐……”声线绷住,她顿了一下,换了口气,“不是自由恋爱结的婚?” 霍砚琛沉默片刻。 “男方在低位。”他说,“你姐,性子向来雷厉风行。” 洛渔愣了一瞬:“我不明白。我姐当初结婚,明明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这个圈子,大多逃不开联姻。你姐,已经是在跟着心走了。” 他顿了顿,“可你姐夫和那个女大学生……他们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资助与被资助。” 洛渔轻轻颔首。 她没问霍砚琛怎么知道的。顾尘舟那张嘴,向来漏风。 “洛渔。”他忽然叫她。 “这也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答案。” 洛渔抬眼。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恰好看着那里。 “那你找到了吗?” 他没答。 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廊外某处夜色里。 “走吧。” 洛渔垂眼,指尖摸了一下无名指。 婚戒还在。 她没再开口,两人往回走。 院子里突然炸开洛笙一声惊叫。 “爸——!” 洛渔心口一紧。几步趋近,就看见洛阳龙直挺挺倒在中岛台旁的地上,双目阖着,一动不动。 洛笙脸色白了一瞬,下意识要上前。 “别碰!” 范莲一把拉住她,“你怀着孕,不能弯腰。” 霍砚琛已经蹲下身。 两指抵住洛阳龙颈侧,探了三秒。随即托住下颌将头偏向一侧,解开领扣。 动作不快。他顿了一下:“平时有高血压吗?” 几人彼此对视一瞬,都摇了摇头。 洛渔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120。 --- 救护车来得快。 洛宅在城南区,离城南医院本就近。一路疾驰,半小时后到了夜间急诊室外。 洛阳龙被推进去检查。洛笙怀着孕坐着,宋智林陪在一旁。 洛渔看见范莲站在走廊尽头,脸色发白。 她下意识想走过去,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 她们之间那层疏离,像一面看不见的玻璃。看得见,过不去。 霍砚琛没说话。 手掌从她手背覆下,指腹抵入她指缝,收拢。 洛渔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很暖。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力道沉稳。 “别怕。”他低头,“会没事的。” 洛渔没应,但她没把手抽回来。 那枚婚戒硌在他指节间,凉意被他的体温捂了片刻,竟也温了。 她盯着急诊室的门,想起上一次站在这种门口,是七岁那年阑尾炎手术。 范莲没来。 “咔嗒”一声,门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病人脑干附近生长了颅底肿瘤,位置很深,已经压迫到神经与脑干。这也是他突然晕厥的原因。” 洛笙猛地站起身。听见“脑干”“肿瘤”几个字,眼前虚了一瞬,身子踉跄。 宋智林连忙扶住她。 医生顿了顿: “肿瘤位置太特殊,紧贴生命中枢。国内常规开颅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生命。” “目前只有欧美少数顶尖神经外科中心,有成熟的微创技术与相关案例,成功率相对可控。” 霍砚琛微微颔首:“以现在的情况,手术最佳窗口期是什么时候?能不能等我们安排好转院?”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方向:“不能拖太久。保守观察最多三到五天,必须尽快确定方案。” 洛渔站在人群最外围,听着那些数字从医生嘴里滚出来,三到五天、欧美、微创、生命中枢。 每一个词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落进耳朵里,却砸不进脑子里。 她只记住了一件事:父亲可能活不了。 人先住院。 霍砚琛当即安排了顶层VIp病房。 他看向洛笙:“姐,你怀着孕,先回去休息。” 洛渔接上话:“爸这边我守着就行。妈,你也……” 范莲往病房里望了一眼。神情淡淡的。 霍砚琛看在眼里:“我来安排。” 没多久,洛阳龙被转进VIp病房。 洛渔一进去,就看见范莲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洛阳龙,你要死也挑个时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拎出来的,“洛笙怀着孕,你偏偏这个时候出状况。” 病房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所有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监护仪每隔两秒“滴”一声,洛渔指节蜷进掌心。 “妈,爸还在危险期。” 范莲没抬头。她把手机转了半圈,屏幕朝下扣在膝上。 “所以呢?要我跪下来哭?” “我已经叫张妈拿洗漱用品过来,之后让她在这儿照顾。” 洛渔没忍住:“妈,他是你丈夫。” 范莲拂了拂袖口:“丈夫?不过是户口本上多一页纸。” 洛渔指节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们的感情,就这么淡?” 范莲抬眼,目光冷下来,截了她的话头: “大人的事你少管。跟砚琛好好过日子。” 洛渔没再接话。 她转身,把洛阳龙床头的监护仪线,一根一根理齐。 范莲站起身,拍拍裙摆,乜了她一眼:“我先回去了。” --- 病房安静下来。 佣人在床边搭折叠床。洛渔走到外间阳台。 夜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凉意。 印象中,父母从小感情尚可。只是不怎么爱她。 幼时父母于她,严而不亲。一切按着姐姐的标杆来要求,她够不着,也不哭闹,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家中光华,向来尽落长姐一身。 洛阳龙还算温和过。很小的时候会把她举高高,带她去游乐园。只是后来,那样的时刻越来越少。 洛渔垂眼,看着楼下急诊入口的灯牌,红彤彤地亮着。 父亲躺在里面,姐姐怀着孕,母亲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被霍砚琛握过的那只。指节上还有他指腹薄茧压过的痕迹,不疼,但存在感很强,像烙了个印。 她把手攥起来,又松开。 随后汲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三秒,缓缓吐出来。 第52章 我们是家人。 夜风入户,凉意侵人。 洛渔倚窗而立,由着冷攀上肩胛。她没动,像没觉着。 一件西装忽然覆上来,带着淡淡冷香。她肩背微僵,没躲,但也没往里靠。 霍砚琛已站在身旁,指尖微微用力,将领口替她拢严。 “韩总在巴黎认识一位w教授,颅底肿瘤顶尖,擅长筷子手法,双镜联合。” 洛渔眸色一动:“韩总?” “上次你见过那位。”他声音很稳,“不必忧心。” 她怔忡须臾,方点了头:“我信你。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可我爸现在这样……民航肯定不行。” 霍砚琛语气平淡:“你忘了,霍家的私人飞机,不止一架。” 洛渔一怔,喉间微涩:“……谢谢。” 她目光飘向远处,又很快收回来:“我姐怀孕,经不起折腾,不能去。我妈又……” “这些不用你操心。”他打断她,语气轻却坚定,“我陪你去。” 她倏然抬眸:“你这边的工作……” “刚好和韩总有个合作项目要谈,那边也有子公司。” “不用这样麻烦你……” “洛渔。”他眸光沉了几分,“我们是家人。” 她唇翕了翕:“月底……” “先把你爸的事解决好,行吗?”他放软了声音,“等所有事情都安稳下来,再说。” 她鼻间微涩,终于点了头。 “跟你姐说一声。”他顿了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去接个电话。” 抬手揉了下她的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像怕惊着她。她偏了一下头,动作不大。 “青松已经安排了餐,等会儿送上来。” 他转身出去。 洛渔垂眸。西装还披在身上,她没拢紧,也没拿下来。 李青松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远远看着霍砚琛走过来。 脚步沉缓。可他刚才进病房前,特意交代自己“几分钟后打个电话过来”,这分明是找借口退场。 李青松怔了一瞬。九爷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正发愣,人已走到面前。 “私人飞机和随行医护,安排好了?” “都妥了,明天随时能出发。”李青松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只是九爷,海城这边一堆项目,日程排到月底了……” “不急。真有急事,让他们去法国找我。” 李青松睁圆了眼。九爷这是铁了心追妻了。这话他可不敢当面说。 “霍老爷子那边……” “我会亲自说。”霍砚琛打断,“巴黎住处呢?” “离医院近,安保也布置好了。” 霍砚琛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洛笙的电话打进来时,洛渔刚接起,病房门被推开。 李青松拎着食盒走进来,霍砚琛跟在身后,进门时指尖朝她示意:先接,稍后。 两人在床边坐下,洛渔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不行小渔,我跟你一起去!” “姐,你怀着孕呢,不能折腾。” “……砚琛会陪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几秒,随即洛笙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他那么忙的人,居然肯陪你去?看来是铁树开花,总算开窍了。” 洛渔颊侧微热:“姐,你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小渔,你试着跟他好好相处看看。” 洛渔走到窗边,刻意压低声音:“姐,爸和妈之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电话那头洛笙吁出一口气:“爸跟妈,是开放式婚姻。” 洛渔脊背绷直。 活了二十三年,她第一次从亲姐姐嘴里听到这四个字。夜风灌进来,她扣紧窗沿。 “我小时候就知道了。”洛笙的声音轻下来,“我知道妈对你一直冷淡,但爸爸……他其实很疼你。” “那他后来为什么对我也淡了?” “他是怕对你太好,妈会对你更刻薄。” 洛渔胸腔滞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太复杂,等你从法国回来,我再慢慢跟你说。” “好。”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你和姐夫的事……” 洛笙直接打断她:“你别瞎操心了。我明天早点去医院。” 话音落下,电话便挂了。听筒里只剩一阵冰冷的忙音。 洛渔敛了手机,踱回病床边。霍砚琛和李青松刚好把餐食摆开。 李青松很识趣地端着自己那份,默默坐到远处沙发上低头吃饭,半点不多掺和。 洛渔没多说什么,安静坐下。 霍砚琛抬手,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糖醋酸菜鱼。 “跟你姐说了?” 她点头。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 “晚上我在这儿照看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霍砚琛语气平淡,“青松已经把我办公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洛渔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说出那个“不”字。 病房岑寂,只有监护仪细细地响。 窗外的夜色已浓,霍砚琛看着她的侧脸,夜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指节蜷了一下,终究没抬。 他垂下眼,把自己敛入那夜色里。 晚饭后,李青松收拾了食盒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洛阳龙吃过药已经睡了,呼吸声绵长而沉。监护仪的绿光一跳一跳,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影子。 洛渔坐在陪护椅上,膝盖上摊着平板,压感笔捏在指间,却半天没落下去。 “没心思画就别画了。” 霍砚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像怕吵醒洛阳龙。 洛渔没抬头。 “想什么?” 她沉默了几息,把平板扣过来。 “霍砚琛,你知不知道开放式婚姻是什么?” 问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不该问他。 “知道。”他说,“但我跟你不算。” 洛渔怔了一下。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嗯。”他没再说话,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知道。”他偏过头看她,目光很平,“你是在想你爸妈的事。” 洛渔没应,算是默认。 “洛笙告诉你的?” 她点头:“她说她小时候就知道了。” 霍砚琛没接话,只是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洛渔把脸转回去,重新翻开平板。 笔尖落在屏幕上,开始勾画。 霍砚琛没再说话,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病房里只剩下键盘轻敲的声响,和监护仪细细的跳动声。 夜越来越深。 洛渔画完最后一笔,侧头看了一眼。霍砚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电脑,靠在椅子上闭了眼。 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西装拿起来,轻轻盖在他腿上。 动作很轻,但他还是动了。 眼皮没抬,声音有些低哑:“不冷?” “不冷。” 他没睁眼,手却从扶手上移过来,指腹碰到她的手腕,停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不紧,只是圈着。 洛渔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隐约。 过了一会儿,她的拇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窗外夜色如稠墨。 监护仪还在细细地响。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病房里只有夜风偶尔掀动窗帘的声音,和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洛渔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 ?pk2哦,宝子们,需要追读!!爱你们!! 第53章 不是不够了解。 洛渔在卫生间洗漱完,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推扉而入时,洛阳龙已经醒了。 护工正拿着棉签,蘸了温水,给他润着干裂的嘴唇。 洛阳龙闻声转过头,看清是洛渔,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牵唇笑了笑。他抬手示意护工拿来靠枕,徐徐靠坐起来。 “爸,好点了没有?” 洛阳龙脸色依旧苍白,开口时声音沙涩得厉害:“没事,小渔,坐。” 洛渔伸手探了探他手背的温度,凉的。她把被角往上拽了拽,才曳过凳子在床边坐下。 “爸,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 “我有话跟你说。” 洛渔顿住。 “我虽然昏迷着,可病房里……你妈说的话,我都听得见。” 洛阳龙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 洛渔轻咬了下唇角,很快又扬起笑,“爸,明天去法国,你会好起来的。” 洛阳龙干涩地动了动唇,精神稍稍缓过来些。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问:“小渔,你恨爸爸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走廊外有人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又远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她说,“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从小就有主意,性子强。”洛阳龙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当年我和你妈逼着你学这学那,也只是想让你更优秀一点……这样你母亲或许……” 他说到这儿,没再说下去,只是轻叹一声。 洛渔神色微顿。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直白开口:“爸,你和我妈……不是开放式婚姻吗?” 这话问得突然。洛阳龙的手指在被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晨光亮了些,那线金挪到了枕头边上,照着他花白的鬓角。 “相濡以沫几十年,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他终于开口,“当年我们都年轻气盛,各自刚结束一段感情,又因为家族牵扯,不得不联姻。结婚前就说好开放式婚姻,婚后只要不触碰底线,等洛家有了后代,便可以各过各的。” 洛渔没说话。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然后她心头一凛,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几乎没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那我……” “你当然是我的女儿。” 洛阳龙看着她,一时觉得好笑,“你跟你姐,哪一个跟我长得不像?” 洛渔那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好一会儿,她才垂下眼,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手指微微发抖,但被角掖得很平整,一个褶子都没有。 “好了爸,不说这些了。”她的声音稳下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什么事都等你好了再说。” 恰在这时,霍砚琛从外走进来,他刚结束视频会议,身上还带着会议室里那种冷肃的气场,进门时脚步却放得很轻。 “爸。”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 洛阳龙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砚琛,这次辛苦你了。” 霍砚琛走到床边,语气温和自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洛阳龙身上移开,落在洛渔侧脸上。 洛渔起得早,怕打扰病房里的人,便走到阳台边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急色:“你爸没事吧?” “暂时稳住了。”洛渔声音放轻,“我们要直接去法国做手术。珠宝设计赛那边,我弃赛。” 这话刚落,走廊拐角处,霍砚琛恰好经过。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电话那头,迟羽白轻叹了一声,又说了几句什么。洛渔没怎么听进去,眼角余光瞥见病房门被推开,洛笙已经走了进来。 “先这样吧,等回来再说。” 她径自挂断,返身踱回病房。 洛笙正站在床边,弯着腰看洛阳龙的脸色。她眼下有很深的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看向洛渔,又看向跟进来的霍砚琛。 霍砚琛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了。机上布置了临时医疗区域,配了专职医生和两名护士全程陪护,急救设备一应俱全。洛笙听李青松低声说完这些,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她转向霍砚琛,语气郑重:“霍九爷,我爸和小渔,就拜托你了。” 霍砚琛淡淡颔首:“应该的。” 只有三个字。但洛笙听出了分量。 洛阳龙看着洛笙眼底的乌青,声音沙哑:“让你担心了。” “爸,你顾好自己就行。”洛笙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不习惯说软话,但眼眶已经泛了红。 洛阳龙没再说什么,只是望向窗外。天色大亮了,阳光铺了半面墙。他轻叹一声:“你妈那边……算了,随她吧。” 没人接这话。 楼下,医疗转运车早已等候,车子直奔高崎机场私人机坪。 飞机平稳升空。 霍砚琛看着洛渔眼底淡淡的青黑。她靠在座椅上,眼皮半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知道她昨夜几乎没合眼。 “里面有主卧,你去躺一会儿。”他低声道,“这边有事我叫你。” 洛渔轻轻点头。 “张妈也跟着来了。”他补充,“你的换洗衣物和备用物品,都已经给你放好了。” 洛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下意识往另一侧机舱望了一眼。 “爸那边你放心,医护全程守着。”霍砚琛像是看穿她所有顾虑,“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先休息。” 洛渔“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起身,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引擎的轰鸣。 飞行不到半小时,医疗舱的警报骤然刺响。 洛渔几乎同时从主卧冲了出来。她的头发散着,面色惨白。 两个人站在医疗舱门口,谁都没说话。 舱门关着。里面传来急促的指令声,陈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出来。然后是仪器的蜂鸣,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 洛渔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自己都没察觉。 霍砚琛站在她身侧,手垂在腿边,指节慢慢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舱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陈医生摘下口罩,额上沁着细汗,鬓角湿了一片。他的手套上沾着碘伏的棕黄色,还没来得及擦。 “控制住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术后颅压一过性升高,现在已经稳定。” 洛渔肩膀一懈,整个人往下塌了一下。霍砚琛伸手扶住她手臂,掌心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一旁李青松立刻上前,带着陈医生去了休息区。 洛渔抬起头看他,目色空倦。 “我忽然发现……”她说,声音有些飘,“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真正了解过我的父母。” 霍砚琛扶着她走到一旁沙发坐下,真皮沙发微微下陷,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是连绵的云海,厚得像冬天晒过的棉被,铺到天边也看不到尽头。阳光从云层上面折下来,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眶发酸。 “很多事。”霍砚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不是不够了解。是他们从来没打算让你知道。” 洛渔没接话。 她把手指蜷起来,攥成拳,又松开。 霍砚琛偏过头,目光落在舷窗外,云海无声。 第54章 瑶瑶公主。 洛渔醒来时,人已在主卧。 偏过脸去,舷窗外云层堆得很厚,看不出天色。 枕边手机摸过来,屏幕一亮,右上角显示飞行模式。 往下一划,连上卫星wiFi。消息一条接一条,嗡嗡地涌进来。 点开洛笙的信息。 洛笙让她好好照顾爸爸,妈那边的事她会帮忙稳住,有什么等回国再说。 洛渔只回了一个“好”字,飞机上的插曲,一个字都没提。 手机往枕边一扣,明明都要离婚了,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反倒能和霍砚琛心平气和地说话。 再想到母亲范莲,连父亲要上飞机出国手术,都不曾露面送一程,舷窗上凝了一层薄雾,她伸出食指,在雾面上划了一道。 指腹触到冰凉玻璃,才觉出自己指尖发僵。 忽然想起自己即将放弃的设计主题。 爱情到底是什么? 从方托包里抽出绘图笔,搁在本子上。写了一遍“爱情”,停住。又写两遍,笔尖陷进纸里。 像她父母那样开放式的婚姻,像她和霍砚琛这样冷静疏离、却又在危难时伸手的关系,爱情又该是什么模样? 笔尖微顿,慢慢在纸上落下几笔线条。 十几个小时后,湾流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舷梯刚一放下,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她拢了拢风衣领口。 十月的巴黎早已入秋,天色铅灰,远处云层压得很低。 机舱口早有机场专业医护人员推着医用转运轮椅等候。 洛阳龙身体虚弱,不便久站,几人小心地将他扶上轮椅,平稳地送下飞机。 霍砚琛拾级而下。 目光扫去,私人机坪一侧早已整齐停着六辆迈巴赫车队,车旁立着八名黑衣保镖,身姿笔挺,气场沉肃。 旁边还跟着两名拎着医疗箱的家庭医生,显然是随时待命。 韩明裹着深色大衣站在最前,见霍砚琛现身,立刻快步上前。 他伸手时刻意偏了偏头,压下喉间一阵痒意,声音带着几分感冒后的沙哑,却依旧恭敬: “九爷,霍太太,一路辛苦了。”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霍砚琛同样伸出手。 “我在南郊有座Larose城堡,空了大半年,已经让人彻底整理妥当,随时可以入住。” 霍砚琛神色淡淡,礼貌地回绝: “不必。西郊庄园,我已经让人提前打扫好了。” 一旁的李青松适时上前补了一句: “韩总,九爷在法国本就有私庄,医护、安保、一应人员全都安排到位了。” 韩明一怔,随即连忙颔首,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是我考虑不周,九爷方便就好。那边离医院也近,确实更妥当。” 洛渔刚坐进宽敞的迈巴赫后座,手机便响了,是洛笙打来的。 “小渔,你们到了吧!” 洛渔“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湿漉漉的街道上。 “嗯,刚落地。” “晚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爸呢?爸没事吧?” 洛渔声音放轻:“爸在后面那辆车上,有医生陪着。” 洛笙松了口气:“那就好。” “姐你别太紧绷。” 又聊几句,洛渔才挂了电话。 从戴高乐机场到Lariboisière医院,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韩明熟门熟路开道,一路顺畅,没有任何耽搁,他早提前打好招呼,医院这边一路绿灯,直接进了顶层VIp病区。 随行的医护立刻上前,要带洛阳龙去做初步检查。 一系列流程下来,洛阳龙的精神不是很好,洛渔要留下,他把洛渔往霍砚琛方向推了推: “人家韩总亲自来接,你跟着一起去,别让人家难做。” 洛渔睫羽微颤,到底没接话,只把风衣领子往上拢了拢,跟出去。 韩明笑着回头:“九爷,霍太太,我夫人知道你们要来,高兴得很,特意在家备了饭菜等着。” 车子再次启动,穿过巴黎深秋的雨雾,一路往南郊驶去。 四十几分钟后,车队徐行而入城堡的大门。 眼前是一座米白色法式古堡,尖顶错落,拱窗狭长,庭院里种着高大的梧桐,石墙上攀着枯了一半的常春藤,被秋雨洗得鲜亮,衬得整座庄园安静又贵气。 刚下车,一道温婉又爽朗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韩明上前一步,笑着介绍:“这是我太太,王瑶妹。” 王瑶妹目光落在洛渔身上,先是一顿。 那视线自上而下,逡巡一遭,弯起嘴角: “您就是那位霍太太吧?” 她主动伸出手来,笑里带着一丝被印证的了然:“上次明哥跟我提过你。等我这胎生完,有机会一定要跟你比一次赛车,可以吗?” 洛渔伸手一握,指尖微凉,眼里先有了笑意。 王瑶妹也笑:“我知道你在笑什么,是不是想到我的名字,是只会挂在野王身上的瑶瑶公主?” 洛渔顿住。 她语气轻快又自信: “我可不是那种只会混、只会躺赢的辅助,我能护人,也能扛事。” 几人缓步往城堡主楼走去,前面传来王瑶妹低低的笑声,洛渔微微侧过头去听。 霍砚琛落后两步,视线越过韩明的肩膀,落在前面女子被风掀起的衣角上。 云层散开一道缝,秋阳从雨霭里漏下来,正落在洛渔肩上。霍砚琛脚步未停,目光却在那片光里多停了一息。 韩明还在说着什么,他“嗯”了一声,嘴角微动,也不知是对项目,还是对那道光。 韩明笑着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道: “九爷你看,她们俩倒是一见如故,投契得很。正好巴黎西郊那块新项目我刚中标,不知九爷有没有兴趣?” 霍砚琛目光依旧落在洛渔的背影上,唇角微勾,语气淡定。 “韩总,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岂有不赏脸之理?” 韩明朗声一笑,“不愧是九爷,果然爽快!” 他心里暗自庆幸,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搭上霍砚琛,西郊的项目才算真正稳了。 一旁寸步不离的李青松默默抬眼,看向身旁谈笑风生的两人,心里忍不住腹诽: 他家九爷也真是绝了。 明明本意是陪着太太来法国,一门心思追妻留人,结果这刚落地巴黎,人还没进庄园,顺手就谈成了一笔大合作。 这业务能力,这大腿,他这辈子是抱定了。 第55章 查拉皮塔。 穿过高挑精致的门厅,几人徐步入餐厅。 整座古堡极尽开阔,穹顶绘着复古油画,长桌铺暗纹桌布,水晶灯垂落暖光,处处透着低调奢阔。 佣人早已将饭菜布好,满满一桌,俱是地道南方家常菜,香气盈室。 王瑶妹笑着抬手示意:“知道你们是为叔叔的病情赶来的,也不敢让你们多喝酒,就备了些低度果酒,顺口解腻。等叔叔手术顺利结束,我带你们好好在巴黎逛逛。” 洛渔低声称谢。 众人依次落座,洛渔与王瑶妹挨着低声闲谈,气氛和煦。 长桌另一侧,霍砚琛与韩明聊起西郊那块地。 “那片位置开阔,我原本打算做成高端娱乐场所。” 霍砚琛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何不照搬你之前海诚的模式,效率更高。” 说话间,目光却屡屡掠过洛渔。 想起她爱吃的菜,沉默着伸筷,为她布菜。动作生涩,落筷却准。 洛渔箸尖一顿。 韩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顺势切入正题: “不瞒九爷,我这城堡,加上我夫人娘家前些年生意上亏了些缺口,才想着找你合作。九爷要是愿意投资,股份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霍砚琛目光掠过洛渔,随口道:“那片地光照足,可以建恒温棚种查拉皮塔。” 韩明一怔,查拉皮塔是辣椒界的钻石,种出来价格不菲。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餐厅里正放着轻缓的轻音乐,另一边的两人聊得热闹,倒也没人留意这边的细碎对话。 洛渔和王瑶妹不想掺和男人们的话题,吃完饭又喝了点果酒,便挨着坐在一起。 洛渔看着王瑶妹微微隆起的肚子,轻声问:“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快了。” 洛渔轻“嗯”一声,垂睫:“我姐也怀孕了。” 一提起洛笙,她眉眼便沉了下去。 宋智林的事她至今没敢告诉洛笙,如今又知道了他们婚姻不像她所见的恩爱。她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杯沿。 王瑶妹见她走神,轻轻碰了碰她:“小渔,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洛渔回过神,忽然问:“你跟韩总……是自由恋爱吗?” 王瑶妹闻言笑了,眉眼温柔:“我们是大学同学,他追的我。” “一开始我还看不上他,总觉得商人重利轻别离,靠不住。” “那后来怎么改变主意了?” 王瑶妹想了想,语轻而诚: “他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跟我说,爱情不是一辈子不吵架,是吵架了还能一辈子。” 洛渔默然听着。 她见过的爱情,无非算计、将就和一地鸡毛。父母是开放式婚姻,姐姐嫁的是赘婿、试管受孕,公婆早已貌合神离。而她自己,也正处在和霍砚琛的离婚冷静期里。 那句话落进心里,像石子投进死水,漾开涟漪。 “那你觉得,”洛渔忽然抬睫,“见过最糟的样子之后。是依然想重要,还是能走下去重要?” 王瑶妹一怔,随即弯起嘴角:“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她想了想,轻声说:“依然想是心意,能走下去是本事。缺一个都不叫爱情。” 洛渔垂眼,没接话。 王瑶妹挺着肚子,眼皮有些沉,透着倦意。 洛渔看她呵欠连连,柔声让她先回房休息。 她却抱着抱枕,一脸恋恋不舍,拉着洛渔的衣角小声嘟囔: “你一定要常来城堡啊……我一个人待着,实在太无聊了。” 洛渔看她黏人模样,唇畔微弯:“好,我会常来的。” 直到洛渔登车,霍砚琛才察觉她眉间凝愁。 “先去医院。爸各项体征都稳定的话,很快就能安排手术。” 洛渔侧过身,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要是累了,就眯一会儿。” 车厢里沉寂下去,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 抵达医院时,洛阳龙已经睡着了。 w教授听说霍砚琛过来,又是韩明特意交代过的,显得格外热络,还说着几句蹩脚的中文。 洛阳龙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霍砚琛又叮嘱李青松,让他带来的陪护人员务必优先照看好洛阳龙,事无巨细都要上心。 待诸事落定,洛渔才跟着霍砚琛回了北郊那处庄园。 抵达时,已经夜里十点。 路灯暖黄,氤氲开来。树影晃着。草坪齐整得略显刻意。远处那栋建筑,安静,也庄重。洛渔下车时有些意外,这里居然也配有佣人,还有一位老管家在门口等候。 屋里屋外都打扫得一尘不染,明净敞亮,显然是长期有人打理照料。 “一路辛苦了,洗洗睡吧。” 霍砚琛淡淡开口。 两人走进客厅,行李被佣人一一搬进去。上到二楼,霍砚琛在主卧门口停下,侧身对洛渔道:“你睡这间,我在隔壁次卧,有事随时叫我。” 洛渔揉了揉眉心,轻声应:“好。” 主卧是法式风格,精致柔和。 她走到化妆台前,一眼看见摆着的全是自己惯用的化妆品,目光盯着那排瓶罐看了两秒。 没作声,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拢着半湿的发梢,漫不经心地擦着。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抬头,就见霍砚琛换了一身灰色家居服,随意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佣人刚热的,怕你晚上睡不着,喝杯牛奶安神。” 洛渔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眉心微蹙。 霍砚琛已经侧身进屋,目光扫了一圈:“吹风机在哪儿?” 洛渔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化妆台抽屉。 霍砚琛取出来,插上电,站到她身后。 热风裹着指尖的触感,落在发间,不疾不徐。 洛渔肩线微绷。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时顿了一瞬,触到了她颈侧微凉的皮肤,然后继续吹,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用了。” 她抬手,按住他拿吹风机的那只手。没看他。 “我说不用了。” 吹风机停了。 他垂眼看她按着自己的那只手,没动。 三秒后,她松开,起身走向浴室。 霍砚琛站在原地,把吹风机放回抽屉,带上门出去了。 洛渔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微湿的发梢。 镜面映出她身后空荡荡的房门。 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 那道缝隙,确实开了一瞬,然后合上了。 她然后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第56章 你还欠我一个成年礼。 走廊里,霍砚琛停了一下,拇指缓缓捻过食指指腹,那里还有她头发被吹热后残留的、很淡的味道。 吹风机嗡嗡响过之后,房间里安静得有点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跟王瑶妹的对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她按下去。 走廊里,霍砚琛在次卧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推门进去。床铺整齐,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线。 ——— 法国时间刚过八点,洛渔就醒了。 简单洗漱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她端起水杯刚要喝,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庭院。 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线条利落的肩背与手臂,正缓缓打拳。 动作不急不躁,每一下都沉而有力。收拳时腰腹线条绷紧,舒展时若流水行云。 洛渔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停在半空中。 晨光从他肩线倾泻而下,沿着汗湿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明明是极具力量感的动作,却透着一种安静又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洛渔垂下眼,喝了一口水。 直到霍砚琛拿着毛巾走近,她才抬眸。 “醒了?” 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刚运动过后的低哑。 “嗯。”她把水杯搁在桌上,“要喝水吗?” 他伸手去接,指尖从她手背擦过。动作很自然,像是没留意。 洛渔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她还来不及说那是自己喝过的,霍砚琛就拿起杯子一口喝下了。 洛渔:“……” —— 餐桌上格外安静。 洛渔低头吃饭,却渐渐察觉到,霍砚琛总不动声色地给她夹菜,荤素搭配,全是她顺口的口味。 夹到第三筷子时,几息之后,她收回手。 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吃着。 窗外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叫唤几声又飞走,衬得那份安静更明显了。 直到她放下筷子后,他才轻声开口:“吃完我们去医院。w医生说,爸下午可以做手术。” “这么快?”洛渔微顿。 “越早做越好,之后可能要在这边待半个月,甚至更久。” 洛渔眉心微动。 “小渔。”他停了一下,“照顾岳父也是我应该的。” 她抬眸:“霍砚琛,你不必如此费心的。” 霍砚琛没接话,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霍砚琛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洛渔打开车门。 神经外科病区气氛一贯凝重,走廊里脚步都轻。老远就看见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讨论声。 w教授正带着团队做术前多学科会诊。 屏幕上轮番放着头颅ct、脑血管造影、三维重建影像,几位医生指着病灶位置,低声确认入路、止血方案、应急预案…… 洛渔站在门口,心一点点往下沉。 等会诊结束,w教授摘下眼镜,看见他们,率先走了过来,开口是流利的法语: ?bonjour, monsieur huo.? (您好,霍先生。) 洛渔勉强能听懂几句,却跟不上专业术语。 两人接连交谈了几分钟后。 霍砚琛从容接话,只简洁回了一个专业确认:“好的,拜托您了。” 洛渔侧头看他,走廊的光落在他侧脸,鼻梁利落,唇线分明。 那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清晨在庭院打拳、浑身带着侵略性美感的男人,而是冷静、可以依靠的…… 交流结束,霍砚琛才转过身, “放心,他们做了最充分的预案,手术由w教授主刀,成功率很高。” 停了一下,语气放轻: “现在需要家属签字。” 护士很快递来一叠文件。 洛渔伸手去接,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一想到这几笔下去,洛阳龙就要被推进手术室,她肩背绷住。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覆了上来,包住她的手。 洛渔下意识想抽开,但他握得很稳,不给她退的空间。 “别慌。” 她没应声,也没再挣,让他带着写完。 笔落纸面,她悬着的那口气才轻轻落地。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指尖从她手背上离开时,有一瞬间的停顿。 两人一起走进病房。 洛阳龙已经躺在病床上,头发剃得干干净净,露出整个头颅。枕头上落着细碎的发茬,看见他们进来,他下意识偏过头,有点不自在。 洛渔近前,声音微哑:“爸。” 洛阳龙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笑了下:“爸这样,是不是很丑?” 洛渔嘴唇翕动,一时没说出话,缓了好一会。 “怎么会,我跟我姐都遗传你的基因,你什么时候差过。” 洛阳龙没接玩笑,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靠近。 洛渔俯身,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掌微凉,骨节硌着她的手心,握得很紧。 “小渔,爸有话跟你说。” “如果这次手术……” “爸,不会有如果。” 她别过脸,睫毛颤了一下。 “你听我说完。”洛阳龙摇头,眼神异常认真,“过去这么多年,爸确实把更多心思放在你姐身上。她强势、有主见,像男孩子,我总觉得,洛家有她撑着,就不会倒。” 洛阳龙声音轻了下去: “而你,从小就安静,不哭不闹,也从不撒娇,爸以为你懂事,就把马术、高尔夫、那些应酬规矩一股脑压给你,逼着你学,逼着你坚强……其实爸只是想让你能站稳脚跟。” “可爸忘了,你也只是个姑娘。” 洛渔没动。 “如果……如果爸这次没醒过来……” 洛阳龙看着她,“你就别再勉强自己,做你想做的事,去过你想过的人生,不用再管洛家,不用再顾着任何人。” “还有你姐……她看着强硬,心里压力比谁都大。爸要不在了,你告诉她……” 洛渔眼眶倏然一红,她把脸别过去,咬住手背,把声音吞回去。 几秒后转回来,眼眶还红着,声音已经稳了: “爸,你还欠我一个成人礼。” 洛阳龙愣住,然后笑了。 霍砚琛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没有打扰。 ? ?王瑶妹,是王者荣耀的乒!!!! 第57章 不嫁之恩? 下午两点整,阳光正晒在医院走廊的玻璃窗上,暖得晃眼。 洛阳龙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厚重的门合上,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洛渔整个人空了一下。 霍砚琛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掌心落在她肩上。 两人守在走廊外。 就在这时,洛渔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愣了一下,往窗边走去,接起时声音不自觉带了一丝沙哑:“姐。”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 “爸进手术了吧?”洛笙问。 “嗯。” “你一个人在那边,撑得住吗?我这边还要一个礼拜才能脱身。” 洛渔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霍砚琛:“姐,你不用过来,砚琛都安排好了。” 洛笙没再追问,只丢下一句:“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 电话挂了。 手术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声音都漏不出来。 走廊里只有头顶日光灯微弱的电流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碾着时间。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推车经过,橡胶轮碾过地砖,声音闷闷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护士换了两次班,低声交班的法语听不太懂,只捕捉到“神经外科”“术后”几个词。 洛渔盯着手术室的红灯,那盏灯像钉在视网膜上,闭上眼还能看见一个残红色的圆。 长椅就在门边,霍砚琛刚抬手想扶她,洛渔已经自己坐下了。他顿了顿,挨着她坐下。 洛渔十指交握,骨节泛白,抵在唇边。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手上:“你很怕?” 洛渔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语气很轻:“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是多余的那个。” 她没再往下说。 霍砚琛沉默了片刻,没追问。一瓶气泡水递到她眼前,她常喝的那种。 “先不想这些。”他声音很低,“人出来了再说。” 洛渔接过水,指尖蜷了蜷,没喝。 霍砚琛确认她没事,才从一旁侍立的李青松手里接过笔记本,在一旁处理事务。 李青松递过来的文件摞了三四份,霍砚琛翻了两页,笔尖点在纸张上,没动。几息之后,他合上文件夹,抬眸看了一眼长椅上的洛渔,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十指交握,骨节泛白。他垂下眼,重新翻开,又合上,最终还是把文件搁回李青松手里:“明天再说。” 他抬手扶了扶镜框,目光看似平静,却时不时落在洛渔身上,偶尔又望向手术室方向。 窗外的光从白渐渐变黄。洛渔换了一次坐姿,又坐回去。霍砚琛合上笔记本,又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叮”一声暗了。 洛渔几乎是第一时间站起身。 w教授走出来,摘下口罩,用带着点怪异腔调的普通话说:“成功了。” 短短三个字,洛渔那口气,终于松了。 w教授又用法语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转身离开。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出来。病人头部被厚实无菌纱布严密包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口鼻处接着吸氧管,身旁连着心电监护,人还没醒透,直接被送往IcU。 病人需在IcU术后隔离观察,家属不能立刻进去,只能在门外等候。 洛渔平复了许久,拿出手机,给洛笙发了信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打了一行字:“爸手术成功了,在IcU观察,你别担心。”想了想,又删掉“你别担心”,改成“一切都好”。发送。然后盯着屏幕上那个“已读”标记看了两秒,洛笙没回。她把手机扣回腿上。 霍砚琛的手机铃声响起,起身走到稍远的窗边去接。 洛渔从洗手间出来,拐过走廊转角时,余光扫到一个身影,高挑,驼色风衣,步伐很快,像是直奔某个目的地而来。 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直到那人开口喊“砚琛”,她才顿住脚步。 下一秒,来人步履匆匆,裙裾微扬,径直奔向霍砚琛。 霍砚琛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人就被迎面抱住。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随即不动声色地推开她,退了一步。 “请自重。” 洛渔看见他那只空着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动作很快,几乎看不清。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艾琳。” 被推开的女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亲昵。 洛渔看向那女子,眉眼间隐约有些熟悉,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艾琳侧过身,挽住身旁男子的手臂:“这位是百里守约,我的丈夫。” 霍砚琛目光淡淡落在百里守约身上,微微颔首。 手机还贴在耳边,他语气简练:“先这样,后续再说。”挂断。 洛渔站在那里看了两秒,没动。直到霍砚琛的目光找到她,她才走过去,把手里的气泡水瓶递给他。 “这是我太太,洛渔。” 霍砚琛接过,顺势揽住她的腰。 洛渔肩背微微一僵,随即松开。 艾琳笑容滞了一瞬,不明显,但没逃过洛渔的眼睛。 艾琳很快恢复自然,伸出手:“你好,我叫艾琳。” 洛渔握了一下,收回手。 艾琳又看向百里守约,笑着解释:“这位是我大学同学,海城很有名的霍九爷。你以后回海城,可得多认识认识。” 百里守约是中法混血,轮廓深邃,普通话却清晰流利,气质温文话说的官方:“久仰,霍九爷。您的名声,在这边也时常听人提起。” 艾琳轻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霍砚琛身上:“砚琛,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 艾琳视线慢悠悠从洛渔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洛渔没躲。她迎上那道目光,安安静静地看了回去,艾琳先移开了眼。 她靠进百里守约怀里,挽紧他的手臂,语气甜腻却刻意:“亲爱的,你不知道,当年我跟砚琛差点就结婚了。要是那时候成了,可就遇不上你了。” “这么看来,我跟你,才是真正有缘分。” 百里守约脸上依旧挂着浅笑,话里也挑不出刺来。 洛渔偏过头,看了艾琳一眼,语气平平:“所以,我得谢谢你的不嫁之恩了。” ? ?虽然,但是宝子们吐槽男主,骂男主,我还是想说男主其实也挺可怜的哦!!后面你们……哼哼哼! 第58章 分道扬镳。 再见到艾琳,是三天后在霍砚琛一个商务宴会上。 洛阳龙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身边有专人照料。洛渔依旧每天早晚各往医院跑一趟,洛阳龙劝过她多次,让她多跟着霍砚琛出去走走。 日子转眼到了十一月一日。 洛渔坐在客厅沙发上,望着墙上的时钟,忽然有一瞬恍神。 若是父亲没有这场病,按照当初的约定,她和霍砚琛大概早已办完离婚手续。 她正低头出神,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洛渔。” 她应声抬眼。 霍砚琛立在最后几级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晚上跟我去一个商务宴会。” 他走近,将请柬递到她面前,指尖微顿:“这位是戈娅,她在高奢设计上极有造诣。” 洛渔眼中亮了亮:“戈娅。” “想去吗?” “去。” 霍砚琛唇角微扬:“楼上备好了晚礼服,我等你。” 洛渔站起身,往前踱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砚琛。” “怎么了?” 她眼尾微弯:“你确定要等我?女子化妆,可是很慢的。” 霍砚琛先是一怔。 结婚三年,他们始终相敬如冰,他竟从未等过她一次梳妆打扮。 他望着她,目光缓下来:“无妨。” --- 半小时后,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霍砚琛抬眼。 一身浅杏水墨暗纹无袖旗袍,清冷又温婉。发间别着一朵素净白花,眉眼清润。她垂眸拾裙,没看他,一步步走得很稳。 他视线落在她腰际,顿了一顿,随即移开。 “这身衣裳,与你很相称。” 洛渔抬眸,指尖拢了拢裙摆:“是不是等很久了?” “还好。” --- 宴会选址在巴黎近郊一座百年法式复古古堡里。穹顶垂着水晶灯,弦乐从露天花园淌进来。有人碰杯,有人用法语寒暄,衣料摩擦间,酒杯轻碰的声响此起彼伏。 韩明端着酒杯缓步走来:“霍九爷,霍太太。” 打过招呼后,洛渔问:“瑶瑶姐姐还好吗?” “她大着肚子,行动不便,就没一起出来。”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韩明忽然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我带霍太太去见个人,你一定会感兴趣。” 洛渔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子正与人交谈。 “你说的是她?”韩明笑着点头,“正是,说来也巧,她是我姐。” “不是你姐,难不成还是你妹妹?” 一道清润女声自身后响起,戈娅已笑着走近。韩明顺势上前介绍,戈娅先朝霍砚琛伸出手,简单握手后,又转向洛渔。 洛渔伸手相握,眼底泛起光亮。 “这不会又是我的小迷妹吧?” 韩明看在眼里,忍不住笑。戈娅目光转向霍砚琛,笑意温婉:“听说霍太太也学设计?” 霍砚琛淡淡应声:“是。” “最近我有个设计大赛,有没有兴趣?” “主题是什么?” 戈娅意味深长地看了霍砚琛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爱情。” 洛渔指尖微微一顿。 迟羽白之前替她报的主题,也是爱情。 “霍太太,我借霍九爷几分钟。”韩明说。 “当然。” 洛渔跟着戈娅走到一旁。两人从配色聊到剪裁,见解频频契合。戈娅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你的理念和天赋都极为难得,若是你不回海城,我真想把你收作我的关门弟子。” 正说着,几位外国宾客上前寒暄,戈娅只得先笑着告辞。 洛渔转身环视一周,方才还在与人交谈的霍砚琛,已然没了踪影。 手机轻轻震动。她垂眸点开信息,是他发来的: 【碰到个合作方,在楼上茶室谈点事,很快回来。】 --- 洛渔从洗手间出来时,脚步微顿。 女子斜倚在窗边,红色吊带包臀裙勾勒出利落身段。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艾琳。 洛渔定住脚步,声线平直:“艾小姐,特意在这里等我?” 艾琳望着她,语气平缓:“你和砚琛结婚,快三年了,是吧。” 洛渔未答,只淡淡看她。 “我跟砚琛结婚多久,从来都不是秘密。” 艾琳唇角微抬:“砚琛,不可能喜欢你。” 洛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孙淼淼也说过类似的话。如今艾琳又是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果然。 霍砚琛从头到尾,都没对她提过那些过往。 艾琳见她沉默,语气更缓了几分:“你应该也认识孙淼淼吧。我们三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我比砚琛年长两岁,算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她顿了顿:“孙淼淼对你有敌意,想必也在你面前提过我。” 洛渔抬眸:“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你们迟早得分道扬镳。” 洛渔低低嗤笑一声:“你想说,他心里的人是你?” 艾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洛小姐,谢谢你照顾砚琛这么多年。我想,过段时间,我应该就会回海城了。” 洛渔听罢,非但没乱,反倒笑了。 目光从艾琳腕上缓缓抬起,字字如刃: “好奇,你这手腕上的伤,还有针孔。” 顿了下,“是打算跟百里守约先生离婚了,还是他对你不够恩爱?” 洛渔往前踱了半步,字字如刃: “你自己婚姻都不清不楚,跑来教别人夫妻情分。”她目光落在女子脸上,“艾小姐,顺序不对。” 艾琳脸色微变,嘴唇翕动,却没接上话。 洛渔未再看她,拂身离去。 走回宴会厅时,香槟塔折射出的光落在来宾的礼服上,有人举杯微笑,有人低头私语。弦乐从花园淌进来,混着水晶灯下细碎的衣料摩擦声。 霍砚琛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人群中央,正与一位外国宾客交谈,侧脸被水晶灯映出冷峻的轮廓。可他目光越过那人肩头,落在她身上。 洛渔脚步微顿。 她端起一杯香槟,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他没说话,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没有回应,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径直走过。 霍砚琛的目光追了她一息,随即转回面前的外国宾客,神色如常。 第59章 红颜祸水。 洛渔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 “设计赛我报了。”声线清冽。 霍砚琛喉间微紧,刚要开口,李青松趋步上前,低声耳语几句。他听罢,眉峰微拢,目光下意识寻过去。 洛渔恰好抬眸,与他视线相撞。 “你有事去忙。”她说,顿了一下,“我在这儿就行。” 旋身离开,动作干脆,没留半分余地。 她退到角落,端了杯香槟,垂首抿了一口。那点不耐烦几乎要从杯沿漫出来。 “美女,一个人?”两个年轻男人凑过来,语气轻佻,“请你喝一杯?” 洛渔蹙眉:“我是拉拉。” 不远处,霍砚琛恰好谈完,目光直直落过来,眉头拧紧。他侧头对李青松沉声道:“去查下。” 李青松应下。 才走开片刻,再回头,人不见了。 他找到洛渔时,额角已沁出薄汗:“太太,您看到九爷了吗?” 洛渔摇头,目光扫过宴会厅,确实不见那道颀长身影。“怎么了?” “九爷喝多了……他胃本来就不好。我们一分开,人就不见了。” “分头找。” 话音落下,两人一东一北。 --- 二楼走廊。霍砚琛瞥见一抹似曾相识的背影,脚步已先于理智跟了上去。 推开门。 看清沙发上的人,他身形一顿,转身便要走。 “砚琛。”身后那声轻唤,带着笑意,“你就这么怕见到我?” 他停住,没回头。“艾琳,你已结婚,私下见面不合适。”顿了顿,“我太太也不喜欢。” 身后传来布料窸窣的轻响,女子站起身绕到跟前,一袭吊带裙,领口开得极低。 霍砚琛目光钉在窗外,未曾偏移半分。 “就不能坐下来,陪我喝杯茶?”她嗓音放软,“你知道的,当初我嫁人,只要你一句话让我留下……” “没有如果。” “那你为什么要和洛渔结婚?”她猛地抓住他手臂,“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你明明有创伤性情感障碍……” “够了。”他打断她,声音不大,“洛渔是我的家人,也是我太太。” “那你爱她吗?” “爱”这个字落进耳中,霍砚琛指节叩了一下身侧裤缝。 他想起洛渔提出离婚那日,眼底也是那般平静,如止水无澜。 他给不出答案,正如他留不住她,又不舍得放手。 沉默。 艾琳忽然笑了,笑声淬了针:“你看,你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给她幸福?”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我找过洛渔。这件事,她应该没告诉你吧?” 霍砚琛眸光骤然沉下去,“你对她说了什么?” “想知道?”她往后退半步,朝休息室里侧了侧头,“进来陪我喝杯茶。我慢慢告诉你。” 他迟疑了一瞬,想到洛渔的性子,她有她的骄傲,她不会来问自己。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那么一点距离,像一道他越不过的堑。 他走进去,在离她最远的那侧坐下。 艾琳漫不经心斟了杯茶,推过来。 走廊拐角处,洛渔脚步一顿。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心里像被细线牵了一下。 她轻摇了一下头,上了二楼。楼梯口一名服务员迎上来:“洛小姐,您找谁?” 洛渔心头微动,对方竟知她姓什么。“找我先生。个子很高,戴眼镜。” “见过。您跟我来,刚看到他在前面休息室,好像喝多了。” 她不动声色环顾四周,跟了上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室内。霍砚琛推开那杯茶,目光落向角落一座香炉,青烟袅袅。他倏地起身,却因眩晕扶住桌沿。 “艾琳。” 后者笑得疯癫,眼神涣散,与方才判若两人。她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扯落自己的衣领:“霍砚琛,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他侧身避开:“你冷静点。”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沉默片刻,他只说了一句:“抱歉。” 这声抱歉反而彻底刺激了她。她忽然凄厉大笑:“来人啊!非礼了!非礼啊……” 门外,洛渔指尖微凉。 她顿了半瞬。 推门。 入目狼藉,艾琳衣衫凌乱,肩头裸露;霍砚琛西装落地,衬衫领口敞着,胸膛起伏不稳。空气中浮着一丝甜腻,将散未散。 洛渔下颌微绷,她转身,向门口服务员要了外套,上前,俯身,将那件工作服裹住艾琳,系扣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看!”艾琳还在尖声,“你男人受不了诱惑,是他……” “闭嘴。” 洛渔抬眸,目光清定,落在那张妆容哭花的脸上。 “我信他。” 只三个字。不重。 艾琳怔了一瞬,旋即哭喊得更凶:“就是他!就是他霍砚琛!你得给我个说法。” 洛渔站直身子。她没理艾琳,目光先落在霍砚琛身上,他面色发白,额角有细汗,正竭力维持着体面。 她鼻翼微动,视线落向那座香炉。 “香里下了什么?” 艾琳脸色一变,强撑冷笑:“那只是安神香。” 洛渔的视线又扫过她手腕,隐约几点针孔。“你自己没碰什么?” “你胡说什么?” 洛渔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我别的本事没有,鼻子向来灵。这种香料……我也懂。” 走廊外已围了不少人,窃窃私语嗡嗡地涌进来。 洛渔瞥见匆匆赶来的李青松:“李特助,去查下,香和茶都有问题。” 说完她走到霍砚琛身边,压低声音,只两人听得见:“没事吧?” 他抬手,指节极轻地抵了一下她后腰,稳住身形。 “头晕。”顿了顿,霍砚琛还是问出来,“你信我?” 她未应。转而看向艾琳,语气平静:“想怎么收场?钱,还是人?” 人群被拨开,百里守约快步进来,一看这场面,立刻扶住艾琳:“亲爱的,你怎么了?” 艾琳哭哭啼啼扑进他怀里:“我……我对不起你……” 百里守约抬眼,对着霍砚琛故作痛心:“霍九爷,您在海城一手遮天,霍氏更是行业龙头,怎么能……做这种事?” “慎言。” 洛渔往前迈了半步,肩背绷成一道防线,将他完全挡在身后。她面对着门口那一圈指指点点的目光,今天来的全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两人,有备而来。 她侧头对李青松道:“去问问,在场有没有医生,或懂中医的。” 李青松很快请来一位老先生。洛渔示意:“老先生,麻烦看看她手臂上的针孔。再验验这香炉里的香。” 议论声四起,如沸鼎扬汤。 霍砚琛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前那道绷直的脊背上。 洛渔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挨近他。 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似愠非愠: “红颜祸水。” 她说这话时,眼尾微微上挑。 霍砚琛整个人一怔。指腹无意识捻了一下袖口。 她这是气他惹上烂桃花。 而他竟觉得,这怒气……好看。 第60章 他不一样。 “叫我董先生就行。” 洛渔点了点头。 董先生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示意艾琳伸手诊脉。艾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脸抗拒,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没法再躲,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腕。 董先生指尖搭在她脉上片刻,眉头微蹙,随即收回手,取了一根干净棉签,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擦拭取样,凑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种东西,小姐还是少碰为妙。” 话没说得太直白,但那凝重语气,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是能让人上瘾的违禁药物。 洛渔神色微冷:“董先生,麻烦再看看那香炉里是什么成分。” 董先生颔首,走到桌边俯身打开香炉,抬手轻轻挥了挥飘出的烟气,凑近鼻尖一闻,脸色更沉。 他随手端过一旁的茶水,径直往炉中倒了小半。 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凝重:“你们吸入这香气有多久了?” 洛渔往前站了一步,“我先生……还有这位小姐,都吸入了。我刚进来时也闻了不少。” 她一时情急,竟把这茬给忘了。 董先生闻言顿了顿,正要开口,门外已有佣人捧着平板快步进来,躬身递到李青松面前。 李青松接过,快速点开,抬眼看向霍砚琛:“九爷,东西来了。正好一并处理。”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发白的艾琳,淡淡补充:“对方是斜对面那扇没关的窗户,故意留着拍摄角度。本想设计拍下你们两人的不堪画面,结果弄巧成拙,反倒把自己算计人的证据全给留下来了。” 话音落下,李青松将平板转过来,把视频投屏展示在众人面前。画面清晰拍到艾琳提前吩咐人布置香炉、调换香料,又特意叮嘱开窗留位的全过程。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原来是被人故意设计的!” “艾小姐看着端庄,心思这么阴毒……” 没等艾琳辩解,又一名保镖领着刚才引洛渔进来的男服务员走了进来。那人一进门就低着头,浑身发颤。 李青松冷冷开口:“说吧。” “是、是这位艾小姐花钱雇我……引洛小姐上来,香炉里的东西,也是艾小姐提前吩咐我们准备好的……” 洛渔察觉到霍砚琛呼吸渐渐凌乱,耳尖与脸颊都漫上一层不正常的红。她伸手扶住他胳膊,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不想再跟旁人多纠缠,只轻声对李青松道: “这事交给你处理。” 转而看向董先生,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董先生,能不能麻烦你看看我先生?” 李青松立刻示意,无关人等陆续退了出去。 董先生走到霍砚琛面前,指尖搭在他腕上,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 “好久不见,九爷。” 霍砚琛阖目,声线压得低哑,“没想到董老也来了巴黎。” 洛渔微微一怔,原来两人是旧识。她没多想,只盯着董先生的神色。 董先生收回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洛渔,淡淡开口:“霍太太不必紧张,你先生身体底子是好的。”随即眉头微蹙,“只是这药性烈得很,又混了那香,后劲不小。” 霍砚琛声线紧绷,直接问:“有没有解药?” 董先生摇了摇头:“没用。何况你刚才还喝了茶,催发得更快。就算送去医院,强行洗胃输液,以你现在的状态,身体只会更受不住。” 他顿了顿,说得直白却含蓄:“你们是夫妻,有些事,顺其自然,反而是最不伤身的办法。” 霍砚琛轻轻颔首:“我知道了。谢董老,明天我亲自登门拜访。” 董先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洛渔,点到即止:“霍太太照顾好九爷。”说完便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休息室内阒然无声,唯余两道交缠的呼吸。 洛渔后知后觉,脸上也开始发烫,连指尖都泛着热。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看向霍砚琛,声音有点不自然:“那个……我先送你回去。” 霍砚琛没说话,只是撑着沙发慢慢起身。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咯吱响了一声。他在强撑,但撑得并不好看。 起身时晃了一下,洛渔伸手扶住,碰到他小臂,肌肉硬得像石头,底下血管突突跳。 两人一走出会所,一辆加长版幻影已经安静地停在门口。 她扶着他坐进后排,自己跟着弯腰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她才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李青松。 车门关上。空调风轻轻吹着。 没人说话。 燥热气息却越聚越浓,怎么都吹不散。 洛渔喉间微紧,目光落向车窗外。 巴黎的夜灯一盏盏往后滑,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领口已经撑不住了,松垮地敞着,锁骨到胸口的线条在阴影里起伏。每一次沉重不稳的呼吸,都让那片肌肤轻轻隆起又落下。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像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又被他咬碎吞了回去。 洛渔指尖蜷了蜷。 “……要不去医院?” 他没应。但她听见他换了口气,沉下去,又浮上来,带着隐约的颤。 车厢灯光压得很暗,昏黄一缕只斜斜打在他颈侧。 洛渔没回头,视线从玻璃反光里睇过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攥在膝上的手青筋浮起,指节泛白。额角细密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淌。 身后呼吸一声重过一声,像溺水的人在拼命够水面。 她指尖蜷了蜷。 三年了。这个念头闪了一下,被她摁下去。 父亲的手术,他出的力。恩情。夫妻。这些词在脑子里转,但她越想理清楚,心跳就越乱,不全是药的缘故,她心里清楚。 她吸得不多,只是脸颊发烫、指尖泛热。这点剂量,不至于失态。 他不一样。 洛渔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 他正好也抬了眼。 平日里儒雅淡漠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湿意。眼底烧着火,呼吸又沉又急,像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他没开口,也没伸手。只是看着她。 洛渔没躲。 她甚至微抬了下巴,声音轻,但稳: “……我帮你。” 话落了,车厢没声。 他看着她,喉结一滚,哑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他伸手,慢慢扣住她后颈。拇指抵在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滚烫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她是实相,抑或药催出的虚影。 “你没怎么吸。”他说。 洛渔没否认。 他手上力道紧了紧,拇指在她耳后碾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那你还……” 她没让他说完。 垂下眼,看见他另一只手还攥着拳,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她抬手,指尖覆上去,凉意熨上他滚烫的皮肤。 不明显。但贴着他皮肤,能感觉到。 她垂睫,一根一根掰开他攥白的指节。 呼吸落在她额前,滚烫的,一下,又一下。 ? ?宝子们通关拉!!20号秒杀21号我会加更,谢谢宝子们支持,爱你们!!!之后可以看霍三岁追妻拉!!!姐姐那也有故事!!! 第61章 放我下来。 呼吸落在她额前,滚烫的,一下,又一下。 洛渔没动。他也没动。 那只扣在她后颈的手,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根本停不下来。 他身体在抖,不是冷,是药性催出来的那种克制到极限的颤。 洛渔闭了闭眼。 然后抬手,轻轻拨开他扣在她颈后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撑着座椅,跨坐到了他腿上。 旗袍的裙摆滑上去一截,布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他的呼吸骤然浊重。 “洛渔。”他叫她名字,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洛渔垂着眼,视线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上,锁骨下面那一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问过我了,”她说,声音轻,但稳,“我说知道。” 霍砚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车厢暗,只有车窗外一盏盏路灯的光滑过,明一下,暗一下。 每一次光掠过,她都能看清他眼底烧着的东西,不是平时的霍砚琛,是被药性剥掉所有体面之后的、赤裸的、快要绷不住的他。 洛渔忽然问:“你不喜欢艾琳?”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觉得多余。 他现在这样,哪有心思回答这种问题。 但他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从混沌里捞出一丝清明,哑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洛渔没解释。她垂下眼,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她坐在他身上,问他喜不喜欢另一个女人。 “霍砚琛。”她叫他全名。 “嗯。” “你看清楚我是谁。” 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脸颊上,慢慢描过去,像在确认轮廓。动作很轻,指尖却在抖。 “小渔。” 洛渔心头一紧,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他身下的异样,隔着两层布料,抵在她月退内侧---- 她僵了一瞬。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糟了,车上没tA0。 字还没从嘴里出来,他已经伸手扣住她后颈,往前一压,用唇堵住了她的。 嘴唇贴着嘴#唇,滚烫的,带着点粗暴的力道。他像是不想听她说出那个词。不想听她说“不行” 咚的一下。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从协议离婚那天算起,整整两个月,没有这样碰过彼此。那些被压下去的、以为早就凉透的东西,在这一刻全翻涌上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不知是谁先泄了力。 他的唇从封口变成了碾#磨,从碾磨变成了含口允。她闭着眼,手攥着他敞开的领口,指节泛白,却没推开。 他察觉到她的回应,很轻,但确实有。 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随即攻势变了。 她被他压得往后仰,后脑勺抵在车窗上,玻璃冰凉,他的唇#滚烫。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mo到了她旗袍的侧襟。棋盘扣,一颗一颗,被他捻开。 手指从敞开的衣#襟滑#进去,指腹贴着腰#侧,慢慢往上。 凉。 他的手指明明滚#烫,触上来那一刻她却觉得凉,大概是她的皮肤已经烧起来了。 她逸出一声轻哼,声音从交#缠的唇间溢出来,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车厢暗,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眼底烧着火,烧得又沉又烈。 洛渔抵了一下他的胸口。 “车上没……” 这次话还是没说完。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地扑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 洛渔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但指尖那点微#颤藏不住,他整个人都在克制。 她没挣。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口及,一声重过一声。 她闭了闭眼。 昏暗中,听见金属扣轻叩一声响,紧接着他的呼吸骤#然浊#重起来,像终于卸下了什么。 攥在她月要#侧的那只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洛渔垂下眼。车窗外一盏盏路灯的光滑过,明一下,暗一下的。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仰起头靠在座椅上,整个人的防线似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 他们之间那每月三次的夫妻义务,从来没有过这样,他把自己完全交到她手里的时刻。 昏暗的灯光下,他忽然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指尖慢慢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紧。 他哑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车轮声盖过:“……别怕。” 洛渔手指一蜷。那一瞬间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比手腕的酸#胀更让人受不住。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知道为什么。 车厢安静了很久。安静到只能听见两个人平复下来的呼吸,和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过的沙沙声。 洛渔甩了甩手,又攥了攥拳,关节咔嗒轻响。手酸了,但酸的不是地方。 霍砚琛握住她的手,伸手去抽湿纸巾,一遍一遍帮她擦拭。 洛渔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车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车已经停了。窗外是庄园的夜色,安静得只剩风穿过梧桐叶的声音。 李青松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几米开外,背对着车身,没往这边看。又等了一会儿,才走近,抬手,指节轻叩了两下车窗。 “九爷,到了。” 隔板早已降下。声音不大,却像石子落进安静的水面。 霍砚琛没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洛渔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他伸手,把滑落到她手臂上的披肩拉上来,动作很轻。 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揽住她腰,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洛渔愣了一下:“……我腿又没软。” 他低头看她一眼。夜色里看不太清表情,只听见他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嗯,没软。” 洛渔:“……” 她靠在他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放我下来。” 他没答。 走进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手辛苦了。” 洛渔顿了一下。 几秒后,头顶落下一道声音,压得极低,尾音拖得有些长,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回去补偿你。” 洛渔一愣,偏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步子也稳,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洛渔:“……” ? ?本来2300多字的,一直卡审核,一直修改了都快奔溃了, 第62章 三次。 “霍砚琛。” “嗯。”霍砚琛抱着她走进庄园,佣人全部低头不敢直视, 洛渔抬头看他,下巴抵在他肩窝:“你的药……” “过了。”他说。 “过了?”她不信。 他低头看她一眼,眸色很深,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第一轮过了。” 洛渔:“……” 二楼主卧门关上那一刻,霍砚琛没开灯。 抱着她直接进了浴室。 浴缸放水的声音哗哗响,蒸汽慢慢腾起来,模糊了镜面。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冰得她后背一僵。他察觉到,伸手垫在她腰后,另一只手去拧花洒。 “你……” “帮你洗。”他说。 洛渔看着他。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肩背的线条在水汽里若隐若现。他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但眼神已经不像车厢里那样烧得失控了。 “霍砚琛。” “嗯。” “你刚才说第一轮过了。” 他顿了一下。 “意思是还有第二轮?” 他没答。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水汽蒸得两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薄汗,空气又湿又热。 “你不想?”他问。 洛渔看着他。 两个月前,她提离婚的时候,他坐在对面,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只说了一个字:“好。” 一个月三次。定时定点。像完成KpI。 不像现在这样。 “你今晚不太一样。”她说。 他没解释。 只是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小渔。” 水声哗哗地响。 霍砚琛说“帮你洗”的时候,洛渔以为他只是字面意思。 直到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旗袍侧襟,棋盘扣早就在车上被他捻开了,衣襟松垮地敞着,只剩布料堪堪挂在肩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洛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旗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打湿了大半,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又什么都若隐若现。 她伸手想拢一下。 男人指尖勾住湿透的布料,从肩头往下剥。扣子崩了一颗,弹在大理石台面上,叮的一声,滚进某个角落。 洛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他托着腰从洗手台上抱下来。 水汽蒙了满室。 镜面全是雾,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浴缸的水已经放了大半。 他先跨进去,然后伸手拉她。洛渔脚下一滑,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膝盖跪在他腰侧,又成了车上那个姿势。 她跨坐在他腿上。 水漫上来,温热的,裹住两个人的身体。 洛渔低头看他。水汽糊了他的眉眼,看不太清表情,只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你不会还想……?”她说,声音被水声盖了大半,但贴得近,他听得见。 手从水面下探过来,扣住她的腰,指腹贴着她腰侧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往上。 洛渔倒吸了一口气。 “霍砚琛。” “嗯。” 浴缸的水晃了一下,溢出去一些,哗啦水声落在瓷砖上,拖出一道湿痕。 镜面里的两个人影又叠得更近了一些。分不清是谁先靠近的,也分不清是谁的手扣在谁的后颈。 只听见水声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什么,很轻,像是喘息,又像是低喃。 洛渔仰了一下头,后脑勺抵在浴缸边缘,冰凉的,和身下温热的水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他俯身下来,唇落在她锁骨上。 含住,又松开,再含住。 她逸出一声,手攥住他湿透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 “你今晚……”她声音断了一下,换了口气,才接上,“不像你。” 他没抬头,唇贴着她锁骨,声音闷闷的:“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水汽里那双眼睛烧着暗沉沉的火,看着她。 “今晚不想像自己。” 洛渔没接住这句话。 水又溢出去一波,哗啦哗啦的,流了一地。浴缸里的水凉了一些,又被他拧开热水续上,温热的。 蒸汽越来越浓。镜面上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滚,像泪,又不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洛渔只知道自己的手指在水里泡得发皱,腰侧被他掐过的地方隐隐发酸,嘴唇也被吻得有些肿。 她靠在他肩上,听见他的心跳,很快,不像平时那个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霍砚琛。 “……药过了没?”她问,声音发哑。 他沉默了两秒。 “没有。” 洛渔闭了闭眼。 浴缸的水又溢出去一些。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窗帘没拉,巴黎的夜色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灰蓝色的光铺在床单上。 霍砚琛靠在床头,洛渔侧躺着,后背贴着他胸口。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指腹无意识地在那一小截皮肤上画圈。 她困了,但没睡着,腰是酸的,手腕也还隐隐发胀,车上那会儿的酸劲还没过去,又添了新的。 他也没睡。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还没完全退潮,呼吸偶尔还是会沉一下。 “霍砚琛。” “嗯。” “几次了?” 他顿了一下:“三次。” 洛渔沉默了两秒:“……你数着?” 他没答。 她又问:“够了没?”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你困了。” “我问你够了没。” “……睡吧。” 洛渔没再问了。但她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腹不再画圈,只是贴着。 洛渔的呼吸渐渐均匀了。她睡着了。 霍砚琛没动。又过了很久,才轻轻把手臂从她腰下抽出来,动作很轻。 他站在落地窗前,巴黎的夜色铺了一身。 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忽然顿住,偏头看了一眼床上。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被窗缝渗进来的风吹散。 想起她说她鼻子灵,大概也闻不得烟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夹着的烟,掐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拿起手机,拨出去。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九爷。”李青松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清醒得很快。 “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李青松顿了一下:“九爷的声音?” “说。” 李青松不敢往下想了,换了正经语气:“艾琳小姐跟百里守约,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恩爱。他们在巴黎开了一家金融传媒公司,亏了很多钱。两个人还吸毒,赌钱,窟窿不小。” 霍砚琛没讲话。 手机那头安静了几秒。李青松换了声:“九爷。要怎么处理?” 霍砚琛转头看了一眼床上。 洛渔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肩头,露出一小片锁骨。她哼了一声,像是做了什么梦,又沉沉睡过去。 他看了两秒。 “你自己看着办。”他说。 李青松愣了一下。 他跟在九爷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了,虽然九爷面上儒雅内敛,但商场上那一套,心狠手辣,谁都别想从他身上占到便宜。 这次怎么…… “挂了。”霍砚琛说。 电话挂断。 转身走回床边,俯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洛渔下意识往热源那边蹭了蹭,脸埋进他掌心。 霍砚琛没动。 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抽出手,绕到床的另一边,躺回去。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中,他的手指慢慢收拢,落在她腰侧。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沉的。 第63章 这张脸,看来有点用。 洛渔醒来的时候,霍砚琛不在床上。 她翻了个身。被子从肩上滑下去,腰侧和某处的酸疼让她皱了皱眉。她低头看了一眼,腰侧有一小片红,私密处隐隐有点不对劲。 被子外面有点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冷香的尾调,残留在枕头上。 她愣了两秒,想起昨晚某个瞬间。他手指掐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太响了,响到这个房间无处可躲。 霍砚琛从来不会弄伤她。每个月那三次,他甚至会提前问一句“可以吗”,节制到近乎冷漠。 昨晚那个人,不像他。 --- 霍砚琛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拨出去的通话。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九爷?”是董先生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董老,打扰了。” “你说。” 霍砚琛沉默了几秒。 “我想问一件事。” “说。” “我的情感性障碍,有没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出现阶段性失控?”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指的是哪方面?” 霍砚琛没直接回答。他看着窗外巴黎灰蓝色的晨光,声音压得很低:“昨晚。药是一方面,但不全是。我……” 他语塞一瞬。 董先生没催。 “我感觉到了。”霍砚琛说。 “感觉到什么?” “她在的时候,我失控了,但我不觉得不安。” 他停了一下。 “我甚至觉得,失控是可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董先生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九爷,情感性障碍的核心是情感隔离。你不是没有感情,是你的大脑在长期训练自己‘不感受’,因为感受会让你失控。但昨晚,药性暂时打破了那道屏障,而她的存在让你觉得安全。” 他顿了顿。 “安全到,你允许自己失控。” 霍砚琛没说话。 “这不是病情的恶化。”董先生说,“也许是好转的开端。” 通话结束。 霍砚琛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 洛渔站在书房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穿着他的衬衫,下摆刚好盖住腿根,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你听到了?”他说。 “听到什么?” 霍砚琛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示意她去主卧。 洛渔没动。她靠在门框上,抬手拨了一下垂落的头发,动作很慢,慢到霍砚琛抬眸,就见她衬衫领口下,锁骨上那片深红的印迹。 “你昨晚……”她抬眼瞥他,声音发飘。 “弄疼我了。” 霍砚琛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他转身去拿药膏,回来时,洛渔已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绸面的被子贴着下巴。 霍砚琛在床沿坐下。床垫陷了一点,她整个人跟着往他的方向滑了半寸。 “别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晨起的微哑。 洛渔没看他。脸埋在枕头里,枕套是棉的,被体温捂了一夜,蹭过去的时候有股干燥的暖意。 她听见他拧开盖子。塑料螺纹摩擦的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然后是指尖。沾了药膏,落下来。 凉的。 那凉意触到皮肤的一瞬,她整个人绷了一下,攥紧了被子。 霍砚琛的手指顿住。 “疼?” “……凉。” 他没说话。指腹贴着那一处,药膏在体温下慢慢化开,从凉变成温。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她的,和他的。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洛渔咬着唇,可那药膏化开之后,刺疼确实消了,只剩他指腹的温度,一寸一寸地碾过去。不疼。甚至有点痒。 她的脚趾蜷了一下。 直到指尖擦过更敏感的位置,他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眼底深了又深,黑沉沉的,情绪被掩得极好,只余下一点压抑的暗芒。 然后他收回了手。 “好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淡。 洛渔拉过被子,她抬眸看他。他垂着眼,耳廓有一层极淡的红。 “昨晚我也吸了香。”她说。 霍砚琛抬眼。 他看了她片刻,轻轻颔首。“定时定点的习惯,是我的错。” “没关系,我也不亏。毕竟九爷这张脸……”洛渔顿了顿,目光从他眉眼滑到鼻梁,再落到薄削的唇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开,像是在端详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展品,“可是好多人垂涎。” 她的语气太轻巧了。 霍砚琛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缓声开口:“这张脸,看来有点用。” “不止脸。” 空气忽然紧了。 洛渔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他。她低头去够床头柜上的发圈,动作自然极了,衬衫下摆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腰侧那片被他掐出的红痕。 她似乎没注意到。 她直起身,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纤白的后颈,发圈咬在唇间,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霍砚琛没听清。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间那根黑色的发圈上。她的嘴唇很软,微微嘟起,咬着那圈黑色,衬得唇色格外红。 “你说什么?”他问。 洛渔把发圈从唇间取下来,一边扎头发一边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没睡醒的水汽,漫不经心的:“我说,身材也很好。” 她说完就垂下眼,专注地对付自己那缕不听话的碎发。 霍砚琛没动。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因为扎头发而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那截从衬衫领口延伸进深处的颈线。 他的喉结轻滚了一下。 “所以,”他缓声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只是药?” 洛渔指尖蜷了蜷。 她张了张嘴。 “不然呢?” 声音比她预想的轻。轻到像在问自己。 霍砚琛没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洛渔别开脸。 空气一寸寸凝了起来。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沉默里发酵,撑得这间卧室快要装不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天,就是用这双手……她抿了下唇,余光扫到他手里还拿着那管药膏,安静地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想到昨夜那些失控的瞬间,那些滚烫的、缠人的、比以往每一次都更久的纠缠,洛渔脸颊一阵阵发烫。 她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这样失控,是不是因为……她。 “早餐想吃什么?” 男人已经站起来,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 “啊?”洛渔愣了一瞬,“什么?” 霍砚琛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吃早餐,去医院。”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处,顿了顿。 “你最好……”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洛渔慌忙拿起一旁的手机,对着黑屏一照。 看清上面那片深深浅浅的痕迹后,她猛地抬头:“你……霍砚琛,你是不是故意的?” 霍砚琛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洛渔没看到他唇角微微勾起的那一下。 很浅。 浅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 洛渔去洗漱的时候,霍砚琛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两端,中间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刀叉碰到瓷盘的声响,在安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渔喝了口咖啡,抬头看他。 窗外的天光比刚才亮了些,鸽群从屋顶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正低头切着盘里的煎蛋,动作很慢,像是在专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但他那个煎蛋已经切成碎末了。 洛渔垂下眼,又喝了一口咖啡,觉得咖啡更苦了。 第64章 霍三岁。 昨夜的余温未散,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洛渔怔了怔,见霍砚琛矮身坐进车里,不由得侧目:“你不是有事?” “先看爸。”他音色淡缓。 她没再应声。车窗外晨光初透,一路无话,直到医院。 她今日特意挑了件高领衫,又系了条丝巾,长发松松拢在肩后,脑后用一支素簪挽住大半,余下几缕碎发贴着颈侧。 —— 洛阳龙已醒了,靠在床头翻书。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来了?该忙去忙,医生说无大碍。” 霍砚琛颔首:“小渔不放心。我这边没什么事。” 洛渔没接话,行至沙发边坐下,拈起水果刀慢慢给洛阳龙削苹果。 洛阳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忽然说:“小渔,你那条丝巾系歪了。” 洛渔手指一顿,没应声。 走廊尽头,露台半敞。 霍砚琛立在栏杆边,午后的光斜切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正要转身,拐角处先一步走来一道纤细身影,黑色长袖,帽檐压得略低。 他眸色微沉,周身气压骤冷。 未等对方开口,他先淡淡启唇,声线疏离: “说。” 艾琳脚步一顿,眼圈先红了,“砚琛,你明知我找你做什么。我们好歹一起长大……” “若不是这点情分,昨日之事,你不会还站在这里。” 艾琳眼眶泛红,声音先颤了:“砚琛,你带我离开法国好不好?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们回去,还像从前一样,不行吗?” 霍砚琛抬眸睨了她一眼:“从前什么样?” “你,我,淼淼,不该比旁人都亲近吗?” “我何时给过你这种错觉?” 这一幕,尽数落在拐角处洛渔眼里。 她没立刻现身,而是贴着墙,听了几秒。直到那句“我何时给过你这种错觉”落进耳中,她才慢慢收紧了指尖。 艾琳欺身而近,随手扯落外衫。 霍砚琛倏地偏首,声线沉下去:“艾琳。” “你看,你连看都不敢看我。”她笑容里带刺,“你知道我这几年在法国有多难吗?他动不动就家暴,钱不够了,就让我出去陪各种各样的男人……”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发颤:“霍砚琛,十几岁那年,是我救了你。带我回去。” “先把衣服穿好。”他眉头紧锁,直到她将领口掩住一些,才重新看向她,“当年你救我,我很感激。霍家已给了应给的回报。” “应给的?”艾琳猛地拔高声音,“一个亿给我,一个亿给我父母,还有法国一套别墅,霍砚琛,你就值这么点钱?” 他眉峰蹙得更紧。 “这里没有监控吧?”艾琳忽然笑了,眼神阴鸷,“我要是在这里闹开,说你强迫我,媒体一拥而上,你觉得你妻子会怎么想?” “适可而止。” 艾琳见他始终不近不远,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戾。她从包里摸出一把匕首,寒芒一闪。 洛渔恰好走近,一眼看见,心脏骤缩:“小心!” 她本能地冲上前。 霍砚琛闻声回头,瞳孔骤缩。 他伸手将洛渔带向身侧,掌心扣在她腰侧。隔着衣料,那温度还是烫了她一下。 刀锋擦过他手臂,白衬衫上洇开一抹殷红。 “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 洛渔呼吸还未缓过来,一抬眼便见那片鲜红迅速晕开:“你受伤了!” 霍砚琛已上前一步,反手扣住艾琳握刀的手腕,艾琳吃痛松手,匕首铿然坠地。 “艾琳。”他声音不高,“她若伤了,后果你知道。” 艾琳却忽然大笑起来。 霍砚琛不再理会,拨通电话。李青松带人迅速赶到,将失控的艾琳牢牢按住。 “九爷,怎么处理?” “按法国流程,报警。” 艾琳被钳制着拖远,她扭头,笑声凄厉。 “洛渔,你以为你赢了吗?他救你,不过是他人好罢了,可他有病!你跟着他,永远都不会幸福,哈哈哈哈!” 人已被强行带了下去。 洛渔没看那个方向。她低头将散落的丝巾重新系好,指尖在蝴蝶结上顿了两秒,系了三遍才系好。系完,她抬眼看霍砚琛:“先处理伤口。” 医务室里。 洛渔刚回完一条信息,抬头就看见一个小护士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止血钳和纱布,一脸无措地愣着。 霍砚琛就坐在诊疗凳上,衬衫依旧整整齐齐,伤口没处理,药也没上,一动不动。李青松站在旁边,也是一筹莫展。 “怎么了?”洛渔问。 护士像是松了口气,连忙小声道:“太太,要不……还是您来吧。这位先生……他不配合。” 洛渔抬眸看向那个垂着头的男人。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却没什么表情。 她踱近,从护士手中接过消毒用品。护士快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医务室里阒然无声。 洛渔半蹲在他身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染血的袖管:“把衣服脱了。” 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伤口在手臂,见他不动,她也不催。垂着眼,伸手一颗一颗解他纽扣。 她垂着眼解到第二颗,指尖不小心蹭过他锁骨。那处的皮肤比她想象中凉,她的指腹像被烫了一下。 霍砚琛的呼吸明显顿了一瞬,解到胸口位置,她将衬衫向两侧拨开,再把受伤那侧的肩膀往下一拉,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他线条紧实的肩臂。 伤口不算深,却划得很长,血还在缓慢往外渗,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 洛渔指尖微顿。 她忽然想起艾琳刚才的话,拿起棉签沾了碘伏,声音放轻: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霍砚琛始终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半蹲的身影,目光深暗,一言不发。 洛渔垂眸替他处理,两人靠得极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冷香,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鼻尖一痒,她忽然想起昨晚,脸颊有点烧,为了缓解尴尬,她弯了弯唇。 “堂堂的海城霍九爷怎么忽然变成霍三岁了。” 她指尖轻蹭过他的伤口边缘,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她抬眸。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冷静自持,是委屈。 洛渔抬眸的动作定在那里。 霍砚琛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都听到了。” 洛渔眼睫一掀,“听到什么?” 他留意着她的神色,像是在试探,又像是终于忍不住,慢慢开口:“艾琳、孙淼淼……都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洛渔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替他拭血。 “小时候,我爸妈感情不好。”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孙淼淼的母亲,当年救过我和我妈。这些,你知道。” “我知道。” “十五岁那年,我被我父亲关在地下室。”霍砚琛顿了顿,呼吸微沉,“他们就在门外一步之遥的地方吵架,吵得很难听。他们以为我听不到。” 洛渔手上动作一滞,抬头看向他。 霍砚琛喉间发紧,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最终只涩声吐出一句。 “艾琳说得没错,小渔,我有病,得了……” 话没说完。 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也尖锐地响了起来。 ? ?好啦,今天多更一章,昨天秒杀加更一章。。 第65章 她现在一心想要离开我。 霍砚琛扫了眼来电显示,指腹按灭屏幕,又将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洛渔抬眸睇他,“所以,你刚才在生气这个?” 他目光落回她身上,“是你不应该冲上来。” 洛渔指尖一顿,她把棉签丢进托盘,声音轻而平:“衣服只能回去换了。” 洛渔蹲得太久,猛地一站,眼前骤然发黑,腿脚一阵发麻,身子不受控地踉跄了一下。 身旁的霍砚琛下意识伸出右手一拦,她重心一歪,竟直接坐进了他怀里,手也本能地往他颈间一搭。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线低沉:“还疼吗?” 洛渔:“……” 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顿了一下,反而没急着起来,垂着眼不看他,手也没从他颈间拿开,只轻咳两声:“你说呢?” “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有颜值有身材,技术也不错,我又不亏。” 她说完便撑着他要站起来,腰上的手却被霍砚琛攥紧了几分。 “你干嘛?”洛渔低声,“李助理还在呢。” 霍砚琛这才像是刚想起旁边有人,侧头淡淡瞥了一眼李青松。 李青松慌忙举起手机假装通话:“喂、喂妈……我在法国巴黎呢,晚点再说……” 他敛声退至门外。 等人一走,洛渔刚想松口气,霍砚琛已经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抱我干什么?”她挣了一下,“被我爸看到,还以为我受重伤了。” “你确实伤了。” 他语气平常,像在陈述天气。 洛渔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耳根一热。 ---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做事,巴黎的医院里,好看的男人不值得大惊小怪。 洛渔脸颊一热,往他怀里缩了缩:“你快放我下来,被人看见了……” 霍砚琛低头看她,声线很稳:“配合下。” “配合什么?” “爸疑心我们吵架,别露馅。”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洛阳龙一见洛渔是被抱着进来,便坐起身:“怎么了?小渔是不是受伤了?” 洛渔刚要开口,霍砚琛已经淡淡接了一句: “没受伤,就是昨晚累着了。” 洛阳龙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洛渔浑身一僵,偏头瞪他。 霍砚琛面色不改,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把洛渔轻轻安置在沙发上。 洛阳龙注意到他左臂衣襟上渗开的血迹,脸色一紧:“是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叫医生没有?” “一点小意外,不碍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霍砚琛看向洛渔,眼神轻顿:“我出去处理点事。” 洛渔颔首,“嗯,你去吧。” 门关上后,洛阳龙压低声音:“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他手臂怎么会受伤?” 洛渔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那是我女婿,我不关心他关心谁?” 洛渔只好把之前艾琳纠缠、霍砚琛挡伤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洛阳龙一听就皱起眉:“那女人是对他有意思吧?” “爸,她都结婚了。” “结婚了怎么了?结婚了也有往上贴的。霍砚琛是什么人?在海城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在国外这地方,名字照样响当当。”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你别总跟他硬着来,也别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爸。”洛渔打断他,“我跟他之间的事,不用你教我怎么防女人。” 洛阳龙一愣,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 洛渔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霍砚琛坐过的位置。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脖,又放下来。 没意义。想这些没意义。 --- 车后座,霍砚琛换好衬衫,看了一眼李青松手里提的红酒,“董老爱喝这个?” “是。” 半小时后,法式别墅内,董屿已等在厅中。 身边站着昨天给霍砚琛处理伤口的老医生,正是董屿父亲董来。 董来上前,目光在霍砚琛脸上一转,轻轻点头:“气色看着松快多了,药那股劲儿,应该是解了。” 霍砚琛面色不改,只淡淡颔首,径直往里走。 书房内,只剩两人。 董屿比霍砚琛年长十多岁,算是他多年的旧识,也是霍家信任的心理医师。 他给霍砚琛倒了杯温水,缓缓开口:“当年你第一次来找我做心理疏导,还不到二十岁。昨天你问我父亲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 霍砚琛指尖轻叩杯沿,没说话。 董屿看着他:“这么多年,你一直靠药物和自我压制撑着。这一次,是想试试催眠,还是做深度引导?” “都可以。按你的方案来。” 董屿沉默片刻,轻声问:“你怎么理解心动?什么是牵挂,什么是在意,什么是爱?” 霍砚琛顿了一下。 良久,他开口:“没想过。” 又顿了一顿:“……大概可以分析。可以归类。可以处理。” 董屿摇头。 他还是这副样子。 “是吗。”董屿话锋一转,“昨日,当真只是药性所致?” 霍砚琛眸色微顿。 董屿直视着他,语气放得更低:“我直说,你跟你太太之间,从前一直是程式化的,对不对?” 霍砚琛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不带任何羞赧,只像陈述病历: “昨日和结婚这三年不一样。” 董屿挑眉等他说下去。 霍砚琛淡淡吐出一句:“三次。” 空气静了一瞬。 顿了顿,他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最终还是开了口: “……还想。” 董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尚可一救。” 董屿示意他躺到诊疗榻上,声音放轻,带着引导的节奏: “试着放松,不用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想象一下……身边躺着的是你太太洛渔。这样的情况下,你还睡得着吗?” 霍砚琛依言躺下,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周身的紧绷缓缓褪了一点,却依旧带着常年养成的戒备。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能。” 董屿微怔:“只是能睡着?” “不是勉强,不是忍耐。”霍砚琛望着天花板,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实处,像是在说一句极其郑重的结论,“我现在不想放开她。她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安安稳稳睡在旁边的人。” 董屿沉默片刻,轻声问: “她知道你的病吗?” 霍砚琛摇头,没有半点犹豫。 “你打算一直瞒着?” “是。” “这不公平。”董屿轻叹一声,“她有权知道,自己嫁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霍砚琛闭上眼,喉结微滚,声音很淡: “我知道不公平,但让她知道,只会更不公平。她不需要为我的问题负责。” 顿了片刻,他像在自语: “何况,她现在一心要离开我。” 董屿看着阖目的霍砚琛,没再说下去,有些话,得等病人自己醒。 ? ?通关了,宝子们有啥建议可以提,想看什么^_^ ? 偷偷看的宝子不爱评论的快枝一声,接好运,暴富暴美,起来美美哒!!! 第66章 她配得上。 洛渔自那日后,不知是有意躲霍砚琛,还是故意跟他岔开时间。 天不亮就起,头一件事就是去医院陪洛阳龙。 洛阳龙早瞧出不对,看她坐在床边削苹果,玉指拈刀,果皮垂落如绦,竟没断过。 “你这是练技术还是练刀术?天天这么早来,砚琛呢?” 洛渔没抬头:“他这边有项目合作,忙。” 洛阳龙哪里信,刚要开口,洛渔抬眸看他:“爸,多吃苹果。” 她已经捞过平板,捏着压感数位笔在屏幕上涂涂改改。 洛阳龙的话到嘴边,只能咽回去。 霍砚琛来时,洛渔垂着眼拨弄平板。 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低抑:“下午有空吗?” “下午要出去拍摄取景。”几乎是他话音落,她话就出了口。 霍砚琛点点头,没再多问。 洛渔先至塞纳河畔,暮色熔金,塞纳流绯,岸边依偎的情侣,腕间手链、颈间项链,恋人的温度和饰品的光影一起被她收进镜头。 又去了埃菲尔铁塔下,仰拍铁塔穿破云层,游客在塔下拥吻。 最后去的是蒙马特高地的爱墙,写满“我爱你”的墙面前,一对对牵手的身影缓缓走过,风亦含情。 不远处,一辆黑色加长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路边。 李青松对着后视镜,缓缓降下后排车窗:“九爷。”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取景的洛渔身上。 她穿着橄榄绿宽松t恤,配高腰工装短裙,黑皮带勒出细腰,浅灰堆堆袜裹着脚踝,蹬高筒黑靴,长发松松披在肩上。阳光斜斜洒在她发顶,轮廓镀了层暖边。 有个同是中国面孔的姑娘过来问路。洛渔放下相机,笑眼弯弯,抬手指着远处,耐心给人指路。眉梢都是松快的。 李青松从后视镜里看着,轻声道:“九爷,太太好像更喜欢拍摄。” 霍砚琛目光如梗。 他想起上次在洛家,洛渔蹲在花房里侍弄查拉皮塔时,眼里也是这样的光,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鲜活。是他从未在她面对自己时见过的。 他喉结微滚:“我记得mL是数码收藏家。” “是,九爷。” “安排晚上见一面。” 晚七时。私人会所。 真皮沙发泛着暗哑光泽。mL斜倚着,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扶手,看见霍砚琛走进来,挑眉露出几分戏谑:“九爷来法国几日,人影都不见,今日倒舍得登门?” 霍砚琛落座,抬手轻轻示意。 李青松将礼盒装着的两瓶限量款啤酒放在桌上。 mL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往盒子里探,忍不住啧了一声:“pliny the Younger……小普林尼,年度三料IpA,二月限量发售,一票难求的东西。果然,就没有霍九爷办不到的事。” 男人抬眼,语气平淡:“你收的那套徕卡m11-d百年限量,我要。” mL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身子前倾:“九爷什么时候对这种烧钱藏品上心了?是真喜欢,还是……另有所图?” 霍砚琛指尖抵着杯沿,声线沉了几分:“城西地块审批,我可以帮你搭线。巴黎这边的医疗资源,你旗下会所VIp体系,我能全权接入。” mL眸底噙笑,似嘲似谑,故意拖长语调:“为博红颜一笑,九爷可真是下血本。这套全球限量、编号稀缺的机子,你都舍得砸资源换。” 他顿了顿,一脸八卦,“女人?” 霍砚琛不避不闪:“我太太。” 两人轻轻碰了下杯。 mL看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啧啧出声:“堂堂海城霍九爷,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至于吗?传闻不能信,外头都说你们夫妻相敬如宾,可咱们圈子里,相敬如宾的夫妻多了去了,谁能做到你这份上?看来九爷是真疼霍太太,是爱啊。” 霍砚琛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默然。 爱。 他嚼着这个字,觉得陌生。 包厢的暖光投在他手背上,晃了一下。他想起在董屿那,自己躺在陌生躺椅上,全身都在排斥,连阳光落在眼皮上,都觉得是入侵。 这样的人,能给谁正常的爱? “她配得上。” 他只说了这一句,没再往下想。 洛渔回到西郊别墅时,已是晚上九点。 她抬眼望二楼,次卧灯暗着。问过佣人,得知霍砚琛还没回来。 她径直回了主卧,洗漱完换了衣服。宽松t恤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头发半湿,随手拢了拢,想起霍砚琛之前说过的话,拿起电吹风。 敲门声轻轻响起。 她愣了下,开门。 霍砚琛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一身浅灰家居服,没戴那副金丝边眼镜,黑发自然垂落额前,少了平日的冷硬锐利,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少年感。 明明比她大六岁,此刻眉眼舒展,反倒像个清隽干净的青年。手臂线条利落,青筋隐约凸起。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电吹风上,伸手接过去。 另一只手拎着东西,递过来:“打开看看。” 洛渔垂睫看了一眼,指尖顿住。 “这……这怎么来的?这是徕卡百年限量款,全球才101台。” 她拈起机身,指尖抚过金属棱角,眼底的光漾起来。她咬了咬唇内侧,把那点欢喜抿回去。 举起相机,对着还握着电吹风的霍砚琛,“咔擦”一声按下快门。 他俯身,一同看向屏幕。 画面里的他,眉眼柔和,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温沉得不像话,是洛渔说不上来的缱绻。 “照片拍得不错,记得传我。” 洛渔低头拨弄相机,笑意慢慢收了些,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太喜欢。 她又抬头:“这得多少钱?我……” “我不差钱。”他打断她,“你喜欢就好。” 顿了顿,“我给你吹。” “不用,我自己来……” 男人已经先进了房间。 洛渔默然片刻,坐了过去。 暖风翕翕。他指腹偶尔蹭过她耳廓,谁都没开口。 洛渔垂着睫,忽然说:“你不用这样。” 霍砚琛手一顿。 她没看他,只拨着相机屏幕:“我欢喜这个,但你不必……什么都要给。” 暖风重新响起来。 他没接话。 半晌,他关了风,声音低低的:“头发干了。” 霍砚琛起身,走到门口时微顿,没回头。 “霍砚琛,你什么时候回国?” 她看着他背影。 “你回,我就回。” 第67章 一深一浅。 霍砚琛回头,轻声道了句:“晚安,洛渔。” 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相机上,见她指腹沿着机身反复游走。 他转过身,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敛息退出了房间。 洛渔抱着相机坐在床上,机身被掌心捂出了温度。 这款相机她找了很久,托了不少人都没能寻到。她甚至从没跟霍砚琛提过自己喜欢拍摄。 她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怔,辗转反侧。 这个人,一起生活了三年。 可这一刻,不对。 之后的日子,洛阳龙的身体状况慢慢好转。在他再三坚持下,洛笙终究没有赶来法国。 11月8号是洛渔参赛的首日,毫无意外,她顺利晋级决赛。 接下来两天,她越发忙碌。和霍砚琛两人一个早出,一个晚归,几乎碰不上几面。洛渔也不清楚,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直到11月10号晚七点,洛渔赶赴决赛现场。 决赛场地设在巴黎时尚设计城,塞纳河畔的玻璃场馆。入夜后灯光通透,t台临水而立,剔透又高级。 她换了一身鱼尾礼裙落座。台下各色面孔汇聚,二楼则是专属VIp室。 李青松压低声音:“九爷,您怎么不告诉太太,您是这次大赛最大的投资方?” 霍砚琛没应。目光落在楼下那道身影上,捏着杯沿的手指微微收拢,片刻后只说了两个字:“不必。” 只是董屿那天劝他,试着改一改,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酒杯,忽然想,前两天送她的徕卡大概是送对了。 台下,洛渔看着其他参赛者逐一阐述设计寓意,脊背挺直,掌心贴着裙缝。 这时手机震动。两条短讯次第跃入眼帘。 一条是洛笙:【小渔,加油,你一定可以。】 一条是顾秋水:【我家小渔最棒!冲!】 隔了几秒,又补来一条:【对了小渔,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洛渔低头看了眼日期,11月10号。 她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瞬,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头,目光在会场里逡巡一瞬,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余光瞥见斜后方一个身影,艾琳?她居然也来了。 洛渔敛目,没再多想。 很快,主办方念到了她的名字。 洛渔站起身。 主审翻看设计稿,目光停在标题栏:“《归渊》?” 洛渔点头,顿了一下:“设计这件稿子的初衷有两层用意。一,我的工作室需要一件作品打开市场。二来……鱼,是因为我叫洛渔。” 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大概觉得这理由太随意。 洛渔没理会,垂眸片刻,再抬起来时,语速慢了半拍。 “这作品,其实也是在说我自己。曾经随波逐流,而今只想挣脱束缚,不再依附,不再将就。” 前排一位评委微微颔首。 洛渔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一瞬,又移开,声音缓而清晰: “也想借它告诉所有女性,独立,才是新生。 所谓爱情,从不是困在原地的守候,而是历经浮沉之后,依然有勇气奔赴下一场山海。” 她顿了一下。 “放过过往,亦是成全自己。” 话音落下,掌声漫上来,一波压过一波。 另一位评委看向设计图,微微挑眉:“这是鱼形吊坠,但设计很特别。鱼眼位置,似乎嵌了一点细碎的光?” 洛渔轻声应:“是。代表即便身处黑暗,心里也要有光。有重新爱人,也更爱自己的底气。”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烈。 随后,评审团进入十分钟合议,现场稍作休息。 二楼VIp室,一片阒寂。 一位法国资深珠宝商坐在霍砚琛对面,目光落在楼下台上的洛渔身上,语气带着欣赏:“那位年轻的设计师,是您的太太?” 霍砚琛淡淡颔首。 法国商人:“她的设计很有商业价值……” 霍砚琛垂眸,指腹摩挲杯壁:“不急。”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但那个语气,分明是不想谈了。 归渊,沉鱼。沉鱼落雁,一深一浅,一守一归。 这些,洛渔没有说。 他早前帮她整理书房时见过这幅初稿,那时名字还不叫《归渊》。他不懂她为何如今改了名,又为何一字不提背后的深意。 楼下,洛渔说到“不再依附”四个字时,目光无意间掠过二楼。 二楼VIp室的单向玻璃后,霍砚琛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收紧了。 楼下掌声轰然炸开。 第一名。 全场安静了一瞬。三个字落定时,洛渔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掌声。 颁奖环节即将开始,李青松低声提醒:“九爷,主办方请您上台颁奖。” 霍砚琛随手脱下西装外套。 李青松伸手接过,目光扫过他内里的穿搭,先是一怔,随即在心里啧啧了一声。 他家九爷,现在都懂玩这种不动声色的小心思了。 暗纹黑衬衫,面料上隐约浮着玫瑰纹样,配一条垂感极好的黑西裤。单看低调矜贵,可一想到台下太太那身晕染玫瑰印花鱼尾裙,分明是特意配好的。 法国珠宝商也起身,与他一同走向颁奖台。 洛渔站在台上,粉调斜肩露腰长袖上衣,搭配晕染玫瑰印花鱼尾半身长裙,柔媚松弛。 掌声渐落。 戈娅站在评审席后,目光落在洛渔身上。她眼底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这个年轻设计师身上那股子倔强,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样子。 她清了清嗓,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毫无疑问,本次大赛的冠军……” “等一下。” 一道声音从观众席里切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 艾琳从座位上站起身。妆容精致,下颌微扬,嘴角挂着一丝笑。 戈娅皱起眉:“艾琳?你怎么在这?” 她看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喉间滚过一瞬苦涩。家暴风波闹了三天,艾琳的电话她一个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接。 艾琳没看她。目光越过人群,直直钉在台上的洛渔身上,一字一顿: “她的作品,抄袭。” 两个字落下,全场哗然。 ? ?吱鸭一声,别焖声看书啊!! ? 吱吱吱—马上暴富爆美,好运连连,接下来笑口常开!!拿到手软。。。。 第68章 视频是我拍的。 洛渔转过身。 她没慌。甚至没急着开口。 目光落在艾琳脸上,平而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表演。 “你说我抄袭。”洛渔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稳,“那你告诉大家,这件作品真正想表达什么?” 台下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 艾琳快步走上台,从包里抽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高高举起: “这是我的原稿!这条鱼代表的是我和我的初恋,青梅竹马,没能在一起。所以叫归渊。” 她顿了一下,弯了弯嘴角,“我写的那个人,姓霍。” 台下嗡地一声炸开。 有人看洛渔,有人看艾琳,目光来回扫视。如果艾琳说的是真的,那洛渔之前说的“独立新生”,岂不是后编的? 洛渔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两秒。 笑了。 “你确定这是你的原稿?” “当然。”艾琳答得极快。 她往洛渔身边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洛渔,我劝你识相。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现在认输,体面收场,对谁都好。” 洛渔抬眼看她,目光里没有怒,没有鄙夷。 “说完了?” 洛渔侧过脸,转向主办方:“我的每一幅原创稿,右下角都有一个手写标记。” 工作人员放大设计稿。 高清投影下,稿纸右下角清晰显出一个手写的“Y”字,笔画连带着一点墨水晕开的痕迹。 “Y,渔。”洛渔说。 艾琳立刻接话:“一个Y字!这算什么证据?”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一个字母,能说明什么? 洛渔正要开口,主办方负责人忽然抬手示意她暂停。 他侧身与工作人员低语几句,随后接过一部手机。 “有人提供了一段视频。我们核实过来源,真实有效。” 全场安静。 视频播放。 画面里是医院病房。洛渔趴在床边小桌上改设计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动。她起身去倒水,离开了画面。 几秒后,一个护士推门进来,四下看了一眼,快步走近桌边,拿起稿纸,对着手机拍了两张,匆匆离开。 画面定格,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艾琳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视频可以合成。这年头AI换脸遍地都是,你们拿这个糊弄谁?” 话音刚落,主办方又打开了第二个视频。 画面转换。 别墅客厅,洛渔趴在宽大的茶几上画稿,长发散落在稿纸上,铅笔还握在手里,人却已经睡了过去。 镜头微微晃动。一只手入画,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 那只手停在她额前,犹豫了一瞬,才轻轻拨开碎发。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全场阒寂。 主办方负责人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 一道声音从会场后方响起。 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的。 但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视频是我拍的。” 所有人回头。 霍砚琛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黑色暗纹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单手插在裤袋里,他穿过人群,步伐不疾不徐。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不大,但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目光却始终落在台上。 洛渔怔了一瞬。她没想过他会下来。更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 霍砚琛走到台前,停住。 他目光先落在洛渔身上,极短的一瞬,像确认她没事,然后才转向众人。 声线沉而稳: “视频是我亲手拍的。你说是AI合成?” 他顿了一下。 “那你是说我伪造证据。” 艾琳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砚琛没再理她。目光扫过主办方和评审团,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地上: “洛渔是我太太。”他顿了一下,“凡事讲证据。” 他看向艾琳: “你说这套设计是你的,拿出创作过程、手稿底稿、设计思路记录。拿得出来,我信你。” 他的声音冷下去,不重,但沉得像压下来的石板: “拿不出来,污蔑、构陷、偷窃创意。该承担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没有人敢出声。 艾琳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像被钉在了那里。 主持人接过话头:“颁奖继续。” 霍砚琛走上台。 法国珠宝商开口:“恭喜霍太太。你们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霍砚琛目光落在洛渔脸上,“恭喜。” “霍太太”三个字落在耳膜上。洛渔这才想起,他们仍然处于离婚冷静期。 她垂下眼,接过奖杯,指尖擦过他的。凉的。 颁奖音乐从音响里淌出来,轻而缓,像没人在听。 台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抱一个!” 接着整片起哄声涌上来。 洛渔耳根微热。在她印象里,霍砚琛一向儒雅克制,不该在这种场合与她亲近。 可下一秒,他张开了双臂。 洛渔愣了一瞬,他太高,她又穿着平底鞋,只得踮起脚尖,环了他一瞬。 鼻尖堪堪擦过他衬衫领口的气息,清冽,带着一点威士忌的苦。 拥抱转瞬即分。 她听见他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 “洛渔,恭喜你。” “……谢谢。”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低声补了一句: “我待会儿要去接个人。你在这边等我,别乱跑。” 洛渔下意识点头。 她刚站定,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姐姐!” 洛渔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群后面已经有人让开了一条路。 迟羽白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长裤,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大步朝她跑来。 “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得奖!”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笑着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上来。 洛渔浑身一僵。 不远处,带着人回来的霍砚琛,脚步一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纹丝不动。 身后跟着的几人也同时停住,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相拥的两人身上。 空气,骤然凝滞。 台上的灯光还亮着,玫瑰的香气还没散。可那一瞬间,整个场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那束红玫瑰还抱在迟羽白怀里,花瓣上的水珠顺着包装纸往下淌,一滴,又一滴。 第69章 心愿便利贴—虞卿—洛渔 洛渔回神,退了一步。 迟羽白怀里一空,身形微僵,还是把玫瑰花往她怀里递:“恭喜姐姐获奖。” “嗯,谢谢。” 洛渔手悬在半空,顿了片刻,未接。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洛渔。” 她回头。 “卿卿?” 虞卿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伸手拥住她。洛渔下意识回抱。 霍砚琛和傅肆凛也走到了近前。 洛渔松开怀抱,迟羽白手里那束花还僵在半空。 虞卿笑着伸手接过,眉眼弯弯:“借花献佛,这花送给我可以吗?啊,小弟弟。” 迟羽白轻咳一声:“我不小了,二十二了。” “那比我们洛渔小一岁,可不就是弟弟嘛。” 虞卿把花接过来,往傅肆凛身边靠了靠。 “这位是?”傅肆凛挑眉,看向一旁的霍砚琛。 洛渔侧身:“这是我好朋友虞卿,这位是她未婚夫,港城傅少。” 迟羽白立刻伸手:“幸会,迟羽白。” 傅肆凛淡淡一笑:“迟家珠宝的小公子?我跟你父亲有几笔合作在谈。” 迟羽白微微一怔:“幸会。” 霍砚琛开口:“既然碰上了,晚上一起聚聚,给洛渔庆祝。” “地方我来安排。”虞卿已经拿起了手机。 洛渔挽住虞卿的胳膊,两人往会所方向走。 ——— 包厢里灯光柔和。洛渔和虞卿走到角落的小圆桌旁坐下,桌上摆着茶点和小蛋糕。 洛渔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你跟傅少最近怎么样?” “都好。”虞卿看着她,“你呢?还合法?” 洛渔垂眼:“嗯。” 虞卿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迟羽白:“没考虑考虑身边的新人?” 洛渔顺着她的方向睇了一眼,摇头。 虞卿没再追问,站起身走到点歌台拿起话筒,回头朝洛渔扬了扬下巴:“来,一起唱首歌。” 两人并肩站在屏幕前,点了一首《心愿便利贴》。 前奏响起,虞卿先开口,洛渔轻轻和着。 “一天一天贴近你的心。” “一点一滴我都能感应你是我最美的相信……” 两人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唱到副歌时,洛渔弯了弯嘴角,虞卿笑着撞了她一下肩膀。 另一边,韩明、迟羽白、傅肆凛、霍砚琛四人坐在主沙发上,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唱歌的两人身上。 傅肆凛抬手与霍砚琛碰了一下杯。 霍砚琛抬眸:“海城那个生态园林项目,有兴趣?” 傅肆凛笑了笑:“九爷肯带我赚钱,自然乐意。” 话音落下,他顺着霍砚琛的目光,望向正拿着话筒笑得明媚的洛渔,眉梢微挑: “九爷,当初我问你的那句话,到头来,还是我赢了。” 霍砚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是。” 两人碰了下杯。霍砚琛反问:“那傅少如今尝到的滋味,与当初心境,可还一样?” 傅肆凛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声音低沉:“爱情本该平等。她足够耀眼,我也乐意托举她站得更高。” 他顿了一下:“还记得我当初问过你,爱是什么?” 霍砚琛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微垂。 当时他怎么回的?他说,从小接受的教育,只有读书、谋事、掌权、守家业。没人教过他如何动心,如何去爱人。 直到现在,他依旧说不上来。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次,他想试着学。 傅肆凛看他出神,轻笑一声:“你现在,不已经在改了?” 霍砚琛收回神思,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收效甚微。”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傅肆凛拍了下他的肩。 两人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迟羽白几次想插嘴,都被韩明用眼神拦了回去。 恰好这时,洛渔和虞卿的歌唱完了,包厢里响起一片掌声。李青松顺势点了几碟小点心和水果,大多按着两个女孩子的口味挑的。 迟羽白抬眼看向洛渔,喊了一声:“姐姐,过来坐。” 他半点没有避讳一旁的霍砚琛。 傅肆凛挑眉,“情敌上门了?” 霍砚琛不置一词。 傅肆凛收回目光:“既然这么有缘,不如一起玩会儿骰子?” 霍砚琛看了眼时间,刚过晚上十点半。 洛渔和虞卿也没意见,几人便围坐在一起,摇骰子猜大小。 几圈下来,气氛渐次变了味。 每次轮到迟羽白,不是傅肆凛开他,就是霍砚琛截他。迟羽白连着喝了好几杯,脸色微微泛红。 洛渔的目光在傅肆凛和霍砚琛之间来回扫过。 虞卿在桌下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你没看出来?这两人摆明了在整他。” 洛渔微蹙眉:“他就是个学生,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虞卿一边摇着骰子,随口报出“六个六”,头也不抬,“谁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霍九爷那醋坛子,早翻得没边了。” 洛渔抬眸看向霍砚琛。 包厢灯光暧昧,他恰好也望过来。那双桃花眼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洛渔心跳快了一拍,很快又压下去。 他会吃醋?大概只是不习惯。 洛渔看向自己的骰子:“八个六。” “我开姐姐。”迟羽白立刻接话。 众人摊开骰盅,全场加起来只有五个六。洛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来二去,桌上的气氛渐渐剑拔弩张。 迟羽白摇骰子的手重了几分,每把都冲着霍砚琛去。霍砚琛面色如常,该开就开,不接他的目光。傅肆凛靠在沙发上,嘴角始终挂着看戏的笑。 骰子在盅里哗啦作响,一声接一声,几番下来,霍砚琛跟迟羽白都喝了不少。 迟羽白酒量低,喝多了,直言:“姐姐,我要追求你。” 包厢里静了一瞬。 洛渔放下骰盅,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重,但迟羽白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没说话,拿起手边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喝完,将杯子轻轻搁下,才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门在身后合上。 霍砚琛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傅肆凛挑了挑眉,端起杯子遮住了笑。 第70章 霍九爷的生日。 洛渔抽了纸巾,慢慢拭去指间水渍。从洗手间刚一出来,就看见走廊尽头立着一道身影。 男人背光而立,身形修挺,却像被夜色浸透了骨,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听见脚步声,霍砚琛转过身。 眼底那点醉意散了大半,露出底下清明,原来方才那些迷蒙,都是做给人看的。 洛渔脚步微滞,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小渔。”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日低哑几分,裹着淡淡的酒气。 他探手,指尖拂过她腕间,“我们……回家。” 话音刚落,迟羽白也从包厢里跟了出来。 “姐姐,我今晚没地方去。” 少年笑得干净,话也直白。 傅肆凛与虞卿连忙打圆场:“迟少,我们那边有空房……” “不了,我跟姐姐比较熟。” 洛渔正要开口,身旁的霍砚琛先出了声。 “家里客房多。”他语气淡,目光却落在迟羽白脸上,停了半秒,“李青松,安排。” 洛渔微诧。 前一秒还对这少年满身敌意,这就松口让他住进庄园了? 上车时,迟羽白被李青松不动声色引去了后一辆车。 霍砚琛自然地挨着洛渔坐进后座。 他指尖揉着太阳穴,头微微低垂。呼吸比平日沉了几分。 洛渔侧过身,轻声问:“很难受?” “嗯。”他声音轻哑,“喝了点混酒,头晕。” 车内灯光柔和,她看不清他确切的表情。 “你以前酒量不是还可以吗?是最近太累了?” “应酬多。”他顿了顿,“没你在身边挡酒。” 洛渔没接话。 霍砚琛也没再多说,只是顺势放松了身子,头轻轻往她肩上一靠。 一路安静。 直到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霍家庄园。 李青松早已安排好佣人,引着迟羽白去客房。 洛渔上了二楼,刚拧开自己房门把手,手腕突然被身后伸来的手轻轻攥住。 她旋身。 男人站在灯下,酒意未散,嗓音带着酒后特有的磨砂颗粒感。 “洛渔。” 她一怔。 “有客人在,我们……” 洛渔先是一怔,旋即气笑:“霍砚琛,你是故意的吧?” “人都被你安排在一楼客房了,怎么可能上来打扰。”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使这种小性子了?” 是碍于他霍九爷的面子吗? 还是因为,刚才有人跟她表白,他骨子里那点根深蒂固的占有欲,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头顶吊灯光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平日的冷硬。 “我……”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在试着。” 试着什么? 他没说完,洛渔也没问,过了十几秒,她才轻声开口: “霍砚琛,你一直都很好。不用刻意为我改变。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也不必强求。” 就像她,她也曾经改变,可结果还是不大如人意。 霍砚琛没有反驳,只是忽然抬了抬手腕,将表盘故意往她眼前递了递,目光落向墙上的挂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明天……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她愣了下,点开手机屏幕,看清日期那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恍然,轻哂一声。 前几天婆婆顾秋水旁敲侧击的暗示,她不是听不懂。 她眼底软了几分:“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进房。 门在身后合上。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拇指按了按腕骨内侧,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甩了甩头,把某种念头甩掉。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他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那只礼盒,递到他面前。 墙上老式挂钟准点鸣响,“当——”的第一声落下,紧接着一连震了十二下。 洛渔望着他,眉眼微弯,声音清清淡淡,却足够认真: “生日快乐,霍砚琛。” 话音落,她没再多停留,旋身合上了房门。 动作轻,却利落。 门合上。她背靠着门板,闭了闭眼,指尖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才松开。 然后她转身往床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紧的门。 最后趴到床上,打开手机游戏。指尖按着屏幕,眼神却有些发直。 门外,霍砚琛仍立在原地。 他原本身形松垮地倚着墙,此刻却缓缓站直了身子。 指节收紧盒子,又缓缓松开。 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良久,他才转身回房。 开了灯,他小心拆开包装。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h形纽扣样式的袖扣,一整块老坑墨翠精心雕琢而成。色沉如墨,质地细腻冰润,灯下隐着幽幽绿光,一看便是极品料子。 极简的款式,却藏着低调到极致的贵重。 他指腹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墨翠表面来回摩挲。 他将那对墨翠h扣拈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洛渔洗完澡,头发半干地趴在主卧床上玩游戏。 指尖刚按完一个技能,手机突然响了。 她划开接听,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还没睡?” “嗯,准备睡了。” 洛笙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有点斟酌:“今天……是霍九爷的生日。” 洛渔指尖微顿,淡淡应:“我知道。” “姐不是想干涉你什么,你有你的主意,霍、洛两家的生意,早就缠在一块儿,分割不开。” “我知道。”洛渔轻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洛笙默了默,才低声道:“你给他送东西了吗?” “送了。” “那就好。” 洛渔听她声线发沉,不由多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公司事多,有点累。”洛笙明显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很快转开,“你刚才干嘛去了?” “送完礼物就进来了。” “送的什么?” “一对袖扣。” 洛笙当即就不乐意了:“你从毕业就开始炒股,手里攒的钱不少了,怎么还这么小气?就一对袖扣?” 洛渔翻了个白眼,对着电话轻声道:“我现在算是西北风品鉴专家。” “连个蛋糕都不准备?” “我在……” 洛笙失笑:“想说自己混得差就直说,还拐弯抹角。” 两人又互相调侃了几句,洛渔听她精神实在不济,便催她多休息,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洛渔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另一边,霍砚琛的房间里。 他把盒子收进抽屉最深处。 顾秋水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生日快乐,阿琛。” “谢谢妈。” “你亲家身体还好吗?” “还可以,恢复得不错。” “你爸给你打电话了没?” 霍砚琛摇了摇头。 顾秋水话锋一转:“小渔呢?小渔送了你什么?” 霍砚琛无奈:“妈,你怎么也爱八卦这些。” “什么叫八卦?妈还不是为了你。我看得出来,你们俩感情有问题,再整天板着一张脸,老婆都要被人拐跑了。” “我知道了,妈。”霍砚琛叹了口气,敷衍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躺下,睁着眼。 黑暗里,他把手搭在胸口。 心跳一下一下撞进掌心。 他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稳。 但没有。 第71章 端得太端庄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洛渔就醒了。 她蹑足下楼进了厨房,想着那位素来挑剔的人,把水烧开,下面入锅,又学着教程煎鸡蛋。油星微微溅起时,她屏息凝神,总算煎出两个圆滚滚、金黄完整的荷包蛋,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把面盛出来,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忽然顿了一下。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厨房安静得只剩下这个声音。 手机忽然响了。 她随手按了免提。 “喂?” “小渔。”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难得我们都在法国,今天天气这么好,一起去骑自行车绕一圈怎么样?” “骑行?你家傅少舍得放你出来玩?” “他的时间我来决定。”虞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打趣,“就是不知道你家霍九爷有没有空,别又是忙得不见人影。” 洛渔指尖一顿,刚要开口替他推脱,话还没出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慢条斯理地对着手机那头道: “虞小姐好,我今日有空。” 洛渔骤然回首。 霍砚琛不知何时已立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她碗里那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又淡淡移回她脸上,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握着筷子的手没来由一紧。 虞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瞬,笑着应道:“行,那吃完早饭先去医院看看小渔爸爸,之后再出发。” 说完便挂了电话。 洛渔回头瞪他一眼,把锅里那个边缘发焦的鸡蛋铲出来,往他碗里一扣:“你的。” 霍砚琛刚起身不久,一身宽松深色家居服,头发柔软地垂着,少了平日几分冷硬,多了些慵懒温和。 他倚在门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面碗上,声音低沉:“你给我煮的长寿面?” 洛渔别过脸去:“妈说今天是你生日,蛋糕我不会做,就煮了碗面……你能吃就吃,吃不下也没关系。” “好。” 他答得干脆,洛渔反倒愣了下。 她端着碗递过去,霍砚琛伸手接过。 洛渔眼尾微绷,等他尝:“尝尝看,这可是我第一次做。” 他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动作顿了一下。 她凑近了些:“很难吃?” 霍砚琛没答,又夹了一筷。 洛渔凑过来自己尝了一口,眉心一蹙,转身倒了杯水灌下去。 再回头,他依旧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那碗咸得过分的长寿面。 她伸手去端他面前的碗,他手掌覆在碗沿上,没让。 面碗见底,他才抬眸看她一眼,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只是把碗轻轻搁下。 洛渔:“……” —— 洛渔再次下楼时,脚步在玄关处顿住。 霍砚琛没有穿他惯常的西装。 他穿了件炭灰色重磅棉t恤,面料软而有廓形,肩线被撑得利落分明,外头松松垮垮搭了件同色系针织开衫,半垂在臂弯,整个人褪去了三分清贵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松弛。 而她自己今日也穿得随意,雾蓝色露肩短上衣,同色系阔腿卫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露着一截细白的腰线,不刻意,却晃眼。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移开。 “以后就随自己的心意穿。”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洛渔愣住,随后反应过来:“看来我以前,是端得太端庄了。” 他没接话。门外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宾利添越,车尾架上挂着两辆定制的复古公路车。 --- 车子先开到了医院,刚停稳,虞卿他们的车也到了。 “我俩今日穿的,还真有点姐妹装。” 虞卿穿的是藏蓝短款上衣,露着一截腰,配波点阔腿裤,利落又明艳。 两人并肩站着,两截细腰在阳光下晃得人目眩。 迟羽白的眼神亮了亮。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腰线上,顿了片刻,随即移开,喉结微动,指尖蜷了又松。 几人进病房看了洛阳龙,老爷子一眼就看穿他们眼底的雀跃,挥挥手就赶人:“看你们这一身,就知道是要出去玩,别在这儿耗着,去去去,玩得开心点。” 被赶出来时,洛渔还听见洛阳龙在身后喊:“砚琛,看着点人!” 十一月的巴黎薄雾轻笼,塞纳河畔的风裹着梧桐枯叶,慢悠悠地扫过河岸。 好在今天温度不错,有风但是不冷。 河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举着相机,对着两岸的老建筑按下快门。 四人骑的都是清一色复古公路车,银灰与哑黑的车架线条利落,并排骑在沿河车道上,反倒成了路人镜头里最惹眼的一景。男子清隽,女子明艳,车辙碾过落叶。 骑到西岱岛旁一段僻静的老堤岸时,视野忽然开阔。 石栏外侧河面平静,对岸是错落的老建筑,尖顶在雾气里半藏半露,确实是难得的好景致。 四人依次停下,几辆复古公路车挨在一块儿斜斜靠在护栏边。 洛渔从挎包里取出徕卡相机,低头检查了下镜头,抬眼弯唇:“难得一起,拍几张照吧。” 她先拉着虞卿并肩站在自行车旁,两人对着镜头笑闹着拍了几张。 虞卿看着照片,忽然挑眉,往身后几人扫了一眼,笑意带着点促狭:“光我们俩拍多没意思,四个人一起合一张。” 话音刚落,她目光落在早就跃跃欲试的迟羽白身上,扬了扬下巴:“迟少,帮忙按个快门?” 迟羽白应下,伸手接相机。可等拍完一张四人合照,他立刻把相机递还给路人,自己快步挤过来,站到洛渔身侧:“轮到我了,我也要入镜。” 路人笑着镜头一对准,迟羽白很自然地往洛渔那边靠了半步。 霍砚琛没说话,单手插进裤袋里,指节叩了一下车把。 几人拍完照,靠在护栏上喝了口随身带的冷饮,歇了歇脚。 洛渔刚低头拧上瓶盖,虞卿忽然轻轻拉了她一下,朝身后不远处的老梯口抬了抬下巴。 几人顺着方向望过去,只见梯口台阶上,站着一对中国情侣。 不知为何,两人争执愈烈。女生情绪激动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绊在护栏底座上,整个人向后仰去。 旁边男生扑过去拽她,反被带得翻过栏杆。 扑通两声,一前一后坠入河中。 “天呐!掉水了!快救人!” 洛渔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霍砚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别靠近岸边。” 他自己却已经松开了她,单手撑住护栏,往下看了一眼水势。 第72章 你在生气。 十一月的河水冰凉刺骨,两人一落水便彻底慌了神,在水面上胡乱扑腾。男生拼命想游到女生身边,可越急动作越乱,非但够不着,反倒双双往下沉去。 “阿凛,快去救人!”虞卿慌忙看向傅肆凛。 傅肆凛没多话,只将开衫脱下来往她手里一塞,利落踢掉鞋子,翻身便跃入河中。 霍砚琛眸子一沉,转向迟羽白:“你会游泳?” “会啊。”迟羽白点头干脆。 话音刚落,霍砚琛伸手轻轻一送,直接把人往前推了半步。 迟羽白猝不及防愣了瞬,咬牙“扑通”一声扎进水里。 洛渔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怎么不去救?” “我对女人过敏。” 她没接话,只是收回目光,看向河面。过了两秒,才慢悠悠补了一句:“当初你跟孙淼淼在办公室,不是走得挺近?” 霍砚琛眉心微蹙:“她母亲救过我。我只是在还人情。” 洛渔刚要再开口,人群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戴帽子的男人一把拽出她车筐里的包,转身就往窄巷狂奔。 “我的包!” 她翻身跨上复古公路车,脚下一蹬就追了出去。 霍砚琛脸色骤变,抓起车的同时声音沉下来:“洛渔,小心!” 虞卿站在原地心都提了起来,一边朝河里喊人,一边对着巷口方向急声呼救:“快救人上来!有人抢包了。” 老式石板巷窄而逼仄,两侧灰墙高耸,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巷深人静,唯余车轮碾石的细响。 洛渔骑着复古公路车在前,身形利落,车速极快,霍砚琛紧随其后,黑色身影在巷子里拉出一道凌厉的线。 追到巷子尽头,前路骤然收窄,几乎没了退路。 洛渔捏紧车刹,车轮在地面擦出一声轻响,稳稳停住。 戴帽子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扯下口罩,露出一抹轻佻又阴狠的笑,一口流利中文: “一个包而已,也值得你这么追?” 他掂了掂手里的包,往前逼近一步: “美女,你觉得你拿得回去吗?” 洛渔刚把车撑稳,巷口另一侧忽然又转出三四个人,个个流里流气,围了上来。 “老大,可以啊,抢个包还钓来个这么漂亮的妞。”几人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她身上。 洛渔面色未乱,视线一扫,脚尖一挑,木棍弹起,稳稳落进掌心。 “别过来。”她声音冷静,“我练过。” “练过?”为首男人嗤笑,“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谁信啊?” 话音未落,身后一阵急促车声逼近。 霍砚琛终于追至,长腿一跨便下了车。 “呵,又来一个送死的。” “看这穿着,更是个有钱主,今儿咱们撞大运了。” 几人眼睛发亮,连人带包都想一并拿下。 霍砚琛没接话,上前一步,直接将洛渔护到身后,伸手从她手里抽走木棍。 “站远一点。” 下一秒,几人叫嚣着一拥而上。 霍砚琛手腕一转,木棍带起风声,出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招招制要害。 洛渔站在他身后,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那样冷厉的神色,平日里温润儒雅的气质尽数褪去,只剩慑人的压迫感。 可对方人多,又都抄了家伙。 霍砚琛刚撂倒两人,后背忽然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小心!” 来不及多想,洛渔弯腰抄起另一根木棍,趋步上前,后背紧紧贴住他的后背,形成背靠背之势。 “你怎么样?” “没事。”霍砚琛声线稳得很,“别靠前,护好自己。” 两人一守一攻,配合默契。 没过多久,几人便全被打趴在地,哀嚎不止。 脚步声匆匆传来,迟羽白和傅肆凛赶了过来,两人已经换了一身干爽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 “你们没事吧?” 洛渔摇头:“没事,人救上来了吗?” “救上来了,没大事。”傅肆凛点头。 洛渔看向地上那群人,刚要开口,李青松已经带着人赶到。 “九爷。”李青松颔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眉峰微拧。 他没多问,蹲下身,一把掀了为首那人的帽子。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眼神闪了闪:“没谁,就是缺钱……” 李青松没让他说完,抬手往他肩窝一按。 那人牙关打颤:“艾琳姐……是艾琳姐让我们来的……”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洛渔垂眼,把木棍往墙边一靠,拍了拍掌心的灰。 “你的烂桃花。” 霍砚琛眉心微动,没解释。只偏头看向李青松:“艾琳现在在哪儿?” “保出来了。”李青松压低声音,“有人出面斡旋,法国这边……我们手伸不了那么长。” 霍砚琛没接话,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洛渔推起自行车,乜了他一眼:“懂。法国毕竟……不是你的地盘。” 她没等他开口,脚下一蹬,骑了出去。 复古公路车的轮毂在石板路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背影很快拐进巷口的光里。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几息后转头看向李青松:“这里你处理。” 他跨上车,追了出去。 塞纳河的风从桥洞下穿过来,带着水汽和深秋的凉意。 洛渔骑得不快不慢,听到身后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没回头。 霍砚琛没超她,只是跟在她身侧,隔了半臂的距离。 走了大约三十步,他先开了口:“洛渔。” 她没应。 “我跟她真没什么关系。” 洛渔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凉丝丝的:“你跟她有没有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砚琛没接话,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他把车把往她那边偏了半寸,又停住。 他沉默片刻:“那你为什么生气?” 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我没生气。”洛渔说。 “你在生气。” 洛渔捏紧车刹,停了下来。 她侧过身,看着他,十一月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理会。 “霍砚琛,离婚是我提的,你跟她、跟谁……”她抬了抬下巴,往身后的方向随意一扬,“都跟我没关系。你的烂桃花,你自己处理干净。” 她重新踩下脚踏,这一次骑得很快,风灌进袖口,鼓荡成一面小小的帆。 她没有回头,但握车把的手,指节泛白。 霍砚琛停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她消失在前方的转角,手指搭在车把上,慢慢收紧。 秋风瑟瑟,落叶满径,他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 ?推荐票没投的,投投让我知道,宝子们在,搞多不爱打卡,评论的宝子,我就有有动力精修文章。 第73章 离婚的事,你想好了吗? 李青松追上来的时候,霍砚琛正立在梧桐树下。 秋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扫过,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九爷。”李青松上前,“艾琳的事,口供已经录好,这次我一定让人施压。” 霍砚琛没应声。 李青松犹豫了一下:“可她毕竟跟您从小一起长大,她母亲和您母亲……” “你说。”霍砚琛忽然开口,目光仍望着前方,“我之前跟孙淼淼,没有边界感?” 李青松一愣,偷偷瞄了眼他的脸色。 “给你涨年终奖。” 李青松这才松了口气:“九爷,您对孙小姐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全是她往您身边凑。您只是看在旧情分上一直忍着。可太太不知道这些。” 霍砚琛没接话,淡淡瞥了他一眼,蹬上车往前骑去。 霍砚琛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李青松的话。 孙淼淼能靠近他,不是因为别的。是他想确认,确认自己对别的女人到底排斥到什么程度。每次她来过之后,他都要吃药。 洛渔是他的解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骑出去很远。 前面的洛渔没几分钟就追上了虞卿一行人。 虞卿笑着看她,张嘴想说什么。 洛渔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脚下一蹬,骑到了前面。 虞卿愣了一下,和傅肆凛对视一眼,笑了。 “去哪儿?”傅肆凛问。 “今天是九爷生日。”虞卿眼睛一亮,“订个蛋糕。过两天我们就回港城了。” 她冲着前面的洛渔喊:“小渔,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傅肆凛单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你把人家太太拐跑,不怕九爷把港城掀了?” “那不是有你吗?” 几人说说笑笑,朝蛋糕店骑去。 洛渔这时才发现迟羽白不见了。虞卿说他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刚把车停在路边,正要进店,迟羽白就匆匆骑着车赶来,神色慌张,身后还跟着个穿高跟鞋的女生,一路小跑追着他。 “姐姐,姐姐救我!”迟羽白翻身下车,躲到洛渔身后。 那女生喘着粗气跑到跟前,目光在洛渔和虞卿身上扫了一圈:“谁是洛小姐?” 虞卿和洛渔对视一眼。 “是不是因为你,羽白才跑来巴黎的?”女生盯着洛渔,“他答应陪我去xZ,去纳木错,去爬南迦巴瓦的!” 迟羽白一脸头疼:“微微,别闹!” “我没闹!”女生眼眶红了,“你喜欢她,对不对?” 洛渔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误会了。他是我老板。” “你比他大,老牛吃嫩草!” 洛渔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觉得好笑。 迟羽白连忙打岔:“姐姐一点都不老。” 话没说完就被女生甩开手。 “我不管!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她抬起一只脚,露出磨破皮的脚踝,“你看,脚都肿了。” “我又没让你跟来。” “我就要跟着你!”她一把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你背我!” “你太重,背不动。” 女生气得抓起高跟鞋就要往迟羽白身上招呼,手臂扬起来的瞬间,一辆自行车贴着身边擦过,稳稳停住。 霍砚琛长腿一跨下了车,手臂一挥,那只高跟鞋飞了出去。 手收回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到半路才发现离洛渔太近,又往回缩了半寸。 所有人都愣住。 “你谁啊你!” 霍砚琛没理她,先转过身看向洛渔。 “有没有事?” “……没事。” 他这才转回身,目光落在那女生身上。 “她是我太太,请你注意言辞。” 女生脸色一变:“你、你是霍九爷?” 霍砚琛没接话。 “我、我不知道她是你太太……可她勾引羽白就是事实!” “你很弱?” 霍砚琛淡淡一句反问。虞卿和洛渔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傅肆凛这才悠悠开口:“九爷,人家还是大学生。” 他看向一边的人,“迟少,你惹的麻烦自己解决。我们先进去了。” 几人转身往蛋糕店走去。 身后传来迟羽白的声音:“微微,你再闹我就让人送你回国……” 洛渔走在最后,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她没有回头。 但脚步慢了一拍。 --- 蛋糕店里暖黄的灯光笼着整间铺子,空气里浮着黄油和香草的甜味。 虞卿趴在玻璃柜前选款式,傅肆凛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头顶。 洛渔站在窗边,看着街对面迟羽白还在和微微拉扯。 霍砚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店,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店员捧着一本样品册走过来,用法语问他们想要什么款式。 霍砚琛伸手接过,翻开,侧过身让洛渔也能看到。 “你喜欢哪个?” 洛渔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指了一个。 霍砚琛合上册子,递给店员,用流利的法语交代了几句。 洛渔偏头看他一眼。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不到一秒,洛渔先移开了。 “你法语什么时候学的?” “很久以前。” “哦。” 又是一阵沉默。 店员在柜台后面调奶油,打蛋器的声音嗡嗡地响。 洛渔忽然开口:“刚才那个女生,你不用出手。” “她拿鞋对着你。” “我能躲开。” 霍砚琛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洛渔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隔着一道明晃晃的界线。 虞卿选好蛋糕,回头看见他俩站在窗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她抿嘴笑了笑,没出声。 傅肆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走吧,”虞卿挽住他胳膊,“去隔壁等。让他们待一会儿。”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店门。 蛋糕店里只剩下店员搅拌奶油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铃声。 洛渔盯着地板上那条阳光的界线,忽然开口: “霍砚琛。” “嗯。” “离婚的事,你想好了吗?” 他没回答。 她等了几秒,正要转身。 “没有。”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洛渔垂着眼,睫毛动了一下。 “那你慢慢想。”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和深秋的凉意。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玻璃门,许久没动。 洛渔推门出去,风灌进来又消散。 玻璃门晃了两下,慢慢合上。 傅肆凛和虞卿从隔壁回来,正撞见她骑车离开的背影。 “走了?”虞卿愣了下。 傅肆凛往店里看了一眼——霍砚琛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他了然,没多问,只扫了一圈店里的成品蛋糕,皱了下眉。 “这个不满意。” 虞卿抬头看他:“哪里不满意了?” “太甜。”傅肆凛语气随意,偏头看向霍砚琛,“九爷,自己做?反正今天你生日。” 虞卿立刻会意,笑着接话:“对对对,自己做才有意思!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可以dIY的烘焙工坊。” 霍砚琛收回目光,沉默了两秒。 “嗯。” 傅肆凛揽着虞卿往外走,路过霍砚琛身边时,停了一下。 “人走不远。”他说,声音很低。 霍砚琛没接话,但迈步跟了出去。 第74章 卿卿的主意。 几人一踏进烘焙店,店员原本低头整理托盘,抬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忽然顿住。 这一行人气质太扎眼,站在暖黄灯光下,空气都凝了一瞬。 老板已从里间迎出,步子迈得急。李青松上前一步,用法语低声交涉几句,老板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意,连连点头,亲自领着他们往店铺更深处走。穿过一道小门,里头竟是一处专留客人手作蛋糕的私密区域,台面光净,器具罗列齐整,奶油、鲜果、糕胚一一备妥。 傅肆凛跟霍砚琛走在最后,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打趣:“九爷,项目上那笔提成,是不是得给我升点?” 霍砚琛淡淡瞥他:“怎么?” “做蛋糕,我家卿卿的主意。”傅肆凛笑得不正经,“那就是我的主意。”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拌嘴的功夫,霍砚琛的目光已落在操作台上。厨师上前简单讲解步骤,话没说完,傅肆凛把虞卿往身侧一带。 虞卿手上沾着淡奶油,歪头笑。傅肆凛直接握住她的手往糕胚上带:“提前讨个甜头。” 洛渔在一旁看着,笑了笑。没等她开口,傅肆凛忽然抬眼,朝霍砚琛递了个促狭的眼神,高声道:“难得聚一次,不如一起比赛,看谁做得好看。刚好今天也是九爷的生日。” 几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霍砚琛。他眉梢微蹙,还没开口,微微已抢先一步拉了拉迟羽白的衣袖:“羽白,我跟你一起做。” 迟羽白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到底没甩开。 李青松站在角落,见没人搭理自己,默默伸手接过一副围裙,规规矩矩系好,眼观鼻鼻观心。 霍砚琛迟疑片刻,上前几步,慢条斯理将袖口卷至肘弯,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偏过头,压低声音,看向身侧的洛渔:“你会吗?” 洛渔垂下眼,沉默了几息,没接话,低头盯着那盆奶油发怔,指尖悬在半空,不知从哪下手。 一只手伸过来,指节分明,覆在她手背上。 她一顿。 霍砚琛握着她的手,将抹刀压进奶油里,平平一刮,动作很慢。 只带了一下。 然后他松了手,指腹从她手背滑过,几乎是刚触到就收回去,指尖蜷了蜷,垂落身侧。 “这样。”他说。 另一边,虞卿和傅肆凛已经闹开了。虞卿一时兴起,沾了点奶油轻轻刮在傅肆凛鼻尖,傅肆凛不恼,低笑出声,伸手回蹭她脸颊。 洛渔看着他们笑,手上却迟迟没动静。奶油在盆里静着,抹刀也没人拿。 虞卿眼珠一转,偷偷沾了一大坨奶油,蹑手蹑脚绕到洛渔身后,往她鼻尖上一点。 “呀!”洛渔肩头一缩,抬手去擦,鼻尖上一片雪白,嘴角没压住,“卿卿,你不讲武德。” 虞卿作势又要扑过来,手里抓着一大团奶油:“看我把你变成小花猫!” 洛渔笑着往后躲,脚下却没挪开,身子反而往霍砚琛方向偏了偏。 就在这一瞬,她手指往奶油盆里一蘸,趁霍砚琛还没来得及侧身让开,踮脚点在他侧脸上。 雪白的奶油沾在他清俊的轮廓上。 动作做完,她背脊一僵,指尖悬在半空。 全场一静。 洛渔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奶油挂在他侧脸,那点白衬得他眉目愈清。 她张了张嘴。 他看着她,睫毛极轻地压了一下,然后垂眸,食指往奶油盆里一蘸,不紧不慢地点在她颊侧。 指尖停留不过半秒,收回时,他指腹在袖口上蹭了蹭。 “扯平。”语气很淡。 洛渔抬手去挡:“霍砚琛,注意你的形象。” 几人闹作一团,迟羽白抬眸看着洛渔跟旁人笑闹,没出声,转开了脸。 闹了一阵,几人渐渐散开,各自回到操作台前。 霍砚琛不知什么时候已退到台面另一头。他低着眸,抹刀在糕胚上平平推过,动作不急不缓,腕骨微动,奶油便服服帖帖地覆上去,平整得像一面缎。 洛渔不经意瞥过去一眼。 他没抬头,但抹刀顿了一下,极短的瞬间,又继续推了过去。 等蛋糕终于勉强做好时,已过去整整一个小时。 洛渔和虞卿一起去洗手间洗脸。还好头发没沾到多少奶油,两人边擦边笑。 虞卿忽然看她:“我看九爷对你,好像比之前在港城时不一样了。” 洛渔手上动作一顿,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把碎发别到耳后,笑了笑:“他大概,只是把我当家人吧。” 虞卿侧过身,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脖颈间一抹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痕,眼神顿了顿,没说话。 洛渔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挡了一下,也没解释。 洗手间里安静了一瞬。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滴滴落进瓷盆,声音清晰。 虞卿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拍了拍她的肩:“不说这些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到场。”洛渔转移话题。 虞卿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好。” 从烘焙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几人各自推着车,沿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洛渔骑在最前面,霍砚琛在最后。中间隔着虞卿和傅肆凛并排的身影,和迟羽白被微微拽着车把的踉跄。 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落叶的细响,一声一声,碎在风里。 ——— 医院。 洛阳龙见到一群人时,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李青松早已在病房里安排好一张小桌,地方不大,却显得格外温馨。几人围坐,简单又温暖。 霍砚琛看着桌上的蛋糕,神色淡淡。 傅肆凛笑着打趣:“怎么,九爷以前很少过生辰吗?” 霍砚琛摇头:“我妈会给我煮一碗长寿面。” 他本就不爱过生日。 “快许愿,快许愿!” 洛渔忽然想起,嫁给他三年,她从没见过他过生日。 第一年他在国外,第二年他出差,第三年她问了妈才知道,不是忘了,是他从来不过。 那今年呢? 她看着烛火里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第一次。 下一秒,他双手合十,闭了眼。 烛火在他眉眼间明灭。洛渔注意到他合十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层薄白,只一瞬,又松开。 再睁眼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洛渔移开视线。 但她忽然想知道,那双眼睛阖上时,许的什么愿。 第75章 随你。 洛渔想到远在海城的顾秋水,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把这一刻定格了下来。 男人睁开眼,目光先落向她,才缓缓吹熄了蜡烛。 下一秒,灯光大亮。 洛阳龙刚做完手术还在休养,不能多吃甜腻,李青松特意备了些清淡适口的餐点。 洛阳龙笑着看向霍砚琛:“你比小渔年长,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爸……”洛渔急忙拦着。 话还没说完,霍砚琛已经抬眼,语气笃定:“爸,我会好好照顾小渔的。” 一旁傅肆凛见气氛正好,也连忙开口:“九爷,您什么都不缺,礼物呢回港城补上。” 另一边,迟羽白被身边那个甩不掉的跟屁虫黏着,撇了撇嘴。 薇薇也没闹脾气,乖乖坐着。 迟羽白开口道:“霍九爷,生日快乐。我年纪比你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您应该也不缺我这份礼物吧?” 霍砚琛唇角微扬,淡淡瞥了他一眼,“有小渔送我的礼物,就够了。” 这话一出,迟羽白脸一热,干笑两声:“啧啧……果然是霍九爷,专往人心巴上戳。你还不如直接说,除了姐姐的,谁的心意你都不稀罕呢。” 霍砚琛握着蛋糕刀的指尖微顿,目光下意识落向洛渔。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喜怒。 垂眸将蛋糕切成一块块大小均等的模样,横竖切割笔直规整,竟找不出半分偏差。 傅肆凛先笑出了声:“九爷,你这刀工也太绝了。” 霍砚琛只淡淡抬了下眼:“习惯了。” 说完取过餐盘,一块块依次分好。 —— 相聚终有离别。 虞卿抱着洛渔不放,反倒衬得洛渔像更年长稳重的那个。 洛渔忍不住笑,出声打趣她。 虞卿埋在她肩头嘟囔:“你总是端着,我倒真想见见你姐姐,瞧瞧你们俩到底谁气场更厉害。” 洛渔温柔一笑:“自然是我姐,她从小就优秀。” “小渔,做你自己就很好。” 虞卿不肯松手。洛渔由她抱着,轻轻拍她的背。 不远处的车旁,傅肆凛与霍砚琛并肩立着,香烟袅袅升起。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向前方两道纤细的身影。 傅肆凛轻笑一声:“九爷,你现在的心性,跟当初在港城时,已经不大一样了。” 霍砚琛点着口烟,没应声,也没抽。 烟燃得久了,一截长长的烟灰垂在指尖,几乎要落下来。 李青松适时上前递过一只翻盖式便携烟灰盒。 霍砚琛垂眸,静静摁灭烟蒂。 “怎么,这就要开始戒烟了?”傅肆凛挑眉。 “小鱼鼻子灵。”他声线平淡。 傅肆凛失笑:“你若是肯在她面前,把心里那点想法都说开,只怕我早就能吃上你们的满月酒了。” 霍砚琛沉默片刻,只淡淡反问:“你呢?” “我还想再过两年自在日子。” “就不怕又被撬墙角?” 傅肆凛笃定点头:“不会。” 他抬手拍了拍霍砚琛肩头,语气认真: “九爷,那就祝你,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霍砚琛望着洛渔的背影,眼底深暗。 他不是不想得偿所愿。 只是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克制与疏离,连情绪都像是被冻住一般。 他不懂怎么热烈去爱,不懂怎么给她十足的安全感,甚至怕自己这副残缺模样,到头来只会辜负她。 他以为那块地方是不会热的。可她站在那里,它竟像要活过来了。 霍砚琛目光轻落,声线很轻: “但愿如此。” —— 回去的时候,迟羽白说什么都要跟着,硬是把薇薇一起拽来了庄园。 薇薇本就是大小姐脾气,嘴巴直、心不坏,当即哼了一声:“去就去,我跟迟羽白从小一起长大,住一晚怎么了。” 洛渔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只觉得好笑。 霍砚琛没多说什么,示意李青松一并安排了客房。 后半夜,洛渔刚睡下没多久,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是迟羽白打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姐姐姐,你快过来一下……有点吓人。” 洛渔心里一紧,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客厅里亮着一小盏暖灯,霍砚琛竟也没睡,似乎早已听见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往客房方向走去。 迟羽白的房门虚掩着。 推门一看,他缩在床角一动不敢动,而薇薇闭着眼站在房间中央——是梦游闯进来了。 霍砚琛只极低地提醒了一句: “别出声,别突然碰她,梦游的人惊醒容易出事。” 说完便站在一旁,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再多言,把空间留给洛渔。 洛渔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放得极柔,慢慢引导: “薇薇,乖,我们回自己房间好不好?” 迟羽白在一旁苦着脸,小声跟洛渔嘀咕: “姐,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没错,可这男女有别啊,谁受得了睡着睡着,一个人闭着眼睛闯进来……” 薇薇毫无知觉,还轻轻朝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 迟羽白吓得瞬间往床里缩了缩。 洛渔忍不住轻笑:“薇薇不是说你们是娃娃亲?现在倒躲得比谁都快。” 迟羽白脸皱成一团:“那是我外婆随口说的,我可没认!” 洛渔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引着薇薇走回她自己的房间,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洛渔与霍砚琛一同回到二楼走廊,行将各自归寝时,洛渔忽然顿住脚,旋过身。 “你刚才怎么在客厅?还没睡?” 霍砚琛站在灯下,眉眼沉静:“在想一些事情。” 洛渔指节在袖口里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我爸那边的休养差不多了,19号回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再开口,空气一寸寸沉下去。 洛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转身,就听他极低地开口: “回去之后,你还是要离婚?” 洛渔指节在袖口里叩了两下。“是。” 没回避。 空气静了一瞬。 换做别的男人,或许会挽留,会恳求,会纠缠。 霍砚琛垂眼。两秒后抬起,那两秒里他把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手续,我会配合。”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但洛渔……我不会放手。” “随你。”洛渔推开门,顿了一秒。 只一秒。 霍砚琛捕捉到了那一秒。 ? ?永远相信自己是一个非常幸运且有福气的人。 ? 收到回复:oK。 第76章 潘多拉的盒子。 隔天醒来时,庄园里已经只剩洛渔一个人。 昨夜翻覆到后半夜,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阵。起来时头沉得像灌了铅。她拢了拢头发,换了身衣裳,动身去医院。 到病房时,洛阳龙正靠在床头看手机。面色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洛渔悬着的心落回实处。她在床边坐下来,把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闭了闭眼。 “刚才有人来过?” “砚琛半小时前刚走。坐了没一会儿就接了电话,急事出去了。” 洛渔没应声,陪他说了几句家常。 手机响了,戈娅约她在附近一家法式咖啡店见面。 到的时候,戈娅已经坐在窗边。 平板支在桌上,屏幕里《乘风破浪的姐姐》正播到后台吃饭的环节。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花瓣有些蔫了,边缘泛着黄。 “王心凌那季开始追的。”戈娅笑着把音量调小了些,见她看过来,“不介意我放着吧?” 洛渔摇头。 服务员过来,洛渔垂目扫过菜单,报了一款咖啡。 “我可以叫您戈娅姐吗?” 戈娅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端肃下来。 “你参赛时应该看过赛事条款吧?这次大赛的投资方,就是九爷旗下的公司。按照规则,获奖作品的版权,投资方享有优先独家买断权。” 洛渔怔了一瞬。 “他没跟我提。” “你们夫妻还真是。”戈娅失笑,摆摆手,“算了,反正钱都是你们夫妻俩的账,我也不多嘴。” 戈娅话头一转:“海城有个设计师师兄叫弈星,你们认识可以认识一下。” 洛渔听到这个名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戈娅立刻懂了,掏出手机:“那正好,加个好友,有空一起排位。” 洛渔应下。 戈娅收起手机,神色沉了些。 直接开口,“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关于艾琳的”。 洛渔抬眸看她:“戈娅姐是想为她求情?” “求情倒不至于。”戈娅轻叹,“她这是数罪并罚,刑期不会轻。就算家里找人担保、交巨额保释金,最多也只是限制活动范围,不可能完全脱身。” 她顿了顿,“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能不能让九爷出具一份谅解书?有了这个,她量刑能轻一些。” 洛渔没接话。她看着杯壁上那道裂纹,安静了几息。 “这事我做不了主。” “我只是想让你帮忙带句话。” “这个我可以,我会把话带到。” 戈娅松了口气,弯了弯唇:“果然,霍太太就是豁达通透。” 平板里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被调大了。画面切到浪姐们后台聚餐,镜头扫过一个正在夹菜的女人。 戈娅“哎哟”一声:“这不是湾湾第一美女萧蔷吗?” 洛渔循声望去。 两人安静听了一会儿。萧蔷说了句什么,洛渔轻轻点头,低声重复: “论其迹,不论其心。” 戈娅闻言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话,倒很适合你的霍九爷。” 洛渔抬眸:“什么叫我的。” “你们是夫妻,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洛渔动作一滞。 她忘了。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戈娅看得通透,没再追问,只轻声说了句: “小渔,人活一辈子,终究是活在当下,先好好对自己。” 她把平板声音调小了些,语气缓下来。 “萧蔷那句话我转送你。潘多拉的盒子里,最幸运的从不是最后留下的那点希望——是它没把人心里那些未知的东西全都放出来。” 戈娅看着她,眼神真诚。 “霍九爷这个人,难得,也复杂。他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看着克制,其实比谁都重情。你可以不立刻原谅。他或许,就是你那个潘多拉的盒子。” 洛渔脑子里把这话过了一遍,像把散落的棋子一颗颗摆回棋盘。 她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谢谢戈娅姐。”她顿了一下,“……是霍砚琛让你来当说客的?” 戈娅一愣,摇了摇头。 “夫妻之间感情深不深,我这双眼睛可是一杆尺。从你设计的东西就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温文尔雅、一味柔顺的人——你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坚持。” 洛渔颔首,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辞。 --- 出餐厅时,对面巷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霍砚琛从旁边的书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书脊从袋口露出一截。 洛渔脚步微顿。 他已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她提步走过去。 刚走到跟前,一对中年夫妇拦住了霍砚琛。 那条巷子不宽,两边墙上爬着枯藤。风过来时,藤叶簌簌地响。两人站的位置正好是个风口,女人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动作迟缓。 “砚琛,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声音发颤,“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艾琳是因为你的事才闹成这样。” 她顿了顿,语气更低了些。 “我给你母亲打过电话,她说她做不了你的主。看在我们小时候住隔壁的情分上,能不能放过艾琳这一次?出具一份谅解书。我跟你叔叔年纪也大了,就这么一个女儿……” 霍砚琛没应声。 他先将纸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侧身半步,把洛渔让到不临风的那一侧,才看向那对夫妇。 洛渔看着两人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终究有些不忍。 “砚琛,戈娅姐也让我问,能不能出具一份谅解书。” 霍砚琛目光移过来。 “你也是来帮忙求情的?” 洛渔摇头:“我没那么烂好心。只是看着叔叔阿姨满头白发,突然有点感慨罢了。” 霍砚琛这才看向那对夫妇。 “谅解书我可以出具。” 他停了一拍,“但是她做过的事,该付出的代价,一样都少不了。” 洛渔注意到,他右手拇指慢慢捻着左手中指的指节。 “但是她做过的事,该付出的代价,一样都少不了。” 两人迭声道谢,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谢谢你啊砚琛,谢谢霍太太!” 洛渔上前一步搀住他们:“叔叔,阿姨,别这样。”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憔悴的眉眼,轻声说了句。 “艾琳小姐变成今天这样,其实……你们也有责任。” 巷口安静了一瞬。 风过来,墙上的枯藤簌簌地响。 女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红了:“是我们把她宠坏了……”她声音碎在风里,没再说下去。 洛渔看着她,没有安慰。 那对夫妇走后,霍砚琛没动。 “刚才那句,”他说,“你也在说我?” 他拇指捻指节的动作停住。 洛渔偏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巷口那辆车上。 “你问我?” “我在问你。” 她没回答,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皮鞋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跟着她。 “等我两分钟。”他在后面说。 洛渔没停步。 “两分钟。”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补了句,“一起回去。” 她这才站住。 身后那道脚步声近了些,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来。 洛渔没应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霍砚琛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把牛皮袋递给她。 袋口露出一截书脊,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 她没看清书名。 但她想起了戈娅说的那句话,他或许,就是你那个潘多拉的盒子。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是巴黎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正一片接一片地落,像在倒数什么。 第77章 少看热度,多看路。 霍砚琛指尖在中控上碰了一下,车载音响淌出低沉的钢琴曲。 他侧过脸,余光掠过洛渔,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睫毛都没动一下。 “今天李秘书怎么没在?” “有点事处理。” 红灯,刹车,车身微微一沉,霍砚琛垂眼,声音低了些:“你在恼。” 洛渔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回答。 “那日……”他顿了顿,“我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才跟上去的。” “后来她说你们聊过。以你的性子,不会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 洛渔终于侧过脸。 “我没那么好欺负。” 霍砚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极短,短到像没发生过。他移开视线,喉结微动。 “我知道。”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汇入车流。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依旧温和:“我只是想试着,多了解一点。” 洛渔转回去看窗外。 手指无意识攥了一下包袋的带子,又松开。 街景从闹市渐次退成行道树的剪影,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她盯着某一盏,直到它消失在视线尽头。 半晌,她开口,语气平淡,“举办的那场设计大赛,最大的投资商是你。” 过一个路口,霍砚琛侧过头,看了眼身侧的人,淡淡反问:“她跟你说的?” 洛渔轻轻“嗯”了一声。 “我买下你的版权,只是觉得,这个作品值得。” 他顿了一下,“但如果是别人的作品,我不会买。” 话落,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落在挡把上,又收回去。 洛渔侧过脸看他。 霍砚琛没回头,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她垂下眼,指尖在包袋的金属扣上划过一道无声的弧。 --- 虞卿和傅肆凛因港城的事提前返程。 过两天就要回海城,洛渔列了份购物清单,一路挑下来,手里已是大包小包。 李青松跟在后面,安安静静拎着东西,不多话。 刚结完账走出店门,迎面撞上薇薇拽着迟羽白也在逛。 薇薇一眼扫到洛渔手里那堆袋子:“真是有钱人,奢靡。” 洛渔没理,径直往前走。 “你别走!我有事问你!” 薇薇喊住她。 洛渔踩着高跟鞋刚迈出一步,鞋跟磕在地砖上,一顿,又退了回来。 薇薇支吾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那天真的是梦游了?” 洛渔眉梢微挑,看向迟羽白:“你问他。” 薇薇扭头,语气理所当然:“所以我半夜梦游跑到你房间,都被你看光了,你必须对我负责!回去我们就订婚!” 洛渔:“……” 收回视线,推门进了一家假发店。 洛渔看他两手占得满满当当:“先把东西放车上。” “那太太您一个人……” “我没事。” “行。” 李青松应声离开。 薇薇跟进来,压低声音:“你跟霍九爷感情不和?” 洛渔挑假发的手没停。 “孙淼淼说的。” 洛渔垂眼拨了拨包带,没接话。孙淼淼。她把这三个字压在舌底,抬眼,对店员示意:“麻烦把那顶拿给我看看。” 她把假发放到模特头上,微微歪头,左右打量。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洛渔慢悠悠抬眸:“你跟孙淼淼什么关系?” “她跟我姐姐是同学,我当然认识她。” “所以呢?” 薇薇往前凑了凑:“孙淼淼喜欢霍九爷啊!” 洛渔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回那顶假发上,手指捏假发丝的时候下意识用力了,她松手抚平,后退两步端详,点头:“就要这个。” “你就只会嗯?她要撬你墙角!而且她说,你跟霍九爷早晚要分道扬镳。” 洛渔只是“嗯”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她低头付钱,头都没抬,“那是我们的事。”洛渔没再解释。 说完,拎起包装袋转身往外走。 薇薇气得跺脚:“喂!洛渔你什么态度!我好心提醒你,你还反过来教训我!”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少被人当枪用。走了。” 说完,径直走出假发店。 薇薇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薇薇亦步亦趋跟在洛渔身后,两人一路穿过走廊,从洗手间出来,拐过转角,顺着电梯一路下到商场一楼。 薇薇眼睛一亮,拽住洛渔手腕就往前凑:“走走走,看热闹!” 洛渔抽回手,没动。 前方围着一圈人,中间一个女人红着眼哽咽:“你把护照还给我……我爸病重……” 巴掌声脆响,女人偏过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举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屏幕的荧光晃过女人肿起的半边脸。一个小女孩从人群缝隙里探出头,被大人捂住眼睛拽了回去。 薇薇缩到洛渔身后,小声嘀咕:“这也太……” 洛渔没听清她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脸上,红肿的指印、绝望的眼神、还有死死攥着手机却不敢拨号的手。 她垂下眼,从包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个字,发送。 “你干嘛?”薇薇凑过来看。 洛渔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语气很淡:“报警,商场有监控,护照扣押属于限制人身自由。” “你……你要管啊?” “没管。”洛渔转身往回走,“我只是发了个短信。” 薇薇愣了两秒,小跑跟上去:“那你还说没管!” 洛渔没再理她。 走出七八步,身后人群还在骚动。 洛渔脚步顿了一下。 “……而且,”她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闹大了,她更难收场。” 薇薇没听清:“你说什么?” 洛渔径直往前。 “少看热闹,多看路。” 薇薇撅着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洛渔推开商场的玻璃门,凉风灌进来,裹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还有远处不知哪家店铺的熏香。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敲出一串不紧不慢的声响。 前方巷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下一下地亮着。 她脚步停了半拍。 车内,霍砚琛收回落在后视镜上的目光。 指尖在扶手上叩了叩。 第78章 生理期来了。 霍砚琛坐在后座,车窗半开,夜风把衣领吹得微微翻卷。他指尖夹着半支烟,没点。 目光越过半降的车窗,落在商场出口。 洛渔走出来。步子不疾不徐,身后跟着薇薇,嘴一张一合没停过。她没怎么应,偶尔偏一下头,算给了回应。 李青松从后视镜里觑了一眼:“少爷,太太她好像报警了。” 霍砚琛没应。 烟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回中控台。指腹蹭过烟纸上的细纹,停了片刻。 他侧头,低声说了几句。 李青松点头,推门下车。 人群散尽了。 女人蹲在花坛边,护照摊在地上,脸上泪痕还没干透。 “您好。” 女人抬头,眼眶红着。 李青松递过去一张卡:“这个,您拿着。” 女人没接:“你是?” “我们太太说,出门在外,别太亏着自己。” 女人愣了:“你们太太?我不认识。” 李青松的目光落在她捡起的护照上。 “要回海城?” 女人点头。 李青松把卡放到她手边,起身。 “那更要收着了。”他顿了顿,“霍太太的心意,别辜负。” 女人一怔:“霍太太?” 李青松没再解释,转身走了。 女人低头看那张卡,又抬头看向商场出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露出一道浅疤,从左颧骨延伸到下颌。 洛渔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后座上,霍砚琛已经在了。 她微怔。 “东西买好了?”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 “嗯。”她侧身坐进去,带上门。 车门合拢的瞬间,皮革与冷香拢过来,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霍砚琛侧身看她:“你帮她了。” “小事而已。” 他点了下头,“一起回去。” 李青松快步上车,发动引擎。 没开出多远,洛渔小腹忽然一坠。 她没有出声。呼吸放轻了,手指攥住膝上的裙布,指节泛白,身子往座位里缩了缩。 霍砚琛原本在看窗外,忽然侧过脸。 视线落在她攥裙面的手指上。 “怎么了?”声音不高。 洛渔没敢对视。 “生理期来了。”她顿了顿,“忘记带了。” 霍砚琛眉峰微蹙。 “李青松,找家便利店。” “好。” 十分钟后。 李青松停车,解安全扣:“九爷,我去买吧。” “不用。” 话音落,他已经推门下去。 关门声闷而短促。洛渔低着头,听见皮鞋踩在地面上,不紧不慢,远了。 她悄悄抬眼。 路灯昏黄,他背影笔直穿过光晕,肩线平的。 海城霍九爷去超市给女人买卫生棉。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裙面上划了一道。 便利店货架前,霍砚琛站定。 琳琅满目,日用夜用加长款,网面棉柔。彻底怔住。 分不清区别,也不问。 眉头轻轻拧着。 随手拿起一包,指尖摩挲了一下包装袋的材质,蹙眉,放下。 最后索性把看起来规整的,每样拿了几包,装进袋子。 目光落在一排小包装上。他顿了一下,拈起一包,看了眼尺码,放进袋里。 结账时,指尖微收,将袋子压得很低,侧脸线条绷得平直。 耳尖泛了点浅红。 回到车内。 “先用着。”声音压得低。 洛渔伸手去接,指尖擦过提手时,他的指节往后收了半寸。 “谢谢。” 低头打开袋子,卫生棉,好几包,最下面压着一个白色小包装。 她手指顿了一下。 车子重新驶入主路。 洛渔坐得不太自在,裙摆下面垫着袋子里的东西,但她总觉得不对。 她悄悄往后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坐垫,湿的,凉的,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她没出声。手指攥住裙摆往下扯。动作太大,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响了一声。 车厢灯亮着,她看见他侧脸的线条。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迹上,半秒,移开了。 洛渔整个人僵住,耳廓烧成透明的粉,指节泛白。 “我弄脏了。”声音发紧。 霍砚琛没应。 他看了那片痕迹两秒,移开目光。偏头对前座说了句什么。 车子在前方停下。 他把西装搭在臂弯,推门下去。 绕到她那侧,拉开车门。 凉风灌进来。 他站在车门边,将西装展开,挡住车门和她之间的缝隙,面料垂下来,像一道帘子。 “下来。” 洛渔咬着唇,侧身挪出来,裙摆蹭过车门框。 他的手落在她肩头,虚虚拢着,隔着西装面料,把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站这儿别动。” 他微微俯身,将西装外套从她后腰绕过去,利落打了个结,固定在她腰上。宽大的下摆垂落,遮住她身后。 她站着。他弯腰探进车里。 他看了一眼那片痕迹,伸手抽了两张湿纸巾。 折叠,对齐。 然后他蹲下去了。 洛渔站在车门边,低头看着他。 他可是霍砚琛,金融界翻云覆雨的人物。 此刻蹲在异国街头的车后座旁边,用湿纸巾擦她生理期弄脏的坐垫。 动作不快,折一下纸巾,擦一下,再折一下,再擦一下。 皮革上那一小片暗色,被一点一点擦掉了。 他换了一张,折好,把缝隙里渗进去的也擦了。 自始至终没皱眉头。 擦完了,他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捏在掌心。 直起身,转身看她。 李青松从驾驶座探出头:“九爷,前面转角有个公厕。” 霍砚琛点了下头,弯腰从座位上拿起那个黑色袋子,递给她。 洛渔接过去,指尖擦过他的指节。 “去吧。”他说。 她转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清淡的声音:“不急。” 两个字。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 公厕的灯光惨白,她靠着门板,把脸埋进掌心。 她对着镜子,把裙摆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备用衣物。 袋子里有一次性内裤。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出去前,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霍砚琛还站在车外。 他把捏着湿纸巾的那只手背到身后。纸巾凉了,黏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有皮革清洁剂的涩味。 然后他把手插回裤袋,面朝街道。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往旁边让了半步。 洛渔弯腰坐进去。 他绕到另一侧,上车,关门。 小腹还是坠得难受,她用手背抵着腰侧。 这个月第二次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霍砚琛只偏头对前座说了一句:“温度调高两度。” 顿了顿,他把扶手箱上那瓶水拿起来,拧开,搁在她那一侧的门边杯架里。 瓶盖是松的,瓶身温热。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握热的。 洛渔垂眼看着那瓶水。 没说话。 车子重新驶入主路,窗外灯光一段一段落进来,又暗下去。 洛渔捧着那瓶温水,小口小口抿。 水温刚好。 喉间的暖意往下沉。她抿住唇。 前排,李青松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 心里翻江倒海。 活这么大,头一回见九爷这副模样。 那个一板一眼、克制到冷冽的男人,亲自下车买卫生棉。 他只敢在心里疯狂刷屏。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前方巷口忽然窜出一个小男孩。 咚。 李青松猛地急刹。 洛渔身子往前一倾。 霍砚琛的手比她更快,几乎是同时,掌心抵住她肩头,把她按回座椅里。 那只手停了两秒,然后收回。 ? ?发现好多宝宝跳章,标题党咦,,所以章节名,我现在不取啥,随意/,,, 第79章 医生的orders。 水杯脱手—— 水大半洒在他白色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车子堪堪停稳。 李青松吓出一身冷汗,慌忙按下车窗:“九爷,你们没事吧?” 霍砚琛脸色冷了下来。 李青松下车用法语跟男孩简单问了两句。很快一位妇人跑过来,不停鞠躬道歉。 霍砚琛看向怀里的人,语气放低:“头有没有撞到?” 洛渔脑袋埋在他怀里,心跳又快又乱,摇摇头。 他这才松手,指尖抽了纸巾,极轻地帮她擦脸颊、下巴上沾到的水珠。 指腹偶尔擦过她肌肤。 她没躲,只是别开脸去。 ——— 回到庄园时已是傍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洛渔刚走进客厅,目光先落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的身影上,脚步一顿,愣了愣:“爸,你出院了?” 洛阳龙慢慢转过身,语气轻松:“我问过医生了,说没什么大事,有护工跟着就行,就想着过来看看这边的庄园。” 洛渔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将人搀到沙发上坐下。 洛阳龙的视线落在她被西装遮掩的身形上,没多说什么。 霍砚琛后脚进来跟着唤了一声:“爸。” “哎。”洛阳龙应得自然。 洛渔指尖微攥紧,声音轻了些:“我……我去换身衣服。”说完便拿着随身的袋子,转身上楼。 霍砚琛在旁坐下,语气放低些:“爸要是喜欢,之后也可以在这边庄园休养。” 洛阳龙摆了摆手:“还是回海城吧,省得你们跟着担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霍砚琛,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审视,“你跟小渔,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 霍砚琛神色平静,“没有的事。 洛渔踏在一级台阶上,脚步顿了一秒,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我这女儿啊,”洛阳龙轻轻叹了口气,“嫁给你这三年,看着温柔端庄,其实性子藏得深,心里有主意得很。” 霍砚琛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目光看向楼梯口,“让她做自己就好。”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后,洛阳龙看霍砚琛发完信息,又说了句。 “我跟她母亲,从小对她不上心。”洛阳龙声音沉了些,“以至于她太早成熟,看着什么都能扛,其实心里没什么安全感,比谁都渴望有人……” 话没说完,楼梯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洛渔换了一身浅灰色居家休闲套装,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白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几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出租车停下的声响。 迟羽白和薇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洛渔微微一怔。 迟羽白一眼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笑着开口:“姐姐,你们都在啊。” 洛阳龙转过身,看向他,笑意温和:“你倒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洛叔叔。”迟羽白连忙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您看着精神气不错。” 洛阳龙笑着打招呼,瞥了眼旁边的薇薇,补了句,“这丫头也跟着凑热闹。” 薇薇乖乖喊了一声:“洛叔叔。” “哎。” 两人视线一转,落到霍砚琛身上,动作不约而同一顿。薇薇明显有些怵他,小声叫了句:“霍九爷。” 霍砚琛只是淡淡颔首,没再多言。 这时佣人走了过来,轻声提醒可以开饭了。 一桌人围坐用餐,迟羽白和薇薇也算懂事,席间安安静静,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晚饭过后,众人又回到客厅坐着。因为过几日要回海城,佣人已经开始提前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洛阳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洛笙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洛阳龙接起视频的时候,洛渔垂目刷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往上一滑,一条同城推送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 华裔女子商场门口遭丈夫暴力阻拦,疑有热心人报警解救。 她眼皮抬一下,随手一划就略了过去。 可指尖刚顿住三秒,像是心里莫名卡了一下,还没等细想,视频里已经传来洛笙的声音。 “爸,这假发戴着挺精神啊。” 洛渔抬眼望去,一眼看见洛阳龙头上戴着的假发,忍不住轻笑了下。 就听洛阳龙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小渔给买的。” “看来你跟小渔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 “姐,我有那么记仇吗?” 洛阳龙笑着把手机镜头往洛渔这边一转。 她身旁坐着霍砚琛,迟羽白正跟薇薇凑在一起玩游戏,吵嚷成一片。 洛笙先看向霍砚琛,客气道:“辛苦九爷了。” 霍砚琛淡淡回了句:“应该的。” 洛渔目光落在洛笙身上,几秒钟后,微微蹙了下眉:“姐,你肚子有点显怀了。” 洛笙低头摸了摸,轻声应:“嗯,可能是个淘气的家伙,孕反应也有点厉害。” 洛渔的视线又往上移,洛笙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眼底隐约透着一片乌青。 她眉心微动,声音低下去:“姐,你最近睡不好,还是怎么了?” 洛阳龙一听这话,立刻把镜头转了回去,脸色沉了几分:“洛笙,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能处理好。” “洛笙。” 洛阳龙喉间动了动,声音哑了些:“爸得过这场病,也看开了。钱不钱的不重要,身体健健康康才是真的。” “你也别太拼了。” 他顿了顿,眼底微微泛红,轻声说: “爸以前总觉得,家里得有个儿子继承家业。现在才明白,有你跟小渔,就挺好的。” 洛渔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一点。 洛渔生理期不太舒服,跟洛笙的视频聊到一半,身子不自觉往沙发里蜷了蜷,脸色也淡了几分。 正有一搭没一搭应着话,佣人端着一杯热茶过来,声音放得极柔: “太太,先生特意交代厨房炖的黑糖桂圆茶,说您这几天喝了会舒服些。” 洛渔抬了抬眼,伸手接过白瓷杯。 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杯壁,眉头却轻轻蹙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其实很不爱喝这种甜腻的东西,尤其讨厌红糖、桂圆一类甜得发闷的茶饮。 杯口氤氲的热气漫上来,带着淡淡的甜香。 她握着杯子没动,目光下意识往客厅另一头扫了一眼。 霍砚琛就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文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霍砚琛在她蹙眉的瞬间,其实已经看穿了,他目光掠过她握着杯子的指尖,语气平静无波。 “医生的orders。” 洛渔抬眼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像在陈述天气。 她分不清这是关心还是习惯。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儒雅腔: “你这几天气血虚,血糖波动大,这个方子最稳,对身体负担最小。” 见她还是犹豫,他抬手,指腹轻轻碰了下杯壁,确认温度,然后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 “温的,不烫。” 第80章 明天二十号。 例假一来,洛渔整个人恹恹的,懒得动。 手里端着碗,只轻轻一嗅,胃里便发闷。她搁回桌上,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就那么僵着。 视频那头,洛笙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小渔,你这是趁九爷跟爸都在,可着劲儿给自己谋福利呢。” 洛渔抬了抬眸:“嗯……姐,要不这茶给你喝。” 洛笙摇头,笑意还在唇角:“我不痛经。” 洛渔蜷在沙发里,抱着枕头闷不作声。 霍砚琛转头招来佣人:“再去弄点别的。” 佣人应声下去。 洛渔这才慢半拍地抬眼,看向屏幕:“姐,我怎么没看到姐夫?” 洛笙眼神一闪,心虚得快。“他最近很忙。”随即转向洛阳龙,“爸,你也别总熬夜,早点休息。” 又叮嘱几句,挂了。 房间静下来。迟羽白忽然抬头:“姐姐,你痛经这么厉害,我外婆说过,这大多是胞宫虚寒、气血瘀滞。平时用当归、桂圆温养调养,就不会这么疼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霍砚琛,眼睫极轻地眨了一下。 他没抬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洛渔没坐多久便起身回房。 约莫半小时后,房门被叩响。佣人端着一碗温好的暖宫茶进来:“太太,先生交代给您炖的。照着迟少刚才说的方子,先生记下来,让司机出去抓了药材现煮的。” 随后补了句,“不会太甜。” 洛渔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她接过碗,关上门。 碗搁在面前。桂圆红枣的甜漫上来,底下压着一缕当归的温气。洛渔垂着眼,没动。 霍砚琛从不管这些。 她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喉间一暖,指节却泛出浅白。放下碗时,她抬手蹭了下唇角,目光落在别处。 心口闷了一下。 碗底渐凉。她盯着那圈深色的茶渍看了许久,最终起身,把空碗搁到门外。走廊尽头的灯没开,暗沉沉地压过来。她关上门,躺回床上,侧过身面朝墙壁。窗外不知哪家的灯火映在帘上,忽明忽暗地晃。 飞机于巴黎当地时间11月18日晚上七点准时升空。 机舱里倒不算冷清。洛阳龙精神不错,拉着迟羽白、白薇薇、李青松围在长桌前打四人斗地主。喧闹隔着一道门,轻轻飘进主卧。 洛渔躺在里间闭目养神。 霍砚琛始终坐在外间办公。中途他起身进去看过她一次,脚步放得极轻。他站在床边,默然伫立。 那个角度,洛渔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薄刃压在皮肤上,不疼,但让人不敢动。她屏住呼吸,指节在毯子下微微蜷缩,始终没睁眼。直到门再次轻合上,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十多个小时,也就这样过去了。 等飞机平稳落地高崎机场,已是11月19日下午三点过半。 下飞机时,洛渔一愣。 洛笙早已开车等在旁边,宋智林站在一侧。晚秋的风灌进领口,洛渔站在舷梯上停了片刻。她瞥了眼洛笙和宋智林之间那层距离,两人站得不近不远,宋智林的手抬了抬,又放下去。洛渔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买的东西不少,零零碎碎堆了许多,全交由李青松打理,搬去后面随行的车上。 洛阳龙走路慢,腿脚不便,直接坐了轮椅。洛笙上前一步正要接手,洛渔伸手挡在她面前:“姐,你肚子不方便。我来。” 洛阳龙的目光落在洛笙微微拢起的小腹上:“孕反还严重吗?” 洛笙穿了身宽松衣裳,外头随意搭着披肩,摇头:“不会,一切都好。” 洛阳龙这才看向一旁立着的宋智林,淡淡道:“辛苦了。” 宋智林微微颔首,没多话。 机场的风裹着南方的潮气,吹得人眼角发涩。洛渔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趟旅程像一场被卡住的暮色,落不下去,也亮不起来。 傍晚风大,几人没多停留,相继上了车。 车厢安静下来。洛渔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景致如旧画幅向后卷去。沉默片刻,她偏头看向霍砚琛。 他整个人陷在座椅里,神色淡淡。 “霍砚琛。” 他侧眸。 洛渔直视他眼睛:“你觉不觉得,我姐跟我姐夫之间问题更严重了?” 霍砚琛翻文件的手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可能不止他们。” 洛渔一怔:“……你是说,爸妈?” 他没否认。 又是几秒沉默。 “我们一家子。” 洛渔望着窗外午后渐斜的光,声音放轻了:“你说婚姻到底是什么?有人说踏进一只脚就进了坟墓,有人说是归宿、是依靠……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顿了顿,不等他回答,自己接下去:“算了,你也不用答。” 他未置一词,只合上文件时声响重了些,指节抵着封面顿了半秒,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洛渔别过脸去看窗外。后视镜里,她瞥见宋智林的车始终跟在后面,跟洛笙的车保持着一段古怪的距离,不远,不近,像陌生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没一会儿,霍砚琛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侧头看了洛渔一眼,随即微微侧身,压低声线:“喂,妈。” “嗯,刚到。” “行,我问问洛渔。” 挂了电话,洛渔缓缓睁开眼。 “妈知道我们回来了?” “嗯,让我们明天回老宅吃顿饭。” 车厢里静了几秒。 霍砚琛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明天是二十号。” 洛渔愣了一瞬。她挑了挑眉,笑了一声:“差点都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不是好笑。是笑这件事荒诞得刚刚好。 飞机落地后的晕眩感忽然涌上来,她轻轻晃了晃神,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落下来时轻飘飘的: “说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我跟你两个月前就该把婚离了。” 霍砚琛搭在膝盖上的手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指腹在裤缝上蹭了一蹭。他侧头看过来。 洛渔没看他。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弯了弯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结果现在倒好,爸妈先离了。” 霍砚琛没应声。 洛渔把手揣进外套兜里,指尖触到一团揉皱的纸巾,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忘了是用来擦什么的。她没抽出来。 车子驶入隧道,光线骤暗,她在玻璃上看见霍砚琛的倒影,他正看着她。 等她转过去,他已经别开了脸。 第81章 对谁都不体面。 车子稳稳停在洛宅门口。 洛渔刚跟着众人下车,霍砚琛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霍砚琛接完电话,眉峰微蹙:“合作商临时到海城,得过去一趟。” 他看向洛渔,目光在她攥着衣角的手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上车。 他一走,洛渔脸上那点平静像被抽走了。她没说话,转身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面朝靠背,不动了。 洛笙换好拖鞋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腿:“坐起来,躺没躺样。” 洛渔掀了掀眼睫,声音懒着:“姐,都是一家人,还用得着我端着?” 洛笙被她堵得没话说,瞥她一眼,转头看向洛阳龙:“爸,之前给你安排的护工,还是用九爷那边的人吧。” “都行。”洛阳龙随口应着,目光在客厅里淡淡扫了一圈,像忽然想起什么,“你妈呢?” 客厅里静了一瞬。 洛笙缓缓抬起头,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妈……这几日出去旅游了。” “跟姓王的一起?”洛阳龙没绕弯子。 洛渔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脸上错愕分明:“所以爸跟姐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洛阳龙叹了口气,语气平淡:“你年纪小,没想让你掺和。没什么好骗不骗的。” 洛渔看向洛笙,声音微微发紧:“爸今天回国,她知道吗?” 洛笙刚要开口,一旁的宋智林忽然站起身:“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过去。” 洛笙点了下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空了半拍,才转回来。 宋智林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父女三人,呼吸都滞了半拍。 终究是洛阳龙先开了口,指尖蜷了蜷:“小渔,爸对不起你。” 洛渔抬眸。 “我跟你妈,是开放式婚姻。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回忆一段不堪的过往:“当年生下你姐之后,我们本来打算离婚的。你妈跟王博叔早就说好,离婚之后就去领证。” 他顿住。 “只是那一晚,爸喝醉了酒,你妈当时也喝了酒,我们就……” 洛渔看着他,眼睫慢慢落下去,又抬起来。脸色白下去的速度,比呼吸还快。 “所以,”她声音发飘,“我就是这么来的?” 洛阳龙闭了闭眼,点了头。 洛渔没再看他,转向洛笙。 洛笙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沉默两秒,替他把话说完:“妈当时发现怀孕,本来想打掉的。但医生说,她子宫条件不好,如果这一胎流掉,以后大概率再也不能怀孕了。” 话到这里,洛渔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出生,是一场醉酒后的意外。是一场婚姻将散未散时的将就。是母亲别无选择的妥协。 她扯了扯嘴角。 “合着我就是你们两个,在没有半点感情、甚至都打算放弃彼此的时候,随手留下的一个累赘。” 话音落下时,小腹一阵尖锐抽痛。 她脸色骤白,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小渔……”洛阳龙神情暗淡下去,“爸也是为了你好。你妈愿意生下你的时候,我是真的开心的。只是后来因为生你,她身子亏得厉害,再加上你王博叔因为公司的事出国一待就是好几年,我们这婚,就一直这么拖下来了……” “拖下来了?” 洛渔抬眼。 眼底干涩,没有泪。她盯着洛阳龙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不达眼底。 “我从小觉得,是我不够讨人喜欢。姐姐懂事、优秀、听话,你们偏心她,疼她多一点。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是我性格太刺、太不乖,所以你们才不喜欢我。” 她呼吸发颤,字字咬着。 洛渔看着他的下巴,看了很久。久到洛笙想开口,她才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真行。” 然后她捂着肚子站起来,没再看任何人。 “没有感情,你们为什么要生下孩子?” “你们考虑过我吗?考虑过我活在这个家里,像个多余的人,是什么感受?” 她每问一句,身子就更冷一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脊背绷成一条线,不肯弯。 洛笙想上前:“小渔……” “别碰我。” 洛渔看着洛阳龙,嘴唇动了一下,像要问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肚子,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楼梯尽头的房门“咔嗒”一声轻响。 轻得很,却像一扇门,把里外隔成两个天。 洛渔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手还捂着肚子,指节发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不应该缩在这里,不应该像小时候那样躲起来哭。 可她动不了。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隐约传来洛笙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有模糊的声线一高一低地浮上来。她把脸埋进膝盖,手还捂着肚子,指节始终没有松开。 客厅里,洛阳龙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我本来以为,在法国这些天相处下来,小渔多少能体谅一点我跟你母亲的事……” 他顿了一下,“她看着强势有主见,可骨子里比谁都敏感,比谁都更想依赖家人。” 洛笙没接话。茶几上的茶杯凉了,她把手指贴上去,碰到一片温吞的余温。 沉默了许久,才低声接话:“她只是……不敢依赖。”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顿住了。眼底掠过一丝涩然,没再往下说。 洛阳龙看出她想问,先一步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飘着:“你跟你妈的事,你不用操心。经过这一场病,我也看开了。她想要自由,我便放她自由吧。” 客厅里静了片刻。 洛笙缓缓抬眼,看向洛阳龙。眼神很复杂。 她自己的婚姻本就一潭死水,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她比谁都懂那种勉强捆在一起、比分开更折磨的滋味。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你们想清楚就好。” 顿了顿,她又垂下眼睫,轻声补了句:“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体面。” 那一瞬间的神情,像是在说父母。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第82章 再忙能有你忙? 下午五点。 霍砚琛推门下车,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是那副沉静儒雅的模样,手里多了一只深色保温桶。 两人皆是一愣。 霍砚琛进门时目光淡淡一扫,眉峰微蹙。 “小渔呢?” “在楼上,一直没出来。” 他没再问,提着保温桶径直上楼。 洛笙盯着他背影,瞥见他袖口有一小块暗色。没来得及看清,人已上了楼梯拐角。 走到房门口,霍砚琛抬手叩了两下。 里面安静许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拉开一条缝。洛渔站在门后,光脚踩在地板上,脸色苍白,眼尾泛红。看见他,表情没有变化,硬绷着那副冷淡的样子。 霍砚琛眼神一沉,不等她开口,俯身,一手托膝弯,一手揽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洛渔轻吸一口气,下意识揪住他衣襟。 他几步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拿过拖鞋放到她脚边。 “地上凉,不知道?” 洛渔看着那双鞋,没动。 “你不用来。” 他没接话,把鞋往前推了寸许。 “穿鞋。别让我说第三次。” 洛渔别过脸,沉默几秒,还是把脚伸了进去。 保温桶打开,当归茶倒出来,他递过去。她没接。 他就那么举着,不急,也不催。 过了许久,久到洛渔觉得他手臂该酸了,她才伸手接过。指尖无意扫过他手背,看见那片浅红烫痕。 “你的手怎么了?” 霍砚琛敛手收回:“没什么。” 洛渔别过脸,喉间微哽。低头喝了一口。当归的味道漫开,温度刚好。跟法国时喝的很像。 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碗放下了。 霍砚琛没动。拆开暖宝宝,揉热,走到她身后。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躲。 暖宝宝贴上来,他的手覆上来,温热透过衣料渗进去,小腹的坠痛缓了下来。 洛渔咬着唇,没动。 霍砚琛微微侧身,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难受就靠一会儿。” 她身子僵了一瞬,才卸了力,偏头抵在他肩头。 泪无声堕下,洇进他衣料。 楼下客厅。 洛阳龙重重叹了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到头来,也怪我。” 洛笙坐在一旁,指尖攥紧茶杯,指节泛白。 再次确认。 “那你跟妈的事,打算怎么样?” 洛阳龙沉默片刻:“经过这次生病我也想开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放她自由。” 洛笙抬眸看他。自己那一潭死水的婚姻让她对“勉强”二字格外敏感,眸底掠过一丝苍凉,最终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洛笙走上二楼,卧室门虚掩着。 她睨见洛渔抵在霍砚琛肩头。 从前疏离淡漠的男人,此刻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的,落在人身上就不动了。 洛笙站在门外,没出声,只摇了摇头。 她静立片刻,抬手轻叩房门。 “九爷,小渔该吃饭了。” 洛渔听见声响,立刻直起身,拉开距离。 霍砚琛应了一声好,转头看向洛渔。她蜷在床头,抱着玩偶,没半点起身的意思。 他缓缓起身:“我让佣人把饭菜端上来,你留在房里吃。” 洛渔沉默不语。 霍砚琛轻合房门,缓步出了卧室。 走廊靠窗位置,洛笙抱臂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身。 “猜到她不会出来。”她淡淡开口,将楼下的事说了。 霍砚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从小就这样。”洛笙直视他,“还记得当初在霍氏大厦,我问过你的问题吗?” 霍砚琛颔首:“记得。” “所以,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长廊静谧,晚风透过窗棂漫进来。 良久,他开口,声线低沉:“洛渔是霍家的人。从来都是。也只能是我的太太。” 洛笙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霍砚琛伫立走廊,听着脚步声远了,正欲离开。 手机震了。 他垂目看了一眼。律师发来的消息。 「九爷,您父母那边,明天上午去办手续。」 他没有立刻下楼,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夜色漫进走廊,他站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晚饭后洛阳龙回房歇了。洛笙交代完护工,大步出了别墅。 洛渔不知何时已下楼,立在院中,肩上搭着披肩,脸色苍白。 霍砚琛站在她身侧,抬手帮她正了正歪斜的领口。 洛笙睨了两人一眼,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霍砚琛,语气郑重:“小渔,就交给你照顾了。” “放心。”霍砚琛微微颔首。 洛笙没再多言,弯腰坐进后座,吩咐司机启程。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微光一点点缩成星点,最终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洛渔望着空荡的路口,出了一会神。 “上车吧。”霍砚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洛渔没有应声,目光落向前方,片刻开口: “我姐夫是不是一直没回来?” 霍砚琛:“嗯,在忙。” “再忙,能有你忙?” 洛渔轻嗤了一声,“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霍砚琛脚步顿住,片刻才接:“……嗯。” 他走到后座,伸手拉开车门。 洛渔刻意避开,转身径直拉开另一侧车门。 动作顿了一瞬。 这辆车,不是下午那辆。下午那辆是深灰色,这辆是黑色,内饰也不一样。她记得后座原本有道细微划痕,这辆没有。 但她没多想,矮身坐了进去。 霍砚琛望着她刻意疏离的小动作,眼底情绪淡敛,没再多言,沉默俯身落座。 司机发动车子。夜色浓稠如墨。 车厢陷入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 路灯的光一段段掠过她瞌着的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 霍砚琛侧身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一瞬,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 车子划开夜色,驶在蜿蜒的路上。 忽然,霍砚琛开口,声音低缓: “回去。明天爸妈要去领证。” 洛渔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侧头看他。 “嗯?”她顿了一下,“那我明天陪妈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 霍砚琛没有回答。 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抬了一瞬。 第83章 但是我介意。 车子抵达海城山顶别墅时,洛渔靠着车窗假寐。 悠悠转醒,车外夜色深沉。霍砚琛已倚在车门边,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沉静。 洛渔推门下车站定,嗓音微哑:“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太困。”他语气淡,目光在她眼下青黑处停了一息,才移开。 洛渔抬眼望向灯火寥落的别墅:“妈应该早睡了。” “她向来心宽。”霍砚琛颔首,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上楼歇着,我让佣人备了夜宵。” “那你呢?” “还有些公事。” 洛渔没立刻进门。站在台阶上回望了一眼,他还立在车边,正低声交代什么。 她看了两秒,推门进去。 玄关大门合上的瞬间,霍砚琛周身温和的气场敛尽。 司机快步上前,躬身:“九爷。” “周边都布控好了?” “全部就位。每一处死角都安排了人手把守,李特助已在后花房等您。” 霍砚琛应声。直起身时,司机目光无意扫过他袖口,一片暗沉暗红隐约附着,“九爷,您袖口……” 霍砚琛垂眸,抬臂扫了一眼。小臂上一道浅浅划伤,是半小时前那场追尾车祸里被玻璃划破的。 他神色淡,放下手臂:“无妨。” 说完抬步走向后花园。 花房内,李青松带着几名保镖正围在电脑前。见他进来,立刻让出主位。 “九爷,您身体——” “没事。”霍砚琛落座,指尖轻叩桌面,“有记者拍到了?” “压下了。所有热搜和相关消息都已封锁。” 李青松面色凝重,“霍津那边,已经动手了。” 霍砚琛没接话。指尖叩桌面的动作停了,安静一息,才说:“他的胃口,从来都藏不住。” “借着违规操作与资金漏洞,我们按正规流程,已经收购他名下近五成产业。” “加快进度。”声线压得很低,眼底掠过一层薄凉,“既然不择手段,就不必再留余地。” 手下迟疑:“您手臂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霍砚琛屈起小臂,遮住那道伤口,淡淡摆手。 不用。 一点皮肉伤,比起霍津暗藏的杀心,不值一提。 --- 洛渔在卧室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 窗外偶有脚步声经过,很轻,但频率不对。她不记得从前山顶别墅的巡逻,是这样缜密的。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翻过身,把被子拢到肩头。 翌日清晨,楼下已传来动静。 顾秋水一早备好早餐,见洛渔下来,笑着招手:“小渔,快来吃饭。” 霍砚琛坐在一旁翻报纸,目光移过来,在她脸上停了半拍。 她没抬头,他收回视线,翻过一页。 顾秋水转头看他,语气嗔怪:“你去法国到底怎么照顾小渔的?好好一个人,脸色差成这样。” 洛渔正要开口,霍砚琛已放下报纸:“妈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那怎么行。”顾秋水看向洛渔,笑意温婉,“我待会让佣人给你炖汤。快吃饭,今天可是好日子。” 洛渔抬眸看她。 “我都五十好几了,什么风浪没见过。”顾秋水语气轻快,倒像去郊游,“不过就是领个离婚证,往后自在舒心,说不定还能黄昏恋呢。” 餐桌上气氛松下来。霍砚琛垂眸安静用餐,左臂随意弯折搭在桌下。 洛渔侧身夹菜,手肘无意撞到他胳膊。 听见他低低抽了一口气。 她夹菜的动作顿住。偏头看他。 “怎么了?” “没事。”他语气平淡,左肩却微微绷着,像在忍什么。 洛渔目光落在他袖口。袖口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她记得昨晚他倚在车门边时,那道袖口不是这样的,似乎多了什么,又像是被刻意整理过。 顾秋水也看了过来,放下碗筷:“别藏着,把袖子撩起来。” “妈,真没事,就是昨天不小心磕碰了一下。”霍砚琛不着痕迹将左臂往身后让了让。 “磕碰能疼成这样?”顾秋水神色认真起来,“老实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砚琛沉默片刻,低声据实道来:“是霍津。近来动作越发放肆。” 他顿了一下,“我已经把司机全部换成会防身术的保镖,全程贴身戒备。” 洛渔捏筷子的手顿了半拍。 昨夜返程,那辆陌生的车,沉默的司机,车绕了远路。当时只当是错觉。 “所以昨天傍晚回来的车,临时换掉,也是因为这个?” “路上遭遇了一场蓄意撞击,不算严重。” “蓄意撞车?”顾秋水眉头骤蹙,“那你人怎么样?伤到要害没有?” “无碍。若是真出事,我也不会安稳坐在这里。” 顾秋水绷着的肩松下来。 洛渔没再追问。她垂眼夹了一筷菜,慢慢嚼着。 他说的“无碍”,把伤情和杀心一并带过了。 半小时后,三人一同出发。 抵达民政局时刚好九点。大门准时开放。 霍洲迟迟未到,硬生生迟了半小时。 南方十一月依旧闷热,几人困在车里等候。顾秋水和洛渔各执一扇,轻轻摇着。 不多时,霍洲的车才缓缓停在一旁。 顾秋水率先推门下车站定,戴上墨镜,顺势牵住洛渔。母女并肩而立,气质清冷。 霍洲一眼瞥见车里的霍砚琛,眉头拧起:“怎么?办个手续,把他们叫来做什么?” 顾秋水微微抬下巴:“见证我和你从今往后,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不行?” 霍洲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顿了顿。 今日的顾秋水衣着雅致、气色舒展,看着年轻从容,反倒衬得霍洲苍老憔悴了几分。 他视线一转,看向后座。 霍砚琛推门下车站定,没再唤一声“爸”,只看向顾秋水,语调温和:“妈,我在外面等。” 顾秋水握紧洛渔的手,径直往里走。 霍洲迟疑片刻,看了眼霍砚琛,迈步跟了进去。 办理流程很快。不过十分钟,两人便拿着离婚证走出来。 刚出门口,霍洲车后座的车门陡然打开。 孙宁踩着高跟鞋下来,指间还拈着结婚申请表,目光先落在霍洲手里的离婚证上,又抬起来,笑眯眯看顾秋水:“顾姐姐,应该不介意我们今天领证吧?” 霍洲眉头紧蹙:“先别闹。” 顾秋水刚把离婚证收进包里,唇角那点笑意还没收住。 听见孙宁的话,笑意凝在脸上。 洛渔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把顾秋水的手攥紧了些,上前半步,挡在顾秋水身前。 “孙大姨,我妈不介意。” 她顿了一下。 “但是我介意。” 第84章 被人挟持! 孙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霍洲皱眉看了她一眼,没开口。 洛渔唇角牵了牵,没笑出来。垂下眼,转身扶住顾秋水:“妈,我们走。” 身后,霍砚琛立在车边。他没动,目光从霍洲身上收回来,拉开车门。 “上车。” 洛渔扶着顾秋水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闷响里,她没看见霍砚琛看霍洲那道目光,很淡。 民政局里,工作人员接过证件,扫了眼电脑。 “霍先生,系统显示您这边有一项材料存在争议,暂时办不了。” 孙宁脸色一变:“什么争议?” “具体原因需要您联系相关部门核实。” 霍洲拨了几个电话。占线。推脱。不知道。 折腾半小时,孙宁的高跟鞋快把地板踩穿。 最后只得到一句:等通知。 车上,顾秋水闭眼靠着座椅,袖口还攥着那叠证件,皱出几道深痕。 洛渔手机震了一下。 霍砚琛发来的:「他们今天领不了。」 她下意识看向副驾驶。霍砚琛没回头。 洛渔删掉“为什么”,重新打:「你做的?」 对面隔了几秒:「嗯。」 洛渔盯着那个字,目光落向斜后座他的侧影。 左臂微曲,轻抵在腹间,姿态随意。 她多看了半秒,收回目光。 手机又震。洛阳龙打来的。 洛渔接起,压低声:“爸,怎么了?” 那头声音慌乱,断断续续:“你姐……你姐出事了,被人挟持了……” “挟持?”洛渔呼吸顿了半拍,“爸你别慌。” 车里安静下来。副驾的霍砚琛侧了侧头,后座的顾秋水睁开眼。 洛渔指尖发紧,声音发干:“砚琛就在我身边。”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指节分明,从容拿过手机。 “爸,您放心,我们立刻赶过去。” “您刚做完手术,别动情绪。好好在家待着。” 两句,利落挂断。 洛渔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顾秋水轻拍她的肩:“别怕。” 下一秒,霍砚琛抬眼,对前排司机报了个地址。 赶到洛氏办公楼时,外面围了一圈人。 洛笙的助理小跑着迎上来:“洛小姐,霍九爷!人在总经理办公室!” 人群闪开。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屋里情形:中年妇人,尖刀,刀尖抵在洛笙颈侧。人站在窗边。 洛渔的目光先钉在那把刀上,然后往下移。 洛笙今天穿了细高跟。怀着身孕,站了不知多久,身子微微发颤,脸色白得像纸。 洛渔蹙眉:“宋智林呢?” 助理脸发白:“电话打了几十遍,没人接。” 洛渔蹙眉。助理立刻会意:“姓柳,柳如意的姑妈。” “报警了?” 助理急得快哭出来:“不敢报。她一来就放了话,谁报警,她立刻动手。” 霍砚琛眸光沉下来,没说话,缓步走到窗边。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百叶可视范围里,屋里女人的手骤然收紧,刀锋贴着洛笙颈侧,压出一道浅痕。 下一秒,洛渔手机响了。 洛笙打来的。 她接起:“姐。” 那头先是一阵粗重的喘气,然后女人尖利的声音炸开:“都别再靠近!” 妇人指着霍砚琛,“我知道你是霍九爷,权势再大也别逼我!” 顿了一下,她盯着窗外的洛渔:“你,洛渔是吧?你单独进来。” “好。”洛渔声音放平,“我进来。你有什么诉求好好说,别伤害我姐姐。” 她按住听筒,侧身看向霍砚琛。 霍砚琛凝着她,目光沉缓:“她情绪极端,你小心。” “嗯。”洛渔点头,“你往后退。” 他顿了一下,退了两步。 “进去稳住她,别顶撞,别刺激。”声音压得很低,“已经报了警。” 洛渔看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捻了一下,拇指擦过食指侧面。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扇门。 身后,霍砚琛侧头看向李青松,语气淡下来:“陆景川人呢?他那批特训安保,调过来。” 李青松一愣:“九爷,您是说要陆少的专属小队?” “打。”一个字。 门在洛渔身后合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妇人攥着刀,青筋暴起,把洛笙卡在落地窗边缘。窗外高楼林立。 她目露凶光:“别耍花样!谁敢报警、谁敢硬闯,我立刻拉她一起下去!” 洛渔先看洛笙。洛笙冲她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没事。只有气音。 洛渔转向妇人,声音缓下来:“柳如意是你侄女?面部受伤,养一阵能恢复。我姐没封杀她,伤好了,洛氏的t台c位还留给她。” “脸是女孩子的命!”妇人嘶声,“破了相,这辈子都毁了!少拿空话哄我!” “那你想要什么?” “一千万!白纸黑字保证,我侄女永久霸占c位资源!” “这个数不可能。”洛渔没给她喘息的空当,视线直接落下去,洛笙的双脚,细高跟撑了太久,脚踝泛红,脚跟那一块颜色发紫。 她眉心蹙了一下,声音软下来:“我姐怀着身孕,站了这么久,身子扛不住。让她先脱了鞋缓缓。孕妇经不起这样折腾。” 妇人迟疑了几秒,哼了一声。 洛笙脱了鞋。动作很慢,弯腰时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窗外,霍砚琛眸光沉了沉。目光落在洛笙微微发颤的小腿上,又移到洛渔身上。 洛渔肩头松了半寸:“柳如意的伤是私人意外,不在洛氏工伤范畴。一千万不合规矩。” “但你们要是经济困难,所有医美、疤痕修复的费用,洛氏全权负责。” 妇人冷笑:“这话谁信?她也说过的。”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洛渔目光顿了一下。没追问,语气又软了几分:“她专业能力过硬,容貌恢复了,资源、舞台都不会少。有话好好说,比鱼死网破划算。” 妇人没接话。 但握刀的手松了一点。 她正想再说什么,洛笙忽然开口了。嗓音发哑:“我问你。你跟柳如意,还有柳如烟,到底是什么关系?” 妇人浑身一僵,满眼错愕:“你怎么知道柳如烟?” 洛渔呼吸停了一瞬。 洛笙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缓缓说:“柳如烟。是我和我丈夫常年资助的大学生。” 说完这句,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她嘴唇发白,整个人像随时会塌。 洛渔压着心慌,看向妇人:“能不能先给我姐倒杯水?她扛不住了。” 妇人没动。 “你要的一千万,资源的事,都可以谈。”洛渔说,“我姐连陌生的大学生都愿意资助,怎么会故意为难柳如意?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洛渔顿了几秒:“真没人在背后挑唆你?” 妇人咬着牙:“没有!就是你们洛氏欺负人!” 洛渔没再争辩。 手机震动,低头扫了一眼。 她看见楼顶垂下来的绳索。绳末端坠着一个人影,身形冷沉,正单手扣索往下落。 陆景川。 他抬眼,隔着玻璃与她对上视线,无声比了口型:拖住她。 洛渔颔首,转了话头,语气随意起来:“都十一月了,屋里闷得慌。我开条窗缝透口气,行吗?” “你少耍花样!”妇人瞬间警惕起来。 洛渔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支票本:“你要一千万,我明白。这么大一笔钱,总要我姐签字你才放心。我先填单子。” 支票本摊开在桌上,数额栏空着。 妇人的目光被勾过来,盯着那张纸。 刹那之间。 窗外陆景川骤然发力,绳索一荡,翻窗跃进屋内,人还在半空手就已经伸出去。 谁都没料到。 这妇人看着普通,疯劲上头力气大得吓人。 察觉有人突袭,她瞬间红了眼,根本不管冲过来的人,反手将洛笙猛力朝外一推。 力道又急又狠。 洛笙脚下没穿鞋,重心全无,整个人直直往后栽。 洛渔什么都顾不上,扑过去伸手环住洛笙的腰。 指尖触到她后背的汗,湿了一片。 收不住。两人一起往下倒。 第85章 回炉重造!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洛渔垫在最底下。后背磕在地板与桌角之间那一瞬间没感觉到疼,只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喘不上气。 门口,霍砚琛和顾尘舟一前一后冲进来。 顾尘舟更快,几步跨过去扶洛笙,指尖避开她小腹,声音压不住的慌:“有没有事?肚子疼不疼?” 洛笙浑身发软,被他托着坐起身。 下一秒。小腹骤然一抽。 霍砚琛弯腰扶洛渔。手扣在她肘弯,力道不轻不重,把她从地上带起来。 洛渔站起来那一下膝盖软了,往前栽了半寸。 他的手还扣在那里,稳住了。 “怎么样?” 洛渔摇头。低头看见地上那摊红,话卡在嗓子里。 “……姐。你流血了。” 顾尘舟低头看见血,抱起人就往外走:“送医院。洛笙姐,你撑住。” 顾秋水从门外挤进来,看见裙摆上的血,嘴唇哆嗦了一下,快步跟上去扶住手臂。 陆景川已经把妇人摁在地上,刀踢出去老远。他抬头看了洛渔一眼,下颌绷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妇人还在挣扎,被卸了胳膊,疼得脸都扭曲了。李青松带人上来收尾。走之前低声道了一句:“嘴硬,回去再审。” 洛渔撑着桌沿站了几秒,等那阵晕眩过去,抬脚往外走。 后背开始疼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器在敲。膝盖又往下沉了一寸。 霍砚琛的手还扣在她肘弯,没松。 他顿了那么一瞬。 下一秒,拦腰抱起。 陆景川愣在原地。 霍砚琛别过身去,丢下一句:“陆景川,你可以回炉重造了。” —— 医院走廊。白炽灯惨白。 洛渔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后背靠着墙,疼得她呼吸都不敢用力。 顾尘舟靠在对面墙上,盯着手术室的红灯,一瞬不瞬。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指缝。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智林跑过来。西装扣子散了两颗,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人怎么样了?” 洛渔没抬眼:“电话打了四十七个,你没接。” 宋智林僵在原地,退到墙边,没再开口。 走廊安静下来。 手术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门缓缓向内拉开。几人齐齐起身。宋智林步子迈得最急,抢到最前面。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众人:“哪位是家属?” “我是她妹妹。”洛渔喉头一紧,抢先出声。 宋智林紧跟:“我是她丈夫。医生,大人——” “孩子有没有事?”他语气迫切,截断了自己的话。 顾尘舟伸手将他往后一挡,眉心拧出一道痕。 医生神色平静:“病人怀孕三个月,突发先兆流产,伴有异常出血。送来还算及时。大人性命无碍,胎儿暂时保住了。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全程卧床静养保胎。再受刺激反复出血,下次就不一定能这么幸运了。” 洛渔那口气这才吐出来,垂首道了声谢。 宋智林闻言,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 顾尘舟冷淡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洛渔:“我去办住院手续。” 病床被推出来。 洛笙面色惨白,声气若游丝,目光落在洛渔身上:“小渔……” “姐。”洛渔趋步上前。 “我没事。方才我摔下来压着你……” 洛渔喉头一紧,偏过头。 身侧的霍砚琛眸光沉敛,看向洛渔:“先去检查。顺便给爸打个电话报平安。” 洛渔点头,刚要抬脚。 霍砚琛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洛渔抬手抵了一下他胸膛:“放我下来。” “别逞强。”他说,声音很低,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 诊室门被带上。 外科医生抬眼,示意洛渔上前:“哪里不舒服?” “后腰侧边撞到了。” “衣服拉起来。” 身旁的霍砚琛闻言,脊背微僵,自觉别过身去。 医生看了眼背身的男人,语气自然:“你们不是夫妻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洛渔撩起衣摆,露出腰侧。 医生俯身检视,“撞得不轻。这片腰侧大面积皮下淤青,没伤到筋骨,但淤血不散的话,之后会经常发酸发沉。” “需要怎么治疗?” “我开活血化瘀的药膏。只是这块位置自己够不着,很难揉开。回去让先生帮忙,男人力道稳,慢慢打圈揉散,好得更快。” 洛渔垂着眼,耳根烧了一片,低低应了个“好”字。 医生写完药方,目光不经意扫过来,顿了一下。 “您是霍九爷?” 霍砚琛未应,算是默认。 医生放下笔,站起身:“刚好,我教您按揉手法。您过来,就按这块区域——”她抬手示意洛渔腰侧那片青紫,说着便要拢他手指去触。 指尖距他手背不到一寸。 他不着痕迹退了半步。 “不必。”声线低沉,不重,却像落了道闸。 医生手悬在半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我说,您听。三分力,掌心打圈,顺着淤青边缘慢慢推,每晚涂完药膏热敷过后,揉上十分钟。” 霍砚琛眸光沉沉落在那片青紫上,薄唇微抿。 洛渔垂眼拉好衣摆,起身。 从他身侧走过时,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下颌线绷着,指节微微收拢又松开。 门外叩了三声。 李青松推门进来,低声唤了一声:“九爷。” 霍砚琛接过医生开好的药方与药膏,递给李青松,语气淡冷:“说吧。” 李青松侧身引路,“查到些线索,恐怕和柳如烟脱不了干系。柳如意容貌被毁,绝非意外,背后多半是柳如烟暗中动的手。” “再查。”霍砚琛语气平静。 洛渔脚步一顿。 她抬眸看向他:“是她?” “有很大可能。”霍砚琛嗓音低沉。 他没继续说,洛渔也没追问。指尖微微收紧:“我会和姐姐谈。只是她如今怀着身孕,不宜动气。” 他顿了顿:“你姐,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洛渔点头,拿出手机:“给我爸打个电话。” 她走到僻静角落。等打完电话折返,一眼看见霍砚琛侧身立在窗台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药膏。”他没等她问,“李青松查了那个妇人的通话记录。” 洛渔抬眼:“查到什么?” 霍砚琛没接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病房门。 “先去看你姐。” ? ?好啦,好啦加更了一章!! ? 一定要见一次最强版本的自己。 ? 收到(回复)oK 第86章 满目碎渣。 回病房的路上。 洛渔坚决不让霍砚琛抱了。 他只好跟在她身后,落后半步,不急不缓地跟着。 “在担忧姐知道姐夫的事会承受不住?”霍砚琛开口。 “主要是怕她身体扛不住。” “或许……你姐知道的,和我们了解的差不了多少。” 洛渔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什么意思?” 霍砚琛神色平静,缓缓道:“你姐是聪明人,她会有所防备的。” 洛渔没接话,看了他两秒。 “怎么了?” “没想到霍九爷最近话多起来了。” 霍砚琛微怔,眼底浮着一丝浅淡疑问:“有吗?” “有。”洛渔语气清晰,“你从前从不会说这些,向来只在出现问题时解决问题,从不会揣测这些人情心事。” 路侧忽然窜出个抱着玩伴的小孩,跑得莽撞。 霍砚琛眼疾手快,伸手顺势将人往自己怀中轻带。 洛渔猝不及防,撞在他胸膛上。隔着衣料,能感到那片坚实的温热的轮廓。 “我多说这些,只因为她是你姐姐。” 男人嗓音低缓,语调依旧清冷,目光错开了半瞬。 洛渔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他那双深邃狭长的桃花眸里。 她愣了几秒,眼睫飞快地扇了两下,随即垂下,站稳后立刻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转身继续走。 霍砚琛垂眼,指尖不易察觉地收拢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跟上去。 前方就是洛笙的病房,房门虚掩。 两人刚站定,里头传来争执声。 “四十七个未接电话。”洛笙的声音满是寒凉,“解释下吧。” 宋智林的语气发虚:“爸最近回来了,他喜欢花花草草,我去帮他寻些稀罕品种,一时没看手机。” 下一秒,洛笙的声音顺着门缝透出来:“我不是傻子。” 顿了一下。 “我问你,明明你肚子里怀的是男孩,你为什么刻意瞒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宋智林语气一慌。 “我怎么知道,与你无关。当初我们说好,日后两个孩子,一个随宋姓,一个随洛姓,你现在是打算反悔?” 洛笙声音沉下去:“你拿什么态度跟我说话?这孩子只能姓洛。” 屋内火药味越来越重。 洛渔抬在半空准备敲门的手骤然僵住。停顿片刻,还是轻轻叩了叩门板。 争执声戛然而止。 “姐,我进来了。” 洛渔推门而入。霍砚琛沉默跟在身后。 宋智林坐在沙发边,面色紧绷。 洛笙靠坐在病床上,背脊抵着床头,脸色苍白。 洛渔踱到床边,声音放软:“爸想来医院看你,我怕他过度操心你的身体,没让他过来。” “嗯,不用他来。” 洛笙看向她,“检查怎么样?” “不碍事。” 洛笙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霍砚琛,淡淡开口:“你们,是有什么事要讲?” 洛渔没应声,转头看向宋智林。 “我喊你一声姐夫,全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她语气冷下来,“你今天做的这些事,实在算不上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说完回身,替洛笙理了理被角,声音又放软了:“姐,我有话要跟姐夫单独说,你好好休息。” 洛渔正要旋身离开,手腕被洛笙一把攥住。 洛笙脸色透着病弱,态度却强硬:“有事就在这里说,我是当事人,没道理避开我。” 宋智林脸色难堪,当即站起身:“洛笙,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私事,没必要麻烦九爷和小渔掺和进来。” 洛笙冷淡瞥他一眼:“小渔不是外人,是我亲妹妹。” 稍作停顿,视线一转,意有所指地落向霍砚琛,淡淡补了句:“夫妻相处、感情维系,让她听一听,也好借鉴一二。” 病房一隅,霍砚琛身形挺拔而立,周身清冷沉肃的气场浑然自成。 接住洛笙那道暗藏隐喻的目光时,他狭长的眼睫轻轻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细碎波澜。 指尖收拢了一下。 片刻静默,他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寡淡,分寸恰到好处:“大姐说的是。” 洛渔抬眼,满眼狐疑地看向他。 门外响起轻叩声。 李青松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纸质清单,径直走到霍砚琛面前,躬身递上。 霍砚琛抬手接过,迈步上前,将一叠纸质记录放到洛渔掌心。 “这是柳如意和那位妇人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 李青松补充:“通话录音也已经完整拷贝,存放在我手机里,随时可以调取核对。” “什么?柳如意?” 宋智林脸色骤变,整个人瞬间绷紧。 洛渔低头翻开几页,指尖攥紧纸张,转手递到洛笙眼前。 病房里瞬间凝滞。 洛渔抬眼看向宋智林,目光冷厉:“柳如意和柳如烟是什么关系?姐夫,你会不清楚?” 宋智林摇头,目光躲了一瞬,“我……我真的不知道。” 洛渔嗤一声。 “当初你亲口答应我爸妈,会好好照顾我姐,护她安稳周全。” 语气陡然沉下去。 “宋智林,你怎么敢这么欺瞒、这么辜负她?” 清单上,柳如意主动向那名妇人诉苦,谎称洛笙长期克扣她的工资,还刻意排挤打压,不让她站c位。 李青松上前一步:“这名妇人向来贪图小利,平日里沉迷打麻将,常常输钱欠债,因此屡次逼迫柳如意给钱接济。” “同时,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截取到她的通话记录,里面有柳如烟与其通话的完整内容。” 话音落下,李青松点开手机播放录音。 音频里,柳如烟的声音清晰传来,刻意挑唆怂恿,教唆妇人去找洛笙闹事,直言洛笙怀有身孕,格外看重自身与腹中孩子,必定会妥协拿钱消灾。 录音还在继续。 “够了。” 洛渔抬手按停,声线压得极低。 李青松一怔。他跟着霍砚琛多年,见过太多人拍案而起、厉声斥骂,却极少听到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砸出这样重的分量。 恍惚间,他竟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洛渔。 洛渔抬眼看向宋智林。 宋智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没再说话,只是偏头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宋智林脸色青白交加,迟疑地看了眼洛笙。 霍砚琛上前半步,目光先落在神色紧绷的洛渔身上,随后淡淡转向宋智林:“我们聊聊。” 宋智林跟着他往外走。 房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顷刻间安静下来。 洛渔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动作比平时重了些,椅脚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洛笙先开了口,尾音拖着一层倦意,“我都还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洛渔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接话。 “姐,所以你跟他,从来都不是真爱,对不对?” 洛笙抬眸:“你想说什么?” 顿了一下。 “是不是想说,早知道我和宋智林没有感情,当初就该让我嫁进霍家?” 洛渔抿唇,沉默不语。 洛笙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推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无奈:“你这脑袋,平日里通透清醒,犟起来却钻死胡同。” “本来就是。”洛渔垂下眼,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虚伪,所有人都在互相内耗。” 洛笙扯了扯唇,没应声。 洛渔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在我二十三岁的人生里,头一次觉得什么圆满情爱,不过是一地鸡毛,满目碎渣。” 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了一下。 姐妹俩都沉默了。 片刻后,洛笙伸手,握住洛渔搭在被角上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没说话。 但那只手没有松开。 第87章 霍九爷,最近也不像你。 半个小时后。 洛渔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时,霍砚琛正站在露台用法语通话,宋智林已经不在了。冷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将她衣袂吹得猎猎作响。男人背脊挺拔,孤身立于风口,偶尔低声吐出几句流利的句子,目光望得很远。 病房里的对话还停在耳边。 “姐,你会离婚吗?” 洛笙面色苍白,目光没有躲闪,“不会。” 洛渔眉心微拢:“为什么?” 洛笙抬手,将她耳旁凌乱的碎发别至耳后,声音轻缓:“小渔,洛家经不起折腾。爸妈迟早会走到分开那一步,我们三个,总不能一起上热搜。” 她顿了下。 “洛家集体离婚,热搜会冲上天。子公司、股票、基金,牵扯太深。” 洛渔怔住。 洛笙继续道:“父亲北区那个种植农场,一直是宋智林在全权打理。那是爸一辈子的心血,里面全是珍稀的培植作物。” “所以他有恃无恐。”洛渔吁出一口气,“笃定你不会离婚。” “小渔,你怎么知道的?” 洛渔抬手轻掩唇瓣,哑声开口:“姐,所以你全都知道了。” “不用瞒我。”洛笙语气淡淡。 洛渔便把上次撞见的事,连同霍砚琛帮忙查到的一切,悉数说了出来。她诧异于洛笙过分的平静,伸手反握住她微凉的掌心。 “姐,你真的没事吗?” 洛笙摇头。 “你……不爱他?” 洛笙沉默了片刻。 “小渔,我有过一个喜欢的人。只是他早就不在了。” 空气一瞬沉落。 洛渔骤然抬眼:“我一直以为你和姐夫……” “他不配。” 那三个字落得很轻,却像石子沉入深水。 洛渔怕她情绪牵动腹中的孩子,连忙放缓语气:“姐,别多想,好好休养。” 洛笙眉目柔和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是要相信爱情。” 洛渔一时语塞。 洛笙望着窗外,轻声道:“等往后合适的时机,我慢慢讲给你听,他是个极清隽的人,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像北区农场的洛神花全开了。” 洛神花。 洛渔指尖微蜷。那是父亲农场里最珍稀的作物,一年只开一季,花期不过七日。 “他是在庄园走的。”洛笙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水面,“那年的花期,他没等到。” 窗外斜阳正落,光影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移走。 洛渔咽了咽,没敢再问。 洛笙却已经收回目光,看着她,忽然换了语气: “小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爸的身体你清楚,我的身体现在又这样。公司那边我已经分身乏术,后面几个月恐怕顾不上。”洛笙顿了顿,“庄园的洛神花,今年的采收期要到了。宋智林……我不想让他经手。” 洛渔懂了。 “你要我去接手?” “可能得辛苦你。”洛笙说,“你先考虑考虑,不着急答复。” 洛渔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收紧了指节。 --- “怎么了?” 霍砚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洛渔倏然回神,抬眸。男人不知何时已挂了电话,站在她侧。二人视线相撞,她摇头:“没事。” “你姐心思通透,本就不难猜到。” 洛渔扯了下唇角:“合着就我最傻。” 霍砚琛唇瓣微顿,这话无从接起。 “宋智林人呢?”洛渔问。 “方才被我训走了。” 洛渔抬眼睨他:“你在海城动他,封杀?” “需要的话,我来处理。” 洛渔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看我姐的意思吧。她眼下不想离婚,暂且先放他一马。” 她转身往回走。 “你同你姐很像。”霍砚琛在身后说。 洛渔步子微顿,侧过头:“哪里像?” “嘴硬。” 洛渔横了他一眼,抬脚继续前行,晚风掠过发梢,扫得颈间微微发痒。 “我回家拿点洗护用品,得陪着我姐。” 话音落下,斜阳正铺落,暖金碎光漫过廊檐,一半落在她肩头,一半沉进阴影里。 霍砚琛立在光影交界处,目送她的背影。 他喉结微滚。 未吐露的字句,最终没入暮色。 “没吃饭?” “不饿。等会儿让家里炖汤给姐就行。” 两人走到停车场。空旷的空间拢着微凉的冷气,脚步在水泥柱之间荡出细碎回响。 “你的尾巴呢?” 霍砚琛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说李助理。”洛渔抬了抬下巴。 他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要是让他听见你这么形容他,怕是要羞得找地洞钻。” 洛渔睨他:“霍九爷,最近也不像你。” 霍砚琛没应声,径直走到一辆黑色宾利旁,抬手拉开了副驾车门。 洛渔弯腰坐进去,后知后觉想起一事,转头问:“妈呢?” “医院帮不上忙,先回去了。” “嗯。” 霍砚琛随后上车,车门关上。 一静下来,洛渔便有些走神。视线落向窗外斑驳的光影,指尖无意识搭在膝头。 洛神花。采收期。宋智林。 还有那个没等到花期的人。 她正失神,身侧微陷,霍砚琛倾身过来,小臂横过她身前。挺括的衬衫袖口轻轻擦过她的小臂,浅触即敛。 他在拉安全带。 洛渔下意识转头。 鼻尖相抵。 两人的呼吸忽然绞在一起。 她的后颈瞬间绷紧。霍砚琛的动作停了,指尖还捏着安全带,卡扣悬在插槽上方不到半寸,那一声“咔嗒”迟迟没有落下。 他没有退开。 她也没有躲。 空气凝滞了两秒,或许是三秒。 洛渔先动了。 她没有去推他,没有往后缩,只是抬起手,指尖覆上他捏着安全带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同时浸透两个人的皮肤。 然后,她将他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咔嗒。 安全带扣紧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霍砚琛垂眸,看着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 洛渔没有立刻收回。 “我自己来。”她说,声音很轻,像晚风擦过耳廓。 然后她才松手,一寸一寸地收回,指尖掠过他的指缝,似触非触。 霍砚琛直起身,修长的手指落回方向盘。指腹在真皮表面摩挲了两下,随即收拢成握。喉间微滚,没有应声。 洛渔也看向挡风玻璃外昏暗的车库。 “好了。”她说。 霍砚琛沉默颔首,指尖握住档杆,缓缓换挡。 引擎低缓嗡鸣。 黑色宾利驶出车位,驶过昏暗的地下车库,汇入暮色苍茫的车流。 洛渔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洛笙发来的消息: 「小渔,庄园的事你慢慢考虑。另外——宋智林不知道洛神花的培育诀窍,爸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洛渔指尖顿住。 她侧头看了霍砚琛一眼。 男人正专注开车,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勾出清冷的轮廓。 她没说话,扣过手机,望向窗外。 第88章 爸你们离婚吧!! 抵达山顶别墅时,已是傍晚五点。 院外传来车声,顾秋水从客厅走出来,看向下车的洛渔。 “小渔,没事吧?” “没事。”洛渔应下。 顾秋水叹了一声:“你姐也是……” “我过来收拾点东西,等下要去医院陪她。” 顾秋水点头,拉住她:“吃完晚饭再走。” “没什么胃口。” “不行。”顾秋水语气不容置喙,“汤早就炖好了,多少喝一点。” 霍砚琛从门外进来,径直走到洗手台前净手。 顾秋水转头唤他:“砚琛,过来,先盛碗汤给小渔。” 洛渔轻唤:“妈。” “男人再矜贵,给自己媳妇盛碗汤也是应该的。” 霍砚琛盛好汤,搁在洛渔面前。碗沿离她指尖只差半寸,他没再往前推。 洛渔垂眼,指尖在碗边蹭了一下。 “妈,礼物晚点让李特助送来。” “你这孩子——” 洛渔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过去。 顾秋水凑近一看,愣住:“咦?这不是砚琛吗?” 照片里是某个瞬间。顾秋水看着看着,眼神远了。 “他从小到大,从来不过生日。” 洛渔侧头看他。霍砚琛垂着眼,指尖在碗沿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妈,人总会慢慢改变的。”洛渔轻声道。 顾秋水点头,眼底泛着暖意:“这张照片发给我。” 顾秋水侧头看了眼全程沉默的霍砚琛,见他面无波澜,才缓缓开口: “都怪我和他父亲。年轻的时候性子倔,整日吵。他父亲性子冷硬,嫌他哭闹,动不动就把他锁进地下室。” 她顿了一下。 “有一年,正好是他生日。他盼了很久的蛋糕,被他父亲摔在地上,踩碎了。” 洛渔忍不住又看向对面的男人。 霍砚琛终于放下筷子,指腹揩过唇角,抬眸扫过来。 “妈,您这是什么眼神?” 视线在洛渔脸上落了一瞬,收回。不带什么温度。 顾秋水回过神,舀了口汤:“还能是什么,心疼你。” 气氛静了一瞬。 “以后,妈年年都陪你过生日。” 霍砚琛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顾秋水的碗,添了一碗热汤,递回她手边。腕间衬衫滑落,露出一对袖扣。 顾秋水目光落上去:“咦,这对袖扣倒是别致。” 霍砚琛指尖微顿:“小渔送的。” 洛渔指尖微蜷。拇指指甲掐进食指侧,一瞬松开。垂眼看了眼时间:“妈,我先去医院了。” “好。”顾秋水转头朝内厨吩咐,“张妈,补汤装好了吗?” 外头传来应答。 洛渔没看他:“不用管我,自己开车去。” 霍砚琛看她一眼:“好。”没有强求。 洛渔瞥了一眼车库里那辆冰蓝色阿斯顿马丁,霍砚琛送的车,她很少开。 拉开车门,驱车前往医院。 抵达病房,推门而入,脚步一顿。 洛阳龙也在。 后者看见她,神色局促。洛笙淡淡出声:“爸也是放心不下我,特地过来看看。” 洛渔面色未变,“他是长辈,不用跟我报备。”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保温食盒,盛出一碗汤。 “我婆婆让张妈炖的补汤。” 洛笙接过,抬手拢碎发时,太阳穴旁露出一块青紫。 洛渔指尖抬了抬,还没碰到,洛笙已飞快别过脸去。 碎发落下来,重新盖住那片淤青。 “姐,你遮什么?”洛渔语气沉下来,“是不是宋智林欺负你了?” 洛阳龙绷紧身子,拄着拐杖要起身。洛笙按住他:“爸,坐着别动。” 洛笙语气勉强轻松:“真的没事。” 洛渔抱臂站在床尾,目光定在她脸上。 “他是不是对你冷暴力?” “没有。”洛笙扯了扯唇角,“我是什么性子,怎么会任由他欺负?” 洛阳龙缓缓坐回原位。洛渔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洛阳龙嗓音浑浊:“小渔,以前那些事……” “不必再提。”洛渔打断他,“就算怪罪又能怎样?还能把我塞回我妈肚子里?” 洛阳龙语塞。 洛渔垂睫,没再看他,转身:“我去洗车厘子。” 卫生间里,她站在洗漱台前,指尖悬在水流上方,没拧开水龙头。 过了几分钟,外面传来声音。 范莲掀了掀眼皮:“命还挺大,看着精神倒是不错。” “妈,您怎么这么说话?”洛笙的声音,“爸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拖动凳子的声响。 “身子怎么样了?”范莲问。 “没大碍。”洛笙低声答。 “当初我看宋智林就不是个好人,是你非要固执己见,不过是也姓宋——” “妈。”洛笙打断她。 “你这脑子就是拎不清,你要是选霍家——” 又被厉声制止。 洛渔拧开水龙头,洗完樱桃,拉开门,端着盘子缓步走出去。 范莲看见她,一愣,随即不以为然:“不就洛渔也在这儿,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洛渔没接话。 她把樱桃搁在床头柜上。瓷盘碰大理石,一声脆响。 她没看范莲,拿起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 “姐夫呢?”她问洛笙。 病房安静了一瞬。 洛笙没回答。 “没大没小。” 范莲看着洛渔的举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气冲冲一屁股坐下。 洛渔全然无视她,捏起一颗樱桃塞进洛笙嘴里,又拿了几颗递向洛阳龙:“爸,你也吃。” 洛阳龙愣愣地,伸手接过。 范莲的脸色,一寸寸沉得难看。 洛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洛阳龙身侧,语气直白:“姐,既然妈一直觉得你和姐夫合不来,那就离了吧。” “小渔,你乱说什么?” 洛渔神色坦然:“离婚而已,都21世纪了,再正常不过。顶多就是在海城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又怎样?” 洛渔神色淡淡:“我们家的笑话,还少吗?”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洛笙还是不赞同。 洛阳龙刚要开口,就被洛渔转头打断。 “爸,我说话急。你在别人眼里窝囊了一辈子,你的庄园我私下了解过一直盈利,海城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喜欢你培育的绿植花卉。” 她转头看向洛笙,“姐,我同意你昨天的提议。以后爸的庄园,我来接手照看。” “小、小渔,你要接手——” 洛阳龙一脸不可置信,“我……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摆弄花草,只是……”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洛渔打断他,语气平淡,“爸的庄园环境好,旁边的院落也规整干净。” “洛渔!你是想气死我吗?”范莲猛地出声,满眼讥讽,“堂堂海城霍家太太,跑去干土里刨食的粗活,做泥腿子的事?” 洛渔没起身,甚至没抬眼。椅子往后抵了半寸,靠进去,才慢悠悠侧过脸。 连称呼都换了:“范女士。泥腿子?你嫁了我爸,那我和我姐,不也都是泥腿子的女儿。” “你故意的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洛渔淡淡迎上她的怒火:“你向来看我不顺眼,那我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来评判。” “你你你……我当初怎么会生下你这种白眼狼?” 洛渔没接话,她想说你当年也没想生。 微垂着头,吃着手里的车厘子,指腹捻了捻衣摆。 “爸,我明天去庄园看看。” 从头到尾,没再看范莲一眼。 顿了下,“爸,你们离婚吧。” ? ?好啦,好啦加更了一章, ? 宝宝:你得出人头地啊,亲手把自己托举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加油奥利给!!! 第89章 你拿主意。 话音刚落,沙发边的范莲脸色煞白。她猛地抬手,一把将手边的青瓷茶杯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茶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瓷溅得满地都是。 病房瞬间死寂。碎瓷在地面上颤了几颤,最后一片安静下来。洛阳龙也愣住了。 唯独洛渔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反正我们这个家,早晚都要散。”她语气平静,“那就干脆散了好了。” “小渔!”洛笙连忙唤她。 洛渔转过头,语气稍缓:“姐,你怀着孕,好好歇着。要是想让我听你的,就别操心这些事。” 说完,她目光落向洛阳龙:“爸,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洛阳龙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儿。他一直以为她性子温顺,从没想过她执拗起来,竟是这般决绝冷硬。 他沉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范莲:“离婚协议在别墅书房桌上。财产该你的一半,一分不会少。庄园想必你也看不上。” “好,好得很!”范莲浑身发抖,指着洛阳龙,又怒瞪着洛渔,“你们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最后扫了一眼洛笙,再没多说,摔门离去。 门咚地关上。 洛渔垂眸看着满地碎瓷,没动。 片刻后,她走进卫生间。扫把、簸箕、湿纸巾,一样一样拿出来。她蹲下身,指尖拈起一片碎瓷,青釉的凉意还留在上面,拢进掌心,扫净,擦干。 洛笙和洛阳龙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拾掇完,洛渔直起身。 洛笙迟疑着开口:“小渔,你……” “我没事。”洛渔打断她,转头看向洛阳龙,“爸,你待在这儿也不合适,让钟叔送你回去吧。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他就在楼下。” 她顿了顿,唇角轻轻一扯:“你要是闲得胡思乱想,就让人把庄园里那些典籍送来,我晚上翻翻看。” 洛阳龙轻叹一声,慢慢站起身,没再多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范莲身上的香水味,脂粉气混着消毒水,甜得发腻。洛渔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凉风裹着夜色涌进来,她才回到病床边坐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洛笙看着她的动作,轻声说:“其实我倒不用你特意陪着。” 洛渔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姐,我晚上能跟你挤一个被窝睡吗?” 洛笙愣了下,随即应道:“行。” 窗外天光渐次暗下去。等钟叔把书籍送来时,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洛笙闭着眼靠在床头休憩,洛渔坐在沙发上对设计草稿涂涂改改。 夜里十点多,她换了睡衣,躺到病床另一侧。洛笙想给她腾位置,洛渔轻轻拦住。 两人双双侧过身,四目相对。 “怎么,想听故事了?”洛笙问。 洛渔点点头:“我想听听你和他的过往。” “所以你心底,还是相信爱情的?” 洛渔没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睫,医院的被子有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浓,但贴得很近时能闻到。她把脸埋进去半寸:“姐,他对我……其实挺好的。” 洛笙没接话。 洛渔又补了半句,声音闷了一点:“就是不太爱我。” 说完自己弯了弯唇角。洛笙看见她弯起来的那个弧度,很浅,像是怕嘴角不弯一下,眼泪就会先掉下来。 洛笙无奈地嗔了句:“你倒是心大。” --- “男子姓宋,宋知予。大学篮球社社长,打篮球的人手臂线条利落,笑起来眼睛会往下弯。” 那年夏天,洛笙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宋知予手里提着篮球,一身球衣,径直拦在她面前。 “洛同学。”嗓音清润。 洛笙抬眸看他。 “二班有人拿你打赌,赌谁能追到你。” “与我无关。” 宋知予眉头微蹙。 洛笙淡淡扫他一眼:“你不会也打算追我吧?” 说完便不再理他,径直往前走。 宋知予默默跟在她身后。见她翻商业管理类的书,便坐到她身侧,谈书中见解,条分缕析。 后来他每天都来图书馆。再后来,洛笙也会去篮球场看台,安静坐着。 两年多。见过父母,二老都满意。宋知予父母是教师,温文书生,品性端正。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然后一家人坐车去庄园,大巴坠崖。 宋知予没了。 洛笙说这话时,手指攥住了被角,指节泛白。 洛笙说到这里顿住了。洛渔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等着。 过了许久,洛笙才继续。宋智林找上门,宋知予的堂兄弟。说可以帮她完成心愿,条件是她和他成婚,生下孩子过继给宋知予承续香火。 洛笙答应了。 “那你们……”洛渔顿了顿,“你跟宋智林,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洛笙眼底那点淡意褪下去,像烛火被风吹灭。 “相处这些日子,他确实待我不错。可他所有的好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尤其是有几分像知予的时候,我心里就越发愧疚。” “所以才定了那份协议。若是双胎,一个随宋姓,归在知予名下。一个随洛姓,守住洛家的根。” 洛渔愣了愣,片刻后低声说:“姐,还有一个原因……你是不是也想给爸妈一个交代?” “爸妈从来不是重男轻女。只是老一辈几代传下来,心里始终放不下自家姓氏的传承。” 沉默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洛笙抬眸看她:“那你……恨妈吗?” 洛渔没接话。她把被子拉到下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某处。病房的灯管微微发黄,有一截黑了一小段。 “姐。”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睡吧。” 洛笙看着她,没再说下去。 夜渐深,病房的灯熄了。 同一片夜色下,霍氏大厦顶层还亮着。 霍砚琛坐在主位,姿态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没人说话的时候,办公室显得格外空。 陆景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摁了两下。 “那辆车查过了。挂的是个空壳公司,法人去年就死了。” 他抬眼看霍砚琛:“你的人还没到,他们就知道你要走那条路。” 顾尘舟靠在沙发上,声音不大:“他们还托人带话,说大哥不念旧情。”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嗤了一声。 陆景川没理他,转头看向主位:“砚琛,你拿主意。” 办公室里阒然无声。 霍砚琛抵在额角的手指放下来,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继续查。” 第90章 先管你。 霍砚琛抬眸,视线落向对面的李青松。 “收购案推进到哪一步了?” “目前已收拢八成流通股权。” “再压缩周期,加快收尾。” 李青松稍一沉吟,出声提点:“霍津妹妹婆家主营建材实业,根基颇深。” 霍砚琛眸光淡敛,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深意:“我倒觉得南区同安近郊那块地块品相极佳,采光格局优越,僻静清幽,拿来筑私人庄园,再合适不过。” “九爷是打算入局开发新项目?” “四六拆分。”他侧眸扫过身侧二人。 顾尘舟当即眼亮,倾身往前:“算我一份,我也要参与入股!” 一旁陆景川亦是兴致盎然,连连附和。 霍砚琛淡淡睨了两人一眼:“各出一千万,入资入局。” 语罢,他看向李青松。 李青松心领神会,上前取过桌上备好的两份制式合同。 “另外,各科室顶尖医疗专班已完成组建。”李青松垂首请示,“九爷,团队是安置进集团自研实验室,还是另行选址建制?” 顾尘舟低啧一声:“可以啊砚琛,你这是连高端医疗板块都要全盘布局?” “老爷子年事渐高,顶尖医疗资源本就靠资本托底深耕,提前布局,也算未雨绸缪。” 顾尘舟立刻接话:“那医疗板块的项目,能不能也捎上我参一股?” 话音落下,陆景川也随即附议。 李青松适时将两份入股协议递至二人身前:“这是九爷提前拟定的入资合同,二位过目签字即可。” 陆景川接过文件,无奈失笑:“合着你早就算计好,直接把我们俩拉上船了。” 签罢字迹,陆景川敛了玩笑,回归正题:“言归正传,霍津名下那盘产业,你准备如何处置?” “他人现下在何处?” “他至今浑然不觉,咱们已暗中吸纳其名下数家子公司的零散股权,此刻还在夜店纵情消遣。” 霍砚琛眸底覆上一层浅淡凉意,声线低沉冷冽:“既然他这般闲情逸致,我们几个登门一趟。” 顾尘舟蹙眉:“直接找上门对峙?” “不必刻意发难,过去碰面叙叙旧,当面摸底便是。” 四十分钟后。 几人到了酒吧门口,陆景川先下了车,霍砚琛却迟迟不动。 陆景川回头看他:“怎么了?” 霍砚琛神色淡敛,嗓音低沉:“你们进去。” “那你呢?” 他垂了垂眼,语气平静地说:“去趟医院。” 顾尘舟立刻追问:“你哪里不舒服?” “手臂要换药。”霍砚琛面不改色地说。 —— 夜里十点的私立VIp住院部,阒静无声。 暖黄廊灯晕开浅淡光晕,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两侧病房房门紧闭,唯余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响。连脚步声都能撞出细碎回音,整层楼静谧得近乎寂寥。 洛渔认床,毫无睡意。侧头看了眼洛笙睡得安稳,她轻轻起身,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拿起沙发上一条披肩搭在肩上,推门走了出去。 门开的瞬间,一道身影骤然遮下廊灯。 洛渔脚步一顿:“你怎么来了?” 她视线先落在他脸上,廊灯下,那张清隽面容白得近乎冷淡,再缓缓下移,落到他卷起的衬衫袖口。 那截小臂肌肤泛红肿胀,刺眼得很。 她眉心拧紧:“你手怎么了?……霍津他们又出手了?” 不等他答,“我去叫护士。” 她说着就要往护士站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扣住。 霍砚琛垂眸看她,声线低沉:“给你涂药。” 洛渔差点被这四个字气笑。 结婚三年,怎么没见这么殷勤。 但她没说出口。 反手扣住他右手腕,力道不轻:“先管你。” 深夜的护士站格外安静,值班护士长趴在工作台前昏昏沉沉。 洛渔轻唤两声。护士长猛地惊醒,直起身:“洛小姐?霍先生?” “他手受伤了,麻烦处理一下。” 霍砚琛眉峰微蹙。 洛渔转头看他:“怎么?” “我有自己的医疗团队。” 她盯了他两秒:“结婚三年,我怎么不知道你洁癖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不解释,只淡声:“很快就到。” 洛渔忽然反应过来,侧眸看他:“合着你来医院,就只是给我擦药?” 他“嗯”了一声。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院长带着数位白大褂赶来,躬身道:“九爷。” 霍砚琛语气淡漠:“往后这支团队单独为我待命。” 院长连忙应下。 洛渔不想僵着,淡淡开口:“要不你教我怎么包扎,我先生有严重洁癖,不习惯旁人触碰。”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顿了一瞬。“我先生”三个字出口得太自然了。 余光里,霍砚琛唇角似有弧度掠过。 再定睛,那人依旧清冷疏淡,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院长殷勤引路,将两人请到顶层VIp诊室。 洛渔正要俯身替他挽起袖口,霍砚琛却忽然起身,伸手轻轻按在她肩头,不由分说将她按坐在沙发上。 “我站着就好。” 一旁院长看得眼底了然:“九爷对霍太太也太体贴了。” 洛渔手上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顺着院长的指引,她认真替霍砚琛上药包扎。 --- 走出诊室,洛渔仍觉得哪里不对,侧头看他一眼。 “怎么?” 她摇头:“我姐在里面休息。” “涂完药,我就走。” 这间VIp病房没有隔断,隔壁病床的洛笙正闭目躺着。 洛渔只好趴在沙发上。 霍砚琛撩起她睡衣衣摆,露出腰侧那片淤青。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打圈按揉。 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呼吸悄然缠绕。 洛渔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等上药结束,她撑着手臂起身,脚下却忽然一绊,身形不稳,整个人往后跌坐,径直撞进他怀里,坐在了他腿上。 两人俱是一僵。 偏偏这时,隔壁病床传来细微动静。洛笙似是被声响惊动,翻了个身。 洛渔心头一紧,撑着他肩膀起身。 指尖微微蜷了蜷。 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我找护士就行。” 病房门在身后阖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他到底为什么来? 一个念头浮起来,又被她摁下去。离都要离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隔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霍砚琛的消息:「手伤的事,别告诉妈。」 洛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她当然不会告诉。 她回了个「知道」,将手机扣在胸口。 廊灯从门缝漏进来,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指节还在微微发凉。 第91章 反正不可能因为我。 医院楼下,夜色裹着微凉晚风。昏黄路灯斜斜落满人行道,行人三三两两步履匆匆,默然擦肩而过。路边支着几架小吃摊,暖融融的灯光漫出缕缕烟火气,反倒把深夜的静谧衬得愈发深沉。 霍砚琛缓步走出住院楼。指尖随意搭着折叠西装外套,眉宇间倦意淡淡掩着。 不远处黑色豪车静静停着。李青松望见他身影,立刻迎上去,低声开口:“九爷,您不是过来找太太一起休息的吗?” 霍砚琛抬手轻揉眉心,嗓音低沉沙哑:“药带了?” “带是带了。”李青松顿了顿,“九爷,您在太太身边明明睡得安稳——” 霍砚琛垂着眼,没接话。 李青松不敢再多言,拉开后座车门。 霍砚琛弯腰坐入,抬手将座椅调低成半躺姿态。 李青松坐进副驾,转身递过药片和温水,小声试探:“九爷,您就在车里凑合一晚?” 车厢里静默几息,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嗯。 李青松便不再多言,目光悠悠望向住院楼亮着灯火的楼层。 翌日清晨七点,洛渔醒过来。 她转头看向洛笙:“姐,我去庄园一趟。要不要让张妈过来照看你?” 洛笙淡淡摇头:“不用,你安心去。”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一名白大褂医生走进来,正是昨晚跟在院长身后那位。他恭敬唤了声“霍太太”,说从今日起由他专属负责洛笙的看护。 例行检查过后,病房里只剩姐妹二人。 “怎么跟这位医生认识?”洛笙问。 “这家医院现在算砚琛的。” “何以见得?” 洛渔把昨晚的事说了。洛笙蹙眉:“这般兴师动众?” “反正不可能因为我。” 洛笙浅浅一笑,没拆穿,只催她:“快去忙吧。” 洛渔把包往肩上一撩,转身出了病房。 走到医院楼下,她按了下车钥匙。 清脆的鸣笛声响起。余光瞥见旁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豪车。 她缓步走近。 李青松咬着包子,看见她立刻含糊开口:“太太。” 洛渔愣住:“你怎么没回去?” 李青松腾出手指了指后座方向:“九爷……昨晚就在这儿将就了一夜。” 洛渔眼睫微颤。 放着家里宽敞的大床不睡,偏要蜷在车里? “九爷他有——” 几声轻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洛渔转身。后排的车门已无声滑开。 霍砚琛坐起身,抬手拢了拢白衬衫。领口那颗纽扣,依旧是她法国生日送他的那枚。 洛渔的视线落在那枚扣子上,顿了两秒。 从前他日日换扣,如今怎么独独拈了这一枚戴着? “这是要去哪?”他嗓音低沉,带着刚醒的哑。 “去看看我爸名下的庄园。” “同安那片?” 洛渔点头。 “那边有一处山隐别院。你若是打算接手庄园,到时那处宅邸可以休憩。” “再说。” 洛渔说完要走,又顿住:“我先过去了。” “我送你。” 洛渔拿起车钥匙,看向他。 李青松随意扫了眼后胎,弯腰细看,脸色微变:“九爷,后胎被扎了,切口很齐,是刀片。” 霍砚琛神色清冷,眉心微蹙。 李青松连忙拿出手机:“我马上叫人处理。” 洛渔蹲下,指尖拨了拨那道切口。切口平整,力道干脆,不是路过的碎玻璃能划出来的。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没多言,自己驱车往同安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开出十几分钟。 四野渐阔,两侧行道树往后掠成残影。 她抬脚想减速,心头蓦地一沉,车速非但没降,反倒越来越快。 指针掠过80,掠过100,还在往上跳。 她又踩了一脚刹车。软的。到底了也没咬合的力。 刹车油漏光了。 她没有犹豫,拨通霍砚琛的号码。 另一边,霍砚琛刚让老宅司机开了辆备用车回来,正要上车,手机骤然响起。 他看见来电名字,接起的动作比意识快。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稳:“霍砚琛,我刹车失灵了。” 他拿手机的手一紧,人已经转身走向驾驶座。 “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嗯。” “位置。” 他绕到驾驶座,示意司机下车,自己坐进去。手机搁在中控台,连上蓝牙,一脚油门到底。 “我在同安中山路。路上车流不多,但车速降不下来。” “别慌。稳住方向,我五分钟到。” 车速越来越快。 路肩的山坡护栏在逼近。山壁粗糙的岩面从车窗外擦过,碎石被轮胎卷起,噼里啪啦砸在底盘上。 洛渔咬住牙,把方向盘往右一寸一寸掰。 “我看到旁边的山坡护栏了,试着往边上靠——” “稳住方向。”霍砚琛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要乱打盘。” 霍砚琛驱车赶来,远远望见那辆失控狂奔的车。 她的车头已经在往护栏上蹭,火星子从右前轮溅出来,一路拖出刺目的光痕。 他把油门踩穿,车速拉到极限,从左侧超过去,然后骤然打方向盘。 车身横切。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青烟腾起。 他把驾驶座这一侧,正对她的来车方向。 洛渔看清了前方那辆车。 她想要避让,可方向盘已经不听使唤。 咚—— 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沉闷得像砸进胸腔里。 两车重重撞在一起。她的车头嵌进他的驾驶座车门,冲击力把横挡的车推出七八米远,车身旋转半圈,撞上路肩才停下。 安全气囊炸开。 一切归于寂静。 意识回笼的刹那,洛渔先闻到的是焦糊味和血腥气。 安全气囊裹住她半边身子,耳鸣嗡嗡作响,像有人在她耳边蒙了一层鼓皮在敲。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低头扯安全带,卡扣咬死了。她用指甲去撬,指甲劈了也没觉出疼。 终于弹开。 她推开车门跌出去。膝盖磕在碎玻璃上,掌心撑地,玻璃碴扎进皮肉。她想站起来,腿却像不是自己的,撑到一半又跪了下去。她没停。咬着牙,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才踉跄着站起来,往前跑。 跑了两步才发现腿在抖。 前方那辆黑色车身已被撞得面目全非。驾驶座一侧整个凹陷进去,防撞梁嵌进车身,碎玻璃洒了一地,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透过碎裂的车窗望进去。 霍砚琛靠在那里。 安全气囊没有弹开。 他偏着头,白衬衫从肩头到腰际洇开大片暗红,还在往外渗。方向盘抵住他胸腔,他整个人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 阖着眼。 面容苍白近乎透明。 呼吸是浅的。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霍砚琛——”她喊。 没有回应。 她伸手去拽车门。门框变形了,车门咬死在门框里,纹丝不动。她换了角度,拽住门把手往外扯,铁皮烫得掌心发红,她没松手。 李青松停了车从后面冲上来,看见那辆车的惨状,脸色刷地白了。 “太太,您让开——” “撬棍。”洛渔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车上有撬棍。” 李青松愣了一瞬,转身去后备箱翻。 洛渔把手伸进碎裂的车窗缝隙,去碰他的脸。 凉的。 指尖滑到他颈侧。 动脉在跳。很弱。一下,停很久,又一下。 还活着。 “霍砚琛。”她凑近车窗,声音低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落的泪。 第92章 怕是要下雨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把整条手臂伸进碎裂的车窗里,够到他的肩,攥住他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紧。紧到指甲嵌进掌心,血丝渗出来也没感觉。 远处救护车鸣笛,越来越近。 她垂眼盯着他垂落的那只手。 蜷了一下。 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她愣了一下。 烟尘渐次敛尽。 远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停了几息,缓缓驶离。尾灯在晨雾里明灭两下,消失不见。 洛渔没回头。不知道那辆车在那里停了多久。 她只是把手伸进车窗,死死攥着他的指尖。 “醒醒。”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不是说好了月底去办手续吗。你起来。” 洛渔用力闭了一下眼。 李青松拎着撬棍跑回来,看见的便是这个画面。 碎玻璃堆里跪着一个人。半条胳膊卡在车窗里,攥着里面那只手。 没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 洛渔跟着上了救护车,靠在车厢一侧。 监护仪在响。心肺复苏的节奏沉闷地砸过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拿拳头擂她的胸口。 她盯着那个躺着的男人。 氧气面罩盖住他半张脸,额角的血已经半干了,变成暗红色,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她见过这张脸冷淡的样子、对她克制地笑的样子。 没见过他这样。 毫无反应地躺在这里。 她闭上眼。 如果醒不过来呢? 那她就这么吊在这里。不上不下。 连离婚都没办成的—的—— 她没让那个词落下。 洛渔睁开眼,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绿光。 那光一闪一闪的,像他书房台灯的颜色。他说过那种灯的色调对眼睛好。她当时在心里嗤了一声,一个整天忙到不睡觉的人,跟她说对眼睛好。 她现在想嗤,但嘴角动不了。 车子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下走。洛渔跟着下车,腿一软,李青松伸手扶住。 洛渔站稳,把手抽开。 她看向医院门口一角,一小时前,霍砚琛还在那个地方,站着跟她说话。 “别让我姐知道这事。”嗓音沙得不像自己的。 再开口,已经稳了:“你家九爷那支私人近卫,听你指挥?” 李青松看了她一眼,点头。 她没看他,目光追着担架往前走:“霍老爷子现在在哪?” “九爷安排老爷子去鼓浪屿度假。” 她脚步加快:“安排几个人保护老爷子。封锁消息,别让他知道。他病情刚好转,受不住这个。” “是,太太。” 李青松迟疑了一下:“那大夫人和大爷那边……” “我婆婆瞒不住。”她顿了一下,语气没有起伏,“至于公公,不用理会。底线只有一条。” 她顿了,“不许任何人去鼓浪屿打扰老爷子。” 她说到“公公”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几乎是没有温度的。 李青松没再多问。 抢救室大门关上。 洛渔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拳抵在唇边,垂着头。 李青松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 她没抬头,声音闷在拳心里:“李助理。” 脚步声停了。 “你安排好事情。” 李青松走到一旁打电话。 走廊安静下来。白炽灯冷白刺眼,照得人无所遁形。 洛渔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把拳头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他的,也有她自己的。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划的。 她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李青松如果在场一定会愣住的事。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里还有一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的布料碎片,是他衬衫的。她盯着那块布,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布料下是她送他的h型袖扣。 然后她把手攥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喉结动了一下。 大概三秒。 她睁开眼,把那块布料揣进口袋,脊背重新贴回椅背。 走廊拐角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顾秋水小跑着过来,眼眶红着。 洛渔站起身,迎上去。嗓音已经稳住了:“妈,砚琛还在里面。” 顾秋水眼眶早已泛红,视线落在洛渔手臂上,被破碎玻璃划开的伤口还渗着血丝,顿时又心疼又心急:“你这孩子,伤成这样先去处理伤口啊。” 洛渔摇头,“我等砚琛出来。” “我没事的。” 顾秋水眼圈红得更厉害,心口发堵,勉强稳住情绪:“事情我都知道的,不怪你,别往心里去。” 洛渔攥了一下顾秋水的手。很紧。 然后立刻松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上前扶着情绪不稳的顾秋水,慢慢扶到走廊长椅上坐下。 门开了。 院长走出来,口罩还没摘。 洛渔站起来。顾秋水也站起来,手攥着她的胳膊,攥得很紧。 院长摘下口罩。 “手术稳住了,但是……” 顾秋水身子一软。洛渔伸手架住她,用力到胳膊上的伤口裂开,血渗出来。 院长语气沉下来:“但脑部创伤严重,重度脑震荡、颅内淤血,目前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没法预估。” 顾秋水往下倒。 李青松冲过来,和洛渔一左一右架住人。 洛渔把顾秋水交到李青松手里,转身看向院长,语气平稳。 “九爷身份特殊。他的病情,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 院长点头:“明白。” 他们扶着顾秋水去了隔壁病房。 门关上。 洛渔没跟进去。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隔壁就是他的IcU。 她走过去,隔着门上那扇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绿光一闪一闪的。 她站在那扇窗前,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那头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看了她一眼。 她才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手肘撑在窗沿上。 窗外狂风卷着枝叶乱舞,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要落下暴雨。 李青松从病房出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走。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久到李青松以为这沉默要永远持续下去。 洛渔转过身。 “李助理。” “在。” 她望向窗外:“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李青松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接话。 “你的演技怎么样?” 他愣了。看着她,没接话。 洛渔终于转过头来,眸光清冷: “霍家旁系那脉,很快就会来人。” “您怎么会猜到……” “老爷子那边能封锁消息,但幕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上次撞车没得逞,这次直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她顿了一下。 “除了那一脉,还有谁有这个胆子?” 李青松迟疑:“那……要报警吗?” “报警没用。” 她抬眼看他,目光很平。 “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霍氏的权柄。” “你只需要配合我,演一场戏就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轻到李青松几乎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 窗外雨终于落下来。 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轮廓。 洛渔没动。 第93章 他们会上钩。 护士剪开洛渔衣袖时倒吸一口气。皮肉翻着,玻璃碴嵌在肉里,血已经半干,黑红黑红地糊在伤口边缘。 “洛太太,打支麻药吧?” 洛渔没应声。抬起左臂,搭在扶手上。 护士下手的时候,她没眨眼,只是呼吸顿了一下。 她在心里数数,数到七,那一下疼过去了。 走廊两头,四名黑衣保镖已经站定,身姿如松,将IcU到VIp病房的走廊彻底封住。 李青松垂手立在一侧。 洛渔换好衣服出来时,走廊安静得只剩消毒水的味道。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套装,无袖高领背心,垂感阔腿西裤。整条左臂露在外面,纱布从手腕缠到小臂,边缘还洇着没擦净的血渍。长发只松松编了条辫子,垂在肩侧。 她搬了条靠背椅,放在IcU门口正中央。 椅脚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坐下,脊背挺直,翘起腿。 李青松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像。 像九爷。 不出半小时,走廊拐角传来皮鞋踩地的声响,杂而急,脚步声混在一起,来的人不少。 消毒水的味道被涌进来的人流冲淡了些。 洛渔没动。 霍津走在最前面,脸上已经堆好了关切。身后跟着霍雨,再往后是几个旁支的长辈,三三两两,面色各异。 几人走近时,脚步不约而同慢了下来。 她坐在那里。翘着腿,身后站着保镖,李青松垂手立在身侧。 这画面,像极了霍砚琛。 霍津的笑意凝在脸上。他又扯开,但已经慢了半拍。 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出事到现在,不到两小时。”洛渔垂眸掠了一眼腕表,抬眼的瞬间,眸光平得像一潭死水,“霍叔消息真灵通。” 霍津唇角动了动,勉强接话:“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不是——” “小姑也来了。”洛渔目光越过他,落在霍雨身上,顿了一下,“这么大阵仗,不妨直说。” 霍雨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霍津按住她,笑呵呵地往前一步:“小渔啊,我们是担心砚琛的身子骨。你一个妇道人家,哪顶得住这些?不如让我们——” “爷爷在度假。”洛渔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身体刚好转,受不得刺激。谁要是把消息递过去——” 她没说完。 但她的目光从霍津脸上慢慢扫过去,扫过霍雨,扫过后面每一个人。 廊间霎时落针可闻。 霍雨没忍住,往前站了一步:“洛渔,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还轮不到你——” “小姑。”洛渔没看她,声音不大,“砚琛给我的股份,我还没还回去。霍氏里我手里的权,一个子儿都不比你少。” 霍雨的话卡在嗓子里。 洛渔抬起左手,动作很慢。 纱布缠着的小臂露在所有人眼前,边缘的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她看着自己的手臂。 “霍叔,”她语气放软了一点,只是一点,“我妈听说砚琛出事,当场急晕了,现在还在病房躺着。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她顿了顿。 “我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本事撑起霍家?” 霍津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亮光。 他正要接话,李青松抢先一步,语气又急又硬:“太太,您向来只懂设计,从没碰过集团管理,真让您临时接手,不出十天就得把霍氏亏得底朝天!” 霍津眼底的光更亮了。 洛渔的肩膀微微绷紧。 她垂下眼,指尖攥住纱布边缘,摩挲了两下。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眼底漫上一层水光。 她的拇指悄悄按了一下掌心。 够了。 “好疼……”声音发颤,轻得发飘。 窗外滚过一声闷雷。 霍津怔住了。霍雨也怔住了。后面几个人面面相觑,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洛渔抬起眼,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声音像堵着什么:“霍叔,难道连你们,也不信我?” 霍津和霍雨飞快地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算计,有得意,有“果然是个妇人”的轻蔑。 霍津换上和缓的神色,语气柔得像在哄孩子:“别哭别哭。小渔你别委屈,眼下这担子,还真就只能你来挑。我们几个长辈在路上已经商量过了,砚琛暂时醒不过来,霍氏里里外外,本该由你出面主持大局。” “这不行!”李青松梗着脖子,“我坚决不同意!” 霍津转头看他,语气带着规劝,又暗含授意:“李特助,你跟着砚琛这么多年,他最信你。小渔接手,你多帮衬着点就是了。” 旁边几个长辈跟着点头附和。 洛渔没再说话。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眸光。指尖搭在纱布边缘,一动不动。 看上去像在忍疼。 实际上她在等。 等霍津把他所有的算盘都摆在脸上。 霍津见她不语,以为她动了心,又补了几句场面话,说改天再来看望,便带着人转身离开。 皮鞋声渐远。 三五成群,敛声而去。 走廊拐角处,霍雨回头看了一眼。洛渔还坐在那里,红着眼眶,垂着头。 霍雨嘴角弯了一下。 转过去,走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洛渔没动。 她还垂着头,红着眼眶,睫毛遮着眼睛。 李青松不敢出声。 过了大概五秒。 洛渔慢慢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水光。 冷得像淬了霜。 “他们会上钩的。”她说。 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李青松愣了一瞬,喉结动了动:“太太,您刚才……” “演的。”洛渔站起身,脊背重新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疼是真的。” 她说完这句话,没看李青松的表情。 转身走向IcU那扇门,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霍砚琛还躺着,没动过,监护仪的绿光一闪一闪的。 她站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靠回椅背。这一次,脊背没有贴上去。她只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走廊尽头空空荡荡。 窗外雨落下来。 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轮廓。 她没动。 走廊里只剩雨声。 ? ?五月份也有抽奖哦!!! 第94章 该死!! 洛渔仍旧坐在原处。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顶灯昏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搁在膝上,纱布缠了几层,隐约洇出一点淡红。 李青松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到底只说了句:“太太——” “不必。”洛渔抬眼,“人应该快到了。”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沉重,略有些乱。两侧保镖挺身肃立。 陆景川与顾尘舟并肩走来的那一刻,目光同时落在洛渔手上,同时顿住。 “我哥呢?”顾尘舟先开口。 洛渔没答。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边缘,一下,又一下。 顾尘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昨晚我们去了酒吧。霍津那人嗅觉太灵,怕是嗅到了异样。我们装醉想套他的话——” “结果真喝多了。”陆景川接过去,声音发涩,“什么都没办成。” 洛渔垂眸,睫羽轻颤了两下,再抬起时,眼底平静得不像刚听完这些话。 “所以你们早就开始查他了?” 陆景川点头:“本来砚琛昨晚要一起去,临时说要来医院换药。” 走廊安静了一瞬。 洛渔攥紧的手,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反复了两回。 “他在IcU。”她说。 李青松把医生交代的病情转述完。陆景川听完,磨了磨后槽牙,顾尘舟别过脸去,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该死。” 洛渔看着他们:“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为什么拿不下他?卡在哪里?” 三个问题,不急不慢,却像钉子一样钉过去。 陆景川沉声道:“霍津名下产业,我们已收购大半。可清查时发现,他背后还藏着一股隐秘势力。” “所以我们动不了他。”顾尘舟接得很快,“他算计砚琛没成,转眼就盯上你。” 李青松低声补充:“昨天九爷太累,在车上睡着了。对方悄无声息扎破车胎,太太的车也被动了手脚。” “能做到这种程度,不露痕迹,”陆景川眸光沉下去,“动手的绝不是普通人。” “难道也是特种兵出身?”顾尘舟蹙眉。 洛渔没接这话。她问起他们原本筹划好的安排。 几人低声交谈间,言语渐密。顾尘舟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了洛渔一眼,语气变了味:“小嫂子,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被我哥附体了。” 说完几人同时看向IcU的方向,又不约而同收回了目光。 洛渔瞥他一眼,语气淡下去:“说正经事。接下来需要你们帮忙。” “你只管开口。”陆景川立刻应声。 “没那么严重。” 走廊里安静下来,几个人压低声音,细细商议。等洛渔把全盘布局说完,陆景川和顾尘舟对视一眼,眼底都是不敢置信。 “你确定?”陆景川理了理思绪,“阿姨手里15%,加上你名下10%,一共25%。” 洛渔颔首。 “砚琛手里30%,老爷子自己留了10%,剩下的散在外面。” 顾尘舟眉心拧起来:“小嫂子,你的意思是,霍津接下来会暗中收拢散股?” “嗯。”洛渔说,“爷爷那10%,我不能碰,也不能去游说。一旦动了,他立刻会察觉砚琛出事,反倒坏事。” “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在圈子里,在那些股东面前,把我形容得越不懂事、越不堪大用越好。” 顾尘舟愣了一瞬,随即恍然。 陆景川已先一步反应过来:“让外界觉得,霍九爷的太太只是个嫁入豪门、喜欢摆弄花草的富家太太,无心争权,也成不了气候。” “没错。”洛渔眸光微沉,“示弱藏锋,麻痹对手。” “我们回头整理老股东名单,私下逐个对接。” 两人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开口: “小洛渔。” “小嫂子。” “要不我俩留下来——” 洛渔摇头:“你们隐在暗处,我反而更安心。” “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两人走后,走廊骤然空旷下来。 洛渔撑着墙壁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扶稳了才松开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甲掐出的月牙印还在。 洛渔推门进病房。 顾秋水靠坐在床头,眼眶还是红的,但见她进来的瞬间,嘴角已经牵了起来。 “你的手,包好了?”目光先落在洛渔包扎的手上。 洛渔点点头,拉过凳子坐下。 安静了几秒。顾秋水忽然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傻孩子。”她声音很轻,“不怪你。” 洛渔抬头。 顾秋水的眼泪这才掉下来,却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用力攥了攥洛渔的手,然后松开,把泪痕抹掉。 “他会醒的,我不能再没了儿子,你也是。”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平稳下来:“你们刚才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只管去做,妈这里,不拖你后腿。” 洛渔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 顾秋水却已经转过头,望着窗外。夜色浓稠,压在玻璃上,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显得很安静。 “去吧,去看看你姐。我一个人待会儿。” 洛渔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半步,终究没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洛渔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IcU的门在尽头,厚重,紧闭。她想起几个月前她提离婚那天,霍砚琛靠在书房椅子上,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那时她以为他不在乎。 此刻她站在这扇门外,手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框,才明白那个“好”字底下压着什么。 不是不在乎。 是她说要走,他就放她走。 洛渔收回手,转身离开,她没回头。 专属VIp病房的门虚掩着。 洛渔刚要推,门先开了。 “小嫂子?” “尘舟?”洛渔抬眸。 顾尘舟挠挠头,耳根有点红:“我来看望洛笙姐。”说完随便嘟囔了几句,一溜烟跑了。 洛渔侧头往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洛笙果然没睡,靠在床头,披着一条披巾。见她进来,淡淡勾了下唇:“别小看你姐,那小孩藏不住事。” “小屁孩。”洛渔在床边坐下,“九爷情况如何?” 洛渔把医生的话如实说了一遍,又简略讲了有人蓄意暗算、故意设局的事。 洛笙听完,神色沉下来:“你这样太冒险了。自身也很危险。”目光扫过她全身,落在披巾上,“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洛渔说,“就是有点冷。” 洛笙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窗外夜色沉沉的,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走动的声音,很轻,很远。 洛渔坐在床边,把手缩进披巾里。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 ? ?记得哦!! ? 1??评论有抽奖!! ? 完结后前三名有惊喜!!打赏也有抽奖!! ? 2??还有最近听到书友看到有红眼病的蛐蛐人!! ? 你行你上啊!! ? 你对待你书友好,你给他们福利啊! ? 3??我有很多爱评论的宝子,我给他们福利正常吧! ? 怎么就那么对立女作者呢!说着把女人当人看,又在那看不起女作者。 ? 4??看不起我编教我的双视角简介,怎么本本也模仿呢! ? 5??我改个笔名你在小红书群里第一时间扣我,我只是个小透明那么关注我干嘛? ? 6??说我写的垃圾,你文好,要不要我挂你?我只跟自己比有进步就行。 ? 7??我离开阅文半年咋啦,在之前我就写其他平台的,我等级没升不是正常?(我要知道等级规则我就连着开一本。) ? 做人留一线,话别说太满,诅咒我这辈子没爆款,不好意思我古言卖了有声版权,没你想象那么差!! 第95章 早就不疼了。 霍津一行人出医院,霍雨忍不住上前扯了扯霍津的衣袖。 “哥,我们本是想逼她签字,把霍氏暂时交到你手里代管,你怎么反倒顺着她的话退让了?” 霍津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这你就不懂了。二十三岁的女娃,大学毕业才多久,能有多少社会城府?你瞧她刚才,端着那副霍家太太的做派,看着沉稳端庄,骨子里终究还是个会脆弱落泪的小姑娘。” “这种娇养出来的女孩子,哪里压得住霍氏这盘烂摊子?” 旁人瞬间反应过来,眼底一亮:“你的意思是,故意放任她接手,等她管不住、把局面搞乱,我们就有十足的借口逼她退位?” “没错。”霍津淡淡颔首,“至于背后怎么操盘,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眼神沉了沉,语气染上几分贪婪的戾气:“还有霍家那些跟着老爷子起家的老股东,这些年一直被霍砚琛压着,处处受限,只准我们做正经生意。可正经生意能赚几个钱?大家心里早就憋着不满了。” 说着,他抬手指向前面。 “听说霍砚琛昨天晚上,车就停在水花园那边,整整待了一夜。” “看来外界那些传言,未必都是真的。” 霍雨好奇:“什么传言?” “你觉得他和洛渔之间,真有外人眼里那般恩爱和睦?表面上是人人称道的模范夫妻,内里到底什么关系,谁也说不准。” “但就凭他昨晚守在那边不肯走,足以说明洛渔在他心里分量不低。” 霍雨惊道:“你的意思是……霍砚琛真的爱上洛渔了?” 霍津不置可否,只眸色幽深。 “不然谁会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用车刻意逼停,太过冒险也太不值。”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助理,语气冷厉下令:“给我安排人,盯着洛渔,还有医院里的一举一动。” “今晚我请客,带你们去会所好好吃喝放松,尽兴再说。” 霍津敛去眼底算计,换上一副散漫模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这局棋,谁为螳螂,谁为黄雀。 —— 洛渔陪顾秋水用罢午饭,碗筷刚撤,敲门声便响了。 李青松推门踱入,目光先睃向顾秋水。 顾秋水看透他的心思,语气平静淡然,率先开口:“不用避着我,我受得住,有话直说就好。” 洛渔闻言轻轻点了下头,看向李青松,沉声问道:“我那辆车,你安排自己人去检查了吗?” 李青松应声:“已经派人仔细查过了,车子确实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医院楼下周边的监控也被人提前蓄意破坏,关键路段画面全都没了,根本查不到可疑人员踪迹。” “果然和陆景川预判的一样,做这事的,绝不是普通小人物。” 李青松颔首:“这件事我会往下深查,一定揪出背后的人。” 顾秋水静静听着,“这么说来,霍津是真敢下手。” “霍家这一大家子,早就盯着霍氏这边的权柄盘子,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顿了顿,缓缓道出渊源:“老爷子和霍津的父亲本是堂兄弟,当年两人一起联手创立霍氏。后来他父亲行事私心重、手脚不干净,老爷子便收回了他手里大半股权。” “只是念在同族兄弟情分,还是给他留了一部分,顺延到霍津名下,让他一直持有霍氏股份。” 洛渔听完,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被单上叩了两下。 她转而敛了思绪,开口询问:“砚琛那边,医生怎么说?”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洛渔怔了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事故现场,那辆黑色轿车从侧面逼停失控车辆之前,车里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方向盘猛地一打。 李青松回过神,回道:“医生说再观察一两天,情况稳定就能转出IcU了。” 顾秋水:“放心,他是我儿子。这点难关都挺不过去,他也不配做霍家的掌权人。” 说着,她抬眼看向李青松,语气郑重托付:“李助理,这段时间要辛苦你多费心。小渔是女子,霍家这潭水太深太浑,你务必好好护着她,别让她卷入无端风波里。” 话音刚落,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毫不客气的推门声。 霍洲一脸戾气,径直推门闯了进来。李青松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原本靠在床头静养的顾秋水,立刻挺直脊背,周身气场瞬间端得端庄冷厉。 她抬眼看向霍洲,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儿子被人暗算撞车进医院,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们就连跟我打一声招呼都不肯?” 顾秋水脸色也不好看,梗着脖子反驳:“你也知道砚琛是你儿子?从小到大,你真正教过他什么?护过他几分?” “今天别跟我扯这些废话,砚琛人呢?现在怎么样?” “还在IcU。” 这时洛渔起身,走到顾秋水床边坐下。 她左手掌心之前被玻璃渣扎进肉里,清理完碎刺只涂了药、用创可贴简单贴着,不敢用力,只能微微虚拢着左手,刻意藏着伤口。 顾秋水之前牵挂霍砚琛,没留意到她的手,这会儿洛渔挨着她坐下,左手刚好落在视线里,一眼就瞥见了掌心的伤。 顾秋水目光一顿,伸手就要去翻洛渔的掌心,被洛渔轻轻按住。 “你这孩子——”她声音发紧,没往下说。 洛渔轻声安抚:“早就不疼了,别担心。” 顾秋水这才重新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黑沉的霍洲,语气淡漠:“你还是回去好好守着你那些心肝宝贝吧,免得又跑到我这儿来找茬添堵。” 霍洲被噎得火气直冒,冷声呛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霍砚琛暗中动手脚拦着,我跟他当初会几次三番去民政局,手续次次办不下来?海城能手眼通天、把人脉布局管到民政局那头的,除了他还有谁?” 霍洲还在气头上争辩,顾秋水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嘲讽,慢条斯理开口: “只怕民政局那栋楼的空气,都要被某些人的脂粉气、绿茶味给熏透了吧?” 霍洲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还不够明显?”顾秋水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身边莺莺燕燕绕着,满身绿茶味都藏不住,还非要倒打一耙。” 霍洲气得瞪眼:“顾秋水,你故意阴阳怪气针对谁?” “我针对谁?”顾秋水气场压人,字字清亮扎心,“你荒唐你的,我不管。但别把脏水往我儿子身上泼。” “真当他任由你随便跟外面的女人领结婚证,败坏霍家名声、乱了辈分规矩,让整个海城圈子看笑话?” 霍洲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恶意:“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怨我?” 顾秋水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她收回目光。 “你若还有半分霍家子孙的体面,现在就出去。” 病房门外传来轻叩声。 李青松推门进来,扫了眼剑拔弩张的氛围,神色沉稳,对着顾秋水躬身回话:“太太,姓孙的来闹事了,堵在走廊口,已经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第96章 真的不计后果? 顾秋水倚在病床栏杆旁,睨了霍洲一眼,没起身。 “快去吧。”她懒声催道,尾音拖得又轻又慢,“头顶都顶着一片青青大草原了,这会儿人主动找上门,你倒有心思站在这儿跟我掰扯。” 霍洲皱眉,下颌绷了一瞬:“顾秋水,你就不能好好讲话?” 顾秋水垂下眼,指尖拂过被角,“你不出现在我眼前,我就觉得清静了。” “我爸呢?” 霍洲沉默片刻,换了话题。 “你别打他的主意。”顾秋水这回连眼皮都没抬,“老人家身体不好。” 就差直接撵人了。 李青松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拿捏得刚好:“要不,我把人赶出医院?” “行。” 洛渔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她偏头看向顾秋水,声音放低了些:“妈,要不我去看一下。您先休息。” 顾秋水应了一声。 洛渔转身往廊道走去。 霍洲在身后冷哼一声,大步越过她时肩膀几乎擦着她过去。 廊道那头,白炽灯把整条通道照得发青。消毒水的味道从某扇半开的门里漫出来,黏在空气里,散不掉。 两个保镖并排挡在那儿,孙宁被拦在外面,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嘴唇在发抖。 洛渔缓步走近,步伐不急。 她开口时语气很平:“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对孙小姐这么执念。但现在这种时候——”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孙宁脸上滑过,“她不适合在这里。” 霍洲侧头瞥她一眼,那一眼带着审视的重量:“你也来指责我?” “不敢。”洛渔说,“只是砚琛还在IcU。”她抬眸,对上霍洲的视线,“我希望您顾全大局。” “大局”两个字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霍洲顿住了。 他想起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或者说,他意识到洛渔已经看穿了。 他转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换了,“小渔,我知道你妈把她手里15%的股份给了你。再加上你当初联姻时名下的10%。” 洛渔没接话。她垂下眼,指尖在袖口处捻了捻。 霍洲接着道:“算下来一共是25%。剩下的,我能收拢到手。” 廊道静了一瞬。IcU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光。 洛渔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您想掌控霍氏主事权?” 她说得很轻。 霍洲被她这语气刺了一下,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挺直脊背:“砚琛现在这情况,我是他父亲,我还能害他?总比落到霍津那群人手里要强。” 洛渔没应声。她的目光从霍洲脸上移开,投向走廊尽头的IcU门,停了两秒。 霍洲却明显不自在了,他换了个站姿,皮鞋在地面上碾了一下。 洛渔收回目光,语气不急不慢,“所以爸,您今天来医院在进门之前就盘算好了。是来争股份的。” 这话说的直白。 霍洲像是被当众掀了底牌,眼神闪了一下,别开眼,下巴绷出一道硬线:“我这也是权衡利弊,为了霍家好。” “您还是请回吧。”洛渔说,“砚琛不会同意您这么做。” 霍洲的耐心终于见了底。他转过头来,视线从她腕骨扫到肩线,“小渔,霍氏不是你们女人家能撑起来的。” 洛渔没看他。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IcU门缝透出的那线冷光上。那道光细细的,白得刺眼。 洛渔刻意疏离,换了称呼,“霍先生。” 霍洲眉心跳了一下。 “我记得当初您跟妈离婚时,爷爷早已定下规矩,让您净身出户。”洛渔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您不过是顶着霍姓,早已不算霍氏的人了。” 这话说得很轻。 但霍洲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像一块布被猛地攥紧:“你无知小辈,也敢教训我?”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孙宁急切的叫喊。 “洲哥!洲哥!他们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那声音又尖又脆。 霍洲脸色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搡开保镖的肩膀:“都给我闪开!” 保镖被推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后没动,偏头看向洛渔。 洛渔下颌微抬,脚下一步没挪,只偏头朝保镖示意,那意思很明确,不用拦了。 她蹙眉上前,在孙宁冲过来的瞬间开口:“孙小姐,这里是医院,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孙宁几步冲上前,高跟鞋磕在地面上咔咔作响。她站定,胸膛剧烈起伏,语气尖酸:“洛渔,你一个无知妇人,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霍氏本就该是洲哥的!” 洛渔未急着应声。 她上下看了孙宁一眼,目光不急不躁,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是无知妇人,”声线压得极平,“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她顿了一下。 “外人插手霍家内事,也好意思?” 最后几个字吐得极轻。 孙宁被呛住,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接上话。 保镖被霍洲强行推开后,默默撤到洛渔身侧,一人站一边,像两道重新立起来的墙。 就在这时,走廊两端又走来两个人。 是高跟鞋的声音,不急不慢。 孙淼淼和孙丽。 孙丽脸上挂着笑,笑容得体,“哎呀,这是怎么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吵得这么难看。” 话落上前扶住孙宁,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孙宁咬着唇别开脸。 洛渔眸光微挑。 一旁的孙淼淼看向洛渔,语气里那颗钉子终于露了头:“洛渔,全都怪你。霍大哥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你害的。” 走廊安静了一瞬。 只有监护仪的声音从IcU门缝里渗出来,叮——叮——叮—— “要是你早点痛快离婚,霍大哥怎么会出事躺进IcU?” 这话一出来,走廊更安静了。 霍洲皱起眉。他虽然不喜洛渔,但也知道—霍家掌权人处理不好夫妻事,传出去会被诟病。他看向洛渔:“你跟砚琛要离婚?” 洛渔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孙淼淼身上。 孙淼淼被那目光钉住,嘴唇翕动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偏头飞快扫了孙丽一眼,完了。 洛渔开口,声线压得极平:“孙小姐搬弄是非,真的不计后果?” ? ?今年很少发布感谢的话,因为还是看到了很多熟悉面孔的宝子,从第一本蜜宠,那是我第一本现言,之前没接触过,一直都写的古言,所以成绩不是很好,但是每天都有给我打卡的宝子,给我动力! ? 谢谢爱你们! ? 之后自己也有进步一丢丢,每次看到熟悉的面孔就很开心!感恩! ? 我也希望自己越来越好,作品的细节,氛围能够越来越好!! ? 安!看到的宝子,祝你们身体健康,一切顺遂!笑口常开,多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第97章 从我手底下拿。 孙淼淼脸色涨红,偏头躲开孙丽拉她的手。话已说错,喉咙里那口气却咽不下去,横竖已经这样了。 洛渔正在偏头吩咐保镖驱离几人。颈侧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锁骨微微凹陷。 “送几位出去。”声线很淡,“不许——” 话没说完。 孙淼淼冲上去时高跟鞋在走廊瓷砖上打了下滑,借着一股蛮劲扬手。 “啪。” 洛渔下颌偏向一边,碎发黏上唇角。没动,也没抬手捂脸。 廊间霎时寂然。 然后她缓缓转回脸,舌尖顶了顶被打那一侧的腮帮。抬眼看向孙淼淼时,那目光不像是挨了打的人。 保镖当即上前架住孙淼淼手臂。 洛渔拂开保镖预备拦她的手,自己上前两步。 第一下扇过去手腕极稳,啪。 第二下加了三分力道,掌心打在颧骨上,发出一声更闷更实的响,啪。 然后掐住孙淼淼下巴,拇指抵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挣不开。 “给你脸了,孙小姐。” 声线从头到尾没变过。 “你说,如果明天头条是孙家孙淼淼动手打霍家太太。”顿了一下,拇指在孙淼淼下颌骨上碾了碾,“这事要是挂上热搜,全网皆知——” 微微歪头,幅度很慢。 “你猜你们孙家那间岌岌可危的彩妆公司,我能不能让它一夜之间彻底倒闭,再无翻身余地?” 恰好这时,李青松接完电话快步走来。他第一时间看向洛渔。 “太太,”声音压得很低,“您脸没事吧?” 洛渔松开手,退后半步,指尖碰了碰颧骨。目光始终钉在孙淼淼脸上。 疼,但没肿。 孙淼淼被保镖架着,红着眼嘶吼:“你们好样的!我们孙家分公司做不下去,全都是洛渔害的!” 洛渔微微一怔。 李青松在旁低声解释,语速不快,像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上次的事过后,九爷已经打过招呼。海城所有投资商、合作方,一律不准再跟孙家有任何业务往来。” 原来如此。 洛渔垂睫,指尖又捻了一下袖口。 抬眸睨向孙淼淼,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是怜悯。 “怪不得。”她说。 孙淼淼被那三个字钉在原地。 “怪不得急着攀附、闹事搅局……”她嗤一声,“原来是早就被当成了弃子。走投无路,只能来医院撒野发泄。” 她不再多言。 “李助理,送客。” “等等。”孙淼淼挣了一下,“你见过艾琳姐对不对?” “是又怎样。” “艾琳姐是不是——你害的,对不对?” 洛渔淡淡开口:“如果你想说我有这么大本事,那你就当是吧。” “你!你这个黑心肠!霍大哥就是被你、被你给迷惑了!” “那我就当个祸害千年的妲己好了,就看你的霍大哥,愿不愿意被我拖下水。” 霍洲蹙眉望着洛渔,又扫了一眼孙淼淼离去的方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真不再考虑一下?” 洛渔看向霍洲,语气疏离:“霍先生,您也请回吧。” “我信砚琛。他不会丢下深爱他的母亲,更不会抛下自己苦心打拼至今的霍氏集团。” 待人走后,洛渔折返回来,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望向里面。 霍砚琛静静躺在病床上。右手露在被外,输液管沿着手背蜿蜒。从前握她手腕时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现在它安静地摊在那里,指尖微微泛凉的白。 她看了片刻,转身走向顾秋水的病房。 顾秋水一眼看见她脸上乌青的印子,眉心倏地拧紧:“谁打的?” “妈,没事。”洛渔话音刚落,李青松拿着冰袋走进来,低声回话,是孙淼淼动的手。 顾秋水当即就要下床。 洛渔上前虚虚一按:“我已经反手给了她两巴掌,下手比她更重,不吃亏。” 顾秋水这才坐回去,目光仍盯着她脸上的印子:“快敷上。” 洛渔在沙发坐下,接过冰袋敷上颧骨。垂着眼,像在走神。 “眼下霍氏最核心的事是什么?”她问李青松。 李青松整理了下思路:“九爷前段时间组建了自主研发团队,已经攻克出国内顶尖的天穹自动驾驶整车系统,还有硅基AI芯片全套自研算法。这项技术早就引得各路资本眼红,霍津一直旁敲侧击想要入股掺和芯片核心技术,被九爷直接回绝了。” 洛渔点头:“不排除他暗中勾结外人,想强行夺走专利的可能。” “有这个可能性。”李青松继续,“其余旗下子公司倒是运转正常。商场、货运游轮、金融投资、地产房产这些板块,一直有陆景川和顾尘舟在帮着打理,没出什么乱子。” “我要入局参与管理。你把所有相关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资料送来后,洛渔没再说话。 接下来整整半个下午,洛渔都在翻看资料。看到头疼时轻轻揉了揉眉心,又接着往下翻。李助理在一旁细致解说,她悟性极高,不过一小时就把里面的门道摸得七七八八。 李青松诧异:“太太,您学过?” 洛渔忽然轻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们九爷,曾回大学替导师代课。我当时选修的刚好就是高级商业工商管理专业。” 顾秋水满脸讶异:“小渔,这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洛渔垂眸,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慢慢掐了一道白印。 “本来不是我真心喜欢的专业。说出来妈别笑话,那时候我会选这门,纯粹是因为知道,砚琛是那位授课导师的关门弟子。” 顾秋水问:“那砚琛知道这事吗?” 洛渔低着头,拇指指腹在指节上慢慢碾了一圈。 “他应该……从来不知道。” 顾秋水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息。 洛渔停下手里动作,抬眸。眼神已经变了。 “所以现在,”她把冰袋翻了个面,重新敷上颧骨,冰袋贴上皮肤那一瞬她吸了口气,“该我来做他来不及做的事。” 顾秋水怔了怔。 洛渔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正从楼宇间漫上来,把整面玻璃染成灰蓝色。 “霍津想要天穹系统,”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那就让他试试看,从我的手底下拿。” 李青松站在一旁,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 “太太,”他顿了一顿,“九爷出事前交代过一件事——” 洛渔偏头看他。 李青松压低声音:“天穹系统的核心专利密钥,在他书房保险柜里。但保险柜的密码……九爷说,您知道。” ? ?问问大家喜欢 ? “……”喜欢这个? ? 还是喜欢“——”这样形式。 第98章 前提是,他是醒着的! 所以霍砚琛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他那天胳膊受伤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布置好了一切。 洛渔握着冰袋的右手不自觉又收紧几分。 李青松说:“就算太太您不知情,以九爷安排的那批安保人员,但凡九爷真出了事,他也会把这批人留下来,护着您和大夫人。” 洛渔原本坐得笔直,闻言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顾秋水垂下眼,手指攥了攥被角:“他怎么什么都不肯多说?” “我们也没料到,那些人会对太太的车下手,太狠了,完全超出预估。” 夜色沉落。 七点,洛渔独自回到山顶别墅。 晚风浸着凉意。她拾级而上,推开了那间只属于霍砚琛的书房。 她素来很少踏入这里。 整间书房墙壁上,深棕实木书柜满墙而立,深棕实木书柜满墙,整齐陈列着精装典籍。黑檀木办公桌素净,边角磨得温润,桌上只一盏复古台灯、一套青瓷茶具。 很静。 洛渔站在桌前,指尖落在密码锁上。先输了霍砚琛的生日,屏幕轻闪,错误。又按了四个一,依旧不对。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按键上停了一瞬,按下0521。 “咔哒。” 柜门弹开。 里面码着几本房产证,最上层夹层里,露出两本结婚证的暗红封面。 她抽出来翻开。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眉眼弯弯,他坐姿板正,神情清冷。 洛渔指腹落在他眉眼处,停了停。 然后合上。指尖按在暗红封面上,慢慢收拢。 她没有立刻放回去。就那么按了几秒,呼吸轻而平,像在压什么。 角落躺着一只黑盒,打开,一枚U盘静静搁在里面。 她拈起来,指腹慢慢摩挲了一圈。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0521。 拇指按在那个数字上,按了一下。 “霍砚琛。”声音很轻,“你把密钥给我,可惜我不会用。” 顿了顿。 “你最好自己醒过来。” --- 别墅门口,司机拉开车门,洛渔没上。 她看了一眼院中那辆杜卡迪,又抬眸扫过暗处:“有尾巴?” 司机身形一绷:“是,从太太回来就一直跟着。”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掌心。伤口已经结痂,结了痂的地方绷着一层新生的薄皮,动指尖时会扯出细细的疼。 “今天我骑它。” “太太,太危险······” “你开车跟着就行。”她侧眸,“把我当成任性、不听话的太太。不用刻意拦。” 话音落下,她已经跨坐上去,扣好安全帽。引擎一拧,轰鸣炸开。 车身窜出大门。 后视镜里,几辆黑车亮了灯,不远不近黏着。 她脚下给油,杜卡迪骤然提速,车身灵巧一拐,轮胎在柏油路面擦出一声短促尖啸。窄巷,辅路,林荫小道。轿车进不去的缝隙,她钻得毫不犹豫。 最后一条岔路绕过去,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车灯了。 医院门口。 洛渔摘下安全帽,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她抬手拢了拢。 后视镜里空空荡荡,她多看了一眼,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往旋转门走。 “洛渔。” 一声喝,尾音沉下去。 范莲拎着包走来,细高跟敲在地面上,步子急密。 洛渔收住脚,转过身。 范莲上下扫了她一遍,这打扮,拼起来似的,寒酸掉价。但这次没把这话说出口,只皱了皱眉,开门见山:“霍砚琛出车祸了?人怎么样?” 范莲能知道,洛渔不意外。 “还没醒。” 范莲跟上来,压低声音:“孙淼淼说你们要离婚?” 洛渔脚步没停。“你信了?” “我不信。”范莲顿了顿,“但你王叔想打听天穹那批芯片专利的事······你要是掌了霍氏的人事权······” 洛渔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走廊的白炽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跟爸什么时候离婚?”洛渔问。 范莲一愣:“月底。” “巧了。”洛渔声音很平,“月底也是我跟霍砚琛领离婚证的日子。”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顿住,没回头。 “前提是,他还醒着。” 范莲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洛渔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范莲在后面追了一句:“洛渔,你别身在福中······” 旋转门把尾音削断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洛渔率先迈步出去,范莲紧随其后。 走到拐角处,洛渔骤然停下,转身。 “反正你从来就没满意过我这个女儿。霍砚琛,你也没必要特意去看了。” 范莲脚步猛地顿住。 洛渔静静看着她:“离婚的事要是传开,后果你应该清楚。” 范莲下巴一抬:“你少拿这个来逼我!” “那你试试。” 洛渔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霍砚琛只是昏迷,手术很成功。管好你的嘴,别到处乱传。” 范莲脸色青白,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洛渔,你别忘了······我是你老娘。” 洛渔没应声。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母女情分?早就断了。你亲手断的。” 说完,洛渔不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只剩范莲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 IcU病房,晚间探视时间。 洛渔穿好探视服,推开病房门。 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平稳绵长,衬得病房格外安静。霍砚琛躺在那里,面色苍白,手背扎着留置针,被子盖到胸口,纹丝不动。 洛渔望着那张脸。 醒着的时候,他坐姿永远板正,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此刻整个人只剩苍白。 她俯下身,声音很轻:“明天的董事会,我去替你开。” 顿了一下。 她的手抬起来,悬在他手背上方,留置针的胶布边缘微微翘起。指尖动了动,最终没有落下去,又收了回来。 目光凝于他眉目之间。 “霍砚琛,你不能在这儿睡太久。” 她转头望向窗外。 街角那辆一直徘徊的黑色轿车,缓缓敛去了车灯,沉入夜色里。 洛渔在窗前站了几秒,才伸手拉上了窗帘。 第99章 他的手心,是凉的! 洛渔推开IcU的门。走廊的白炽灯刺得眼眶发紧的空气里浮着碘伏的气味。 两道人影同时绷直。 她抬眼看过去,两个便装保镖,黑色外套,耳麦,站姿笔挺。两人脸上都带着被训过后还没缓过来的紧绷。 “太太。”左边那个开口,声线压得极低,“我俩没有保护好您。” 右边那个跟着低头:“李助理已经叫我们回去受罚了。” 洛渔驻步。她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想起孙淼淼那一巴掌。当时身边确实有人,但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 她抬手,指腹碰了一下左脸颊。不疼了。但那个位置还记着。 “不怪你们。”她说,声音不大,很稳,“是我自己没防备住。” 两个保镖都没敢动。 洛渔垂下手:“跟李特理说一声,你们先回去休息,换人。” 左边那个嘴唇动了动。洛渔没给他机会,点了一下头,从两人中间穿行而过。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pVc地胶被灯光照得发白,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粘滞感。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谢谢太太。” --- VIp休息区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盏夜灯的光。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缝隙里漏出外面的夜色。 洛渔推门进去。 顾秋水没睡,靠在床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 “回来了?” 洛渔嗯了一声。她走过去,在床尾站了站,忽然说:“晚上我跟您睡。” 顾秋水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弯起来:“我巴不得,我就是……”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应该多生一个女儿的。” 洛渔没接话。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套嫩黄色的换洗衣服,顾秋水之前给她备在这儿的,又取了一条松软的毛巾。 “伤口别沾水。”顾秋水在身后叮嘱。 洛渔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进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一阵,不大,像是刻意收着的。她避开左手掌心那块伤,只用右手和手臂把身体大致冲了一遍。 出来时头发半干,散在肩后。 顾秋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洛渔走过去,掀开被子坐上去,靠进枕头里。 顾秋水没说话,伸手轻轻拈过她的左手,翻过来,低头看那道伤口。 “疼不疼?” 洛渔没抽回来:“不疼了。” 顾秋水拇指在她掌心边缘慢慢抚了一下,没再问,把她的手放回去,将被角往上提了提,盖住她的肩膀。 顾秋水侧过身,伸手拢起她散在肩后的一缕长发,指腹轻轻捻了捻发尾。 “你的发质真好。”声音很轻,“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洛渔掀睫,偏头看了看她。忽然抬手,覆上顾秋水的那只手,停了一息,又松开。 顾秋水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洛渔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我刚刚去IcU看了砚琛一眼。” 顾秋水掀被坐起,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翻了翻,取出一只白色吹风机,电源线缠得整整齐齐。 她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我给你吹头发吧。” “谢谢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声。 热风从发根穿过去,洛渔微微低头,露出后颈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吹风机的热意烘着那一截后颈,暖得有些发烫,她却没有躲。 顾秋水一只手拢着头发,另一只手握着吹风机,指节在发间缓缓穿过。 那一瞬间,洛渔忽然想起了霍砚琛。他给她吹过几次头发。他的手指也是这么轻,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暖风一路追着指尖走。 —— 凌晨两点,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缩成一团,拢在病床之间。 洛渔的呼吸骤然促浅。 顾秋水没睡沉,隐约听到身边人翻身的动静。直到洛渔猛地抽了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半截,没上来,顾秋水才彻底醒过来。 “小渔?小渔!” 她伸手去推,掌心碰到洛渔的肩膀,触感冰凉,棉质睡衣已经被汗浸透。 洛渔睁开眼。目光还没找到焦点,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微微张了张,发不出声音。她抬手摸脸,一手湿冷。 “怎么了?”顾秋水已经坐起来了。 洛渔盯着天花板。梦里他在别停那辆车,而后爆炸声把她震穿了。 她闭了一下眼。 “……做噩梦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没事。” 顾秋水从床头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又把掌心贴在她后背上,没有收回来。 “梦见什么了?” 洛渔没答。她把纸巾覆在额际,吸掉那层冷汗。 “我去洗把脸。”她掀被下床。 “小渔。”顾秋水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夜灯的光打在洛渔侧脸上,睫毛湿的,鼻尖有一点红,但她表情是木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过了几秒,洛渔把手腕抽出来。 “真没事。” 她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洗手间。镜前灯白得刺眼,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和墙砖差不多。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皮肤猛地一缩。 关掉。再出来时脸上已经没有水痕了。额前几缕碎发还潮着,夜灯的光打在上面,像霜。 顾秋水靠在床头,看着她走回来,重新坐进被子里。 洛渔把被子拉到胸口,躺下去,面朝天花板,眼睛闭着。 顾秋水也躺下了。这次她没有再调暗灯光,就留着一盏夜灯。 过了很久。 久到顾秋水以为她睡着了。 洛渔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他的手心,是凉的。” 顾秋水没动,也没问谁。 洛渔没再说第二句。 呼吸慢慢平下来了。 又过了很久。 洛渔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顾秋水的睡脸。婆婆呼吸匀长,已经睡了。枕头边那盏夜灯把她额前的头发照得很软。 她慢慢抬起左手,掌心那道伤口在夜灯下泛着暗红。拇指用力按上去,压到那点疼。她的目光慢慢定了。 然后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照出她的脸,没有表情。 她点开李助理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董事会的材料,凌晨六点前发给我。」 发送。 手机扣回桌面。屏幕熄灭的瞬间,房间重新沉入夜灯那一小团昏黄里。 窗外的天还黑着,但最浓的夜色已经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 ? ?嘤嘤嘤孩子想上书友榜,各位大佬赏张月票、投个推荐票行不行~ ? 嘤嘤嘤快上书友榜,打个卡,留个足迹,订个阅,投个推荐票行不行~ ? 蹲一个乖乖打卡的小宝贝,球球啦~ 第100章 他今天就转出IUC。 闹钟震动的瞬间,洛渔已经睁了眼。 她伸手按掉,眸底倦意未褪,扫了眼时间,四点五十八。 下床,洗漱,换衣。 李青松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愣了一瞬。 黑色修身短袖,香槟金绸面长裙垂坠感十足。墨镜架在发顶,手边搁着爱马仕。 “太太……” “早。”洛渔从他身侧走过,步子不快不慢。 李青松连忙递上资料,她接过来,往IcU方向抬了抬下巴:“一杯手磨,一份早餐,随便。” “太太······”李青松跟上她的步伐,还是没忍住,“您不看研发报表、不管公司运营,反倒专记各位董事的癖好、喜好。” 洛渔翻了一页纸,没抬眼:“知己知彼。” 长廊寂寂,沁着微凉。 她倚着长椅,咖啡搁在膝边,三明治咬了一口,指尖一页页翻资料。某个人的名字被多停了两秒——王富贵,年分红过千万,但手头常年吃紧。 她在那行字旁边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 病房门推开。顾秋水走出来,粉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她看见长椅上的洛渔,脚步微顿。 洛渔抬头:“妈。” 顾秋水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杯咖啡,再到那一叠资料,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只把手里的药递过去。 “先把药换了。” 洛渔接过,起身往IcU方向看了一眼。隔着玻璃,霍砚琛躺在那里,面色好了些。 “院长来过,”她说,“今天应该能转出IcU。” 顾秋水没有应声。 两个人并肩站了片刻,谁都没再开口。 八点二十九分,霍氏顶层。 洛渔卡着点推门进去。身后跟着李青松,两侧各立一个保镖。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不重,节奏却稳。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她扫了一圈。长桌两侧零星坐了几个人,大半椅子空着。有人故意迟到,有人干脆不来。 下马威。 洛渔侧头看向李青松,语气随意:“我坐哪儿?” “太太,您代表九爷参会,理应坐主位。” 她还没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呀,小渔来得这么早。” 霍津踱步进来,西装笔挺,笑意挂在嘴角,眼底是空的。他径直走向主位旁的位置,立刻有董事接话:“霍二爷,九爷昏迷未到,您也是霍家至亲,这主位——” 李青松已经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洛渔走过去,落座。 香槟金的裙摆在椅边垂下一个柔和的弧度。她抬手把墨镜从头顶摘下来,往桌上一搁。 说话的董事脸涨红了:“你什么身份?这主位也是你能坐的?” 洛渔抬起眼,眼尾微微上挑。 “我是霍砚琛的妻子。”她说得很慢,像在教一个小孩做一加一,“我坐我先生的位置,不正常吗?” 全场安静了两秒。 没人敢接。 霍砚琛昏迷不醒,生死不明。他太太到底知道多少、手里握着什么,谁都没底。 门又被推开。迟到的董事们陆续进来,各自落座。 张董第一个开口,嗓门不小:“霍太太,九爷昏迷,天穹AI的密钥只有他能授权。项目资金链断了,五个亿的缺口,你补得上吗?”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去:“补不上,就别占着位置拦路。” 洛渔的睫毛慢慢垂下去。 她看着桌面,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再抬眼时,眼尾泛着薄红。 “五个亿……”她的声音轻下去,“竟差了这么多吗?” 指尖蜷了一下。 “我从不插手公司事务,砚琛也不让我碰这些。我只是想替他守着。”她望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软得像在求饶,“你们别吓我,好不好?” 席间气氛松了。 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到底是个只懂花钱的太太。 王副总推了推眼镜,语气刻薄起来:“连五个亿都填不上,你有什么资格替九爷坐镇?趁早让位,别拖累整个霍氏陪葬。” 洛渔偏头看他,眉眼间带着天真的困惑。 “公司缺钱,各位都是股东,本就该同舟共济,为什么只逼我一个人?” 她转向李青松,后者俯身低语几句。 洛渔听完,恍然大悟般抬眸,看向王富贵。 “哦,您就是王副总。”她说,语气无辜,“我倒是听人提过,您每年分红不菲,只是钱财被太太管得太死,连应酬都要四处欠账周转呢。” 王富贵的脸青了。 “那是我的私事!” “私事?”洛渔歪了歪头,“可您刚才还说,这钱该由我来解决。我以为您觉得私事不重要,只看谁拿得出钱。” 她眨了眨眼,一脸“我说错什么了吗”的表情。 王富贵张口想驳,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 霍津适时起身。 “诸位,”他沉声道,“眼下公司资金链断裂,我可以先筹措三亿,余下的走银行贷款。” “霍二爷果然有担当!”张董第一个附和,“到底是霍家自己人。” “是啊,二爷出手,这关就好过了。” 众人纷纷表态,话里话外都在逼洛渔让位。 霍津微微颔首,目光落向主位。 洛渔没动。 她偏头看李青松,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该让吗?” 李青松:“不用。” “那我穿着高跟鞋,就不站了。”她抬手示意霍津坐旁边的空椅子,“霍二爷请。” 霍津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位置离主位隔了一把空椅,像一道被拉开的距离。他站了两秒,坐下去,耳根泛出一层薄红,不知是怒还是窘。 洛渔没再看他。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落在长桌尽头那扇门上。 节奏差不多了。 “既然霍二爷能筹措资金,那不如······” 门被推开了。 顾秋水拎着手包踩进来,粉色套装的袖口挽了一道,高跟鞋落地有声。她目光扫过全场,像一把尺子量过去。 “谁敢欺负我们家小渔?” 洛渔望着那道粉色身影,眼睫颤了颤。 方才被围剿的时候,她眉头都没皱过一下。此刻被人挡在身前,眼底反倒泛起一点酸,只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顾秋水径直走向长桌。 “霍氏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做主。”她看向霍津,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老二,你说是不是?” 霍津没应声。 顾秋水转头望向一众董事,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五个亿的缺口,你们逼一个20几岁的女娃?” “妈。”洛渔出声打断。 顾秋水看了她一眼,收了后半句。 “砚琛会没事的,”洛渔站起来,裙摆滑落,她走到顾秋水身边,声音平静,“他今天就转出IcU。” 她看向在座所有人。 “今天的会,到此为止。” 没人动。 洛渔把墨镜重新架到鼻梁上,遮住眼底的神色。她挽住顾秋水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 “妈,我们走,有些账,改天再算。” 第101章 废品使用说明?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高跟鞋声叠在一起,一个沉稳,一个从容。 李青松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那叠被翻旧了的资料。 门关上之前,洛渔忽然停了一步。 她侧过脸,视线越过墨镜上沿,落在王富贵身上。 “王副总,”声线不急不缓,“您太太托查您账目的事,我这边也收到消息了。您看是今天一并说完,还是改天?” 王富贵的脸彻底白了。 洛渔转回去,带上了门。 顾秋水松开她的手,站定,转过身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太太查账的事?” “昨晚。”洛渔摘下墨镜,挂在领口,“李青松查的。” “那五个亿呢?” “补得上。”洛渔说,“但今天不能说。” 顾秋水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半晌。 “你不会要去抢劫银行吧!” 洛渔眼角弯了,笑出一声:“那到时候,妈来救我。” 两人往电梯的方向走。 李青松偷偷抬眼瞄了瞄洛渔,又侧目看向顾秋水。 越看越心惊。 两人的眉眼气场虽不一样,骨子里却藏着一模一样的城府。说是亲生母女,竟半点不违和。 洛渔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着很乖巧。她看向顾秋水,嗓音柔下来:“妈,陪我去商场逛逛吧。找家咖啡店坐坐。” 顾秋水通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丫头哪是逛街喝咖啡。分明是侦测敌情,顺带抛颗烟雾弹。 “醉翁之意不在酒?” 洛渔眼底有狡黠的光一闪而逝:“还是妈聪明。我们都是霍家人,出门逛街喝杯咖啡,本就是寻常事。” 语气慢悠悠的,透着一层清冷。 “如今在外人眼里,大半都只当我是没见过世面、刚毕业就嫁进来的霍家太太。” 两人相拥着走出电梯。 李青松的手机立刻震了一下。 洛渔和顾秋水脚步微顿。 李青松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面色沉静:“是霍津发来的。话里话外骂我两面三刀,明着是训斥,实则在试探。” 他顿了顿。 “试探我是真心辅佐太太,还是心里憋着不服气。” 顾秋水淡淡应声:“不必回。也不必理会。” “好。” 李青松收好手机,紧随两人身后,坐入等候在外的商务车。 车子平稳驶离,一路开到海城地标,m大厦。 这地方在本地名气极大,名流与凡人摩肩接踵的销金窟。客流鼎盛,是豪门与普通人都爱来逛的地方。 洛渔和顾秋水把地点定在这里,就是想摸清,暗中跟着的人,到底有多少。 李青松适时开口:“太太,大夫人,这整片m商圈都是九爷名下的产业。你们若是过来采购,都有专属VIp黑卡,全场消费免单。” 洛渔眸底掠过一丝诧异:“这里也是他的产业?” “是前段时间才刚收购下来的。” 顾秋水和洛渔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 两人逛完商场,提着选购好的东西走进一家咖啡店。 谁都没料到,竟在这里遇上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洛渔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咖啡厅回廊,目光一扫。 脚步顿住。 孙宁、孙淼淼、孙丽三人,正围站在顾秋水的桌前。姿态不善,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洛渔放慢脚步,走近。 孙宁脸色绷得难看,盯着落座淡定喝咖啡的顾秋水: “顾秋水,你跟洲哥都已经离婚了,凭什么还拦着不让我跟他领证?” 顾秋水指尖捏着银勺,慢悠悠搅动杯中咖啡,抬眼,淡淡一瞥。 “难道要我附上一份废品使用说明?”她肩头轻耸,“我可没这个义务。更没这个闲心。” 洛渔站在不远处。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道目光齐刷刷回头,落在她身上。 洛渔神色坦然,缓步走近。先看向孙宁,语气似笑非笑: “怎么?今天霍先生没抽空陪孙大姨一起出来散心?” 说完转头,目光扫过孙淼淼和孙丽,眉眼微凉。 “之前口口声声跟我妈关系多要好。” 她顿了顿。 “全是装的?” 目光落在孙淼淼脸上,那脸还肿着。 孙淼淼被戳穿,恼羞成怒,下意识往孙丽身后缩了缩,色厉内荏地嚷起来: “洛渔你得意什么?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洛渔漫不经心,垂眸扫了扫自己纤长的指尖。慢悠悠晃了晃五指。 “怎么?昨天那两巴掌,没把你打醒?还想再挨一顿?” 一旁,顾秋水端着咖啡杯,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语气慢条斯理,端的是端庄体面: “小渔,我们可是知书达理的体面人。可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失了分寸。” 洛渔转头看向她,一脸无辜:“可是妈,我昨天已经打过她两巴掌了。” 顾秋水眉梢微挑。 “是吗?那打得真好。” 放下咖啡杯。 “有些人就是太欠教训。不打,不长记性。” 话音落下。 孙宁、孙丽、孙淼淼三人脸色,瞬间铁青。 孙丽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孙淼淼身前,皱眉: “秋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孙丽脸色涨得难看。 “我们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姐妹,当年我好歹还救过你……” 顾秋水神色淡下去。眉眼间没了方才的笑意。 “不必再跟我提什么恩情。”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你当年的情分,我们霍家早就加倍还清了。两不相欠。” 孙丽被堵得语塞,急得脱口而出:“你这分明是卸磨杀驴!难道······” “觉得委屈?” 顾秋水抬眼看她。 “那要不,你也改姓霍,进霍家门来跟我论规矩?” 孙丽喉咙像被塞了团浸水的棉花,脸色青白交错。 一旁的孙宁本就压着怒火,此刻再也忍不住。她拉了拉孙丽的胳膊: “姐,别跟她浪费口舌!” 目光怨妒地落在顾秋水身上。 容光焕然,岁不添痕,气色温润滋润。 反观自己,整日和霍洲争吵不断,面色暗沉憔悴。 孙宁死死攥紧拳头。 视线落在桌旁那杯还冒着温热气息的咖啡上。 脑中一热。 手探出去,攫住咖啡杯。杯身倾斜,褐色的液体漾到了杯沿。 洛渔余光一直锁着她。 “妈,小心!” 话音未落,洛渔伸手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孙丽,拧身一挡。 将顾秋水护在身后。 哗啦—— 滚烫的咖啡尽数泼在洛渔的后背。 灼人的触感瞬间浸透衣料。洛渔后背一僵,齿间泄出半声低嘶。 “小渔!” 顾秋水手中咖啡杯一顿。椅子向后刺啦一声弹开。她已奔至洛渔身侧,指尖悬在衣料上方,竟不敢落下。 “服务员!快来人!” 她声线绷紧,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孙宁。 上前。 扬手。 啪啪—— 两记清脆的巴掌。 气场凌厉逼人。目光冷厉地盯着孙宁,一字一句沉声: “立刻——给小渔道歉。” 第102章 吃相难看!! 李青松听到动静疾步而来,一眼看见洛渔后背上深色的咖啡渍正沿着衣料纹理洇开。 “太太,您没事吧?” 他声线压得极低,眸光已掠过全场,只一睃,局势已明。 顾秋水下颌绷紧:“叫人把他们三个看住。我先带小渔去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孙宁身上,后者半边脸肿了起来,指印清晰。 “这事没完。” 那四个字吐得不重。孙宁的耳膜却像被钉了进去。 孙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孙丽死死拽住了胳膊。孙丽冲她摇了摇头,别在这个时候逞强。 顾秋水伸手虚扶着洛渔的肩,掌心不敢贴上去。 “走。” 洛渔面色还算平静,只是后背那片灼烫感一阵一阵往上窜,像细针密密地扎。她咬住后槽牙,没吭声,跟着顾秋水走。右手一直攥着手机,屏幕朝内,贴着掌心。 咖啡厅经理小跑着迎上来,脸色煞白:“顾夫人,这边请。” “药箱。冰毛巾。”顾秋水脚步未停。 经理转身就跑。 员工休息室不大。顾秋水把洛渔引到椅子上坐下,回手拉上百叶窗。 “我先看看。” 她伸手轻轻扯开洛渔后颈的衣领一角,指尖微颤。衣缝里,后背从肩胛骨往下直到腰线,一大片皮肤透着被热咖啡焖出来的潮红。 顾秋水偏过头,抬起手背压了压眼角。再转回来时,眼底已什么都没有了。 “还好没烫着脸。”她低声说。 洛渔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闷闷地笑了一声:“妈,那两巴掌可真够响的。” 顾秋水没接话。她把湿巾叠了一下,按在洛渔后颈那片泛红的皮肤上。 “你也是。挡那么快干什么?”声线发紧,“她冲我来的。” “所以啊,”洛渔弯了弯眼睛,“我没事。就是后背热点儿。” 顾秋水在她没受伤的肩头轻拍了一下:“还贫。” 门外两声轻叩。 “夫人,是我。取了件干净衬衫。” 顾秋水接过纸袋,关上门。指尖沾了清凉的修护膏,避开洛渔后颈薄薄的皮肤,一寸一寸涂在她泛红的背脊上。 涂完了,她缓缓拉好那件黑色衬衫。 “回去我跟庄老要个膏药。女孩子身上,不能留印子。” “妈,真不用。” “听话。”顾秋水拍了拍她的肩,起身拎起手包,神色已然冷肃,“走。” 咖啡厅被李青松清过场。孙宁三人被两名黑衣保镖按在座椅上。 顾秋水从容落座,脊背如刃。 “现在。能道歉了吗?” 孙宁梗着脖子。孙丽已经慌了:“秋水,我替宁宁道歉······” “你不必替她。”顾秋水截住话头,视线扫过低头不语的孙淼淼,“从前看你,只当你心思浅,才让砚琛照看你几分。可我没想到,你心里生了那么多旁的心思。” 她指尖轻叩桌面。 “心思龌龊,行事阴毒。念及旧情我可以不追究,但你们把我的退让当成了软弱。” 洛渔站在她身侧,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转屏幕。 “当初你发给我这张照片。到底什么意思?” 顾秋水偏头看了一眼,角度刁钻,逆光之下,极易错认成霍砚琛低头抱着孙淼淼。 “小渔,砚琛绝做不出这种事。” “妈,我从前没往深处想。”洛渔淡淡收回目光,“如今她们心思昭然若揭,我自然知道,照片里的人不是他。” 顾秋水当即看向李青松:“去查。照片里真正的人是谁,顺藤摸瓜,全翻出来。” 孙淼淼猛地抬头:“是你自己不信任霍哥······” 顾秋水没理她。 “旧事不论,就说今天,道歉,赔偿。” “赔多少?”孙宁的舌头打了结。 “五百万。” --- 门口传来脚步声。 霍洲沉着脸走进来:“闹什么?什么东西要这么贵?” 在场保镖下意识顿了顿,看向顾秋水。 她眼皮都没抬:“看我做什么?他不过是姓霍而已。算不上霍家人。” 霍洲面色微僵:“好了,这钱我出。” 顾秋水勾了勾唇角,笑意薄得像刀片:“霍先生倒是慷慨。” “若砚琛现在醒着,这事可就不是五百万能解决的了。” 霍洲眉头紧拧,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到桌前。 顾秋水没接。 她垂眼看了看那张卡,忽然笑了。笑意不深,只嘴角微微一弯。 “霍先生。”她拈起那张卡,两根手指夹着,在桌沿轻轻一叩,“你的私房钱?”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轻。 孙宁的肩绷紧了。 霍洲面色不变:“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顾秋水把卡推回去,慢慢靠进椅背,目光越过霍洲,落在孙宁身上,“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 “今天这杯咖啡,她泼的不是小渔,也不是我。” 孙宁的呼吸重了。 “她泼的是你。”顾秋水的声音轻下去,“因为她知道,你会来。”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鸣忽然变得很响。 霍洲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孙丽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宁宁你?” 孙宁没说话。她的脸色已经不是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她死死盯着霍洲的后脑勺。 霍洲没有回头。 “卡放桌上。要拿就拿,不拿我收走。” 顾秋水没有看他。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洛渔。 洛渔一直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孙宁的脸,看着那张脸上从恐惧到绝望再到某种破罐破摔的平静。 “李青松。” “在。” “把孙宁带走。报案。” “你凭什么?”孙宁挣扎着。 “洲哥,已经给你钱了。” “凭我手里的东西。”顾秋水没动,从手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你住霍洲买的那套公寓,三年了。转账记录。” 霍洲看着那个信封,瞳孔缩了一下:“你查我?” “查你?”顾秋水偏过头,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霍洲,你吃相难看,还要我查?” 孙宁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顾秋水收起信封,起身。 “走。” 第103章 鱼上钩了? 顾秋水领着洛渔出了咖啡厅。 霍洲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裤袋边。 身后,孙丽最先回过神来,一把扯过孙宁的胳膊,压低声音:“你是嫌日子太好过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惹顾秋水!” “姐。”孙宁捂着脸,声音又哑又尖,“他凶我。” 孙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再骂,看着妹妹肿起来的半边脸,那口气堵在嗓子眼,咽了。扭头看向霍洲的背影。 霍洲没转身。 声音从前头递过来:“你做的那些事,我一桩桩忍着,一件件替你圆。还要我怎样?” “到今天这一步,没脸。”他顿住,声音忽然拔了半度,“之前怀孕的事你到现在都模棱两可。” 孙丽赶紧扯住孙宁的袖子,又扯了扯霍洲的衣角:“洲哥,宁宁就是被我保护得太好了,性子莽撞。” “无知妇人。” 霍洲话落拔脚走了。玻璃门被他推得荡开又弹回来,带进一股闷热的风。 孙宁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孙淼淼坐在角落里,始终没开口。只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 那双手在抖。 * 门外,车子已等在路边。 李青松拉开后座车门。顾秋水先上,洛渔跟着坐进去。车门一关,隔断了外面最后一丝暑气。 车子滑出停车位,汇入主路。 顾秋水靠着椅背,偏头看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洛渔也没开口。后背还在一阵一阵地发烫,那件黑色衬衫下面是修护膏的凉意,冷热交叠,像贴了一层薄冰在火炭上。 手机震动。 洛渔垂眼。 没立刻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半秒。 顾秋水侧过头,没问“谁啊”,只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李青松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手扶着方向盘,车速没减。 洛渔弯了弯唇角。 “来了。”她轻声说。 “什么来了?”顾秋水问。 “鱼。”洛渔把手机换到左手,拇指一划,接起来,声音立刻换了一副腔调,软了几分,“王副总?” 电话那头,王富贵的声音堆着笑:“霍太太,听说您父亲喜欢侍弄花草?名贵的那种?” “对呀。您想买还是?”尾音往上挑。 “我手里有一盆品相极好的绿植,想请霍太太欣赏。” 洛渔笑了:“王副总,您这是……贿赂我?” “贿赂”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 顾秋水偏过头,抬手掩住嘴角。 李青松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目视前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只是个小女子,金银财宝什么的,我才喜欢。”声音里带着笑,笑不达眼底。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王富贵显然没摸清她的路数,沉默两秒,换了个方向:“那……晚上我请您吃个便饭?正好,我这边有几位霍氏的老股东,大家叙叙旧。” 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霍太太,我知道,就算您手上的股份加起来,在公司里占比也不大。九爷那部分您动不了,但要想在董事会上说话更有分量,收购散股是最快的路子。” 洛渔拇指按在手机侧边,轻轻一摁。 “行。” 干脆利落。 “地址发我,晚上我去。” 挂断。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顾秋水看着她,眼里带点笑意:“鱼上钩了?” “嗯。” “他手里有散股?” “有。”洛渔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垂眼看着黑掉的屏幕,“欣赏绿植,他这是拿我爸当筏子,探我的底。” “你去?” “去。”洛渔抬起头,弯了弯眼睛,“人家都递竿子了,不咬一口,显得不礼貌。” 顾秋水没再说什么,靠回椅背。窗外路灯已亮,一柱一柱往后退。 李青松从后视镜里看了洛渔一眼,压低了声:“太太,晚上我送您。” 洛渔刚想说不用,顾秋水已开了口:“多带几个人,暗中保护。” “吃个饭而已,不是上刑场。”洛渔说得轻巧,其实是不想顾秋水担心。 顾秋水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手伸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车子驶进医院大门。 车未停稳,门已推开。 顾秋水伸手挡了一下她头顶的门框。两人步伐都带着不自觉的急促,一前一后穿过自动门。走廊日光灯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电梯门开。里头有人推着护理车出来,顾秋水虚虚揽了一下洛渔的腰,将她带向自己这边让了让。等人过去,两人同时迈进去。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洛渔盯着那数字,手指攥着包带的金属扣,攥得指节泛白。 顾秋水垂眼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把裤袋里的手抽出来,食指轻轻勾了一下那根包带,从她掌心里松了松。 叮,电梯门开。 护士站已有人在等。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霍太太,霍先生刚推出IcU,现在在VIp病房交接。院长在里面,我带您过去。” 走廊尽头,病房门半敞着。 洛渔走进去时,脚步反倒慢下来。 病床还未从转运推车上换下。几根管线从被子下延伸出来,连在床头的监护仪上。 霍砚琛躺在那,比记忆中瘦了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那张脸依然是好看的。闭着眼,睫毛覆下来。 没有呼吸机的面罩了。 光是这一点,洛渔鼻尖猛地一酸。 院长正和两个护士低声交代什么,见洛渔进来,微微欠身:“霍太太,霍先生颅内出血吸收得比预想快,生命体征已平稳。接下来是观察和康复。” 洛渔只站在床边,低头看床上的人。 顾秋水站在她身后,和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院长便主动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后续方案。 顾秋水点了点头。 “我出去打个电话。”声音不大,像是专门说给洛渔听的。 洛渔没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安静下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沿微微陷下去一点。 她盯着霍砚琛的脸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被单外面的手背,只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我今天去打了一场硬仗。”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他,也怕旁人听见,“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你满意。” 她把被子往他肩头掖了掖。 “王富贵,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什么请我欣赏绿植,神神秘秘的。我一听就知道,他想拿我爸当筏子探我底。” 忽然带了几分孩子气,像告状,又像邀功。 “你猜我怎么说?我说,金银财宝我才喜欢。他噎住了。” 弯起眼睛笑了笑,又收住了。 “霍砚琛,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你的霍氏集团要乱套了。”声音低下去,软了一点,“我也只能撑一会儿,撑不了太久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涂颜色。 “我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又掖了一下被角,这个动作似乎能让她显得不那么矫情。 “你是不是故意赖账啊?还是说你喜欢上我了,不舍得去领证?还有几天就到日子了。” 没等到回答,也没期待回答。 目光落在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干干净净,手背上贴着输液后的敷贴。 她刚欲移开目光。 那只手的食指,极轻极缓地动了一下。 洛渔盯着看了三秒,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还是没醒。 第104章 九爷没说过。 洛渔深吸一口气,大概是眼花了。 她起身。椅子轻响。 “王富贵这个人,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他有问题。”旋身取包,“所以你留着他,到底是为什么?总不会是你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专门留着等我帮你收拾吧?” 包链拉开的声响细碎。她掏出手机,扫一眼,塞回去,拉好。 “霍砚琛,你要是真这么想,那你可太狡猾了。”包带挎上肩,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瞬,没回头,“我才不上你的当。所以你快醒吧,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门把手转了一半,顿住。 走廊的光从缝里挤进来,她的影子投在白墙上,瘦长一条。 “别睡太久。”声音被门缝压细了,“我没那么有耐心。” 门开。阖上。 走廊里,顾秋水刚打完电话,转过身来。 “警察局打的。孙宁被保了。” 洛渔没接话,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 “是霍洲。他早年在商圈攒下的人脉,有些老关系还愿意卖面子,已经出面去周旋了。” 洛渔侧头:“妈怎么看这事?” 顾秋水顿了两秒,唇角微微一弯。“人保得出来,但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想平事,总得出点血。正好借这事敲打敲打,钱顺顺利利进咱们账上。” 洛渔低笑出声。“那晚上您安排点好吃的。” 顾秋水笑着应好。 洛渔转身往电梯口走去。拐角处,洛笙站在那里,指尖捏着手机。 “姐,没事吧?” 洛笙晃了晃屏幕。“没事,刚接个电话。” 洛渔没再追问。姐妹俩目光碰了一下,各自别开。电梯门合上时,洛笙的影子被夹成一道细缝。 楼下,李青松带着几人早已候在车前。 抵达会所时,洛渔比王富贵早到了不少。 “先来一碗鸡蛋面。” 她小口慢食。包厢门推开时,王富贵带着几名心腹股东走进来,笑脸刚扬到一半,视线先落在了她身上。 女人端坐椅中,脊背挺直,正对着一碗面。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未急抬头。最后一口面咽下,搁筷,拈起纸巾轻拭唇角。 “不好意思。”她抬眸,“今天头一回参加霍氏董事会,事情太多,忙到现在还没顾上吃饭。” “霍太太好。” 她环视一周。“在座几位,都是公司元老了。” 抬手示意。李青松上前取酒。“九爷私藏的,大家放松。” 众人一听,客套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觥筹交错,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王富贵探身,嘴唇翕动两下:“霍太太,先前给您备的绿植还在我后备箱。” “不急。”洛渔端着酒杯,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句话落,包厢里的喧闹淡了几分。 王富贵眼底闪过讶异,随即坦然道:“您和霍二爷的事,症结都在那批流通散股上。几位老董事立场简单,就看霍太太打算开什么价。” 洛渔将酒杯搁下。杯底碰桌面的声响轻而脆。 “王副总,您这可不是卖股份,是明抢吧?” 王富贵面色微沉,正要开口。 “我出不起这笔溢价。”她轻飘飘补了一句,“霍二爷那边,应该很乐意接手。” 几名股东脸色齐变。 李青松适时往前半步,将薄薄一叠资料递到她手边。 洛渔没急着翻。指尖搭在封面上,叩了两下,才掀开。 她抬眼,看向左侧第一人。“李总,平日里爱好不少。常流连城西KtV,还有个旁人不知道的癖好,偏爱收藏女人的高跟鞋。西区那栋独栋别墅,怕是堆满了吧?” 李总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抬手去擦。“霍太太,别说了……股份,我按原价出让。” “老李!”王富贵沉声喝道,“怂货。” 李总低着头,不再看他。 洛渔唇角一勾,转向另一侧。“张总,没什么特殊嗜好,就爱抽空摸两把麻将。可惜手气欠佳,欠了一屁股债。您家里那位太太性子泼辣,要是让她查到您在外赌博挪钱······” 张总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头也不敢抬。 包厢内气氛降至冰点。有人咽了口唾沫,声响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洛渔这才缓缓转向王富贵。 “王副总,今天董事会上,我只提了一句您太太在查账。您可知她找的私家侦探,是谁的人?” 王富贵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她倾身,目光直视他。“是九爷的人。您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富贵的嘴角抽了一下。 “您手握霍氏项目实权,常年借着项目过账捞油水。每年明面上分红过千万,落到您手里的,不过区区几百万。也难怪她拼了命也要查您的私账,查您在外养的人,查您藏起来的那些龌龊事。” 她顿了一下。 “您方才说怂货?”她笑了笑,“王副总,谁怂,还不一定。” 王富贵的脸彻底沉下来。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霍太太好手段。不过您确定你吃得下去这些散股?” 洛渔没接话。她垂眸,指尖翻了一页资料,动作不急不缓。 包厢内静可闻针落。 须臾,她抬眼。“那是我的事。” 李青松上前,从文件夹中取出股权转让协议与保密协议,依次推到众人面前。 王富贵盯着那份协议,没动。 “我能见那个私家侦探吗?” 洛渔没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九爷醒了,您亲自去问。” 王富贵脸色变了一瞬。半晌,他拿起笔。 直到所有文件落笔完毕,洛渔才缓缓起身。 “改日有空,我做东请几位喝茶。” 她目光转向王富贵,笑意柔和却分寸十足。 “对了,绿植您还是带回去送给尊夫人吧。改日我备上薄礼,请嫂子喝茶。听闻王太太喜爱名贵花木,家父院中恰好养着几株珍品,回头我让人挑一盆上乘的,亲自给您太太送过去。” 她踱步至门口,门开,她走出去。 走廊里,她脚步未停。 李青松跟在半步之后,低声问:“太太,回医院?” 洛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带着酒杯的凉意。 “……回。”她说。 电梯门开时,她忽然想起什么。 “李助理。” “在。” “他当初为什么留着王富贵?” 李青松沉默了一瞬。“九爷没说过。” 洛渔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一晃就没了。 电梯门阖上。 第105章 要她来,可能会更狠。 洛渔刚走出电梯,走廊的冷气混着各色香水味扑面而来,有玫瑰的甜腻,有雪松的清冽,还有几种分辨不出的香气纠缠在一起,搅得人有些发闷。 身侧的李青松低声问:“太太,您喝多了吗?” 她抬眼看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灯光,眼底清明。“还好,最近练过。” 李青松颔首,身后几名保镖随行跟上。 走到一楼拐角处,隔壁包厢的门被推开。有人打完电话从消防通道出来,声音闷闷地隔着墙传过来。 洛渔脚步一顿。 迟羽白从门里探出身,看见她愣了一下:“姐姐?” “你怎么在这儿?”洛渔问。 他挠了挠头,“我跟庄周、马博罗他们在唱歌。” 身后一阵脚步声,陈薇薇从包厢门里探出身,笑着喊:“羽白。” 洛渔看向她,神情淡淡:“别来无恙,陈小姐。” “也没多少天嘛。”陈薇薇上下打量她一身打扮,撇了撇嘴,“我现在可在羽白工作室上班哦。您这旷工的时长,够开除好几次了吧。” 洛渔不接话,转看向迟羽白:“我发的信息,收到了?” 迟羽白点头:“只是还没批准。” 他顿了顿,“姐姐,等九爷醒了,你再回来就好。” 洛渔眼睫轻颤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速度快得像没发生过。她没有接话,只弯了弯唇角。 “之后有满意的作品,自当奉上。”她拢了拢头发,“只是我父亲身体不好,加上姐姐的事,庄园那边也需要回去打理。” 迟羽白点头:“那我有空去庄园看你?” “当然可以。” 陈薇薇嘴角一垂,鼻腔里逸出极轻的一声哼,随即挽住迟羽白的手臂,声音压低了半度:“今天你可是答应我妈的,要给我办庆功宴。” 洛渔没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会所楼下,喷泉花坛对面的灯很亮。 洛渔一眼看见了洛阳龙,拄着拐杖,由老管家搀着,正往这边走。 “爸?”她快步上前,“您怎么跑来了?” “洛笙说你要应付豺狼虎豹。”洛阳龙呼吸有些不稳,“放心不下。” 洛渔失笑:“她跟您开玩笑的,您怎么当真了?” “她也是担心你。” “我这不是好好的。”她伸手扶住他,手指在他手臂上微微用力,“您先顾好自己。” 洛阳龙摆了摆手,目光忽然定住,直直望向喷泉对面。 洛渔顺着看过去。 宋智林正搂着一个女人的腰,两人并肩往一家店铺走。灯亮到能看清他手指扣在那女人腰侧的弧度。 “宋智林。”洛阳龙声音发颤,“他敢······” “爸。”洛渔按住他,转头看向李青松,“去看看,能取证就拍下来。” 李青松应声离开。 洛渔将父亲劝上车,皮质座椅闷了一整天的热度还没散,靠上去有些黏脖子。她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姐的事,你们不是一早都清楚?” “知道归知道,可我们从没许他在外头这么放肆。” “那就让姐离婚。” “离婚哪有你说得这么轻巧。”洛阳龙气息不顺,话锋一转,“还有你,你妈说你要跟砚琛离婚,又是怎么回事?” 洛渔伸手抚平裙摆上一道不存在的折痕。“大嘴巴。” “你别转移话题。”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起来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很平的安静。 “我跟他本就打算分开。”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份。” 洛阳龙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胸口起伏如鼓。“我跟你妈要离,洛笙跟宋智林要离,你跟砚琛也要离。我们这一家子是要变成整个海城的笑话吗?” “清醒总比糊涂好。”洛渔看向窗外,“体面也是。”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洛阳龙厉声反问,“霍砚琛是什么人?家世、样貌、能力,哪一样差了?” “他是出轨了?” “跟人暧昧了?” “还是对你不够上心?” 车载广播里的主持人正说着什么,声音被调得很低,像远方的潮汐,一涨一落,与车厢里的沉默各行其是。 洛渔没说话,她把安全带扣上,指腹在卡扣处停了半秒。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很好。” 窗外街景一帧帧掠过去,路灯的光断断续续落进车里。 “可我要的不是这些。” 她顿了一下,“您当年娶我妈的时候,想过以后会走到今天吗?” 洛阳龙愣住了。 洛渔没有等他回答,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只想及时止损。”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车载广播自动跳到了下一个频道,电流声沙沙地响。 “你说的是什么话。”洛阳龙声音低下去,像一下子老了几岁,“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别受影响。” 洛渔不答。 路灯的光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那些光斑落在她眉骨上、鼻梁上,像一道道来不及愈合就结了痂的痕迹。 不受影响吗。 她闭上眼,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涩涩的,咽不下也吐不出。 前排驾驶座的老管家大气都不敢喘,余光都不敢往后视镜里瞟,手心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心里悔得不行,方才真该找借口提前下车。 他动作微顿,悄悄把车载广播的音量往上调了些,试图缓解车内凝滞的气氛。 直到看见对面的李青松快步走来,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了口气。 洛渔将车窗彻底降下,微微侧头朝外,语气平静:“怎么样?” “太太,是宋智林和柳如烟,两人正在餐厅里吃饭。”李青松低声回话。 洛渔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柳如烟?她想做什么?” “我隐约听见她们在聊柳如意跟她姑妈的事。之前她姑妈胁迫过您姐姐,后来九爷出面施压,柳如烟也被学校开除了。如今走投无路,她便跟着她姑妈来找宋智林,想托人说情。” “想求我姐姐放过她们?”洛渔淡淡反问。 “太太,九爷当初已经放了话,没人敢收留。她现在学籍被撤,没有哪家公司、机构敢录用她。” 洛渔闻言,唇角勾了勾,最近一桩桩事情接踵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暇顾及柳如意这边的后续。 她没有想到,霍砚琛竟比她更快一步,早就把一切处置妥当。 洛渔垂下眼,指腹摩挲了一下车窗边缘。 要她来,可能会更狠。 “回去吧!” 洛渔把车窗升上去,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淡淡的,像一个旁观者。 她盯着那道模糊的轮廓看了两秒,然后把头靠向椅背,阖上眼。 第106章 总会醒的! 回去的路上,李青松坐在副驾驶,洛渔余光注意到他频频往后视镜里瞥。 她敛声开口:“怎么,有人跟车?” 李青松脸色微沉:“霍津的人。” 后座的洛阳龙闻言皱眉:“你说王富贵他们,会不会把散股卖给你的事,给说了?” “太太手里攥着他们的把柄。”李青松接话。 洛阳龙有些意外地看向洛渔侧脸:“你什么时候也懂这些权谋算计、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了?” 洛渔轻笑了声。“爸,”她侧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飞速退去的街景,“耳濡目染而已。” 话题很快又落回紧绷的局势。 洛渔指尖抵着车窗,眼底幽晦不明:“霍津现在唯一敢跟我叫板、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的筹码,无非就是砚琛没醒。他们笃定我一个弱女子掀不起风浪,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她侧首看向副驾驶:“撞车的证据,查到了吗?” 李青松缓缓摇头:“出事的路段太偏,沿途监控早就被人刻意破坏、抹除痕迹了,暂时没直接线索。” 顿了顿,他又连忙补充:“不过太太您放心,陆少和顾少那边已经顺着线索往下查,有了些眉目。” “不急。”洛渔语声平平,“等他醒了再说。” “太太,您觉得……九爷他什么时候能醒?” 问到这句话,洛渔的眼神骤然空茫下来。 暮色四合。沿街高楼次第亮起灯火,光影斑驳掠过车窗。满目繁华,落在她眼底,却只是亮着而已。 良久,她才轻启薄唇,吐出四个字: “总会醒的。” 她抵上车门扶手。 片刻后,她忽然转身看向后座:“爸,庄园的事,宋智林知道我要接手吗?” 洛阳龙放松了神色:“我跟他提过了,找了个由头。就说你惦记着之前那种查拉皮塔,想找块地专门引种养殖,以后给你姐做辣椒酱,要去庄园常住打理。” “那正好,找个时间,把庄园的地产直接过户到我名下。” 洛阳龙一愣:“你想干什么?” 洛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只有落在我名下,我才可以在这片地方狐假虎威。” 副驾驶上的李青松一路沉默,心里却隐隐揣着几分不安。他越听越觉得,太太执意要这块地,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洛渔推开车门下车,目光先落向后座车窗。她弯下腰:“爸,您先回去好好休息。” 洛渔简单叮嘱了几句。 直到那辆车彻底驶出视线,消失在夜色尽头,洛渔才敛目,侧头吩咐:“安排辆车,跟在后面,全程保护好。” 李青松微微一怔:“您是担心……” “以防万一。” 洛渔淡淡应声,没再多言,转身走进医院主楼。 VIp顶层病房。顾秋水特意让人提前布置,摆了两张床,方便贴身照料。 洛渔推门进去的瞬间,先听见的是一阵极细微的声响,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内侧病床上,男人安静地躺着。 灯光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昏黄的光晕笼着他半张脸。双目紧闭,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毫无血色。额角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边缘隐隐透出淡红的血渍,手臂与腕骨处残留着车祸撞击留下的青紫瘀痕。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嘀声。 沙发边,顾秋水正靠着软垫翻书,听见动静抬眸看来,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小渔,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嗯。”洛渔应声。 她的视线落在病床上。没有走过去,就站在门口,隔着一整间病房的距离看他的轮廓。 “医生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顾秋水轻轻叹气,“院长带着专家组刚来看过,脑部受到撞击,只能慢慢观察静养。” 洛渔没接话。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他额前的纱布、手臂上未消的痕迹、手背上固定输液管的胶布,那胶布贴了很久,边缘已经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泛青的皮肤。 她转身时,指节无意间擦过门框。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被廊灯映了一下。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你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故意的?” 片刻后,洛渔敛了心绪,转头看向顾秋水,语气温柔下来:“妈,早点休息,我去冲个澡。” 顾秋水看了眼她的长发:“头发就别洗了,太晚了容易着凉,明天再说。” “好。” 洛渔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独立卫浴。 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重新归于岑寂。 只剩监护仪的嘀声,和输液管里液体落下的那点微末响动。 --- 第二天清晨醒来,洛渔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顾秋水守在一旁,顾玉北也刚进门,两人一看见她,便同时开口:“是不是着凉感冒了?” 洛渔轻轻应了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嗯,大概是昨晚踢被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病床外,“我今天要去一趟庄园。” “你放心去,砚琛这边有我们照看,医生也一直在。”顾秋水应声。 清晨楼下的空气还带着凉意,混着医院草坪修剪过的青草腥气。 洛渔跨上杜卡迪,手搭在车把上,刚要拧动油门。 洛阳龙的车猛地急刹甩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推开,他大步下来,脸色惨白,语气急得发颤: “小渔,出事了!” 洛渔指尖一顿。 摘下头盔,搁在油箱上,侧过脸看他:“大清早的,这么急干什么?” 洛阳龙快步上前,“你姐出事了。有人实名举报她偷税漏税,税务稽查和执法人员已经直接上门,现在就在公司财务室,当场封账查账。” “我姐人呢?” “早上临时出门的。” 洛渔握着车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 “举报?谁干的?” “还在查。”洛阳龙声音发哑,又补了一句,“不止偷税,还顺带扯出了账务舞弊、虚开发票、体外资金循环。” 洛渔没说话。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车把上的手。 重新扣好头盔。 眼底幽晦不明,“走吧。先去看看。” 杜卡迪低吼一声。 第107章 你听不懂人话? 李青松刚从医院楼里取完文件下来,一抬眼,就看见洛渔骑着杜卡迪,像一阵疾风猛地窜了出去。 洛阳龙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朝机车方向扬声喊:“洛渔!” 李青松心头一沉,顾不上手里的文件,抢步上前:“洛先生,怎么了?” “洛氏出事了,洛笙那边被人上门稽查了!”洛阳龙声音都在发颤,“快上车,我们追!” 可杜卡迪大排量机车的速度,哪里是轿车能追得上的。 洛渔几乎将油门拧到底,一路疾驰。等李青松与洛阳龙匆匆驱车赶到洛氏集团时,已经整整晚了半小时。 机车停在大厦正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洛渔长腿利落撑地,抬手一把摘下头盔。乌黑长发被风掀起,肆意飘散,几缕柔软的发丝贴在纤细颈间,冷白的肌肤被风扫得微微泛红。 她随手将头盔扣在机车把手上,指尖摸出挂在领口的蓝牙耳机,扣在耳畔,轻轻一按。 几乎是同一秒,李青松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洛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我记得,九爷手下的律师团队,是整个海城最顶尖、最专业的一拨,没错吧?” 李青松立刻应声:“嗯。” “现在谁在统筹?” “是顾少。” “让他带擅长税务、经济案件的律师,赶到洛氏集团。”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蓝牙自动滑落回领口。 洛渔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工装外套,内搭纯白紧身衣勾勒出利落身形,深色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她大步径直走向大厦正门,刷卡、进闸、按电梯,一气呵成。 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后颈上,和她脸上的燥热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顶层办公室外,气氛早已紧绷到极致。 数名身着制式服装的稽查人员手持文件,围堵在门口。周围员工个个噤若寒蝉,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两名工作人员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阻拦:“小姐,这里正在执法检查,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洛渔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抬手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摘下墨镜。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声音不高不低。 “无关人员?” 她将墨镜折进口袋。 “我是霍砚琛的太太,洛渔。” 一句话落地,走廊里连呼吸都收住了。 领头的人明显一怔,语气当即矮了下去:“霍太太,我们正在依法稽查······” “我姐在里面。”洛渔抬步欺近,“律师马上到。查账、问话、调资料,都可以。但有条件。” 她目光沉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姐姐怀有身孕,身体特殊,情绪不能受刺激,更不能被长时间盘问、围堵、施压。” 方才在电梯里,她快速翻看过相关法律条款,依着记忆:“孕期当事人,有权暂缓高强度问询,律师必须全程在场。我没记错吧?” 稽查人员面色各异,一时没人接话。 办公室内,洛笙坐在办公桌后,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洛渔余光从门缝瞥见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指节抵住墨镜腿,顿了一下。 她再欺近一步,直面稽查负责人:“洛氏愿意接受所有合法核查。但我只问一句,这次突然上门突击检查,到底是谁举报的?” 几名稽查人员对视一眼,含糊推脱:“抱歉,举报人信息属于保密内容,我们不能对外告知。” “保密?” 洛渔唇角微勾。 “那我自己查。” 走廊里的安静像一层薄冰,踩上去就会碎。 “海城就这么大,敢在这个节点踩点、突然发难、直接围堵洛氏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事,按规矩来,等律师到场,一切流程合法透明。不按规矩来······” 她微微抬着下巴,墨镜捏在指间,眼神直视对方,没有半分怯意,“你们现在这种无凭无据上门施压、惊吓孕期当事人的行为,我会让律师全程录像取证,逐级向上反映。” “执法讲证据,霍家同样讲规矩。” 旁人或许不敢如此强硬地跟执法人员正面叫板,可洛渔偏不。 负责人被堵得面色微僵,正欲开口辩驳,身后电梯“叮”的一声脆响。 李青松率先迈出电梯,身后跟着洛阳龙,再往后是三道笔挺凌厉的身影。为首那人西装墨黑,眉目冷峻,周身气压极低,正是顾尘舟。他身后两名律师一左一右,公文包夹在臂弯,神情肃然。 “顾少。”李青松半步侧身,为他让出通道。 顾尘舟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神经上。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声响清冽,像刀锋划过冰面。 他径直走向洛渔,目光从她泛红的侧脸掠过,又扫向办公室内洛笙惨白的面容,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律师到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条走廊的躁动,“全套税务、经济案件的班子,卷宗、资质、授权书全部带齐。现在起,洛氏集团接受的一切稽查问询、资料调取、现场检查,必须有我方律师全程在场、全程录像、全程签字确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负责人胸前的工牌上,语气淡漠得像在念一份通知:“如果贵方觉得这个要求不合理,我们可以现在就去市局稽查科、法制科,当面把流程捋清楚。” 负责人喉结一滚,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顾少言重了。既然是霍太太的姐姐,我们自然会依法依规、照顾当事人身体状况。等律师进场,我们再继续。” 顾尘舟侧头对身后律师微微颔首。 两名律师立即上前,与稽查人员交涉程序细节,打开执法记录仪,架起便携录像设备,动作专业而迅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走廊里的紧张气氛这才稍稍松动。 洛渔却没有因此松懈半分。她目光在顾尘舟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向办公室内。 “尘舟。” 顾尘舟转头看她。 “你带我姐去医院。”洛渔一字一句,“这里交给我。” 顾尘舟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飞快地将手收进裤袋。 随后他点了头。 走廊尽头,脚步声骤然响起。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来,面容斯文,眉目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焦虑。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柳如烟,脚步匆匆,落后他半步。 “洛笙!”男人拨开人群,“我听说洛氏出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洛渔看见他的瞬间,眼神就冷了。 宋智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室门口,正要伸手推门,却被顾尘舟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让开。”宋智林皱眉,“我是她丈夫,我来接她回家。” 顾尘舟没动,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微微侧身,视线落在洛笙的方向。 宋智林脸色涨红:“我说让开!你听不懂人话?” “宋智林。”洛渔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不高不低,像淬了冰的刀,“你吼谁呢?” 她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 ? ?你得出人头地啊,宝, ? 收到回复:oK! 第108章 现在一笔一笔算。 “我是她丈夫······” 洛渔听着这三个字,眼睫都没动一下。 宋智林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嘴唇翕动了两下,强撑着挤出一句:“洛渔,这是我和你姐姐的家事,你少插手。” 洛渔没看他。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宋智林的肩,落在他身后那个女人身上,只一瞬,便收回来。 “你配吗?” 语气很轻。 洛笙给他面子,她不会。 一件件一桩桩他做的事,要不是为了洛笙,她都想给他买个热搜。 洛渔侧过身,睨着靠着墙壁、脸色涨得雪白、半天才勉强缓过一口气的洛阳龙,“爸,您就不能安心坐着?” 宋智林这才慌忙侧过身,看向靠墙边气息不稳的洛阳龙,语气慌乱下来:“爸,您……您怎么也在这儿?” 洛阳龙胸口闷得发堵,强撑着一口气:“我女儿的公司出了事,老夫坐不住。” 洛渔快步上前扶住他胳膊,低声安抚了一句。一旁的员工见状,连忙取来一把靠椅,扶着洛阳龙坐下。 宋智林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洛阳龙目光锐利,直直扫向他身后的女人:“你口口声声说来关心洛笙,这女人又是谁?” “整日形影不离跟着你,在外头勾三搭四,你到底把我们洛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柳如烟往前凑了半步,垂着眼,声音细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叔叔,我……我叫柳如烟,是洛姐姐跟宋大哥一直资助帮扶的学生,我只是跟着过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顾尘舟嗤了一声:“人家好心资助,倒养出你这么个贴身跟着的白眼狼。” 洛渔冷眸扫向柳如烟:“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随即她看向宋智林,唇角弧度很淡:“你今天专程堵到公司来,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她抬手示意。李青松上前一步,将宋智林拦在原地。 “尘舟。”洛渔示意他进办公室,随即转头看向气息不稳的洛阳龙,“还有您,不许跟没必要的人生气。” 另一边。 稽查人员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律师团队手中录像设备的红点无声闪烁。 宋智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青松从内袋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不紧不慢地展开:“宋先生,举报洛氏集团税务问题的原始投诉信,是通过匿名渠道投递到稽查部门的。但我方技术团队溯源了信件关联的Ip地址和发送设备信息——” 宋智林打断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最终定位到您名下位于城东的私人工作室,一台固定终端。” “不可能。”宋智林声音发紧,“那不是我。我的工作室很多人都能进,你们凭什么······” “设备指纹。” 李青松语气平静,翻过一页。 “登录账户。” 宋智林的视线钉在那页纸上。 又一页。 “关联手机号。三重交叉验证。” 宋智林的嘴唇开始哆嗦:“有人栽赃,我工作室的网络被黑了,你们应该查······” “发送时间,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李青松抬眼看着宋智林,目光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礼貌。 “宋先生,您工作室的网络安全做得确实不错。但还是不够好。” 宋智林像被钉在原地,瞳孔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你以为……你以为就这些?”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强撑着挺直了脊背。 “洛渔,稽查的人现在就在路上。你跟我算账?你先算算你们洛氏经不经得起查。”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两名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出来,胸前别着工作证。 洛渔没回头。她只是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宋智林,”她说,“你猜,我为什么让你站到现在?” 宋智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两名稽查人员径直走过他身边,走向李青松,脚步一收,站定。 “李助理,材料准备好了?” 李青松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洛氏集团近三年的税务自查报告,第三方审计意见,以及针对举报信所列每一条问题的逐项说明。全部在贵方要求的时限内提交。” 宋智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洛渔转过身。 她不再看他,走向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推开门,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姐。” 洛笙抬起眼,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洛渔矮身,拢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姐,是他举报的,对不对?” 洛笙没说话。 洛渔拢着洛笙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几秒钟后,洛笙点了一下头。 洛渔垂眼,拇指蹭过手背上沾到的那一片濡湿。再抬头时,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收了回去。 “姐,你信我吗?” 洛笙看着她。 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洛渔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弧度。 “尘舟。” 顾尘舟一直在门口等。 顾尘舟迈进来,俯身,一手穿过洛笙膝弯,一手护住她后背。抱起来时腰背绷得很直,唯恐碰到她隆起的腹部。下颌线收紧了,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只有靠近了,才发现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泛着不自然的薄红。 洛笙被他抱起的那一瞬,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顾尘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步伐放得更稳。 他抱着洛笙迈出办公室,经过宋智林身侧,脚步未停。 宋智林下意识伸手去拦。 顾尘舟侧身一避,没让他碰到洛笙一片衣角。然后他偏过头。 只是看了宋智林一眼。 宋智林的手僵在半空,没敢再动。 顾尘舟收回视线,继续走向电梯。李青松快步跟上,按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前,金属门扇缓缓滑向中间。 最后一道缝隙里,洛渔的声音传来:“宋智林。” 门缝收窄。 “我姐走了。” 缝隙只剩一线。 “咱们之间的账,现在一笔一笔算。” 咔嗒。 第109章 你以为你在做局。 洛渔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阖拢的电梯门,站了几秒。 洛渔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掐进掌心的钝痛让她把几乎冲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洛渔垂下眼,缓缓呼出一口气。随后直起身,拍了拍袖口,转过身。 走廊里,宋智林还在。柳如烟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可以塞进一个人的空隙。 稽查人员站在一旁翻材料,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和宋智林说话的意思。 洛阳龙靠在椅子上,脸色不好看,气息已经稳了一些。 洛渔走过去,在洛阳龙面前蹲下。 “爸。” 洛阳龙看着她。 宋智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办公区安静下来。 洛渔靠上墙壁,双臂环胸,目光落在宋智林脸上。 宋智林被她看得发毛,吞咽了一下:“洛渔,你到底想怎么样?” 洛渔没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洛渔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宋智林。 “你工作室那台电脑的硬盘,我们做了镜像。你删掉的聊天记录,也恢复了。” 宋智林瞳孔骤缩。 “我姐现在不在,你带着柳如烟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宋智林眸光缩了缩,半晌才道:“这件事,我会亲自跟洛笙解释清楚。” “我姐怀着孕,经不起折腾。”洛渔说,“你该清楚,我背后站着整个霍家。” 宋智林缓缓抬眸看向她,神色复杂。 柳如烟上前一步:“上次姑妈和如意那档子事,我跟你道歉。” 洛渔缓缓转过身,淡淡抬眼。 只一个眼神,柳如烟方才强撑的气势,像被针扎了一下,瘪了下去。 “你该道歉的是我姐。” 宋智林连忙打圆场:“洛渔,我们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洛渔轻笑一声。那笑意停在嘴角,没往上走,“在你动手打我姐之前,我确实还愿意当你们是一家人。” “洛笙说的?”宋智林问。 洛渔指尖收紧,指节泛白:“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姐额角那道痕迹,我看得清清楚楚。” “事发时我在国外,隔着听筒就听出她语气不对劲。我姐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她一向要强,心高气傲,当初千挑万选……” 她停了一下。 “她那么骄傲的人,受了委屈,怎么可能主动跟旁人诉苦?” 洛渔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你没想到的是,我姐确实心软了,但她不是变蠢了。她什么都清楚,只是不想拆穿你。” 宋智林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你以为你在做局,”洛渔说,“其实你一直在局里。” 她直起身,拍了拍肩头,走向办公室。 经过宋智林身边时,没有停。 “李青松,”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头也没回,“剩下的,你跟他谈。”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宋智林粗重的喘息声。 柳如烟的高跟鞋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李青松抬手对身后一名律师说:“带他去会议室。所有流程录像存档。” 律师点头上前:“宋先生,请。” 宋智林站在那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没有回头。 洛渔转身面向稽查负责人,抬腕看了一眼表:“律师已经进场了。流程继续吧。” 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招呼手下重新整理文件。 走廊里恢复了那种克制的、按部就班的忙碌。律师与稽查人员核对材料,执法记录仪的红点持续闪烁,有人敲击键盘,有人低声交谈。 洛渔站在洛笙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肩上,像一道没有温度的栅栏。 她单手插兜,背影笔直而孤峭。 没有回头。 电梯一路向下,停在一楼。 顾尘舟抱着洛笙稳步穿过旋转门。旋转门带出一阵凉风,洛笙的额发被拂起来,又落下。她没有睁眼。 阳光落在他墨黑的西装上,也落在她苍白却终于放松下来的脸上。 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司机拉开车门。顾尘舟俯身,将洛笙小心地安置在后座,动作比刚才更轻。 他正要退出来。 洛笙忽然睁开了眼。 “……顾少。” 声音很轻。 顾尘舟顿住。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谢谢。” 说完,偏过头,面朝车窗。 顾尘舟怔了一瞬。然后直起身,绕过另一边坐进去,对司机说:“开车稳一点。” 车门关上。 车内一路平稳前行,顾尘舟侧头看向身侧的洛笙。 她半倚在座椅靠枕上,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他沉默片刻,抬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覆上去的瞬间,她的肩胛骨隔着薄衫硌了一下他的指背。 他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手。 洛笙缓缓抬眼望过来,“是不是觉得我……做人挺失败的?” “怎么会。”顾尘舟立刻轻声反驳,语气认真,“洛笙姐在我眼里,一直是顶顶好的人。” 洛笙扯了扯唇角,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你这是自带滤镜。” “是真的,”顾尘舟说,语气略显局促:“小嫂子在我眼里一直都很好,心性、人品全都是极好的,所以她的姐姐肯定也不差。” “马屁精。” 顾尘舟没接话。他垂下眼,手搭在膝上,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只是眼光,好像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洛笙姐本来就该是那样的。” 洛笙看着他,忽然弯了一下唇角,眉心松开:“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她偏过头,重新靠回座椅。余光里,少年的侧脸被窗外的光镀上一层暖色。她忽然想起霍砚琛,那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 也就小渔喜欢。 眼前的少年明明眉眼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没有再看,合上了眼,窗外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一道,又一道,她没有躲。 同一时间,稽查会议室的门关上。 宋智林坐在长桌一端。律师按下录音笔。 红灯亮起。 ?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连人心都是偏左的。 ? 所以……一定每天开心,不开心是一天,开心是一天,请一定开心!! 第110章 凑个热闹。 半小时后,宋智林被执法人员押着往外走。 临上车前,他忽然脚下一顿,猛地回过头。 目光越过人群,直直钉在三楼窗边那道身影上。 “小渔······”他嗓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你能不能……跟洛笙说一声,对不起。” 窗边那道身影没动。 洛渔垂着眼,她指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一下,两下。 自始至终没有抬眼,没有应声,甚至连一个目光也没有施舍。 执法人员没有耐心。一抬手,便将他整个人塞进车里,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不多时,李青松从审讯室方向折返,走到洛渔身侧,压低了声音:“太太,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怎么说?”洛渔偏过头。 “宋智林一口咬死,只说当晚喝多了,被柳如烟怂恿,一时糊涂才伪造材料举报洛氏偷税。全程只说是帮柳如烟出气,没有其他动机。” 洛渔嘴角微微一动,像笑,又不像。 “只是帮柳如烟?”她声音不大,“真要替她出头,来找我姐求情便是。” “绕这么大一圈······”她住了口。 她指尖在窗台大理石面上轻轻一点,一下,两下。 片刻后,她抬起眼:“你说……背后会不会还有别人?比如霍家。” “重新查。私下查。” 李青松应声退下。 洛渔赶到医院病房时,洛笙正靠在床头。 日光灯打在她脸上,白得近乎透明。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纸,透着一股用力撑出来的平静。 范莲也在。 她坐在沙发上,看见洛渔进来的那一刻,嘴里的话就停了。 洛渔径直走到床边,伸手覆在洛笙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感受到底下微微的温度。 “姐,没事吧?” “嗯。”洛笙声音淡淡的,“顾少回去了。” 洛渔点点头。喉间滚了两下,嘴唇翕动,又合上。 洛笙抬眼看她:“想说什么就说。” “宋智林被带走了。”洛渔顿了顿,“按程序……没有你的谅解书,他大概率会被刑拘,立案,留案底。” 话音未落,沙发那边传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响。 范莲站了起来,脸色绷得紧,“他现在还没跟你离婚!洛笙,你身上不能有污点,孩子更不能有污点。这件事绝不能闹大。” 洛渔转过身去。 她看着范莲,目光里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愤怒,是早就等着这一句。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反而轻了下去,“让我姐继续跟这种人过下去?” 她顿了一下。 “范女士。” 这两个字从她齿间滑出来,没有温度,不带感情。 “您未免太自私了。” “洛渔!”范莲声音陡然拔高,“你跟谁说话呢?”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病房的白炽灯光,空气骤然变稀。谁都没有退。 洛笙轻轻抬手,拉了拉洛渔的袖子:“小渔,别闹。” 她目光扫过范莲,语调平平,“宋智林的事,只关乎公司,关乎洛氏,与私人无关。” “姐!”胸口像被人攥住,拧了一下,声音一下子涩了,“你就从来没想过你自己吗?洛氏洛氏,张口闭口都是洛氏。洛氏大半合作靠霍家撑着,你根本不用这么逼自己——” 话到嘴边。 后半句已经顶到了舌尖。 门被推开了。 洛阳龙拄着拐杖,被老管家搀着,一步一步挪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洛笙脸上。 “笙儿,还好吗?” “没事。”洛笙微微点了下头,“孩子也没什么大碍。” 洛阳龙这才转过脸,看向沙发上的范莲。 范莲别过头去,不肯与他对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良久,洛阳龙开口,“明天就要去民政局办离婚了。这么多年,要是我有哪里对不住你,你尽管说。能补偿的,我都补偿你。” 洛渔站在床尾,听着这句话,唇边慢慢浮起一道极淡的弧线。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爸,你根本没对不起她什么。” 她停了一下。 “真要说的话,顶多就是您头顶上,稍许沾了点颜色。” “你这孩子!”洛阳龙又气又无奈,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范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青白交加,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又架上火烤。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猛地起身,一步跨到洛渔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拽转过来。 两记耳光。 第一声脆响在病房里炸开,第二声紧随其后,几乎叠在一起。 洛渔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小腿磕在床沿上,跌坐下去。 两侧脸颊迅速浮起红痕,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火辣辣的。 范莲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会用足全力。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像被人掐住了。 洛渔坐在床沿上,慢慢抬手,捂住一侧发烫的脸颊。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她没有哭。 眼眶里确实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底下亮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抬起眼,看着范莲。 那目光不像是女儿看母亲。 更像是两个陌路人,在某个不可挽回的岔路口,做最后的对视。 “范女士。” 她的声音很轻。 “这两巴掌,足够了。” 她顿了一下,“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洛笙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她一只手按住床沿要起身,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快步赶来,递上冰袋和药膏,看了一眼洛渔的脸,什么也没说,又退了出去。 直到这时,洛阳龙才像是从怔愣中回过神回来。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范莲身上,声音压着怒意:“你好好的,打小渔做什么?” 范莲被这一句激得火气重新烧上来,声音尖了几分:“我还不能打她了?她这张嘴,半点没有像我的地方!” 洛渔一只手拈起冰袋,轻轻敷在脸颊上。 冰与火同时咬住皮肤。她没有嘶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 “还好不像你。” 她的声音从冰袋后面传出来,模糊,但清晰。 一字一句。 “我很庆幸,除了身上流着你那一点血,没有半分像你。” “你非要事事跟我抬杠是吧?” 洛渔放下冰袋,慢慢站起来。 她面对范莲,微仰起下颌。 “你是真心疼我姐,还是只爱你自己?” 她的声音不大,“从头到尾,自私自利。我要是现在去问我爸,他第一反应,一定是让我姐跟宋智林离婚,护着女儿。” 她偏过头,看向洛阳龙。 洛阳龙下意识点了下头。 “你看。”洛渔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线,眼底没有半分暖意,“这才是父亲。” 她转回来,重新看着范莲。 “而你呢?你爱的是你的面子。怕旁人议论,怕你的女儿要离婚,你风光不再,做不成人人羡慕的阔太太。”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也同样要离婚?可你为了你那点所谓的爱情,就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病房里的空气已经被压到了临界点。 洛渔缓缓抬起眼。 那目光平静,像腊月的湖面,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裂开。 “对了,范女士。” 她甚至弯了一下唇角。 “凑个热闹······” “我和霍砚琛,也要离。” 一句话落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 全场死寂。 范莲的脸色从青白变成灰白。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扬手便要再次落下。 洛渔没有躲。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微微仰着脸,平静地迎上那只扬起的手掌。 甚至没有眨眼。 第111章 霍二叔想做什么? 一句话落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 全场死寂。 范莲的脸色从青白变成灰白。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扬手便要再次落下。 洛渔没有躲。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微微仰着脸,平静地迎上那只扬起的手掌。 “九爷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洛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洛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在洛笙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收紧了一下。“姐,我没事。” 她抬眼,视线冷冷扫过范莲,一字一顿: “您不过是看我碍眼罢了。说到底,您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不就是因为我顶着霍太太的名头,还算拿得出手吗?” 她微微偏头,“就连打我这两巴掌,都吝啬得很,生怕真伤了这层能给您撑场面的身份。” 范莲被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捂着心口,手指指着洛渔,脸色涨红,浑身发抖。 洛渔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声音冷硬: “可惜了,范女士,要让您失望了。等明天您跟我爸离婚之后,我会立刻跟您断绝母女关系。” 洛笙连忙拉住洛渔的手腕:“小渔,你别冲动,她毕竟……” 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劈开了屋里紧绷的气氛。 范莲下意识瞥了眼来电显示,眼神飘忽躲闪。她脚步匆匆走向阳台,接起电话时用手捂住半边嘴,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屋内,钱、周转、急用。末了,她冷淡丢下一句:“我知道了。” 走回客厅时,她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直直看向洛阳龙。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要什么补偿吗?” 洛阳龙眉心微蹙:“是。” “我要你郊区那片庄园。” 连一向冷静的洛笙都怔住:“妈,我没听错吧?那片庄园明明是爸留给小渔的……” 洛渔薄唇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不好意思,范女士。爸名下那片庄园,早在之前就已经正式过户到我名下了。” 范莲根本不看她,转头看向洛笙:“他公司出了大问题,急需一笔资金周转。” “王叔?”洛渔低声重复,凉意刺骨,“您人还没跟我爸离婚,就急着为别的男人打算。这份爱情,可真是高尚得很。” 洛阳龙沉默良久,开口:“除了庄园,其他任何东西,我都可以补偿你。” “您要是敢给她任何东西,”洛渔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这个爸,我也不认了。” 话音落下,没有半分停顿。 她转身,径直走出房间。背影利落决绝,连门都没带,就那么敞着。 屋内剩下三人僵在原地。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剩下的半口也咽不下去。 —— 洛渔捏着冰袋,眼底一片沉寂。她径直走到垃圾桶旁,随手丢了进去。 转身跨出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刺得人眼发涩,像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 利落跨上杜卡迪,手腕轻拧油门,引擎迸出一声凌厉低沉的轰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今日出门,事事不顺。 只想寻一处清净地,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杜卡迪一路疾驰,最终停在南普陀寺山门外的停车场。山门两侧的石狮子沉默地蹲着,香客稀少,蝉鸣噪耳。 刚熄火停稳,她便敏锐察觉到,身后始终有一辆车,不急不缓,不远不近地跟着。 洛渔抬手摘下头盔,长发散落,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身。 孙淼淼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洛渔唇角勾起:“你从医院一路跟到这里,想干嘛?” “我想……能不能让我去见见他?” 洛渔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 “想见他,你自己去医院就是。” “医院里层层保镖把守,我根本进不去。” “就算真见到了,又能如何?”洛渔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孙淼淼咬了咬唇:“洛渔,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垂:“从前我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没推开我。” 洛渔微微抬着下巴:“那你又怎么敢笃定,他心底,就不曾厌烦你?” 孙淼淼垂眸,指尖微紧。 “你们一家人,仗着当年那点恩情,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洛渔语气淡淡,“那天我婆婆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孙淼淼嗤笑一声,声音阴恻恻的:“我早就说了,霍砚琛会出事、会昏迷不醒,根本就是你和他生辰相冲、八字不合。你们本就相克。”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洛渔心底某处从未结痂的旧伤口。 她抬眼,神色骤然冷下来,没有半分犹豫: “你多管闲事的样子,好丑。” 话音落下,洛渔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进庙里。 香火缭绕。灰白的烟气升到半空便散了。 她指尖捏着一支香烟,举到一半,忽然顿住。 心绪乱得像被风吹散的香灰。 几次离婚,次次阴差阳错、屡屡未果。 她忽然生出一个冰冷又荒唐的念头。 那天车祸发生,本该出事、本该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原本或许……是她洛渔。 从庙里出来时,洛渔的脸色已经沉得彻底,心情比进庙前还要糟糕几分。 午后的阳光被一道身影切出狭长的阴翳,刚好落在她的杜卡迪上。 霍津立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头盔。指尖轻轻一转,头盔在掌心慢悠悠转了个圈。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见洛渔缓步走出庙门,霍津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不重地开口。 “小侄媳,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洛渔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稳稳站定,刻意与他拉开安全距离。眉眼间依旧维持着一贯温和无害的模样,语气清淡无辜,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霍叔这话,我听不懂。” 霍津看着她这副故作懵懂的样子,笑意更冷。 “人前装得天真温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娇弱模样,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背地里却手脚干净利落,悄悄吸纳散股,暗中布局夺权。” 他微微倾身,气息迫人眉睫。 “霍太太,你这暗度陈仓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洛渔淡淡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不卑不亢。 “那我便当,霍二叔是在夸奖我。” 她立身的位置恰好迎着风口。山风掠过,额前碎发被吹得向前扬起,凌乱覆在眉眼间。洛渔抬手,指尖从容将发丝别至耳后,动作利落。 下一瞬,霍津骤然抬手,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暗处立刻走出三四名黑衣保镖,脚步沉稳,从两侧包抄过来。 洛渔脊背微绷,脚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拉开防备姿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清亮。 “光天化日之下,霍二叔想做什么?” ? ?你总是靠自己,但是幸运的的是,你总能靠自己。 ? 收到请回复:oK! 第112章 魑魅魍魉。 霍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神态闲散:“没别的,就是想请小侄媳喝杯绿茶。” 洛渔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脊已抵上身后台阶的石棱。她拉开距离,声线不紧不慢:“霍叔的茶太金贵,我喝不惯。还是红茶对胃口。” 话音未落,四周几名黑衣人已然上前,步步紧逼,伸手便要钳制。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洛渔从包中抽出银簪,反手握住簪柄往前一送。 “光天化日之下,霍叔就不怕附近有人撞见?” 霍津神色不改,语气笃定:“我来之前早已查清。今日你独自骑杜卡迪出门,李青松不在身边。医院那边才是重心,该看住的人,都不在这儿。” 黑衣人再度逼近。洛渔握簪疾刺两下,逼得几人连连后撤,她趁势再退一步,稳稳立定于更高一级台阶,居高临下。 就在几人准备强行上前时,不远处黑色轿车车尾骤然传出动静,三四个身形魁梧的保镖快步下车,瞬间堵住台阶下方。 一道沉稳冷硬的声音响起:“谁说没人保护我们家太太?” 洛渔抬眼望去。李青松缓步走来,摘下眼镜随手揣入口袋,带着人往前一站,两拨人霎时形成对峙。 霍津顿住脚步,盯着李青松的表情像见了鬼:“你……你不是在医院处理事务?” 李青松面无表情:“太太独自出门,我怎敢不留后手。九爷若是醒来,第一个担责的就是我。” 洛渔脊背那道绷紧的弧线悄然卸了三分。 趁着黑衣人注意力皆被李青松一行吸引,她眼神一沉,抬脚踹向最前面两人的小腿胫骨。两人猝不及防,踉跄摔倒在地。洛渔借力往后小跑几步,退至台阶最上方,彻底占据高位。 “霍二叔,不必绕弯子。费这么大劲拦我,到底为了什么?”洛渔呼出一口气。 霍津脸上那抹从容彻底淡去,目光沉沉钉在她身上:“你以为收走了旁人身上的散股,霍氏就能高枕无忧?” 他顿了顿,语意转冷:“霍砚琛负责的海外房地产项目,前段时间工地塌方,不仅人员伤亡,后续赔付的窟窿大到难以想象。” 他看着洛渔的神色,唇角勾起,“明日就是霍氏筹备了一年的股东大会,全国各地分公司、各省高层都会到场。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填上这个无底洞,又拿什么服众?” 洛渔眉心微蹙,侧目看向李青松。对方极轻极微地点了一下头。 股东大会,定在明日。 心底咯噔一下。 霍津竟能第一时间获知此事,足见局面远比预想棘手。霍砚琛尚在昏迷,眼下这事,一则绝不能惊动霍老爷子,二则明日那场股东大会,分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鸿门宴。 她抬手整襟,穿堂风卷着寒意掠过,吹散额前碎发。指节在身侧缓缓收紧,眼底冷意渐沉。 “没想到霍二叔消息如此灵通。”洛渔开口,“这份心意,谢过了。” 台阶之上,她静静立在那里。午后日光斜铺而下,正正落满她周身,镀了一层浅金,连发丝都染上碎芒。整个人浸在光里。 霍津被这话堵得脸色青白交加,语气沉下来:“我很是期待明天。” 说罢转身便走。脚步刚动,李青松抬手示意,两侧保镖立刻上前,将人拦下。 霍津身形一顿,语气不善:“李助理,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青松缓步上前,微微侧身,目光掠过台阶上的洛渔,随后转向手下,声线冷沉: “有人欺负、冒犯我们太太,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一名身形魁梧的保镖已踏前一步,抬手毫不留情——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庭院里骤然炸开。 洛渔下意识抬手掩唇。 李青松转过头:“太太,替您出气了。两巴掌,够吗?” 洛渔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抬眼看向捂着脸、脸色铁青的霍津。 “真是不好意思啊霍二叔。李助理只是太过尽责,误以为您方才对我动了手,一时情急才这样。” 她微微歪头,笑意浅浅:“您身为长辈,气度宽宏,应该……不会跟我们计较这点小事吧?” “哎呀,原来是我错怪霍二爷了,竟然打错人了。” 李青松闻言一拍脑门,故作恍然。 他话锋一转:“太太,方才到底是谁动的手?我立刻让人再去教训一顿。” 霍津脸上巴掌印火辣辣地肿起,当众被落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一甩衣袖,铁青着脸快步走向座驾,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引擎轰鸣,扬尘而去,片刻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直到车子彻底不见踪影,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 洛渔长长吁出一口气,脊背那道僵直的线一寸寸软了下去。 “李助理,你怎么来了?” “太太,您独自外出太过危险。往后出门务必提前告知。”李青松语气严肃,又想起正事,“明日股东大会,原本安排顾少与陆少进场坐镇。那群股东个个都是老油条,心思难测。” “没事。”洛渔摇头,眼底带着冷意,“霍津今日特意上门挑衅,我若避而不见,明天只会更难收场。” “国外那边的变故我也是第一时间知晓,正想向您汇报,却发现您不在,便立刻赶了过来。” “先走吧。” 洛渔迈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自己的杜卡迪旁。车把上那顶头盔,霍津方才碰过。 指尖触上那只握过的位置,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残留在那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盯着那处,眉心压了下去。 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将盔面、盔沿反复擦拭干净,确认无误后才抬手扣上。 李青松看着她细微的动作,又看向她脸颊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红,沉声开口:“太太,您的脸······” “范女士打的。”洛渔语气轻描淡写,抬眼看向他,“你会替我报仇吗?” 李青松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范女士”正是她母亲。他稍一沉吟:“太太若有吩咐······” 洛渔闻言弯了弯眼,笑意清淡:“好。等你们九爷醒了,我让他给你加薪。” 话音落下,长腿利落跨上杜卡迪。指尖轻点油门,低沉浑厚的引擎声骤然炸响,带着野兽般的爆发力冲破周遭沉寂。车身微微一震,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响。 “股东大会那群魑魅魍魉的资料,整理好发给我。” 风卷着她的声音远远飘来,消散在疾驰的风里。 第113章 赋予我生理生命的那位女性。 李青松一把推开车门,侧身坐进后座,金丝边眼镜一推,沉声吩咐: “快点,跟上。不能再让太太出事,半点差错都不许有。” 身旁刚从特训营调来的保镖一脸茫然,嘴巴微张。 “李助理,这……太太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 李青松扣紧安全带,侧目掠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你以后看多了九爷和太太之间的事,就什么都懂了。” 话音落下,他抬了抬下巴:“开车。” 四十分钟后。 医院VIp病房。窗帘半开,暮色从玻璃外渗进来,把整间屋子镀成昏黄色调。心电监护的绿线规律跳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冷冽,混着床头那束快枯萎的百合。 她从包里摸出随身小镜,瞥见自己脸颊还泛着未褪的薄红。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敷上,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扭捏。 收拾妥当。她没有急着坐,先弯腰把他露在被褥外的手重新塞回去,掖好被角,才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床上的霍砚琛依旧沉睡着。脸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苍白,透出几分血色。手背露在被褥外,留置针软管里的血液微微回流。 洛渔俯身,手肘撑在膝头,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倦意。 “霍砚琛,你要是再不醒,我这个霍太太,迟早要被人磋磨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她顿住话音。 “我爸妈那边,明天就要办离婚手续了。我姐姐和宋智林那桩婚姻,比我们还要一地鸡毛。” 说到婚姻,洛渔眼神落在他无名指上。他手上依然戴着结婚对戒。铂金材质,这戒指戴了三年,她从来没仔细看过。 她移开目光。 “至于我和你,或许孙淼淼说得没错。我们耗到现在,说到底,或许是我害了你。” 话出口的瞬间,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圈。忽然指尖一顿,内壁好像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看不清。 她没有把戒指摘下来翻看,只是收回手,攥了攥掌心。 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洛渔指尖抵了抵他微凉的手背,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你必须醒过来。” 顿了一下。 “你倒是好,安安静静躺在这里,跟个与世无争的睡美人一样。”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几分倦意,字字清晰,全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你知不知道,外面早就是十面埋伏。霍津刚来找过我,当面威胁恐吓,步步紧逼。” “明天还要开股东大会,他摆明了要借着国外项目崩盘的事发难,处处针对我,针对整个霍氏。” 她抬手,指腹蹭过脸颊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眼底寒意更甚。 “你睡得安稳,我在外面,脸都被人接连扇了两巴掌。受了委屈,挨了欺负,连个能撑腰的人都没有。” “霍砚琛,你怎么睡得这么心安理得?”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顾尘舟与陆景川推门而入。 两人皆是一身风尘,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看见病床边洛渔的瞬间,两人目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洛渔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几天,每个人看她都是这副表情。她懒得拆穿,也没力气安抚。 两人努力扯出一抹笑意,想缓和病房里压抑到近乎凝滞的气氛。 “小嫂子。” “小洛渔。” 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勉强。 洛渔转过来,神色平静,只淡淡抬了抬下巴:“坐。” 顾尘舟目光落在毫无反应的霍砚琛身上,压低嗓音:“哥还是没动静?” 洛渔扯了扯唇角。 “不然你们俩一人给他一拳,直接把他打醒算了。” “小嫂子,这……这不太合适。” 陆景川推了顾尘舟一把:“当什么真,小洛渔就是随口说说。” 洛渔没接话。 “说正事。他睡着又不是聋了,听得见最好,正好刺激刺激他。” 两人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不敢再多说笑,脸色郑重下来。 “我们刚查到,霍津去找过你,还出言威胁恐吓。”顾尘舟眉峰紧蹙,“这个混账,真该找人私下把他绑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这话反倒让洛渔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不用。” 她指尖轻点床边栏杆。 “明天股东大会,我亲自出席。他们一定会借着海外项目坍塌发难,处处刁难,我接下就是。” “你放心,股东大会上我们一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陆景川立刻应声。 “至于资金赔偿和霍氏周转。”洛渔语气平淡,“霍氏大部分流动资金都投进了新项目,没有砚琛亲笔签字,谁也动不了一分。” 她没有细说后续打算,只是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锐利如刀,直奔最关键的问题。 “车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顾尘舟脸色一沉,如实回道: “基本可以确定,幕后主使就是霍津。不过动手的不是他手下,是境外专业雇佣组织的雇佣兵。” 洛渔闻言,眉心骤然攒紧,眸色冷了几分。 “有这么深的仇怨?” “倒算不上私仇。”陆景川低声补充,“多半是海外合作项目上的利益分歧。” “所以幕后人与霍津联手,并非没有可能。” “你们继续查。” 两人同时点头。 病房灯光斜斜落下来,恰好打在洛渔半边脸上。顾尘舟与陆景川这才看清她脸颊上未消的红痕。 “你的脸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 洛渔垂着眼睫,语气淡淡:“没事,就被打了两巴掌。” “是谁?我们替你讨回来!” 她抬起眼,语气冷淡:“是赋予我生理生命的那位女性。” 陆景川:“……” 顾尘舟:“……” 片刻后顾尘舟才低声开口:“小嫂子,这事交给我哥,他醒了一定会给你报仇。” 洛渔嗤笑一声,抬眼睨他,随口飙出一句闽南语,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多谢汝哦。” (哇多虾鲁喔) 话音未落。 床头的心电监护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异响—— 滴。 就一声。 三人同时僵住。 洛渔转身,死死盯着那根跳动的绿线。波形剧烈抖动了两下,又恢复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砚琛?” 没有回应。 可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结婚对戒,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偏移了半圈。 铂金戒面上的细小划痕,从内侧翻到了外侧。 是她刚才摩挲过的位置。 洛渔盯着那半圈偏移,缓缓攥紧了拳。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顾尘舟和陆景川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 ? ?今晚过后, ? 你要开始走上坡路了,oK不? ? 回复:oK 第114章 甜到发苦。 病房门被推开时,洛渔正对着窗外发呆。 顾秋水拎着保温桶进来,一眼扫过屋内,脚步顿住。 “怎么了?”她目光从陆景川脸上移到顾尘舟身上,“你们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洛渔站起身。动作快了些,像是要挡什么,脸顺势偏往另一侧。 晚了。 顾秋水几步走近,指尖托住她下颌,轻轻掰过来。 那道红肿的指印从颧骨斜拉到耳垂,五根指痕清晰可辨。 “谁打的?”顾秋水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开始发颤。 “妈,没事。” “我问你谁打的。” 洛渔抬眸,看见顾秋水眼眶泛红。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顾秋水那天,对方也是这样,端着长辈的矜持,却在签婚书时悄悄往她手心里塞了块巧克力。 那双手,现在正捏着她下巴,指节泛白。 “是嫂子的母亲。”顾尘舟在身后低声开口。 顾秋水松开手,转向他:“人呢?” “还在医院。” 洛渔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攥住。顾秋水拉着她往外走,步伐急促,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声像钉钉子。 “妈——” “你跟我走就是。” 走廊很长。 洛渔侧头看着顾秋水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她忽然想起范莲的脸,同样紧绷时,一个是要替她讨公道,一个是要扇她耳光。 拐角处,顾秋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手里。动作行云流水。洛渔低头看见那颗白色的奶糖,攥进掌心,没吃。 顾秋水抬手叩响洛笙的病房门。 洛笙半靠在床头,笔记本搁在膝上,见她们进来,指尖停在键盘上方。 “亲家母?”洛阳龙从沙发上起身,“您怎么——” “她人呢?”顾秋水没接话,站在门内两步的位置,脊背巉然。 洛笙合上笔记本:“顾伯母,我妈的性子——” “我只问你人在哪。” 洛阳龙连忙掏出手机:“我这就打,这就打。” 顾秋水偏头看向洛笙:“叫你母亲过来,会不会影响你养病?” 洛笙摇头:“她动手时我就在场。没护住小渔,是我的过。”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洛阳龙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以及范莲始终未接的提示音。 洛渔坐在顾秋水身侧,看见她交叠的双腿轻轻换了个方向。 洛渔垂眼,掌心那颗糖被体温捂软了。 二十多分钟,窗外的光移到了下一块地砖上。 门是被推开的。范莲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夹着包,目光先落在洛笙身上,再扫过洛阳龙,最后才对上顾秋水。 “亲家,您这专程来的?” 顾秋水指尖落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轻叩。 “小渔的脸,是你打的。” 范莲嗤笑出声:“我打我自己的亲生女儿,跟亲家母——” “她现在是我霍家儿媳妇。” 顾秋水没抬音量,甚至没抬眼皮。但洛渔感觉到身边那道气场骤然沉了下去。 “霍家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她。” 终于,顾秋水抬眸。 那双眼睛很静。静到范莲的嗤笑僵在嘴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儿子昏迷,人未醒,就可以随意欺负他的太太?” 范莲顿了两秒,搬过一把椅子,施施然落座。包搁在膝上,指尖搭着搭扣,一下一下拨弄。 “看来她在你们霍家,倒是挺受宠的。” 顾秋水胸廓微微起伏。洛渔看见她交叠的腿松开了,两只脚平踩在地上,像是要站起来,又压住了。 “她是你亲生女儿。你下手打她,心里半点不疼?” 范莲目光掠过洛渔的脸,那五道指痕已经消了大半,只剩浅浅的印子。 “要怪,怪她自己不孝。嫁进霍家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我打醒她是为她好。” 洛渔忽然想笑。 不孝。 十七岁,寄宿学校,范莲把她往门口一放,车窗都没摇下来。一个月,没有一个电话。 从小到大,她没夸过她一句。 “胡说八道。” 顾秋水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拽回来。 “小渔若是不孝,这世上便没有孝顺的孩子了。”顾秋水倾身向前,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你不心疼,我们心疼。你不珍惜,我们珍惜。现在,立刻给小渔道歉。” 范莲没动。 她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背靠椅背,翘起腿。 “我是她妈。管教女儿,天经地义。” 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 她看向顾秋水。 “你家这位好儿媳,早就打算跟你儿子离婚了。都要散了的关系,亲家母还要这么护着她?”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洛渔感觉到顾秋水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里有错愕,有不信,还有一点……怕。 顾秋水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衬衫下摆,攥出了褶皱。 “小渔?” 洛渔没看她。 她看着范莲。 掌心那颗奶糖已经被体温捂化了一点,糖纸黏黏地贴着皮肤。 “妈。”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 她的手覆上顾秋水攥衣摆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然后,洛渔转过头,看向洛笙,看向洛阳龙。 最后落在范莲身上。 “既然您今天也在这里,有些话,我索性一次说开。” 她站起来。 “我要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洛笙张口:“小渔——” “姐。”洛渔抬手,两根手指轻轻压了一下她的唇边,“你不必多说。你永远是我姐,爸永远是我爸。” 她坐回沙发上,坐得很直。脊骨像被人一节节捋过。 “唯独她,不配。” 话音落下去,没有回声。 洛渔摸出手机,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波动。 “李助理,麻烦帮我拟一份断绝母女关系协议,送到病房来。” 挂断。 病房安静得能听见范莲包上搭扣被拨弄的声音,终于停了。 洛渔把手机扣在膝上,抬头。 她看见顾秋水怔怔望着自己,眼眶里的红还没褪。 洛笙偏过脸去,喉间轻轻滚了一下。 洛阳龙始终低着头,手指交叉紧扣,指节泛白。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范莲愣了两秒。搭在她包上的手指终于不动了。 直到断亲书放在眼前,两人签下。 她站起身来,拎着包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再看洛渔,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得很重。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光又移了一段距离。 洛渔坐在那里,掌心的奶糖已经被体温完全捂化了。她慢慢剥开里层的江米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甜到发苦。 ? ?不要囤书啊,想要个返场!!!爱评论的可以进小裙裙,有抽奖活动,阅币活动!! 第115章 是不是这混小子—— 顾秋水将门虚掩上,先一步退到走廊里。 病房安静下来。消毒水的气味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浮着,窗台上搁着一只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已经开始发黄。 洛笙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洛渔身上,半晌才开口:“你就不怕旁人议论,说你不孝?” 洛渔没接这句话。她把那只苹果拿起来,削完最后一点皮,搁在碟子里,推到洛笙手边。 “姐,吃苹果。” 洛笙没动。 “你别劝我了。”洛渔垂下眼,刀尖抵住桌面,慢慢转了个方向,“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这么不讨她喜欢?” 洛笙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 一旁的洛阳龙眼眶泛红,声音哑下去:“小渔,都怪爸。要不是爸当年——” 洛渔近前几步,在他面前蹲下来。洛阳龙的手背青筋凸起,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她握住那只手,指腹覆上去,微微用力。 “如果没有当年,”她说,“也就没有我了。” 她顿了顿。 “之前我是怪过你。” 洛阳龙整个人绷紧了。洛渔弯了弯眼,捏了捏他的手指:“还好,您有救。” 紧绷的气氛裂开一条缝。洛阳龙吸了吸鼻子,洛笙在病床上别过脸去,唇角却忍不住动了动。 洛渔抬起头看他:“看你以后怎么补偿我了。” 走廊的尽头,霍砚琛的病房门半敞着。顾秋水倚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保温桶,看见洛渔从楼道那头走过来,才直起身。 “我从家里炖了鸡汤。”她掀开盖子,热气漫上来,“趁热喝。” 洛渔坐下,先舀了一碗,双手端到顾秋水面前:“妈,你也一起吃。” 顾秋水推辞:“我不饿······” “在我心里,”洛渔低头看着汤面,语气很轻,“你早就是我亲妈了。” 顾秋水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接过碗,没再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心电监护的滴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霍砚琛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面容苍白而安静。 他的下颌线削得很利,即便昏迷着,那张脸上仍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端肃,只是此刻,所有锋芒都沉在眼睑下面。 洛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的睫毛很长,落下来时在眼下覆了一片薄影。 然后收回来,低头喝汤。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砚琛的事?”她放下汤勺,瓷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两三个月前,就签了。” 顾秋水霍地站起身:“是不是这混小子——” “不是。”洛渔抬手拉住她的袖子,没让她冲过去,“只是性格不合。” 顾秋水站在那里,胸腔起伏了两下,最终只重重叹了口气。 她走回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儿子,又气又心疼,伸出一根手指,没碰伤口,只在没受伤的额头边轻轻点了点。 “你这脑子到底长来干什么的?”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狠劲。 “小渔,这么好的孩子,要被你弄丢了,我跟你没完。” 洛渔端着碗,没抬头。 顾秋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趟,最终软下来,转向洛渔:“不管你们以后怎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洛渔放下碗,抬起眼:“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妈吗?” 顾秋水没答话,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 病房外,李青松已经等了很久。他吃了晚饭,走到住院部尽头的阳台。 十一月的海城,三角梅开得不管不顾,紫红色的花瓣堆在栏杆外,晚风灌进来,带着花香,也带着走廊那头散不掉的消毒水味。 李青松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洛渔翻开,股东名册、持股比例、过往表决记录,一页一页按顺序排好。她靠在栏杆边,逐页翻阅。夜风吹动纸页的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这个人,”她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明天会站哪边?” 李青松凑近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周总他跟霍二爷那边走得近,但手上缺一个项目。” “告诉他,我能给。” 李青松一顿:“太太的意思是······” “他不是一直想进东南亚的盘口吗?”洛渔合上文件夹,指尖按住封皮,“霍砚琛之前压着没批的那个方案,我前两天看了下。”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掠过走廊尽头的病房门。门缝里的灯光还亮着,顾秋水的影子映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翻过下一页。 李青松的手机震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微动:“太太,我去接个电话。” 洛渔点了点头,没追问。 李青松走到阳台另一头,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洛大小姐。” 电话那头,洛笙的声音传过来,语速很快:“李助理,明天是不是股东大会?” “是。” “国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洛笙顿了一下,“我这里有一个亿,调过去应急。不要告诉小渔。” 李青松沉默了两秒:“好,我明白。” 他挂掉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去。 洛渔还在翻文件。风把她一侧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继续往下看。 “走吧。”她合上文件夹,“明天还有硬仗。” 海沧区,一栋临湖的独栋别墅。 客厅里的水晶灯开得很亮,照着一圈西装革履的面孔。酒杯搁在沙发扶手上,有人抽烟,有人低头看手机,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霍津最后一个从楼梯上走下来,没急着落座,而是站在主位旁边,慢慢卷起衬衫袖口。 “霍二爷,”有人先开了口,“股东大会原定不是明天吗?今天这么急着把我们都叫过来,是有什么事?” 霍津没答话。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浅啜一口,才抬起眼皮扫了一圈。 “西澳那个矿,”他忽然说了半句,语气漫不经心,“各位听说了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脸色微变:“你疯了?这事儿也敢碰?” “怕什么。”霍津把酒杯搁下,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们自己都捂着,不敢让老爷子知道。” “可万一——” “万一什么?”霍津抬眼,笑意挂在嘴角,眼神却是冷的,“九爷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全是未知数。你们当真甘心,让一个二十几岁的丫头攥着霍氏的大权?” 窃窃私语声起来了。 有人低声问:“那二爷打算怎么做?” 霍津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灌进来,把烟雾吹散了一些。 “明天股东大会,她手里那个窟窿捂不住了。只要诸位跟着把散股往我这边拢一拢,她自然会把股份交出来。” “可她万一不交呢?” 霍津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进裤袋。 “那就让她自己选,是填那个无底洞,还是体面退场。” 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各半。没有人再追问细节,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已经有了答案。 别墅外,三角梅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风一吹,花枝簌簌地磕在墙上,一声接一声。 第116章 膈应! 窗外滚过几声闷雷,洛渔猛地坐起身。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摸了一下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了。 “怎么了,小渔?” “几点了?” “八点。”顾秋水把声音放得很轻,“想着让你多睡会儿,晚上还有股东大会。” 洛渔点头,目光习惯性扫向斜对面。 霍砚琛还在躺着。唇色灰白干裂,监护仪上的绿线一伏一起。顾秋水拿着无菌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润着他的唇。病房里安静得只剩棉签碰触皮肤的细微声响。 他的手指露在被沿外面,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这人连昏迷都保持着某种体面。她想起他清醒时签字的样子,手腕不动,只动指尖,有点像在描红。 这时手机响了。 “小渔,你能不能来一趟民政局?”洛笙的声音压得低,但尾音在抖。 “怎么了?” “妈那边闹幺蛾子。我怕爸吃亏。” “我知道了。”洛渔顿了一下,“你现在在哪?” “赶过去的路上。” 洛渔起身,手已经去够门把手。“姐,你不许自己开车。” 挂断。窗外又是一声雷,玻璃轻轻颤了颤。 顾秋水看过来。洛渔已经起身:“我爸那儿有事,我去一趟。” “去吧,这儿有我。” 洛渔不再耽延,就着病房的镜柜理了理头发。顾秋水把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塞进她手里。她接了,低声道谢,转身出门。 电梯里,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牛奶的热度透过纸杯烫着掌心,她把杯子换到左手,右手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只跟一个人。”她吩咐保镖。 黑色轿车在民政局那条街停下时,洛渔远远就看见了。 洛阳龙坐在自家宾利后座,拐杖抵着地,脸色跟头顶的天一样沉。另一辆车上,范莲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坐着。 洛笙站在范莲车旁,脊背绷得笔直,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洛渔推门,趋步上前,扶住洛笙的手肘。洛笙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攥了两秒才松开。 “姐,先去爸车上坐着。” 她抬眼,目光掠过那个陌生男人。那人恰好也看过来。 洛渔微微一怔。 不是他。只是侧脸像王富贵。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您跟王富贵怎么称呼?” 男人微微颔首:“他是我堂弟。王博。” 洛渔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范莲,又看回王博,后者倒是先开口了,坐在车里没动,只微微侧头,语气温和。 “你就是小渔吧?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洛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九爷出事这些天,你一个人撑着霍家,不容易。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落雨归何处,天穹自有主’。” 洛渔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接话。 王博看着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那人说,你跟九爷在找的东西,他也很感兴趣。如果方便,他想跟你见一面。不是坏事,也不谈什么合作——就是聊聊。”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范莲,又看回洛渔: “莲儿今天叫我过来,也是这个意思。做个中间人,省得你来回跑。” 范莲坐在车里,没吭声,脸色却不太好看。 洛渔垂下眼。 她低头,把袖口一根线头捻掉,放在指尖搓了两下。然后才慢慢抬起眼。 “王先生,我不管您背后站着谁。”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落在地面,“天穹的东西,谁也别想伸手。落雨也好,听穹也罢——没有。” 王博的笑意没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小渔,你不用急着拒绝。那人也不是要你的东西,只是想——” “想什么?”洛渔打断他,“想趁九爷没醒,从我这儿撬开一条缝?” 她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范莲。 “范女士,您今天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范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洛渔看了她两秒。 没再追问。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两片被风刮落的叶子,放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松开,任其中一片落回地面。 “王先生,替我转告您背后那位,天穹的事,等九爷醒了再说。” 她直起身,转身朝宾利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王博。 “还有,下次想见谁,别拿她当幌子。” 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父亲身边。 洛阳龙握着拐杖,手背青筋凸起,没看她。 洛渔也没说话,把手里剩的那片叶子搁在车窗缝里,靠进座椅,闭上了眼。 外面又开始打雷了。那片叶子被风从窗缝里吹了出去。 王博站在原地,看了眼那辆宾利车内的人,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她没接。话带到了。」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回复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 洛渔坐在车里,目光落在身旁一路沉默不语的洛阳龙身上,轻声开口:“爸,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洛阳龙抬眼,语气疲惫,“以前说好的本就是开放式婚姻……” 他鬓角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几根刺眼的白发,洛渔别开眼,指节攥进掌心。 “去吧爸!”她轻声道,“我和姐姐,永远都支持你。” 话音刚落,司机便从外面拉开了车门。洛阳龙撑了撑拐杖,缓步走了下去。 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身,看向车内的洛渔:“小渔,你晚上还有事,要不先回去吧!” “我在这儿等您。” 洛渔心里始终不踏实,没有离开,就在车里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路边接连停下两辆车。先是一辆黑色宾利,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黑色宝马。 李青松快步朝这边走来。他一眼看见独自坐在车里的洛渔,肩膀微松,急步上前:“太太,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出门怎么只带了一个保镖,实在让人不放心。” “我没事。” 李青松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民政局,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个月前,他家九爷和这位太太本是要来这里办理离婚证的,事情一拖再拖,阴差阳错拖到了现在。 上个月,是九爷的父母来民政局办理离婚;如今,却轮到太太的父母来办离婚。 洛渔看他:“怎么了?” 李青松摇头,看向前方,“太太,需要我做什么?” “跟上次一样。”洛渔说,“如果范女士离婚后立刻打算再婚领证,想办法拦下。” 李青松看向她,这难不成是九爷附体了。 洛渔只吐出两个字: “膈应。” 第117章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海城会展北,霍氏大厦通体玻璃幕墙,夜色里泛着冷光。顶层会议厅今晚封闭,只对核心股东开放。 洛渔抵达时,门外飘起细雨。李青松撑一把黑伞,安静立在身侧。 她穿黑色短袖、米白缎面长裙,线条干净。耳垂上一粒珍珠,灯光下微微泛暖。 行至两扇雕花实木门前,洛渔脚步微顿。 指尖收了一下。 她目光落在那两扇门上,停了两秒。 李青松低声开口:“太太,陆少与顾少已经在厅内等候。” 洛渔“嗯”了一声。 “那就推开看看。”她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不像笑,“那些豺狼虎豹都有啥能耐。” “走吧。” 李青松上前,抬手推门。 门开的一瞬,里头的灯光、酒气、人声,一齐涌出来。 水晶吊灯错落垂下,长桌上摆着冷餐与香槟杯。大半是穿西装的男性股东,女眷寥寥。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钉过来。 惊艳、意外、探究、轻视,各色情绪在脸上流转。 洛渔垂着眼,走进厅内,缎面裙摆扫过地毡,没有声响。 霍津率先拨开人群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小侄媳,胆识够大。” 洛渔没接话。恰好侍者端着香槟托盘经过,她抬手取过一杯,指尖扣住杯壁,只是握着。 她这才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大,但清晰: “诸位前辈、股东,晚上好。我是霍砚琛的妻子,洛渔。” 场内窃窃声低了几分。 主持人立刻上前,朗声宣布会议开始,说了几句关于海外项目变动、高层交接的场面话。有人主动侧身,让出通往主位的通道。 洛渔走过去,在主位旁站定。 她没有坐下。 这个位置以前是霍砚琛坐的。椅背还保留着他习惯的角度,微微偏右。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集团事务暂由我代为列席、对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排几个表情最不安的股东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霍氏的根基没有动。九爷的布局没有断。等他醒来,会给各位交代,也会给所有员工落实薪资调整和福利保障。” 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有人低头看手机。 空气中飘着香槟的甜味和木质的熏香,混在一起,闷闷的。 顾尘舟与陆景川一前一后接完电话回来,刚踏入厅门,就看见洛渔被围在人群中央。霍津站在她对面,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两人当即要上前。 洛渔微微抬手,指尖从杯壁上抬起来,只抬了一寸,拦住了他们。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霍津。 “诸位说得没错,九爷确实车祸重伤,还未醒。” 她的话音忽然轻下来,轻到全场不自觉地安静。 “可这场意外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 吊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透。她缓缓抬起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去,最后停在霍津身上。 唇角微微上扬。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她的声音不重,“做过的事,必有痕迹。霍二叔,您说对吗?” 霍津的笑意凝在嘴角。 像霜打过的灯笼,还挂着,但已经没了温度。 他握着酒杯的指节收紧,杯壁发出一声细微的响。随即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两声,干巴巴的。 “小侄媳妇这张嘴,比九爷还利索。”他故意把“九爷”两个字咬得清楚,“可惜,霍氏不看口才,看股权。”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九爷昏迷不醒,他名下股权从未转给你。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站在这里?” 周围立刻响起附和声。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空气里的酒香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搅浑。 洛渔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霍津,眼睛不闪不避。 “霍二叔这些日子,倒是把霍氏手里的零散股份,收得差不多了。” 她说得很慢,像在跟他聊天,“我好奇的是,在场诸位,有多少人,已经把手里的小额股权,卖给了我们这位二叔?” 霍津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他端着酒杯轻晃,漫不经心地嗤了一声: “不过是零散股本,东收一点,西收一点。零零散散加起来,我手里如今也有百分之二十八了。” 他说这话时,眼角扫了一眼身侧几个股东,那些人微微点头。 洛渔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槟杯。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凉的。她拇指按上去,水珠化开,留下一道指痕。 她没有立刻接话。拇指又在杯壁上按了一下,另一道指痕覆上去。 然后她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霍津身侧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容沉稳,但从刚才起就没说过话,手指一直在摩挲杯沿。 “这位,”洛渔的声音放得很轻,“是周墨周总吧?” 周墨手指一顿,抬起眼看她,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戒备。 洛渔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层薄冰,底下看不清。 “我听说,周总是江南人士。”她顿了顿,低头抿了一口香槟。液体是凉的,喉咙却发紧,她咽下去,继续道,“更巧的是,您有一位青梅竹马、大学相伴多年的故人,如今正在东南亚发展。” 周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端着酒杯的手没动,但杯中的酒晃了,极轻的一荡。 洛渔唇角微勾,把香槟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总之前数次向九爷递过申请,想接手霍氏在东南亚的盘口。”她抬起眼,看着周墨,“这件事,九爷昏迷前,提过一句。” 周墨呼吸一滞:“……霍太太,您说的是真的?” 洛渔没回答。 她拿起桌上那只刚搁下的香槟杯,指尖扣住杯壁,缓缓转了半圈。 “东南亚那边气候湿热,”她说,语气像在聊天气,“不知道周总那位故人,住不住得惯?” 周墨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松了。 洛渔收回目光,看向霍津。 霍津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盯着周墨,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他显然没想到,自己拉来撑场子的人,此刻正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另一边倾斜。 “霍二叔,”洛渔说,“您的百分之二十八,够吗?” 霍津咬牙,沉声开口:“你手里没有一股,就算周墨······” “谁说我没有?” 洛渔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薄薄几页纸,放在桌上。 没有推过去,只是搁在那里。指尖压在纸面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我也百分之二十八。” 霍津盯着那份文件,愣了一瞬。随即他冷笑一声,声音发沉:“倒是小瞧你了。” 厅内又起了窃窃声。几个股东交换了眼神。 霍津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厅内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洛渔没有再看霍津。她转过身,面朝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会议继续。谁还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小腿肚隐隐发酸。她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缎面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霍津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某种阴沉的东西。他没有再争辩,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口酒在他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洛渔余光扫了他一眼,他没有认输。 这种人不会认输。只是还在酝酿下一把刀。 她端起那只香槟杯,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液体已经不凉了,温的,带着微微的涩。 “散会吧。”她把空杯搁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该说的都说了。各位早点回去休息。” “等等。”沉默了许久的霍津开口,把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118章 四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我霍砚琛的太太! 糟了。 顾秋水脸色微变,拿起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压着声:“老爷子现在在哪?” “在鼓浪屿沿岸散心,到处拍照,正玩得尽兴。” “不要让他接触任何新闻,尤其是霍氏的消息,一点都不能泄露。” “明白。” 挂断电话,顾秋水心头稍定。她旋身,余光瞥见床边,原本盖得整齐的薄被,竟不知何时被掀开一角。 还未及反应,一道极轻极淡的应声,从床上传来。 * 与此同时,霍氏集团股东大会现场早已失控。 人群黑压压往前挤,怒吼与质问此起彼伏。霍津站在一旁,面色冷淡,只微微抬手示意。 立刻有人借着混乱高喊:“你是不是觉得手里有点钱就可以一手遮天?” 一句话点燃怒火,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前扑,伸手拉扯洛渔。冲撞之间,身侧一整排高脚杯轰然倒地,碎裂声猛地炸开。 洛渔恰好站在高脚杯阵列旁。碎玻璃飞溅,黑衣人迅速上前围堵,李青松也快步上前:“大家冷静!有话好好说!” 洛渔脊背挺直,声音穿过嘈杂:“海外项目事故正在彻查,霍氏从没有推卸责任的打算。这笔资金是先期抚恤,后续赔偿、追责、善后,我们一力承担,绝不亏欠。” “少在这里冠冕堂皇!” 人群里,一个被霍津暗中授意的男人猛地挤到最前,眼神凶狠,手里抄起一只完好的高脚杯,死死盯着洛渔:“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你懂什么管理?懂什么人命?”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玻璃杯带着劲风直直砸来。 洛渔瞳孔微缩,侧身躲开第一下。可第二击紧随而至,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她下意识闭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闷响炸开时,洛渔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只来得及瞥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猛地挡在面前。下一秒,碎裂的玻璃碴从他背上迸溅,几片擦过她耳廓,冰凉刺骨。 “砚……?”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脊背,额头抵在她肩窝处,呼吸粗重滚烫。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了过来。 是站不住了。 洛渔探手去扶。指尖触到他手臂的刹那,那截衣袖下的腕骨硌得她心口一缩。 他瘦了这么多。 “……你睁眼看看我。”声线发颤,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霍砚琛垂睫,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才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深邃,沉敛,只是此刻蒙了一层久病的浊气,眼白处爬着几缕红血丝。他看着她,薄唇微启,沙哑得像从胸腔里刮出来的: “……没事。” 两个字。 洛渔眼眶倏地泛起潮意。 她想问他怎么醒的,怎么来的,后背疼不疼,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一句: “后背……让我看看。” 五个字,碎在喉咙里。 手指去解他西装扣子,颤了两下,没解开。她咬牙又试了一次,指甲掐进掌心,指尖还是抖得握不住那粒小小的扣子。 霍砚琛垂眼看着她的手,没说话,只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替她捻开了第一颗。 掌心干燥,微凉。 虎口有一道干涸的暗红,是输液针拔掉后没按紧渗出的血痕。 洛渔喉头发紧,正要去解第二颗,身后传来轮椅滚过地板的细微声响。 顾秋水推着轮椅上前,后怕又庆幸:“先坐下吧,他下床时差点在病房门口摔了一跤。” 洛渔心口猝然一紧,立刻将人往轮椅边带。霍砚琛没拒绝,只在她扶他坐下时,手指在她腕间轻轻扣了一下,极快,如不动声色的安抚。 她假装没感觉到,低头替他理了理被玻璃划破的西装下摆。几片碎碴嵌在衣料纤维里,没有渗出血来。但她知道,那些尖锐的棱角一定硌得他生疼。 他却没吭声。 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顾秋水,以及顾尘舟、陆景川几人,脸上都是后怕与庆幸。 洛渔深吸一口气,将轮椅往前推了半步,让他正对全场。 全场死寂。 所有喧闹、哭喊、质问、拉扯,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轮椅上这个男人,本该昏迷的霍九爷,此刻竟活生生出现在股东大会现场。 闪光灯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来了!霍九爷真的醒了!” “海城还有什么新闻,能比得上这个!” 男人身形清瘦却依旧挺拔。久病的苍白攀在他下颌线上,却掩不住骨子里那点矜贵的冷。只随意一个转身,周身沉敛多年的气场便轰然散开,压得满室喧嚣低了几度,连空气都跟着凝滞。 李青松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他身侧,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顾尘舟与陆景川对视一眼,皆是勾起唇角,眼底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两人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再不醒,这天真要塌了。” 霍砚琛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向长桌中央。 洛渔正单手撑着实木桌沿,脊背绷得笔直。 他薄唇微启,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唤道:“妈。” 顾秋水已从方特包里取出一双拖鞋,几步走到她面前:“站这么久,脚该酸了,先换上。” 洛渔下意识摆手:“这么多人在……不好。” “有什么不好。”霍砚琛垂眸看着她,“我霍砚琛的太太,就算穿拖鞋,也是得体端庄的。” 洛渔怔怔望着他,心口擂鼓般跳。 眼前这个人,眉眼依旧,气场却比从前更沉更冷,只是,这是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霍砚琛? 见他推着轮椅至身前,要俯身替她换鞋,洛渔慌忙按住他手臂:“我自己来。” 她确实硬撑了太久,方才对峙全程半步未挪,双腿早已酸麻发胀。微微侧身往桌边挪了半步,迅速换上拖鞋。双脚一触到柔软的薄绒,紧绷的小腿肚才像活过来似的,泛起一阵酸胀的麻。 她悄悄抬手,手心早已沁满一层薄汗,后背绷得僵硬。 霍砚琛抬眼,目光扫过方才带头闹事的一众股东。 “我不过昏迷数日,倒是没想到,霍氏内部竟有这么多人按捺不住,上蹿下跳,忙着兴风作浪。” 他侧首看向李青松,沉声开口:“国外项目的事,查得如何了?” 第120章 这个瓜够不够大。 李青松上前半步:“九爷,霍二叔恐怕要失望了。” 陆景川递过手机:“砚琛,查清楚了。海外项目出事,是人为蓄意破坏,并非霍氏运营责任。” 霍砚琛颔首,目光掠过脸色煞白的众人:“既然是在霍氏名下出的问题,该负的责任我们不会推。赔偿,霍氏全额承担。该有的补贴与安抚,照旧。”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寒意。 “但,幕后作祟、蓄意搞垮霍氏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津踉跄退后半步,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霍砚琛,声音发紧:“你……你昏迷期间,竟然还能布控得这么周密?” 霍砚琛薄唇微勾,一抹冷嗤掠过眼底:“所有证据,我会整理移交相关部门。” 他目光骤然攫住霍津。 “二叔,西澳那块地,你胃口不小。” 霍津攥了攥拳,强作镇定:“那又如何?现在霍氏风波不断,拿下那块地才能盘活局面——” “盘活?”霍砚琛轻笑一声,“那块地隐患重重,连我都不敢轻易碰。你倒好,煽动一众股东跟着你铤而走险。” 轮椅往前推了半寸,气场压得霍津几乎喘不过气。 “倘若我今日没有醒来,你是不是打算拉着我太太垫背,拿整个霍氏的根基去赌你那点贪心?” “那块地藏着什么猫腻,你心里清楚。” 霍津额上冷汗涔涔,强撑着狡辩:“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霍氏内外危机四伏,你就算醒了,又能改变什么?” 霍砚琛没再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洛渔却注意到他眉心猝然蹙了一下,后背的伤还是疼的。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霍砚琛却在这时抬眼,目光越众人定在她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里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心疼到夸张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笃定地看着她,像在说:我在了。 洛渔抿了抿唇,站起来,手自然搭上他轮椅推手。 他没回头,却抬手覆上她搭在推手上的指尖,轻轻握了一下。 霍砚琛目光落在一旁桌案上那叠股权转让协议上,指尖轻叩纸面。 “这些协议,盖章了?” 几个股东脸色微僵,连忙摇头:“还、还没有,九爷……手续没走完。” 霍砚琛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嗯,眸色清冷:“两条路。留,既往不咎;走,我溢价一个点收。” 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 “成全你们。” 在场人心头拎得透亮,霍九爷平日里温文如玉,可真清算起来,向来杀伐果断。有人盘算着留股安稳度日,也有人早前站队得罪过他,生怕日后被秋后算账,迟疑片刻便打定主意出让股份。 场面渐渐安静。霍砚琛视线缓缓移向霍津,目光冷了下来。 “二叔,还有什么后手,不妨一次摊开。” 霍津扯了扯嘴角,语气有恃无恐:“我手里的股份,是当年霍老爷子亲口许诺的,保我一生富贵无忧,谁也动不得。” “老爷子念旧情,容你们这一脉至今。”霍砚琛眸光微冷,“分红够你锦衣一生。人心不足,到此为止。” 霍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索性不再装模作样:“西澳那个合作项目,我已经以霍氏集团的名义私下签了协议。如今是个烂摊子,担子自然该霍氏扛。” 他慢悠悠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电子协议,展示出来。 李青松瞳孔微震:“假的!这协议根本不作数!” 霍津挑眉:“假的又如何?”他慢悠悠晃了晃手机,“消息马上上热搜,霍氏接不接受,都由不得你们。” 李青松眉心拧出一道竖痕:“这传出去对霍氏声誉损伤太大!” 霍砚琛瞥他一眼,声线平稳:“报警。告他冒用集团名义,伪造商业文件。” 霍津反倒嗤笑一声:“霍砚琛,我就是自己掉深坑,也得拉上你。消息马上放出去,很快就能冲上热搜。” “你什么时候背地里搞的这些名堂?”李青松逼近一步,额角青筋一跳。 “自然是他刚进股东大会、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疯子。” 陆景川侧身凑近轮椅,压着声:“砚琛,热搜一旦上去,股价要震。” 在场记者嗅到了大瓜的味道,镜头、话筒齐齐对准霍津和霍砚琛。 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洛渔,冷风打在她颈侧,冰凉一片。 穹顶的灯投下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层冰冷的膜。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离婚协议签下快三个月,拖到今天,她说不清是在等什么。 等他开口?等自己狠下心?还是……舍不得? 她抬眼看着轮椅上那个男人。他刚替她挡了杯子,后背还嵌着玻璃碴,虎口的血痕还没干透,却已经坐在那里,替她收拾残局。 三年前他娶她,所有人都说是商业联姻。可这三年,他给她的是什么呢? 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庇护,是用自己的车逼停了她的车。 哪怕一开始没有爱,他也是个合格的丈夫。 她欠他的。 不,不只是欠。 可如果只是亏欠,为什么签了协议快三个月,她始终没催他去办手续? 她对他……垂下眼睫,没敢往深处想。 可今天,他刚醒来,霍津就咬上来了。 热搜一旦上去,股价震荡,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就会被打碎。 她得帮他。 她能为他做的,大概也就这些了。 离婚是她提出来的。现在说出来,不过是把早就定好的事情提前公开。比起霍津的勒索、比起那场车祸背后的算计,离婚反而是伤害最小的那个。 至少,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西澳项目上移开。 至少,能让他有喘息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是要撞出来。 指尖掐进掌心,稳住。 抬步,往前站了半步。 “各位不是都想拿到关于九爷的第一手资讯吗?” 众人一愣,茫然转头看向她。 洛渔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我和霍九爷,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签下了离婚协议。我们本就打算离婚。这个瓜,够不够大?” 平地惊雷。 记者们瞬间沸腾,快门声如雪崩般覆压而下。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西澳项目上彻底挪开,齐刷刷转向霍砚琛和洛渔。 那一刻,洛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洛渔说出那句话时,没有看他。 但她感觉到,身后那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骤然停了一瞬。 所有话筒、镜头调转方向,紧紧围向霍砚琛。 “九爷,请问您和霍太太真的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网传两人感情和睦,怎么突然走到这一步?” “霍总,您还打算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吗?” 霍砚琛闭了闭眼,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第121章 我比谁都怕她疼。 他感觉到,洛渔就站在身侧,没有看他。 她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该他自己来。 他睁开眼。暗涌敛尽,只剩一身沉静。微微颔首,迎上所有镜头。 “是。我和我太太之间,确实感情出了问题。” 他侧头,目光落在洛渔身上,她脊背笔直。 收回视线,语气沉缓,带几分自嘲: “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无败绩。感情里——” 一顿。 “从头到尾,一张白纸。” 记者还在等,到底离不离? 霍砚琛垂眼,指尖轻叩轮椅扶手。 一下。 又一下。 抬眼,看向那个没有回头的人。 “离婚的事——” 停住。闪光灯白花花一片,像无数把刀同时出鞘。他坐在轮椅上,全场最低的位置,却也是唯一不动的人。 他看着洛渔的背影,片刻。 侧过头,声音低沉: “后天,我们去民政局。” 全场哗然。 他没停,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但洛渔,我霍砚琛这辈子,只一个妻子。” 记者沸腾,霍津冷笑。洛渔站在那里,手搭在轮椅推手上,指节泛白。 没回头。 不敢回头。 怕看到他眼里不想看到的东西。 也怕看到一直想看到的。 --- 洛渔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走到卫生间的。 镜子里那张脸,陌生的,像撑了太久终于开裂的瓷器。 肩膀松下来。 她竟不觉得疼,只觉得轻。 连日紧绷的力气在这一刻碎尽。刚走出门,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倒下去。 意识模糊前,听见顾秋水的喊声:“小渔。” 另一边,霍砚琛刚处理完手头事,骤然听见那声慌乱的呼喊,心头一紧,当即起身。 她昏迷数日,体虚无力。轮椅撞上门框,他顾不上,踉跄着奔过去,俯身将人抱起。 洛渔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是男人失态的呼唤,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扯出来的。 --- VIp病房。 窗帘半掩,光被切成一条窄带,横在病床和轮椅之间。 洛笙踩着拖鞋推门进来时,正看见霍砚琛坐在轮椅上,守在病床边,手里捏着一支药膏,正小心翼翼给洛渔涂手臂上的伤痕。 药膏的气味很淡。 他的动作很慢,药膏挤在指腹,再一点一点抹开,像怕弄疼她,尽管她昏睡着,什么也感觉不到。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大姐。” 洛笙走近,目光落在昏睡的洛渔身上:“好好的,怎么突然晕倒?” “生理期。连日劳心,低血糖。” 洛笙颔首,视线落在他手中药膏上。 “庄老的特效药,涂了不留疤。” 洛笙没应声,居高临下凝着他。 沉默片刻:“热搜上离婚的事,怎么回事?” 霍砚琛收好药膏,没答。指尖在管身上停了停。 洛笙便懂了。她收了目光,语气沉下来:“你明明有能力拦下来。” “大姐。” “所以后天,你们还是执意去领证?” 稍顿,她盯着他,一字一句: “外头的局势,已经棘手到,你只能用离婚做幌子,把她护在身后?” 霍砚琛眸色微动。没回应。 算是默认。 李青松见他欲起身,上前想扶,被抬手示意不用。他撑着身子缓缓站起,走到沙发边,示意洛笙坐下。 “大姐,小渔之前提过,想去爸的庄园帮着打理。” 他顿了顿。 “离婚后送她过去,正合适。” 洛笙神色骤凝:“霍津背后的人,已经危及到小渔了?” 见他不语,她心头一沉,瞬间联想到上次那场蹊跷的车祸。 她五指攥紧,声音发紧:“那场车祸,和霍津背后的幕后人,本就是同一拨?” 霍砚琛垂着眼,面色沉静。 窗外有鸟雀扑棱一声飞远。病房里只剩点滴的声响,一滴,一滴。 “到底是什么人,手段狠到这种地步?”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条信息递到她眼前,声音压得极低: “这件事,深到连市里都有人牵涉其中。” 洛笙盯着那条信息,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霍砚琛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后天会按时去领证。” 他顿了一下。 “只是那一纸离婚证,从来困不住我。” 洛笙的目光缓缓落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洛渔身上,眼底掠过复杂的恸色。 她轻声开口,像叹,也像讽: “九爷,当初我就说,这份情栽进去,代价太高。如今看,果然不假。” 说完,她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眸色泛着浅淡的怅然。 “我只是怕小渔的后半生,困在爱恨里煎熬。” 语气轻缓,却藏着万般心事: “暗恋原是极好的事。动了心的人,都盼着开花结果。” 霍砚琛听着这番话,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眸色沉沉。 他沉默片刻,语气低沉,一语双关: “大姐,那你呢?” 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执念,话不点透,却句句戳心: “执念太深未必是福。” 顿了顿。 “试着放下,往前看看,自有柳暗花明。” 窗外暮色四合。光带从病床移到了墙角,无声地缩成一线。 霍砚琛转回头,看着洛渔安静的眉眼。 窗外最后一缕光斜在她脸上,慢慢流过她的眉骨、鼻梁、嘴唇,然后消失。 她还在睡,已经睡了一天了。 他撑身起来,缓步移到床前。 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拨开额前一缕碎发。 指尖没有收回来。 就那么虚虚停在她眉骨上方,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半晌,才缓缓放下。 “宋智林的事需要我出手吗?” 洛笙站起身,淡淡开口: “不必。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自己了断。” 顿了一下,语气淡下来:“若真到了那一步,再说。” 她垂眸望向床榻上安睡的人, “九爷,我只愿……你这份心意,是真的。” 霍砚琛抬眸看她,眼里是洛笙从没见过的坚定。 半晌,低声说:“大姐,我比谁都怕她疼。” 洛笙闻言,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转身准备迈步离开,脚步顿在门边。 “爸那边……” 洛笙背影微僵,没有回头。 手指在门把上停了停。 “我会去沟通。” 说完,缓步踱了出去。 第122章 九爷,您真打算—— 晚上七点,十一月的海城浸在微凉的晚风里。病房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低低铺着,将霍砚琛的影子拉长在地面。走廊那头传来护士站的低声交谈,听不真切,像隔了一层水。 他伫立窗边,目光沉甸甸落向远处林立的高楼。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十一月海城特有的潮气,不重,但贴到皮肤上是凉的。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那道凉意就顺着腕骨往上攀。 李青松推门踱入时,他身形未动。 “九爷。” “嗯。我昏迷这些天,还有谁动了小渔?” “孙淼淼孙小姐动手打了太太一巴掌,不过太太当场反手回了两巴掌。”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床头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短促嘀声。 霍砚琛没接话,搭在栏杆上的指节慢慢收紧。 “还有?”他声线平,像只是例行过问。 “太太的父母今早已经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李青松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觑了一眼病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人,才硬着头皮继续:“还有……太太母亲的爱人,跟公司的王富贵王副总是堂兄弟。王博那边恐怕盯上了天穹芯片项目,一直想插一脚分利。太太母亲也掺和在里头试探。” “王富贵那边呢?” “王副总手里的散股,太太已经全部收购回来了。” 李青松说着,将文件夹递到霍砚琛面前,又悄悄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洛渔,她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嘴唇有些干皮。 他到底没忍住:“九爷,您真打算……” “同安区那栋别墅,周边整片地块都拿下了?” “已经全部买下。装修团队进场了,我也安排了专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太太。”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太太真相?” 霍砚琛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病床上的人,又移开了,落在窗外远处的夜色里。 “不必再让她跟着涉险。” 他垂了垂眸,话锋转开:“晚上安排一下,我要见孙淼淼。” “地点定在哪?” 霍砚琛没答。他拈起文件夹里夹着的那张照片,指腹在纸面摩挲了两下,照片上那人的眉眼,确实和他有几分像。 他看了两秒,把照片翻过去,背面空白。 他将照片搁在文件上,指尖在边缘按了一下。 “这张照片是那天太太手机里收到的,我觉得事关重大,就私自留存了。” “做得好。年终奖翻倍。” “谢九爷。那孙淼淼……” “迟羽白最近在做什么?”霍砚琛忽然截断。 李青松一愣,怔了几秒才回神:“迟少最近被陈薇薇缠得紧,陈小姐天天往工作室跑,寸步不离。暂时没什么异动。” “盯着他。有事立刻报。” 霍砚琛丢下这句,旋身往病房里走。李青松站在原地刚要抬脚跟上,却见他在门口顿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用力,停了半秒,才推门进去。 · 洛渔醒来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试着咽了一下口水,像被来回磨了两遍。左手臂弯里埋着留置针,胶布扯着皮肤,她动了一下,那股牵扯感就顺着血管往上窜了一截。 她没急着睁眼。先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慢的,一下,又一下。后脑勺隐隐发沉,嘴唇干得黏在一起。 她抬手想揉太阳穴,指腹刚抵上去,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了。 “小渔,你醒了?” 洛渔睁开眼。顾秋水正站在床边,手还搭在她腕上,顺势调亮了壁灯。光线刺得她偏过头,缓了几息才转回来。 “妈,我怎么了?” “低烧,加上低血糖。晕倒了都不知道,口袋里以后常备几颗糖。” 洛渔没应声。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在,铂金的圈,在病房昏暗的灯光里泛着一点冷光。她盯着看了两秒,那枚戒指忽然变得很重。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 “他出去有点事。”顾秋水端来一杯温水,“守了你一整天,实打实睡了整整一天。” 洛渔伸手接水杯。顾秋水没松手,就着她的手把杯沿送到她嘴边,喂了她一口水,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她还是个孩子。 洛渔抿了抿唇,又自己喝了两口。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药膏,青瓷小圆罐,盖子没旋紧,能闻到淡淡的中药香。她抬起自己胳膊看了一眼,皮肤上还残留着浅浅的药渍。 “庄老送来的。砚琛昨天给你上的药。” 洛渔没说话。她靠回床头,眼帘垂着,睫毛隔了很久才动一下。 顾秋水在床边坐下来,手覆上她的手背:“其实妈心里真舍不得……” “妈。”洛渔打断她,声音不重,但干脆,“不管我和砚琛最后……离不离婚,您永远是我的家人。”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但顾秋水听出来了。 她没拆穿,只是攥紧洛渔的手,指甲轻轻掐进自己掌心,语气故意放得轻松:“活该,就让那小子自己折腾去,等回头妈给你安排相亲,咱找个比他好百倍的。” 洛渔转脸看向窗外。夜色沉沉的,玻璃上映着病房里的灯光和她自己的轮廓。 “妈,别开玩笑了。” 她没有转回头,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被子下面的手指慢慢蜷进了掌心。 顾秋水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只是把那只手又握紧了一些。 · 与此同时,会所包厢外。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孙淼淼行至门口,能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的音乐声,低音鼓闷闷地震,从脚底传上来。 她脚步一顿,随即抬手拢了拢发丝,指尖在耳后顿了一下,又将刘海仔细捋到耳后,才扬起下巴整理了一下衣领。 难道是霍大哥醒了,特意要见她? 李青松神色淡漠,没应声,只上前一步,替她推开了包厢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包厢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随即又挺直了脊背。 第123章 别人惯你,我可不惯!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孙淼淼就知道今天出不去了。 不是门锁的声音,是安静。 那种几个人同时停止交谈、酒杯搁在桌面、呼吸都收了一拍的安静。 正中央,霍砚琛靠在沙发里,眼睛闭着。从进门到现在,他没看过她一眼。 顾尘舟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没抬头。陆景川倒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定了性的东西。 “孙小姐。”陆景川抬了抬下巴,语气很轻,“坐。” 孙淼淼刚挨上沙发边沿,门又开了。 服务生领进来一个人。那男人站在那里,脖子缩着,眼神乱飘,活像被拎进审讯室。 孙淼淼的指尖陷进掌心里。 她知道这是哪一步棋了,他们这是把证据晾出来,让她自己看着,一桩一桩,晾透了再说话。 “误会。”她开口,嗓音滞涩,“我可以解释——” 顾尘舟抬眼乜她。 就一眼。 没说话,没表情。 孙淼淼的话哽在喉间,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任何问题。 没人要听她解释。 她坐在这儿,本身就是审判。 顾尘舟搁下酒杯,声音不大:“找人拍假照,发给我嫂子看。挑拨离间。这是第一桩。” 他顿了顿。 “私下争执,当众扇她耳光。这是第二桩。” 包厢里没人接话。那男人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李青松靠在墙边,手里捏着手机,镜头已经对准了孙淼淼的方向。 陆景川接过去,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砚琛平时给你脸,是教养。你拿这个教养当他不在意,是你蠢。”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 “孙小姐,别人惯你,我不惯。” 孙淼淼的嘴唇在抖。她想说“我没有”,想说“你们误会了”,可那男人站在那儿,照片存在李青松手机里,洛渔脸上那一巴掌,打过就是打过。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霍砚琛掀开了眼。 没有怒意,没有质问。他只是睁眼,偏头,目光落下来。 孙淼淼想躲。沙发上无处可躲。那目光不带情绪。她从脊椎骨开始发凉。 “按她的方式。”他说。 声音很低,五个字。说完便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酒杯。 顾尘舟和陆景川对视一眼。 陆景川转向孙淼淼,语气换了,带上戏谑: “听见了?当初怎么拍的,今天怎么拍。坐过去,各个角度来一遍。拍完上热搜。” “流程不熟的话,”顾尘舟淡淡接了一句,“让他教你。” 他下巴朝那男人一抬。 孙淼淼霍然起身。 “不行!”她的嗓音拔高,“霍大哥,你不是这种人!你明明——” 霍砚琛没看她。 他端着酒杯,正与顾尘舟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瓷器相击的脆响,干净利落。 半小时。 她数着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身体僵得像块木板,那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侧,没敢动,但足够恶心。 李青松举着手机绕了两圈。 “左边。”“笑一下。”“靠近点。” 孙淼淼盯着天花板,水晶灯的光刺进眼睛里,干涩,却哭不出来。 真正让她觉得冷的是,霍砚琛坐在几步之外,全程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他和顾尘舟、陆景川碰杯,偶尔交谈几句。 李青松收手。 那男人立刻弹开,缩到墙角,敛声屏气。 霍砚琛这才侧过脸,目光越过孙淼淼,落在那男人身上。 他看了几秒。 那男人的侧脸,某一处轮廓,某个角度,有那么一两分影子。 霍砚琛眼底有什么东西浮上来,又压了下去。 “像吗?”他问。 顾尘舟微怔。陆景川也微怔。 两人对视,齐齐摇头。 不是客气。是真的不像。霍砚琛身上那股天生的矜贵,温润皮囊下压着的清冷威压,与眼前这个缩着脖子、眼神闪烁的男人,隔着一万个台阶。 霍砚琛收回目光。 “给他一张卡。”声音平淡。 那男人愣住了。李青松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男人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去整容医院,改头换面,别让这张脸再出现。 他连连点头,几乎是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门关上。 包厢里终于只剩他们四个。 霍砚琛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孙淼淼身上。 他只问了一句: “哪只手。” 孙淼淼肩头一缩。右手不受控制地往后躲了一下。 霍砚琛的目光钉在那只手上。 “嗯。”他应了一声。 端起酒杯。 第一杯。 酒液入喉,辛辣从胃里翻上来,分不清是酒烧的还是别的。 眼前闪过洛渔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淡淡扫过他和孙淼淼,轻声说了一句: “我来的不是时候。” 当时他没懂。只觉得那句话听着别扭,心头莫名滞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却摸不透从何而来。 第二杯。 画面继续翻。洛渔转身的背影,步子不急不慢,没有摔门,没有质问。她只是走了。像早就习惯了不该出现。 他忽然明白了。 哪里是来得不巧。是她亲眼撞见,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因为问了显得纠缠,说了显得在意。而她早就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在意的资格。 第三杯。 他搁下杯子。 孙淼淼脊背绷紧。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跟你之间,”霍砚琛开口,声音很轻,“那些让她误会的场合。那些让她伤心的巧合。每一次。” 他顿了一下。 “都是你安排的。” 孙淼淼张嘴,霍砚琛看过来。她的话咽了回去。 “我待你薄吗。”他说。 随后起身。 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侧脸对顾尘舟说:“后面的事,你处理。” 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孙淼淼站在原地,右手还缩在身后。 --- 走廊很长,灯光明晃晃地打在地砖上。空气里弥漫着檀木熏香与酒气交缠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发沉。 霍砚琛步出包厢,步履不疾不徐。李青松跟上来,落后半步,压着声: “九爷,前面拐角,太太的母亲和王博在里头。” 霍砚琛步子未停,只侧了半寸目光。 李青松挠了挠后脑勺:“巧了不是。” 霍砚琛没应声。指尖在袖口蹭了一下。这是他极少有的小动作,这不是犹豫,是收束。 他朝那扇门走去。步子比方才沉了半分。 李青松识趣地停在拐角。 第124章 可怜不是犯错的理由! 门没关严。 露出一掌宽的缝隙。暖黄色的灯光漏出来,连带漏出来的,还有范莲的声音。 “……今天这事您可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尾音微扬,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称的软。 王博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 然后两个人的笑,从门缝里漫出来。 霍砚琛抬手,指节抵上门板。 他没有立刻推开。停了一瞬。 门无声滑开。光线涌出来,扑了他一身。 范莲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倾向身侧的男人,一只手搭在他膝头。妆容精致,发丝纹丝不乱,嘴角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弧度。 王博的手正搁在她腰侧。 两人同时僵住。 范莲转头,看见门口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抽回手,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此地无银。想搁回去,又搁不回去。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 房间里很安静。桌上一瓶红酒开了,醒酒器里的酒液已经沉到底部,空气里弥漫着单宁的涩意。 “九爷?” 霍砚琛站在门口。 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出去。他默了两息,目光从范莲脸上移到王博脸上,再移回来。 “岳母。”两个字。 声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范莲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王博已经站起来了。动作太猛,碰翻桌上的酒杯,酒液洇入桌布,深色的水渍一点一点晕开。 “霍、九爷……”王博的声音在抖,“我们在谈——” “谈什么。” 三个字。 没有质问的语气,甚至没有好奇。但房间里气压陡然沉下去。 王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范莲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扯了扯裙摆,试图找回一点体面。她朝霍砚琛走近一步,鞋跟磕在地板上,声响清脆。 范莲脸色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砚琛?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霍砚琛视线落回她身上。那目光很轻,轻得像一层霜。 “岳母说笑了。” 范莲指甲掐进掌心,“我知道小渔心里一直喜欢你,你们俩哪能说散就散。” 显然也是知道了他跟洛渔要离婚的事。 “在她还是霍太太时。”霍砚琛打断她,语气不急不缓,“您那两记耳光,下手倒是干脆利落。” “如今倒想起她背后之人了?” 范莲嘴唇发颤:“我那只是教训她不懂事——” “教训。”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王博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刚往前迈了半步,霍砚琛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什么也没说。王博把那半步退了回去。 霍砚琛侧过身,气场压迫感十足:“听闻王总近来,对天穹极感兴趣?” 王博猝不及防,连连应声,声音里带着受宠若惊的慌乱。 霍砚琛唇角勾起,“你名下产业早已岌岌可危,资金链濒临断裂。不知是何方势力在暗中为你撑腰兜底?” 王博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砚琛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然后停下来,侧过半张脸。 “做了不该做的事,最好趁早把首尾收拾干净。” 说完旋身欲走。 范莲急忙出声将他喊住:“你当真要和洛渔离婚?” 霍砚琛脚步顿住。 他没有转身。背对着她,肩线绷了一瞬,很短暂,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此刻倒是有心关心她了?” 范莲被怼得颜面尽失,身形踉跄了半步。 王博伸手扶住她。 霍砚琛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只一瞬。然后他敛去眼底的寒意,视线缓缓移向王博。 “我倒是好奇,证没领成?” 王博满脸错愕:“九……九爷怎么会知道?” “我太太心善。”霍砚琛顿了一下,“留足情面。” 王博:“……” 话音落下,他径直迈步离去。 李青松上前拦住想追出来的王博。 “王总,我们九爷今日这般退让,全是看在太太的情分上手下留情。往后商业合作、项目往来,九爷断然不会应允。” 他侧目瞥了眼狼狈不堪的范莲,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追上前方的霍砚琛。 车内。 霍砚琛慵懒倚在后座,闭目调息。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他身上沾的酒气。 副驾的李青松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他,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九爷,王博连同王富贵,极有可能暗中勾结幕后之人。您今日当众点破,只怕他们心生记恨,伺机报复。” 霍砚琛徐徐掀睫。 那双眼睛在暗色的车厢里显得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越是心虚之人,越沉不住气。” 他指尖轻叩膝头。 “查查他和霍津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 李青松应下。 后座的霍砚琛重新闭上眼。车子驶过一段不平整的路面,微微颠簸了一下。 他没有动。 半晌,他淡淡出声:“董屿回来了没有?明天安排一下。” *** 孙淼淼私会陌生男子、包厢内举止亲昵的高清照片,半小时内火速冲上海城热搜榜首。 评论区炸开了锅: 「这也太不自重了吧,名门千金行事如此放荡。」 「平日里装得温婉端庄,背地里竟是这般模样。」 洛渔正陪着顾秋水闲坐谈心。 孙丽找上门来了。 顾秋水端坐在沙发上,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语气清冷:“我家小渔身子弱,需要静养。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话音刚落,孙丽身形一软,径直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顾秋水站起身来,侧身避开,语气又惊又气:“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孙丽眼眶通红,声音发哽:“秋水,咱们二十多年的情分摆在这儿,求求你,让九爷出手把这条热搜撤下去吧。再这么闹下去,淼淼这辈子就完了!” 洛渔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口。白瓷的杯壁很薄,茶水的温度从指腹传上来,刚好烫不到手。 她拿出手机,点开热搜。 照片拍得很清晰,孙淼淼靠在陌生男人肩头,姿态亲昵。 舆论一边倒地骂。 顾秋水凑过身子扫了两眼,冷嗤一声:“你女儿自己行事不端,与人牵扯不清,这事凭什么扯上我儿子?” “热搜稳居榜首,能有这般手笔压下舆论风向的,放眼海城,也就只有九爷有这能耐。” “我儿子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 洛渔闻言,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端起床头柜的茶杯抿了一口,把笑意压下。 顾秋水视线重新落回那些照片上:“说到底,还是你自身教女无方。我家砚琛素来温文儒雅,性情平和,平日里连重话都极少说。” 意思很明白,他做不出这种事。 孙丽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看向洛渔,语气带着哀求:“霍太太,你年纪轻,我家淼淼和你年岁相仿,同为女人,你就帮帮她,求求九爷撤了热搜吧。我知道你嫁得好,秋水也疼你,淼淼自小没父亲,实在可怜。” 洛渔抬眸。 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抱歉,这事我帮不了。” 孙丽急了,抬手就要去拉洛渔。顾秋水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狠狠甩开。 孙丽红着眼,咬了咬牙,抬手对着自己脸颊狠狠扇了两巴掌。 声响清脆。 第一下,第二下。 洛渔没有看。她别过脸去,视线落在窗外,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远处的楼宇亮起零星的灯。 “我替淼淼从前对你动手的事赔罪,求你高抬贵手!” 洛渔转过脸来。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孙丽红肿的脸颊上,停了片刻。 “可怜不是犯错的理由。” 第125章 他什么都没说。 洛渔是当天晚上就跟顾秋水出了院。 膈应。 孙丽那一套操作下来,她连病房的消毒水味都嫌腻。顾秋水二话不说,拎包走人。 回到别墅已是深夜。 二楼亮着灯,洛渔洗过澡躺下,枕侧空荡荡的。 一夜无话。 天亮时她摸了下旁边的被子,凉的。没人回来过。 下楼时顾秋水正从厨房端出砂锅,见了她便笑:“小渔,过来。” 砂锅落在桌上,盖子掀开,热气裹着鸡汤的醇香漫上来。汤色清润,浮着枸杞红枣。 洛渔坐下来,舀了一勺。 “一早起来就炖上的,”顾秋水在她对面坐下,把汤碗往她跟前推了推,“你身子弱,多喝点。” 洛渔喝了两口,热汤落胃,暖意慢慢漾开。她搁下汤匙,抬眼看向顾秋水:“砚琛呢?” “公司里积压了一堆事。”顾秋水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阵子多亏你,不然只会更乱。” 洛渔垂眸搅了搅汤匙,没接话。 明日是去领离婚证的日子。 顾秋水自始至终不提这事,像是忘了,又像是有意绕开。 洛渔原想同他说车祸的事,转念又作罢。他身在局中多年,哪里用得着她来提点。 手机震了两下。 她划开屏幕,指尖停在热搜页面上。 没有“霍太太提离婚”的词条。 榜首是,霍砚琛苏醒,重掌霍氏集团。紧随其后是东澳项目的签约报道。 真正滚烫的,是另一条:孙家千金孙淼淼,深夜放纵私生活曝光。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洛渔眉心微动。 顾秋水侧头看了一眼,声音轻了下来:“砚琛压下去的。” 洛渔没说话。 指腹悬在霍砚琛那条热搜上方,停了片刻,终究没有点进去。 “不管你们最后走到哪一步,”顾秋水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他昨日没拦你,今日又压下风声,自有他的道理。” 洛渔搁下手机,重新拿起汤匙。 “嗯。” 霍砚琛是凌晨两点从包厢出来的。 李青松递上大衣,低声汇报:“太太已经回别墅了。” “知道了。” 车停在别墅外的路口。 二楼那盏灯还亮着,窗帘后面隐约有光晕透出来。霍砚琛坐在驾驶位上,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边缘。 夜色浓稠。 他看了那扇窗许久。 车头调转。 *** 天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 李青松端着黑咖啡推门进办公室,正撞见霍砚琛换下昨夜那件衬衫。 袖口挽至小臂,领口还散着两颗扣子,镜子里的人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 李青松把咖啡放在桌上,终是没忍住:“九爷,您身子刚好,昨晚怎么不回别墅歇着?” 霍砚琛扣好袖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那眼神扫过来,清冷疏离,李青松再熟悉不过。 “再问扣俸禄。” 李青松识趣闭嘴,换了话题:“董先生已经在心理诊疗室等着了。” “知道了。” 懂你心理工作室。 霍砚琛推门进去时,董屿正靠在窗边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翘起来。 “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我还琢磨要不要买束花去看看你。”董屿把手机揣进口袋,“现在一看,啧,身体是没啥事。” 霍砚琛没搭理他,径直走过去。 董屿又仔细看了他一眼,笑意收了收。人瘦了。但真正让他留意的不是这个,是那双眼睛。 霍砚琛一向冷。 那种冷是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冷,像尊没有温度的神像。可现在那冰面下面像裂开了几道细纹,隐隐约约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董屿没拆穿。 “坐,”他朝屋里那张躺椅努了努嘴,“你那老位置,靠背角度我都给你调好了。” 霍砚琛走过去坐下,长腿交叠,姿态端然。 董屿注意到他坐下之后,手指在扶手上只叩了两下,就收住了。 董屿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二郎腿一翘:“怎么,你这尊大佛,没事从来不进我这小庙的。” 霍砚琛看着天花板上某个点,沉默了片刻。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空气净化器低低的嗡鸣。 “明日,我跟我太太要离婚了。” 董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得意味深长:“你俩那热搜都上到国外去了,我隔着太平洋都刷到了,你说我能不知道?” 他往椅背上一靠,审视地看着霍砚琛。 “所以那是真的?” 霍砚琛没应声,也没否认。 董屿脑子转得快,眯了眯眼睛,忽然凑近了些:“以你九爷的实力,这种热搜想压下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没压,反而让它在上面挂了那么久…” 虽然都不到一天时间。 他顿了一下。 “你是故意的?” 霍砚琛没有否认。 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董屿靠着椅背摸了摸下巴:“你老爷子知道吗?” “大概率要知道了。” 董屿啧了一声。 霍家那位老爷子可不是好糊弄的。 不过霍砚琛既然敢做,自然有他的打算。董屿不打算在这事上多问,拐了个弯:“所以今日来是······” 霍砚琛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向他。 “我想知道我的病,是不是已经······” 他没说完。 但董屿听懂了。 董屿靠在椅背上,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资料纸放在膝盖上,却没急着说什么,反而先问了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车祸的事,我在国外也听说了。那天你拿车去逼停那辆失控的车,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逼住?” “没有。”霍砚琛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没经过大脑,“身体下意识的动作。” 董屿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低下头看了看那张资料纸,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霍砚琛脸上,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天你没有逼停那辆车,你太太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 他停了一瞬。 “你会怎么样?” 霍砚琛垂下眼。 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节上。 良久。 他什么都没说。 第126章 是你对的人。 那个画面像一柄钝刀,缓慢地、用力地楔进他的脑子里。 洛渔被撞飞出去,车身翻滚。玻璃迸裂,四散如钻。然后是血,很多的血。他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她的名字。 霍砚琛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呼吸又急又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胸腔里那只无形的手握住他的心脏,一寸一寸地拧。 那个画面不过一息之间。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微颤,像从一场真实的噩梦里挣脱出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抬起头,看向董屿。 什么都没说。 董屿安静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把那张资料纸撂回桌上,笑了:“你看,你刚才想那个画面的时候,你自己什么感觉,不用我说了吧?” 霍砚琛没说话。手还扣在扶手上,没松开。 董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风灌进来。他没有回头,声音散漫:“你现在啊,就差一个说出口的机会。去做,去说。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笑容缓缓漾开,像只偷到鱼的狐狸。他上下睨了霍砚琛一眼,拖长了声调:“这是要让我看一出九爷追妻的好戏?” 霍砚琛眼刀扫过去。 董屿丝毫不怕,双手一摊:“别瞪。海城九爷的事,巷尾街头都传遍了,我不过凑个热闹。到时候您追妻火葬场了,记得通知一声,我拉个现场直播。” 话音未落。 霍砚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眸睨过去。 屏幕上是李青松转发来的一则消息,港城接连有多名孩童与女子失踪,海城这边管控严密,却在一周之内已失踪五六人。附了一段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街边抱走孩子的瞬间。 霍砚琛的指尖顿了一下。 董屿瞥见他神色微变,收了玩笑的语气:“上头给压力了?” 霍砚琛没回答。 他摁灭屏幕,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董屿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董屿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话,甚至微微侧了侧身。 结果霍砚琛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很闲?” 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董屿站在窗边笑着摇了摇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成了。海城九爷也有今日,这戏倒是值得一观。”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没派上用场的资料纸,随手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地响着,吐出细碎的、雪花一样的纸屑。 有些病,诊断书治不好。能治好的,从来只有那个人。 走廊上,霍砚琛走得很快。李青松小跑着跟上来,鞋底与地面蹭出一声轻响,气喘吁吁:“霍总,回公司还是——” 霍砚琛没有回答。 他走到电梯口,忽然停下来。 李青松及时收住脚步。霍砚琛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瘦了,憔悴了。眼里的东西陌生得不像他自己。 他按了通往停车场的楼层。电梯开始下降,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想起她说离婚那天的样子。 洛渔没有哭,没有闹。她只是把戒指摘下来,轻轻搁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碰出一声脆响。她说:“霍砚琛,我不爱你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他当时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没有挽留。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声音不大:“回别墅。” 停车场。 霍砚琛一眼便撞见立在不远处的身影,许久未露面的霍洲。 霍洲薄唇微抿,缓缓吸了口烟,声音低沉:“聊聊。” 霍砚琛上前半步,眉宇间掠过一丝嫌恶,抬手轻挥,语气疏离:“换个地方。” 咖啡厅,相对落座。 霍砚琛径直点了黑咖啡,抬眸扫过对面。霍洲眉眼间满是倦态,鬓角添了几分霜色,整个人苍老憔悴,早已没了往日豪门的意气风发。 “直说。” 霍洲缓了缓神色:“车祸那段日子,我去过医院……洛渔这孩子,是适合你的人。” 霍砚琛未接话。 霍洲叹气:“孙宁的事,替我向你母亲道歉。是我亏欠。” “所以您保下那个女人,也是真心实意?”霍砚琛视线扫过他一身的寒酸。 霍洲低头瞥了眼,自嘲一笑:“到这境地,谁还讲究穿戴。”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你真要离?”霍洲抬眼,语气认真,“以你的能力,没人逼得了你。” 霍砚琛修长手指摩挲着杯沿,垂眸抿了一口微凉的咖啡,语气平淡:“您以什么立场来问?” 霍洲一滞:“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生父。就算被老爷子逐出霍家,我心里也从来盼着你好。” 霍砚琛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腕表,神色疏冷。他轻打一记响指。 李青松从门外缓步走近,递上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大老爷,您过目。” 霍洲蹙眉拆开,指尖翻页间沉声发问:“这是什么?” 文件之上,清清楚楚罗列着孙丽和孙宁的原籍住址、人脉关系网,一应俱全。 霍洲脸色骤沉,指节死死攥紧文件夹,纸面被捏出层层褶皱:“你暗中调查她?” “纵使您只算得上我血缘上的父亲,有些旁的,我总得查清。” “这么说来,我还该好好谢你?”霍洲嗤笑一声,眼底寒意翻涌,“孙宁日日伴在我身侧,心性单纯,怎会牵扯事端?” 霍砚琛没再看他。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一段监控视频转发过去。 “港城失踪多名孩童女子。海城这边,一周之内,五六人。” 霍洲放下手中文件,依然不信:“这些失踪案与她姐妹能有什么牵扯?” 霍砚琛没回答。 他站起来。 霍洲在身后喊了一声:“砚琛——” 他没回头。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暮色正从楼宇间压下来。李青松拉开车门, 他弯腰坐进去,闭上眼睛,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脑海里是洛渔转身离开的背影。 背脊挺直,步伐不快不慢。 像一把刀,慢慢抽离刀鞘。 而他才刚刚感觉到那道伤口。 第127章 离或不离,不过一纸文书。 车厢内死寂无声。 李青松透过后视镜瞥向后座。 霍砚琛阖目靠在椅背,眉宇间凝着倦意,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日光从车窗斜斜切进来,将他半张脸笼在明暗交界处, 那模样沉得发闷,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安宁。 “九爷,”李青松斟酌着措辞,“那两份档案,当真全须全尾递过去了?” “你说呢。” “可大爷那边若是……我是说,那女人毕竟跟了大爷这么多年……” 后座沉默两息。 霍砚琛掀开眼皮,目色淡得像隔了一层霜,“他终究姓霍。” 李青松不敢再言。 街边咖啡馆的玻璃幕墙反着光,他瞥见孙宁的身影一晃而过,正要收回视线,忽然顿住。 “九爷!是孙宁!” 霍砚琛连眼皮都未抬:“回去。”他顿了一下,“公司。” 副驾驶的司机踩下油门,轿车无声滑入车流。 --- 咖啡馆内,蒸汽咖啡机嘶嘶作响,奶泡与浓缩液混合的焦苦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孙宁落座,窗帘半阖,将午后阳光切成细碎的条,落在胡桃木桌面上。 她双手捧着骨瓷杯沿,指甲无意识地刮擦杯壁,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对面的霍洲坐得笔直,西装外套扣子解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马甲。他端起咖啡杯的姿势依旧优雅,到底是霍家大爷,骨子里的做派不是岁月能磨掉的。 “洲哥,”孙宁的声音压得低,带一丝哭腔,“事情怎么样了?” 霍洲没看她,目光落在杯中的咖啡液面上,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能怎么样。” “你是他父亲啊,淼淼她一个女孩……” “我这个父亲做得一败涂地。”霍洲搁下杯子,瓷与瓷相触,一声脆响。他抬眼看她,“一次次让他心寒失望,你到如今还看不明白?往后孙淼淼的事,别再来寻我。” 孙宁身子往后陷了陷,眼眶泛红:“洲哥,除了你,我们也没人依靠了。当年我姐,毕竟……” 话音未落,霍洲搁下咖啡杯,杯底磕出轻响,截断了她的话。 “当年你姐姐究竟是真心救下顾秋水,还是另有所图?” 孙宁脸色骤白,指节攥紧杯柄,咖啡液面微微晃动。 “孙淼淼为什么姓孙?”霍洲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速不快,却像钝刀割肉,“海城港城,但凡有些家底的富家子弟,你们姐妹刻意攀附,这孩子父亲是谁,你们自己也不清楚吧?” “不是的,洲哥,我……” 霍洲从内袋抽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几张照片推至她眼前。 那是文件翻拍的画面,红笔圈出的名字、时间线、往来记录,一条条一桩桩,像铁索般将她缠住。 孙宁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霍洲原想再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这副模样他见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是在他即将追问到底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到此为止。”他起身,“房子留给你。” 孙宁猛地伸手想去拽他袖口:“洲哥,当年我还救过你性命!” 霍洲止步。 他回身,垂下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攥紧的手指,骨节泛白,指腹上还有昨晚新做的美甲,亮晶晶的。 “那一次,”他声音很低,“是不是也蓄意为之?” 孙宁的手一松,滑落回桌面,砸在咖啡碟上,发出一声闷响。 霍洲没有再看她。 门阖上。他踅身而去,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 * 下午三点半,顶层总裁办公室。 日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 霍砚琛端坐桌前,指尖轻翻着积压的文件,纸张翻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李青松轻叩房门走入,躬身低声汇报:“九爷,财经媒体递来了专访邀约。” 霍砚琛抬眸,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语气淡然:“安排下。” 他昏迷的那些天,所有人都笃定霍氏群龙无首,再加上市面流传他与洛渔即将离婚的消息,纷纷预判霍氏股价大跌,不少资本早已着手抛售。 可现实截然相反。自他醒转归来,霍氏全线股价非但没有走低,反倒一路逆势飘红,节节攀升,稳住了集团大局。 --- 别墅客厅里。 洛渔靠在沙发上,腿随意叠起,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目光落在屏幕前。 镜头前,霍砚琛端坐如松。 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他一身深灰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暗纹款,袖扣在灯光下偶尔一闪,h字母标志,不张扬,却压得住场面。 主持人坐在对面,手边摊着提词卡,语速不快不慢。 “外界不少声音揣测,您放任离婚相关话题登上热度榜单,是刻意借着夫妻情感热搜造势,以此拉动集团股价上涨,不知您对此作何回应?” 霍砚琛唇角微扬,弧度极浅。 “现下置顶热搜,是霍九爷病愈归来,挺身正本溯源。” “资本市场不信眼泪。”他微微偏首,“若真靠情感热搜便能拉动全线股价,未免太小看投资人。” 主持人微微颔首,指尖在提词卡上轻轻划过,切换到下一个问题。 “西澳项目业内公认难以盘活,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 “以我与太太共同名义,筹建公益福利院。” “全无盈利可言,实打实是桩亏本买卖。” 霍砚琛微微侧首,下颌线条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霍氏股价逆势走高的底气,是民心与口碑。若这算亏本——”他抬起眼,“那世上怕是没有稳赚的生意了。” 主持人沉默了一瞬。她见过太多企业家在镜头前搪塞敷衍,倒是头一回被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 “最后一个问题。”她合上提词卡,“外界传您与太太即将办理离婚手续,二人缘分将尽,此事是否属实?” 霍砚琛垂眸,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西裤面料。 两息后,他抬眼。 “离或不离,不过一纸文书。” 他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又缓缓扣上。那个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霍砚琛这辈子,自始至终,只有一位妻子。”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背景板上。 采访结束。 洛渔仍靠在沙发上,姿势没变,指尖却早已停了绕发的动作。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膝弯处那块伤,已经结痂。 “说得真好。”她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谁听。 顾秋水没接话。 洛渔侧目看去。以顾秋水平日里对自己的维护,得知她要离婚,必定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劝,会说“小渔你再想想”,会说“砚琛那孩子不容易”。 可此刻顾秋水神色平静得近乎怪异,没有一句劝阻,甚至没有转头看她。 洛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凉透了。 她搁下杯子,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妈。” 顾秋水摩挲杯沿的手指顿了顿。 “您到底在瞒我什么?” ? ?感恩茫茫人海与各位宝宝相遇,有幸以文字相伴同行。在此祝愿每一位喜爱本书的读者,三餐四季温暖顺遂,岁岁年年平安无忧,生活少些烦恼,多些欢喜,前路光明坦荡,所求皆如愿,所遇皆温柔,往后余生喜乐安康,万事胜意。 ? 最后祝大家520快乐拉!!! 第128章 那真是要好好恭喜你。 顾秋水手一抖,险些将手中青瓷茶杯摔落在地,稳住杯身的瞬间,目光下意识望向身旁的洛渔。 洛渔心思剔透、聪慧通透,眼底藏着几分了然,顾秋水那点心事与慌乱,根本瞒不住她。 顾秋水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气氛正凝滞难堪之际,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恰好解了她的窘境。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拿起手机,慌忙开口打圆场:“小渔,我接个电话。” 可当视线落在屏幕来电备注上时,方才强装的从容瞬间消散,脸色骤然沉沉冷了下来。 这一幕恰好被洛渔尽收眼底。 顾秋水起身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声音已经冷了下去:“喂,有事直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顾秋水眉峰微蹙,余光淡淡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洛渔,语气淡漠应允:“行,就在山脚下那家咖啡厅碰面,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话音落下,她径直挂断通话。 “妈,出什么事了?”洛渔问。 “是霍洲约我见面。”顾秋水语气平淡。 “那我陪您一同去吧。”洛渔面露担忧。 顾秋水轻轻摇头安抚:“不必了,他翻不出什么风浪,奈何不了我的。” 生怕洛渔继续追问缘由,她连忙顺手拿起桌边手机,匆匆道别:“我去去就回,很快便回来。” 洛渔无奈,只得轻轻点头应允。 目送顾秋水匆匆离去,她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点开微信通讯录,目光落在霍砚琛这个名字上。 两人成婚三年了,平日里鲜有交谈,微信聊天记录寥寥无几。 翻到最底端,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生日那天,她发去的生日祝福。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光标闪了又闪。 删掉。 又打。 屏幕上最终留下的只有一句:「妈去见爸了。」 霍砚琛几乎秒回:「地址。」 洛渔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两秒,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回得这么快。 她发了地址,起身拿了包也跟着出了门。 同一时间,霍氏总裁办公室。 手机屏幕陡然亮起,叮咚一声轻响。 霍砚琛垂眸扫去,见是洛渔发来的消息,指尖顿了一瞬。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她的主动告知。 他利落敲击屏幕回复,抬眼恰好撞见推门而入的李青松。 “去山顶别墅山下的咖啡厅。”声线低沉平淡。 李青松微微一怔:“九爷,怎么了?” 霍砚琛没有解释。 他随手搭起椅背上的深色外套,起身时多停了一秒,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旋即迈步走出。 * 顾秋水踏入咖啡厅,抬手从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冷淡然的眉眼,径直走到视野最好的靠窗位置落座。 约莫五分钟后,霍洲才姗姗来迟。 目光触及窗边那道身影时,他脚步微顿。 霍洲素来随性散漫,整日在外奔波甚少归家,可他注重仪容体态,常年养得温润儒雅,气质清隽如玉。也正是这般模样,让朝夕相伴的顾秋水渐渐乱了心绪,动了真心。 顾秋水指尖抚过腰侧下方的位置,那是当年她义无反顾捐出一颗肾脏留下的印记。一腔热忱倾尽所有,到头来终究是错付。 霍洲的视线落在她手覆之处,指节蜷了一下,快步上前拉开对面椅子坐下:“秋水。” “喝点什么?”顾秋水没接他的话,抬手唤来服务员,利落点了两杯醇香咖啡。 咖啡还未上桌,霍洲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晦涩:“你倒是看起来精神不错。” “无牵无挂,自然没有烦心琐事。”顾秋水语气淡然,抬眸看他,“怎么,如今离了婚,你和孙宁便能如愿相守了?我瞧着你样子,反倒不怎么舒心。” “秋水,我今日来,是诚心向你道歉。”霍洲神色敛下情绪,“孙宁所作所为处处伤你,而我也为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郑重跟你致歉。你曾为我捐了一颗肾,这份恩情······” 窗外有车鸣笛,尖锐地截断了他的话。顾秋水等他重新组织语言,始终没有帮他接下去。 霍洲喉结滚动,半晌才续上:“……永生难忘。” “是吗?”顾秋水抬眸看过去,“霍洲你向来最是自私凉薄。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看见的事实——当初你是反感这场家族联姻,不愿受老爷子管束,所以孙宁几句挑拨谗言,你便尽数深信不疑,从未半分信过我。” 服务员端着两杯热气氤氲的咖啡走上前,摆放妥当,躬身退离。 顾秋水拿起银质小勺,慢条斯理搅动杯中咖啡,涟漪漾开又消散。 “直说吧,今日约我,究竟所为何事?是为孙淼淼求情?” 霍洲垂首,声线喑哑:“秋水,我知道你对我失望透顶。这次我不是来替她们求情的。” “那你今日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问你,这几年你和孙丽走得近——” “孙丽?”顾秋水纠正。 霍洲怔了一瞬:“对,你有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怪异反常的地方。” 顾秋水眉峰一蹙:“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砚琛还没告诉你。”霍洲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孙丽姐妹,很有可能是掮客。” 顾秋水手中银勺顿住,磕在杯壁,发出一声轻响。 “掮客?专门依附政商富人那种?” 霍洲点头:“砚琛查到的。” “还牵扯了别的事?” “你还是一如既往心思通透。”霍洲低声道,“身为砚琛的父亲,我必须查清,有可能牵扯到他集团内部,还有他这次车祸背后的幕后之人。” “我早便察觉到不对劲。”顾秋水搁下银勺,“当年她们居住的别墅,大半资金都是我出的。当初感念她们救下我和砚琛,我一直倾力相助。我也曾问过孙淼淼为何随母姓孙,她只推脱父亲早逝。” 她顿了一下,抬眸直视霍洲:“可我查过她们的消费记录,二人出手阔绰花销极大。孙淼淼名下的美妆公司营收微薄,根本撑不起这般开销。也就孙宁,一直有你接济。” 后半句堵得霍洲哑口无言。 “我和孙宁,早就没有任何往后了。” 顾秋水没有接话。 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堪。 窗外有人走过,影子掠过桌面,又消失。 良久,顾秋水唇角微挑:“那真是要好好恭喜你。” 说完,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的。 她从前不加糖喝不下去,如今竟也习惯了。 第129章 创伤性情感障碍。 霍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过桌面。 “这几年私下投资攒下的。” 顾秋水垂眼看了看那张卡,没接。 “什么意思?补偿?” “若是我说我后悔了呢?” 她嗤笑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早没可能了。” 霍洲指尖在卡面上叩了叩:“对于之前过往,抱歉。” “股份都给了我,已经足够了。只求你管好孙宁,别再让她出现在我眼前。” 顾秋水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冲上前,端起霍洲面前的咖啡,直直泼过去。 “妈,小心。” 洛渔不知何时已走到门口,声音不大,却让顾秋水及时侧身。大半杯咖啡泼在座椅上,溅湿了她手边的皮包。 孙宁指着顾秋水,嗓音尖利:“狐狸精!都离婚了还缠着霍洲不放!”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银行卡上,猛地转头质问霍洲:“你不是说所有钱财都给了她?这张卡哪来的?” 霍洲按住额角:“我姓霍,自己做点生意,还用得着藏着?” “你就是借着钱勾引她!” 顾秋水上前。 啪。啪。 两巴掌,干脆利落。 孙宁捂着脸,又惊又怒:“你敢打我?” “打你都算轻的。”顾秋水垂眼看她,像在看一件脏了的东西,“记吃不记打,屡教不改。脑子被门夹过?吃过一次亏不长记性,还敢跑来搬弄是非。” 洛渔已走到跟前。“妈,没事吧?” “没事。”顾秋水说完,冷眼瞥向孙宁,“我早料到霍洲会来,就知道你必定跟着。” 霍洲起身把孙宁往后拉开:“抱歉,我真不知道她跟来。”他沉下脸,“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孙宁红着眼拽住他:“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你一而再再而三肆意妄为,我给过你太多机会。” “我只是真心喜欢你······” “真心喜欢?”霍洲打断她,“会做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洛渔眉心动了一下。 顾秋水伸手将她拉到身旁:“别听这些,脏了耳朵。” 孙宁脸上浮起狞笑:“顾秋水少装清高,不过是家境优越罢了!我吃过太多苦,再也不想任人欺压!若不是······”她声音突然低下去,“我又怎能攀上你们这些豪门中人。” 霍洲脸色铁青:“你走吧。” “换做旁人这般胡搅蛮缠,我早报警了。”顾秋水说。 “你尽管去报!” 孙宁盯着顾秋水,对方容光焕发,干干净净,像从没被生活欺负过。 她输了。 她怎么都不肯承认,但就是输了。 她一把拔下头上簪子,朝低头擦包的顾秋水刺去。 洛渔正要上前。 霍洲猛地侧身。 “爸!”洛渔失声。 簪子没刺中顾秋水,刺入了霍洲腹部。他挡在了前面。 顾秋水猛地抬头,霍洲身子一软,直直歪斜下来。她慌忙伸手扶住,掌心触到一片湿热。 “霍洲!霍洲!” 孙宁拔了簪子又要刺向洛渔。 一个身影上前扣住孙宁的手腕,反拧。簪子应声落地。 他垂眼看她,声线压得很低:“动她一下,你试试。” 须臾的死寂。 霍砚琛松了孙宁,那人踉跄跌坐在地。他抬脚,没有踹,只是往前一步,影子罩住她。 “看好了,送去警局。”声线冷沉,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转身架住霍洲的胳膊,让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去医院。” 顾秋水盯着不断洇开的血迹,指尖发凉。 “别慌。”霍砚琛说,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他身子结实,出不了大事。” 他说完目光落在洛渔身上,上下打量一遍:“你没事?” 洛渔摇头。 霍砚琛开车,洛渔副驾,顾秋水陪霍洲坐后座。 霍洲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发灰,时不时低咳几声。他目光望向驾驶座:“正好……我们一家人……” “都这地步了还说这种话!”顾秋水截住他。 霍洲缓了缓气息,视线艰难落在霍砚琛身上:“砚琛……放过孙宁吧。” 顾秋水脸色一沉:“你自己都性命垂危了,还护着她?” “她是掮客。”霍洲喘着粗气,“留着她有用。能借她揪出幕后人。” 洛渔偏首看向驾驶座。 “没错。”霍砚琛握着方向盘,“她和孙丽牵扯深,背后盘根错节。” 洛渔眉心微动,难怪。 车厢内一时寂然,唯闻霍洲低咳之声。 霍砚琛目视前方,声线没有起伏:“明天我们去把离婚证办了。之后我会对外公开,我有tEd(创伤性情感障碍),对女子再无半分情意。” 洛渔倏地转头。 “你疯了?” 他没看她,侧脸线条冷硬。 她盯着他,须臾,眼底的惊愕一寸寸沉下去,化作了然。 他在做局。 她一下看透了。 离婚,是把她摘出去。 公开“有病”,是断了一切攀附的念想。 难怪之前说“我一生只有一个妻子”。 那句话从来不是什么深情告白,是保护色。 现在局势变了,他索性把底牌摊开,他有病,别费心思了。 洛渔收回视线,望向前方,没再说话。 后座,顾秋水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她想起了那份病历。 前一天她无意在他书房抽屉里翻到,病历里写着创伤性情感障碍。她当时整个人僵住了,因为她知道这病根是什么。是她和霍洲那些年的纠葛,让霍砚琛从小长在这样的环境里…… 难怪这三年,他对洛渔始终相敬如宾。 可他如今坦然道出……是病好了?还是……不在意了? 她没敢往下想。 车子平稳停下。 “到了。”霍砚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院方人员已候在门前。顾秋水快步跟上去。 霍砚琛刻意放缓脚步,等洛渔走到身侧。 “明天民政局外不会清净。”他说,“李青松会拦下大部分。” “剩下的呢?” 他没答。 洛渔懂了。 她抬眸望向前方,声音轻下来:“先去陪妈吧。” 霍砚琛没应声,只是默默抬步,与她并肩往前走。 走廊尽头,顾秋水的背影停在手术室门前,肩线绷得很直。 ? ?恭喜今天抢红包中的最欧的宝,最非的宝!!明天21点别忘了抽奖哦!!记得晒图!!! ? 为啥还没离婚,也是卡在520-521这里! ? 521还是洛渔生日呢! ? 虽然他们时间线不一样,但是日子我觉得避开点哈哈哈哈!! 第130章 离婚而已!!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 “伤口不深,没伤到脏器。养几天就好。” 顾秋水站在走廊尽头,肩线微微一松,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点了下头:“知道了。” 洛渔站在她身侧,能感觉到母亲绷着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悄悄卸了力。 霍砚琛站在几步之外,听完医生的诊断,目光落在霍洲被推出来的方向。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麻药未退,还在昏睡。 护士把人推进病房。 顾秋水跟进去,在床边站了片刻,弯腰替他掖了掖被角。 洛渔站在门口看着,没进去。 霍砚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压得低:“今晚我留下。” “我陪妈吧。”洛渔偏头看他,“医生说没事了。”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病房里。顾秋水坐在床边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没有要走的打算。 洛渔转身,与他面对面。走廊灯光很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你不是还有事?”她说。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两人都没再提“留下”的事。 --- 车里很安静。 洛渔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霍砚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说话。 快到的时候,洛渔忽然开口:“爸那会儿挡在妈前面……你看到了?” “嗯。” 她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先上去。”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没立刻回答。片刻后,声音很平:“他欠妈的。” 洛渔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 她收回目光,没再问了。 车停在别墅车位上。两人同时解开安全带,一同伸手探向中控台,指尖猝然碰在一起。 谁都没缩手。 就那么碰着,一瞬。 洛渔先收回来,推门下车。 他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在二楼跟三楼转弯处站定,转过身。 他也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洛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最终只是说:“明天见。” 明天后,保重。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 “明天见。” 她转身走上楼梯。 不用回头,洛渔都知道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 洛渔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实,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道,在墙角切出一条直线。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不是睡不着,是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今天的事太多了——孙宁泼咖啡、那两巴掌、簪子刺下去、血从霍洲腹部洇出来、霍砚琛扣住孙宁手腕时说“动她一下你试试”…… 还有车里那句话。 “明天我们去把离婚证办了。” 她闭上眼睛。 他在做局。 她知道。 离婚是把她摘出去,公开“有病”是断别人念想。 她知道。 但她还是没睡着。 另一边,霍砚琛也没睡。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里,没开灯。窗外城市的灯光映进来,把他的影子打在墙上。 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李青松送来的。 孙宁的底细、她背后可能牵出的线、霍津那边最近的动向……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她下车前那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 是洛渔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 他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没。」 消息已读,然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也没。」 「在想什么?」 隔了几秒。 「在想明天。」她发完这条,又跟了一条,「你呢?」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一样。」 他又加了一句:「睡吧。」 「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拿起来。 --- 第二天一早,洛渔下楼的时候,霍砚琛已经在车里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什么表情。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 他等她系好,才发动车。 一路无话。 民政局门口果然围着人。 长枪短炮,记者扛着摄像机堵在台阶下面,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来了。前两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成,拖到今天。外界的猜测早就满天飞,有人说霍砚琛舍不得离,有人说洛渔不肯离,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 今天,所有猜测都要落地了。 洛渔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 “等等。” 霍砚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偏头看他。 他盯着窗外那群记者,眉头微微拧起来。 “我跟在你后面。”他说。 “不行。” 她回答得很快。 他看着她。 洛渔直视前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现在对我越冷漠,我越安全。” 他一顿。 “你也能放心去处理其他的事。”她补充道,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霍砚琛没动。 她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记者立刻涌上来,话筒差点怼到她脸上。 “霍太太,你们为什么离婚?” “有人说霍九爷外面有人了,是真的吗?” “霍太太,说两句吧!” 她垂首,不言语,拾级而上。 霍砚琛从另一侧下了车。 记者立刻分出一半涌向他。 他没看镜头,也没看洛渔,大步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前面那道身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是陌生人之间不会越界的那点距离。 有记者追着洛渔问:“霍太太,霍九爷的病你之前知道吗?你们结婚三年他都没碰过你?” 这话问得粗鲁,但声音大,周围人都听见了。 洛渔脚步顿了一下。 几乎同时,霍砚琛的目光朝那个方向扫过去。 只是一瞬。 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动了半步。 洛渔没有回头。 她只是往前走的时候,左手垂在身侧,轻轻摆了摆。 别过来。 他收回目光,脚步没变,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有记者拦住他:“霍九爷,有人说这次离婚是因为您太太外面有人,您怎么看?” 他站定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看了那个记者一眼,语气淡淡:“离婚而已。” 说完,他抬步走了。 洛渔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她听到他的回答,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霍砚琛走进民政局大门的时候,一个记者在身后喊:“霍九爷,我们这有料,等你出来。”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答。 门在他身后合上,把那些嘈杂隔在外面。 大厅里很安静。 洛渔站在办事窗口前,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直。 他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隔着一臂的距离。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是他们第三次来了,连窗口的人都面熟了。 这是他们冷静期届满后第一次来。 “材料带全了吧?” 洛渔把文件袋递过去。工作人员抽出来翻了翻,又看看霍砚琛。 霍砚琛没说话,从大衣内袋里取出自己的证件,放在台面上。 流程走得不快不慢。 签字,核对,盖章。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本子递过来,公事公办的口吻:“办好了。” 洛渔伸手去拿。 她的指尖碰到那个本子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拿起来,没有翻开,直接放进了包里。 霍砚琛也没有看。 两个人同时转身,朝门口走去。 工作人员在身后喊了一声:“下一个——” 第131章 没有谁对不起谁。 门推开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比进去之前更多了。有人在喊“出来了出来了”,人群往前涌,保安勉强拦住。 洛渔站在台阶上,被强光刺得微微眯眼。 霍砚琛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 一个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几乎戳到洛渔下巴上,声音尖利: “请问,你们这三年婚姻,在外人面前都是假恩爱、假伉俪情深,其实早就矛盾重重,是不是?” 洛渔没说话。 又一个记者接上:“霍九爷当真没碰过你?我听说是他有创伤性情感障碍,对女人抵触,所以才拿你当挡箭牌,是不是?” 闪光灯亮得更密了。 洛渔的下颌微微绷紧,但面上没有波澜。 第三个记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么现在为何要离婚?是厌弃了你?还是······”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留白。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懂了”的恍然:“难怪九爷当年说‘我一生只有一个妻子’——看来不是深情,是压根就没想再结婚。对婚姻、对女人,是彻底的绝望了吧?” 洛渔的睫毛颤了一下。 原来那句话,在外人听来是这种意思。 她没解释。也不能解释。 有记者把话筒怼向霍砚琛:“九爷,您说两句吧!您到底有没有病?是真的对女人没兴趣,还是只是不想跟洛小姐过了?” 霍砚琛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 他看见了。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半。 霍津坐在里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看向这边。隔着整条街和汹涌的人群,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姿态像在看一场戏。 他在看洛渔被围堵。 他等着看他会怎么做。 霍砚琛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这时,一个记者突然从侧面挤过保安,冲到洛渔跟前。保安去拦,推搡之间,洛渔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霍砚琛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往前迈了半步。 洛渔站稳的同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别过来。 他停住了。 那只脚悬在半空,像踩在刀刃上。 洛渔收回目光,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衣领。 她目光扫过那些镜头:“我跟霍九爷之间的事,不劳各位操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那些镜头:“婚,是我们自愿离的。” “没有谁对不起谁。” 说完,她抬步往台阶下走。 保安开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记者还在追问,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霍砚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走越远。 他的拳头还握着。 刚才那半步,她不让迈。 他知道她是对的。现在越冷漠,她越安全。 但那只握紧的拳头,迟迟没有松开。 远处,黑色轿车里的霍津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霍砚琛想过去,但被拦住了。 被那个女人拦住了。 有点意思。 李青松不知何时走到霍砚琛身侧,压低声音:“九爷,霍津的车在那边。” “看到了。” “要不要······” “不用。”霍砚琛收回视线,声线没有起伏,“让他看。” 就在这时,霍津摇上了车窗。 李青松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变,将手机递到霍砚琛跟前。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的消息,配了两张照片,洛渔与池家少爷迟羽白在赛车场并肩而立的画面。角度刁钻,两人之间原本正常的距离被镜头压缩得暧昧不清。 配文写着:「知情人士爆料,霍太太婚内与池少来往密切,离婚原因恐怕没那么简单。」 霍砚琛盯着那两张照片。 他的目光没有变,但李青松看见他捏着手机边框的指节泛了白。 “是霍津的人放的。”李青松压低声音,“要撤吗?” 霍砚琛没答。 台阶下,已经有记者看到了手机上的爆料,声音陡然拔高:“霍太太!有人说你婚内与池家少爷来往密切,是不是婚内出轨?” 话筒又怼了过来。 洛渔脚步一顿。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比刚才更密,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地。 “照片都出来了,霍太太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离婚是因为被发现了?” “霍九爷,您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早就知道?” 问题像石子一样砸过来。 洛渔侧过脸,正要开口。 身后,一道身影掠至她身侧。 霍砚琛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台阶,站到了她身边。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提问的记者,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记者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洛渔没看他,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她抬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一下。 他僵了一瞬。 她收回手,面上依旧平静,迎上那些镜头:“合作伙伴。” 顿了顿,她嘴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你们那么喜欢捕风捉影,还有更深的料要爆?我可以帮你们确认。”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记者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不是解释,不是否认,而是反问。 这份从容,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就在这时,洛渔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远处。 街角站着两个人。 迟羽白正要往这边走,被身旁的洛笙一把拉住。洛笙摇了摇头,迟羽白顿住脚步,眉头拧着,隔着整条街望向她。 洛渔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迟羽白张了张嘴,终究没过来,被洛笙拽着转身上了车。 洛渔收回视线。 目光再远一些,另一道身影立在路边,洛阳龙,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洛渔的唇角微微勾起。 很淡。 她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身后那道身影上。 霍砚琛站在原地,隔着数步之遥,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又像是某种默契的确认。 然后她转过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霍砚琛立在原地,目送她穿过人群,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收回视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李青松紧跟其后,压低声音:“九爷,那些照片······” “先不撤。”霍砚琛的声音很平,“看看还有谁在推。” 李青松应了一声,又犹豫道:“那太太那边……” 霍砚琛没答。 他想起她刚才碰他袖口的那一下。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躁动都被按了下去。 “她比你想象的聪明。”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李青松不再问了。 身后,记者的追问声渐渐远去。 两个方向,两条路。 但李青松注意到,霍砚琛走了很远之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第132章 前霍太太。 洛渔径直坐上洛阳龙的车。 落座后,洛阳龙才开口:“小渔,没事吧?” 她淡淡摇头。 “你姐把迟羽白那小子拉走了,怕被记者撞见。”洛阳龙顿了顿,“方才霍津冲砚琛竖了中指。” 洛渔抬眼。 同一侧街道,霍砚琛行至宾利车前。他顺着李青松示意的方向望过去,霍津正对着这边竖起中指。 做完这动作,他利落坐进车内,车子调转车头径直驶离。 霍砚琛随手解开领口一颗纽扣,褪去外套。 “你下车。”语气很淡。 司机一愣,依言开门下车。霍砚琛坐进驾驶位。 李青松心头一紧,连忙拦下身后的奔驰座驾,压低声音:“快跟上,九爷亲自追了。” 这边洛渔正准备发动车子,车窗被人急叩三下。 她落下车窗。 “太太!”李青松气喘,“九爷亲自驾车去追霍津了。” 洛渔推门下车,目光扫过旁边的奔驰:“钥匙。” “有的有的。”李青松连忙递上。 她转头看向后座的洛阳龙:“爸,您先回去。” 话音未落,人已上了车。引擎轰鸣,奔驰紧随前路疾驰而去。 * 顾秋水从医院回别墅收拾换洗衣物,刚进客厅,瞥见电视新闻上洛渔和霍砚琛已领离婚证的消息。 她叹了口气。 手机骤然响起。 “你说什么?” 挂了电话,她随手放下衣物,从玄关取了车钥匙出门。 车位旁,她径直坐上洛渔的杜卡迪,发动车子轰然驶离。 宅内佣人惊得瞪大双眼,大夫人居然会开这个? 郊区路段,人车稀少。 前方霍砚琛紧咬霍津的车尾,一前一后疾驰。 洛渔将油门一踩到底,车身贴了上去,与霍砚琛并行。 他侧目看她,一言不发。 洛渔戴上蓝牙耳机拨通电话。 那头接通。 “你要做什么?” 没有回答。 车速又快了十码。 洛渔扫过后视镜,放缓车速退至后方,从左侧包抄。 二人一左一右,将霍津的车死死夹在中间。 车内霍津骂了一声,刚想减速,身后又传来急促的引擎声。 洛渔往后一瞥:“妈怎么来了。” 霍砚琛透过后视镜蹙眉。 洛渔轻嗤一声:“看来是李助理告的密。” “回头扣他工资。”语气淡淡。 “我倒觉得妈格外飒爽。从前做霍太太处处束手束脚,早想开这车了。” 霍砚琛沉默片刻:“你亦是如此?” “我如今自由了。” 电话那头骤然失语。 “洛渔,你明明清楚······” 她没有应声。 几人一路疾驰至空旷平地。 霍津被三辆车彻底围堵,进退无路。 他猛按两下喇叭,骂骂咧咧熄火推门。霍津从另一侧下车,慢条斯理理了理外套。 霍砚琛落地,将衬衣袖口挽起。 洛渔目光扫过他腕间,缀着h标识的袖扣,她在国外挑了送他的礼物。 这人平日里日日换各式袖扣,这段时间倒是常戴这副。 她移开目光。 顾秋水已熄了机车引擎,迈步走来:“小渔,没事吧?” 洛渔弯唇:“妈,您这骑车技术可真够厉害的。” 顾秋水笑了一下,随即收了笑意:“你这孩子。”她转头看向霍津。 霍津目光来回扫过霍砚琛,啧了两声:“一个母亲,一个如今是前妻,直接骑着车飙到我跟前来。这是闹的哪一出?” 方才还澄澈的晴空骤然暗了。轰隆一声惊雷。 霍砚琛抬眼望向天幕,视线缓缓扫过周遭。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里,什么情绪都沉了下去。 “二叔这般推波助澜看热闹,就不怕最后引火烧身,落得个自取其辱?” 霍津怔了一瞬,随即摆手,语气拿捏着无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洛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方才领证离场时那群记者刁钻的发问,看来是他指使的。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霍砚琛。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夜未眠。 霍砚琛关上车门,缓步绕至车头,倚在车身上。他从口袋摸出一支烟。 李青松刚要上前递火。 他指尖一顿。反手用力一折,直接将烟掐断捏碎。 霍津见状嗤笑:“我不过凑个热闹。自家侄子离婚,我自然好奇,想瞧瞧从前人人称颂的霍太太,不过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很好。 矛头对准她了。 洛渔唇角噙笑,往前迈了半步:“二叔,能劳您这般费心评价,倒是我的荣幸了。” 霍津挑眉,目光审视地扫过二人,话音陡然一转:“你是否表里不一我暂且不评判,眼下我倒有件事好奇。” 他倏然转头,视线落向霍砚琛:“砚琛啊,你真有创伤性情感障碍?” 顿了顿。 “这场离婚,也不过是你们联手演出来的一场幌子?” 顾秋水当即脸色一沉:“霍津,你这话未免太过不妥!砚琛身患病症本就受尽煎熬,你非但没有半分体谅,反倒在这里含沙射影。” 她护犊般看向洛渔,语气愈发强硬:“我家小渔品性模样样样出众,这般好的姑娘,但凡心智清明之人都会真心相待。砚琛是得病不得已。” 她目光转向霍砚琛,神色满是失望:“你自身病症迟迟不肯用心调理,也难怪这般对待小渔。” 洛渔适时出声劝道:“妈,别这般苛责他。” 她微微垂首。 衣袖里,指尖暗暗用力掐向掌心。 尖锐的痛意蔓延。她缓缓抬起脖颈,眼尾泛起一层潮红,晶莹的水汽氤氲在眼底。 一副满心无奈又酸涩的模样。 “说到底也是我没用,始终没能慢慢焐热他的心。我也从未料到,他竟会患上这样的病症。” 霍砚琛看过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瞬。 随即收回目光。 “这般场面,可算遂了二叔的心意?” 不等他接话,又添上一句: “听闻二叔素来人脉广,认识不少医术高明的名医,不如替我安排几个?” 霍津脸色微沉。 “说笑了。谁不知董少跟砚琛是同学,他可是有名的心理医生,自然不用我介绍了。” 霍津的车终于驶离。 洛渔转过身,肩膀几不可见地沉了一瞬。 顾秋水看着她,欲言又止。 远处山坡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驻。 车内人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敲下一行。 发送。 洛渔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垂眼。 屏幕上躺着一行陌生号码的短信: 「戏演得不错。另,称呼该改了,前霍太太。」 她抬头望向远处山坡。 那辆车正缓缓驶离。 她删掉短信,没删号码。 第133章 一家人都包含哪些人? 顾秋水瞥见短信,眉心微拢。 “怎么回事?” 洛渔把手机扣进掌心:“妈,没什么。垃圾短信。” 话音刚落,霍砚琛踱步过来。 他站定在两人之间,肩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洛渔扣着手机的手指,又落在顾秋水身上。 “何苦特意追过来。”他的声音敛着,“霍津今日孤身前来,没带随从。若他身边有人,局面怕没这么简单。” 转头看向顾秋水时,语气缓了些,仍带着规劝:“妈,您也别总为这些事动气。” 顾秋水抬了抬下颌。 “怎么?”她拢了拢披肩,“在你眼里,我老得碍事了?” “我并非此意。” “罢了。” 她手掌一拂,郁气未散:“若非你爸还躺在医院,今天你们办理离婚手续,我必定到场。” 顿了顿。 “霍砚琛,就算你和洛渔分开,财产分配这件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砚琛没应声。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指尖捏着边角,递到洛渔面前。 “卡里四亿,是你抛售股票的。”他的声音很平,“余下四亿,是你该得的。” 洛渔没接。 银行卡悬在半空。 她望着那张卡,忽然想起,也是这双手,几年前曾托着一枚戒指给她戴上。 他给她的,从来不止是钱。 “……这笔钱,就当作投资。” 她的声音轻下去。 “想来你眼下,也遇上不少棘手事。” 霍砚琛望着那张卡,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半晌,缓缓收回口袋。 李青松的车在这时赶到。 他确认几人无恙后,脚下慢了半拍,才上前开口:“九爷,港城傅少多次来电,看样子是有紧急要事。” 洛渔指尖微蜷。 难道是那边出事了? 她垂眼去掏手机,屏幕上躺着一通未接来电。 “稍等。” 她拨通号码。听筒里电流滋滋地响了两声,很快传来虞卿的声音。 “卿卿?” 静了一秒。 像虞卿在吸气。 “……九爷,在你旁边?” “在的。”洛渔紧着声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你们……真的领证离婚了?” 洛渔淡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到眼底:“消息都传开了。你这通电话,是特意来宽慰我的?” “也不全是。” 虞卿的声音陡然绷紧。 “落落出事了。不过上个厕所的空档,孩子转眼就不见了。彻底失联了。” 洛渔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失踪?” 这两个字落下来,顾秋水和霍砚琛齐齐侧目,空气骤然沉下去。 洛渔按下免提键。 霍砚琛的手伸过来时,她闻到了他袖口上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冷木香。 那味道让她恍惚了半秒。 “虞小姐,我是霍砚琛。”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子坠入深潭。 听筒里有杂音,电流滋滋地响。 然后傅肆凛的声音切进来,带着港城特有的烟嗓质感: “九爷,落落在我这儿丢的。” 顿了一下。 “你得来一趟。” “我即刻调度私人飞机赶赴港城。”霍砚琛语气果决,说完便挂断通话。 顾秋水攥紧了手提包的金属扣。 “孩童失踪……”她声音压着,“难不成和海城近期频发的人口失踪案,是同一伙人所为?” 霍砚琛眉心微皱。 “恐怕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预想中复杂。” 他转头看向洛渔。 逆光中,他的侧脸被车窗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洛渔听不太分明的东西。 “这段时间局势不稳。你后续打算回别墅暂住,还是另做安排?” “我去我爸的庄园。” “特殊时期,安危为重。”他看着她,“我派人手随行护你周全。” 顿了顿。 “别拒绝。” 她点了下头。 他的眼尾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好。” 霍砚琛旋身望向李青松:“即刻调度私人飞机。” “明白。” 车辆迅速驶离原地。 洛渔站在原地,看见那辆车的尾灯在转角处闪了一下。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那雷声从远处的云层里翻涌过来。 顾秋水望着远去的车影,声音轻下来:“是你朋友家的孩子?” 洛渔收回目光。 “嗯。那孩子性子乖巧,我曾见过一面。”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希望能平安无事。” “我陪着您去医院照看爸吧。” 顾秋水摆了摆手:“不必了。你母亲那边……” “那边,我会处理。” 她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皮革味混着铃兰香水涌过来。 手机震了。 范莲的来电。 她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戴好耳麦,接通。 听筒里传来范莲略带挑剔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电话怎么半天才接?是不是被记者团团围住了?好好一桩婚事,闹得整个海城人尽皆知。你现在离婚,对你往后总归少不了影响。” 洛渔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路面。 “范女士,没必要这般夹枪带棒说话。” “懒得跟你扯这些闲话。你舅舅一家子从海外回来了,打算今后在海城定居。今晚全家聚餐,你必须到场。” 洛渔眸光微动。 “一家人都包含哪些人?” “到时候你自然清楚。今晚这场饭局非同寻常,你务必过来。” 对方径直挂断了。 洛渔轻嗤一声。 她拨通洛笙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清亮的声音:“姐?” “妈刚联系你了吧。说是舅舅一家回国定居了。” “嗯。这位舅舅二十年前就远赴海外生活,我和他们素来生疏。” “你是不是不想赴这场家宴?” 洛渔轻叹一口气。 “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可霍砚琛已经动身前往港城,落落失踪了。” 洛笙的声音沉下去:“失踪案?这事怕是藏有隐情。” “范女士特意点名让我过去。我若是推脱不去,难保明天又会生出不少事端找上门来。” “那还是去一趟稳妥些。” “也好。” 洛渔闭上眼。 车窗外又滚过一声雷,比刚才更近。 “那就走一趟吧。” “行。晚上我陪你一同过去。” 挂断电话后,洛渔睁开眼。 她望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忽然想起霍砚琛收回银行卡时的那个动作。 那种……克制到近乎狼狈的平静。 她低下头,看见掌背上四道浅浅的指甲印。 已经泛红了。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什么都没有。 车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轮。雨滴变大落下来了。 第134章 一身傲气架子。 细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日,到傍晚也未停歇。 洛渔折返别墅时,衣裳已沾了潮气。 她上楼换了身衣裳,坐至梳妆台前,描眉修饰,薄薄匀了一层粉,妆容清透得几乎看不出痕迹。整理妥当后,才动身出门。 驱车抵达南区范家别墅,情形果如她所料。这哪里是寻常家宴,分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功酒会。 门口车位早已满满当当,她只能将车子靠边停放。 刚下车迈步上前,便迎面撞见洛笙。 “你还好吧?” “我已出院,没什么大碍。”洛笙轻声回。 宋智林紧随洛笙身侧。洛渔眉宇微蹙,没主动打招呼。 洛笙察觉她的神色,淡淡开口:“说到底,他也算洛家相关之人,一同过来并无不妥。” 洛渔不语,目光落在洛笙身上。 今日洛笙穿了件素色长裙,气色尚可,只是眼底下还挂着未褪尽的青。 “你这身打扮,倒像披挂战袍来宣战的。”洛笙同样打量着她,语气带了几分玩味。 洛渔今日穿了件裸粉针织开衫,搭同色系鱼尾半裙,腰线收得利落。柔与锋揉在一处,看着是一捧春日桃花,底下却藏着刺。 她轻笑一声:“姐,信我,这家宴可没那么简单。” “我跟你站一起。”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范家在海城算不上顶级世家,却也是家底殷实的豪门。 水晶吊灯垂落,暖光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厅里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哪里是家宴,分明是场半公开的社交局。 洛渔目光逡巡一圈,有些人眼熟,更多是陌生面孔。 正中央,范莲举着高脚杯说笑。她身侧站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正是她们极少谋面的舅舅范简。 范简看见她们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洛笙身上,笑意温和,再转向洛渔时,那笑意便淡了下去。 “这是洛笙和洛渔?都长这么大了。”范简笑着开口。 二人依着规矩,齐声唤了声“舅舅”,又转向他身边的女人,叫了声“舅妈”。 这时,一个穿小香风套装的女子走上前来,声音甜软:“姑姑,这就是洛笙姐和洛渔吧?” 她说话间欺近身来,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直往洛渔鼻尖钻。洛渔下意识蹙眉,再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敌意,撞得她心头微凛。 这该是舅舅的女儿,范灵? 她们几乎没见过面,对方眼里的敌意,从何而来? 洛渔无心在此虚与委蛇。恰好提前设置的手机闹钟响起,她抬手拿出手机,淡淡道:“我去接个电话。” 她移步至窗畔,随手拈了块点心,佯装通话的模样,目光望向窗外连绵阴雨。 心绪郁结,愈发难纾。 没片刻,范灵端着酒杯缓步走来。 “洛渔。” 洛渔闻声旋身,顺势按灭手机屏幕。 “表姐,有事?” 范灵唇角弯起一道弧,深浅拿捏得刚好:“听闻你今日办了离婚手续。恭喜你,离婚快乐。” 洛渔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在表姐看来,离婚一事,该欢喜还是不该欢喜?” “霍九爷样貌出众,多少人追捧夸赞。”范灵垂眼拨了拨杯中的酒,“可旁人眼光,终究是片面的。” 她顿了顿,又提起热搜的事:“如今各大平台都是你们离婚的消息,看得出背后有人刻意造势。纵然不少词条被迅速下架,想来是霍九爷出手压制。” 热搜那事儿,洛渔心里有数,不止一方在推。至于霍砚琛压了多少条、留了多少条,那是另一笔还没算的账。 她抬眼看向范灵,语气疏离:“表姐特意打听这些,与你并无干系吧。” “洛渔何必处处提防我。”范灵轻笑一声,故作亲近,“我们终究是亲戚。霍九爷心思深沉,性情难测,你未必能真正看透他,你觉得,他往后当真不会再娶妻成家?” 洛渔指尖在酒杯边缘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 这便是她母亲执意让她来赴宴的缘由。 周遭众人围拢过来,句句言语皆是试探,都想从她这位前霍太太口中打探霍九爷的近况。 这场聚会,大半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范莲走上前来,看向范灵,故作关切:“怎么了灵儿,洛渔对你说了难听话?” 洛渔嗤的一声。 偏心至此,她无话可说。 去意已决。 她抬脚便要走,却被范莲拦在身前。 “今日你舅舅归家,礼数尚且未尽,酒都没敬,你往哪去?” “这里氛围压抑,空气浑浊。我想回家。” “不过离个婚,脾气反倒越发暴躁了。” 洛渔神色淡冷:“范女士,敢问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偏心也该有分寸。姐姐优秀我无话可说,但这般差别对待……” “放肆,怎么同长辈说话。” 沉稳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范简拨开人群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洛渔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评判:“洛渔,你性子跟洛笙相差太远。洛笙事事得体出众,你做了几年霍太太,倒是养出一身傲气架子。” “舅舅常年旅居海外,倒是对海城的大小琐事,知晓得一清二楚。” 范简轻咳一声:“你们离婚冲上热搜,满城皆知。想不知情都难。” “原来如此。那舅舅此番归国,是打算在海城大展宏图,财源广进?多年未见,难得重逢,不如给晚辈备份红包?我今日心绪不佳,正想出门购物散心。” 范简没想到这个他妹妹不看重的小女儿,这般伶牙俐齿,倒是小看了她。 他眸色沉了几分。 “你这孩子性子还是这般直爽。我归国自然给你们都备了礼物,如今我打算定居海城,筹备乔迁,晚辈理应上前举杯道贺。” 洛渔不再多言。 她移步至餐台旁,拈起高脚杯,接连斟满酒水,仰头一饮而尽。连着三杯。 搁下酒杯时,她从容开口:“三杯薄酒,恭祝舅舅荣归海城,往后诸事顺遂,家业兴旺,万事圆满。”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看向她的神色纷纷变得复杂。 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出声道:“诸位心里无非是好奇霍九爷的私事。真把内情说出来,你们当真有胆子听?” 满座寂然。 “别忘了他是海城举足轻重的霍九爷。暗室私语,妄加忖度,若是风声传到他耳中,往后诸位在海城行事,怕是都要束手束脚。” 在场的名媛贵妇们面露尴尬,连忙收起打探的心思。 “洛小姐见谅,方才只是随口闲谈,并无别的意思。” 众人纷纷端着酒杯找借口散开。现场只剩范家几人。 范简眸光沉沉打量着她,缓缓开口:“你的性子,倒是和洛阳龙颇为相像。心思通透,聪慧机敏。” “多谢舅舅夸赞。”洛渔语气平淡,“那我现下可以走了?” “宴席未散。”范简没看她,抬手整了整袖口,“你倒要先走,传出去,旁人以为我范家容不下人。” 洛渔正打算耐着性子熬过这场聚会。 可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踏入别墅大门。她手中的酒杯停了半寸。没晃,也没响。只是停了。 “范兄,总算盼到你归国了。” 爽朗的声响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博身着笔挺西装,手里提着礼品,信步走入大厅。 范莲眼中立刻泛起亮色,快步迎上去:“怎么这会儿才到?” “路上堵车,耽搁了些时辰。” 范简主动上前,抬手与王博相握,二人熟络寒暄,显然本就相识。 洛渔看在眼里,恍然明白,也难怪范莲舍弃样貌出众的洛阳龙,反倒倾心于王博。王博外形也算周正大气,但在她眼里,论气度容貌,终究是洛阳龙更胜一筹。 她重新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又收回来。 这场宴,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些。 第135章 别得寸进尺。 洛渔目光四下扫过,不见洛笙身影。 她悄然转身拐过走廊转角,顺着南侧步道往后花园走去。 雨刚停不久。 石板路面上还汪着薄薄一层水光,踩上去带着细微的湿滑。 远处宴会厅的暖光从窗口泄出来,落到这边已经淡了,只够把人的影子拉成模糊的一团。空气里浮着晚香玉的浓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洛渔敛了声息。 前方拐过一丛修剪齐整的冬青,她看见了洛笙。 洛笙站在花园中央的石板空地上,背对着她。宋智林站在三步之外,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领带也扯松了些。 “……我已经遵照约定赶来赴家宴。”宋智林的声音压得很低,“柳如烟那件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洛笙没转身。月光落在她肩线上,那件素色长裙的布料被夜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 “这话你找错人说了。”她开口,声音淡得像隔了一层雾,“柳如烟在海城被封杀,是霍九爷亲自下的指令。” “霍九爷?他好歹算是你的妹夫······” “不巧,就在今日,他和洛渔刚刚办完离婚手续。”洛笙终于转过身来,语气没有起伏,“这事你不会不清楚。” 宋智林面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敛住:“就算离了婚,洛家与霍家盘根错节,还有大额商业合作牵扯其中。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上前半步,“你就不能放下身段,出面帮着周旋求情?” 夜风穿过花园,把冬青丛吹得沙沙作响。洛渔闻到洛笙身上淡淡的中草药味。 洛笙的眼神冷下来:“凭什么要我低头?宋智林,别太过自以为是。” 这句话像踩中了什么。宋智林眼底沉了一瞬,猛地伸手攥住洛笙的衣襟。 洛渔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冲出去。 洛笙微微扬起下巴,神色不变。她的脖颈在月光下显得很细,衣襟被人攥在手里,她却像是一点力气都没打算使。 “怎么,还想动手?”她说。 “你简直不可理喻!”宋智林胸口起伏,手却没松。 “我们之间的协议依旧作数,你如今这般态度,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无非是想说我入赘罢了。” 宋智林眼底浮起一层悲凉。 “当初是我主动登门,你应允婚约。这些年我也曾真心相待,盼着能和你安稳度日。”他声音低下去,“可你心里从头到尾只有宋知予。平日里连近身都百般抗拒。对外我们扮演恩爱眷侣,背地里,你何曾真心待过我?” 洛渔看见洛笙的肩线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只一瞬。 然后洛笙合上了双眼。 “你走吧。”她说。 “我跟柳如烟清清白白,洛笙你能不能······” 宋智林没有说完。他俯身过去,偏头,靠近,嘴唇往洛笙的方向压过去。 洛笙睁开眼。 扬手。 清脆的声响在夜风里炸开。 宋智林脸颊偏到一边,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抬手推了出去。 洛笙脚下的石板又湿滑。她往后踉跄,鞋跟在石面上打滑。 洛渔已经冲了出去。 “姐当心!” 她伸手稳稳扶住洛笙的后背,把人兜住了。自己落脚时踩上一块湿滑的石板边缘,脚踝猛地一崴,痛感从骨头缝里窜上来。 她咬住牙,没出声。 稳住洛笙后,洛渔抬起眼。 月光下,她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没有多余的话,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比洛笙方才那下更重、更脆。 “你也配动手伤我姐姐?” 宋智林连挨了两掌,脸颊浮起红痕。他看着洛渔,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夜风又起,吹动冬青丛,吹散晚香玉过于浓烈的甜香。 洛笙被洛渔扶着,微微侧过脸去。她没看宋智林,目光落在花园深处某一团看不清的暗处,眼底什么都没有。 洛渔收紧揽着姐姐肩膀的手,没说话。 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隐约传来。 洛渔视线扫过宋智林。 “你算个男人吗?方才所作所为,就是道德绑架。从前我尚且羡慕你与我姐之间的情意,如今看来,不过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宋智林怔怔望着洛渔,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女人,和他印象里那个安分内敛的小透明,判若两人。 他脸色难堪,嗤笑出声:“平日里默不作声,原来心性这般咄咄逼人。” 他抬眼,“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自身婚姻一地零碎。” 洛渔正要再开口,手腕被洛笙攥住。 洛笙站直,低头,视线先淡淡落在洛渔泛红的脚踝上。 “你的脚扭了。” “无妨。” 洛笙抬眼,视线直直对上宋智林,语调冷静。 “小渔怎样也远比你坦荡。” “你就算身体无逾矩之举,精神早就出轨了。”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凉笑。 “姐,要下雨,我们回去。” 洛渔扶着洛笙往宴会厅方向走,宋智林拉住洛笙的手腕。 两人停下脚步,洛笙用了力甩开。 “宋智林,我纵容你至今,不过念着这几年你在洛家、在爸的庄园做事还算安分稳重。” 她顿了一下,“别得寸进尺。” 宋智林上前又一次抓住洛笙衣袖,眼底神色纷乱地看向一旁的洛渔 “小渔,你听我说,九爷那边能不能……” 话未说完,已被洛渔冷声打断。 “不能。”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自身后传来。 “你们在这儿闹什么?” 范莲不知何时立在夜色里,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僵持的三人。 “你舅舅刚回海城,正需要人周旋应酬生意,反倒让你们躲在后院争执。” 她看向洛笙与宋智林,眉眼淡淡。 “你们两个最近干嘛?洛渔已经离婚了,你们也想跟风?” 洛渔上前半步挡在洛笙身前,直视范莲。 “范女士,这话未免厚此薄彼。您同我爸才离婚不久,自己一身是非,倒来管我们?” 范莲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视线在洛渔脸上停了一瞬,转身走了。 洛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今晚不是来找茬的,是来试探什么的。 第136章 不过一纸婚书。 湾流公务机落地港城时,天光正沉入海平线。 霍砚琛踏出舱门,热风裹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停机坪上傅肆凛已等候多时,黑色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九爷。”傅肆凛快步迎上。 霍砚琛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一旁整装待命的保镖车队,步伐未停:“上车说。” 加长迈巴赫内冷气开得足,与舱外闷热形成鲜明反差。随行助理递上冰镇红酒,酒液在杯壁凝出一层薄雾。 霍砚琛并未接过,只指尖抵着杯沿往前推了寸许:“情况。” 傅肆凛扯松领带,倾身坐进真皮座椅:“落落失踪,跟海城那边有关。” “人?” “位置已知,暂无性命危险。”傅肆凛语速放缓,“她前阵子入院体检,信息被人盯上,器官匹配成功了。” 霍砚琛眸色微沉:“港城地界,谁敢动你的人?” “我与卿卿的关系早已公开。对方未必只针对我。”傅肆凛侧目看他,“或许是冲着你我。” 霍砚琛拇指抵着膝头轻叩两下:“海城、港城两地,除霍家霍津,近期还有谁折返?” 话显然是对后座人说的。 李青松忽然倾身:“九爷。” “今日太太娘家舅舅一家归国定居,太太晚间赴了范家家宴。”他将手机递上前,“底下传回的照片。” 霍砚琛接过。 屏幕光线映亮他半张脸。照片里洛渔一身粉裙,站在宴会厅水晶灯下与人举杯,笑意淡淡的,疏离得体。 他看了两秒,将手机递回。 “彻查那一家三口既往病史,归国后往来人员,范家到场名单一并整理。” “明白。” 霍砚琛抬眼看向傅肆凛:“专程叫我过来,需要我做什么。” 傅肆凛倾身,压低声音附耳几句。 车内安静片刻。 霍砚琛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哼,指尖在膝头点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胆子倒是不小。” “对方忌惮你我联手。”傅肆凛靠回座椅,“想破坏合作。”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何况卿卿跟九爷的……” 他顿了下,“如今该改口前太太了。” 霍砚琛偏头瞥他一眼。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窗外车流掠过的闷响。 傅肆凛识趣地收回玩笑。 “倒是敢打趣我。” “不敢。”傅肆凛收敛笑意,正色道,“洛小姐与卿卿交情深。对方忌惮我们强强联手,便从中离间,倘若落落在海城出事,卿卿悲痛之下,二人情谊自然疏远。” “痴心妄想。”霍砚琛冷声,“倒是会挑时机。” “霍津背后势力紧盯海城,偏又牵扯虞小姐弟弟。”傅肆凛摇头,“层层缠绕,局中局。幕后之人是否同源,暂无从定论。” 霍砚琛沉默片刻,侧首吩咐后座:“加派人手护住老爷子、我母亲、洛渔。” “是。” 霍砚琛没再说话。车窗外交替明灭的霓虹灯光落在他侧脸,明明暗暗,像什么念头一掠而过,又沉下去。 傅肆凛挑眉看他:“真就放手了?舍得?” “不过一纸婚约。” “这么说,往后我能等着喝九爷喜酒了。” 霍砚琛不置可否,反问:“你呢。” 傅肆凛唇角微扬:“到时定邀你到场。” 车窗外港城夜色浓稠,海城那头,此刻觥筹交错。 洛渔从宴会厅退出来时,耳畔还嗡嗡响着杯盏碰撞与寒暄笑声。她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到后花园,夜风拂过来,身上那股黏腻的香水味才散了些。 秋千架在老桂树下,洛渔坐着,裙摆自然垂落。她微蹙眉头,抬手拿着药膏,俯身细细擦拭泛红的脚腕。 抬眼望去,大堂落地窗内人影憧憧,觥筹交错,假意逢迎。洛笙被范简拉着周旋于宾客之间,笑得很得体,但洛渔看得出姐姐端酒杯时指节微微泛白。 她收回视线,低头划开手机。 微信置顶的头像还没来得及取消。霍砚琛这个点应当已经落地港城了吧?不知落落怎么样。 指尖敲出一行字,看了两秒,删去。 又敲一行,再删。 最后只发了句:「到港城了?」 对面几乎同时跳出回复:「嗯。」 这么快。 她指尖顿了顿,又发:「事情怎么样?落落呢!」 一条语音发过来。 她将手机贴到耳边。霍砚琛的声音低而清晰,背景是密闭空间里极细微的引擎轰鸣:“人没事,位置已经确定。你在范家宴会上,注意身边的人。” 注意身边的人。 洛渔垂眸看着屏幕,眸光沉了沉,打字回复:「好,你万事小心。」 将手机倒扣在膝头,她抬眼望向宴会厅的方向。 水晶灯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在草坪上铺开一片碎金。 身后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节奏不紧不慢。洛渔没回头,直到那人在三步外停住。 “你是洛小姐?” 声音年轻,带着点笑。 洛渔偏头看去。 男人站在桂花树的阴影边缘,半边肩头被宴厅灯光照亮。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手里端着半杯红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荡。 “我叫奕星。”他自我介绍,唇角微扬时脸颊现出两处酒窝。 洛渔从秋千上站起身,裙摆轻晃。 “戈娅姐的师兄。”她说。 “看来我这位师妹,同你提过我。” 奕星上前一步,伸出手。洛渔与他握了握,掌心干燥,力道适中,碰触不过两秒便收回。 “她当天就同我通了许久电话,连连夸赞你出众。”奕星笑意温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自然而然地移开。 洛渔淡淡一笑,没接话。 奕星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寡言,顺势提起公司、设计、邀约。语速不快不慢,句与句之间留出足够的气口,不像在说服,更像是抛出一个选项,让她自己考虑。 “我偏爱设计不假。”洛渔终于开口,垂眼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落灰,“只是家父身体欠佳,我需要留在家里打理庄园。” “实在可惜。”奕星没有强求,转而提起另一桩,“一周后有一场以梦为主题的设计大展,你可有兴趣?” 洛渔嘴角弯了弯:“我考虑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绝。 夜风吹过来,桂花树沙沙作响。洛渔目光落在奕星脸上,五官周正,眉目舒展,笑时酒窝添了几分亲和力。 太周正了。 她想起霍砚琛那句话:注意身边的人。 “奕公子,”她轻声开口,“是认识我舅舅吗?” “我是随同爷爷前来。”奕星抬手朝宴厅方向示意,“应当是爷爷早年与范家上一辈掌权人相识。” 洛渔点头。 奕星似想起什么,自西装内袋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黑色哑光卡片,触感厚重,只印了名字和一串号码。 “过几日是我爷爷寿辰,诚挚邀请你。” 洛渔接过名片,指尖摩挲过边缘。她正要开口婉拒,奕星又补了一句: “洛小姐现在自由身,应该多出来认识一些人。” 洛渔抬眸看他。 第137章 叫我洛小姐便可。 奕星神色坦然,“两家早年本就是世交。只因你外公外婆离世后,你舅舅远赴海外,往来才渐渐淡了。” 话音刚落,宴厅方向传来高跟鞋叩击石板的声响,笃、笃、笃,不疾不徐。 洛笙缓步而出,一手提裙摆,一手端柠檬水。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荡,唇角微弯:“怎么,两位聊得这般投缘?” 洛渔先睇向洛笙脚上那双厚底鞋,才稍安心,“你们相识?” “嗯。”洛笙应声,行至洛渔身侧,肩抵着肩,“奕星是我大学师哥,比我高一届。” 洛渔笑意深了些,没再多问。 姐姐站过来的那一刻,她嗅到洛笙身上那款白茶香水,清冽的,在夜风里淡淡散逸。 奕星再度从名片夹中抽出一张,双手递向洛笙:“那便也邀洛笙师妹一同出席。”稍顿,笑意温润,“我爷爷的寿宴。” 洛笙接过,从容颔首:“必定赴约。” 夜风忽然紧了些。桂花树簌簌摇落几片叶子,其中一片打着旋儿,悄然栖于奕星肩头。他浑然未觉,仍微微笑着,酒窝清晰。 洛渔收回目光。 垂眼看向手中那张黑色名片。 指尖翻过,背面空白。 拈起,压入手包暗格。抬眼时面色如常,妥帖一笑。 “奕公子,回见。” --- 宴会结束时已过十点。洛笙未与宋智林同归,径直上了洛渔的车。 洛渔叫了代驾,侧首看向身旁人。 “姐,还好么?” “无事。”洛笙靠进座椅,“小渔,你今日是为我才肯来的吧。” 洛渔不答,只让代驾开车。 汽车汇入主路。街灯一重一重从窗外滑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映着零散车流光影。 “那个奕星,你了解多少?”洛渔问。 洛笙淡淡反问:“怎么,他有问题?” “倒也算不上。”洛渔将奕星那番话复述一遍。 “家世稳妥,人不好说。” 洛笙目光落在车窗外,湿漉漉的街灯一重一重往后退。 静了几息。 洛笙忽然侧过头:“不问问我?” 洛渔指节蜷了蜷,攥住膝上裙摆:“你当真不打算和宋智林分开?” 洛笙垂眼,掌心覆上小腹,指尖微微收拢。 “孩子需要生父。”声音很轻,“放心。” 洛渔不再开口,偏首看向窗外。 雨势已停,路面还汪着浅浅积水。路灯被水汽晕开一圈昏黄光晕,两旁行道树垂落湿漉漉的枝叶,四下安静冷清。 身旁的洛笙已微微阖眼。 洛渔按下车窗,让代驾缓了车速。夜风灌入,裹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她回想霍砚琛发来的语音,眸光微沉。 看来海城,又要风云渐起了。 --- 翌日清晨,洛渔起身时,顾秋水已替她收拾好简约行装。 洛渔微怔。 “妈,不是要赶你走。”顾秋水声音放缓,“昨日你们离婚一事闹上热搜,砚琛又专程赶去港城,加上公司风波、霍津一事,你继续住在这里,难免引人揣测闲话。” 稍顿,目光温和落向洛渔。 “跟妈说实话,你心里,还有没有砚琛?” 洛渔刚在餐桌落座,佣人恰好端来早餐。 “妈,他是个很好的人。” 顾秋水淡淡一笑:“我看得出来,你对砚琛有心,总不至于半点情意都无。” 洛渔怕她追问不休,低声应:“有。” 顾秋水眼里漾开笑意,“反正你也算给他发了好人卡,我不多插手。说到底,砚琛也是他活该。” 二人安静用餐。 “你回庄园,我放心不下。不如我陪你。” “您还要照料医院那边。” “他没大碍。”顾秋水是真不放心。 顾秋水放下碗筷,轻叹一声。 “今日过后,这份人情我也算还清了。” 洛渔心底由衷欣赏顾秋水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庄园后续琐事繁多,有空我会常回来看您。” “万事小心。”顾秋水颔首。 “您也要留意,看看是否有人暗中打探消息,或是行踪诡异之人。” 用餐完,洛渔出门,一眼便见那辆崭新的阿斯顿马丁。 “之前的车子撞得破损严重,砚琛说留着不吉利,便重新购置了一辆。”顾秋水解释。 洛渔也不是扭捏的人,点头。 “放心,你的杜卡迪我会让人送到庄园。” 洛渔浅笑应允:“那我先走了。” 抬头,天际阳光和煦,心情莫名也好起来。 “但愿一直是这般好天气。” 就是不知宋智林接手庄园已大半年,又有什么等着她。 洛渔驾车从思明云顶山庄驶出,往同安汀溪方向去。 四十余分钟车程堪堪抵达。 洛阳龙庄园分东西两区。东区遍植名贵绿植,西区开辟食用花果圃,专供熬制花酱、腌制蜜饯果脯、泡酒晒茶所用。 洛渔抵达时,见园长亲自在门前候着,下意识一怔。在她过往认知里,这处庄园顶多算一方小型绿植园林,可车子驶入一区,眼前景象直接令她心生震撼。 整片区域开阔规整,兼具盆栽陈列与露天培植,成片名贵花木错落排布,宛若一座精致私家庄园。 洛渔笑意浅浅,从一区缓步行至二区花圃,遇不懂处便轻声询问。 逛完两区,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洛渔看向身旁园长:“宋智林负责哪一区?” “二小姐,宋经理打理一区名贵观赏绿植,这边他鲜少过来。” 洛渔颔首:“那洛神花,眼下到采摘期了么?我能否前去看一看?” “洛神花栽种在二区深处,有盆栽也有露天成片培育。”园长迟疑打量外头烈日,“小姐,外头紫外线太强,您要不要做些防晒措施。” 洛渔应声:“行李箱里有,我回去整理片刻,稍等。” 庄园旁有独栋小洋房,园长一家便住那里。 “我已经为您收拾好房间了。”园长开口。 “不必,我另有住处。”洛渔淡淡回绝。 驱车不过五分钟抵达云影别墅时,洛渔微微一愕。 别墅三层半高,外围高墙合围。大门两侧立着两名女子,二人一身利落迷彩装束,长发尽数盘起。 瞧见洛渔车辆驶来,两人立刻上前,身姿微躬。 “太太。” 洛渔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叩:“叫我洛小姐便可。” 二人态度坚定:“太太。” 洛渔轻叹一声,不再多言,推门下车。 身后,两道身影无声跟上。 第138章 体验可以,没有薪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你喜欢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醉了口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可以拍我。 用餐完毕。 虞卿身子不适,上楼歇息去了。 洛渔起身的时候,霍砚琛也站了起来。他没看她,手插在裤袋里,步子不急不慢,却在门廊处恰好走在她身侧。 夜风从花园那头过来,裹着泥土和晚香玉的气息。 “一起。”他说。 裤袋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动作藏得很好。 洛渔侧头看了他一眼。 花园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柔和,眼底的情绪却比白日里更深。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从前做夫妻时的熟稔,也没有陌生人之间的冷淡,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关注。 洛渔别开脸,没说话,径直朝花园小径走去。 这算是默许了。 霍砚琛跟上来,落后她半步。 那个距离刚好,不会让她觉得被逼迫,却让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处。 走了几分钟,到了那座小门。 洛渔的手指搭上门把。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替她推开了。 霍砚琛的指尖没有碰到她,甚至刻意避开了她的手背。可那只手臂横过她眼前的时候,她能闻到他袖口的皂香,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门开了。他退回去,重新落后半步。 洛渔的呼吸顿了一瞬。 “打算住下?”声音落在夜风里,很轻。 “收留一晚?”他的声音从头顶下来,低沉,带了磁。 路两侧种着矮灌木,夜露洇湿了叶尖。暗处虫声断断续续。 霍砚琛的视线落在前面不远的地面上,余光却一直跟着她。 她走路时喜欢微微偏着头,发丝被风吹到脸颊边,她没有去拢。她的侧脸在月色里显得很安静。 洛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浓不烈,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呼吸放慢了一些,努力让背影看起来足够笔直。 走到别墅的门前,她忽然停下。 霍砚琛也停下了。 “房产已过户至你名下。”他说,嗓音平稳。 洛渔顿了一下。她本来要说“这别墅的主人是你”,他没给她机会。 她轻“哦”一声,抬步继续走。未应允,亦未拒绝。 霍砚琛脚步悄然加快。暗处,唇角极轻地勾起,那点情绪藏在阴影里。 “二楼。”洛渔脚步一顿,“你住二楼。别太张扬。” 空气凝滞了片刻。 “霍砚琛,我们不再是夫妻,便各自——” “嗯。” 他应得太快,打断了她把话说完。 洛渔抿了一下唇。 离婚才一日。 “夫妻”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像含了一颗半生不熟的果子,她没有让情绪浮上来。 “你先歇息。我去东区一趟,调配果酱。” “爸在?” “……嗯。”她有点无奈。他还叫“爸”。她没让他不叫。就像她也叫顾秋水“妈”一样。 洛渔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妈很爱吃果酱。” 她的背影微顿。 “知晓了。” 话音落,她推开门走入夜色。 --- 浴室水声停了。 霍砚琛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身深色便装。他抬手擦了两下头发,毛巾搭在椅背上,没再管。 李青松立在二楼窗边,手里捏着文件,欲言又止。 “怎么。” “少爷。”李青松的声音压得很低,“迟少也在这边,是跟着洛大小姐一同来的。方才,他跟太太表白了。” 霍砚琛的手指停在半空。 “太太如今已是自由身。您……就不担心他趁虚而入?” 他垂下眼,拿起桌上那份待签文件,不紧不慢地翻。 “担心,又有什么用。” 语气很淡。李青松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霍砚琛签完最后一页,放下笔。他起身拿了一件薄外套,没说话,往门口走。 “少爷?”李青松一愣。 “出去透透气。” “……您要去哪儿?” 霍砚琛没回头。 李青松快步跟上去,从玄关抽屉翻出两个黑色口罩。霍砚琛接过一个。 他跨上小电驴的时候,握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李青松骑了另一辆跟在后面,目光紧盯着他,生怕这位爷摔了。 果酱坊灯火通明,是封闭式仓储工坊。 霍砚琛在外围停下,低声问:“身后可有尾随?” “已安排人处理妥当。” 他摘下口罩,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见迟羽白。他正将熬好的果酱分装进白瓷鎏金坛,动作细致,封盖时微微低头,侧脸专注。 迟羽白闻声转头,怔住了。 “九爷?您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洛渔。” 迟羽白上前半步拦住:“不行,内间是秘制配方工序,外人不得入内。” 霍砚琛看着他。 那目光不急不躁,却让迟羽白下意识让了半步。 “外人二字,”霍砚琛说,“对我不作数。” 他径直越过迟羽白,抬手叩了一下隔间木门。没等里面应声,门已经推开了。 门开的一瞬,他的目光先落在洛渔脸上。 洛渔闻声回头,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点了一下,才转过来。 “你怎么还没休息?” 霍砚琛的目光随后淡淡扫过身后跟来的迟羽白。 “看看,”他说,“可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作坊内所有人都穿戴了一次性防尘口罩和连体洁净服。空气中漫着清甜的花果香气,洛神花的酸混着冰糖的甜。 洛阳龙抬手摘下脸上的口罩,笑意清淡。 “来得正好。砚琛,帮我一个忙。这款洛神花果酱,甜度需要微调。那边备好了工作服。” “先去净手,过来搭把手。” 霍砚琛步履利落上前,取过洁净工作服穿戴整齐,口罩覆住大半面容, 扣帽子的时候,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个角度他的下颌线格外分明。 洛渔望着他,唇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她见过身着正装清冷矜贵的霍砚琛,居家衣衫慵懒松弛的模样,甚至浴袍裹身禁欲内敛的姿态,唯独这般一身工装的模样,明明身处市井工坊,周身气场依旧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一笑很轻,霍砚琛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短暂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没说什么,移开了视线。转头便瞥见门口的迟羽白。 洛阳龙适时开口:“羽白,你也过来搭把手。秘方我调配完,余下也不用藏着。” “好,多谢洛叔叔。” 迟羽白欣然上前。 霍砚琛的脸色沉下来。一寸一寸的,不紧不慢,像墨滴进水里。 二人依照洛阳龙交代的配比,将备好的原汁、果料依次投入恒温搅拌缸内,匀速翻搅融合,把控稠度与香气层次。 洛渔无事可做,斜倚着墙壁静静观望。她摘下口罩一角,举起手机,快门轻响,定格下二人并肩忙碌的模样。 迟羽白闻声抬眼,隔着口罩语气轻快打趣:“姐姐,我这般模样算不上好看,可不许随手发朋友圈。” 霍砚琛动作未停,脊背挺直,唯有余光频频落向洛渔。 待迟羽白话音落下,他才缓缓侧头,目光沉静望向她,声音低沉平缓: “可以拍我。” 第142章 不怪九爷。 (宝子们前面140漏了一章,所以这章昨天提前发了!140是没发出来的。) 洛渔闻言忍不住乜了霍砚琛一眼。 迟羽白轻笑打趣:“姐姐,他都快三十岁,徐娘半老了,不如拍我,我来当模特,给咱们果酱打广告。” 洛阳龙低笑出声:“这么说,那我岂不是更老。” 迟羽白当即怂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洛渔眉眼柔和几分,睇向洛阳龙:“我姐回去,身边有人跟着吗?” “放心,安排了代驾,都是九爷手下的人。” 洛渔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袖,微微松气。 半小时转瞬而过,众人陆续停手收工。 洛渔慢条斯理换下衣衫,走出院落时脚步猛地一顿。 风口之下,霍砚琛跨坐在一辆电动车上,侧颜浸在夜色灯火里,轮廓冷峻逼人。矜贵气质与简陋毛驴格格不入。 洛渔驻步。 洛阳龙开口:“你那边客房被褥都备妥了?” 沉寂许久的严茉、严莉快步上前:“老爷,客房已经收拾妥当。” 洛阳龙微怔:“你们是?” “奉命保护太太。” 洛阳龙挑眉,目光落向独倚毛驴、长腿支地伫立的男人,淡淡一笑:“嗯,看来费尽心思了。” 洛渔伸手想去扶洛阳龙,被对方抬手婉拒。 洛渔视线落在严茉所骑的三轮车上,正要抬脚上去。 两道声音骤然同时响起。 霍砚琛:“我带你。” 迟羽白话音同步落下:“我带姐姐。” 洛渔微顿。 三轮车颠簸硌臀,但霍砚琛的后座,她更不愿。 严茉敏锐捕捉到霍砚琛压着寒意的目光,连忙招呼严莉上车,慌忙开口:“太太,三轮车坐着硌得慌,不如坐九爷的毛驴,位置宽敞安稳。” 一行人纷纷驱车先行,洛阳龙先一步坐上迟羽白身侧,临走前回望一眼。 夜色路口,最终只剩霍砚琛与洛渔两人。 霍砚琛目光沉沉落向她。 洛渔略一沉吟,抬脚踩上电动车侧边,手搭住他肩头借力落座。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走吧。” 霍砚琛身形微顿,喉结滚动一瞬,没出声,拧动车把。 骑了一段平稳的路段,前方田埂坑洼倾斜,路面微凉湿滑。霍砚琛双腿修长,跨坐其上重心偏高,身后载着洛渔,整车重心往后坠,车把渐渐把控不稳,车轮猛地一滑,径直朝着一旁油菜花田倾斜过去。 “小心。”霍砚琛低喝。 洛渔心口一紧。 电动车侧翻下坠,霍砚琛反应迅疾,长臂收拢,将洛渔圈紧护在怀中,脊背承接滚落的冲击力。两人顺着成片金黄的油菜花田翻滚半圈。 落地时霍砚琛垫在下方,手臂依旧箍着她,第一时间撑地要起身检查。 洛渔伏在他胸膛,呼吸微促,稍作停顿后侧身翻落至一旁松软花田,仰面躺住,与他隔开半臂距离。 “有没有事?”霍砚琛声音发紧。 洛渔没答,望着墨色夜空,缓了几息才开口:“霍砚琛,你压坏了人家的油菜花。” 霍砚琛动作一顿。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眸色暗了暗,低声应:“赔。” 前头一行人并未走远,严茉一心留意落后的洛渔两人,骑行片刻便放缓车速停下,出声疑惑:“九爷跟太太呢?” 声音不小,前方的迟羽白、洛阳龙一行人尽数停住。 迟羽白蹙眉:“怎么人不见了?” 众人连忙调转方向折返,行至半途,一眼瞧见田埂边歪倒的电动车,当即扬声呼喊。 “九爷!” “太太!” “小渔!” 呼喊声入耳,霍砚琛敛神坐起身,拿出手机对着路边几人亮了亮灯光示意位置。 洛渔也随之坐起身,打量彼此身上,磕碰不多,黄泥也不算多。唯独霍砚琛发间别着一朵金黄油菜花。 她的目光在那处凝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指尖拈住那朵花,轻轻摘下。 霍砚琛身形微僵。 她的指尖擦过他额角,凉丝丝的。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 洛渔摘完花便收手,垂眸看了眼指间那朵油菜花,随手别在自己衣襟上,语气平淡:“走吧。” 霍砚琛站直身子,侧身朝她递出一只手。 洛渔抬眼,撞进他骨节分明的手掌,迟疑一瞬,没有搭上去,自己撑地站了起来。 霍砚琛的手悬在半空,顿了片刻,收回身侧。 洛阳龙迎上来:“两人可有受伤?” 洛渔应声:“没有。” “好好的,怎么还摔进田里了?” 洛渔微微垂眸,侧目瞥了眼身侧男人:“路滑,不怪九爷。” 霍砚琛目光落定在她脸上,薄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洛阳龙瞧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模样,朗声笑出声。一旁严茉、严莉已经将歪斜的电动车扶好,车身并无破损。 “车子没坏,你们二人是接着骑车,还是步行?” 洛渔扫了眼电动车,转身看向霍砚琛:“我带你。” 迟羽白原本张口打算邀洛渔坐自己身侧,瞥见洛阳龙神色,话到嘴边默默收了回去。 洛渔率先跨上毛驴坐稳,霍砚琛紧随其后落座。他将近一米九的身形实在挺拔修长,双腿局促弯折,宽大的身形硬生生挤在后方狭小位置,两人身躯挨得极近。 夜风微凉,他周身清冽的气息尽数笼罩在洛渔身后。 洛渔握着车把,余光往身后一掠。 “腿不好放就往内侧收一收。” 霍砚琛手臂悬在半空,几番犹豫,最终指尖虚虚抵在她腰侧边缘。 电动车微微一动,车身轻微晃动,他掌心无意擦过她后腰。 两人同时一僵。 洛渔握着车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即使从前做夫妻时,她也未曾在他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温度。那些例行公事的夜晚,不过是他在履行某项义务。 如今离了婚,他反倒开始靠近。 她压下心头那层莫名的烦躁,敛声开口:“这附近,也有霍津的人手?” 霍砚琛听见她主动扯开话题,顿了顿才应声:“嗯,已经处理干净。只是这几日我会格外忙碌。” 洛渔点头。 “虞卿和傅少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做。” “设一局。”霍砚琛低声道,气息落在她耳畔微微一沉,“傅少假意与我翻脸。” 洛渔略一思索:“离间计。” “没错。” 身后沉默了一瞬。霍砚琛的指尖还虚抵在她腰侧,始终没有真正收拢。 洛渔能感觉到。 只是从前她将那理解为冷漠。 现在她懒得想那是什么。 电动车在田埂上稳稳前行,后视镜里,霍砚琛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沉沉地,一瞬不瞬。 洛渔看见了,没有转头。 ? ?漏了一章140,所以有点没衔接上!已经纠正! 第143章 怎么?要替我出气? 整栋别墅空了太久。 人多了也增加些许活人气息。 凌晨四点,手机震了。 洛渔摸到手机,屏幕光刺得她眯起眼,周园长,三个字。她指腹悬了一瞬,接起来。 “小姐,出事了。” 她没问什么事,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 楼梯转角,她顿了一步。 楼下中岛台亮着一盏灯,霍砚琛侧身倚着台面,手里端了杯水。居家衫,黑发微乱,不知是渴醒,还是根本没睡。 他抬眼望过来。 灯光落在他眉骨上,那双眼目光从上而下最后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 “吵醒你了?” 洛渔没答,继续下楼。 “还是出了事?” “不清楚。” 她从他身侧走过,水杯搁在中岛台上的声音很轻。霍砚琛的目光跟着她。 洛渔拉开门。 周园长站在门外,一头汗,看见她身后的男人时明显怔了一下。 “海城霍九爷。”洛渔侧身让进门。 周园长绷紧了脊背:“九爷好。” 他转向洛渔,声音压低,“小姐,东区一批名贵黑松,原定今日送往乔迁府邸,昨夜被人毁了。” “多少?” “全部。” 洛渔垂眼,拇指抵着门框边缘,来回蹭了一下。 “过去看看。” 玄关处,她弯腰套上厚底拖鞋。 无袖长裙睡衣,肩颈露在外面,凌晨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意顺着锁骨往下爬。 一件开衫落下来。 霍砚琛的手从她肩侧收回,动作很快。 洛渔没回头。开衫上有他的气息,木质调,冷而沉。 她没推脱,拢了拢衣领。 “谢了。” 霍砚琛没应。他从玄关取了车钥匙,经过她身侧时步伐未停,只丢下一句。 “我带你。” 门外,电动车与杜卡迪并排停着。 周叔已经骑上电动车,车灯在夜色里劈开一道冷白。李青松大概是还在洗手间,整栋别墅只剩引擎声空转。 洛渔看着那辆杜卡迪,顿了一瞬。 几个小时前,他和她双双掉花菜田里,而后她带他。 现在换杜卡迪,不会又? 霍砚琛已经跨上车,回头看她。后视镜里那一眼很淡,但她知道他在等。 “这次肯定没事。” 洛渔抿唇,坐上后座,手习惯性地扶上他的腰。 指尖刚触到衣料,她顿住。 换了位置,改为拽住他腰侧的衣褶。 霍砚琛没说话。 但车速比平时慢了一档。 夜风裹着露水的气息灌进来,洛渔的发丝被吹散,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垂眼看了一下,没有拂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交叠又分开。 “冷吗。”他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还好。”洛渔抬声,风把话音吞了一半。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霍砚琛目视前方,后视镜里他的眉骨压着路灯的碎光。 “到现场一看便知。” 全程不过五分钟。 杜卡迪停在东侧围墙外。整片区域灯火大亮,照得那些歪倒在地的黑松无所遁形,枝干被恶意折断,松针散了一地,陶盆碎裂的茬口锋利地朝上戳着,在灯下泛出一层冷白的光。 空气里有松脂的气味。 洛渔踩着厚底拖鞋走过去,碎陶片在她脚边硌了一下。她没停。 霍砚琛停好车走过来。工人们头一回见他,下意识垂了眼。 没人敢直视那张脸。不是怕,是那种气场压迫得太安静。 周园长上前汇报。 “昨夜值守的人在值班室,周边村落一向和睦。园区只有正门后门有监控,这批黑松昨天刚移进成品陶盆,今天就要出货。” 他抬手指向墙角。 “有人翻墙进来的,墙上还有脚印。” 霍砚琛没说话。他踱过整片场地,步伐不快,目光从断枝落到围墙,从围墙扫向温室,最后停在值班室的方向。 洛渔看着他侧脸,忽然想起离婚前那场争吵。 他也是这样,不吵不闹,把所有情绪都收进沉默里。 “九爷。”李青松从围墙那边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正门后门监控都有盲区,来人熟悉园区布局,专挑这批黑松下狠手。” 洛渔目光落在几个工人身上。 “都是信得过的老人?”她问周园长。 “都是。” “宋智林呢?” 一名长工开口:“宋经理傍晚回来过一趟,取了钥匙,带个女人开车走了。电话打不通。” 洛渔拨过去。 忙音。 忙音。 忙音。 她挂断,拇指在通讯录里洛笙的名字上停了半秒。 没有拨。 霍砚琛把那个停顿收进眼底。他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收货方是谁。”洛渔问。 周园长翻了台账,压低声。 “姓范。” 洛渔与霍砚琛同时抬眼。 目光撞在一起。 那种熟悉的默契让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不会这么凑巧吧。”洛渔移开目光。 霍砚琛眉色微沉。 “范家……该不会是我舅舅?” 周园长报了地址。 洛渔面色冷下来。 “同款黑松,还有备货吗?” “没有。这是专属定制尺寸,园里再找不出同款。除了黑松,只有少数绿植能勉强顶替。” 霍砚琛看着她:“事情绝非偶然。” 洛渔没应。她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断枝的切口,切口很齐,是专业工具。 有人不想让这批货送到范家。 不想让洛家跟范家做成这笔生意。 还是…… 她站起身,指尖沾着松脂,黏腻。 * 回到别墅,大厅空荡荡的。 洛渔走到中岛台前,脱下开衫搭在椅背上,倒了两杯水。 动作很自然,水量七分满,是她结婚时养成的习惯,霍砚琛喝茶喝咖啡都是七分。 有些习惯比关系长命。 她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霍砚琛端起来。 “也不知道我爸明天知道,会不会大发雷霆。”洛渔低声说。 霍砚琛抬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爸与范家交情如何?” 洛渔摇头:“他们离婚后,家宴就我跟我姐去。” “他们为难你了。” 洛渔抬眸望他,唇角微扬。 “怎么,要替我出气?” 霍砚琛又倒了一杯水,身形慵懒地倚着中岛台,灯光落在他肩线上。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洛渔不急。她坐上高脚凳,侧身睇着他。 几日未见,这人模样分毫未变。但行事作风处处透着异样。 莫非那场车祸,当真影响了他? “出。” 洛渔没应。她转着手里的杯子,水纹在杯壁上一圈一圈荡开。 “这句答复不满意?”霍砚琛问。 洛渔淡淡颔首:“满意。” 她半开玩笑,声音里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那要不,你直接把他们赶出海城?”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有需要,不是不可以。” 洛渔心下一涩。 再往下说,她怕自己当真信了。 她放下杯子,旋身走向楼梯口。厚底拖鞋踩在大理石阶上。 行至第三级台阶,她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脸。 “说吧,离婚时,你背地里算计了什么?” 身后安静了两秒。 “为何这么问。”霍砚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破绽。 洛渔垂眸看着自己踩在台阶上的脚尖。 她什么都没说,继续迈步。 她走得很慢,行至三楼转角,她下意识探身下瞰。 那人还在二楼楼梯口。 伫立未动。 灯光从吊灯里泻下来,落在他肩头,将他半个身子笼进暖色里,另一半隐在暗处。他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安。”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霍砚琛闻声抬眸。 阶上阶下,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他唇角极浅地一弯。 “晚安。” 两个字。 洛渔转身上楼,推开门,合上。 后背抵着门板。 楼下,霍砚琛仍立在原地。 他听见三楼的关门声,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144章 只此今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我就是带他们来见他了呀! 客厅内气氛紧绷。 范莲脸色惨白,指尖颤巍巍指向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看,这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王博抬手拍她肩头:“你也别气了,说到底,你对这孩子本就没多少真心。” “你到底向着谁?我不上心,还不是怕你多想、怕你误会!” 范莲一把推开他,眉梢扬起。 “好了。”范简出声打断,目光扫过二人,落在一侧的王博身上,“王兄,你跟我一起走。” 范莲立刻直起身:“我也要去!” 范简没应声。一行人朝外走去。 --- 车厢内。 洛阳龙侧过头:“你当真打算带他们去见砚琛?” 洛渔勾唇:“我只负责把人带到。能不能见着,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顿了顿:“我呀,不过是带您去看场好戏。” 她点开手机屏幕。霍砚琛的讯息还亮着,他这会儿正跟港城傅少谈合作。眼下正好缺个帮消息传开的媒介。 “你这人鬼点子向来多。”洛阳龙目光落在她脸上,“说实话,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他?” “爸。”洛渔别开脸,“您乱说什么呢。” 她心里一直纳闷,洛阳龙精明,本不是趋炎附势的人。洛家祖辈传下商场、餐饮、石材诸多产业,他却借着霍洛联姻,将大半交予霍砚琛执掌,自己只拿分红,反倒整日醉心打理庄园绿植、熬制果酱。 洛阳龙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怎么,觉得为父无能?” 洛渔摇头。 “打理生意劳心费神。”他目光落在窗外,“侍弄花草、做些果酱,反倒自在舒心。” 霍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霍砚琛与傅肆凛相对而立。 没人敢出声。 “霍九爷,芯片合作临时反悔,总得给个说法。” 霍砚琛合起卷宗,钢笔轻叩桌面:“报价不合理。再加上你借私事搅局,这合作本就走不长远。” 傅肆凛面色骤冷,猛地起身:“我弟弟出事,跟海城有关,你难辞其咎。既然谈不拢,就此作罢。” 他收起文件,眼底掠过一丝只有两人能读懂的东西。嘴上放着狠话:“今日之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落,他带人转身离去。房门被狠狠甩上,巨响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众人两两对视,神色不安。 霍津含笑看向霍砚琛,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傅少是港城太子爷,真打算就此交恶?” 霍砚琛抬眼:“即便独自承接芯片项目,霍家也有这个底气。” 顿了顿:“二叔,何必杞人忧天。” 会议室安静了。 没人敢接他的视线。 霍津下意识缩了缩肩,话卡在喉咙里。 “我不是杞人忧天!”他眉头紧蹙,“你刚离婚,西澳项目开销巨大,流动资金本就紧张,如今又树强敌……” “哦?”霍砚琛缓步起身,话语里带着调侃,“二叔手头宽裕的话,不妨帮衬一下公司?” 他侧身站定,视线扫过室内惴惴不安的高层,转而凑近霍津,压低声音:“商场之上,虚虚实实。敌人的敌人,有时候也是朋友。” 霍津神色几经变换。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还来不及细想,霍砚琛已然转身往外走。 李青松握着手机,满脸愁色。霍砚琛擦过他身侧时,他连忙低声汇报:“九爷,太太和洛老爷带着范家人,现在就在大厦大厅。” 霍砚琛脚步一顿:“怎么不早通报?” “您方才在开会,属下不敢贸然打扰。” “行事越发拎不清了。回头扣薪。” 霍砚琛丢下这句,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又骤然停住:“范家的人也在?” 他掏出手机,指尖敲出一个问号发出去。 片刻收到回复。 霍砚琛扯了扯唇角。 这是把范家人当打探消息的八卦记者了。 李青松一头雾水。 “去备些洛渔爱吃的水果茶饮。”霍砚琛吩咐。 李青松抓住重点,试探着问:“那范家一行人——” “你和他们相熟?” 李青松连忙摇头。 霍砚琛这才收回视线调转方向,走向总裁办公室。李青松瞬间明白了其中分寸。 --- 大厅处,洛渔挨着洛阳龙坐在沙发上闲谈。 范莲忍不住开口,语气不耐:“洛渔,你好歹也曾是他的太太。就这么干坐着?直接让人领我们上去不行吗?” 洛渔抬眸:“那要不,你自己去试试?” 洛阳龙轻笑一声:“你怕是把这个地方想得太简单了。霍九爷的地盘,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正说着,一道身影从大厅侧廊穿过。 是个年轻男人,眉目清隽,周身气度与这商务大厦格格不入。 范灵儿眼尖,目光追了过去,压低声音:“那人谁啊?长得还怪好看的。” 洛渔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范莲顺着方向瞥了一眼,忽然坐直了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港城傅家的太子爷,傅肆凛。” 范灵儿一愣。 那道身影没在大厅停留。旋转门推开又合上,人已经出去了,步子迈得又急又沉。 洛阳龙不动声色地看了洛渔一眼。洛渔垂着眸,指尖在膝盖上轻叩两下。 这时一名身着工装的服务人员端着雕花水晶果盘走来。 范灵儿目光落在果盘上,低呼:“这……是霍九爷特意送来的?” 服务人员没接话,径直走到洛渔与洛阳龙身侧,将果盘轻放在小圆几上,躬身温声解释:“九爷正在开会,得知二位在楼下等候,特意吩咐送来果品。二位先稍作歇息。” 同一时间,总裁办公室。 霍砚琛盯着笔记本屏幕里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洛渔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对向摄像头。隔着屏幕,二人无声对视。片刻后她垂下视线,拈起一颗车厘子送入口中,轻轻咬下,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霍砚琛指节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无名指,那里已经空了。 他顿住半秒,将手收进西装裤袋,转头看向李青松,神色恢复冷峻:“黑松被毁一事,查得如何了?” “主谋并非宋智林,但他脱不了干系。昨日他带着柳如烟离开后,曾专程去过范家,双方接触密切。” “把整理好的证据交给洛渔。” “明白。” 霍砚琛淡淡吩咐:“范家人想等,就让他们继续等。” “那太太和洛老爷这边——” “她心思通透。”霍砚琛顿了顿,“不会上楼。” 话音刚落,监控画面里有了动静。洛渔与洛阳龙双双起身。 范灵儿立刻上前阻拦,语气急躁:“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洛渔没看她:“我都帮你们带到这儿了。能不能见到霍九爷,可不是我说了算。” “九爷还在开会,暂时不便见客。”大堂经理上前。 洛渔和洛阳龙径直往大厅出口走去。 行走间,洛阳龙压低声音:“你这不是耍他们吗?” 洛渔笑了:“我就是带他们来见他了呀。”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 四周全是监控。 第146章 一个方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改日我带小渔去相亲。 车子停在霍家老宅门口时,洛渔刚从车里下来,脚后跟还没站稳,洛阳龙已经探过身子,拍了拍驾驶座椅背。 “开车。” 严茉犹豫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洛渔一眼:“太太……” “你家九爷的地盘,她还能有危险?”洛阳龙语气不重,但说得干脆。 严茉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洛渔站在别墅门口,深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抿了抿唇,启动了车子。 轮胎碾过落叶,沙沙地远去了。 洛渔站在那儿,看着车尾灯拐过弯,消失不见。 “言而无信。” 明明车上她好不容易说服洛阳龙,他才没有下车,结果······ 洛渔按了按太阳穴,转过身,抬头看了一眼老宅。 青砖灰瓦,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枝丫光秃秃地戳着天。 自从两人协议离婚后,她回来过几次? 三次? 四次? 掰手指都数得过来。 后来霍老爷子住院,为了让他恢复得好些,便送到鼓浪屿那边休养。老宅就空下来了。 她和霍砚琛离婚的消息,上头版头条那天,霍砚琛就把消息拦了下来。霍老爷子在鼓浪屿,大概到今天才发现。 洛渔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厅堂里的光线有些暗。 霍老爷子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边是一把紫砂壶,正往盏里倒茶。茶汤颜色深,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普洱的陈香。 老人家倒一杯,喝一口,慢悠悠的。 洛渔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听见脚步声,老人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小渔来了?”他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坐,坐。” 洛渔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垫是丝绒的,坐下去微微陷了一点。 她观察着老人家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洛渔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又绷回来。 “近日在忙什么?”霍老爷子递过来一盏茶,茶汤金黄,在盏里轻轻晃。 洛渔双手接过来,茶盏烫手,她轻轻搁在桌面上晾着。 “最近在帮父亲忙庄园的事。” “嗯。”霍老爷子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茶盏,又喝了一口。 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角落里的老座钟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霍老爷子把茶盏放下,抬眼看着她。 “小渔啊。”他叫了一声,又停住了。 洛渔看着他。 老人家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把话咽回去了。 “喝茶,喝茶。”他又给她倒了一杯。 洛渔端起茶盏,茶汤在盏里晃了晃,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 普洱的味道在舌尖上漫开,醇的,厚的,带一点陈香。 洛渔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 她抬眼看向霍老爷子。 “爷爷,您有话就直说吧。” 霍老爷子把茶盏搁下,看了她一眼,又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一句话在嘴里嚼了好几遍,才开口。 “小渔啊。” 顿了顿。 “是砚琛哪里不好……还是他……那方面……” 老人家顿了一下。 “……不行?” 两个字,问得直接。 洛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低下头,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普洱滚过喉咙,烫得她舌尖发麻,咳了两声。 “没有没有。”她放下茶盏,耳朵根烧起来了,“他那方面……挺好的。” 霍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个“嗯”意味深长。 洛渔低着头,手指捏着杯沿转了半圈。 空气安静了三秒。 “小渔,你不用瞒我。” 霍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们把热搜瞒下来的事,我都知道了。” 洛渔的手指顿住。 “他有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说实话。” 洛渔抬起头,对上老人家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她张了张嘴。 难怪这两天总觉得神经绷着,像有什么事情忘了。原来是这一件。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爷爷,对外······”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是对外说他有创伤性障碍。” 霍老爷子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对内呢?” 洛渔沉默了一会儿。 茶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 “西澳的矿口……”她顿了顿,“霍津做的那些事,包括当时为何出车祸,没有告诉您。” 洛渔把事情原委说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然后—— “咚。” 拐杖捶在地面上,闷响一声,像雷从地底下滚过去。 “败类!”霍老爷子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们霍家怎么出了这样的败类!” 他攥着拐杖的手在抖,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还好你跟砚琛都没事。” 洛渔看着他,心里头酸了一下。 “爷爷,我们瞒着您,怕您身体——” “我知道。”老人家摆了摆手,打断她。端起茶盏,发现茶凉了,又搁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有点红。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我一定长命百岁。”他说,声音有点哑,“我还没抱重孙呢。” 洛渔没接话。 低下头,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苦的。 但苦完之后,舌根上泛上来一丝甜。 角落里的老座钟还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小渔啊。” 霍老爷子的声音忽然软下来。 “爷爷就只认你一个孙媳妇。” 洛渔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砚琛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回来揍他一顿。” 洛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霍老爷子已经移开了视线。 老人家往大厅门口的玄关处看了一眼,眼神淡淡的,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洛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廊的阴影里,立着一个影子。西装,肩线笔挺,金丝边眼镜在暗处折了一小片光。 没进来。 就那么站着。 霍老爷子瘪了一下嘴。那表情变化得太快了,前一秒还是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后一秒声音就放大了一倍: “小渔啊,你跟砚琛离婚了,肯定是他对你不好。” 洛渔一愣。 “爷爷,其实不是——” “改日我带小渔去相亲。”霍老爷子摆了摆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不珍惜你,有的是人珍惜你。” 洛渔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我有个战友的小孩。”霍老爷子掰着手指头,“比你大两岁。” “爷爷。” 声音从玄关传来,不重,但足够清晰。 洛渔侧过头。 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从门廊的阴影里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卷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先看了洛渔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不经意的,然后才转向霍老爷子。 他在洛渔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之间再坐一个人。 外套搭在膝盖上,他伸手端起桌上那盏茶。 茶盏送到唇边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盏沿上,浅浅半个唇印,豆沙色的。 他没抬眼。 唇贴上那个印迹,喝了一口。 洛渔的目光落在他手指捏着的位置。刚好盖住了那个口红印。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爷爷,您想问什么可以问我。”霍砚琛把茶盏放下,声音不急不慢,“别责怪洛渔。” 霍老爷子瞪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还好意思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砚琛没接话。 “你去给我跪祠堂去!” 霍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茶盏里的水面晃了晃。 洛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霍砚琛已经起身了。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又看了洛渔一眼。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洛渔一眼,声音缓下来:“小渔,我让佣人给你洗了你爱吃的水果。” 然后跟着霍砚琛,一前一后出了厅堂。 洛渔坐在那儿,目光落在霍砚琛喝过的那盏茶上,盏沿的口红印没了。 ? ?来活跃宝子,作家话留言!我抽三幸运宝子!!送(!!!) 第148章 是我的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你们留好了后手是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爸,这婚确实该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越轨失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选。 “应该快到了。” 霍砚琛话音落定时,门外恰好响起两声规整的叩门声。 李青松推门而入,行至屋内,双手将一部手机递到霍砚琛面前:“九爷,监控查到了。其中一处镜头拍下了清晰画面,整件事就是柳如烟故意为之。” 他顿了一下,“另外我已联系商场经理,几位目击证人稍后就会赶到。” “柳如烟人在哪?”霍砚琛眉峰微敛,声线不高。 “找到了。她躲在宋智林在外购置的一处公寓里。” “把人带过来。” 五字落下,跪在地上的宋智林身子一颤,本就瘫软的身体向后踉跄,脊背彻底垮了下去,嘴里喃喃:“洛笙,能不能……” 洛渔目光掠过去:“李助理,让人把他带出去。别在这儿碍我姐的眼。” 说罢,她迈步走到洛笙身侧坐下,声音放轻:“姐,你歇着。这儿我来。” 李青松身后两名保镖即刻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宋智林往外拖。房门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洛笙抬眸看向洛渔:“以宋智林的性子,想让他净身脱身,没那么简单。” 洛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 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凝滞。 洛渔端坐沙发正中,脊背绷成一线。霍砚琛执起黑咖啡,行至落地窗前,那个位置恰好能将洛渔的侧脸收进余光。 他未落座,也未开口。 目光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窗外街景车马喧阗,他端杯静立,似是闲观,实则将身后每一丝动静都收进了耳中。 宋智林被保镖松开,狼狈地扶墙站稳,视线越过洛渔,急切地四顾:“我要跟洛笙谈。” 洛渔眉梢轻挑:“想找我姐?先等她养好身体。眼下先聊聊正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包庇柳如烟?” 宋智林面色几变,咬牙:“如烟她……她的姐姐和——” “别跟我提她们。”洛渔截断,眼神里不带半分温度,“那是她们咎由自取。这次蓄意生事、恶意伤人的,从头到尾都是柳如烟本人。” 几番拉扯下来,宋智林反倒渐渐冷静了。 他干脆走到一旁单人椅上坐下,摆出破罐破摔的姿态,直视洛渔:“实话跟你说吧,我和洛笙本就是协议结婚。她从未尽过为人妻的义务,我在外找人,算不上出轨。” “所以做错事的人反倒有理了?”洛渔嗤了一声。 “道理我不谈。”宋智林抢先道,“净身出户绝无可能。哪怕是协议婚姻,法律也规定婚后财产属夫妻共有。该我的一分都别想拿走。” 他笃定洛渔拿自己没办法,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得意,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又提前串通了擅长钻法律空子的律师,自认早把后路铺得周全。 洛渔不急不躁,指尖叩击沙发扶手,缓缓开口:“婚后共有财产?这话听着倒是滴水不漏。可你是不是忘了,庄园那批名贵黑松遭人恶意损毁的事?” 宋智林瞳孔骤缩,脸上那点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洛渔往前微微倾身:“你认为我找不到证据?” “不可能。”宋智林抬眼,“这事绝不是我做的。” “李助理,把人带进来吧。” 李青松应声,很快领着一道身影走入。女子戴着口罩,身形局促,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浑身透着怯意。 宋智林下意识蹙眉,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待看清样貌后,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掠过一丝侥幸。 “你叫什么名字?”李青松问。 “我……我叫顾佳佳。”声音发颤,头埋得很低。 “黑松遭到破坏,你当时就在现场附近。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顾佳佳抬头,对上李青松的视线,先是一愣,她下意识转向洛渔,目光相撞的刹那,脸颊微垂,下一瞬,双眼亮起。 “你看到啥、听到啥,就跟这位小姐好好说。”宋智林肩背微微绷起。 顾佳佳深吸一口气,抬起重垂的脑袋,声音虽仍带着紧张,却多了几分坚定:“是……是宋经理指使我的。那天是他让我带人去到黑松种植区。” 话音落下,宋智林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顾佳佳本是被他安排在绿植配送岗,对方威逼利诱,让她帮忙引路,还勒令她守口如瓶。 落地窗前,霍砚琛执杯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咖啡液面微漾,旋即归于平静。他依旧没回头。 宋智林喉结滚动:“你、你这是凭空污蔑!没有证据别乱说话!” 他上前一把攫住顾佳佳,声气陡然拔高:“你把话想清楚!这份工作是我给你的,你非要恩将仇报,就不怕彻底断送自己?” 顾佳佳被拽得身形一晃,踉跄着差点摔倒。她用力挣开,站稳身子,语气坦然:“宋经理,我只是实话实说。” 说完,她目光转向洛渔,迟疑着开口:“请问……你是霍太太吗?” 洛渔眉梢微动,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一句:“是你。” 顾佳佳抬手摘下口罩:“法国商场一楼门口,您还记得吗?” 洛渔微微颔首。 “你怎么认出我的?”洛渔当时发信息报警,并未告知姓名,也未露面。 “是李助理。”顾佳佳答,海城霍九爷跟霍太太离婚一事,上过热搜,她在电视上看过。 一旁的宋智林脸色青白交加。他想不到,自己随手收留、安排在岗位上的人,竟和洛渔有这样一段渊源。 顾佳佳再度看向洛渔,语气带了愧疚:“洛小姐,那晚确实是宋经理安排我,领着一个戴黑口罩的男人进了庄园。我那时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方,若是早知,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洛渔目光落在宋智林身上,看出他眼底那层竭力维持的镇定实则已薄如蝉翼。 宋智林脸色铁青,矢口否认:“就算我有过错,那又如何?洛笙就没错?” 洛渔甚至懒得看他。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放下时才随口说了一句:“拿我姐要挟我?” 她抬起眼,“你也配用要挟这两个字?” 宋智林僵了一瞬,随即摆出无赖模样:“我不跟你谈。不跟她谈清楚,我绝不松口,财产分割也别想谈拢。要么让她出来见我,要么大家一直耗着。” 霍砚琛这才徐徐转过身。 他眉目间不见愠色,只一双深眸沉若古井。开口时声线不高,却字字铿然:“故意损毁财物、串通外人谋利,证据确凿。真要走司法流程,你至少要在里面待上几年。” 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宋智林,落在洛渔身上,只一息,便收回。 “至于离婚流程,并非一定要你情我愿。拖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的罪证被逐一深挖。” 洛渔接过话头,冷声给出最后通牒: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签净身出户协议,从此和洛家再无瓜葛。过往一切,我既往不咎。” 宋智林嘴唇微动,洛渔直接截断: “第二——”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像刀锋划过他的脸,“你继续拿我姐当筹码。那我立刻把所有材料递交公安与法院。” 她一字一顿:“到时候,你一分钱分不到,还要坐牢。你背后那位,会为你引火烧身吗?” 宋智林脸色彻底垮了,肩线终于塌了下去。 洛渔靠回沙发:“选。” 宋智林眼眶泛红,声音嘶哑:“……我签。但我必须见洛笙一面。就一面。几句话。说完我立刻签。否则——”他抬头,眼神里有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洛渔不语,只将一双冷眸落在他脸上。 三息后,她微微颔首。 “可以。但你记住,别耍花样。见完面,立刻落笔签字。” 说完,她起身。 路过霍砚琛身侧时,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没动,也没让。她侧身而过,发梢几乎扫过他袖口,又堪堪错开。 空气里浮着咖啡的苦香,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傍晚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恰好切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 ?以文会友,不负遇见。 ? 祝宝子们六一儿童节快乐,暴富暴美!! ? 元气满满,好运连连,每天都超幸福。收到请确认:ok. ? 中奖的幸运宝子是! ? 赤赤,小月亮,哈温。 第152章 洛渔,我亦是输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哪来的弟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你也不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重新追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格外满意的人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别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越轨失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