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破案!豪门弃崽是警局团宠》 第1章 发现尸体 “这是你的尸体吗?” 安馨福利院后花园的小花坛旁,一堆白骨散落在花坛的泥土上。 骨头之间还保持着人体原本的大致形状,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凌乱。骨缝里沾着湿土,周围的土被拱得松软凌乱,就是像刚从土里爬出来一样。 年仅四岁的江呦呦眼里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有些期待地仰头看着面前。 是一个飘忽在空中的半透明偏灰色身影。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旧夹克和劳动布长裤,衣着朴素整齐,神情端正。 在听到江呦呦的声音后,男人先是茫然地思索了片刻,随后才机械般点了点头。 江呦呦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眼中虽然还是茫然,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上衣口袋,突然,混沌的目光里猛地一颤,很是用力地说出三个字:“崔展鹏!” “不见了,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不见了?” 随后,男人嘴里便一直焦急地重复着这些。 【呦呦!发现尸体要要交给大人处理哦。你看今天来福利院送好多好多玩具和零食的秦寻叔叔,他就是呦呦的爸爸呀!爸爸超厉害的,有好多好多钱!呦呦现在去福利院大门口找爸爸好不好?】 看着正和亡灵对话的呦呦,系统无奈地出声哄着。 它是专门负责“恶毒女配改命逆袭”的系统,江呦呦就是它的负责对象。 这是一本锦鲤崽崽团宠文。 原女主从小被秦家收养后,靠着锦鲤体质成为豪门团宠。 而江呦呦这个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却是书里的恶毒女配,被秦家找回后,因为嫉妒心作祟,多次设计陷害原女主,最终被秦家抛弃,在一个大雪天惨死街头。 作为一个金牌系统,为了能让江呦呦彻底改命,它特地找到了年仅四岁的江呦呦。 听到脑海里系统的对话,江呦呦一张小脸上瞬间写满了不乐意:“呦呦才没有爸爸!呦呦只有爷爷和妈妈!” 看到呦呦如此抗拒的样子,系统再次连连叹气。 只因为这本小说的设定太狗血了。 江呦呦的母亲江眠是江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被找回后,在江家假千金的衬托和陷害下,江家上下都嫌弃她。 攒够失望的江眠离开江家,却没想到,曾经和秦寻发生的一场意外让她已经怀上了江呦呦。 一年前,身患重病的江眠为了让江呦呦有个好归宿,在临终前给江家打电话,得到的却只有冷嘲热讽。 她又打电话求助秦寻,结果,没等到秦寻接电话,她便先一步咽气了。 好在江呦呦被赶尸传承人李老及时发现带走了。 李老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再加上看出了江呦呦的身上的天赋,便在这一年时间里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江呦呦。 三天前,李老去世。当地村委会便把江呦呦送进了这家福利院。 今天赶上秦寻来福利院慰问,又有媒体在场,正好是一个认亲的好机会。 系统正打算再想办法劝劝江呦呦,一旁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呦呦,你怎么在这里...啊!” ———— 另一边,A市市公安局,积案核查中,二人小分队正在队长办公室激烈讨论着。 为首的是岑瓒,前市刑侦队大队长,此刻他的手上正翻着一卷已经泛黄的卷宗,沉默,但眉眼里全是不甘。 “这个沈烬真够阴险的,当着咱们岑队的面自爆,还不断拿折磨那些无辜孩子的犯罪细节挑衅岑队。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忍不住揍他吧!”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个网红啊。还是靠做公益走红。我们是知道他就是凶手了,可人家靠着网络影响力当受害者。不然咱们组也不会被调职,来处理这些十几二十年前的积案。这都是什么失踪案。就算是真有线索,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想要破案难如登天啊。” “要是能找到孩子们的尸体就好了。这样就能替咱们岑队正名了,咱也能重新回到刑侦一队了。” 刚刚被打扫干净的办公室里,陈明和赵城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卷宗,一边吐槽着。 岑瓒指尖捏着一份泛黄的卷宗,目光落在纸页上,神思却早飘远了。脑海里全是陈明和赵城所讨论的案件的细节。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刚接通电话的时候,岑瓒还有些心不在焉。 “岑队,有人报案说城西安馨福利院后花园发现一具白骨,报案人声称是崔展鹏的尸体。我们查了全国失踪人员库,崔展鹏这个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报过失踪,一直悬着未破。 按规定,这起旧案归你们积案组。” 岑瓒:“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岑瓒只觉得这三个字十分熟悉。 视线逐渐聚焦,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拿着的卷宗上,正写着“崔展鹏”三个字。 ———— 三个小时后,市局的询问室门外。 岑瓒刚从现场赶回来,正在脑海里梳理着信息,眉头紧皱。 疑点太多了。 这具尸体的致命伤在头部,颅骨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边缘呈不规则放射状裂纹,符合钝性物体高速击打所致。 可是现场只发现了一具白骨,因为埋在泥土里年岁已久,并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物证,法医那边还在尝试检测dNA,技术部门也在用头骨尝试还原死者长相。 那报案人又是如何得知死者姓名的? 更令人后背一凉的是,经过现场勘测,这具尸体原本被埋在了十米之下,现在不仅直接出现了,白骨还没有散架。 可当时他们还没有赶到现场,就听说报案人直接晕倒了,现在还在医院没有醒过来。 现场的监控又偏偏在维修。 现在唯一的线索,居然是从现场带回来的一个小女孩。 赵城去医院守着报案人,而陈明去走访调查了。 考虑到这位小目击证人的特殊性,岑瓒等积案组的老人白梅白姐到场后,这才准备开始做笔录。 ? ?求追读~4月7号到4月10号开始pk复测~喜欢这本书的宝子们可以每天来看看我嘛~因为pk主要看最新章追更率~真的求求了-(っ??╭╮??)っ 第2章 赶尸人? 在走进审讯室之前,白姐特地拦了一下岑瓒:“岑队,你别总是板着一张脸,容易吓到人家小姑娘。” 闻言,岑瓒身形一顿,挑眉,面带疑惑地看向白姐:“嗯?” 白姐打趣道:“这些年被你吓哭的孩子还少吗?一会你先别着急,我来主问。” 岑瓒自然也知道这些年自己“冷面阎王”的称号。他原本还想反驳,办案就是要严谨认真。 可当脑海里想起那个小姑娘天真又可爱的小脸后,岑瓒眼中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些许温柔。 询问室的门轻响,江呦呦被年轻女警牵着手,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了进来。 白姐和岑瓒原本都做好了耐心哄孩子的准备,连语气都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可出乎意料的是,小家伙安安静静,既不哭闹也不怯场,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警察姨姨好,警察哥哥好。” 软糯又懂事的一声,让岑瓒脸上紧绷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整治调皮孩子的法子一抓一大把,可对着这样乖巧的小姑娘,竟一时手足无措。 岑瓒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眼神都有些不自然:“叫警察叔叔就好。” 白姐再过几年就要退休,家里小孙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此刻见江呦呦这般乖巧,心早软成一滩水。 白姐开口时,声音更是放得轻软又温柔,生怕吓着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什么时候去福利院小花园的?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呢?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呀?” 她一字一句都斟酌着,既想问清情况,又不敢太过急促。 江呦呦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脆生生地开口:“我叫江呦呦。姨姨是想问,花坛里挖出来的那些白骨吗?” 白姐和岑瓒同时一怔,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岑瓒看向小女孩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新奇。 这么小的孩子,提起白骨居然一点都不怕? 白姐压下心里的讶异,语气更柔了:“呦呦看到那些白骨,不害怕吗?” 江呦呦轻轻摇了摇头,小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 就在岑瓒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孩子的时候,下一瞬,江呦呦说的话就让他瞬间挺直了腰板。 “呦呦是赶尸人,呦呦一个人就帮崔叔叔找到了尸体呢!” 不仅是语气,江呦呦整张小脸上都写满了骄傲。 这让原本还能控制住表情的岑瓒瞬间冷了脸,语气也变得有些凶,压低声音道:“江呦呦,小朋友不可以说谎。” 赶尸人? 什么东西? 岑瓒甚至开始怀疑福利院的老师们,都教了孩子些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听到岑瓒的声音后,江呦呦不仅没有露出胆怯的样子,反而皱起了眉头,双手环抱在胸前,撅起小嘴,也生起气来:“呦呦没有说谎!是崔叔叔找到呦呦,让呦呦帮忙的!” 居然没有被他吓哭? 江呦呦生气的样子让岑瓒觉得更有趣了。 见状,白姐一手按住岑瓒的肩膀,让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再吓到孩子了。 随后白姐继续耐心问道:“那呦呦为什么知道尸体是崔叔叔的呢?” 江呦呦:“崔叔叔亲口告诉呦呦的。” 一时之间,白姐都有些结巴了:“亲,亲口告诉呦呦的?”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孩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早把刚才的小脾气抛到了脑后。 “呦呦能看见阿飘的。爷爷说,他们是心里的事儿没了,才一直不肯走。只要呦呦帮他们把心愿做完,他们就会乖乖离开啦。” 她顿了顿,小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认真遵守一个天大的秘密。 “爷爷不让我跟别人说……可是爷爷也讲,对警察姨姨和叔叔,要讲实话。” “崔叔叔还想让呦呦帮忙找东西呢,结果院长姐姐就出现了。” 有了白姐的提示,岑瓒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不妥。 他便立即闭上了嘴,当一个旁观者。 不过,当岑瓒渐渐冷静下来后,一件事却让他忍不住后背发凉。 因为,从他多年来的经验来看,江呦呦方才的微表情和动作都说明,她刚刚并没有说谎。 岑瓒正在脑子里飞快思索着,随后立即在桌子下偷偷给还在福利院附近走访的陈明发消息,让对方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人主动接近江呦呦。 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人故意教坏小孩子,用鬼神之说误导他们破案。 而那个哄骗江呦呦的人,嫌疑很大。 岑瓒顺便还给局里的模拟画像师杜衡发去消息,请对方前来询问室给犯罪嫌疑人画像。 白姐毕竟是局里的老刑警,问话向来稳准狠,她轻轻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那呦呦还记得,崔叔叔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呀?” 江呦呦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今天早上吃完早饭,呦呦在小花园里玩,就看见崔叔叔了。” 白姐放软了声音,耐心引导:“那呦呦记性这么好,还记得崔叔叔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吗?” 小家伙歪着脑袋,努力在脑子里回想。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轻轻敲了两下。 模拟画像师杜衡拿着纸笔走了进来,他戴着眼镜,眉眼温和,一看就让人放松。他先是对着坐在一旁的岑瓒和白梅点头示意,随后慢慢蹲下身,凑到呦呦面前,语气软乎乎的,像在哄自家小宝贝: “小朋友好呀,你跟叔叔说说,那位崔叔叔是胖胖的,还是瘦瘦的呀?一定要跟叔叔说真话哦,说得越清楚,我们就能越快把坏人抓住,保护呦呦啦。” 这话让江呦呦立刻低下头,小眉头轻轻皱着,一脸认真地琢磨起来。 没过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杜衡,语气又认真又着急: “叔叔,呦呦想去福利院找崔叔叔。呦呦怕自己说错了,要是能看着崔叔叔说,就一定不会错啦。崔叔叔看上去好可怜的,警察叔叔一定要快点抓住坏人,这样崔叔叔才能安心走呀。” 第3章 给亡灵画像 “而且……而且呦呦还要回福利院,帮崔叔叔找东西呢。” “崔!” 岑瓒刚要开口,话到嘴边才察觉语气太过严肃,立刻收了声。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江呦呦时,声音已经放得格外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崔叔叔……现在还在福利院里吗?”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语气天真又认真: “对呀,崔叔叔还有没放下的心事,只能一直待在福利院的小花园里。” 在场的三个大人抬头对视了一眼,便决定带着江呦呦再次返回福利院。 四个人很快都钻进了车里。 开车前,岑瓒先给陈明同步了一下现在问到的情况。 随后,他刚要拧动车钥匙,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后座。 江呦呦安安静静地坐着,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乖巧得让人心软。 岑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思了片刻,转头对副驾驶的杜衡低声道: “杜衡,你来开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杜衡也并未说什么,当即便和岑瓒换了座位。 坐在副驾驶的岑瓒,下意识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江呦呦。 就这么随意一瞥,他整个人忽然顿住。 只见小姑娘安安静静地望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小嘴轻轻动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岑瓒盯着她的嘴型,一点点辨认出来: 妈妈,呦呦在帮警察叔叔抓坏人,呦呦棒不棒。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狠狠戳中了他心口最硬的地方,闷得发疼。 他常年跟凶杀案、跟尸骨、跟阴暗人性打了无数交道,局里谁不说他岑瓒冷静、寡言、不近人情。 可此刻,看着这个刚失去所有亲人,又懂事又天真的小孩子,他那颗早已习惯冰冷坚硬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紧了。 岑瓒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压下心头那阵酸涩的闷痛。 他拿出手机,给还在市中心医院的赵城发去消息,先问了晕倒的福利院院长的情况。 得知院长至今仍未苏醒,岑瓒指尖微顿,立刻打下一行字: 【你帮我联系一下医院心理科的王晶晶主任。】 他简单把江呦呦的状况说明。 市中心医院的心理科在全省都排得上号,尤其是精神心理科主任王晶晶,之前和他们市局有过多次合作,专业可靠。 让心理医生介入,一来,是想借助专业手段,从呦呦口中梳理出更多有效线索。鬼神之说太过玄虚,有专业人士引导,或许能更稳妥地抽丝剥茧。 而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想帮这个孩子,早点从失去所有亲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安馨福利院是市里重点关照的福利院,每年都有不少企业上门捐款慰问,还是好几所 985、211高校定点合作的社会实践基地。 照理说,这样的地方,环境正规、管理完善,岑瓒根本用不着为江呦呦的处境多操心。 案子结了,后续安置自然有民政和福利院接手,轮不到他一个刑警多管闲事。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心底那股莫名的牵挂是从哪儿来的。 四人很快重返安馨福利院。 白姐轻轻牵着江呦呦的小手,岑瓒和杜衡快步走在前头,一行人径直朝着后花园而去。 毕竟刚才呦呦说得那么肯定。崔叔叔只能待在后花园,哪里都去不了。 想去后花园,必须先穿过行政楼大堂。 可几人刚走到行政楼前,江呦呦却猛地站住不动了。 小丫头歪着脑袋,一脸惊奇: “咦?崔叔叔可以离开小花园了?” 话音刚落,她立刻扑腾着小短腿,跑到行政大楼前的台阶旁,弯着腰,仰着小脸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小声又好奇地问: “崔叔叔,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呀?” 这一幕落在杜衡眼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向来讨孩子喜欢,也最爱跟小朋友玩,可眼下这场景,还是让他下意识凑近岑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迟疑与不安: “岑队……这孩子,她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岑瓒怎会听不懂。 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语,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太对劲。 “警察姨姨、警察叔叔!崔叔叔瘦瘦的,脸有这么大——” 江呦呦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几人同时抬眼。 只见小姑娘伸出两只小手,在脸旁认真地比出一个圆圆的大小。 白姐立刻走上前,柔声夸道:“呦呦真棒,说得真清楚。” 杜衡却有些犹豫,看向岑瓒,低声请示:“岑队,还有必要画吗?” 岑瓒目光紧锁在江呦呦身上,刑警的专业直觉与心底翻涌的情绪在剧烈碰撞。 沉默许久,他才沉声道: “画。我可以肯定,江呦呦没有说谎。”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却笃定: “别忘了,三年前那起入室行凶案,最关键的线索,就是从路边一个没人在意的乞丐嘴里挖出来的。你先画像,我去后花园找找线索。” 杜衡相信岑瓒的判断,他走上前,干脆坐在台阶上,拿出纸笔,开始引导江呦呦描述这位“崔叔叔”的长相。 “呦呦,这位崔叔叔是长发还是短发?直的还是卷的?发际线高不高?有没有秃顶?” “脸是圆的、方的、长的、瓜子脸、鹅蛋脸?” “额头宽不宽?眉毛浓还是淡?”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呦呦都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一一回答。 说到关键处,还会伸出细细的小手指,在半空中认真比划着长短、大小。 有这么清晰直观的描述,杜衡画起来顺畅了不少,省了无数功夫。 不到十分钟,一张清晰的人像画像,便稳稳落在了纸上。 杜衡:“呦呦真厉害。” 杜衡拿出手机,打算将画像发送到局里,这时候,自己的手机上收到了刑事技术支队的技术员发来的一张图片。 是福利院发现的那颗颅骨经过3d扫描后的颅面复原图。 可让杜衡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冷汗的是,这张图和刚刚他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第4章 呦呦知道崔叔叔为什么会跪在这里了! 多年的专业直觉在疯狂提醒他,这就是同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年前就遇害的人,江呦呦绝对不可能见过。 难道说,这个小家伙真的能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岑瓒从后花园勘查完毕折返回来。 现场技术人员仍蹲在地上,一寸一寸仔细排查,不放过任何细微痕迹。 去走访调查的陈明刚发来消息:福利院所有孩子、老师、后勤人员,包括报案人,口径统一。最近没见过任何陌生可疑人员。 岑瓒正准备开口问杜衡画像进度,一眼就瞥见杜衡和白姐脸色异常,神情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不等他发问,杜衡已经快步上前,一手攥着刚画完的画像,一手递过手机,声音沉得发紧: “岑队,你刚刚怀疑的那个崔叔叔,恐怕是受害者。” 岑瓒瞳孔猛地一缩,耳边忽然炸响了江呦呦清脆又认真的声音。 “呦呦知道崔叔叔为什么会跪在这里了!” 三个大人还陷在刚才的震惊里没回过神,齐刷刷转头,望向蹲在台阶上的江呦呦。 白姐张了张嘴,刚要追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崔叔叔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话音一落,江呦呦伸出两只白白小小的手,目标明确,稳稳贴在第三节台阶中间偏右的位置上。 听到这话,岑瓒的目光里仍裹着几分审视与思索。 一旁的杜衡却已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岑队,让人把台阶砸开看看吧。刚才那两张图你也看见了,呦呦……我觉得她是真能看见些什么,不然不可能把死者长相说得分毫不差。” 杜衡的态度转得这般快,岑瓒心里却依旧纠结。 眼下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截台阶,贸然下令破拆,于规不合,于理不通。 可他盯着台阶,指尖微微一紧。 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 反正他已经被调职,一身麻烦早已洗不清,也不在乎再多一笔所谓的“违规”。 岑瓒最终还是拿出手机,联系了技术队。 白姐则上前一步,轻轻蹲在江呦呦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呦呦,为什么会这么说呀?” 江呦呦仰起圆圆的小脸,一脸小骄傲:“爷爷说过啦,心里有放不下事的阿飘,都会守在那里不走的,要把心愿了掉才能离开。崔叔叔之前只能待在小花园里,现在呦呦帮他找到身体啦,他就能离开小花园了!崔叔叔现在跪在这里找东西,那东西一定就在这里了!” 白姐心里虽然还是有点不信,却还是温柔地问下去:“那呦呦知道崔叔叔在找什么吗?” 江呦呦小脑袋摇了摇,声音软软的:“不知道呀……可是崔叔叔一直捂着自己的口袋,说他的东西不见了。” 技术组的人很快赶到现场,拎着电镐直奔岑瓒指认的位置。 一阵刺耳的轰鸣过后,坚硬的水泥地面被一点点凿开,碎石粉尘簌簌往下掉。 技术人员控制着力道,不敢下死手,等凿出一道浅口,立刻换成锤子和凿子,一点点手动清理。 忽然,金属碰撞的闷响传来:底下明显是空的,像是个金属盒子。 技术人员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岑瓒。 “岑队,下面确实藏了东西。” 岑瓒心里微微一动。 江呦呦说的话,竟真的应验了几分。 他面上没露太多神色,只是静静看着。毕竟东西刚露面,里头究竟是什么还未可知,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 不多时,技术人员便将残余的水泥彻底清理干净,一个尘封的金属盒,缓缓暴露在众人眼前。 技术人员换上一次性勘查手套,小心拂去铁盒表面的浮尘。 这是老式铝制饭盒,银灰色,边角已经磨得发暗,盒身带着几处不起眼的磕碰痕迹,盖子上还刻着“宏远建设”四个大字。 在盖子的右下角,还字迹工整地刻着三个字:崔展鹏。 趁着技术人员举着相机拍照取证,岑瓒的目光落在那只旧铝饭盒上。 看清盒盖上刻着的几个字时,他的呼吸骤然一紧。 白天在卷宗里看到的内容,瞬间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二十年前,市里动工兴建安馨福利院,工程由宏远建设承建,崔展鹏正是当时的工地包工头。 可工程完工才一个月,福利院的外墙突然轰然倒塌,事件一出,全城震动。 当年的安馨福利院,是市里实打实的重点民生项目,不少市民都自发捐过款,满心盼着能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个安稳的家。 外墙一塌,瞬间激起滔天民愤,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上面当即下令,从严彻查。 压力之下,宏远建设直接将该项目所有相关人员一刀切,全部开除。 可等线索一层层指向崔展鹏时,人却早已不见踪影,最后是宏远建设报的案,案子当时便以畏罪潜逃定性。 但是法医那边还在进行dNA检测,尸骨的身份暂时还不能确定。 即便现在饭盒上写着崔展鹏的名字,但也不能保证这不是其他人藏在这里的。 完成拍照取证后,技术人员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撬开。 里面是一只被透明塑料袋紧紧裹住的棕黄色信封。 技术人员戴着勘查手套,小心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动作便骤然顿住。 “怎么了?” 岑瓒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上前一步。 当看清信纸上的内容时,他的目光也微微一凝,低声脱口而出: “举报信?” 听到岑瓒开口,白姐和杜衡立刻上前,一同查看举报信内容。 信是崔展鹏实名举报,举报时任项目经理谢凯中饱私囊、偷换劣质建材,不仅细节详实,还附了他私下收集的凭证。 整封信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看得出来写信人做事认真、心思缜密。 岑瓒脑中一闪。 卷宗里明确记载,崔展鹏拥有高中学历,早年笔录里也提过,他成绩本不错,只因父母病重,这才放弃上大学,早早出来打工养家。 第5章 哎?崔叔叔难道还有别的心事? 结合眼下的线索,一个合理的怀疑在他心底浮现:崔展鹏举报谢凯的事,会不会被谢凯察觉?谢凯会不会因此对他下了手,再将当年塌楼的黑锅,推到“畏罪潜逃”的崔展鹏身上? 但岑瓒没有把怀疑说死,语气依旧严谨克制:“如果这些材料上的内容属实,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们先按规范拍照取证,全程做好记录,我现在就向局里汇报,申请重启当年安馨福利院的旧案。” 在场众人全都沉浸在举报信带来的震动里,注意力全落在那叠关键材料上,谁也没有留意到一旁的江呦呦。 小姑娘的目光,正好奇地望向安馨福利院紧闭的大门。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不受控制地缓缓朝外走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江呦呦歪了歪头,轻声自语: “哎?崔叔叔……难道还有别的心事?” 岑瓒几人当即匆匆赶回局里。 向局长当面汇报完福利院现场发现的关键物证与案情进展后,他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又投入到尸骨案的侦办中。 为了尽快掌握谢凯的动向,白姐已经去着手起草技术侦查申请,详细说明了谢凯与当前命案的关联及潜在风险,报请张局审批,申请对谢凯进行技术定位和轨迹研判。 但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先确定尸骨身份。 谢凯确实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一旦崔展鹏的举报属实,他当年不仅身败名裂,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但怀疑归怀疑,一切都要建立在证据之上。 只有先确认这具尸骨就是崔展鹏,后续的一切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岑瓒正准备调取崔展鹏的户籍信息,寻找其直系亲属进行 dNA比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守在医院的赵城打来的,语气急促: “岑队,报案人徐丽丽醒了,她亲口承认,崔展鹏是她的父亲。”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岑瓒虽有震惊,却瞬间压下心底的波澜,沉声道:“慢慢说,把徐丽丽告诉你的都讲清楚。” 电话那头的赵城的语速虽然不慢,但条例清晰:“徐丽丽其实不是她的本名,她原名崔莉莉,是崔展鹏的女儿。二十年前崔展鹏突然失踪,她母亲早逝,就被舅舅接去抚养。后来报纸刊登了崔展鹏‘畏罪潜逃’的消息,舅舅怕这事影响孩子成长,就带着年仅十岁的崔莉莉回了老家,还改了现在的名字。” “她心里一直没放下父亲,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大学毕业后,八年前特意来到安馨福利院。这是崔展鹏失踪前负责的最后一个项目。” 赵城顿了顿,声音里添上几分沉沉的唏嘘: “据她说,父亲失踪那天晚上,还特意叮嘱她,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等着。说等他把工地后花园那点收尾活儿检查完,就带她去吃烧烤。可她从天黑一直等到深夜,再也没等到父亲回来。” “那时候,周围人都在议论,说崔展鹏说不定是觉得女儿是累赘,故意丢下她,好另谋生路。但崔莉莉从来不信,哪怕后来新闻里说她父亲是畏罪潜逃的罪犯,她也始终坚信父亲不会那么做。” “这就是她来福利院的执念,她想在这里,找到父亲失踪的真相。这些年她从福利院基层做起,一步步做到院长,整整八年,从来没放弃过打听父亲的消息。” 岑瓒握着电话,指尖微微收紧,全程没有插话,只在最后沉声道:“我知道了。你留在医院,妥善安抚她的情绪,另外,立刻联系技术队,去医院采集徐丽丽的 dNA样本,尽快送去法医中心,和福利院发现的尸骨做比对。” 岑瓒握着电话,眸色沉了沉。 怪不得徐丽丽报案后会当场晕倒。心里牵挂了整整二十年的父亲,没有任何预兆,竟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出现在她坚守了八年的福利院里。 她自然无法承受,才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尽管局里前一阵采购了一批先进的设备,但dNA亲缘比对的结果,最快也要等明天早上才能出来。 在外走访的陈明拿到最新线索后,立刻以崔展鹏和“宏远建业”为突破口,继续在福利院周边走访摸排,寻找当年的知情者。 今天上午,慈善家秦寻带去的媒体全程在场,也让福利院发现尸体一事彻底曝光。岑瓒一早就安排局里发布了热线,以奖金悬赏相关线索。可这起案子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当年的福利院周边远没有如今这般热闹,人烟稀少,能留下的痕迹本就寥寥无几,寻找线索的希望十分渺茫,直到此刻,热线那头依旧毫无动静。 岑瓒原本打算沉下心,再仔细翻阅一遍二十年前福利院工程的旧卷宗,想要仔细找找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一张小小的面孔。 “不知道江呦呦现在怎么样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刚刚急匆匆赶回局里,积案组所有人都扑在案子上,岑瓒便临时把江呦呦托付给了队里一名年轻内勤女警安玲照看。 这次能挖出白骨和藏在饭盒里的举报信,全靠那个小家伙。 他原本沉在案件里的冷静心绪,莫名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甚至有些自嘲。 起初还对孩子的话心存疑虑,到头来,没想到却是人家带来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岑瓒略一沉思,合上手里的卷宗,起身打算先去看看江呦呦。 这孩子毕竟是他带回警局的,就这么当甩手掌柜,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尽管他依旧觉得赶尸人、亡灵这类说法太过玄乎,近乎无稽之谈,可他还是想听听,江呦呦这边会不会冒出什么新线索。 值班休息室外,岑瓒抬手正要敲门,指节刚要碰到门板,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觉得,就这么空手进去见孩子,未免太不妥当。 岑瓒当即打算折回去,先下单点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和玩具。 第6章 这还是她认识的岑队吗? 等一会外卖送到了,再过来找江呦呦。 十分钟后,岑瓒拎着一大袋东西重新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他嫌外卖太慢,干脆直接跑去市局附近的便利店,挑了满满一袋。 他记性一向不错,白姐的小孙子之前来过单位,他记得那孩子就爱吃这些零食,想来江呦呦也不会排斥。 准备妥当,岑瓒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休息室里,江呦呦乖乖窝在安玲腿上,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轻轻的,特别安稳。 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把小家伙迷迷糊糊吵醒了。 江呦呦揉着眼睛,慢吞吞掀开眼皮,小脑袋还晕乎乎的,视线都没聚焦。她望着面前温柔的身影,黏糊糊地小声喊: “妈妈……” 刚打开门的岑瓒,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因为小家伙正抬头看向他这边。 她...她是在叫我吗? 江呦呦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小手轻轻捂着小肚子:“妈妈,呦呦饿了。” 这话一落,岑瓒心口猛地一揪,莫名有些自责。 是他把孩子带过来的,本该多上几分心。 他快步上前,将手里一大袋零食放在桌上,动作麻利地一一掏出来,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缓:“呦呦,叔叔买了好多吃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完,他转头对安玲轻声道:“辛苦了。” 一见这位局里人人提起都发怵的煞神,安玲立刻紧张地站起身,指尖都微微发紧。 可她到底是刚出校门的性子,即便紧张,语气依旧轻快软和,只是声音细了些许,说到后面鼻尖一酸,险些哽咽: “不辛苦不辛苦,呦呦超乖的,刚来没多久就自己乖乖睡着了……就是这么小小的一只,看着真的好让人心疼。” 安玲刚大学毕业不久,同情心还没被还没被世事磨平,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哽咽。 二人说话间,江呦呦渐渐醒转,慢慢爬了起来。 目光一落在岑瓒摆在桌上的那块千层蛋糕,小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脆生生地喊:“是蛋糕!” 见自己买的这一堆东西里,正好戳中了小家伙的喜好,岑瓒悬着的心这才轻轻落下,心底还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只是先前那份失职带来的愧疚还没散去,此刻落在江呦呦身上的关心,便显得格外浓重。 他快步走到单人床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细心地给江呦呦穿上鞋子,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安置在沙发上坐好。 紧接着,他又忙不迭地把袋子里的蛋糕一一拿出来摆好。 有红丝绒千层、芝士小蛋糕、慕斯小方,还有带着果粒的酸奶蛋糕。 这些口味他记得格外清楚,全是之前白姐的孙子还有局长的小孙子来的时候,吵着闹着非要吃的。 岑瓒把每一款的塑料包装盒都轻轻拆开,又将附带的小塑料叉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江呦呦面前,生怕她有半分不方便。 这一番操作,把刚才还满心心疼的安玲看得彻底愣住。 她一直以为,岑队永远是那张冷脸、说一不二、只会训人的模样,万万没料到,他还有这般细致贴心、近乎笨拙温柔的一面。 好奇怪,好违和。 这边,江呦呦压根没留意到岑瓒的异样。 她只顾着微微抿着唇,抬眼瞅着身旁半透明的江眠,声音不大,却带着点不肯退让的小执拗,尾音轻轻翘着: “呦呦想吃小蛋糕。” 一旁的江眠双手环抱在胸前,态度半点不让:“江呦呦!你要保护自己的牙齿!不能再吃小蛋糕了!” 同样是亡灵,江眠却与崔展鹏截然不同。 崔展鹏动作滞涩、思绪迟钝、记忆残缺,连双眼都蒙着一层混沌的雾。 可江眠无论神情还是举止,都与常人无异,唯有身形透着淡淡的微透明,昭示着她早已不是活人。 江呦呦垂着眼,指尖轻轻揪着衣角,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带着点不服气的闷劲: “爷爷在的时候……呦呦就可以吃。” 江眠叉着腰道:“江呦呦!你的牙齿就是这么被吃坏的!” 听到这话,江呦呦腮帮子微微鼓着,看着又委屈又倔强,低着头不说话。 江眠:“没用的江呦呦,你这招对我没用!” 只是,这一来二去,落在岑瓒眼里,却全变了味道。 他只当呦呦是在对着自己小声拘谨、欲言又止,一颗心瞬间就慌了。 他素来在孩子跟前颇有几分“威严”,从前再皮的熊孩子,被他看两眼都能安分下来。 可此刻,他却莫名开始心慌。 难道自己,已经吓人到这种地步了吗?竟让这小姑娘连说话都这般小心翼翼。 念头刚落,岑瓒指尖微颤,伸手就将桌上的小蛋糕朝江呦呦那边又推近了几分。 “呦呦。” 一开口,他自己先顿住,察觉语气太过冷硬。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语调压得柔和,才继续开口: “呦呦想吃哪个都行,这些都是专门给呦呦买的。” 见状,呦呦立刻激动地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岑瓒,语气雀跃: “呦呦可以吃小蛋糕!” 说完,她偏过头看向江眠,小模样带着点机灵的试探:“呦呦真的可以吃小蛋糕吗?” “当然可以了!” 岑瓒几乎是立刻接了话,生怕晚一秒就让小姑娘受委屈。他拿起小勺子,轻轻挖起一勺慕斯,小心递到江呦呦嘴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每种都先尝一小口,看看呦呦最喜欢哪个,好不好?” 一旁的安玲:??? 上次局长实在被自家小孙子磨得没辙,还特意把人带到局里,专门交给岑瓒“修理”。 那小魔王闹着要买一大堆蛋糕零食,岑瓒当场就板着脸,冷硬地说不能浪费,吃多少买多少,半点通融都没有。 可现在对着江呦呦,又是蹲下来穿鞋、又是小心抱着,还把一整袋甜品全摆出来,连塑料壳都一一拆开。 这差别待遇,简直离谱。 安玲在心里默默腹诽: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这边,飘在半空的江眠看得无奈扶额,最终还是松了口,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吃,但是不能贪多,就吃一点点。” 江呦呦立刻乖乖应下,小语气里藏着点得逞的软萌:“那好叭,呦呦就只吃一点点。” 不过安玲就在旁边,江呦呦不想过多暴露自己能看见亡灵的事,全程都压着声音说悄悄话,语气里的小情绪藏得很深,并不明显。 而岑瓒又一直陷在自责里,满心都以为小姑娘是怕自己、不敢吃,压根没察觉到,江呦呦的情绪的突变。 飘在空中的江眠无奈叹气:“吃完小蛋糕记得漱口哦。” 此刻江呦呦嘴里被岑瓒喂了一大口绵密的蛋糕。 腮帮子鼓鼓的,根本张不开嘴,只能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答应。 小脸上明晃晃全是藏不住的欣喜,甜得比蛋糕还浓。 虽然妈妈不能伸手抱呦呦,可一直都陪在呦呦身边呀。 无论是当初被李爷爷接到村里,还是这几天刚到福利院里,妈妈都一直陪在呦呦身边。 呦呦晚上睡觉怕黑,但是妈妈会一直给呦呦唱歌。 妈妈刚刚还夸呦呦真棒,帮警察叔叔抓坏人呢! 一想到这里,呦呦吃得更香了。 江呦呦小脸上的幸福感有多浓,岑瓒心口的酸涩就有多沉。 只不过是便利店随处能买到的几块小蛋糕,就能让这小家伙吃的这么开心吗? “多吃点,多吃点,这些都是呦呦的。” 平日里办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岑瓒,此刻表达心疼的方式显得很笨拙。 可呦呦只是乖乖咽下嘴里的小蛋糕,对着岑瓒轻轻摆了摆手,小声音软乎乎却格外懂事: “不吃啦,呦呦只吃一点点就好。谢谢警察叔叔买这么多小蛋糕和零食,可是呦呦只能吃一点点,剩下的可以分给其他警察姐姐、警察姨姨和警察叔叔吗?” 岑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因为他看到了呦呦眼里对于其他小蛋糕的渴望:“呦呦别怕,叔叔说话算话,这些都是呦呦的,呦呦想吃多少都可以。” 小家伙低着头,摇了摇头。 不能再吃了,因为妈妈现在已经生气了。 但是又不能说出来是因为自己牙疼妈妈才不让吃,要不然这些大人都会帮着妈妈劝自己不要吃的。 岑瓒把这一切都当成了呦呦的小心翼翼,他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凶了让呦呦害怕,正打算让安玲来劝劝呦呦。 这时候,自己的电话响了,是白姐打来的。 岑瓒接通:“白姐?” 第7章 抓人! “岑队,申请已经批准了,现在可以对谢凯进行技术侦察了。” 岑瓒:“好,我现在就过去。” 他起身看向安玲:“安玲,辛苦你再照顾一下呦呦了。” 他心里隐隐觉得,大概是自己气场太强,孩子还放不开。等他走了,呦呦说不定就能安心吃东西了。 安玲立刻点头:“岑队您放心,交给我。” 岑瓒走到门口,刚要推门离开,安玲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他:“岑队!” 他回头。 “马上就要下班了,呦呦她……该怎么办?按规定,目击者做完笔录,应该送回福利院。” 这话一出,岑瓒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安玲说得没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送回去”三个字。 说不清是不放心,还是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舍不得。呦呦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他就算是警察,也没有理由强行把人留在局里。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安玲又轻声补了一句:“可是福利院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多老师都受了惊吓,在接受心理疏导,孩子们都陆续转到别的福利院去了。这个时候把呦呦送回去,真的让人放心不下。要不……先让我陪着她?我住局里宿舍楼,方便照看。” 这句话像是给了岑瓒一个最正当的理由。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紧张,蹲下身,平视着江呦呦,声音放得极轻: “呦呦,你愿意……继续让这位姐姐陪着你吗?” 明明是在问孩子的意见,他握着拳的手,却不自觉地绷紧了。 【呦呦,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是系统。 【你现在就告诉警察叔叔,你爸爸叫秦寻,这样你就能被送回家了!】 【我们只要获得爸爸和其他家人的喜爱,就一定能让改命进度涨起来!】 “别听它胡说!秦家绝对不能去!” 系统话音刚落,江眠立刻厉声打断,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后怕与坚决。 被找回豪门是什么滋味,她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当初对亲情还抱着一丝可笑的期待,她也不会在江家忍气吞声,被人明里暗里磋磨那么久。 她这辈子已经栽过一次。 说什么,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走一遍她的老路。 系统虽然搞不懂江眠一个亡灵怎么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还是不肯退让,立刻在呦呦脑海里加码劝说: 【呦呦,只要成功跟秦寻爸爸回家,改命进度一定会涨!到时候就能在系统商城换礼物了。比如,把你的牙齿全都治好,以后想吃多少小蛋糕都可以。】 江眠轻声又坚定:“呦呦,听妈妈的,先跟警察姐姐待在一起。” 福利院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就乱成一团,把呦呦送回去她绝不放心。 只有留在警局,才是最安全的。 江呦呦抬头望向飘在半空的江眠,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弯起眉眼,甜甜应了一声: “好~” 说完,她才转向面前的岑瓒和安玲,声音软乎乎地开口: “呦呦要和警察姐姐待在一起。” 这话一出,岑瓒悬着的心瞬间放下,暗暗松了口气。 安玲更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软嫩的脸蛋:“岑队,你就放心吧。等今天下班后,我会带呦呦回福利院取些她的日常用品。” 见劝说失败,因为改命进度长期停滞、能量不足的系统,只能无奈下线进入休眠,打算再寻时机劝说江呦呦。 技侦支队这边,当岑瓒赶来的时候,白姐手里已经获得了一份初步的结果:“岑队,刚拿到轨迹。谢凯现在在飞往本市的航班上,预计晚上八点落地。“ “八点?” 岑瓒抬手看了眼手表,离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 “白姐,你继续在技侦这边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现在就去安排人,在机场等着,等他一落地,直接把人带回来问话。” 三个小时后,岑瓒驾驶警车驶回市局。 车刚停稳,后座便下来一道身影,正是一身名牌、浑身奢侈品气息的谢凯。 “警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一直在国外,今天刚回国祭祖,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 “不说清楚情况就把人强行带过来,你们这是违反规定的吧?” “我还有正事要忙,别耽误我时间!有话就直说,到底要问什么?” 谢凯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似的发难。 岑瓒压着心底的怒意,声音冷沉: “我在机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依法传唤你回来配合调查。” 远处,已经下班的安玲换上了常服,刚带着江呦呦在警局周边闲逛了一圈,这会儿正好折返回来。 一走进大门,就撞见岑瓒带着个男人走进局里。 安玲是内勤,帮不上案子上的忙,便打算先带着江呦呦回宿舍。 可小家伙却定定望着岑瓒的方向,眼睛都不挪开,忽然脆生生喊了一声: “是崔叔叔!” 第8章 崔叔叔? 安玲还没反应过来“崔叔叔”是谁,江呦呦已经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对她道: “姐姐你先回宿舍吧,呦呦要去帮崔叔叔抓坏人了!” 那小大人般的模样,又认真又可爱。 话音刚落,小家伙已经迈开小短腿,自己跑了过去。 安玲心里一紧,想喊又怕惊扰到岑瓒办案,只能轻手轻脚地快步跟上。 观察室门口,白姐正拿着资料准备进去旁观,一抬眼就看见江呦呦哒哒哒朝这边冲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紧张的安玲。 “姨姨!呦呦要和姨姨说悄悄话!” 呦呦的声音不大,可这会儿局里大部分人都下班了,楼道安静,这一声格外清晰。 妈妈说过,能看见阿飘的事情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安玲姐姐再好,这也是呦呦要守住的秘密。 看着小家伙一脸郑重地跑过来,白姐立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旁边的实习生小陈,让他先送进审讯室交给岑瓒和陈明。 她随即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身子:“呦呦要跟姨姨说什么秘密呀?” 江呦呦立刻凑到白姐耳边,两只白嫩的小手紧紧捂在嘴边,压着声音悄声道: “呦呦看见崔叔叔刚刚跟着岑叔叔飘进这个屋子了。” 这句话一落,白姐的神色瞬间严肃了几分。 她猛地想起,呦呦之前说过,亡灵会被一直困在执念最深的地方。 现在崔展鹏的亡灵跟着谢凯进了审讯室。 看来,这个谢凯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了。 今天在福利院,白姐亲眼看着呦呦画出和死者复原图一模一样的画像,早就对这孩子的特殊能力深信不疑。 白姐飞快收敛神色,温柔又认真地问:“那呦呦想不想帮岑叔叔一起抓坏人?” 呦呦立刻挺起小胸膛,高声答应:“想!” “好。”白姐笑了笑,握紧她的小手,“姨姨这就带呦呦进去。” 她起身看向身后有些局促不安的安玲:“小安,你先回去休息吧,呦呦我来照看。等这边结束,我亲自把她送过去找你。” 既然前辈都这样安排,安玲也放下心,轻轻点了点头,很快转身离开。 呦呦乖乖跟着白姐走进观察室,白姐轻轻将她抱起,放在一把矮椅上。 位置刚刚好,小家伙抬眼望去,透过面前的单向玻璃,便能将对面审讯室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可只看了一眼,呦呦就小小地吓了一跳。 透过玻璃,她看见崔叔叔正死死抓着坐在审讯椅上的那个伯伯,满脸怒气,一遍又一遍地低吼: “谢凯!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呦呦小声激动着:“坏人已经被抓住啦!” 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岑瓒目光冷锐,一言不发地盯着谢凯,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一丝破绽。 即便笼罩在岑瓒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中,谢凯却稳坐如山,没有半分慌乱。他随意地瘫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警官,你们到底把我叫回来干什么?我真有急事要处理,要问就赶紧问,别耽误我时间!” 等他抱怨完,岑瓒刻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冷而清晰: “崔展鹏,你认识吗?” 这个名字果然让谢凯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自在,他立刻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他化成灰我都认识!要不是他背地里中饱私囊、耍小动作,我当初好好的项目经理,怎么可能被公司开除!害得我在整个行业都待不下去,只能背井离乡出国讨生活!” 看着谢凯此刻的反应,岑瓒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只是目前凶器尚未找到,证据链还不完整,只能依靠审讯,让对方亲口交代罪行。 岑瓒继续追问,语气沉冷: “癸未年七月初三晚上七点,你在哪里?” 这个精准到具体日期的提问,正是今天下午,他从还在医院的徐丽丽口中得到的关键线索。 谢凯先是一怔,随即又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 “癸未年?警官,你没开玩笑吧?那都二十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当时在哪儿?” 谢凯嗤笑一声,反倒倒打一耙,“崔展鹏这个祸害都畏罪潜逃多少年了,你们怎么还没抓住他?” 这副无赖又颠倒黑白的样子,瞬间点燃了观察室里几人的火气。 “该死的!”,观察室里的实习生小陈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个谢凯真是条老油条!可惜咱们现在没实锤证据。 第9章 急急如律令,显! “要是二十四小时内审不出结果,只能放他走。到时候他肯定立刻逃回国外,到时候再想抓回来就比登天还难了。” 白姐虽然也面带怒气,但还是开口劝道:“小陈,相信岑队的实力。” “不能让坏人跑掉!” 听见小陈的话后,江呦呦立刻攥紧肉乎乎的小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这副小大人般义愤填膺的模样,一下子逗笑了在场的人,刚才紧绷的怒气也散了不少。 白姐脸上的怒意也因此破冰,笑着伸手揉了揉江呦呦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安抚:“放心吧,岑叔叔很厉害的,一定不会让坏人跑掉。” 说完,白姐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审讯室,专注观察里面的动静,没有留意到身边小家伙小声的自言自语: “呦呦要帮岑叔叔……”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系统声音又悄悄冒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呦呦!我有办法让坏人亲口承认!只要你让警察叔叔带你找到爸爸,改名进度就会上升1%!就能兑换一张“显魂符”,让坏人看见崔叔叔的亡灵,他一害怕,说不定就什么都招了! 不过这个有点风险……但我还有第二个办法!帮呦呦刷爸爸的好感度,改命进度也能再涨1%,到时候就能兑换“吐真剂”一份。让坏人喝下去,他一定会老老实实说实话! 而且,呦呦难道不想见到爸爸吗?】 “哦?”江呦呦低着头,懵懂地小声思索着。 系统还想再开口劝说,小家伙却忽然轻轻出声: “统统,呦呦想看爷爷留下的赶尸笔记。” 系统虽有些不解,还是依言打开了随身空间。 一本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的旧笔记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小手里。 这个空间是当初绑定系统时附赠的,只是目前改命进度太低,容量小得可怜,也就勉强装下一杯奶茶而已。 趁着呦呦低头翻看笔记,系统还在不死心地劝说,语气里充满诱惑: 【去找爸爸吧,呦呦~只要认了亲,你就能过上豪门小公主的日子,有吃不完的零食、穿不完的漂亮裙子,所有人都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诱惑着,并没有注意到飘在一旁的江眠正在憋着笑。 江呦呦忽然放下手里的小笔记,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念出了那段从爷爷笔记里看到的咒语: “天地清清,阴阳两分, 童子开口,暂开阳眼, 见我所见,闻我所闻, 急急如律令,显!” 系统还在摸不着头脑中,下一瞬,审讯室里就传来一声尖叫。 众人包括系统都满脸疑惑地看向突然发起疯来的谢凯。 只有谢凯和江呦呦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突然看见崔展鹏直勾勾贴到眼前,那张脸怨气冲天,谢凯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失禁。 “谢凯!你会遭报应的!”一声厉喝贴着他耳朵炸开。 崔展鹏的双手死死扣着他的胳膊,谢凯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根本逃不开,整个人抖如筛糠。 “崔、崔展鹏!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0章 小赶尸人? “当年的事怨不得我!谁让你反抗!我本来是想带你一起发财的,是你不识好歹!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可无论他怎么慌乱辩解,崔展鹏只是死死盯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谢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彻底被吓破了胆: “你死都死了,这么较真干什么!你闺女有先天性心脏病,你就算活着也会被她拖垮!我这是帮你解脱,你该感谢我才对!”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是慌了……我就是、就是拿锤子想吓唬你一下……你说你也是,看见锤子砸过来,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这下,谢凯亲口承认了,一切都明了了。 虽然不知道谢凯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崩溃,可是在角落里的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一切。 谢凯是在没有被任何胁迫下因为心理防线突然崩掉而自愿说出的真相,完全可以作为定罪关键口供。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但为了防止错过这个好机会,岑瓒不动声色,迅速稳住心神,趁谢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之际,有条不紊地追问案发细节。 他语气平稳,步步引导,让对方在混乱中自行交代出如何拿起锤子、如何发生冲突、如何失手伤人的全过程。 惊恐到极点的谢凯早已神志恍惚,根本分不清耳边的声音是崔展鹏的怨咒,还是岑瓒的讯问。 就这么三言两语间,他把当年的罪行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观察室里的几人都是满脸震惊,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呦呦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沉甸甸的,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小身子一歪,软软地靠在观察室的椅背上。 “好困哦……”她小声呢喃着。 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她朦胧地瞥见,崔展鹏的亡灵已经没了方才的怒气与怨毒,又恢复了最初那副无神又茫然的模样,身形轻飘飘的,悄无声息地穿墙而过,渐渐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时,岑瓒拿着整理好的笔录走进观察室。 谢凯如今已经情绪稍稳了,但他看见笔录后拒绝签字画押,可这并不影响笔录的效力。 尸体早已找到,他又如实交代了凶器的埋藏地点,如今定罪已是板上钉钉。 只等找到那把凶器,再加上明早dNA比对的最终结果,确认死者正是崔展鹏,那么,整起命案的证据链将彻底闭合。 岑瓒正准备安排下一步行动,一抬头,便看见江呦呦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白姐刚轻轻给她披上一件外套,动作温柔。 他愣了片刻,随即收敛神色,把笔录递给身旁的陈明。 岑瓒语气沉稳:“陈明,你先带人去谢凯交代的地点勘察。重点找那把锤子。我随后就到。” 说完,岑瓒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熟睡中的江呦呦抱了起来。 小家伙柔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的时候,让岑瓒不由得一僵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声音放得极轻:“白姐,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我送呦呦去安玲那里。” 白姐看破不说破,笑着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岑瓒抱着江呦呦,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时不时低头,目光落在小家伙恬静的睡脸上,眼底更多的是好奇。 谢凯那般油滑无赖,二十年前福利院豆腐渣工程的事,能躲过层层审问全身而退,还成功把黑锅甩给崔展鹏。 他可不相信,谢凯会突然无端崩溃,把一切都招了。 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家伙,岑瓒嘴角微扬,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小赶尸人?” 第二天一大早,尖锐的电子闹钟声突兀地在宿舍里响起。 安玲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按掉闹钟,随后浑身紧绷地望向身旁。 坏了,闹钟的音量忘改了。 被吵醒的孩子,多半都会有点闹情绪吧。 江呦呦正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神还带着几分懵懂。 只见呦呦软糯地开口,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嗯?呦呦被吵醒了。” 安玲试探着问:“今天姐姐休息,呦呦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虽未完全清醒,但呦呦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呦呦还要帮警察叔叔抓坏人呢!” 安玲也打了个哈欠:“好,姐姐带呦呦去洗漱。” 等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安玲这才腾出空来打开手机。 屏幕一亮,她便看见岑瓒今早发来的好几条消息,一条接一条。 ? ?感谢“尾号7555”小宝送来的推荐票~~~ 第11章 领养? 【抱歉,大清早给你发消息。昨天晚上呦呦睡得怎么样?】 【呦呦那边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案子差不多只剩走司法流程了,我今天正好有空,要是有需要,我带呦呦去商场买。】 【哦对了,我早餐刚在铺买了不少早点,你正好带着呦呦来积案组办公室一起吃吧。】 安玲指尖轻点屏幕,一一回复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怎么回事?岑队这絮絮叨叨、事事惦记的样子,怎么有种老父亲式的操心感? 当安玲牵着江呦呦的手,一大一小走进积案组办公室时,只见岑瓒、陈明还有白姐正凑在一起,脑袋挨得紧紧的。 三人手里都攥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神色格外认真,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念叨着什么,连有人进门都没察觉。 等安玲带着呦呦悄悄走近,才听清他们念叨的内容。 陈明率先开口,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们觉得这件小裙子怎么样?粉粉嫩嫩的,还带小亮片,小姑娘应该都会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吧?不知道挑哪件,要不都下单吧。” 白姐笑着接过话,点开另一个页面,眼里满是温柔:“我家丫头小时候就爱穿各种小皮鞋,你们看看这些,软底的,不磨脚,多可爱啊,正好适合呦呦穿。” 岑瓒没怎么说话,手指快速翻着外卖页面,眉头微蹙,语气却藏着细致:“呦呦昨天说喜欢吃蛋糕,你们知道外卖上哪家蛋糕店用料好,适合小孩子吃?” “岑叔叔,陈叔叔,白姨姨好!” 江呦呦脆生生地开口,一下子打断了正认真挑选东西的三人。 三人顿时将手机收了起来。 白姐笑着走上前,熟练地将呦呦抱了起来,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呦呦来啦,睡得好不好呀?我们正念叨你呢。” 陈明有些憨厚地笑着,用力挥了挥手:“嘿嘿,呦呦早上好!” 哪怕昨天只在福利院匆匆见过一面,他早被那个乖巧灵动的小家伙圈了粉,眼里全是笑意。 另一边,岑瓒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拘谨。他不自然地抬腿走到一旁的办公桌前,默默提起早已准备好的、分好两份的早餐。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向呦呦。 只是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仔细调整起自己的表情。昨天喂孩子吃蛋糕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深怕自己平时严肃的神情吓着这小家伙。 反复确认了面部肌肉放松、看起来足够温和后,他这才收起手机,转身朝安玲走去,将早餐递了过去。 办公室里前辈众多,安玲怎么会不紧张。她先是认真地向各位前辈问安,随后接过早餐,迅速找了个借口准备“撤退”: “岑队,谢谢你的早餐,我还有点别的安排,那我就不打扰大家了。要是有需要的话,您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或者等您今晚忙完后,直接把呦呦送到我宿舍就行。” 安玲刚走,刚刚出去接电话的赵城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语气匆匆地打破了这份寂静:“岑队,徐丽丽那边知道 dNA比对的结果了。她说等中午办理完出院手续,想来局里看一眼崔展鹏的...” 赵城的视线穿过陈明,突然看见白姐怀里的江呦呦,急忙将“尸骨”两个字咽了下去。 昨天他接到徐丽丽晕倒的消息后,就直接赶往医院了。等从徐丽丽那里获取到信息后,又继续投入查案,一直没有见到过江呦呦。 此刻,看着这个正捧着小包子、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又专注的小家伙,赵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了。 “白姐,这是你家小孙女?之前没见过呀。” 白姐拿出纸巾,细心地给江呦呦擦着脸。 四岁的她脸颊肉嘟嘟的,听到问话,立刻仰起小脸,对着赵城甜甜挥手:“警察哥哥,我叫江呦呦!” 赵城失笑:“真乖!可福利院的孩子,怎么会来局里?” 岑瓒淡淡解释:“呦呦也是尸骨的目击者,所以被带到局里询问一些情况。” 赵城:“那正好,等下午徐丽丽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让她把孩子带回去。” 赵城抬眼等着岑瓒的指示,没想到岑瓒当即黑了脸,还瞪了他一眼。 赵城:? 这是谁又惹到岑队了? 听到这话,白姐也有些不舍,手臂下意识地紧紧环住怀里的呦呦。 “昨天福利院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知道那边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赵城还没发现这几人的微妙情绪:“白姐,这个你放心,政府那边反应迅速,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安顿好福利院的员工和孩子们了。不过呦呦看上去这么可爱,我都有点舍不得了。” “赵城!” 一声低喝打断了他的话茬。 赵城愣了愣,茫然地抬头看向岑瓒,耳边随即炸响一个压着怒意的声音:“别闲站着了,去整理材料写报告。” 赵城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岑队会突然生气。 陈明见状,飞快地扫了一眼岑瓒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被抱在怀里的呦呦,瞬间心领神会。他立刻跟上赵城的脚步,打圆场似的说道:“我也去帮忙整理材料。” 看来岑队是真把这孩子放在心上了,这时候还是别杵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陈明路过岑瓒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脚步,在岑瓒耳边低声道:“岑队,实在是舍不得的话,你可以直接领养呦呦啊。” 说罢,赶紧溜之大吉。 此刻,岑瓒站在一旁,偷偷用余光看向江呦呦这边。 他向来不讨小孩子喜欢,江呦呦她,会想要和他一起生活吗? 白姐一眼就看出了岑瓒的想法,看着岑瓒那副紧张的样子,白姐心里觉得很有意思,故意开口问道:“呦呦,你喜欢不喜欢岑叔叔呀。” 呦呦:“岑叔叔抓住了坏人,还让呦呦吃小蛋糕。呦呦喜欢岑叔叔。” 这的确让岑瓒松了一口气,也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等安馨福利院那边情况都稳定下来后,他会提交领养申请的。 江呦呦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只是专心地吃着手里的包子。 但飘在空中的江眠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岑瓒。 一直待在福利院也不是个办法,呦呦需要一个好归宿。 目前来看,岑瓒为人确实不错。也是她目前见过对江呦呦最上心的人了。 但只短短接触了一天,也说明不了什么。 江眠沉思了片刻后,开口对江呦呦道:“呦呦,你现在按照妈妈说的做,你告诉岑叔叔,你不想一个人回到福利院,想继续留在这里帮警察叔叔们抓坏人。” 正好趁着这段事件再多观察观察岑瓒为人如何。 要是岑瓒的确是真心对呦呦好,她就会哄着呦呦答应岑瓒的收养。 到时候,她也能放心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江呦呦将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后,抬眼看向岑瓒:“岑叔叔,呦呦是赶尸人,也可以抓坏人!” 之前在福利院里玩得很开心,在这里呦呦也很开心。 虽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江呦呦还是按照江眠说的开口。 只是,她才说完前半句,只见岑瓒急忙开口:“那呦呦要不继续留在警局里,帮叔叔抓坏人?” 哎?岑叔叔怎么知道呦呦要说什么? 呦呦没有过多思考这一点,很快便用力点头答应:“好!” 岑瓒听到呦呦答应下来,刚刚充斥在自己胸腔的烦闷也瞬间消散了。 只是他还没轻松多久,在看到呦呦皱起的眉头后,心里再次一紧,急忙开口关心道:“怎么了呦呦?” “呦呦突然想起来,崔叔叔好像还有心事。爷爷说,阿飘要是心事了了,就会变成星星飞走的。可是……崔叔叔昨天晚上没有变成星星,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岑瓒:“如果一直没有变成星星会怎么样?” 呦呦摇了摇头:“不知道,可是爷爷说,赶尸人就是要帮他们回家的。”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岑瓒现在也开始相信江呦呦的特异功能了。 他也把呦呦说的话当成正事思索着。 尸骨已经找到了,举报信被上级高度重视,就连凶手都已经被抓获了。 现在,崔展鹏的执念,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女儿徐丽丽了。 岑瓒仔细回想着和徐丽丽有关的信息。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岑瓒开口哄着江呦呦:“呦呦,叔叔可能知道崔叔叔去哪里了。” 下午四点,赵城陪着哭红眼的徐丽丽走出物证室。 此刻的徐丽丽,已经比半个小时前刚来到这里时的情绪稳定多了。 赵城:“徐院长,请您节哀。等我们这边整理完全部的证据和材料后,确认没有问题后,会通知您来走尸骨认领的程序的。” 徐丽丽的嗓音已经沙哑:“好,多谢你们。也辛苦你们了,不然案件也不会这么快就侦破。我父亲身上的冤情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洗刷。” 赵城:“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赵城心里也纳闷。 他知道岑队破案如神,但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这么神。 从发现尸骨到找破案,居然连24小时都不到。 见徐丽丽神情仍显憔悴,赵城关切提议:“徐院长,我开车送您回福利院吧?”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清亮的声音:“我来送徐院长吧!” 下一瞬,岑瓒已缓步现身,怀里赫然抱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江呦呦。 江呦呦:“院长姐姐,赵城哥哥。” 这声音软得,让赵城心里忍不住一颤。 而一直情绪低落的徐丽丽,脸上这才带上了些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江呦呦的小脸,随即转头对岑瓒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说着,徐丽丽便伸手想把呦呦抱起来带走:“我这就带她离开。” 岑瓒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轻轻避开了她的手:“不麻烦。这次还多亏了呦呦呢。徐院长,我送您回去吧,正好有些事想跟您说。” ? ?感谢尾号“9037”宝子的打赏~ 第12章 阿婆?还在? 徐丽丽微微一愣,心里略一思索,便点头应道:“好。麻烦你了。” 待徐丽丽转身朝外走去,江呦呦便凑近岑瓒耳边,小声兴奋地说道:“岑叔叔好厉害!崔叔叔真的跟在院长姐姐身边呢。” 而且,崔叔叔看向院长姐姐的眼神,和妈妈看向呦呦的眼神一样哎。 岑叔叔说过,院长姐姐就是崔叔叔的女儿。 要是让院长姐姐看到崔叔叔,她会不会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思及此,江呦呦小手轻轻摸着下巴,回想着昨天在爷爷留给她的《赶尸笔记》里看见的那些咒语。 那是爷爷离开前塞给她的,当时他还摸着呦呦的脑袋说:“呦呦别急,爷爷来不及一个个教你了,但这本笔记里的宝贝,等你长大了就能慢慢读懂啦。” 想起咒语的那一刻,小家伙仰着小脸,小声碎碎念道:“天地清清,阴阳两分。” 可才念完这一句,小脑袋就像没支撑住似的,重重一歪,砸在了岑瓒的颈窝里:“呦呦的脑袋晕乎乎的。” 这动作自然引起了岑瓒的注意:“怎么会突然晕乎乎的,呦呦的肚子是不是饿了?” “赶尸笔记里咒语的使用,应该是和使用者的身体素质息息相关。”飘在空中的江眠对江呦呦分析解释着:“应该是呦呦太小了,身体不够强壮,才会没有足够的能量使用这些咒语。” “那呦呦要多吃肉肉。” 听到小家伙这句话,岑瓒以为呦呦是在给自己说话,便立即答应:“好!岑叔叔这就带呦呦去吃肉肉。” 岑瓒抱着江呦呦,带着徐丽丽来到了楼下停车场。 他掏出车钥匙点开了自己的车。 当把呦呦放在后排座位上的时候,岑瓒这才意识到,自己需要买一个儿童座椅。 岑瓒抬头对坐在江呦呦身旁的徐丽丽道:“徐院长,我这里暂时没有儿童座椅,麻烦您一会在路上照顾一下呦呦。” 徐丽丽点头:“好的,您放心吧。” 还沉浸在情绪里的徐院长并没有注意到,岑瓒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江呦呦父亲的位置上。 汽车缓缓驶出警局的大门,江呦呦好奇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 突然,一道佝偻的身影引起了小家伙的注意。 江呦呦立即坐直什么探头看去,嘴里还小声嘀咕道:“是昨天晚上的阿婆?” 可是当她再眨了眨眼睛后,大门旁又什么都没有了。 小家伙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难道是呦呦看错了?” 这个时候,路上还不算堵,岑瓒很快便将车停在了目的地,爱知小学大门口不远处的二矿烧烤门口。 岑瓒:“徐院长,就是这里。” 岑瓒解开安全带下车,随后将后排的江呦呦抱了出来。 还不忘低声在呦呦耳边问道:“呦呦,崔叔叔还在吗?” 呦呦点了点头:“还在呢。” 车内,透过车窗,看清眼前这家烧烤店十分眼熟的牌匾后,让徐丽丽愣了一下。 徐丽丽:“岑警官,您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岑瓒简单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实话:“是和您的父亲崔展鹏相关。等进去后我会向您解释清楚的。” 听到这话,徐丽丽垂眸眨了几下眼,最后这才下定决心般打开车门下车。 随后跟着岑瓒一路来到了提前预定好的一个包厢里。 如今的二矿烧烤已经是个小二层了,生意非常火爆。 屋里的装修也比二十年前豪华不少。 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往事,让徐丽丽的双眼再次变红了。 但从昨天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的情绪已经能控制住了。 服务员很快就将提前预定好的烧烤一一端上来,桌子上渐渐摆满了各式烧烤。 岑瓒也趁着这个时候,转身看向呦呦。 此刻小家伙正在盯着桌子上的烤肉咽口水。 岑瓒本来是想开口问一问崔展鹏还在不在,看到江呦呦一副小馋猫的样子,他立马拿了一串烤牛肉,将上面的肉都撸下来放在呦呦面前的碗里。 没想到小家伙看到他的视线后,已经提前一步猜到了他的意图,小声说出两个字:“还在。” 这让岑瓒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按照徐丽丽昨天在医院说的,崔展鹏原本打算在巡查完工地后带她去吃烧烤。 这顿烧烤,难道不是最后的执念吗? “呦呦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用筷子的!” 岑瓒正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将肉吹凉送到呦呦嘴边,没想到小家伙居然会这么说。 他笑着取出一双新筷子放进呦呦手里,看着呦呦稳稳地握着筷子夹肉,岑瓒也放心了。 又将一串烤牛肉的肉都取下放在呦呦的小碗里。 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将所有的菜品都端了上来,退出了包厢。 崔展鹏这件事,岑瓒还想再试试。他起身将烤大虾、烤牛肉串、烤牛筋和烤土豆片这四样推到了徐丽丽的面前。 这是陈明昨天随访的时候获得的信息,当年崔展鹏就喜欢带着女儿来这家烧烤,最喜欢点这四样了。 徐丽丽显然也发现了,她不解地抬眼看向岑瓒:“岑警官,您这是?” 岑瓒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昨晚梦见您的父亲给我托梦,他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安馨福利院里。那顿没吃到的烧烤,就是他的遗憾。” 岑瓒为了不暴露呦呦的特意能力,随便编了个理由。 而徐丽丽轻笑出声,显然有些不相信这个说法。 “我知道您是想安慰我,这家烧烤不难打听。您放心。父亲的消失的确是我的心结。如果我一直沉浸在过往的情绪的话,我不会干出今天的事业的。” “岑叔叔!呦呦还要吃肉肉!要变强壮!” 耳边突然传来江呦呦的声音,岑瓒和徐丽丽转头看去,只见江呦呦伸长胳膊想要够到桌子上的烤串。 徐丽丽也被这可爱模样逗笑了。 于是岑瓒和徐丽丽便开始动手将签字上的肉取下来放进呦呦的小碗里。 而江呦呦则是不断将碗里的肉塞进嘴里,还不忘对徐丽丽说:“院长姐姐,你别着急。呦呦吃完肉肉就会变强壮了。” 虽然不知道呦呦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不得不承认,从昨天到现在,呦呦的确是她唯一的舒心剂。 “呦呦慢些吃,姐姐不急。” 小家伙的动作仍然很急,很快便将两碗肉吃进肚子里。 随后江呦呦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开口: ? ?感谢“尾号9037”“尾号6407”两位小宝的推荐票~~ 第13章 进度上涨! “天地清清,阴阳两分, 童子开口,暂开阳眼, 见我所见,闻我所闻, 急急如律令,显!” 说完后,江呦呦还是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身子有些发软,直接靠在了岑瓒的身上。 看着呦呦说这些,徐丽丽一开始只是觉得小孩子很可爱,只是,下一瞬,她嘴角的笑容便僵住了,嘴里不可置信地轻轻吐出一声:“爸。” 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徐丽丽突然起身,对着飘在自己面前的崔展鹏大声道:“爸!” 情绪瞬间崩溃。 徐丽丽猛地想上前抱住崔展鹏,可终究还是扑了个空。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只能慌忙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将这二十年来积压的思念尽数倾出。 话题兜兜转转,终究落回了案发的那个傍晚。 “那天晚上,我在学校外的小卖部门口,从天黑一直等到天亮……我一直想亲口告诉您……我在语文课上,拿了三朵小红花。” 靠在岑瓒身上的江呦呦,正揉着眼睛,费力地与渐渐沉重的眼皮对抗。 忽然,她看见崔叔叔的身边缓缓飘起了点点黄色的小星星。 而她自己的眼皮,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徐丽丽全然沉浸在情绪里,继续哽咽着道:“后来……我就拼了命地去学,拼尽全力地努力……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再见到您时,能亲口告诉您一个更大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她猛地发现,眼前的父亲正在一点点消散,化作了漫天星星点点的亮光。 这一幕让她瞬间慌了神,失声大喊:“爸!爸你怎么了!” 崔展鹏的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终,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徐丽丽的头,脸上漾起一个释然又放心的笑容,随后彻底化作点点星光,随风散去。 “爸!” “崔叔叔的心愿了结了,所以就变成星星飞走了。” 江呦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徐丽丽一怔,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飘走的星光,知道星光在眼前彻底消散。 半晌后,突然,徐丽丽的嘴角扯出一副释然的笑容。 【奖励到账自动通知:恭喜宿主,恶毒女配改命进度成功提升 2%。获得奖励:身体素质 5%,以及“显魂符”一张。】 坐在椅子上的江呦呦晃了晃小脑袋,又轻轻歪了歪头,小脸上满是惊喜:“哎?呦呦的脑袋不晕啦!” 【呦呦!发生什么事了?!改命进度竟然涨了 2%!】 系统飞快查完后台,语气激动得快要飘起来: 【原来是因为化解了崔展鹏的执念,获得了两点功德值,所以进度才会提升!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 【呦呦!我再也不逼你去豪门认亲了!咱们就专心破案!】 系统还在那儿又惊又喜、自言自语。 江呦呦听着这一连串好消息,心里顿时涨满了甜甜的小骄傲,坐在椅子上开心得小脚一颠一颠,连小脚尖都跟着轻快地晃了起来。 一旁,岑瓒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刚才还在暗暗紧张,生怕小家伙哪里不舒服,此刻见江呦呦活蹦乱跳、一脸开心的小模样,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眼底的紧绷也悄悄化开。 他虽然看不见崔展鹏,但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也不难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岑瓒看着桌子上的烧烤嘀咕了一句:“原来崔展鹏最后的执念不是这顿烧烤啊。” 晚上八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岑瓒开车载着江呦呦,再次驶向市局的大门。 车后排已经安上了一个儿童座椅,江呦呦正稳稳地坐在上面,吃着奶酪棒。 车的副驾驶与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他刚才带着呦呦去商场采购的物资。 既有适合小孩子的日常用品,也有小家伙格外喜欢的小裙子、小皮鞋,还有琳琅满目的零食。 车子缓缓驶入大门。岑瓒定了定神,说出了那段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呦呦,岑叔叔在警局也有单人宿舍,你今晚想不想去岑叔叔的宿舍里玩一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江呦呦的表情。毕竟,即便有心领养,终究还是得看小家伙的意愿。 只见江呦呦突然趴到车窗边,向外张望,目光死死锁定着大门口的方向,随即猛地激动起来:“呦呦没有看错!” 岑瓒心头一紧,不解地问:“没、没有看错什么?” 呦呦伸出小手指向车外,声音清亮:“阿婆真的站在大门口!” 岑瓒立刻踩下刹车,转头朝大门口望去,空无一人。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可能又是某位存有执念的亡灵。 “呦呦先坐好,等叔叔停好车,咱们就去找阿婆。” “好!”江呦呦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岑瓒松开刹车,动作利落地将车停进车位。随后,他牵着江呦呦下了车,快步跟在小家伙身后,朝着警局大院的大门口走去。 谁曾想,这小家伙看着个头不大,小短腿扑腾起来,速度竟意外地快。 岑瓒一路紧随,目光始终温柔地护着她。 第14章 听不懂 只见小家伙在闸机外稳稳停住了脚步。 她的身后,正是那块醒目的白底黑字的“A市公安局”的牌匾。 岑瓒静立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个满脸认真的小身影。 “阿婆?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呀?” 江呦呦歪着小脑袋,轻声问着面前的阿婆。 可阿婆却理都没理她,只是将双手轻轻放在了那块挂在墙上的市局牌匾上,目光直直望向大院深处。 爷爷说过,只有遇到和心事有关的事情,这些阿飘才会开口说话。 江呦呦忽然想起刚才化作星光的崔展鹏,心里微微一紧,随即哒哒哒跑到牌匾下,小小年纪却颇有经验地努了努鼻子,周围仔细嗅了一遍。 “呦呦没有闻到尸气啊。” 看来这么没有藏着尸体。 “怎么了,呦呦?”,看到呦呦的举动岑瓒立刻上前,稳稳蹲在呦呦身边,低声问:“这个阿婆……有没有说什么?” 江呦呦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阿婆不理呦呦,什么都没说。看来她还没遇到她的心事。不过……她的手一直贴在这个白色的大牌子上,还一个劲往院子里看。” 这番话让岑瓒也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他站起身,走到牌匾前,下意识地探头向大院深处望去,试图从空旷的院景中找到一丝异常的线索。 就在岑瓒全神贯注观察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岑队,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岑瓒抬头望去,见是同事徐哥,便随手打了个招呼:“没什么,陪孩子在这里玩一会。徐哥这么晚才回来?” 徐哥笑了笑,语气轻松:“刚送完物证,准备回局里放个东西就下班了。” “警察哥哥好!” 呦呦脆生生的问好声,让徐哥瞬间笑眯了眼,连连摆手:“哎呦,哥哥年纪大了,得叫叔叔才行。岑队啊,你这闺女都这么大了,瞧着真可爱。” 这话显然是误会了,岑瓒的耳尖却率先泛起红晕,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解释。 解释清楚很容易,可一说江呦呦只是福利院的孩子,就等于把两人摘得干干净净。 岑瓒最终只是打了个哈哈,对徐哥挥挥手:“你快去放东西吧。不早了,一会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会哄孩子”,徐哥笑着打趣着,伸手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和公文包:“我这身上也没什么能送给孩子的,明天吧岑队,明天来肯定给孩子带一份礼物!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江呦呦这时候已经来到了徐哥面前,她抬头看向徐哥,张开嘴一字一字道:“啊、依、依。” 徐哥摸了摸江呦呦的脑袋:“叫依依吗?” 岑瓒急忙解释:“不是不是,叫呦呦。” 岑瓒虽然有些奇怪,但一看江呦呦认真的神色,就知道小家伙现在在办正事,便没有出声询问。 徐哥又摸了摸江呦呦的脑袋:“呦呦,名字也好听。岑队,不打扰了,我先进去了。” 随后,徐哥又对江呦呦挥挥手:“呦呦再见,徐叔叔走了。” “徐叔叔再见。” 等徐哥走进大院后,岑瓒这才蹲下来问江呦呦:“呦呦,刚刚发生了什么?” 呦呦又不是调皮捣蛋的孩子,刚刚那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呦呦的眼神先是在四周寻找着,随后转头向身后看去,在看见阿婆又站到了牌匾前后,这才放心地回头对岑瓒道:“刚刚徐叔叔站在这里的时候,阿婆就走到了徐叔叔面前,嘴里说着阿伊阿伊,呦呦听不懂。但是等徐叔叔离开后,阿婆又回到了牌匾面前。” 岑瓒问道:“和之前一样,向院子里探头?” 江呦呦点头。 岑瓒垂眸思索着,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第15章 阿婆的执念 随后,他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随后把打开的警察证递给江呦呦:“呦呦,把这个证拿给阿婆看看,试试会不会有用。” 呦呦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 当她把警察证聚到阿婆面前的时候,阿婆的眼神里终于不是一片空洞的白茫茫了。 “啊咿呀,咿呀咧唔,哒咧唔呀,咧唔哒呀,咿呀咧唔哒呀!” 这一串突如其来的音节,让江呦呦彻底愣住,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焦急,只能笨拙地模仿着发音:“啊咿呀……啊……啊?” 岑瓒立刻上前:“怎么了,呦呦?” “阿婆现在理呦呦了,”呦呦皱着小眉头,语气急切,“可呦呦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别急,有岑叔叔在呢。”岑瓒安抚道,“那阿婆说的,跟刚才见到徐叔叔时的调子一样吗?” 呦呦认真想了想,点点头:“是一样的。阿婆现在也在一直说同一句话。” 岑瓒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呦呦真厉害。”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这位阿婆的执念,大抵就是报案。 所以她才会守在市局牌匾前向里面探头。 刚刚阿婆看到徐哥有反应,应该是因为徐哥身上的制服。 但还是要先搞清楚这位阿婆在说什么。 岑瓒放柔声音道:“呦呦可以学一下这位阿婆都说了什么吗?没关系,听到多少就说多少。” 随后他立即掏出手机,准备记录下来。 飘在空中的江眠沉思了一会后,也开口道:“听音调像是南州那边的口音。这需要找个当地人来翻译一下。” 呦呦正学着阿婆的腔调,嘴里“阿伊阿伊”地蹦跶着,听到江眠的话,她猛地转头,笃定地对岑瓒道:“听起来……像是南州那边的口音。” “而且”,江眠仔细观察着面前阿婆的身影:“她的身体的变淡程度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但好像还能更淡一点,应该也是一年前离世的。” 江呦呦继续补充:“阿婆的身体变淡了一点点,看起来,像是一年前去世的。” 此时,岑瓒早已把一整句话的发音逐条记进了备忘录里。 听见呦呦的判断,他眼前一亮,立刻抢先一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呦呦也太厉害了吧!居然一下子就抓到了这么关键的线索!” 那语气里的惊喜与欣赏,若是让赵城此刻在场,恐怕得惊掉下巴。 南州距离 A市路途遥远,岑瓒在脑海中迅速检索,却一时想不起身边有谁是南州籍。 他没耽搁,立刻在工作大群里发消息询问。 等候回复的间隙,他随手拨通了杜衡的电话,语气沉稳而迅速:“杜衡,又有个案子得麻烦你画个像了。我现在在市局大门口,你现在方便过来吗。对,是呦呦看到的。” 趁着这段空当,岑瓒忽然想起方才江呦呦的话,顺势上前一步,继续细致地追问:“呦呦,那你还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位阿婆的吗?” 江呦呦乖乖地将警察证递回给岑瓒。 而那位阿婆,此刻正重新趴回到牌匾上,目光直直地向大院深处张望。 暂时告别了耳边的絮叨,江呦呦这才沉下心来,仔细回想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童声的笃定:“昨天晚上,安姐姐带呦呦出去玩的时候,呦呦就看见阿婆站在这里了。可是那天太黑,呦呦没发现阿婆是阿飘。 今天早上的时候,阿婆就不见了。 但是今天下午,我们跟院长姐姐坐在车上的时候,呦呦好像又看见阿婆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阿婆就又没了。” 岑瓒:“然后就是现在又看见了阿婆?” 江呦呦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认真。 江呦呦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认真开口:“奇怪,爷爷明明说,心里有心事的阿飘会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那……为什么阿婆可以离开呀?” 岑瓒蹲下身,开口和江呦呦一起梳理分析:“也许阿婆不是可以离开,而是走了之后,又会回来。一遍遍重复同样的动作,说着同样的话。这说明,阿婆之所以会走出去、又再回来,都是因为同一份执念。” 岑瓒接着又向呦呦问道,耐心地询问这些亡灵通常是如何离开踪迹、去往下一个执念点的。 认真听完后,岑瓒心里微微一稳。 还好不是瞬移,而是慢慢飘开。 这让他放下几分心。既然如此,只要守在此处、持续留意,就能摸清这位阿婆何时会离开、又会飘向何方。 四个小时后,时针悄然指向凌晨一点,男警的单身宿舍内,岑瓒依旧毫无睡意。 他刚回来不久,连鞋都还没换,正独自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只靠着台灯的灯光,仔细看着手机里的导航。 呦呦正在安静地躺在他身后的床上,睡得香甜。 当时杜衡带着画板和画笔匆匆赶到市局大门口没多久,呦呦就突然轻声喊道,说阿婆飘走了。 几人不敢耽搁,当即起身跟上。 可没走几步就发现,这位亡灵飘动的速度,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岑瓒当机立断,让呦呦和杜衡继续循着踪迹追赶,他则回来开车。 后来,他负责开车,杜衡负责画像,呦呦则负责指路以及和杜衡描述这位阿婆的长相。 一路跟着阿婆向东驶去。 一直来到了A市城西收费站的警务室。 阿婆站在警务室外只是停了不到十秒,然后便又原路返回。 但是返回的路上,江呦呦实在是太困了,便歪头躺在后排的座位上睡着了。 岑瓒便不再继续跟着阿婆,直接返回局里。 时间已经太晚了,他不好去女警宿舍那边打扰,便把熟睡的江呦呦抱了回来。 此刻,岑瓒的还在研究着手机里的导航,上面标注着刚刚汽车的停留点,手指正不断地放大缩小屏幕。 他正在仔细梳理着刚刚的一路跟随。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从市局到城西高速公路收费站,每一个派出所和区分局都停留过。 还包括这条线路上的几个警务室。 但是在警务室停留的时间最短,最多只有十几秒。 在派出所待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在区分局的时间二十分钟左右。 待在市局的时间暂时无法得知,但可以猜测,应该会更长。 这么看来,这位阿婆的执念是报警? 还有可能是坐车从城西收费站抵达A市的。 南州离A市将近一千公里。 跋涉千里来到A市报警,看来阿婆执念里的事或者人是在A市了。 思及此,岑瓒放下手机,目光死死锁住桌面上摊开的七张画像。 正脸、侧脸、全身照,角度一应俱全。 但他的视线只盘桓在那两张全身画像上。 脖颈处印着紫黑色的扼痕,右手手指僵硬扭曲,连食指的指甲都翻翘了起来。 像是这是死后激烈挣扎留下的。 显然是激烈挣扎过后的样子。 呦呦说过,有执念的亡灵,会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 是被人掐死了吗?那凶手此刻是否还藏在 A市的某个角落? 无数猜想在他脑海里翻涌,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信息还是太少了,现在一切都是猜测。 “明天,得先想办法找找南州人。” 洗漱完后,害怕呦呦会起夜会怕黑,岑瓒特地将今天下午才买的一个小夜灯放在床头。 暖黄的光晕刚亮起,岑瓒才安心退至沙发边躺下。 第二天早上,带着江呦呦刚来到办公室,岑瓒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今天来报道的新一批警校实习生中,就有一个是南州人,叫任晓勇。 不过也要等任晓勇忙完报道那边的流程,才能过来帮忙。 陈明和赵城也都在办公室里坐着,翻看着其他失踪案的卷宗。 一看见江呦呦出现,白姐立刻起身迎上来,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岑队,”她语气轻快,“早上我给呦呦备了营养早餐,顺便给你带了包子豆浆,放你桌上了。你先去忙,我这就带呦呦去吃早点。” 话音刚落,她没等岑瓒回应,径直抱着呦呦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这差别对待一目了然,岑瓒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他拿起杜衡昨晚画完的那几张画像,坐到自己办公桌前,准备在全国失踪人员信息管理系统里做个比对。 第16章 报过失踪? 只要能确认阿婆的身份,案子就能多几分头绪。 岑瓒照旧一边吃包子一边办公,嘴里是熟悉的大院门口包子店的味道。这家店好吃又实惠,生意一直从早到晚都很红火。 可耳边不断传来的欢笑声,却让他嘴里的包子莫名没了滋味。 白姐将保温手提袋里的早点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笑着对呦呦说:“这个是鸡蛋卷饼,这个是紫菜包饭,还有鲜榨橙汁和草莓酸奶。都是姨姨亲手做的,呦呦想先吃哪一个?这个巴斯克蛋糕是饭后小甜点,哦,还有这一小盒坚果,里面有核桃、腰果,好多好吃的。” 岑瓒抬眼瞥了一眼,不由得暗自失笑。 自己手里的包子,确实没法和白姐那边摆得满满当当、花色各样的早点相比。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若是真的想领养呦呦,以后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三餐凑合。 光吃单位食堂也肯定不行。 岑瓒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拿起手机,给白姐发了一条消息:【白姐,等您有空的时候,能不能也教教我这些营养早餐怎么做?】 消息刚发出去,耳边就传来了白姐爽朗的笑声。这让坐在办公桌前的岑瓒,耳朵莫名一红。 几乎是瞬间,他就收到了白姐的回复:【没问题。不过你要是学不会,我可就真把呦呦抢走了。】 岑瓒:【多谢白姐,我一定会尽快成为一位合格的领养人的。】 岑瓒刚发完,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是一道充满朝气的声音:“各位前辈,上午好。我是今天刚来市局报道的实习生任晓勇。 请问……岑队现在在办公室吗?” 闻言,岑瓒立刻伸手示意,随即起身走到办公室里侧的讨论桌旁,拉开两把椅子:“晓勇,坐这儿。辛苦你跑一趟,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任晓勇乖乖落座,坐得笔直端正:“岑队您太客气了,您尽管吩咐。” 岑瓒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昨天记下的那串音节递到他面前:“这句音译出来的话,听着像南州那边的方言。你帮我听听,能不能破译出来?” 任晓勇接过手机,神色瞬间专注起来,盯着屏幕小声跟读:“啊咿呀,咿呀咧唔……” 没过多久,他猛地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岑队,这说的是,‘警察同志,我孙女不见了,请你帮我找找她。求你了。’这个调调绝对是南州六连山那边的口音。我就是六连山县的人,这个我错不了。” 这话一出,反倒让岑瓒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越发迷惑了。 阿婆报案,竟是为了找孙女? 那孙女失踪一事,和阿婆遇害一事,究竟是否有关联? 疑惑虽然又增加了,但岑瓒很快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只是笑着对任晓勇道:“多谢你了。对了,晓勇,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岑队您尽管说。”任晓勇立刻应声。 岑瓒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原本,他是想把桌上的阿婆画像拿给任晓勇辨认。 现在只看到无名阿婆的亡灵,无法立案。无尸体也无正式报案,程序走不通,只能寄希望于任晓勇。 两月前他看新闻,对这个全国最后摘帽的特贫县印象颇深。六连山县本就不大,人口有限,说不定任晓勇认识,能为破案添个突破口。 他伸手拿起画像,抬眼的瞬间,却瞥见电脑屏幕上早已加载出了全国失踪人员信息管理系统的比对结果。 这位阿婆,确实在库。 姓名:王丹凤 失踪时年龄:73岁 籍贯:南州市六连山县古寨村三组 失踪时间:一年两个月前 失踪地点:未知 失踪原因:未知 岑瓒快速扫完信息,先对任晓勇示意了一句:“稍等一下。” 随即,他走向白姐身边,轻轻把坐在她腿上的江呦呦抱了过来。 心急归心急,岑瓒的动作分寸十足,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呦呦,你看看这上面的照片,和你之前见的那位阿婆,一样吗?” 江呦呦没有半分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听到岑瓒是小声说话后,江呦呦也说起来悄悄话:“一样!照片上的衣服也和阿婆穿的一样!” 把呦呦交还给白姐后,岑瓒这才转身看向任晓勇,开口道:“晓勇,你过来看看。这个人,你有没有印象?” 任晓勇立刻上前一步,接过画像。 又对照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和姓名反复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印象。不过我爸是县公安局的,我可以让他帮忙在六连山县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那太好了,辛苦你了。”岑瓒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任晓勇虽然带着学生气,但做起事来很有职业素养。 岑瓒没明说案件细节,他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记下了王丹凤的姓名和失踪时间,当场拿出手机,给父亲发语音: “爸,咱县上古寨村三组那边,有一个叫王丹凤的老人,七十多岁了,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父亲的回复,任晓勇抬头对岑瓒道:“岑队,我爸估计在忙,等我收到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岑瓒应了一声:“好,麻烦你了。这个案子要是破了,我会向局里推荐表彰你的。” 虽然这起案件已经报过失踪,但由于没有证据、也没有尸体,目前来看还只是一起普通失踪案。 他即便想走异地协作流程,也找不到足够的正当理由,上面很难批准。 眼下,直接通过任晓勇这边帮忙打听,反而更方便、更快捷。 等任晓勇离开后,陈明这才开口问道:“岑队,又有新案子了?” 岑瓒点头,语气略显凝重:“是南州那边的一桩失踪案,感觉有点蹊跷,才叫晓勇过来帮忙看看。” 呦呦能看见“亡灵”的事情,局里目前只有他、白姐和杜衡三人知情。 如非必要,这件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听岑瓒这么说,再结合他刚才的举动,白姐瞬间心领神会。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呦呦,随即抬头对岑瓒道:“岑队,有需要随时叫我。” 岑瓒应声应下,随即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专注地查阅起系统里关于王丹凤的详细记录。 “呦呦?怎么了?怎么哭了?” 第17章 人小鬼大的 耳边突然响起白姐带着慌张的声音,岑瓒猛地抬头朝那边望去。 只见江呦呦抿着嘴,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明明努力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两行清泪却还是不听话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看着实在是让人心疼。 岑瓒的心瞬间揪了一下,猛地站起身。 他上前一步蹲在呦呦面前,声音放得极软:“怎么了呦呦?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呦呦...呦呦...” 小家伙原本还在努力忍着,可是才开口说了两句后,小情绪就彻底决了堤,小嘴一张,“哇”的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陈明和赵城此刻也围了上来,脸上同样是慌张。 就在大家都一边慌张一边思考着原因的时候,突然听到呦呦开口喊着: “呦呦牙疼!” ———— 市中心医院,口腔科第三诊室内。 呦呦乖乖躺在牙科综合治疗椅上,眼角还带着泪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岑瓒,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医生做完最后一步消毒,轻轻收起手里的器械。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呦呦扶起来,细心解下脖子上的围兜,转身走向电脑开缴费单,嘴里还不忘叮嘱: “小朋友这颗第一乳磨牙是深龋,已经蛀到牙神经,引发牙髓炎了。别看是以后要换的乳牙,现在也得治。 刚做了开髓放药,下一周还要来做后续根管治疗。 记住啊,最近甜食别碰,辛辣刺激的也全停了。” 岑瓒把呦呦紧紧抱在怀里,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珠。 医生说一句,他就认真应一句,眼神一刻没离开孩子身上。 “行,我知道了。” 医生点了点头,又叮嘱:“刚给孩子打了局麻,两小时内别让她吃喝,后面也先别用这边嚼东西。 晚上麻药劲儿过了如果还疼,吃一次布洛芬就行,药店都能买,按说明书吃。” 交完费后,岑瓒抱着小家伙离开了诊室。 一走出诊室,门口就有一对等号的老夫妻和蔼地凑了过来。 “爷爷好,奶奶好,谢谢爷爷奶奶让呦呦插队。” 麻药劲还没过,呦呦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含糊,但听起来更可爱了。 老太太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哎呦,这小可爱真乖。不用谢,呦呦现在感觉怎么样呀?” “医生姐姐给呦呦打针了,现在痛痛都被赶跑啦。”呦呦眨着还挂着泪痕的大眼睛,一脸认真。 老夫妻被她逗得笑开了花。 岑瓒在一旁顺势解释:“没什么大事,就是蛀牙,后续做几次根管治疗就好。” 老夫妻听了,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就好,你们赶紧回家吧。叫到我俩的号了,我陪你奶奶进去换药。” 目送老夫妻进了诊室,岑瓒抱着呦呦走向等候区。面对坐着的一众患者,他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歉意: “多谢各位刚才让我家孩子优先就诊,大家稍等片刻,我去医院门口买点水果,一会儿回来给大家赔个不是。” 方才他抱着孩子匆匆进来时,大伙一眼就看到了小家伙哭红的双眼。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孩子哭得那么可怜,肯定得先让孩子看啊,这又不是啥急事。” 此刻,呦呦眼眶还红着,她吸了吸鼻子,软糯地开口: “谢谢姨姨、叔叔、哥哥、姐姐。呦呦的牙现在不痛啦。” “哎呦,这宝贝多懂事!” 和大伙简单寒暄了几句,岑瓒便带着呦呦来到了医院外的水果摊前,准备买些水果作为谢礼。 只是,提着买好的水果赶回医院的时候,岑瓒突然琢磨出了些不对劲。 他颠了颠怀里的呦呦,感受了一下重量,又观察了一下呦呦的面色。 被养得面色红润、粉雕玉琢的,还有第一次见面时这小家伙冲他生气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 一瞬间,岑瓒突然相通了什么。 岑瓒:“呦呦,你的妈妈是不是也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呦呦抬头看向岑瓒,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眼里闪着意外:“岑叔叔怎么知道?” 岑瓒笑了声,随后装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对江呦呦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因为呦呦的牙齿坏了,妈妈不让呦呦吃小蛋糕对不对? 嗯?” 小家伙的脸上瞬间一愣,随后猛然扭头趴在岑瓒的颈窝里,开始装死。 岑瓒故意严厉道:“江呦呦!你以后不可以吃小蛋糕了!” “不吃就不吃,你好凶哦。” 岑瓒失笑。 这小家伙的脾气倒不小。 就在岑瓒想着要不要开口哄一下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呦呦软乎乎的声音: “一点都不可以吃了吗?妈妈说可以吃一点点的。” 飘在空中的江眠:? 江眠:“那是你牙不疼的时候!” 岑瓒失笑:“等呦呦的牙治好后,可以吃一点点,但要及时漱口刷牙。” 江呦呦这才抬起脑袋来:“好!呦呦就知道,岑叔叔最好了!” 说完,江呦呦再次搂住岑瓒的脖子。 “人小鬼大的。” 岑瓒笑着低声感叹了一句。 随后,岑瓒的表情很快变得严肃了起来,抬头看向空中:“呦呦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呦呦的。” 江眠冷哼一声:“话说得再漂亮有什么用,我还要多观察观察你!” 岑瓒保证完,便抱着呦呦快步走进医院大门,没想到听到了这小家伙“咯咯咯”的偷笑声。 岑瓒:“这么开心?” 江呦呦:“妈妈说,岑叔叔长得再漂亮也没有用。” 岑瓒:? 提着水果和口腔科候诊区的几位患者一一道完谢后,岑瓒抱着江呦呦准备回局里。 微信电话的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岑瓒点开一看,是任晓勇打来的。 看来是王丹凤的事情有了情况。 他立即接通:“晓勇,你先稍微等一下。” 岑瓒将呦呦稳稳地放在地上,低声嘱咐道:“呦呦,叔叔接个电话。” 随后他快速掏出自己的蓝牙耳机戴上,这才对任晓勇道:“晓勇,能听见能听见,你现在说吧。” 第18章 关联? 岑瓒一边接通着电话,一边拉着江呦呦向外走去。 任晓勇在电话那头讲述着打听到的情况,岑瓒心里也回忆着上午在档案系统里看到的信息。 突然,耳边响起的一个名字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沈烬?!三点水的沈,灰烬的烬?就是那个网红?” 岑瓒如此意外的声音,让任晓勇也愣了片刻:“对,对对对,是他!”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半晌后,任晓勇试探着开口:“岑队,我知道您因为沈烬被调职一事。我相信您的判断!坦白说,当初我上高中的时候,您就已经是我的偶像了。” 任晓勇越说越激动。 “我……我能申请加入您的积案组吗?”话筒那头的声音带着急切,又忍不住压低了几分,“您当初断定沈烬是凶手,那一定是有依据的!现在既然沈烬和王阿婆的失踪有关,而我正好是六连山县本地人,到时候我回那边查线索,肯定能多帮上您几分忙!” 岑瓒沉吟片刻,面色沉肃地应道:“好。你先冷静下来。我现在就往局里赶。你和白姐先着手查那几个孩子现在的情况。还有你说的那个大学生,若方便,麻烦在当地多打听一下当初送老人后的相关细节。一旦六连山县那边有任何新消息,第一时间跟我同步。” 挂断电话,岑瓒收起手机,牵着江呦呦向医院大门走去,逐一梳理着眼下的信息。 两年前,彼时的六连山县还是特困县,教育资源极度匮乏,不少百姓还挣扎在温饱线上。 就是在那样的背景下,沈烬曾带着自己的团队前往当地开展慈善活动。 沈烬家境优渥,彼时的他,早已在山区慈善领域颇有声望。不仅资助过不少贫困学子,更将多名山区孤儿接至大城市照料,凭借相关公益内容,在互联网上坐拥百万粉丝。 他不仅给六连山县的小学捐赠了大批物资,更做了一件更“实在”的事:资助孩子上学。 并非单纯捐款,而是直接将符合条件的孩子接去 A市生活、就读。 当初有不少家长都满心顾虑,始终放心不下把孩子交给沈烬带走。 最终,沈烬只从当地带走了四个孩子,全都是周边贫困村子里的娃。和他从前资助的孩子一样,这四个孩子要么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要么是被父母视作累赘、不愿多管的孩子。 其中最小的,是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脊柱有着严重的畸形。她的父母对此毫不在意,沈烬一提资助,便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另外两个是孤儿,从小就没了亲人,靠着村里的街坊邻里接济,吃百家饭长大。 而这四个孩子里,年龄最大的是十二岁的田雪。正是王丹凤的孙女。 田雪天生就有音乐天赋,嗓音清亮好听,唱起歌来格外动人。 可命运不济,她两岁那年,父母在外打工时遭遇车祸,不幸双双离世,只留下她和奶奶王丹凤相依为命。 王丹凤心里一直疼惜这个苦命的孙女,总觉得是家里的贫困条件,耽误了田雪的天赋和前程。 所以当沈烬提出要资助田雪,把她带去 A市读书、培养时,王丹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为了打消家长们最后的顾虑,沈烬当场给每个孩子和家长都送了一部手机,耐心地手把手教会他们如何使用,还郑重承诺,每周都会让孩子们和家长视频通话。 只是那时村里的信号普遍不好,视频常常卡顿,平日里大家基本都是靠发语音聊天联系。 那个五岁小女孩的父母,本就没打算在孩子身上多花心思,一开始还敷衍着回两句语音,到后来,干脆就彻底无视了孩子发来的一条又一条消息。 唯有王丹凤,每周都满心期盼着孙女田雪发来的消息,哪怕只是短短几句语音,也能让她开心好几天。 可渐渐地,田雪回复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有时候隔好几天才回一条,回复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直到大半年过去,老人再也没有收到过孙女的一条消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终于下定决心,要亲自去 A市找田雪。 老人起初先向村干部求助,村干部正在想办法的时候,村里唯一的大学生王华主动站了出来,说愿意陪着老人一起去 A市找人。 王华的奶奶是老人的亲妹妹,村里便放心将老人交给王华。 这件事过后大概三个月,新上任的村支书挨家挨户走访排查,才发现王丹凤老人不见了踪影。 当初那位大学生曾跟村里人说,老人没有找到孙女后,失心疯了。 村里人也说,每天都能看见老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向山里走去,晚上才走回来。 之前的半年多时间里,老人总是在他们面前念叨着担心孙女的话,村里人早就烦她很久了。 虽然人不见了,但是也清净了。想着估计是不小心跑出村子迷路了。也没人想去找人。 后来新上任的村支书非常负责,心里不踏实,这才向警方报了失踪。 这些情况,都是村支书后来一一告诉当地警方的。 岑瓒皱紧眉头,心底泛起一阵寒意。沈烬,难道两年前就已经对那些孩子下手了? 这个披着慈善外衣的伪君子,竟然还是个惯犯! “好臭好臭!” 岑瓒正沉心思索着案子,耳边突然传来江呦呦软糯的嘟囔声。他刚要弯腰询问小家伙怎么了,一道熟悉却令人作呕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岑队?这么巧?” 岑瓒猛地抬头,视线所及,果然是沈烬。他身旁还牵着两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常。 ? ?感谢“尾号6265”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19章 好可怜的小哥哥 岑瓒心头一紧,立刻弯腰将江呦呦紧紧抱在怀里,眼底满是警惕,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岑叔叔,”呦呦埋在他颈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细细软软却无比肯定,“那个叔叔身上有很臭很臭的尸气。杀人的坏人身上,也会沾上这种尸体的臭味,不管过去多久,赶尸人都能闻出来的。” 闻言,岑瓒低头,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温柔又坚定:“岑叔叔知道了,乖,岑叔叔一定会把坏人抓起来的。” 他心里清楚,王丹凤的案子如今虽和沈烬有了关联,但这并非市局管辖的案件,他没有权限直接将沈烬带回局里问话。 更何况呦呦还在身边,现在并不是和沈烬对峙的好时机。 打定主意,岑瓒抱着江呦呦转身就想离开,没曾想沈烬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膏药,快步凑了上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烬的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岑队,你现在该不会还在怀疑我吧?我是真心实意做慈善的,从来没有半点私心。”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身旁的两个小男孩,语气愈发“诚恳”:“你看,这两个孩子吃坏了肚子,我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带来三甲医院看病了。我知道,您这些年一直对我有偏见。” “这么多年来,也有不少人质疑我的动机、揣测我的用心,但我从来没有辩解过,只想用自己的行动,为自己正名。” 趁着沈烬在自己面前长篇大论地“表决心”,岑瓒不动声色,目光再次仔细扫过沈烬身旁的两个小男孩,认真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与状态。 但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岑瓒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周围有不少路人已经举起手机,对着他们这边录起了视频。 他瞬间了然,怪不得沈烬会莫名其妙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原来是故意演给外人看,想借着路人的镜头,塑造自己“无辜做慈善”的形象。 岑瓒下意识伸手挡住江呦呦的脸,怕孩子被镜头拍到。 随即压低声音,眼神冰冷地盯着沈烬,有些咬牙切齿:“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就算没有市局的管辖权,也绝不会放弃私下调查沈烬。 沈烬当初可是当着他的面讲述如何对那些孩子下死手的,他一定会让沈烬绳之于法,给遇害的孩子们一个公道。 随后岑瓒抱着江呦呦转身就走。 可还没走出几步,趴在他肩头上的江呦呦,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领,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岑叔叔,那三个小哥哥好可怜啊。” 可怜? 岑瓒心头一怔,下意识回想刚才沈烬身边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看上去营养充足,是被用心养大的,他没有看出半分可怜的模样。 岑瓒正想开口询问呦呦为什么会这么说,突然,他停下来脚步。 不对! 不是两个孩子吗? 岑瓒立即反应过来,开口确认:“呦呦,你说的是飘在沈烬身边的三个小哥哥吗?” 江呦呦乖乖点了点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地说道:“是的。一个小哥哥抓着那位叔叔的裤腿,哭得很伤心。说自己错了,再也不敢逃跑了,让那位叔叔不要再打他了。这个小哥哥,只有一只手。还有两个小哥哥跪在那个叔叔面前,哭着说‘我错了’‘不敢了’。” 这让岑瓒顿时浑身一僵,心底最先翻涌上来的,是对那三个看不见的孩子的心疼。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呦呦的话里找到案件的突破点。 那三个孩子飘在沈烬身边,他们的执念会是什么? 听呦呦所说,也不像是想找沈烬报仇雪恨的样子。 突然,一个想法闪现在岑瓒的脑海里。 “小哥哥们哭得好伤心,呦呦想帮助小哥哥们。” 小家伙的共情能力极强,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岑瓒垂眸思索片刻,随即压低声音,温柔地对江呦呦道:“呦呦,岑叔叔想到了一个办法,你想不想试一试?” 呦呦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嗯嗯!” 岑瓒凑近江呦呦的耳边,用她能听懂的简单词汇,把计划细细讲了一遍。 “呦呦明白了!”小家伙眼睛一亮,一张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攥着小拳头,一副要帮小哥哥们出头的模样。 岑瓒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夸赞:“呦呦真棒。” 随后,他转身看向不远处。沈烬正牵着两个孩子走向电梯,此刻距离他们约莫二三十米远。 岑瓒快步上前,就在沈烬带着两个孩子即将走进电梯的瞬间,他开口放大音量道:“沈烬!” 前方的沈烬果然顿住脚步,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岑瓒身上。 下一秒,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了。 沈烬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岑警官还有事?” 第20章 兑换一张“显魂符” 岑瓒两三步便走到他面前,稳稳地把呦呦放在地上,又上前一步,几乎与沈烬贴身相对,声音低沉而冰冷:“沈烬,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逃不了多久的。” 此刻,江呦呦站在岑瓒身后,悄悄弯腰,对着面前跪着、不停哭泣的小哥哥们轻声说道:“小哥哥,别哭了,跟我走好不好?我会带你逃跑的,岑叔叔是警察,我带你去警察局好不好?” 岑瓒恰好站在江呦呦和沈烬中间,他身形高大,再加上医院里本就嘈杂,人来人往,沈烬一时之间,并未发现身后江呦呦的小动作。 反而,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挑眉故意挑衅道:“岑警官,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威胁我,我可是有权利投诉你的。” 岑瓒不甘示弱:“你还是先替自己祈祷吧。” “岑叔叔!呦呦要吃饭!” 听到和呦呦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岑瓒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就将呦呦抱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倒让站在原地的沈烬有些不解,他皱了皱眉,低声自语:“就是为了说几句狠话?” 等走远些,岑瓒才开口问江呦呦:“怎么样,呦呦?” 呦呦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岑叔叔,办法果然管用!三个小哥哥都跟着呦呦呢。” 看来,这三个孩子的执念的确是逃跑。 闻言,岑瓒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还不忘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杜衡发去了一条语音:“杜衡,又有新的情况需要你画像,麻烦在积案组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等我一会。” 沈烬这个案子,原本由老城区分局牵头。 起因是菜市场里,惊现了一截孩子的断手。 但因现场线索匮乏,案件久无进展,分局这才求助市局。 当时他刚破获一起案子,正坐在老城区的一家火锅店里,等着赵城和陈明赶来,准备点菜简单庆祝一下。 自己这边刚回完一条消息,耳边忽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您要负责这个案子啊。” 他当时立刻收起手机,抬头望去。来者正是沈烬。 沈烬顺势坐到他身旁,故意挑衅,低声和盘托出那些折磨孩子的细节。 沈烬此人极会调动听者的情绪。 他一时没忍住,直接动了手。 呦呦刚刚说,飘在沈烬身边的那个孩子,少了一只手。 那菜市场里发现的那只手,会不会就是这个孩子的? ———— 积案组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 岑瓒带着江呦呦回来时,杜衡已经把画板和画笔都准备好了。 白姐也抱着电脑坐在一旁,随时准备配合记录。 杜衡按照之前的办法,耐心引导她画像:“呦呦,我们先画第一个小哥哥,告诉叔叔,他的眼睛是大的,还是小的?” 江呦呦仰起小脸,望向飘在自己左前方的第一个小哥哥,刚要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眼睛一亮。 “呦呦想起来啦!呦呦有办法,让姨姨和叔叔们都看见那三个小哥哥!” 统统给了呦呦一张“显魂符”! 随后,呦呦便将小脑袋伸到桌子下,说起了悄悄话:“统统,呦呦想用‘显魂符’,让岑叔叔、杜叔叔和白姨姨都看到三个小哥哥。” 统统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 而岑瓒的手早已下意识按在桌沿,牢牢护在呦呦的头顶旁。 【桀桀桀,当初是谁不想绑定我来着?现在想起金牌系统我来了?】 【让你见识一下我金牌系统的效率!】 下一秒,江呦呦的脑袋里就想起了一道机械提示声。 【正在启动「显魂符」激活程序。】 【激活倒计时:3、2、1……激活成功。】 【自动提示:显魂符效果持续时长为12小时,为一次性道具,时效届满后将自动失效。】 自动提示刚播报完,系统再次开口: 【原本显魂符只能让一个人看见亡灵的,本金牌系统可是动用了自己的积分对显魂符升级,才让在场的三个人都能看到。】 江呦呦立即软乎乎地开口:“统统你真好!谢谢统统!” 【嘿嘿嘿,真...真的吗?】 系统突然被呦呦的这句夸赞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上头的它突然激动道: 【等着!本系统这就动用自己的积分将显魂符的时效翻倍!】 呦呦将脑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只见三个大人脸上都突然出现了震惊表情。 看来他们也可以看到小哥哥们了! 杜衡已经静下心来,快速挥动着手里的画笔,心无旁骛地画着三个孩子的画像。 岑瓒则开口询问:“孩子们,不要害怕,叔叔和姨姨都是警察,是来帮助你们的。你们可以告诉叔叔,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逃跑的吗?” “我们从地下室跑出来后,看到外面有一排长得一样的大别墅。” 眼睛大一点的小孩子说:“屋顶都是红的,斜斜的。墙是灰的。没有门也没有窗户。” 个子高高的小孩子说:“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只有一只手的小孩子说:“地上全是杂草,长得很高。都怪我,要不是我被杂草绊倒,我们也不会被抓回去的。” 听到岑瓒说到这里,白姐突然接过话头:“我想起来了,城南那边原本有个别墅区项目,叫什么“清越山庄”。 房子基本上都建好了,但是开发商突然破产,工程一停,那块地就荒了。 前两天我朋友圈还有人路过,发了照片在那儿感慨。我找找图。” 很快,白姐便出声道:“找到了!” 她将手机递到岑瓒面前:“岑队,你让那三个小男孩看看,那些别墅是不是长这样?” 看到手机上的照片后,飘在空中的三个小孩子立即指着照片激动道:“对对对!” “那些别墅就是长这样!” “一模一样!” 白姐神色凝重:“那就不会错了。当时这片别墅区是打算打造地标性建筑群的,所以在别墅外形的设计上下了功夫。全国都很难找不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别墅群了。” 岑瓒一把抄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快步向外走去:“白姐,地址发我一下。” 岑瓒推开会议室门,直接朝隔壁办公室高声喊道:“陈明、赵城,出发!找到了沈烬折磨孩子的线索!”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那三个孩子的哭诉,实在太过揪心。 “警察叔叔!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关在笼子里了!” “警察叔叔,我的手好疼,我想妈妈了,我要找妈妈……” “警察叔叔,我好饿,我错了,我以后都乖乖听话。” “警察叔叔,我……我是不是已经被打死了,呜啊啊啊啊……” 高个子孩子这句话一出,三个小孩哭得更伤心了。 “那……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其他哥哥姐姐们呢?” 听到这话,岑瓒猛地回头看向会议室:“还有其他哥哥姐姐?” 高个子孩子看上去比另外两个孩子更大一点,现在也更冷静,他用力点了点头。 ? ?感谢“尾号8266”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几度欢颜几度落泪”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21章 难道被发现了?出去躲几天? “有很多哥哥姐姐都被关在笼子里。 沈叔叔说,因为我们不听话逃跑了,所以其他哥哥姐姐也要受惩罚。大家要饿三天肚子。 警察叔叔,你快救救他们好不好。” “守在地下室门口的有两个叔叔,他们好凶好凶,动不动就骂人、打人,我们都不敢靠近他们。 只有沈叔叔过来的时候,他们才不打人,也不骂人。” 岑瓒双拳紧握,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沉声道:“好,叔叔现在就去救他们。你们可以给叔叔带个路吗?” 三个小孩子这才止住了哭声,异口同声道:“好!” 岑瓒和杜衡快速钻进一辆车里,先行一步出发。 刚才从办公室赶过来时,岑瓒已经跟交警大队说明情况紧急. 此刻一脚油门,车子飞速朝着清越山庄赶去。 坐在后排的杜衡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一边继续追问,想多获取一些信息:“孩子们,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瞬间低落下来,低着头、抿着嘴,一声不吭。 半晌都没等到回应,杜衡轻声道:“没关系,是不记得了吗?” 和江呦呦相处了这么几天,杜衡现在也知道了,这些亡灵们只会记得和执念相关的东西。 高个子男孩怯怯地眨了眨眼,偷偷抬眼瞄了杜衡好几下,才小声试探着开口: “我……我没有名字。妈妈生我的时候就没了...” “爸爸小时候也死在工地上了,村里人都叫我……讨债鬼。” 见他开了口,脸型圆圆、眼睛大大的男孩也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我也没有名字,没有爸爸妈妈。村里的大人,都只叫我‘那小孩’。” 只剩一只手的小男孩垂着眸,小小的身子缩了缩,声音带着委屈又茫然的哽咽: “我……我本来是有名字的,是妈妈给我取的。可是沈叔叔不喜欢,就一直叫我小胖。我……我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了。” 杜衡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令人心疼的答复。 虽然他心里还压着不少问题,还需要仔细询问关于那个地下室的其他细节,但看着三个孩子垂头丧气、满眼自卑的模样,显然现在并不是立即追问的好时机。 杜衡悄悄瞥了一眼岑瓒面前的导航屏幕,屏幕上的路线清晰明了,按照当前车子疾驰的速度,想要抵达清越山庄,还需要四十多分钟的时间。 他沉默着想了想,缓缓从画板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空白画纸,指尖轻轻抚平纸页的褶皱。 然后转过身,对着飘在自己面前、依旧低着头的三个小孩子,放柔了语气,轻声哄着: “孩子们,想不想和叔叔玩个小游戏呀?” 杜衡一边温柔地说着,一边拿起画笔,笔尖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很快,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就渐渐成型, 他抬眼看向三个孩子,笑着问道:“你们猜猜,叔叔画的这是什么呀?” 原本还沉浸在低落情绪里的三个小孩子,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亮,立刻齐刷刷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杜衡手中的画板上,小脑袋微微凑在一起,小声打量着。 “这是大公鸡!”其中一个孩子率先开口,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雀跃。 ———— “放心吧老板,我跟胖子这两天一直在加固地下室的防盗门,锁芯、铰链全都重新焊死,还特意加了层隔音,这回牢得很,谁也别想撬开。” “您尽管放宽心,上次那几个小兔崽子,连别墅院子都没翻出去就被我们抓回来了,翻不起什么浪。” “再说了,咱们这地方藏得这么隐蔽,谁能找得到这儿来啊。” 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粗糙,额角一道浅疤格外扎眼,说话时总下意识眯着眼,嘴角叼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烟灰簌簌往下掉。 电话那头,沈烬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冷意:“记得给那几个孩子留几天的食物和水。 你们把地下室入口、别墅门口都做好掩护,别留下半点痕迹。跟胖子出去躲几天。 今天岑瓒突然凑过来撂了几句狠话,难保不是察觉到什么。动作快点,半小时之内必须离开别墅区。” “没问题没问题,您放心!我和胖子都是牢里出来的,躲条子、藏痕迹这一套比谁都熟,绝对专业,保证不会留下半点尾巴!” 挂断电话,男人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别墅楼梯走去。 他和胖子都在二楼住着,东西也都在上面。 一路上满是水泥灰、碎砖块和装修废料,踩上去沙沙作响,到处都是烂尾楼没完工的杂乱模样。 嘀咕声刚落,他的脚刚碰到二楼第一节台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沉闷、急促,正朝着别墅这边快速逼近! 男人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 这荒无人烟的废弃别墅区,怎么会有车来?! 他立刻放轻脚步,转身就想往装修废料堆后面躲。 可就在他刚侧身的瞬间,哐当一声巨响! 一辆车直接撞碎别墅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冲进院子,车灯猛地照亮他。 车里的人,与他四目相对,当场撞破。 看清来人是岑瓒后,男人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收住逃跑的脚步,强行装出意外又慌张的模样:“岑、岑警官?您怎么会来这里?” “岑警官,当年……” ? ?感谢“尾号9037”宝子的打赏~ 第22章 审讯?有没有阿飘? 话还没说完,岑瓒已经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直接锁死了他的双手。 岑瓒用腿死死压住他的后腰,让他半点动弹不得,沉声喝道:“陈明!看好他!”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别墅深处搜去。 男人瞬间被陈明死死按在地上,反手铐在了旁边的楼梯扶手上。 可他却半点慌乱都没有,反倒摆出一副无辜又诧异的模样。 “岑警官,当年我醉酒打人是我不对,可我已经被您抓进去关过几年了。我现在没工作、没地方住,就找个废弃屋子暂时遮风挡雨。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男人正说着,抬眼一看,竟看见胖子也被一名警察押着过来,同样铐在了楼梯扶手上。 他声音一低,脱口而出:“胖子?你怎么也被抓住了?” 男人心里暗暗发狠: 这个岑瓒,还真是难搞,居然真摸到这儿来了。 但那又如何。 地下室入口藏得极为隐蔽,就在客房卫生间一块特制瓷砖下面,整个卫生间里都堆着建筑垃圾作为掩护。瓷砖是沈老板专门定做的,踩上去毫无异常,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只要找不到地下室,只要他和胖子咬死不松口,岑瓒就算再厉害,又能拿他怎么样? 男人原本还有恃无恐,可是当客房方向不断响起建筑垃圾被拨开的声音后,让他的心渐渐发慌。 岑瓒如此目标明确地向那边走去,到底是巧合,还是他真的已经发现了什么? 可是他整日和胖子在这里守着,这地方,别说人影了,就连个鬼影都没有,岑瓒又是怎么发现的? 客房卫生间这边。 只有一只手的孩子随着岑瓒一起飘进来。 才一进来,小男孩便急忙飘到一堆建筑废料上方: “警察叔叔!就是这里!”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这堆垃圾下面!” “他们每次走出地下室都会这样把地下室的门藏起来!” 岑瓒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动手扒开废料,顺手抄起旁边一根钢管,对着地面的瓷砖狠狠砸下。 瓷砖应声碎裂,四分五裂。 赵城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立刻上前协助岑瓒。 圆脸大眼睛的小男孩飘在杜衡身前,认真地为他引路:“警察叔叔,钥匙被藏在这边!” “当时我们被抓回去以后,沈叔叔就让那两个看门的人,把地下室的密码门换成了要用钥匙开的门。我亲眼看见他们把钥匙藏在这儿的!” “看什么看!老实点!” 被陈明这一声厉喝,被铐着的男人和胖子浑身猛地一颤。 刚才他们的目光一直死死黏在岑瓒和杜衡身上,心早就悬了起来。 岑瓒刚才一个人径直走向客房,他们还能勉强当成巧合。 可现在杜衡又直奔厨房而去,两人瞬间慌了神。 刚换上去的地下室钥匙,就藏在厨房那堆建筑废料里! 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沈老板知道啊! “警官,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胖子还想开口干扰,立刻被陈明厉声怼了回去: “老实点!别装糊涂,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姐则站在院子外,拨打120电话。 “临安区望岳路896号清越山庄后山别墅区17栋。” 120接线员急促回应:“收到!请您不要慌张,简单描述一下情况,是否有意识?是否有外伤?” 记忆力和表述能力也更加清楚。 他飘在白姐身旁,描绘着地下室里被关押的其他人的情况。 白姐听完后语速极快地告知接线员:“最短的只关了几天,其余长期被关在黑暗里,还常被殴打虐待!个别存在精神失常的情况。” 接线员冷静回应:“收到,正在调度救护车前往,请您保持电话通畅,暂时不要触碰,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等接线员进一步了解完孩子们更加详细的情况后,白姐这才挂断了电话。 她立即又联系局里的技术勘察组和法医。 毕竟,飘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刚刚说过,他们三个被打死后,尸体直接堆在了地下室里。 此刻,被铐在楼梯扶手上的男人和胖子直接看傻眼了。 为什么警方已经掌握了这么多消息? 难道是沈老板已经招了? 已经坐过一次牢的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要是沈烬再说出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于是,二人对视一眼后,立即抬头看向面前的陈明,争先恐后地道:“警官警官!我全都招!” ———— 审讯室里,刚刚被押进来的沈烬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半点没有嫌犯的狼狈。 他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眼神冷淡又傲慢,仿佛坐在高档会所里,而非审讯室。 “你的同伙已经全部招供,被你关押的孩子也当场指认你,地下室里到处都是你的指纹痕迹。 人证、物证、口供,三样齐全,铁证如山。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错,是我干的。别墅是我找的,手下是我叫的,那些孩子也是我亲手关起来的。地下室里的尸体,同样是我亲手打死的。” 他微微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嘲弄: “岑警官,当初在火锅店,我不是一五一十都跟您坦白过了吗?这才过去几天,您就忘了?没关系,我这人向来喜欢‘做好事’,不介意再帮您好好回忆一遍。” “第一个小女孩,叫什么田雪,我花了不少心思栽培她,结果呢,非要吵着回去找她奶奶,没良心的白眼狼。后来用了点小手段。” 沈烬故意顿了一下,轻笑了两声:“果然老实了不少。” “第二个……” 他慢条斯理地回忆着,每一个名字、每一段“管教”,都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炫耀一件值得骄傲的作品。 岑瓒指节捏得发白,一旁的记录员也死死攥紧了笔。 他们强压着心头的暴怒,一字一句记录,只为完整固定案件细节。 直到沈烬平静地说完第十七个,还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 “岑警官,您也知道,现在的孩子太难管教。我要是不用点强硬手段,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还会危害社会。说到底,我这是在帮您减轻负担,解决隐患。” “沈烬!” 岑瓒终于忍到极限,猛地一拍桌子,声响震得审讯室都发颤: ? ?感谢“泪之可儿”小宝送来的月票! ? 感谢“泪之可儿”“尾号7555”“无心此本意”“尾号6407”“尾号9037”“星灼月白”几位小宝送来的推荐票~ 第23章 安魂归位咒 “你到现在,半分悔改之意都没有吗!” 沈烬先是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悔意,只有居高临下的轻蔑: “一群没人要的野种,扔在山沟里,饿死、病死、被人糟蹋,死了都没人管。 他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是我沈烬花钱花精力做公益,把他们从垃圾堆里救了出来。” 说到这儿,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疯得发亮,一字一顿,近乎咆哮: “我让他们活着,他们就该听话、顺从、跪下来谢我! 我就是要他们仰望我、崇拜我、把我当神! 有一些不知感恩的东西,本来就该关起来,好好收拾一番! 这有错吗?!” 说完,沈烬才慵懒地向后一靠,脊背贴着审讯椅: “岑警官,您尽管放心,我只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乖的,都好好活着。您今天早上在医院,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听着沈烬那些字字诛心的话,岑瓒指节攥得发白,指骨泛青。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两次,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暴怒,最终还是起身,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他必须暂时离开,调整好情绪,才能继续审下去。 ———— “白姐,就是这里,让呦呦进去看看吧。”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杜衡引着白姐,轻轻走向 27号病床。 刚一共送来了十四个孩子,由他和赵城留在医院临时看守。 方才已经简单做过一次询问,后来考虑到孩子们的状态,问话便只能暂时停下。 白姐怀里抱着早已恢复精神的呦呦,脚步匆忙。 杜衡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解释: “里面一个小姑娘,被关进地下室才五天,身上没受太重的伤,也就没进 IcU监护,可精神状态一直时好时坏。 刚才还能正常答话,这会儿又开始胡言乱语,嘴里不停喊着有恶鬼要抓她。 都说小孩子身子弱,容易沾染上这些东西。 虽然有呦呦的‘显魂符’,但我也只能看见之前那三个帮我们引路的孩子亡灵,他们现在并不在这里。 医生那边已经让精神心理科的医生来会诊过了,但我还想让呦呦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万一能引出新的案子呢。 这才麻烦您把呦呦带过来。” 床位有限,这个孩子被安排在了VIp单人病房里。 他们推门而入,只见小女孩蜷缩在病床上,浑身瑟瑟发抖,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呜咽声。 白姐轻轻将呦呦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迈着小短腿,把整个病房跑了一遍。 床下、窗边、天花板角落,她都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仰起小脸认真道:“呦呦没有看到什么阿飘。” 听了这话,杜衡和白姐才稍稍松了口气。 杜衡轻声道:“那看来孩子是受了太大刺激,精神上受了惊吓。麻烦您特意带着呦呦跑这一趟了。” 白姐笑了笑:“这不算什么,呦呦早就跟我说,想帮警察叔叔们抓坏人。说实话,这次要是没有这小家伙,我们也没法这么快把孩子们都救出来。” 两人交谈间,江呦呦已经走到病床边,小脑袋凑过去,安安静静望着蜷缩在床上的小姐姐。 小家伙的眉眼间满是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仔细看了几秒钟后,她伸出小手,掌心轻轻贴在小姐姐的眉心,声音轻而稳,一字一句念道: “天清清,地灵灵,三魂七魄归身形。 惊魂散,乱神定,童子元神回本体。 阴不侵,邪不碰,安魂定魄一身轻。 归——位——” 话音刚落,她指尖微微一顿,床上小女孩不住发抖的身子,竟真的一点点平缓下来。 小家伙的举动自然引起了两位大人的注意,白姐和杜衡惊讶地看见,床上的小姑娘竟真的不再发抖,缓缓闭上眼睡了过去。 白姐又惊又喜,满眼骄傲地望向呦呦:“呦呦,是你做了什么吗?”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安魂归位咒,是呦呦第一个学会的咒语!姐姐的魂只飘出来一点点,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呦呦念了咒,姐姐就好啦。” 白姐忍不住上前,轻轻捧着呦呦的小脸揉了揉,爱不释手:“哎哟,我的小宝贝真棒,你说咱们队里是积了什么福气,才能遇上呦呦这么个小专家呀。” 这边的事已然解决,为了不打扰病房里的孩子休息,三人都放轻了脚步,悄悄退出了病房。 白姐压低声音问道:“其他的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杜衡脸上露出一抹难色,声音也沉了几分:“不太乐观。他们被关得太久,不管是身体状况,还是精神状态,都很不好。现在都在监护室里躺着。” 杜衡话音刚落,一位白大褂医生便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朝他走来,语气急促又严肃: “杜警官,田雪的情况突然恶化,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必须马上抢救!” 医生的声音里裹着急慌,语气都带着颤,“需要您作为在场办案民警签字确认!还请您跟我到办公室的签字板上,签一下病危通知书和抢救知情同意书!” 方才将孩子们解救出来的时候,只有田雪陷入了严重的昏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看着触目惊心。 杜衡心里一揪,没有任何犹豫和怀疑,脚步都加快了几分,立刻跟上医生的脚步走进了办公室。 白姐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身影,眉头猛地蹙起,语气里满是唏嘘和心疼:“田雪?这不是南州那位阿婆的孙女吗?哎,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她正怔着神,江呦呦的小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姨姨,呦呦想要回警局,呦呦要帮阿婆完成心愿。”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一股认真。 “好!” 白姐没有任何犹豫,连忙弯腰抱起呦呦,脚步匆匆地向外赶去。 第24章 田雪姐姐 那位阿婆的执念,但凡听过的人,都会打心底里觉得心酸和无助。 田雪如今的情况,半分也耽误不得,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阿婆能早点见到她的孙女。 也算是了却了老人生前的执念。 在赶回警局的路上,白姐专注地开着车。 呦呦坐在后排,小心翼翼捧着白姐的手机,小手稳稳地按住语音键,认认真真地说道: “晓勇哥哥,我是呦呦。” 松开手指,确定这一条语音成功发出去后,小家伙又凑近手机,带着几分稚气的认真:“你可以用南州话说一句话吗?” “就说,阿婆,我找到你的孙女了。请跟着我来。” 一路匆匆赶回警局,可市局大门口空荡荡的,连阿婆的影子都没有。 呦呦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小嘴微微抿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着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还好杜衡心思缜密,知道白姐带着呦呦去找阿婆,早已把昨晚记录好的路线图发了过来。 顺着路线找去,终于,在不到三公里外的一个派出所门口,呦呦眼睛一亮,一下子指着前方,小声喊了出来:“姨姨!是阿婆!” 可没等她们下车,阿婆的身影又要缓缓转身飘走。呦呦急得身子往前探了探,小手忙不迭地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指尖飞快地点开晓勇哥哥刚发来的语音,生怕慢一步就再也找不到阿婆。 当语音播放完后,阿婆向前飘动的身体果然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向呦呦这边飘来。 她听着那条语音有些愣神,随后抬头看了看白姐身上的制服,终于,原本浑浊无神的双眼,也渐渐有了几分光亮和神色。 此刻根本来不及逐字逐句学给晓勇哥哥听,呦呦皱着小眉头,小脑袋快速转了转,想了想,立刻再次点开语音条,让那句“阿婆,我找到你的孙女了,请跟我来”反复播放着。 随后,呦呦仰着小脸,小声又认真地对驾驶座上的白姐说道:“姨姨,你试着开车。” 白姐立刻听从指挥,刚发动车子,就听到后排传来小家伙雀跃又激动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颤音:“阿婆真的跟上来了!姨姨!我们快去医院!” 就这样,呦呦靠着这一段语音,一路把阿婆领到了 IcU门口。 田雪还在里面抢救,呦呦和白姐都不能进去。 可阿婆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径直穿过墙壁,飘进了 IcU里。 见状,江呦呦立刻点开和任晓勇的聊天框,急忙发去一条语音: “晓勇哥哥,我是呦呦。你可以再用南州话说一句话吗?” “就说,警察叔叔已经把坏人都抓起来啦!” 白姐看在眼里,沉默片刻,从呦呦手里接过手机,也对着任晓勇发了一段语音: “这样,晓勇,你用南州话翻译一下:伤害田雪的凶手已经被警方抓获,证据确凿,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白姐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继续补充: “这里是省里最好的三甲医院,有最专业的医生和最先进的设备,您的孙女一定能脱离危险的。” 这话,白姐自己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可她实在不忍心,让这位老人再多添一分牵挂。 先提前做好准备,万一阿婆一会飘出来了,也好对老人有个交代。 任晓勇的回复很快就发了过来,可 IcU门外的两人,却迟迟没等到阿婆飘出来。 江呦呦站在急诊抢救室的大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望。 一双眼睛望眼欲穿,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站了一会儿后,小家伙又回头看向白姐。 小家伙哒哒哒地跑到白姐面前,白姐立即蹲下将江呦呦抱了起来:“呦呦是不是累了?” 呦呦的脑袋埋在白姐的颈窝里:“姨姨,呦呦心里有点难受。我们帮阿婆找到了田雪姐姐。可是……” 小家伙的声音渐渐哽咽,白姐心里一酸,也自然明白呦呦在说什么。 她们是找到了,可找到的,却是正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孩子。 白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一下下拍着呦呦单薄的小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我们已经把欺负田雪姐姐的坏人全都抓住了,他一个都跑不掉,一定会受到最重的惩罚。” “这个世界上,有呦呦这么善良的小孩子,还有姨姨、岑叔叔、杜警官,好多好多警察都在。我们会一直守着,不让坏人再欺负人,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她把怀里的小家伙搂得更紧了些:“呦呦已经做得很好了。” 又过了几分钟后,抢救室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跟在医生身后飘出来的,是两道悬浮的身影,正是阿婆和田雪。 江呦呦瞬间瞪大了眼睛,搂住白姐小手也越攥越紧。 田雪姐姐怎么也变成阿飘了? 白姐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只看医生的神情,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了上来。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声音沉重: “抱歉,孩子长期重度营养不良,已经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严重电解质紊乱,我们尽力了,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白姐轻声道:“辛苦了。” 呦呦这时凑到白姐耳边,小声说:“姨姨,呦呦看见田雪姐姐了。可是……姐姐的嘴巴被缝住了,说不出话。” 她望着飘在面前的田雪,小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姐姐,是呦呦来晚了。” 田雪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呦呦的脑袋,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呦呦眼睛一亮:“哎?姐姐能听懂呦呦说话!姐姐你放心,坏人已经被警察叔叔抓住啦!其他被关起来的小朋友也都被救出来了!” 送走医生,白姐听见呦呦的话,点开任晓勇发来的第一条语音,对着老人播放。 语音落下,两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柔和。 呦呦仰起小脸,惊喜地轻声道:“姨姨,田雪姐姐和阿婆都变成星星了!” 折腾了这么久,这是白姐第一次在小家伙脸上看见真正的笑容。 ? ?感谢“死神”宝子的打赏! ? 感谢“雨中漫步的顾白”“Zero°”小宝的推荐票~ 第25章 阿婆的死因 白姐也跟着轻轻笑了。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一条没点开的语音。 是那句“您的孙女一定能脱离危险的”,如今,再也用不上了。 “呦呦,我们先回局里吧。” 白姐抱着呦呦向外走去,留在楼上病房里的杜衡处理医院这边的手续。 【呜呼!进度又上涨了!呦呦,想不想知道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江呦呦正看着阿婆和小姐姐变成的星星,有些失神。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将她的悲伤打断了。 统统怎么每次都这样突然冒出来! “呦呦不想!” 【别啊别啊,这可是我们胜利的成果哦!我现在就把奖励通知重新给你播报一遍!】 【恭喜宿主,恶毒女配改命进度成功提升 2%。获得奖励:身体素质 5%,以及“指阴针”一枚。】 【“指阴针”功能介绍:将死者生前物品缠绕于针体之上,即可锁定尸体方位,不受距离限制,无论相隔多远均可精准探测,定位精准无偏差。】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想要获得这些奖励可不容易!】 【但我是金牌系统!能够开启级别更高的奖励库!】 【跟着我金牌系统混!就等着吃香喝辣吧!】 呦呦整张小脸都写满了不乐意。 太吵了! “呦呦别急,妈妈这就研究一下系统的说明书,看看能不能找到开关,把它关掉。” 【什么?!我我我可警告你啊!我可是金牌系统,没有那么容易被关掉的!】 话虽如此,但说完这句警告后,系统便再也不出声了。 脑子里终于清静下来了,呦呦回头向刚刚阿婆消失的地方看去。 眼中带着些茫然:“可是阿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白姐:“呦呦放心,南州那边的警察叔叔正在追查线索。” ———— “岑队,已经梳理比对完成了。 沈烬当初带走的孩子,除了地下室解救出来的十四个孩子和三具孩童遗体外,其余都能查到现在的学籍和福利院记录,我们已经电话核实,剩下的孩子都没有问题。” “我也核对过当年那十七个孩子的情况,都是他们主动提出想回家,院里也反复确认过没有被胁迫,退学手续还是沈烬陪着办的。这和沈烬说的‘孩子不知感恩、执意要回家’,完全能对上。” 任晓勇和安玲同时汇报着调查的结果。 岑瓒点了点头,声音沉了几分: “医院里情况稍好的那个孩子也交代了,当初他因为语言不通,经常被人嘲笑,才跟沈烬提出想回家。 沈烬答应带他回去,等办完退学手续,专门开车将孩子送回去。但等到了目的地后,就会把孩子迷晕,装进后备箱里,又带了回来,关进了地下室。” 岑瓒缓解了一下心里的愤怒,他现在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些孩子们被虐时候的惨状。 沈烬刚刚倒是一五一十地都招了,但从头到尾都是炫耀的语气,让人恨不得上去揍他。 安玲继续道:“您让我关注的那三个死去的孩子的信息,我都已经找到打印出来了。” 说罢,安玲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岑瓒。 岑瓒:“好,多谢,辛苦你们了,先去忙别的吧。” 听岑瓒这么说,二人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岑瓒快速翻看手里的资料。 要这份资料,除了了解案件信息,更主要的,还是想看一看这三个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资料上是福利院的登记表,上面有姓名和对应的照片。 高个子男孩名叫王大山 圆脸大眼睛的男孩名叫赵小孩。 岑瓒回想起来,审讯沈烬的时候,沈烬说过,有些孩子没有名字,办理手续的时候,还是他帮忙起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起的。 这让岑瓒没忍住冷嗤了一声。 只有那个一只手的男孩名字很正式,能够看出出生时被家里看重,名叫陈景安。 中午那阵将地下室里的孩子们都解救出来的时候,这三个孩子并没有消散,反而跟着杜衡前往医院里了。 应该是放心不下被一同关起来的其他孩子们。 不管这三个孩子的执念是否和名字相关,但他也想让三个孩子们在离开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岑瓒垂眸思索着,很快心里便有个了打算。 突然,任晓勇起身来到了他面前:“岑队,有个好消息,应该算是好消息,想和您汇报一下。” 岑瓒看着任晓勇的表情,猜测道:“是王丹凤老人失踪一事?” 他其实也正好想关注一下这个案子。 沈烬的案子已经全部查清,所有涉案细节、证据均已核实完毕。王丹凤老人的失踪,与沈烬案无任何关联,是另一起独立案件。 这起案子虽不属于市局管辖范围,不在他的本职工作内,但作为刑警,岑瓒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任晓勇点头道:“没错,知道您放不下这个案子,这才想告诉您一声。现在已经找到凶手了,是王丹凤双胞胎妹妹的孙子,王华。 王华这两天恰好回南州了,因为他的母亲生病住院了。我爸带人去找他打听王丹凤之前的情况的时候,发现了王华的不对劲。用了点话术,果然问出了真相。 当初王丹凤带着全部家当,老人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三千元现金,打算去A市找孙女。 王华那时染上了些不良喜好,看上了这笔钱。 便主动提出送老人去A市,实则早就想好了要抢钱。 出发后他便故意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在途中将钱抢走,将老人推进山沟里。 那地方离县城并不远,根本就没出六连山地界。 我爸他们已经派人去王华指认的地方搜寻了,从我们当地的市局借了好几条搜救犬,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老人的尸体了。 当时,王华家里人知道这事后,虽然生气,但王华是他们家里唯一的后,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替王华隐瞒。” “刚好王华的奶奶王丹丹和王丹凤长得很像。他的家里人便提议让王丹丹扮演王丹凤。 第26章 有事要谈?小哥哥? 每天傍晚清晨这些光线比较暗的时候在村里人面前简单露个面。 大家都误以为王丹凤还在,只不过是找不到孙女失心疯了。 后来村子里新上任了一位村支书。 年轻,也更有干劲。 一定要家访确保老人的情况,白天见不到人就一直等到晚上。 王丹丹这才没办法继续伪装。 不过王丹丹扮演的老人疯疯癫癫了这么长时间,突然不见了,村里人也都不觉得意外。 刚好那几天下大雨,六连山一处发生了严重的山体滑坡,好在发生的位置非常特殊,没有其他人员伤亡和财产损伤。 大家心里后来也都默认老人是跑出去的时候遇上了山体滑坡。” 听完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岑瓒虽然唏嘘不已,但也放心了。 查清楚了就好。 他想起来昨天晚上看过的导航,A市城西收费站正好是南州那边最短路径赶过来的收费站。 从南州山区路边,寻找目的地是A市的车辆,跟着一路前往,然后再在城西收费站到市局的每一个警局门口停留。 可见老人的执念之深。 岑瓒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岑叔叔!呦呦回来啦!” 办公室里原本压着一层沉滞紧绷的静,门外这一声清脆的童音,一下子把凝重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办公室里几人同时抬头望去,岑瓒更是闻声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径直扑进他怀里,被他稳稳接住。 积压了大半天的负面情绪,或愤怒、或压抑、或无力,都在抱住江呦呦的这一刻,尽数淡了下去。 岑瓒轻声开口:“这么开心啊。” 呦呦眼睛亮晶晶的:“嗯!呦呦帮田雪姐姐和阿婆完成了心事,她们都变成星星啦。” 岑瓒揉了揉她的头:“呦呦真厉害。” 呦呦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上多了几分认真:“对了岑叔叔,呦呦一直没看到那三个小哥哥,杜叔叔也说他们都不见了。他们也变成星星了吗?” 岑瓒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疑惑。 当初救护车赶到别墅区那边的时候,他明明亲眼看见,那三个孩子的身影跟着杜衡飘走了。 现在这三个孩子的执念会是什么? 岑瓒正沉心思索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局”二字。 他不敢耽搁,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又沉稳:“张局,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张局沉稳的声音:“小岑,来我办公室一趟。” 岑瓒将江呦呦托付给安玲,没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向张局的办公室。 一推门,便见张局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和,显然已等候多时。 “小岑,叫你过来,是想重点表扬你。”张局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最近这两起案子,你都办得很漂亮,尤其是沈烬这起。 之前沈烬恶意利用舆论施压,局里才不得不将你们组临时调职。 眼下案子已经查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你先写一份归队申请,后续局里会走流程,把你们组调回刑侦大队。” 顿了顿,张局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积案组的案子你办得不错,但那地方终究算是个冷板凳,委屈了你。 你的能力和才华,我都看在眼里,刑侦大队才是能让你发挥所长的地方。” 听到局长这番话,岑瓒的眼里没有半分喜悦。 反而满脸严肃,垂眸思索着什么。 之前刚被调到积案组时,他的确一心想回到刑侦大队。 可是现在,他的脑海里都是那三个可怜的孩子。 这反应让张局也有些意外,开口反问他:“怎么?不愿意?” 岑瓒思索片刻,抬头看向张局,眼神认真而坚定: “张局,我想好了,我想继续留在积案组。这里也需要我。至于赵城和陈明,我会询问他们的去留意见。” 张局原本还想再劝几句,可看着岑瓒眼底那份不容置喙的认真,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默许与赏识:“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离开张局办公室后,岑瓒收到了徐丽丽打来的电话:“岑警官,我想和您谈一谈呦呦的事情。” 岑瓒:“您说。” 徐丽丽:“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如果有空,麻烦先带呦呦来一趟启星幼儿园,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妥当。” 后面的话,岑瓒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剩一片嗡鸣。 事实上,从徐丽丽说出“江呦呦”那三个字起,他的掌心就已沁出冷汗。 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呦呦要被从他身边带走了。 “岑警官?您还在听吗?” 直到耳边再次传来徐丽丽的声音,岑瓒才勉强回过神。 岑瓒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语气难掩激动:“徐院长,我想领养呦呦!相关手续我都了解过了,收养申请、房产证、健康证明、无犯罪记录这些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不知道您这边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徐丽丽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倒是没什么特殊要求,我稍后把文件发您微信,您把准备好的材料都带来就行。 现在情况比较特殊,等您到了我们再细谈。” 听到这话,岑瓒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脸上依旧凝着愁绪。 万一呦呦不愿意跟他,怎么办? 要是呦呦的妈妈对他不满意怎么办? 他一路走回积案组办公室,神色异样,安玲和任晓勇见状都不敢作声。 两人暗自嘀咕,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这副模样,难道是被张局批评了? 可岑队接连两起案子都办得干净利落,证据链完整,怎么看也不该是挨训的样子。 就连白姐也没立刻开口,只是抬眼默默观察着他的状态。 反倒是呦呦最先有了反应,她伸着两只小胖手,蹬着小腿跑到岑瓒面前,软软喊了一声:“岑叔叔。” 岑瓒以为她要抱,便蹲下身,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小身子轻轻拥进怀里。 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被两只小手轻轻抚上了头顶。 ? ?感谢“死神”“秋子373”“不想养文怎么办”三为宝子的推荐票~ 第27章 又见到三个小哥哥了 一下、又一下,温柔又认真。 岑瓒微微一怔,轻声唤她:“呦呦?” “呦呦哄哄岑叔叔。” 江呦呦小声说道,小手还在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之前呦呦不开心,妈妈就是这样哄呦呦的。” 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一下子把岑瓒逗笑了。 他柔下声音:“呦呦,院长姐姐想你了,我们去看看她好不好?” 见岑瓒笑了,呦呦立刻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应道:“好!” 赶去幼儿园的路上,岑瓒在心里反复斟酌了无数遍措辞,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才试探着对后排的江呦呦开口: “呦呦,你想不想以后一直跟岑叔叔,还有局里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生活?” 说完,他频频瞥向后视镜,紧张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江呦呦轻轻晃着小脚,语气天真又笃定: “妈妈说,这叫领养。岑叔叔是想领养呦呦吗?” “想!” 岑瓒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落下,他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追问: “……呦呦的妈妈同意了?” 呦呦忽然咯咯地笑出声,小脸上满是认真: “妈妈没有同意哦。妈妈说,要一直盯着岑叔叔!” 这句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打醒了岑瓒。 有希望。 他一定会向呦呦的妈妈证明,自己可以托付。 此刻车停下来在等红绿灯,岑瓒正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呦呦便站起来趴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其实呦呦很喜欢岑叔叔的。岑叔叔要加油哦!” 岑瓒毫不犹豫地开口:“好!” 车刚停到启星幼儿园门口,徐丽丽就已经在大门口等候着了。岑瓒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公共车位上,抱着呦呦下了车。 跟着徐丽丽往行政楼走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当下的情况:“这家幼儿园是政府和秦氏集团共建的,属于公办民营性质,建成还不到一年,地方宽敞,设施也都是全新的。 前两天安馨福利院出了意外,秦总主动提出,让福利院的孩子们先临时安置在这里 这里的地理位置要更优越些。一旁就是市中心医院,周边还有成熟商圈,附近更是坐落着好几所大学,配套十分齐全。” 正说着,几人恰好路过一处小型游乐园,里面几个孩子正玩得尽兴,清脆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小鱼姐姐!” 呦呦忽然眼睛一亮,伸着小手朝游乐园里望去,语气里满是欢喜。 见小家伙这般模样,徐丽丽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呦呦去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吧,院长姐姐和岑叔叔说点事。” 岑瓒轻轻将呦呦放到地上,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地朝着小伙伴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转头看向徐丽丽,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徐院长,您不是说让我和呦呦一起来谈事吗?” 徐丽丽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轻声解释道:“其实主要是想和您谈些事,让呦呦过来,只是为了确认孩子一切安好。 您刚侦破的那起囚禁儿童案,很快就引起了上级的重视,我今天下午一连接到好几通上级的电话,其中一项要求,就是要不定时加强对福利院日常工作的监管和审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原本该是我们派人去接呦呦的,但实在抱歉,刚转移到这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我们也相信您的为人,正好也有事情要和您简单对接,便麻烦您顺便把呦呦带过来了。 您放心,这里有老师看着,就让呦呦先和小伙伴们玩一会儿,我们去我的办公室详谈吧。” 岑瓒点头:“没什么,确实应该配合您的工作。” 游乐园里,呦呦正和小鱼姐姐坐在一起荡着秋千。 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这几天的趣事。 “岑叔叔他可厉害了,一下就把坏人抓住了!” 呦呦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岑瓒抓坏人的英勇模样,目光忽然扫到旁边一棵大树。 粗壮的树干后,悄悄探出了三个小脑袋。 呦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那三个小哥哥! “小鱼姐姐,你等一下,呦呦马上就回来。” 说完,江呦呦小心地让秋千停下,快步跑到大树后面,压低声音小声问:“小哥哥们,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呀?” 三个小男孩立刻局促起来,头都微微低着。 “我们……在医院碰到了院长姐姐。” “我们也想跟小朋友一起玩……” “可是,不会有人喜欢我们的。” 最小的那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浓浓的委屈: “沈叔叔说,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垃圾……没人愿意跟垃圾一起玩。” 呦呦立刻叉着小腰,气鼓鼓地大声反驳: “胡说!都是胡说八道!” 说罢,呦呦立刻伸出小手,兴冲冲地去拉三个小男孩的手。 虽然每次触碰的时候,呦呦的手都会轻飘飘地穿过这三个小男孩的身体。 但三个小男孩很快就明白了呦呦的心意,连忙主动把自己的小手也伸了过去。 “你们抓着呦呦的衣服哦,呦呦带你们去玩!有荡秋千,还有滑滑梯,可好玩啦! 小鱼姐姐也在那里,还有好多很好很好的哥哥姐姐,他们都会和你们一起玩的!” 三个小男孩对视一眼,眼里先是懵懵的不敢相信,跟着就一点点亮了起来,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办公室里。 徐丽丽正对着岑瓒说明情况。 “之前见呦呦跟您相处得好,便让她暂时住在市局,有您和其他民警同志照看着,我一直很放心。 只是后来出了沈烬这件事,市里立刻下令,对所有福利院的安置与领养工作进行全面严查,流程也比以前严格了很多。我原本是打算通知您,让呦呦先回福利院集中安置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您既然已经正式提出收养,呦呦之后也可以继续留在您身边。只是目前还不能一次性走完所有领养手续。 正常流程里,得到孩子的同意后,要先进行领养人的资质审批。” 第28章 我们的名字? “通过后先要签订临时监护与试收养协议,有半年的考察期。 期间孩子由收养家庭带回生活,我们福利院每个月会上门家访,了解孩子的生活状况。 半年后,如果孩子仍然愿意,各项条件都合格,才能正式完成全部收养登记。 可现在因为沈烬这起案件影响太大,上级要求把考察期统一延长至一年。 也就是说,您可以继续和呦呦一起生活,只是这一年里,需要配合福利院每月的例行家访。 一年之后,如果呦呦依旧愿意跟您一起生活,且所有审核都通过,您就能正式办理领养,成为她合法的监护人。” “那太好了!” 徐丽丽话音刚落,岑瓒便双眼放光,又惊又喜,语气里满是松快与坚定。 “这样严格一点是应该的,本来就该对孩子负责到底。” 徐丽丽原本就料定岑瓒会配合,却没料到他反应这么痛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 “好。那我跟您说一下正确的流程,您记一下: 首先,我把福利院的收养申报系统链接发给您,您先登录系统,完成一套线上抚养能力答题。 主要是考察收养人对孩子监护、教育、安全照料方面的基础认知,确保您有足够能力照顾呦呦,答题必须通过才能进入下一步。 答题通过后,您再把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材料电子版,按系统要求上传,提交给市民政局儿童福利科进行审核审批。等审批通过后,我们再现场签订试收养及考察期协议。 后续我会把补充表格、家访须知一并发给您,您按要求补齐签字就行,审批进度我也会及时跟您同步,不用您来回跑,尽量给您省些麻烦。” “我明白了,谢谢您详细说明。”岑瓒郑重道谢。 徐丽丽轻轻摇了摇头:“您客气了。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跟您说清楚。 在所有材料审核通过、正式签完试收养协议之前,呦呦还是得先回到福利院这边统一安置。” 这话一出,岑瓒刚刚还亮着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再也没了之前的激动与干脆。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眼底翻涌着不舍与落寞,可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是……是该这样,我明白。” 顿了顿,他又连忙开口,带着一丝恳求:“只是呦呦还有不少东西落在局里。” “要不我先带她回去收拾一下?您放心,我们收拾好就立刻送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徐丽丽一向信得过岑瓒的为人,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了。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送岑瓒出去。 “对了岑警官,还有一件事跟您说一下。” “今天您救出来的那些孩子,我这边已经全部对接好了,等他们康复出院,就统一由安馨福利院接收照顾。” 徐丽丽顿了顿,继续说道: “安馨福利院从二十年前建院开始,就是市里重点扶持的福利机构,不管是师资力量、护理人员,还是日常管理、生活条件,都很正规专业,对孩子也上心,您可以放心。” 小游乐园这边,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暖黄的路灯悄悄亮了起来。 老师们笑着招呼孩子们排好队,准备回宿舍楼。 “小宇,快过来,明天再玩,我们该回宿舍啦。” “乐乐,别跑啦,过来站队。” “小鱼,牵着老师的手,别掉队哦。” 老师们一个一个喊着名字,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聚拢过来。 “呦呦,你也快过来,老师一会儿带你去找岑叔叔。”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江呦呦立刻抬起小短腿。 刚要跑过去,可一转头,就看见那三个小哥哥垂着肩膀,满脸沮丧,眼睛里满是羡慕地望着排队的小朋友们。 “你们的名字真好听。” 呦呦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小脸认真问:“对啦小哥哥们,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三个小男孩对视一眼,神色局促,都不好意思开口。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轻轻报出了三个名字: “陈景安、王临希、赵见星。” 众人都是一愣,不解地回头望去。 只见岑瓒和徐丽丽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位老师见状,立刻上前,对着徐丽丽满脸疑惑地低声问: “院长,这三个孩子是……?咱们福利院的孩子我都认识,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三个名字?” 徐丽丽:“李老师,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宿舍吧,这里我来处理。” 徐丽丽自从见到父亲崔展鹏后,就已经知道呦呦身上有着常人没有的特殊本领。 再加上刚才岑瓒还专门找她帮了个忙,她立刻心领神会,开口帮着岑瓒清场。 说完后,徐丽丽也上前帮老师们带着其他孩子陆续回了宿舍楼。 表面上看,现场只剩下了呦呦和岑瓒两人。 呦呦和三个小男孩都满是疑惑地望着快步走来的岑瓒。 “岑叔叔,你在叫谁的名字呀?” 岑瓒的目光轻轻落在呦呦身旁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上,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重复: “陈景安、王临希、赵见星。我在叫这三位小哥哥的名字。” 此刻的他,还能看见这三个孩子。 三个小男孩猛地一怔,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我、我们的名字?” “没错。”岑瓒轻轻点头,先看向那个高个子男孩,声音温和又坚定: “你叫王临希,寓意:靠近希望,终有曙光。” 接着,他看向圆脸大眼睛的小男孩: “你叫赵见星,寓意:抬头能见星光,不再困于黑暗。” “这些名字,是叔叔特意托一位很厉害的老先生取的。” 他父亲的老朋友里,正好有一位国学大师,下午一得空,他就专门打去电话请教。 最后,岑瓒望向那个只有一只手的小男孩,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几分郑重: “你的名字,叫陈景安。这是你爸爸妈妈亲自给你取的。 老先生也说了,这个名字,是“一生光景安稳,平安顺遂”的意思。” ? ?感谢“雨中漫步的顾白”“自由人虫”“郑票票”三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29章 坏人! “你的爸爸妈妈,很爱很爱你。” 话音落下,岑瓒从怀里拿出三枚带着“安馨福利院”统一标识的小挂牌。 上面印着照片,写着姓名,还有分配好的班级。 照片是他缩放打印了杜衡的画像,挂牌则是徐丽丽刚刚才给他的。 他蹲下身,把三块小小的挂牌,轻轻举到三个孩子面前。 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伸出小手,想去捧起属于自己的挂牌。 可他们的手一次又一次从挂牌上穿了过去,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又惊又喜,眼睛很亮。 “我有名字了!” “我的名字真好听!” “原来我的名字长这个样子!” 此起彼伏,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可就在他们认真凝视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三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开始变淡,边缘泛起柔和的微光。 一点点化作细碎的点点星光,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彻底消散之前,他们的视线还念在挂牌上的名字上。 【奖励到账自动通知:恭喜宿主,恶毒女配改命进度成功提升 2%。获得奖励:身体素质 5%,以及“吐真剂”一份。】 【“吐真剂”功能介绍:本品可使饮用者在服用后,不受主观意志控制,如实供述自身全部违法犯罪事实及相关信息,供述内容真实准确,无隐瞒、篡改、虚构。作用持续时长为二十四小时。】 【嘿嘿,怎么样怎么样,跟着我金牌系统混有肉吃吧!这才过去了短短几天,居然已经带着宿主完成了两次升级!不愧是我金牌系统桀桀桀!】 听到脑子里的哇哇大叫,江呦呦眉头一皱:“嗯?统统你明明一直在睡觉!都是呦呦在帮岑叔叔破案!” 【大胆!居然敢无视我堂堂金牌系统的好运光环!罢了罢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呦呦气哄哄地哼了一声,不打算继续和系统吵架。 她一抬眼就看见小哥哥们已经变成星星都飘走了。 “小哥哥们的心愿了了。” 江呦呦小跑着过来,紧紧贴在岑瓒身边。 短短几天相处,两人早已亲近起来,她下意识地就想靠在他身旁。 岑瓒也隐约觉得,自己对呦呦,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但上面下发的通知本意也是为了保障孩子们的安全,他可不能破例。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开口:“呦呦,院长姐姐说,你得住在福利院里。” “嗯?” 呦呦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意外,还有点小小的质问。 岑瓒目光微微闪躲,不太敢看她。 但察觉到呦呦眼里的不舍,他心里还是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他放轻了语气,耐心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之前案子还没办完,呦呦是办案小能手,所以院长姐姐才特意让你留在警局里。 现在坏人已经抓到了,所以呦呦就得回到福利院里了。” “你要丢下呦呦了!呦呦帮完忙就把呦呦丢下,坏人!” 看着小家伙皱起眉头、小嘴一撅,岑瓒立刻慌了,连忙轻声哄着: “不是不是,不是不要呦呦了。岑叔叔每天都会来看你,我已经跟院长姐姐提过,要收养呦呦了。 不光呦呦妈妈盯着我,院长姐姐也会盯着我,岑叔叔肯定说到做到。等叔叔把手续办好,过几天就来接呦呦回家。” 这话一落,小家伙眉头立刻舒展开,情绪变得极快,语气轻快又认真: “那岑叔叔可要加油哦!” 纵然心里万般不舍,岑瓒也没有多耽搁。 他带着呦呦回警局收拾东西,之前从商场买的物件大包小包堆在一起,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天色已经全黑,局里早都下了班。 不然,他还想带着呦呦,跟白姐她们一个个好好道别。 再次回到福利院,院里的老师上前,帮岑瓒把车里的大包小包拎进呦呦的宿舍。 分别前,岑瓒特意拿起呦呦的电话手表,仔细翻了一遍。 确认积案组每个人的号码都好好存在里面,才稍稍松了口气。 “呦呦,要是有人欺负你,立刻给岑叔叔打电话。” 他明明知道,这小家伙脾气不小,根本不会乖乖任人欺负,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叮嘱。 “白姨姨、还有其他叔叔姐姐的电话也都在,想他们了就打过去,他们都会来看你的。” “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也都告诉叔叔,叔叔带你去。” 岑瓒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全是放不下的担心。 说完一大串,他又垂眸想了想,认真补上最后一句: “不过甜食不能吃太多,叔叔已经跟福利院的老师交代过了。” 又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岑瓒这才有些不舍地开口:“那岑叔叔就先离开了,呦呦晚上要早早睡觉哦。” 岑瓒说完,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江呦呦一见,立刻弯下腰,小脑袋一点点凑上去。 仰着脸歪歪地盯着岑瓒看,像只好奇又认真的小团子,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岑叔叔?岑叔叔你掉眼泪了吗?” 岑瓒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居然还逗他。 不过,看岑瓒这副放不下的样子,呦呦也不再调皮,乖乖走上前,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岑叔叔要是想呦呦了,也可以给呦呦打电话,来福利院找呦呦哦。”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一下子把岑瓒逗笑了:“好!” “岑叔叔等一下,呦呦有东西要送给你。” 话音刚落,小家伙立刻转身,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宿舍。 她在自己的小包包里翻了半天,很快就捧着一个差不多跟自己脑袋一样大的小本子跑了回来,一把塞进他手里: “给你!这是呦呦送给岑叔叔的礼物!” 岑瓒一愣,连忙打开小本子。 上面画满了画,线条和颜色都歪歪扭扭,却一眼就能认出来,画的全是查案时的他。 “送给岑叔叔。这是杜叔叔教呦呦画的!” 呦呦仰着小脸,认真又软乎乎地说。 第30章 受欢迎?撞倒了? “岑叔叔想呦呦的时候,就翻开看一看,就不会伤心掉眼泪啦。”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猛地撞在岑瓒心头。 他立刻把小本子紧紧收好,语气郑重得不像话: “好!谢谢呦呦,叔叔特别喜欢。七天!最多七天,叔叔一定来接你回家!” 徐院长今天说过,审批流程最长五个工作日就能走完。 明天正好就是周末。 可说完再见的江呦呦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又见面了。 她刚和其他小朋友在操场做完早操,一抬头,就看见岑瓒站在不远处,正和院长姐姐低声说着什么。 下一瞬,岑瓒便朝这边走来,扬声喊她:“呦呦!” 江呦呦眼睛一亮,小声应道:“岑叔叔。” 岑瓒快步跑到她面前蹲下,把温热的饭盒递到她跟前: “还没吃早饭吧?你上次说喜欢白姨姨做的鸡蛋饼,叔叔特意跟她学的,做了一大盒,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分着吃。” 江呦呦乖乖接过,小声道:“谢谢岑叔叔。” 可她仰起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带着点小小的调皮,故意慢悠悠地问: “岑叔叔专门跑过来给呦呦送鸡蛋饼……是不是想呦呦了?” 岑瓒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两声,想找个正经理由: “其实是昨天走得太突然,组里的叔叔姨姨打算中午给呦呦办个告别宴。岑叔叔刚才找院长姐姐,就是说这件事的。” 呦呦眼睛一弯,甜甜地坏笑了一下,软软地戳穿他: “可是现在才早上哦。” 岑瓒一下没话说了,瞒不过这小鬼,只能无奈又认真地承认: “……嗯,岑叔叔想呦呦了。” 江呦呦立刻笑得开心,伸出小胳膊一把搂住他: “呦呦也想岑叔叔!” 岑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家伙故意逗了。 又好气又好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无奈地笑了。 这时,小鱼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又好奇又崇拜,仰着小脸大声说: “你就是呦呦说的那个警察叔叔吗?叔叔你好厉害!小鱼长大了也要当像你一样厉害的警察!” 她声音清脆,一下子吸引了周围所有孩子。 小孩子们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挤在岑瓒身边,满眼都是崇拜: “警察叔叔,你真的能抓到很坏很坏的坏人吗?” “叔叔,你是不是什么案子都能破呀?” “呦呦说你超勇敢,什么都不怕!” “你是怎么把那些欺负小朋友的坏人抓住的呀?” “我以后也要当警察,跟叔叔一起抓坏人!” 叽叽喳喳的童声挤成一团,满是崇拜与好奇。 从前谁不知道,他岑瓒在队里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连最调皮捣蛋的小孩听见他名字都能立刻乖乖闭嘴。 可此刻,竟有这么多孩子围着他、亲近他,一时间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岑瓒下意识朝呦呦望去。 小家伙站在人群里,小胸脯微微挺起,满脸藏不住的小骄傲。 岑瓒心里顿时一软。 孩子们的热情实在挡不住,原本的自由活动,干脆变成了岑叔叔讲故事专场。 大家在操场上围坐成一圈,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聚精会神地听他讲抓坏人的经历。 可半小时刚过,一位老师便走了过来,轻声打断了还听得入迷的孩子们: “小朋友们,该上围棋课啦,老师已经在教室里等大家了。” 福利院里的孩子,平日里都去各自的学校上课,一到周末,院里就排了各式各样的兴趣班。 孩子们脸上立刻写满不舍,七嘴八舌地问: “岑叔叔,你下次还来好不好?” “岑叔叔,你下次能教我怎么抓坏人吗?” 这提议实在不错,岑瓒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应了下来: “没问题!” 看着孩子们被老师领进教室,岑瓒慢慢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乖乖坐好的江呦呦身上,安静看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再次朝院长办公室走去。 刚才这一幕,让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市局其实可以和福利院长期联动,专门给孩子们开几堂普法课,教大家一些自我保护的小知识。 快到十一点时,岑瓒和徐院长的谈话也差不多了。 他快步走向围棋教室,刚巧碰到下课出来的江呦呦。 岑瓒上前牵起她的小手,直接带着她往订好的饭店赶去。 目的地是云城饭店。 这里是A市声名显赫的百年老店,亦是城中重大庆典、庆功宴饮与高端接待的首选之地。 岑瓒牵着江呦呦的手走进云城饭店大堂。 白姐刚收到呦呦用电话手表发来的消息,正往外走,想亲自迎一迎这个小家伙。 两人正好迎面遇上。 “姨姨!” 江呦呦一看见白姐,立刻脆生生喊了一声。 不等岑瓒反应,她已经小手一挣,撒开步子朝白姐飞奔过去。 岑瓒望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再看看小团子跑远的背影,无奈地轻轻一笑。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变,拔腿就冲:“呦呦!” 江呦呦跑得太急、太专心,一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路人。 巨大的冲力让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坐在地上。 被撞到的女士也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 “对、对不起姨姨……呦呦撞到你了。” 小姑娘坐在地上,小手攥在一起,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还先乖乖道歉。 这位女士原本被撞得有些不悦,可一看是这么个乖巧又委屈的小娃娃,心瞬间就软了。 没等白姐和岑瓒赶到,她已经弯腰伸手,把江呦呦扶了起来:“没事没事,不怪你,阿姨刚刚想事情太入迷了,没看路。阿姨也有错。” 岑瓒气喘吁吁地冲过来。 这点距离对他的体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因为过于担心江呦呦,此刻还大喘着气。 他语气紧绷,满是歉意: “实在抱歉,是我没看好孩子。您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带您去医院检查,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第31章 为什么会伤心? 说完,他立刻蹲下身,扶住江呦呦,声音急得发沉: “呦呦,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疼?哪里受伤了?” 小姑娘咬着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副强忍委屈的模样,让岑瓒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这时,那位女士的眼神忽然一凝,严肃地盯住呦呦一直用右手紧紧捂着的左手腕。 “先生,让我看看吧,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 岑瓒一听,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女士轻轻蹲在呦呦身边,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小朋友,是不是手腕疼?让阿姨看一看,好不好?” 呦呦点了点头,慢慢把左手伸了出去。 女士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一边检查一边轻声问:“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即便疼得眼眶发红,呦呦还是乖乖回答:“我叫江呦呦。” 话音刚落,女士指尖忽然微微用力一托,一声极轻的“咔”声悄然响起。 下一秒,呦呦原本皱着的小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咦?不痛了?” 她晃了晃手腕,仰起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姨姨!姨姨真厉害!” 女士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滴,目光落在呦呦稚嫩的脸上,忽然微微失神,眼底慢慢漫开一层压抑的忧伤。 “谢谢您,谢谢您帮我家孩子。” 岑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才将她拉回神。 她站起身,语气有些急促:“没什么,只是小孩子手腕脱臼了,我已经帮她复位了。 刚才的事我也有责任,如果孩子之后还有不舒服,您可以直接来市中心医院肿瘤外科住院部找我,我叫苏琦。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藏不住一丝明显的哽咽。 不等岑瓒再多说几句,她便匆匆转身,快步离开了饭店大堂。 这位女士突如其来的反常模样,让岑瓒心里奇怪,也带上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 “刚刚那个姨姨……看着呦呦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好伤心好伤心。” 岑瓒低头看向她,小家伙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格外通透。 听到那位女士的悲伤和呦呦有关,这让岑瓒眼中的警惕更深了。 白姐看出岑瓒眼底的警惕,轻声解释道: “她叫苏琦,是市中心医院肿瘤外科的骨干。科研和临床都极强,才四十二岁,就发了不少篇高分论文。 今天这场庆功宴,其实也是为她办的。她有篇文章被顶刊的正刊收录了,是咱们整个A市,哦不对,是整个省,第一个做到的医生。” 岑瓒微怔:“白姐怎么对她这么清楚?” 白姐笑了笑,补充道:“刚才他们进包间的时候,我刚好路过,听了一耳朵觉得她特别厉害,就顺手在网上查了查。她还是附属医院的教授呢,网上不管是病人还是她带的学生,对她的评价都特别高。” 听着这话,岑瓒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神色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常年与各类罪犯打交道,察言观色本就是本能,对方眼底藏着的情绪、一举一动的细微反常,他向来一眼就能捕捉。 刚才不过是因为事情牵扯到呦呦,一时过于紧张,才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静下心来再回想,苏琦除了方才看着呦呦时,那突如其来、难以掩饰的悲伤,全程言行得体,没有丝毫异常。 他垂眸看了眼身旁正乖乖牵着他衣角的江呦呦,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难道……是呦呦让她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太久,很快,岑瓒和白姐便一左一右牵着江呦呦,走进了预订好的包间。 门刚一推开,陈明和赵城便一左一右举着花炮,“啪”地同时拧开。 彩纸与彩带漫天炸开,热闹得猝不及防。 江呦呦猛地缩了下脖子,眼睫飞快地眨了两下,脚步也跟着顿住。 下一秒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漫天飘洒的彩纸,小嘴巴微微张着,眼里盛着藏不住的欢喜:“是给呦呦的惊喜!” “不止有惊喜,还有礼物呢。” 白姐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转身走到自己座位旁,从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朱红锦盒。 话音刚落,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各自从随身的包或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礼物,笑着围到呦呦身边。 虽然他们都只和呦呦相处了几天,但这个小家伙实在是可爱。懂事偶尔又会有些小俏皮,实在是让人喜欢。 虽说大家和这小家伙真正相处不过几天,可谁也没法不喜欢她。 懂事时安安静静,乖巧得让人心软。偶尔又冒出点小俏皮,机灵又鲜活。 岑瓒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和衣领上的彩纸碎条,耐心地替她一点点摘干净,动作轻得怕碰疼她。 白姐最先上前,把手里的小红盒在呦呦面前轻轻打开。 盒底铺着绒布,正中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金锁,小巧又亮眼。 “我去白姐!这也太豪气了吧!” 赵城当场就忍不住低呼出声。 白姐笑睨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又大方:“这算什么,我都快退休的人了,这点东西还拿得出。” 她低头看向呦呦,眼神温温柔柔的:“呦呦一定要收下啊。姨姨家里还有好多,以后有空去姨姨家玩,姨姨再给你拿别的。” 接着是陈明和安玲。 陈明先递过来好几个精致的小袋子,里面全是崭新的小裙子,款式软萌又鲜亮。 “这些都是我小侄女帮我参谋的,她说现在幼儿园里的小姑娘,就爱穿这种。”他笑着把裙子往呦呦面前摊开,“呦呦看看,喜不喜欢?” 安玲则捧着一个小小的礼盒走上前,里面全是她亲手钩织的小物件。 圆滚滚的玩偶、小巧的发卡、可爱的钥匙扣,一针一线都格外精致。 最显眼的,是一个和呦呦眉眼有几分像的小小布偶。 “姐姐上大学的时候就爱做这些手工。” ? ?感谢“秋子373”“zsswjj”“无心此本意”三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32章 送礼物。公开课? “现在刚毕业,还没领工资,买不起贵重的东西。”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布偶,“但这些,全是姐姐真心做的。” 一旁的任晓勇抱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知道呦呦喜欢什么,就把超市里热门的零食都买了一点。” 之后是杜衡。 他手里拿着一幅卷起来的小画,轻轻展开。 画上是一个温柔的女子,正低头抱着怀里的小姑娘,眉眼温柔,神态安静。 “前两天呦呦跟杜叔叔说起过妈妈。”杜衡把画递到呦呦面前,声音放轻,“你看看,叔叔画得,像不像?” 随后,岑瓒从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轻轻放进呦呦的小手里。 红包分量实在太沉,呦呦的小手猛地往下一坠,差点没拿稳。岑瓒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托住。 白姐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开口调侃:“哎哟,岑队这心意,可真是沉甸甸的啊。” “哎?赵城,你不是也准备了礼物吗?怎么躲后边去了?” 陈明一抬头,瞥见站在人群外的赵城,随口喊了一声。 赵城挠了挠头,有点局促地挪上前,说话都带着点不自在:“之前看呦呦偶尔会头晕,我就买了套儿童健身器材……把身体练结实点,就不容易难受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自己的礼物太普通、拿不出手。 可刚才还被一堆礼物惊得安安静静的呦呦,这会儿却立刻仰起脸,脆生生地开口: “呦呦喜欢!赵城哥哥好贴心!” 她一个个数过去,小脸上满是认真: “岑叔叔、白姨姨、安姐姐、陈明哥哥、晓勇哥哥送的礼物,呦呦全都很喜欢!” 白姐见状,立刻笑着帮赵城解围:“就是啊,赵城这份礼物最实在。身体好比什么都强,锻炼身体强健体魄确实需要从小抓起。” 饭点已至,包厢里正热闹着,一声轻轻的“咕噜噜”格外清晰。 岑瓒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面包,熟练地撕开包装,塞进呦呦手里。 这是他这几天和呦呦相处下来,悄悄养成的习惯。 身上总揣着几样小零食,方便哄孩子。 等呦呦捧着面包咬了一口,他才起身,把堆在她面前的礼物细心收拢,放到一旁。 白姐看着这一幕,笑着起身出门,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满桌都是烟火气。 等到岑瓒起身要带呦呦离开时,一桌子人都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他刚牵着呦呦坐上车,手机便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 解锁一看,全是刚才饭桌上几人发来的消息,内容虽不同,意思却出奇一致,大概可以概括成一句话: 加油,一定要顺利通过领养审批,早点把呦呦从福利院接回来。 岑瓒一一回着消息,面色认真:“会的,一定会的!” 带着呦呦把白姐送的金锁和那个沉甸甸的红包,一起在附近银行开好账户存好,岑瓒才驱车将她送回福利院。 随后马不停蹄地联系局里普法办那边。 上午的时候,他已经和福利院的徐院长已经敲定了一版完整方案,给院里的孩子上普法课,教他们自我保护、应急自救,还有怎么防备被陌生人诱骗。 现在,只等走完局里这边的流程,就能正式落地。 因为刚刚破获的沈烬囚禁虐待儿童一案,在社会上引发了巨大震动,舆论关注度居高不下。 也正因如此,岑瓒提交的普法宣讲提案刚一送上去,当天就被张局亲自圈阅。 特批加急,一路绿灯走完了所有流程。 从流程全部走完的那一刻起,张局便当即下令,要尽最大可能加大此次普法宣讲的宣传覆盖面,让更多家长和孩子知晓、参与。 短短半天时间,市里的公交广播、站台、地铁广播以及地铁通道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普法课的开课通知,全方位覆盖市民出行场景。 第二天一早,第一堂儿童普法自救课便正式开课。 今天来的是岑瓒、白姐和杜衡。 只不过,这场课并不只面向福利院里的孩子。 市局宣传科直接协调了直播设备,以线上同步直播的形式开展,让更多没能来到现场的家长和孩子,都能在家跟着一起学、一起看。 而第一节课的主要内容,就是小朋友们该如何防范陌生人。 并未开口就讲枯燥的理论知识,反倒俯身朝着台下一个小朋友,语气温和地开口发问:“这位小朋友,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经过昨天在福利院里和孩子们的相处,他身上常年因办凶案积攒的煞气已消散了不少,也愈发熟练地懂得如何和孩子们相处。 被指到的小朋友脆生生地应声:“是汉堡!” 岑瓒顺着话头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引导:“那如果有陌生叔叔给你一个汉堡,你会吃吗?” 小朋友立马挺直小身板,大声答道:“不会!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岑瓒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又缓缓抛出一个更贴近危险场景的问题:“那如果陌生人强迫你吃下,不吃就不放你走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更多小朋友皱起小眉头,陷入了认真的思考,一个个都抬着小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讲台上的岑瓒。 呦呦也不例外,小脑袋微微歪着,跟着琢磨起来。 可琢磨着,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偏开,落在了被提问小朋友的同桌身上。 那里坐着一个看上去比呦呦大一点的小姐姐,正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听课,可小脸上却藏着淡淡的伤心,神情格外显眼。 哎? 这是新来的小姐姐吗?之前在福利院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呀。 就在呦呦疑惑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小朋友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对着坐在门口的老师小声说道:“老师,我刚刚实在憋不住,就去上厕所了。” 老师温柔地笑了笑,轻声叮嘱:“没关系。” ? ?感谢“淡雨思涵”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自由人虫”“xy筱悦”“多利多猫”“奋斗吧younger”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33章 小姐姐是亡灵? “快去回到座位上听讲,注意不要打扰到警察叔叔上课哦。” 只见那个小朋友点点头,径直朝着那位陌生小姐姐的座位走去,仿佛完全没看见座位上坐着人一般,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呦呦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只见那位小姐姐的身体竟被小朋友径直“坐穿”,她轻轻晃了晃,缓缓起身,飘到了第一排的空位旁,依旧睁着认真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课。 呦呦抿了抿小嘴,心里悄悄明白了。 原来,这位小姐姐是阿飘啊。 小姐姐的执念,和岑叔叔讲的课有关吗? 现在岑叔叔正在专心讲课,呦呦不能打扰岑叔叔。 而那个一直认真听课的小姐姐,只留给她了一个背影。 江呦呦轻轻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学着平时杜衡画像的模样,想把这位陌生小姐姐的样子记下来。 可真正提笔时才发现,自己没办法把脑海里的样子画出来。 呦呦握着笔的小手微微垂了下来,心里泛起一阵小小的失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呦呦要是能像杜叔叔那样厉害就好了。” 呦呦只能等上课结束后再去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们。 而一旁飘在江呦呦身边的江眠,也盯着坐在第一排的小姑娘也有些出神。 她是一个离世一年多的亡灵。 一般的有执念的人在死去刚刚成为亡灵到时候,还会保持全部的记忆力。 但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渐渐的,他们就只能被执念困住,只有和执念相关的事才能再次短暂地唤醒他们的神志。 她大部分的时候都会在呦呦身边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当呦呦主动和她说话,或者察觉到呦呦有需要她的时候,她才会迅速恢复神志。 看着江呦呦担心的样子,江眠也飘到了第一排那位小姑娘的亡灵面前,仔细看着这位小姑娘。 但这位小姑娘一直认真地看着讲台。江眠的出现并没有影响这位小姑娘听课。 这堂课整整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内容全是教孩子们如何识别、防范陌生人。 中途没有休息,可孩子们依旧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结束还意犹未尽。 就连那位被呦呦默默观察的小姐姐,也安安静静听到了最后。 最后,岑瓒开口给整堂课做了总结,再一次认真告诫小朋友们: “小朋友们,警察叔叔今天讲了这么多故事,大家发现了吗? 真正的坏人,往往不会让你看出来他是坏人,反而会伪装成好人,骗取你们的信任。 所以以后遇到主动搭话的陌生人,一定要提高警惕,按照叔叔教的方法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好!” 随着岑瓒宣布下课,教室里的小朋友立刻一窝蜂围了上去,挤在岑瓒、白姐和杜衡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江呦呦本来也想挤进去,把刚才看到的怪事悄悄告诉岑叔叔。 可她刚一转头,再看向那个位置时,那位飘着听课的小姐姐,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哎?” 小姐姐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呦呦立刻从围着警察叔叔的人群里退出来,一个人小跑到教室外面。 走廊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呦呦不敢跑远,怕岑叔叔等会儿找不到她会着急。 她就站在教室门口,睁大眼睛朝四周仔细望了一圈,可空荡荡的走廊里,哪里还有半分小姐姐的影子。 小家伙只好失落而归,小眉头轻轻蹙着。 江呦呦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认真地琢磨着。 那位小姐姐,到底是有什么心事,一直放不下呢。 “怎么了呦呦?是又发现什么了吗?” 杜衡轻轻走到呦呦身边,顺势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语气温柔又耐心。 不远处的教室里,岑瓒还被一群孩子热情地围着。毕竟他是这堂课的主讲人,孩子们心里满是崇拜,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他问个不停。 看着呦呦这副认真的模样,杜衡抬手,轻轻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笑着解释:“刚刚岑叔叔看到你匆匆跑出来,怕你有什么事,特地让我出来问问你。” 呦呦抬头:“杜叔叔,呦呦刚刚在课堂上看到了一个小姐姐是阿飘,但是小姐姐现在已经飘走了。” “呦呦不知道那位小姐姐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刚刚课堂结束后,她就一下子不见了。” 呦呦皱着小眉头,带着几分失落和疑惑。 杜衡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安抚:“没关系呦呦,接下来就该轮到杜叔叔发挥作用啦。你还记得那个小姐姐长什么样吗?” 说着,他转身走到教室门口,搬起两个小小的板凳,牵着呦呦的小手,走到走廊上一处安静无人的空地上,将板凳轻轻放在地上。 二人面对面坐下,杜衡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画板和画笔,笔尖轻轻搭在画纸上,做好了画像的准备。 之前呦呦已经和他配合过很多次了,这一次,还不等杜衡开口追问,呦呦就主动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地描述起小姐姐的外貌细节: “小姐姐脸型是圆圆的,额头不算宽,额前有几缕碎头发垂着。眉毛细细的,一直轻轻皱着...” 随后,在杜衡的轻声引导下,呦呦一点点回忆着脑海里那张脸和背影。 有记不清的地方,还有一旁的江眠给她提醒补充。 没几分钟,杜衡便完成了画像,把画板转向她:“呦呦,是长这样吗?” 呦呦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又惊又喜:“没错!杜叔叔真厉害!” “呦呦,杜衡,出什么事了?” 这边刚安抚完教室里激动的孩子们,岑瓒和白姐便一同走了过来。 杜衡举起刚画好的画像,轻声道:“呦呦刚才又看见亡灵了,不过下课之后,那个亡灵就不见了。” 这话让岑瓒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拿出手机,对着杜衡手里的画像拍了照:“我先发给局里,让他们在人像比对系统里查一下。” 几分钟后,反馈弹了出来。 第34章 为什么不理呦呦? 岑瓒指尖一顿,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没查到?” 几个大人低声讨论的时候,小家伙正凑在一旁,跟飘在空中的江眠小声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江呦呦忽然抬起头,对着面前几位大人认真开口:“妈妈说,这位小姐姐的亡灵,看上去已经去世半年以上了。” 白姐沉思了一下,看向众人:“如果这个小姑娘是因为我们开课才现身的,那要不要等明天早上开课的时候,找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岑瓒微微点了点头:“明天早上正好是副局亲自来讲课,内容是校园80的防范、家校应对措施,还有上面出台的相关护航政策。 到时候我们陪在呦呦身边,正好趁机弄清楚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情况。” 目前大家只知道,这位小姑娘身上带着未完成的执念。 但当下最关键的,还是要先确认清楚,这个小姑娘,究竟是自然死亡,还是死于他杀。 第二天早上的小讲课上,岑瓒、白姐和杜衡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结果,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没有看到那位小姑娘出现。 值得一提的是,岑瓒提议的这场直播讲课,连续两天播出后反响格外热烈。 这种走进校园、与孩子们面对面互动,用真实案例拆解讲解安全知识的方式,摒弃了生硬的说教,让孩子们更容易理解和接受,也能真正记在心里、提高警惕心。 这一举措不仅得到了广大市民的一致夸赞,评论区里全是催更的声音,还接连两天登上了热搜榜单,热度居高不下,当晚就被人民日报的视频号转发报道,得到了官方的认可和推广。 见状,原本计划定为一周两次的直播课,当即决定调整为连续十四天的系列课程,全方位为孩子们普及各类安全知识。 消息传开后,市里各个分局以及其他相关单位也都积极主动地申请加入进来,纷纷表示愿意派出专业人员,为孩子们讲授不同领域的安全知识,共同为孩子们的成长保驾护航。 按照调整后的课程安排,第三天由交警大队的民警前来授课,重点讲解交通安全常识和相关交通法规,教孩子们如何规避出行风险。 第四天轮到网安大队,他们将侧重讲解网络安全知识,包括游戏账号、皮肤交易中的诈骗陷阱,以及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相关注意事项。 这段时间里,白姐因为工作繁忙,需要留在局里处理日常事务,没法每天都到现场。 岑瓒和杜衡则每天准时到场,全程陪着孩子们听课,可日复一日,始终没有再见到那位小姑娘的身影,心里也渐渐多了几分疑惑。 直到第五天,区局民警讲解居家安全、独自在家、出行安全、防溺水等日常安全隐患。 江呦呦再次看见了这位小姐姐。 这几天,为了能第一时间和这位小姐姐沟通对接,每次直播上课,呦呦都被特意安排在第二排的位置,岑瓒全程坐在她身侧贴身照看。 而在呦呦的右手边,还专门空出了一个座位,就是特意留着,等着这位小姐姐再次现身。 这个位置空空荡荡地等了好几天,此刻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那位小姐姐正安安静静地飘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听着台上的安全课。 江呦呦心里一阵激动,悄悄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身旁岑瓒的衣角,用这个小动作告诉岑瓒:小姐姐出现了。 紧接着,呦呦微微凑过身子,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小姐姐,呦呦可以看到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完全没听见这句问话。 呦呦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轻声追问了一句:“小姐姐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可这一次,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小姐姐还是自顾自地听着课,不理会呦呦。 接连两次被无视,呦呦耷拉着小脑袋,脸上露出了几分沮丧的神色。 看着呦呦失落的模样,岑瓒立刻在心底快速思索起来。他心里清楚,想要从亡灵口中问出有效信息,必须先抓住对方的执念,从执念切入找对话题,才能打破僵局。 这几天虽然没等到小姑娘现身,但岑瓒压根没有闲着。 他得知安馨福利院整体搬迁到了启明幼儿园内,起初还怀疑小姑娘的出现和幼儿园本身有关联。 私下里,他联合白姐、杜衡三人,在幼儿园周边挨个走访排查,可忙活了许久,依旧是一无所获。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任课老师,乃至附近的居民,全都表示从没见过画像上的这个孩子。 不过岑瓒很快转变了思路,既然小姑娘只在上课的时候出现,甚至只有第一节课和今天这节课现身。 那会不会是讲课的内容,刚好和小姑娘心底的执念息息相关? 毕竟每一期安全课的主题,都会提前在公交站、地铁站等公共场所播报宣传。 这位小姑娘,极有可能是看到了课程预报上的内容,才特意赶过来的。 可这样一来,排查的范围依旧太过宽泛,根本无从下手。 岑瓒皱着眉,正陷入沉思,忽然听到身旁的呦呦带着几分疑惑,小声呢喃了一句:“妈妈?” 岑瓒立刻转头看去,只见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愣,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空座位旁。 看着呦呦这副专注的模样,岑瓒心里立刻有了猜测。 想必是呦呦的妈妈江眠,上前试着和那位小姑娘的亡灵沟通了。 他当即闭紧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她们,悄悄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 一开始,江眠只是静静地飘在小姑娘身旁,目光温柔地观察着她。 小姑娘和呦呦差不多一样大的年纪,江眠看着她,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想起自家的呦呦,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尤其是看到小姑娘脸上那抹藏不住的愧疚与后悔,身为母亲的江眠瞬间被深深触动了。 这样的表情,她曾经也在江呦呦的脸上看到过。 那是她刚咽气的时候,江呦呦小小一只,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尸体旁,眼底满是茫然、愧疚与不舍,正是这副让人心疼的模样。 还好,那时候她几乎是下一瞬就变成了亡灵,重新出现在了这个小家伙的身边,没有让她独自承受那份绝望。 思及此处,江眠轻轻动了动,缓缓飘到了正在听课的小姑娘面前,慢慢蹲下身,语气温柔又有耐心地开口:“小朋友,是不是想妈妈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一心专注听课、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小姑娘,神色终于有了松动,紧绷的嘴角微微颤了颤。 她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江眠,眼底满是茫然与委屈。 尤其是在江眠抬起手,轻轻摸向她的脑袋时,积压在小姑娘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小嘴一瘪,下一秒,晶莹的泪水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小孩子的本能驱使着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找一个温暖的怀抱依靠。 江眠立刻察觉到了她的需求,连忙伸出双手,轻轻将这位小姑娘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江眠能清晰地从小姑娘颤抖的身体里,感受到她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惧与无助。 可小姑娘却一直强忍着,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埋在她怀里,小声地抽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格外让人心疼。 看得一旁的江呦呦也被感染到了。 呦呦也想要抱抱。 可是现在小姐姐很伤心,呦呦不能和她抢妈妈。 于是,江呦呦伸手扯了扯岑瓒的衣服,小声道:“岑叔叔,呦呦也想要抱抱。” 岑瓒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刚刚还好好的呦呦,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不是因为现在还在教室里,岑瓒都想直接把身旁这个小家伙抱进怀里哄着。 但不能打扰正在进行的直播课堂。 于是,岑瓒将自己的凳子向呦呦那边挪了挪,一大一小的身体直接贴在一起。 岑瓒伸出胳膊搂在呦呦的肩膀上,将人用力搂住。 而江眠这边,怀里的小姑娘一直抽泣着。 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小姑娘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江眠便试着开口:“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可以讲给阿姨听吗?” 可是小姑娘一直窝在她的怀里,不说话。 偶尔有时候会抬头看向江眠,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看着看着,小姑娘的眼中是情绪也没有之前那么浓郁的低落了。 随后小姑娘再次低头埋在江眠怀里。 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遍。 每次抬头对视的时候,江眠都能从这位小姑娘的双眼中看到非常强烈的欲言又止,还带着明显的愧疚。 期间江眠又尝试着开口,依旧什么都没有问到。 当讲台上的民警讲到“外出游玩安全注意事项”的时候。 小姑娘这才从江眠怀里抬头,再次飘进座位上,开始认真地听讲。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两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 目前正在pk中,求追读~求票票~ 第35章 和妈妈有关吗? 只不过,今天的课安排在周内,全市中小学幼儿园同步直播,为了不影响学校原有的教学安排,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关于假期外出与独自在小区玩耍的安全知识,案例太多,这堂课没能讲完,岑瓒便打算留到明天的直播课堂继续讲解。 宣布课堂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孩子们和民警集中问答解疑的环节。 可那位小姐姐却没有再留下来听的意思,缓缓朝外面飘去。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消失得干脆,而是三步一回头,目光一直落在呦呦身旁的江眠身上,眼底藏着浓浓的不舍。 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她最终还是毅然转身,一瞬便没了踪影。 呦呦看看小姐姐消失的方向,又歪着头看向自己的妈妈,小脑袋彻底乱了:“为什么小姐姐刚才走的时候,一直看着呦呦的妈妈?她的执念,和妈妈有关吗?” “她看的不是妈妈,是妈妈的眼睛。” “妈妈的眼睛?” 呦呦也仰起头,认真盯着江眠的眼睛,跟着嘿嘿一笑:“妈妈的眼睛真漂亮。” 江眠又好笑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她飘到呦呦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女儿:“妈妈的意思是,那位小姐姐看见妈妈的时候,想起她自己的妈妈了。” 江眠轻声说着,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小姑娘的身影。 执念与母亲有关,可为什么,连话都不愿说出口呢? 现在讲台上的民警还在解答小朋友们的疑惑。 岑瓒看着身旁的小家伙的表达欲,于是便给站在一旁的幼儿园老师打了个招呼,便抱着呦呦悄悄离开了教室。 来到教室外一处没人的角落后,呦呦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以及妈妈给自己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岑瓒。 “岑叔叔,呦呦的脑袋乱乱的。为什么想不明白。” 听到这话,岑瓒伸手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没事,还有岑叔叔在呢。” 其实,岑瓒的脑子里也有点乱。 主要是现在获取的信息太杂了。 和直播讲课的内容有关?又和自己的妈妈有关? 现在只能从上课内容上入手。 第一堂课讲的是防范陌生人,现在这节课在讲在家和出行游玩安全。 这个小孩子在外出游玩的时候遇到了陌生人? 那和妈妈的关联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又为什么会屡次欲言又止。 如果是自己出门被陌生人伤害了,不应该像上一个案子的三个小男孩一样,急切地说出真相吗? 还好今天的直播讲课并未讲完,明天等那个小姑娘再飘来的时候,可以跟着她看看,她赶去的地方是哪里。 也许会发现新的信息。 于是,岑瓒开口对呦呦道:“呦呦,明天姐姐离开的时候,你及时告诉岑叔叔,我们跟着姐姐去看看她去哪里好不好?” 听到这话的呦呦皱起了眉头:“可是姐姐飘走地很快的,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岑瓒立马吃惊道:“这么快?” 第36章 生病了?去执行任务? 他还以为亡灵飘走的速度和之前两个案子一样呢,居然还有所差别。 “不是的哦,阿飘在世上停留的时间越长速度越慢。” 听到呦呦的解释,岑瓒这才明白了。 那看来,跟上去不太现实了。 现在只能回去好好想想那位小姑娘的执念是什么,或者和什么相关。 这样等她明天来听后半节课的时候,就能趁机通过执念相关的内容先和那个小姑娘多聊聊,也许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于是,回到局里的岑瓒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并且和积案组里的几人都讨论了一下后,晚上回到宿舍里,他便把可能的情况都记下来。 大不了明天用穷举法,一个一个去试,看看哪个才和小姑娘的执念真正相关。 虽然他和白姐他们想到了很多可能,但最终也没讨论出什么。 不过,有一点大家都达成了一致的猜测: 这个小姑娘因为遭遇了不测,并且对此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在目前才会选择这两节直播课前来听讲,学习如何规避和面对时解决的办法。 既有防范陌生人,又有独自在家的危险隐患,还有今天讲了一半的出行游玩安全。 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哎……” 岑瓒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把想到的可能都记了下来。 明天一个一个试吧。 当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岑瓒脑子里还想着这个问题。 那这会是小女孩对母亲愧疚的原因吗? 岑瓒之前的确遇到过不少儿童意外死亡的案子。 其中就有不听父母的话,出去玩耍没注意安全,才发生了意外。 岑瓒摇了摇头。 不打算继续乱猜了。 还是先从这几节直播课上的内容入手,毕竟这是目前可以确认的内容。 只是,已经做好准备的岑瓒没想到,第二天的直播课,那个小姑娘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今天的直播讲课和昨天的内容一样,讲解的民警也是同一位。 那为什么今天又不来了? 难道之前思考的方向出错了? 这让岑瓒和江呦呦也从头到尾都同时都愣在位置上。 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后,其他小朋友都已经离开去吃饭了,而岑瓒和江呦呦还坐在原位。 二人的同款双手抱在胸前的坐姿,同款皱眉垂眸思索的样子,让走过来想要提醒二人教室要关门的老师也被轻轻吓了一跳。 这是遇到啥事了? 老师简单愣了一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出声提醒一下二人:“岑警官,呦呦小朋友,现在到中午放学时间了,这间教室要锁门了。” 岑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既然已经沉思了这么久。 而一旁的江呦呦还皱着眉头,小嘴一歪,满脸认真。 这让刚刚还疑惑愁绪的岑瓒顿时笑了出来。 “呦呦,咱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想。” 呦呦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副小大人模样,让岑瓒笑得合不拢嘴。 岑瓒打算带着江呦呦去外面吃饭。 因为今天该带着江呦呦去看牙医,完成第二次的根管治疗。 吃完饭正好带江呦呦去市中心医院。 他早就挂好号,并和徐院长这边帮呦呦请好了假。 岑瓒刚说要带她出去吃好吃的,牵着呦呦往外走时,小家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一步一跳,小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刚才还缠在心里想不通的烦心事,瞬间烟消云散。 “岑叔叔,怎么今天要带呦呦去吃好吃的呀?” 岑瓒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眼珠轻轻一转,忽然冒出个小小的坏主意。 “因为岑叔叔想呦呦了,想多陪呦呦一会儿。” 他还记得上次看牙医的时候,这小家伙明明平时那么懂事,躺在诊疗床上却眼泪掉个不停,哭唧唧地说下次再也不来了。 相处久了他才发现,这小东西看着软乎乎,实则人小鬼大,撒起娇来最是让人招架不住。 所以他故意先逗逗她,打算等吃完饭再“揭晓真相”。 吃饱喝足后,岑瓒开车带着呦呦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去。 呦呦小脑袋歪了歪,满眼疑惑:“岑叔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呦呦下午还要在幼儿园上课呢。” 岑瓒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太会惹人心疼,要是现在就说实话,她一撒娇、一委屈,他恐怕当场就心软妥协了。 思索片刻,他轻声哄道: “岑叔叔带呦呦去做一件……做完就能吃小蛋糕的事。” 等将近两个月的根管治疗彻底结束后,确实可以奖励呦呦一小块蛋糕解解馋。 他这么说,也不算骗人。 听到这话,江呦呦立刻开心地搂住岑瓒的脖子,小声音甜得发糯: “呦呦就知道,岑叔叔最好了!” 说完,她怕打扰岑瓒开车,乖乖坐回后排座位,可那双小短腿却一刻不停地轻轻晃着,明晃晃写满了开心。 因为太过惊喜,她连问都忘了问,岑叔叔到底要带她去做什么。 自己乐了好一会儿,江呦呦忽然凑过去,小声又认真地对他说: “岑叔叔你别担心,呦呦会在妈妈面前替你说好话的,让妈妈同意岑叔叔领养呦呦!” 这话一出,岑瓒浑身猛地一颤。 岑叔叔本人现在突然开始有些为自己担忧了。 渐渐地,原本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江呦呦,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慢慢皱起了小眉头。 可她依旧没有怀疑岑瓒,甚至还在心里喜滋滋地想着小蛋糕的事。 直到车子稳稳驶进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江呦呦才歪着脑袋,满眼担忧地问: “岑叔叔,你生病了吗?是哪里不舒服呀?” 岑瓒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小家伙第一时间关心的,竟然是他有没有生病。 平日里面对罪犯和嫌疑人都冷静凌厉、从不含糊的岑警官,此刻竟突然哑了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其实……” 停好车,岑瓒伸手想把江呦呦从后排抱下来,正准备硬着头皮坦白,却先听见小家伙软软地开口: “呦呦可以自己走的,岑叔叔生病了不舒服,不用抱呦呦。”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两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37章 岑叔叔!你在害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支轻轻的小箭,一下扎中了岑瓒的良心。 他张了好几次嘴,原本准备好的坦白,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岑瓒暗暗打定主意。 一定要找一个最合适的理由,再跟呦呦解释。 不然,这个小家伙,肯定要跟他生气了。 到时候可就难哄了。 一路上,岑瓒脑子里只剩下疯狂循环的一句话: 快想啊!快想个理由啊! 就这么慌慌张张牵着呦呦往前走,一抬头,人已经站在了口腔科门诊的取号机前。 岑瓒低头瞄了瞄一脸天真的江呦呦,飞快眨了眨眼,心虚地调出手机里的预约码,在机器上一扫,取了号。 门诊区里还有别的科室的病人,环境杂乱,江呦呦一直没察觉不对劲。 直到取号条缓缓吐出,上面跳出了她的名字。 呦呦认识的字不多,可自己的名字,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嗯?” 她轻轻疑惑了一声,小脑袋歪了歪。 她转头看向四周,一眼就望见了那片无比熟悉的牙科候诊区和诊室大门。 那一瞬间,江呦呦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抬头看向岑瓒。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满了质问。 再看岑瓒,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她对视,嘴唇抿了又抿,牵着她的手都悄悄冒了一层薄汗。 “岑叔叔!” 江呦呦突然绷起小脸,学着岑瓒平时审犯人的模样,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岑叔叔!你在害怕什么!” 这语气、这停顿、这用词。 岑瓒听着,怎么听怎么耳熟。 这不就是他平时审嫌疑人的腔调吗! 他低头看去,只一眼,就被呦呦那小大人似的严肃眼神“灼”得不敢再对视。 从前都是他审别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不点当场审问。 岑瓒抿了抿嘴,知道实在混不过去了,硬着头皮开口: “呦呦,其实……” 话刚到嘴边,一道广播音清晰地打断了他: “请 01号江呦呦,到四号诊室就诊。” 岑瓒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江呦呦已经迈开小腿,径直朝诊室走去。 他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忽然,正气鼓鼓往前走的小家伙猛地停下,转身瞪着他,小嗓门又气又委屈: “坏人!” 说完立刻扭头继续走。 岑瓒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江呦呦又往前走了两步,再一次停下转身,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欺骗我!” 这一句控诉,让岑瓒心口又是一颤。 等她再次转身,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 下一秒,又一记小炮弹砸过来: “小瞧我!” 岑瓒刚跟上两步,就见她又转了过来,小脸绷得严肃极了: “岑叔叔以为呦呦是只会哇哇大哭的三岁小孩吗?!” 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质问,直接把岑瓒怼得哑口无言,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说完,呦呦再次转身,前方不到一米就是诊室的门。 岑瓒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替她拧开了门把手。 在踏进诊室的前一秒,江呦呦还回头狠狠“控诉”: “呦呦要跟妈妈说你的坏话!说多多的坏话!” 话音一落,小家伙“啪”地一下推门进去。 岑瓒还因为她那句气话愣在原地,下一秒就被关在了门外。 直到门板轻轻合上的声响传来,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他快步走进诊室里,正好听到医生对江呦呦说:“呦呦小朋友,今天是你一个人来的吗?” “医生您好,我陪着她来的。来的路上不小心惹孩子生气了。” 岑瓒给医生简单解释了一句。 下一瞬,后看到已经在操作床上躺好的江呦呦专门坐起来,冲着他怒道:“明明就是故意的!” 医生也被江呦呦这副模样逗笑了。 见状,岑瓒只能尴尬地笑笑,有些无助地伸手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是真的麻烦了。 这次的操作是取出失去活性的牙髓,要比上一次更疼一点。 岑瓒看着呦呦握紧双手,实在是心疼,便上前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呦呦的手里,让小家伙用力握着发泄。 一个小时之后,熟记医生叮嘱的岑瓒抱着呦呦走出了诊室。 因为疼痛,江呦呦刚刚掉过小珍珠的双眼还有些发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岑叔叔,虽然你刚刚陪着呦呦,但呦呦还是要生气。” “好。” 见江呦呦这个样子,岑瓒的心完全软成一片,说出口的话自然而然地又轻又柔:“之前的确是岑叔叔做的不对。呦呦明明这么勇敢,岑叔叔居然敢小瞧呦呦。 不过岑叔叔并没有编谎话骗呦呦。 等这颗牙治好了以后,就可以吃一点点小蛋糕了。 呦呦不和岑叔叔生气了好不好?” “哼。” 小家伙哼了一声,将脑袋埋在岑瓒的颈窝里,不理他。 岑瓒原本还想耐心再哄上两句,但是下一秒,一位大妈突然跑到他面前满脸焦急道:“警察同志,东住院楼二楼那边有一个男的拿着匕首正医闹呢!你快去看看!” 因为早上的直播课堂非常正式,所以岑瓒也就穿上了自己的警服,一直都没换下来。 听见那位大妈的话,岑瓒立刻迈开大步,快步往东住院楼跑去。 因为办案经常要来医院,他对市中心医院的布局熟得不能再熟。 即便跑得飞快,怀里的江呦呦依旧被他护得稳稳当当,没有半点颠簸。 不到一分钟,两人已经冲到东住院部二楼。 只见肝胆外科住院部大门口,一个男人神色癫狂,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将一名挂着“实习医生”工牌的年轻医学生死死挟持住,对着面前的科室主任嘶吼: “你们害死了我爸!今天必须给我交代!” 主任脸色凝重,尽量放缓语气安抚:“小伙子,你先冷静。 刚才在我办公室,我已经把你父亲的全部病历调出来,一项一项跟你解释过了。 你父亲三个月前在我这儿做的是胆结石手术,整个诊疗、住院流程全都规范,出院时恢复情况也很好,没有遗留任何问题。” 第38章 又看到小姐姐了! “上周你拨打120,但救护车赶到之前,你父亲就已经离世了。 法医的鉴定结果也很明确:是意外摔倒后,骨折断端刺破股动脉,大出血死亡。 这和当时的手术没有任何关系。” 主任顿了顿,继续耐心劝说:“你要是还有疑问,先把刀放下,咱们回办公室,我再慢慢跟你讲,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别狡辩!” 男人情绪彻底失控,红着眼嘶吼。 “这些专业东西我们老百姓懂什么!我只知道,我爸原先身体好好的,自从在你们医院做完手术,摔一跤就没了命!不是你们的责任,还能是谁的!” 岑瓒迅速扫视四周,将怀里的江呦呦轻轻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脑袋,语气急促却沉稳: “乖乖在这里等着岑叔叔,不许出声,也不许乱跑,知道吗?” 快速叮嘱完,他放轻脚步,借着走廊的立柱掩护,悄悄绕到闹事者身后。 趁着对方情绪激动、注意力全集中在主任身上的间隙,岑瓒猛地上前,手臂死死扣住男人持匕的手腕,顺势发力将人狠狠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几秒,岑瓒就掏出随身佩戴的手铐,“咔嗒”一声将闹事者的双手反铐在身后。 那人原本还在拼命扭动挣扎,可一歪头瞥见岑瓒身上笔挺的警服,眼底的癫狂瞬间褪去,嚣张气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分慌乱和怯懦。 没过多久,接到报案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就匆匆赶来。 岑瓒起身,简单交代了现场情况,便将闹事者移交过去。 按规定,刚才被挟持的实习生本该一同前往派出所做笔录,可他的脖子上已经被匕首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显然是被吓得魂不守舍,连话都说不连贯。 岑瓒见状,上前一步对赶来的民警说道:“我是市局积案组的岑瓒。这孩子刚受了惊吓,情绪还不稳定,等他缓过来,我会亲自带他去派出所配合你们做笔录,不会耽误案件进度。” “多谢岑队!”民警连忙应下,带着闹事者匆匆离去。 这场闹剧终于平息。 岑瓒转身,快步抱起呦呦,随后走向那位惊魂未定的实习生。 令他意外的是,上周末在云城饭店见过的医生苏琦也在这里。 她胸前的胸牌清清楚楚写着“肿瘤外科主任”。 而这位被挟持的实习生,正是轮转到肿瘤外科的新人。 苏琦正轻轻拍着实习生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安抚:“没事的孩子,别怕,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不会再伤害你了。这样,你先跟老师去办公室坐一坐、缓一缓,老师顺便给你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好不好?” 这时,岑瓒抱着呦呦走了过来,语气诚恳:“苏主任,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我办过不少类似的案子,多少有些安抚受害者的经验,或许能帮上忙。” 怀里的呦呦也连忙收起脸上的怯意,仰着小脸,软软地开口问好:“姨姨好。” 苏琦抬头,看清面前的两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没想到是您啊,岑警官。当然可以,您跟我来这边吧。” 苏琦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江呦呦就猛地张大了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伸出小手拽了拽岑瓒的衣角。 凑到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岑叔叔!呦呦又看到那位小姐姐了!就在里面!” 这话让岑瓒心里猛地一紧,眉头瞬间蹙起。 那位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苏主任的办公室里? 他来不及细想,连忙将呦呦稳稳放在地上,也凑到她耳边轻声叮嘱:“呦呦乖,先试着和小姐姐说说话,就按早上我教你的那些问,还记得吗?” 今早直播公益科普课开始前,他特意抽了几分钟,和呦呦简单排练过见到小姐姐后该如何温和询问。 没想到一早上没等到,竟在这里意外重逢。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脸上满是郑重:“呦呦记得!岑叔叔放心!” 说完,便迈着小碎步,悄悄向办公室内侧走去。 市中心医院的东住院楼是新建不久的,办公室宽敞明亮。 一进门是休闲区,摆着一张柔软的沙发和一张木质茶几。 往里便是办公区,几张办公桌整齐摆放。 最内侧的墙上挂满了苏琦的奖章、奖杯、荣誉证书,还有不少病人送来的锦旗。 那位小姐姐,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面荣誉墙前,一动不动。 这边,苏琦和岑瓒扶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实习生坐在休闲区沙发上。 苏琦专心致志地拿出医药用品,替他处理脖子上的血痕。 岑瓒则坐在一旁,轻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苏琦的注意力全在实习生身上,丝毫没留意到办公室深处,正和亡灵悄悄说话的江呦呦。 “小姐姐,你是被陌生人抓走欺负了吗?” 没有反应。 “小姐姐,你是在出去玩的时候发生意外了吗?” 还是没有反应。 “小姐姐你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吗?呦呦是赶尸人,可以帮小姐姐找到尸体!” “岑叔叔可厉害了,可以把伤害小姐姐的凶手都抓到!” “小姐姐去听课,是不是看到了警察叔叔们的宣传?挑选了自己想听讲的课,去启明幼儿园里听课?” “小姐姐还想听什么课?呦呦这就告诉岑叔叔。” 江呦呦连着说了好几句话。 这一次,这位小姐姐终于转头看向了呦呦。 眼中是强烈的祈求。 见自己终于成功了,呦呦迫不及待地问:“那小姐姐可以和呦呦回警局,把想听的课都告诉呦呦好不好?” 只见面前的小姐姐突然激动地点头,但是,很快,她眼中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低头垂眸,思索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让江呦呦顿时有些着急:“为什么又不愿意了?小姐姐可以告诉呦呦原因吗?” ? ?感谢“自由人虫”“秋子373”“诀别诗”“云卷云舒~”“两宝妈妈”“蓝。。。。。”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LiLove”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第39章 锦旗?不对劲? 可小姐姐只是面带抱歉地看着江呦呦,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医生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激动:“苏主任,又有一位患者来给您送锦旗啦。” 听到这话,一直被安慰的实习生此刻情况也好多了,抬头看向苏琦:“苏老师,我已经好多了,谢谢您。您先去忙吧。” 见实习生情况不错,苏琦这才放心:“你现在宿舍里休息几天吧,这几天先不用来实习了,我给你批请假手续。” “谢谢苏老师,谢谢警察同志。” 随后,休闲区这边的三人便起身,向外走去。 江呦呦这时候也来到了这边。 因为刚刚她回头看向门口的功夫,那位小姐姐就又不见了。 江呦呦不解地跑到了岑瓒身边,主动伸出手握住岑瓒的手。 准备等出去后,找机会将刚刚发生的事都告诉岑叔叔。 下一瞬,苏琦将门打开,红色的锦旗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呦呦的双眼也在这一瞬间瞪大了。 因为刚刚不见的小姐姐现在就出现在锦旗旁。 几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病人家属上前激动地握住苏琦的手,嘴里不断说着感激的话。 发现呦呦表情不对劲的岑瓒抱着呦呦向一边走去,打算问问刚才的情况。 突然,耳边响起了呦呦的声音:“呦呦发现了,这个小姐姐一直盯着锦旗看!刚刚也是!” 这的确是一个新的信息点。 岑瓒挑眉,迫不及待地想了解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江呦呦贴在岑瓒耳边,将刚刚自己问小姐姐的问题,以及那位小姐姐的反应都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岑瓒抬眼观察着不远处的苏琦。 眼里带着审视。 等苏琦和患者家属拍完照后,岑瓒原本想上前让苏琦看看是否认识呦呦发现的这个小姑娘。 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动作被一旁传来的一句话打断了。 “苏琦,你还好吗?我刚结束门诊,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那个男的没伤到你吧?” 岑瓒抬头看去,是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视力很好,能够看到男人胸牌上的字:心血管内科,秦斌。 只见秦斌将苏琦手里的锦旗拿过放在一边的护士站的台子上,随后将苏琦拦在怀里。 满眼的关心。 而护士站的几位小护士们也是满脸的笑:“哎呦喂,秦老师又来秀恩爱的。” “好羡慕苏主任啊,能够遇到秦老师这样的贴心好男人。” “是啊,为了让苏主任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医院里拼搏,秦老师直接揽去了家里的一切事,连自己的升职都顾不上,真的是全力托举苏主任。” 岑瓒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秦斌眼里的恩爱不对劲。 苏琦对秦斌下意识的抗拒不对劲。 就连刚刚,秦斌在抬眼无意识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警服后的微表情也不对劲。 岑瓒抬腿向前走去:“苏主任。” 他出声的时候,特地盯着秦斌的神色。 果然在秦斌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慌张。 秦斌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苏琦面前:“警察同志,我爱人刚刚经历了医闹,有什么事您和我谈就好了。” 岑瓒的视线掠过秦斌看向他身后的苏琦。 对于秦斌站出来的保护,苏琦显然也有些下意识的不悦。 这让岑瓒觉得更有意思了。 也是,秦斌这保护欲来得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无论是一开始面对闹事者的时候,还是刚刚安抚实习生的时候,苏琦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被保护的样子。 岑瓒一直直视着秦斌的眼睛,向他走去。 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也并不着急开口。 就在秦斌的眼神开始明显慌乱后,岑瓒这才开口:“我是市局的岑瓒,近期市局带头开启的面向全市学龄期儿童开设的系列安全直播课程反响不错。 我想代表市局邀请苏主任为孩子们上一堂关于医学急救的直播课。” 岑瓒的目光始终锁在秦斌身上,待捕捉到秦斌眼中那抹明显的松了口气后,才缓缓将视线转向苏琦,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不知道苏主任有没有时间和兴趣。” 与秦斌的慌张失措不同,这句话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苏琦心底的伤疤,勾起了她一段伤心往事。 她的眼神瞬间掠过几丝低落与失神,周身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但不过片刻,她便迅速敛去情绪,恢复了平静,轻声应道:“当然可以了。” 岑瓒微微颔首:“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日后联系和对接相关事宜。” 苏琦没有迟疑,点头拿出手机解锁:“好。” “多谢您。” 岑瓒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补充道: “上课地点主要在启明幼儿园。要是您得空,不妨来幼儿园和孩子们见一面,孩子们年纪小,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有趣想法,说不定能给您的备课带来一些新的启发。” 此时的苏琦,显然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情绪里走出来,眼神有些飘忽,神色淡淡的。 听到岑瓒的提议,她只是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轻声应道:“好的。” 岑瓒见状,微微点头示意,待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苏琦通过好友验证的提示后,便起身道别:“那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弯腰抱起江呦呦,转身离开了这里。 赶往停车场的路上,江呦呦紧紧伸出小手,环抱住岑瓒的脖子,小脑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岑叔叔,刚刚那个医生叔叔是坏人吗?” 岑瓒挑眉,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嗯?呦呦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那位小姐姐刚刚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应?” 江呦呦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得意:“因为呦呦发现,岑叔叔看到坏人的时候,眼神就会变得凶凶的,和平时不一样!呦呦是不是很聪明?” 岑瓒被她的小模样逗得失笑,伸出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第40章 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语气宠溺:“小机灵鬼,观察得倒挺仔细。” 江呦呦咧嘴一笑,又凑到他耳边补充道:“不过那位小姐姐刚刚一直盯着医生姨姨的锦旗看哦,后来锦旗被放在一旁的时候,小姐姐还着急地飘到锦旗上面去了呢。” 听着江呦呦的描述,岑瓒也瞬间回想起方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景象。 最里面那面一整排的荣誉墙上,苏琦的名字赫然是出现次数最多的,而墙面最中央,还挂着不少绣着烫金字迹的锦旗,格外醒目。 来到车旁,岑瓒小心翼翼地将江呦呦抱进副驾驶,细心系好安全带,随后自己钻进驾驶位,却没有立刻插入钥匙启动车子。 他指尖滑动,先点开了手机,翻找到刚加上的苏琦的朋友圈。 眼下看来,那个小姑娘的亡灵,大概率和苏琦有着某种关联。 还是得先多了解些情况,再主动和苏琦联系才稳妥。 点开朋友圈,第一条便是苏琦晒的病人送锦旗的动态,发布时间正好是上午十点零五分。 就在看到那条动态的瞬间,一个念头突然在岑瓒脑中一闪而过,他立刻将手机凑到江呦呦面前,轻声问道:“呦呦,刚刚在办公室里,那个小姐姐一直盯着看的锦旗,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江呦呦立刻探过小脑袋,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对着屏幕上的锦旗认真数了起来:“一二三……没错没错!就是这个!一共十三个字,呦呦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记错的!” 岑瓒垂眸,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岑叔叔大概知道,为什么今天上午在教室里,我们一直等不到这位小姐姐了。” 呦呦立刻来了兴致,小小的身子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歪着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岑瓒,满心期待地等着他解释。 “因为对这位小姐姐来说,看到这面锦旗,比听安全课更重要。” 岑瓒缓缓开口,语气放缓:“今天上午我们上安全小讲堂的时候,苏主任正好收到了这面锦旗,所以那位小姐姐才没有去教室里听课,而是留在了办公室里盯着锦旗看。” 江呦呦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那为什么锦旗比听课还重要呀?” 这个问题,其实也正是岑瓒此刻心中的疑惑。 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呦呦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坚定:“岑叔叔现在也不知道,但没关系,我们可以顺着现有的线索,慢慢深挖,一定能找到答案的。” 小家伙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岑瓒的动作,俨然一副要和他一起寻找线索的模样。 只见岑瓒继续翻看着苏琦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临床经验分享、发表论文和获得专利的喜讯。 他并不急着给苏琦发消息,毕竟刚才秦斌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他打算等秦斌离开苏琦身边,再单独和她联系。 没过多久,岑瓒就收到了苏琦发来的消息: 【岑警官您好,抱歉我现在要去参加学术会议,等下午会议结束后,我会赶往启明幼儿园的。】 岑瓒思索片刻,暂时不打算把小姑娘的画像发给苏琦,决定先不打扰她,等晚上见面再细说。 他回复道:【好的,您到时候提前发我消息,有件事想和您当面谈一谈。】 下午五点,收到苏琦消息的岑瓒提前从警局赶来。 苏琦已经在幼儿园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等候着,虽然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朝他露出温和和善的笑容:“岑警官,不知道您要和我谈什么事?” 岑瓒怀里抱着江呦呦,朝她伸手示意:“苏主任您好,请跟我到这边来。” 等三人走到一处无人的树下石桌旁,岑瓒才拿出手机,点开杜衡画的小姑娘画像,递到苏琦面前。 “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苏琦原本还面带微笑,可低头看清手机里的画像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肉眼可见地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猛地一把夺过岑瓒的手机,难以置信地凑近仔细端详。 眼泪也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半晌后,她才勉强回过神,抬头看向岑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岑、岑警官,您怎么会有这张画像?您、您找到皎皎的尸体了吗?” 苏琦眼底盛满了绝望又急切的期待,泪水越涌越多。 她的反应,其实早已在岑瓒的预料之中。这个小姑娘的眉眼,和秦斌、苏琦都有几分相似。 岑瓒轻声道:“画像的事我暂时还没法跟您解释。您可以和我说说这个孩子的事吗?” 苏琦深吸一口气,尽管情绪依旧没有平稳,还是努力克制着开口:“这是我女儿……她叫秦皎。” 话音刚落,她再也绷不住,直接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岑警官……我失控了。” 她刚抬起头,就看见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递来一整包纸巾,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姨姨,擦擦。” 苏琦哽咽着:“谢谢你,呦呦。” 苏琦擦去眼泪,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酸与愧疚: “秦皎是五年前出生的。怀上她的时候,正好撞上我评职称最关键的关口。 医院聘主任医师,硬性要求必须有国外知名实验室两年以上的科研经历。 那时候我一边忙医院里的临床工作,一边拼了命准备申请,作息乱得一塌糊涂,等发现怀孕时,孩子已经在肚子里四个多月了。 皎皎的爸爸奶奶都劝我,我父母也都劝我。当初我也一度想安心待在这边待产。 可我实在没办法停下。 看着我接诊过的患者每隔一段对间欣喜得给我发他们的近况。向我报喜,诉说他们的恢复情况。 也有患者家属很沉痛的告诉我患者不幸离世的消息。 我真的停不下。 我的内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必须做些什么。” 第41章 对不起她 “我必须用自己的才华为肿瘤医疗事业做些什么,为这些患者做些什么。 而且,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医工结合这个方向,科研竞争有多残酷,论文、课题都是抢时间,稍一慢就被别人抢发。 我当时已经把完整的科研计划交给了国外实验室的导师,所有前期准备都投进去了,如果中途放弃,不仅一切白费,辛苦做的课题还有可能被人盗用。” “我一直在国外坚持产检,后来在家人们反复劝说下,才回国生产。可那边的研究进度不能断,皎皎刚满一个月,我就又出国了,只能偶尔抽空回国看她一眼。 等我结束三年访学终于回来时,皎皎都已经两岁多了。 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回国后,评职称、做课题、带学生、守病房……所有事情堆在一起,我每天累得筋疲力尽,等深夜回到家,皎皎早就睡熟了。 我能陪她的时间少得可怜,心里一直对她充满亏欠。可皎皎特别懂事,从来没有怨过我……” 说到这里,苏琦的情绪再次崩裂,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哭了很久才勉强稳住气息,继续说: “她对我说,妈妈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皎皎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妈妈一样的人。 可命运对她太残忍了。 三岁半那年,她不小心喝了过期牛奶,高烧不退,引发了严重的脑膜炎。 后来命是保住了,人却再也不肯开口说话,跑遍了各大医院,都说是心理上的创伤。 我一直以为,皎皎是在怪我,怪我那时候还在做手术、忙工作,没有寸步不离守着她。 我那时候真的悔透了,立刻向医学院申请停招研究生,也跟科主任坦白了家里的情况,说我不再申请国家和省里的课题基金,我只想好好陪着我的女儿。 可皎皎依旧不怎么亲近我,总是黏着奶奶和爸爸,甚至不愿意见我。 直到后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在医生一点点引导下,我才终于明白。 她不是怪我,她是心疼我。她故意疏远我,是不想让我有牵挂,想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安安心心做自己的科研,成为她心里最骄傲的妈妈。 我到现在还记得,知道真相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弥补她,意外就来了。 她四岁半那年,我受邀去bJ参加一个为期五天的重要学术会议。 那段时间秦斌休假,就带着皎皎去海边玩。 结果……秦斌告诉我,涨潮的时候,皎皎在码头边玩,一个浪打过来,人就被卷走了。 他说请了专业搜救队,可什么都没找到。后来他去派出所报了失踪,怕影响我工作,硬是瞒了我整整五天。” 苏琦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是破碎又微弱的期盼,声音轻得发颤: “岑警官……你们……你们是找到皎皎了吗?” 听到这里,岑瓒的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冷意。 这个秦斌,果然有问题。 他放缓语气,如实说道:“我在局里的系统里查过,无论是失踪人口库还是无名尸体库,都没有秦皎的相关信息。皎皎的尸体,目前还是没有找到。” 话音落下,空气中只剩下苏琦压抑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一旁的江呦呦突然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呦呦有办法!” 苏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急切:“呦呦……有办法?” 江呦呦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地仰起脸:“对呀!呦呦是赶尸人,有法宝的!” 看着苏琦脸上震惊又茫然的神色,岑瓒连忙开口帮着解释,语气诚恳又笃定:“没错,苏主任,呦呦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或许真的能帮到您。” 得到岑瓒的确认,江呦呦更加自信,伸手拉了拉苏琦的衣角,轻声说道: “姨姨,你给呦呦一件皎皎姐姐的东西好不好?只要有姐姐的东西,呦呦就能找到皎皎姐姐的尸体啦!” 听到这话,苏琦心中的寻女心切瞬间压过了所有疑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怀疑,立刻抬手解开脖子上戴着的一条细细的项链,小心翼翼地递到江呦呦面前。 “这是皎皎出生那天,我特意给她买的平安锁。” 苏琦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安锁上的纹路。 “她从小就贴身戴着,从来没有取下来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秦斌带她去海边玩的时候,她竟把平安锁取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江呦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平安锁,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指阴针”。 那是她刚才悄悄从统统那里要来的。 她地将项链一圈圈缠在指阴针上,不过片刻,原本静止的针尖突然有了反应,微微颤动着,随后直直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再也没有晃动。 见状,苏琦当即从石凳上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呦呦,你可以带阿姨去找皎皎姐姐吗?” 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找到女儿的念头,早已顾不上惊讶于“指阴针”这种玄学物品的神奇,反而飞快接受了这一切。 她看向江呦呦和那根还在颤动的指阴针的目光,写满了迫切的期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然可以啦!”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自信,握着平安锁的小手紧了紧。 岑瓒见状,立刻开口安排:“这样,您坐我的车,我们一起过去找。” 三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向停车场,迅速上车。 车子在指阴针的无形指引下,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海边。 推开车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独有的腥气。 三人踏着松软的沙滩往前走,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却透着几分冰冷的沉寂。 江呦呦站在沙滩边缘,双脚轻轻踩着湿润的细沙,缓缓闭上眼睛。 ? ?感谢“自由人虫”“璃人怎挽”“尾号5335”“蓝。。。。。”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第42章 海里赶尸 小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格外认真,稚嫩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庄重: “阳人行路,阴人归乡。 骨有归处,魂有旧方。 水不隔路,山不遮疆。 以咒为引,以气为缰。 何方有尸,何方应响!” 咒语落下,周围只剩下海浪的声音,半晌过去,江呦呦缓缓睁开眼睛,小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小声说道:“距离太远了,呦呦感受不到尸体,没法直接赶尸。” 岑瓒心中一动,立刻说道:“别急,我去租一辆快艇,我们往海里找找。” 其实按照正常流程,打捞海上尸体本该联系海事局协助,但眼下他们还没有明确的打捞坐标,更没法解释清楚寻找的缘由。 总不能说靠一个孩子的“咒语”和一根神奇的针定位吧? 思来想去,岑瓒决定先带着两人驾快艇探寻,找到大致位置后再做后续安排。 很快,岑瓒就租来了一艘快艇,三人穿上救生衣,小心翼翼地登上快艇。 岑瓒握着方向盘,他本就有快艇驾驶证,操作起来娴熟流畅,快艇朝着指阴针指引的方向,缓缓驶向大海深处。 一路上,江呦呦始终紧紧握着缠有平安锁的指阴针,眼神专注地盯着针尖的动向。 半个小时后,指阴针的颤动变得异常剧烈,针尖直直地指向下方的海面,不再晃动。 岑瓒立刻停下快艇,关掉发动机,海面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轻微的颠簸。 江呦呦再次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攥着指阴针,嘴里再次念起了咒语,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阳人行路,阴人归乡。 骨有归处,魂有旧方。 水不隔路,山不遮疆。 以咒为引,以气为缰。 何方有尸,何方应响!” 这一次,咒语刚落,江呦呦的眼睛瞬间睁开,小脸上满是惊喜,大声喊道:“呦呦感受到尸体了!” 话音刚落,她又立刻收敛了神色,重新闭上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继续念着引尸的咒语: “阴人过路,勿惊勿慌。 山不挡路,地不藏方。 骨随咒动,影随声扬。 随我一声,现我前方!” 接下来,江呦呦便一直反复念着这句咒语,稚嫩的声音在海面上轻轻回荡。 身旁的两个大人全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指阴针所指的海面,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终于,在江呦呦念到第十遍咒语时,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从深处向上翻涌起来,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下一瞬,一具完整的白骨缓缓浮出水面,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精通人体解剖的苏琦只看了一眼,便瞬间认出,这具白骨,属于一个年纪还不到五岁的小女孩。 白骨浮现的刹那,江呦呦手中的指阴针针尖猛地一沉,死死锁定在了那具白骨上,再无偏移。 岑瓒反应极快,立刻拿出手机,分别联系了海警、市局技术队与法医队。 报备的理由也十分稳妥,只说是来海边游玩,意外发现一具漂浮的白骨。 法医在现场初步勘验后给出结论:人体软组织完全腐败消失后,骨骼密度大于海水,失去浮力,自然会长期沉在海底。 当下最重要的,是等法医完成dNA鉴定。 只有结果出来,确认这具尸骨就是秦皎,才能正式传唤秦斌进行审讯。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倒是可以先试着和秦皎的亡灵沟通。 回到市局后,岑瓒简单向上级汇报了情况,便打算带着苏琦返回她的办公室。 毕竟,秦皎的亡灵并没有跟在苏琦身边,最有可能停留的地方,就是办公室里那一面面锦旗旁。 岑瓒正琢磨着该如何跟苏琦开口,对方却已面带期待地主动走上前:“岑警官,您能拿到皎皎的画像,是不是也和呦呦有关?” 不久前才亲眼看着江呦呦将秦皎的尸骨从海底引出,苏琦早已彻底接受了这个小女孩的特殊能力。 岑瓒轻轻点了点头。 “那……呦呦她……” 苏琦很想问清楚,江呦呦究竟是怎么知道皎皎长相的,却又害怕答案并非自己期盼的那样。 “因为呦呦可以看到皎皎姐姐的亡灵!” 这时,小家伙哒哒哒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刚才岑叔叔和苏姨姨都在忙的时候,她被白姨姨抱到了一旁,白姨姨还偷偷塞给她一盒刚烤好的小饼干,味道可好香了。 江呦呦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小饼干藏好,不然岑叔叔肯定会以她牙疼为由,把饼干全都没收。 把小饼干全都小心塞进口袋里,江呦呦才加快脚步跑到苏琦面前,仰着小脸认真道:“呦呦还可以让姨姨看到皎皎姐姐呢!” 苏琦浑身一震,双眼瞬间泛红,声音都在发颤:“真、真的吗?!” 呦呦用力点头:“嗯嗯!” 岑瓒也在一旁开口解释:“我们也需要和皎皎沟通,才能尽快查清案件的细节和真相。” 苏琦连忙追问:“你们知道皎皎在哪里吗?” 呦呦脆生生道:“姐姐总是盯着姨姨的锦旗看,现在应该还在姨姨的办公室里待着吧。” 听到这话,苏琦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时,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等苏琦的情绪稍稍平复,岑瓒才带着江呦呦和苏琦,再次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 天色早已黑透,住院部大楼里安安静静,几乎没什么人影。 在苏琦的带领下,三人很快再次来到主任办公室。 锁上门、关上灯,苏琦立刻死死盯着眼前那一整排荣誉墙,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近。 她耳边传来江呦呦低低的嘀咕声,像是在念着什么口诀。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背影,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小姑娘仰着头,苏琦一眼就看出来,她正专注地望着墙上挂着的两面锦旗。 锦旗上面,清清楚楚绣着自己的名字。 “皎皎……妈妈对不起你……皎皎……” ? ?感谢“淡雨思涵”宝子送来的月票!! ? “雨中漫步的顾白”“秋子373”“璃人怎挽”“尾号5335”“自由人虫”“诀别诗”“云舒云卷~”“莲子”“无敌的星球”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43章 皎皎姐姐开口说话了! 苏琦哽咽着开口,忍不住上前想要抱住女儿,可双手却径直从皎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她微微一怔。 可下一瞬,就见小姑娘缓缓转过身,仰着小脸看向她,伸出小手,轻轻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歉意。 “妈妈错了……妈妈当初应该多陪陪你,不该把工作看得那么重要……” 小姑娘立刻用力摇头,神情急切,像是在拼命反驳。 岑瓒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底也被苏琦的情绪轻轻触动。 而他身旁的江呦呦,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脸惊奇。 她先是上下晃了晃脑袋,又左右歪了歪,随后小声自言自语:“哎?呦呦今天念了这么多咒语,脑袋居然不晕哎!” 【不要小瞧本系统的奖励哇!这可是累计增加了15%身体素质后的效果!】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江呦呦更加惊奇,小声嘀咕:“原来统统这么厉害啊。” 【嘿嘿,那是自然。】 【看在你这么崇拜我的份上,本金牌系统下一次可以给你申请一次性增加10%的体能!】 江呦呦眼睛一亮,在心里甜甜回应:“谢谢统统!统统你最好了。” 下一瞬,她的脑海里立刻炸开一连串不值钱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嘿。】 搞清楚情况后,江呦呦这才探出脑袋向苏琦和秦皎那边看去。 “哎?呦呦想起来了,皎皎姐姐不会说话。” 岑瓒在一边默默点头。心里也有些不忍起来。 母女俩好不容易见面,但还是没有办法沟通。 尤其是秦皎。 之前听呦呦的描述,秦皎应该还是有很多话想对自己母亲说的。 岑瓒正惆怅着,突然听到呦呦的声音。 “但是呦呦有办法!” 岑瓒好奇地歪头看去,只见江呦呦紧闭双眼,满脸认真地小声道: “阴府缄口,尘缘锁喉, 心劫封声,冥语难流。 今以符令,破障解囚, 灵舌开窍,真意可吐。 魂无遮拦,语无滞阻, 凡有未言,今朝尽诉!” 岑瓒一直留意着江呦呦的反应,见小家伙念完咒语睁开眼睛,看向苏琦那边,小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情:“皎皎姐姐终于开口说话了!” 虽然自己看不见亡灵,但岑瓒也跟着由衷地感到高兴。他蹲下身把呦呦抱进怀里,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母女二人。呦呦也轻轻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给他描述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因为呦呦的显魂符咒,只有和亡灵执念相关的人才能看见魂魄。 而苏琦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女儿竟然开口说话了。 “妈妈。” 苏琦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半透明的小身影。 直到又一声轻柔的“妈妈”传来,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皎皎,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当初不该把工作看得那么重要,如果听你爸爸和奶奶的话,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回去工作,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不要!妈妈不要!” 听到苏琦这样自责,秦皎立刻用力地摇着头,语气瞬间变得激动又慌张:“不要!妈妈千万不要听爸爸和奶奶的!” 苏琦满脸泪痕,却还是努力对着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秦皎的脸颊:“妈妈知道,皎皎是想让妈妈成为很厉害的大人。” 她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女儿的小脸,只想把每一处轮廓都牢牢刻在心里。 可秦皎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的脸色瞬间大变。 “坏掉的牛奶,是奶奶让我喝的。我不想喝,奶奶把我绑起来,把牛奶全灌进了我的嘴里。” 苏琦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听着秦皎的话,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发颤:“那……那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秦皎仰着小脸,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就是爸爸让奶奶这么做的。爸爸说,只要我死掉了,妈妈就会同意生个弟弟了。所以他才不带我去看病,也不给我吃药。” 苏琦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冰凉。 怪,怪不得。 当初她回家时,皎皎已经高热抽搐得厉害,秦斌才慌慌张张抱着孩子准备出门。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救。 不远处,正趴在岑瓒耳边实时描述的江呦呦忽然顿住,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轻声开口:“怎么是这样?” 岑瓒微微蹙眉,低声问道:“怎么了,呦呦?” 江呦呦瞬间涨红了小脸,满眼都是义愤填膺:“皎皎姐姐的爸爸和奶奶是坏人!” 岑瓒眉间一挑,安静地听着呦呦转述的每一个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边,苏琦好不容易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问道:“那……那皎皎怎么不告诉妈妈呢?” 秦皎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愧疚:“因为妈妈马上就要成为主任了。爸爸说,只要皎皎出事,妈妈就要回来照顾我,就不能当主任了。” 听到这话,苏琦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想起,当初皎皎得脑膜炎的那段时间,正是她评选主任的关键时期。 突然,苏琦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发紧地开口:“所以……当时皎皎一直不愿意理妈妈,就是想让妈妈专心工作,对吗?” 秦皎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苏琦声音发紧,攥着拳追问:“那除了逼皎皎喝过期牛奶外,奶奶和爸爸还有没有欺负过皎皎?” 秦皎望着妈妈满是心疼的脸,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爸爸总喜欢带皎皎去人挤人的商场和海边,每次看见流浪狗,就会故意松开我的手,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在家里,奶奶会把滚烫的水壶故意放在桌边” 第44章 忍?不相信? “等我路过时就悄悄用脚勾我的衣角,想让我撞上去。” “她还会在我刚洗完手、手还湿着的时候,催我去拔客厅的插头,说‘乖孩子要帮奶奶干活’。” “我听见爸爸在电话里跟奶奶说,要去买带尖角的桌子和凳子,说‘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 “我还偷偷看见,奶奶会趁我不注意,往我的水杯里倒白色的粉末,闻起来苦苦的。” 秦皎每说一句,苏琦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过妈妈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都会跟我打电话,教我要远离陌生人和热水,还说‘手湿的时候绝对不能碰插座’,所以我都躲过去了。” “而且妈妈一回来,就把家里所有带尖角的桌子、柜子都用软海绵包起来了,还给我买了带防滑底的小拖鞋,我一次都没受伤过。” “妈妈还会在值夜班前,给我留好温好的牛奶,在便签上画小兔子说‘皎皎乖乖睡觉,妈妈很快就回来’。” “皎皎还知道,每天晚上妈妈都会睡在皎皎身边,守着皎皎。” 虽然皎皎笑着在安慰她,可苏琦的心却沉在一片无尽的苦涩里。 “皎皎是为了让妈妈专心工作,才一直一个人默默忍受这一切的吗?” 秦皎用力点了点头:“皎皎知道,奶奶和爸爸是想通过欺负皎皎来为难妈妈。他们说,女人就该待在家里。可皎皎想让妈妈成为最厉害的大人。” 说到这儿,小脸上扬起一抹骄傲的神情:“就是因为妈妈越来越厉害,他们才不敢直接欺负妈妈!” 可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满脸愧疚:“是皎皎不好。如果没有皎皎,妈妈一定会更厉害的。都怪皎皎,让妈妈操了那么多心……” 听到这里,苏琦的情绪彻底崩了,泪水决堤而出,嘴里只会反复呢喃一句话:“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错……” 一旁,听着呦呦一字一句转述秦皎的心声,岑瓒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宇间覆上浓重的冷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细节,此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秦皎在讲述“防范陌生人”“居家安全”“出行游玩”这几节课会出现在教室里。 根本不是偶然。 让她一次次执念不散、反复学习的,从来不是陌生的坏人,而是最亲近的家人。 她拼命想学会保护自己,不过是想在一次次刻意的“意外”里活下来。 而昨天早上她没有出现,是因为苏琦刚收到病人的锦旗。 她之前满脸愧疚、欲言又止,也全是因为觉得自己拖累了母亲,认为若不是自己,苏琦本可以拥有更高、更远的成就。 也难怪,她会一直守在苏琦的锦旗旁,守在主任办公室的荣誉墙前。 那是她用小小的隐忍和懂事,拼命守护的、属于妈妈的光芒。 听完这些,岑瓒感觉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团气。 看来,等明天尸骨的dNA比对结果出来,正式确认死者就是秦皎之后,他必须好好提审秦斌和秦斌的母亲,把整件事彻查清楚。 —— 因为领养人资格审批的程序还没有走完,晚上,岑瓒还是要把江呦呦送回福利院。 抱着江呦呦回到她的宿舍门口后,岑瓒才把她稳稳地放下来,双手依旧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立刻移开。 “岑叔叔晚安!” 江呦呦伸出软软的小手,对着岑瓒用力挥了挥。 她正要转身走进宿舍,却发现岑瓒的手还轻轻按着她的肩膀。 “岑叔叔?” 看着江呦呦一脸懵懂又可爱的样子,岑瓒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把手掌伸到她面前,故意逗她:“兜里藏了什么宝贝,一直躲着不让岑叔叔看见?” 岑瓒其实早就知道那是什么。 白姐今天已经发消息跟他说过了,连这款小饼干的制作流程和含糖量都一并发给了他,方便他学习如何制作。 他也清楚记得。 今天看牙医的时候,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这阵子一定要严格控糖,他这才在这时点破江呦呦。 听到这话,江呦呦的小脸瞬间鼓得圆滚滚的,双手死死捂住口袋:“岑叔叔羞羞羞,抢小孩儿的吃的。” 岑瓒被她这副小模样逗笑:“呦呦,今天牙医姐姐可是说了,不可以吃太多甜食哦。岑叔叔先帮你保管。” 江呦呦立刻哼了一声,小嘴巴翘得老高:“哼,岑叔叔还是不相信我!” 这话让岑瓒愣了一下,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是不够信任孩子,才想着直接没收小饼干。 就在岑瓒暗自反思的时候,江呦呦继续软乎乎地开口,努力保卫自己的小零食: “岑叔叔,呦呦牙疼吃不了小饼干已经很可怜了,你连味道都不让呦呦闻一闻吗?” “呦呦真的会听话的,岑叔叔难道不相信呦呦吗?” 听着江呦呦一句接一句的小奶音,岑瓒越来越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太过了。 呦呦一向乖巧懂事,他刚刚怎么能带着怀疑和防备对待她呢。 岑瓒轻声妥协:“那好吧,只可以闻一闻味道解馋哦。” “嗯嗯!” 江呦呦用力点着小脑袋。 等岑瓒收回手,她立刻从兜里掏出那盒小饼干,打开盖子递到他面前,眼神认真又可爱:“那岑叔叔要不要数一数这里有几块小饼干,证明呦呦真的很听话,没有偷吃。” 岑瓒实在被这小家伙搞得没脾气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不用啦,岑叔叔相信呦呦。” 话音刚落,嘴里就被轻轻塞进了一块小饼干。 “岑叔叔真好!呦呦最喜欢岑叔叔了!” 小家伙把盒子盖好,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岑瓒被这句话和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愣了片刻,他才轻轻伸手环抱住她:“岑叔叔也最喜欢呦呦了。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岑叔叔来找你。” —— 第二天一早。 岑瓒从苏琦口中得知,昨天卷入医闹的那位实习生情况已经好转。 ? ?感谢“淡雨思涵”“秋子373”“璃人怎挽”“星灼月白”“自由人虫”“云舒云卷~”“无敌的星球”“奋斗吧younger”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45章 闹事?真相? 他便打算前往医院宿舍楼,亲自带那位实习生去附近的派出所补做笔录。 他顺便带上了江呦呦。 昨天晚上,为了不打扰苏琦和秦皎母女俩好好相处,听完秦皎的诉说后,他就带着呦呦先离开了。 这个小家伙一直放心不下苏琦和秦皎,主动提出要跟着去医院,多陪秦皎说说话。 岑瓒想着,呦呦平时乖巧懂事,从不惹麻烦,便答应了。 况且,呦呦身为赶尸传人,渡送亡灵本就是她的任务。 说不定还能从秦皎口中,问出更多案件的关键细节。 于是,岑瓒先在微信上征得苏琦的同意,随后从福利院里接出江呦呦,一同赶往市中心医院肿瘤外科住院部。 可刚从楼梯口走出来,就听到苏琦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抬眼望去,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的医护人员。而苏琦,正独自站在人群的正中间,神色略显苍白。 岑瓒连忙抱着怀里的江呦呦,快步挤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位老太太正指着苏琦,语气激动地诉说着,满是委屈与愤怒。 “苏琦!你说说我们秦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自己算算,这都连续一个星期没回过家了吧?昨天晚上突然给秦斌打电话,张口就要离婚!你到底想干嘛!” “想当初你生下皎皎,连月子都没坐满,我们怎么劝你都不听,立马就出国搞你的科研!不把孩子当回事就算了,连你自己的身体都不当回事!” “皎皎从小就是我和秦斌一手带大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四岁多,你这个当母亲的,到底负过一天责任吗?” “后来你总算回来了,可还是三天两头不着家,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忙课题!你说你忙工作,行,我和秦斌体谅你,也从没多说过你一句吧?” “再后来,皎皎在海边玩不小心落水,我和秦斌急得团团转,忙前忙后找孩子、去派出所报警、联系救援队,几乎熬了好几天没合眼! “你呢?你出差回来,有没有主动问过一句孩子的情况?!” “这么多年,秦斌为了这个家,为了支持你工作,硬生生放弃了自己的升职机会!可你呢?昨天晚上说离婚就离婚!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苏琦!你简直太过分了!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的职称早就升上去了,也不至于被人压着!” “我实在看不下去我儿子因为你受委屈了,今天你必须给我、给我儿子一个说法!”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穿透了围观的嘈杂,引得周围的议论声也愈发高涨。 围观的医护人员和往来患者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整个走廊都被喧闹裹挟着,连正常的诊疗通行都受到了影响。 岑瓒一手稳稳护着怀里的江呦呦,一边拨开围观人群,神色沉冷,先亮明身份:“我是市局刑警岑瓒,现在请大家配合工作!” “都让一让!无关人员立即散开!医院是诊疗场所,严禁聚集喧哗,阻碍正常医疗秩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是要被依法传唤,情节严重的可予以拘留!” 他的声音清亮有力,自带威慑力。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议论声也小了下去,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岑瓒趁机快步朝着苏琦的方向走去,目光扫过周围,眼神冷冽,再次沉声提醒:“请大家立即离开,不要在此围观造谣。” 可耳边残留的议论声依旧刺耳。 有人语气暧昧地揣测:“生下孩子就不管不顾,整天不着家,这苏主任怕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吧?不然怎么连家都不回?” 还有人满脸同情地附和:“可不是嘛,太苦她老公了,听说为了她,连自己的升职都放弃了,结果换来了离婚,这女人也太狠心了。” 更有甚者,语气里满是鄙夷:“之前还觉得她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原来是靠不管家换来的,指不定背后还有什么门道呢!” 人群中央,苏琦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冰冷又坚定:“既然话不投机,那就起诉离婚,到时候,你的这些‘委屈’,不妨当着法官的面说清楚。” 她还有病人要照顾,现在没有闲工夫和这个老太太争辩什么。 到时候等岑警官审讯完,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反正她清者自清。 老太太愣了片刻,随后立即怼回去:“起诉我?我还要起诉你呢!明明是你苏琦对不起我们秦家!” 话音刚落,又有人低声嘀咕:“你看你看,被说中了吧,连解释都不敢,肯定是心里有鬼!” “就是,私德这么差,就算医术再好,也不配当医生,更不配当主任!”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反驳:“你们别乱说!苏主任不是这样的人!”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对!我爸上次突发急病,是苏主任放弃休息,连夜加班抢救才救回来的,她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那样!” 可这份辩解,很快就被零星的议论声淹没:“救过人又怎么样?私德差就是私德差,公私不分,连孩子都不管!” “能不能向医院举报,开除这种医生啊!” 岑瓒已经走到苏琦身边,将江呦呦放在了苏琦身旁。 随后转身将她们护在身后,左手从内侧口袋摸出警官证,翻开后举到身前,声音沉稳清晰:“各位,我是市局刑警岑瓒。” 语气沉稳而有力,带着专业的威严:“我再提醒大家一次,这里是医院诊疗区域,请立即散开,不要随意揣测、造谣传谣,更不要阻碍正常医疗工作,否则我们将依法依规处理。” 在岑瓒的疏散下,原本前来看热闹的病人、病人家属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病房。 聚在这里的人群虽然散了,可那些落在苏琦身上的目光却没挪开。 第46章 真相? 隔着几步远,仍有人频频回头,用看热闹的眼神打量着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飘过来。 老太太三言两语泼给苏琦的脏水,却像浸进布料里的墨渍,没那么容易褪去。 见状,岑瓒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曾经也处理过不少案子,尤其是女人,一旦被贴上“私德有亏”的标签,怕是要跟着她很久,再难彻底洗清。 尤其是对于苏琦这种不擅长也不屑于为自己争辩的人来说。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岑瓒能够感受到,苏琦身上有一种学者的风骨。所以才不屑于和这位老太太浪费口舌,同老太太一起撒泼。 即便日后审出真相、还苏琦清白,可人们心里早已埋下的偏见种子,不会轻易拔除。 岑瓒还没走近,就被老太太一把拽住了胳膊。 “警察同志是吧?来得正好!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老人家,您先冷静一下。这样,您在一旁坐一会歇一歇怎么样?” 岑瓒将自己的手抽回,心里却在等着法医那边的结果。 只要确认那句尸骨的身份是秦皎,他就能立即将这个老太太和秦斌一块带回局里审问。 老太太满脸不依不饶:“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我要给我儿子讨公道!” 话音刚落,秦斌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妈,您怎么跑到这儿来闹了?快回家去!这是我和苏琦两个人的私事,别耽误人家工作。” 他轻轻推了母亲两下,转头便对着苏琦露出一脸歉意:“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妈今天会过来。等你忙完,我们好好谈一谈,把话说清楚,好不好?离婚不是小事。” 苏琦看着他这副体贴入微的模样,只觉讽刺,冷冷一笑:“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不肯协议离婚,那就法院见。反正你迟早都要进去的。” 这话一出,秦斌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连一旁还在撒泼的老太太,神色也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但秦斌很快掩饰过去,又恢复了温和耐心的模样:“苏琦,你先别激动。不管上不上法院,我都希望把误会解开。你想谈的时候,随时找我。 今天的事的确是我妈有错在先。 这样,我现在就带着她去解释好吗?” 说完,秦斌便转身拉住自己母亲的胳膊: “妈,你一大早上的来闹什么?这让苏琦以后还怎么在医院工作?你现在就跟着我去解释!去向刚刚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们都解释清楚!” 旁边几位年轻医生看在眼里,忍不住小声议论: “说实话,秦老师真的挺体贴细心的……苏主任到底怎么了,非要闹成这样?” “就是啊,秦老师的妈妈之前还经常给苏主任送饭呢,苏主任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把人家逼成那样?” “太过分了!” 这个时候,一直乖乖站在岑瓒身旁的江呦呦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 “他们都在胡说八道!为什么没人相信苏姨姨!他们怎么都在说苏姨姨的坏话!” 趁着老太太和秦斌还在互相拉扯纠缠,岑瓒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江呦呦的小脑袋,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 “呦呦别担心,相信岑叔叔,一定会让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苏姨姨一个清白。” 嘴上这般安慰着呦呦,岑瓒心底却压着一团怒火。 昨天听江呦呦转述秦皎的话时,他便已然知晓秦斌母子手段的肮脏。 可此刻,这两人明明有错在先,却跑到医院大闹一场,倒打一耙,反倒让不知情的人觉得是苏琦做了亏心事。 他们这么一闹,无疑是把苏琦架在了风口浪尖,让她百口莫辩。 岑瓒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疑惑:秦斌既然对苏琦毫无情意,甚至不惜对亲女儿下毒手,又为什么迟迟不愿意离婚? 这边,江呦呦虽听了岑瓒的安慰,却还是鼓着圆嘟嘟的腮帮子,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显然还在为苏琦抱不平。 忽然,她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凑到岑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岑叔叔,呦呦有法宝!” 岑瓒微微歪头,凑近了仔细听,当“吐真剂”三个字从江呦呦嘴里小声说出来时,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喝下就能让他们主动认罪,乖乖交代所有恶行?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他固然可以凭借审讯技巧,一步步撬开秦斌和秦母的嘴,拿到真相。 但眼下这两人刻意闹出来的风波,已经给苏琦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若是不能尽快当众戳破他们的伪装,苏琦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只会被这些流言蜚语持续困扰。 想通这一点,岑瓒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呦呦的头发,语气带着赞许:“呦呦真聪明,这件事就交给岑叔叔来处理,保证给你和苏姨姨一个交代。” 但这的确是苏琦的家事。 在行动之前,岑瓒还是先发微信,想问问苏琦的想法:【苏主任,我有办法让秦斌和他母亲当场坦白真相,您愿意吗?】 很快,岑瓒就收到了苏琦的回复:【当然!他们做的这些龌龊之事值得被公布出来,让更多的人警醒!】 【岑警官,您是有什么办法吗?】 得到答复后,岑瓒这才站起身,目光投向还在互相拉扯、争执不休的秦斌和秦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样吧,二位先冷静一下,既然大家都想把事情说清楚,不如我们就直接在这里谈,怎么样? 刚才听秦医生说,这里面或许真有什么误会,苏主任,不如大家都坐下来,把话说开,您看可以吗?” 岑瓒这话是故意说的,他就是要顺着秦斌母子的心思,让他们放松警惕。 果然,秦斌和秦母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脸上的争执也消了大半。 秦母也不撒泼了。 第47章 说真话!吐真剂! 她伸手拉开办公室大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扬声道: “好啊!正好警察同志在场,您就来给我们评评理,看看这个苏琦到底有多过分!” 秦斌脸上虽有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秦母身边,低声叮嘱:“妈,一会儿你别冲动,好好说,我来跟苏琦谈。” 另一边,苏琦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不明白岑瓒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谈。 但当她接收到岑瓒递过来的眼神时,即便没摸清他的具体打算,也还是选择了相信。 她原本想开口提议,去自己的办公室谈。 这里是病房办公室,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医生在低头写病历,实在不方便谈私事。 可看着岑瓒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或许,岑警官自有他的安排? 苏琦正想着,只见岑瓒向自己走来:“苏主任,借一步说话。” 随后岑瓒回头对已经坐下的秦斌母子道:“我先劝苏主任几句,免得一会苏主任情绪激动。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我当然还是向看见您二人婚姻幸福的。” 给这边上完眼药,岑瓒和苏琦来到了办公室外的角落里,将吐真剂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他刚刚想了想,这件事还是交给苏琦更合适。 听完后,苏琦只是一瞬的震惊,但还是很快接受了这种玄乎的物品。 她抬眼看向岑瓒,眼中满是坚定:“多谢岑警官,交给我吧。” 一分钟后,苏琦和岑瓒再次回到办公室里。 苏琦脸上脸上的情绪不太好,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开口说道:“岑警官刚刚说的对,大家既然都坐下来了,就先冷静冷静,我去给各位倒杯水,慢慢说。” 办公室角落放着一台饮水机,装着一次性纸杯的袋子就摆在旁边,十分方便。 苏琦快步走过去,先接了两杯水,趁着转身的间隙,快速将握在手里的装着“吐真剂”的小玻璃瓶拧开,滴了几滴在水杯里,动作迅速又隐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等她做完这一切,手里的小玻璃瓶竟瞬间消失不见。 刚刚拿到吐真剂的时候,她就被叮嘱过,这是一次性的法器,用过之后便会自行消散。 岑瓒也拉开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了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苏琦端着两杯水走过去,分别递给秦斌和秦母,语气平淡:“先喝口水,冷静一下。想想要怎么跟我谈。” 随后,她又转身,给岑瓒和江呦呦也各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等苏琦重新坐回原位时,秦斌和秦母已经将手里的水喝得干干净净,脸上还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神情,显然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岑瓒开口,语气平淡地故意引导着:“刚刚听您二位一直在提苏主任的女儿秦皎,既然这样,那就先说说这个孩子吧。” 这话一出,秦斌和秦母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二人同时张嘴开口,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虽说两人语速都不慢,而且还是同时发声,却也能清晰分辨出各自在说些什么,字句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私心与怨怼。 秦斌率先提高了几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算计: “我一直都很嫉妒苏琦在学术上的天赋和能力。当年我追求她、和她结婚,根本不是因为爱,就是看上了她的科研能力。 刚好苏琦这人,除了搞科研厉害,在其他方面,尤其是男女情爱这块,有点单纯,也就能被我骗了这么多年。”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办公室里原本正低头写病历、忙碌的医生,还有前来咨询的病人,全都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默默记录下这一幕。 秦斌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的目光,只顾着一股脑地倾诉,语气愈发偏激: “我本来是想一直哄着她,让她把自己的科研成果改成我的名字。 反正我们都已经结婚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再说了,女人本来就该扶持丈夫,我靠着她的成果升职称,对我们这个家来说,也不算亏啊。 可她倒好,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愿意。 她在科研上确实有本事,我不能跟她彻底撕破脸。 只能表面上顺着她、哄着她,暗地里另想办法。 后来趁她申请出国访学的时候,我故意设计让她怀了孕,本以为这样就能拴住她。” “我承认,我就是嫉妒心作祟。 我自己升不上去,也不想让她一直压我一头。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决绝,生下刚出生没多久的皎皎,居然头也不回地就出国了,半点都没留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却依旧没半点愧疚:“还好苏琦心里还是在意皎皎的,不管再忙,每天都会抽时间和孩子视频。 那时候我就想,从孩子身上下手,只要皎皎出点意外,苏琦肯定会放弃国外的访学,立马回国。 可皎皎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第一个孩子,她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特别可爱,我是真的下不去手。 再加上那时候苏琦视频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说自己的实验进展不顺利,我以为她在那边也吃尽了苦头,混个两年就会灰溜溜地回来,也就没再打孩子的主意。” “皎皎三岁以前,我对她是真的上心,也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宠着。 可谁能想到,皎皎两岁多的时候,医院的官网和公众号频频发喜报,说苏琦的好几篇论文都被高分期刊接收了,甚至还有一篇中了顶刊!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文章她早就投出去了,只是期刊审核周期长,再加上返修、补充临床实验,才拖了一两年才出文章。” “苏琦回来了,可她回来后,一门心思扑在评选主任上,还要提交不少材料、忙不少事。 我就故意在那段关键时期,跟她提想要二胎。” ? ?感谢“血月劲爆”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烟雨飞花”“书友4117”两位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云舒云卷~“玉京子”“璃人怎挽”“两宝妈妈”“指缝间的承诺~~”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48章 爆炸案? “本想打乱她的节奏。可苏琦这次却直接拒绝了,大概是有了上次皎皎的意外,她格外谨慎,直接搬到了医院旁边住,说这样能节省通勤时间,专心忙工作。 没办法,我才想到喂皎皎喝过期牛奶,我想着,只要皎皎出点意外,苏琦肯定没心思再去评选职称,我就能趁机打压她。” 说到这里,秦斌的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算这样,她最后还是成功当上主任了! 那阵子在医院里,不管是谁见到我,都一个劲地跟我道喜。” “说苏琦有多厉害、有多优秀,还说我能娶到苏琦,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只知道我是苏琦的丈夫!” 他猛地抬头看向岑瓒,语气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委屈: “岑警官,您也是男人,您应该能明白吧? 我一个大男人,天天活在自己妻子的光环下,被人背后议论靠女人,那种屈辱感,您能体会到吗?” 听着秦斌这番厚颜无耻的供述,岑瓒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怒火翻涌。 但为了让他彻底吐露真相,他始终没有打断,强压着怒意继续听下去。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花钱买了论文,总算把职称升了上去。可苏琦的势头还是压我一头,怎么都赶不上。 但我见过她为了皎皎情绪崩溃的模样,心里就盘算着,要是皎皎出了意外,苏琦说不定就彻底无心工作了。 我常常趁苏琦忙于工作,故意带皎皎去人多拥挤的地方。 只要她出点意外,我再对外抱怨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苏琦就再也没法压在我头上了。 半年前,我特意选在涨潮时带皎皎去海边,挑了个偏僻的角落。看着她的玩偶被海浪卷走,看着她追上去捡拾,我就站在原地假装没看见。 可等她真的被浪卷走的那一刻,我也慌了,立马冲过去想救她。 可一个大浪打过来,皎皎就没影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正合我最初的心意,于是我干脆放弃了搜救。 又怕警方介入查到线索,就一直没敢报失踪。后来苏琦回来,我骗她说已经报警,每当她想进一步核实情况,我就故意提起皎皎刺激她,让她情绪失控,没法细查。” 另一边,秦母的供述也和秦斌如出一辙,语气蛮横又刻薄:“我就是看不惯苏琦!我们那辈娶回来的媳妇,哪个不是安安分分在家照顾老小?哪有她这样成天不着家的! 是我撺掇我儿子动手的!她一个女人有本事又怎么样,安安分分在家扶持丈夫不就好了?在外面那么拼,给谁看呢!” 这番赤裸裸的坦白,让整个办公室的人瞬间怒不可遏。 门口早已围满了围观的人,不少人举着手机,把全程清清楚楚录了下来。 岑瓒刚才故意没有关门。 在吐真剂的作用下,秦斌母子坦白完一遍,还在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自己的恶行。 刚才还对苏琦猜忌、鄙夷的众人,此刻脸上只剩下对这对母子的愤怒与唾弃。 “这老太婆也太恶毒了!我刚才居然还信了她的鬼话!” “我就知道苏主任不是那种人,她也太苦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连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简直不是人!” “亏秦斌还装得一副好男人样子,原来是这么阴险歹毒的小人!” “自己没本事就害老婆害孩子,真是窝囊又恶毒!” 就在这时,岑瓒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点开一看,是法医发来的dNA比对报告。 海边发现的尸骨,确认就是秦皎。 岑瓒当即站起身,看向依旧絮絮叨叨的秦斌母子,语气冰冷威严:“二位,现在,跟我回局里走一趟。” 离开的时候,江呦呦乖乖拽着岑瓒的衣服,跟在他身后。 在路过站在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后,江呦呦突然听到一道震惊的声音:“哎呀呀!拉着烟花的小货车居然爆炸了!怎么能爆炸呢?这都把路边的树掀飞了!还好是下了高速还没入城,不然多少人都得跟着遭罪啊!” “真的假的?” “你看看,正刷着短视频呢,给我推送了一条。半个小时前才发生的。就在咱A市南边的怀宁县!你看看这现场,就剩下一个车架子了。” 江呦呦还想多听两句,但是眼下不能耽误岑叔叔把坏人抓起来。 所以小家伙只能收回视线,跟上岑瓒的步伐。 ———— 审讯室里,岑瓒坐在秦斌对面,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门见山便抛出问题。 而秦斌也是全程配合,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推诿与狡辩,仿佛早已做好了交代一切的准备。 吐真剂还在发挥着作用。 如果岑瓒不问问题,秦斌便会不断重复坦白着之前的罪行。 而隔壁审讯室里,秦母的供述也与秦斌的说法完全一致,两人的供述在时间、地点、手法、动机上所有细节完全一致,形成了牢固的相互印证。 本案证据链已经充分、完整。 案件侦查终结,岑瓒依法对二人刑事拘留,后续将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苏琦这边,在配合警方提供完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后,便和江呦呦一起待在积案组旁边的休息室里。 自从昨天晚上苏琦能够看见秦皎之后,秦皎便不再守在那面荣誉墙前,而是时时刻刻依偎在苏琦身边,寸步不离。 苏琦对着窝在自己怀里的秦皎柔声说道:“皎皎放心,妈妈刚刚已经通过人脉联系到了业内最有名的律师,这件事情,妈妈一定会起诉到底,给皎皎一个交代。妈妈也一定会和秦斌彻底离婚,以后,妈妈会全身心投入到医疗事业中,成为皎皎心目中最厉害的大人。” 正说着,泪水再次从苏琦的眼中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从前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崩溃的人。 即便当初孤身一人在国外实验室,实验屡屡失败,也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第49章 被炸成xue雾了? 可面对自己的女儿,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心底的酸楚。 “妈妈不哭。” 怀中半透明的秦皎着急地伸出小手想给苏琦擦眼泪。 可小手却径直穿过了苏琦的身体,小家伙急得在她怀里团团转。 听到女儿稚嫩的声音,苏琦努力忍住泪水,哽咽着回应:“好,妈妈不哭,妈妈不哭了。” 等苏琦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江呦呦才轻轻走上前。 一手拿着纸巾认真地给苏琦擦着眼泪,另一只手捧着自己那盒小饼干,仰着小脸说道: “姨姨,吃饼干,可好吃了。呦呦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甜的东西就会好很多,姨姨也试一试。” 抬眼看见面前乖巧懂事的呦呦。 苏琦抬手轻轻摸了摸江呦呦的小脸。 随后她才笑着点头:“谢谢呦呦。” 她伸手拿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舌尖漫开的甜味,确实让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这次也多亏了呦呦,才能帮阿姨找到皎皎,让一切都真相大白。” 江呦呦:“不客气姨姨,呦呦是赶尸人,这本来就是呦呦该做的。” 苏琦将整块饼干咽下去后,才再次看向江呦呦,轻声问道:“呦呦,皎皎她还能陪在我身边多久?” 江呦呦认真地回答:“等皎皎姐姐的执念都了结了,她就会变成星星飞到天上去了。” 听到这话,苏琦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怔,垂眸思索了片刻。 苏琦继续问道:“那在皎皎离开前,我都可以一直看见她吗?” 江呦呦点头。 见状,苏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后她拿出手机,翻开一条聊天记录,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许久。 苏琦最终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回复对方: 【多谢卢院长您对我的支持。在此之前,我想向您请三天假处理一些私事,您放心,我会在今天之内完成所有工作的交接。】 对方很快就回复:【今天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这假我批了,到时候补手续就好。】 收到回复后,苏琦盯着手机屏幕怔怔地看了好半晌,最终还是收起手机,将全部的温柔与注意力,都放回了怀中的皎皎身上。 “皎皎,你放心,妈妈这三天都会陪着你,只陪着你一个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呦呦坐在一旁,不敢过多打扰苏琦,只是轻轻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过多久,处理完工作的岑瓒便走了过来。 “苏主任,您放心,审讯都已经结束了,秦斌母子绝对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听到这话,苏琦立刻站起身:“多谢岑警官。” 岑瓒对她点了点头:“没什么,我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您可以先回去了。” 苏琦努力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多谢您了。” 岑瓒开口:“我送您。” 苏琦轻轻拒绝:“不用了,我可以的,您继续忙就好。” 说完,苏琦便起身,抱着怀里的秦皎向外走去。 虽然秦皎已经没有实体,但苏琦依旧保持着这样环抱的姿势。时间不多了,她必须抓紧时间,弥补曾经亏欠皎皎的一切。 看着苏琦离去的背影,岑瓒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叫住了她:“苏主任,请等一等。” 苏琦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望去。 岑瓒缓缓说道:“呦呦说,亡灵只有看到和自己执念有关的事情才会有反应,不然会一直困在执念旁边。 我突然想起,之前呦呦试着和秦皎沟通时一直没有效果,只有问到要不要回警局、告诉警察叔叔自己想听的课,皎皎才有反应点了头,可很快又摇了头。” “所以我想替皎皎确认一下,她想听的课,会不会是教大家防范身边那些面善心恶的人?” 这是岑瓒的猜测,可结合秦皎出现时的直播内容,再对照她的遭遇,这个推测显得格外合理。 苏琦听完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问向怀里:“皎皎,是这样吗?” 只见怀中的秦皎轻轻点了点头:“嗯嗯,皎皎想让其他小朋友也不受欺负。” 苏琦快速眨了眨眼睛,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又轻声问道:“那皎皎后来怎么不愿意和警察叔叔回警局呢?” 秦皎小声回答:“因为当时皎皎说不出话来,会给警察叔叔们添麻烦的。” 看着女儿如此懂事,苏琦紧紧抿着双唇,拼命控制着几近崩溃的情绪。她多希望皎皎不要这么懂事,或许那样,就不会独自咽下这么多委屈。 秦皎的回答,由江呦呦转述给了岑瓒。 岑瓒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又坚定:“皎皎放心,警察叔叔现在就和队里的同事们一起商量,这堂专门教大家提防身边面善心恶的熟人、保护好自己的课,一定会尽快安排好,让更多小朋友都能远离伤害。” 此时的苏琦情绪波动太大,已经难以开口。 等苏琦的情绪渐渐平复,岑瓒坚持亲自开车,将她送回了市中心医院。江呦呦也一同跟着。 待苏琦下车后,岑瓒转动方向盘准备掉头,打算把江呦呦送回福利院。 后排儿童座椅上的小家伙却面色凝重,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大事。 岑瓒原以为她还在为苏琦和秦皎的事难过,没多想。 可等他掉完头,江呦呦忽然轻声开口:“岑叔叔,你知道今天发生爆炸案了吗?” 岑瓒微怔:“爆炸案?什么爆炸案?” 今早将秦斌和秦母带回局里讯问完毕,他便一直埋头整理该案证据,压根没分心留意其他警情。 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呦呦,小家伙神情认真得不似儿戏,让岑瓒也不由得对这起所谓的爆炸案上了心。 他缓缓将车靠边驶入停车位,温声道:“等一下呦呦,叔叔先停好车,你慢慢说。” 等车彻底停稳、熄了火,江呦呦才继续开口:“岑叔叔,你看手机嘛,今天早上早就有新闻啦。” 岑瓒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掏出手机。 他才打开手机,还不等他动手搜索,页面便先一步弹出了相关新闻推送。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璃人怎挽”“无敌的星球”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50章 拼成全尸 他才打开手机,还不等他动手搜索,页面便先一步弹出了相关新闻推送。 只不过是一个娱乐新闻发出来的,但标题非常吸引眼球: 《可怕!高速口突发爆炸,一车烟花瞬间升天,知情人爆料背后真相不简单!》 岑瓒立即点进去,是一个图文推送。 第一张图正是爆炸后的现场图片。 画面里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路面,原先的厢式货车早已不成模样,只剩一副扭曲炭化的空铁架子瘫在路中央,车厢铁皮卷曲剥落,驾驶室烧穿成黑洞,看不出半点原车形状。 远处还能看到拉起的警戒带与几名正在勘查的民警,警戒线外还有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图片背景里停着消防车与警车,整体画面狼藉惨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爆炸的威力。 并配文:今天上午八点十三分,距城郊高速出口约3公里的路段发生剧烈爆炸。一辆满载烟花爆竹的小货车在行驶途中突然起火引爆。现场只剩扭曲变形的黑铁车架,路面散落着烟花纸屑与焦黑残片,没有发现司机的遗体。 第二张图是一位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浑身瘫软,悲痛欲绝,被两名警察搀扶着。 文字介绍,这是司机的妻子。 而再往下看,就是一段采访视频,背景是在一个烟花厂里。 这个烟花厂岑瓒有印象,是隔壁b市的中等规模的烟花厂。 第一位受采访者是烟花厂的物流主管:“我们厂各项手续都是齐全合规的,烟花爆竹也都符合安全标准。最近订单比较集中,临时请了这位师傅过来顶班。 他是隔壁村的,叫王建宏,平时烟瘾确实比较大,我们上岗前也反复提醒过严禁烟火。 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我们心里也非常痛心。后续我们一定会进一步加强安全管理和人员培训,杜绝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最后,这篇推送的小编也在结尾部分标注着,爆炸的具体原因还需要等专家的鉴定结果。 不过,评论区里已经对王建宏骂声一片了: 【明知拉的是烟花还敢抽烟,简直是拿命开玩笑,纯属自作自受。】 【烟瘾再大也得分场合吧,这下把自己害死了,真是活该。】 【厂里都再三提醒了还不听,不守规矩出了事,能怪谁。】 【订单忙找人顶班很正常,烟花厂遇上这种事也真是倒了大霉。】 评论区里都是情绪的发泄,没有看到什么新的信息,岑瓒也就退出了评论区。 随后他转过身,把手机屏幕递到江呦呦面前,轻声问:“呦呦,你说的是这个案子吗?” 江呦呦立刻睁圆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嗯嗯!就是这个!” 岑瓒眸色微顿:“这次……是又看见亡灵了?” 按规矩案子本不归市局管,但如果呦呦能从亡魂那里摸到关键线索,他总能想办法把案子调过来。 可小家伙却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没有看见亡灵。但是呦呦有办法,把叔叔的尸体拼起来!” 这话一出,岑瓒愣了愣,随即才恍然回过神。 差点忘了,这小丫头是赶尸传人,本就擅长这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事。 江呦呦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又软又认真:“以前呦呦跟爷爷一起赶尸,见过一个叔叔出车祸,下半身都被撞没了。爷爷就帮他拼回了完整的身子,让他能安安心心下葬。” 她顿了顿,小胸脯微微一挺:“这个本事,呦呦也会的!” 岑瓒心里暗暗一惊。 他见过不少惨烈的交通现场,深知那种瞬间炸开、血肉模糊到近乎血雾的程度,连法医都难复原完整。 没想到这样的残状,竟还能给死者拼回一具全尸。 也难怪小家伙会特意提起这条新闻。 他压下心底的震动,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温和:“好。岑叔叔现在就带呦呦过去,帮这位可怜的司机叔叔,拼回完整的身子。” 烟花爆炸事故是早上发生的,刚刚推送上也说现场已经被勘察清理完毕,所有遗留的物品都被固定取证,送去鉴定。 这条路早就已经重新通行了。 而且从这里到事故发生地需要花费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等到了地方,天也就黑了。 正好方便了江呦呦这个小家伙发挥本事,而不用担心被路人看见。 一路来到了事故发生地附近,岑瓒将车停在远处,下车抱着江呦呦走过去。 道路两边都是农田。 但路面要比农田高出两三米的距离。 路旁的树被炸没了,农田也焦黑了一片,还残留着爆炸后刺鼻的焦糊味。 “可以了岑叔叔,把呦呦放下来吧。”江呦呦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认真。 听到呦呦“发话”,岑瓒自然服从。 他弯腰小心将小家伙稳稳地放在地上,还不忘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稳。 随后,江呦呦的小手便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指尖轻轻摸索着,正找寻着什么东西,小眉头微微蹙起,模样格外可爱。 岑瓒原本眼神期待地看着江呦呦,等着看她大展身手。 没想到,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压抑又细碎的抽泣声,很轻,却格外揪人。 岑瓒立即警惕起来,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眼神里满是戒备。 而江呦呦也停下了摸索的动作,轻轻拽了拽岑瓒垂在身侧的手,小声呢喃:“岑叔叔,呦呦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声音好难过。” 岑瓒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语气放软,轻轻应道:“嗯,岑叔叔也听到了,我们先看看,别出声。” 一大一小两人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生怕惊扰到对方。 很快,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带着明显的哽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满是悲恸:“建宏啊,你...你别担心,还有我呢。” ? ?感谢“云舒云卷~”“秋子373”“自由人虫”“两宝妈妈”“璃人怎挽”“无敌的星球”“吕浩(朝阳小学)”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第51章 朱砂糯米。聚肉咒。 “咱家娃的学费绝对没有问题,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她读书的。 给你送了几件衣服,都是你平时爱穿的。 还有我亲手做的粉蒸肉,是你最爱的口味。 你早上走的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饿坏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颤抖:“你别怪闺女没来看你,闺女,闺女一听你出事了,当场就晕了过去,现在人还在医院里呢,她醒了第一句就喊着要找你啊……” 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情绪再也忍不住,最后,彻底地泣不成声,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格外揪心,听得人鼻子发酸。 听到这些内容,原本浑身紧绷、满心戒备的岑瓒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眼底多了几分动容和怜悯。 看样子,应该是王建宏的妻子,趁着天黑,悄悄来这里祭奠他。 岑瓒轻轻拍了拍江呦呦的后背,再次抱起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走去,生怕惊扰到这个悲痛欲绝的女人。 渐渐的,他看见跪在路旁的坡上的女人,正是在新闻推送里看到的那位中年妇女。 她头发凌乱,衣衫有些单薄,膝盖上沾满了泥土,整个人蜷缩在那里,泪水一颗一颗地砸落,哭得浑身发抖。 她在这个土坡上挖出了一个小坑,坑挖得不算深,旁边还放着一个带着泥土的铁锹,想来是她亲手挖的。 而土坑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套衣服,还有一些饭菜,应该都是平日里男人爱吃的,在昏暗的暮色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思念。 只见那女人掩面痛哭了一番后,肩膀还在不住颤抖,又自顾自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说说,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明明是你好心帮忙,没好报就算了,怎么现在连一个全尸都没有呢……” 女人伸手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指腹蹭得脸颊通红,眼底还泛着水光,却突然强撑着露出一个释然又心酸的笑: “也好,也好,天为被地为床,你这待遇也不错嘛。东西就给你放这了,你记得吃记得穿,别亏着自己。我每年就来这个地方给你烧纸上贡,陪着你。” 女人说完后,跪坐在原地,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住想要再次汹涌而出的泪水,肩膀绷得笔直,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苦。 突然,她的余光里瞥见两道身影,心头一紧,有些惊慌地猛地站起来,浑身都透着戒备,眼神里满是慌张和警惕:“你们是谁?来要债的?这被损坏的庄稼我今天下午已经一毛不少地都赔过了!” 岑瓒见状,连忙一边伸手去掏口袋里的警察证,一边急忙开口解释,语气放缓,生怕吓到她:“不是不是,您别害怕,我是警察,A市公安局的。” 当冯桂兰看清岑瓒递过来的警察证时,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但眉头依旧皱着,还是有些疑惑地低声嘀咕了一句:“A市公安局?” 岑瓒明白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这个案子的确不是市局负责的。我今天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和王建宏先生有关。” 下一瞬,江呦呦就从岑瓒怀里探出头,脆生生地紧接着开口:“姨姨,呦呦是赶尸人哦!呦呦可以帮伯伯拼成一具全尸,让伯伯安安心心下葬的!” 话音落下,岑瓒便看到面前的冯桂兰浑身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顿了几秒。 岑瓒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组织语言,好好解释一番,免得冯桂兰觉得他们是骗子,毕竟“拼出全尸”这种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没想到,那女人眼中不仅没有任何怀疑和不信,反而瞬间被浓浓的希冀填满,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 她快步上前走了两步,不等岑瓒反应,便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真的吗?警官,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帮我家建宏找回全尸吗?我求你了……” 这反应完全出乎岑瓒的意料,他急忙后退半步,用没有抱着江呦呦的那只手,用力将地上的冯桂兰扶起来,语气急切又郑重:“您先起来您先起来,我们绝对不会骗您的。您先起来,平复一下情绪,我们再开始行动,一定帮您完成心愿。” 岑瓒力气很大,可冯桂兰此刻满心都是找回丈夫全尸的执念,身子沉得很,他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冯桂兰从地上稳稳拉起来。 冯桂兰站起身,双手依旧紧紧地抓着岑瓒的胳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恳求,急切地说道:“我叫冯桂兰,是建宏的妻子。您,您需要我做什么吗?只要能帮我家建宏找回全尸,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听到这话,岑瓒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冯桂兰会那么快就相信了他们。 她太想让王建宏有个体面的归宿了,所以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不会放过。 江呦呦也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冯桂兰的衣角,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安慰:“姨姨不哭,姨姨放心,你就看着呦呦大展身手吧!呦呦一定能帮伯伯拼好全尸的!” 岑瓒也适时将江呦呦稳稳地放在地上,等小家伙站稳了,他才松开手。 只见江呦呦把小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小眉头微微蹙着,指尖轻轻摸索着。 这一次,她顺利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枚晒干的朱砂糯米,指尖轻轻一捻,便将糯米小心翼翼地撒在了地上。 随后她垂着眼,念起一段极轻、极短的聚肉咒,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土不藏血,石不掩腥, 阴路一开,微末皆明。 散于尘者,离土而出, 附于物者,脱器而宁。 吾今召告,速速现形。” 咒声落时,地面上那些散入泥土、黏在沥青缝里的血沫、碎肉、微量组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阴力牵引着。 第52章 引尸阴索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吸拢,慢慢汇聚在三人面前,渐渐凝成一团。 此刻仍看不出人形,只能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色迷雾,在地面缓缓旋转。 这场景,即便是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岑瓒,看完后后颈也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只觉得毛骨悚然,却又忍不住屏住呼吸紧盯不放。 而冯桂兰同样也是屏息凝神,但和岑瓒的震惊不同,她的眼中只有死死盯着那团迷雾的期盼,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江呦呦还在认真念着最后的咒语,接下来,就该让这团血雾凝合,重塑肉身了。 “以气为骨,以血为形, 循生旧貌,复汝全身。 脉路归序,肌理成形, 散者复合,断者重连。 吾为执掌,定汝身形。” 念完所有的咒语后,江呦呦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凌空轻轻一按,那些聚拢起来的血肉便顺着生前身形的轮廓一层层压实、归位,自动贴合成形。 没有缝合,没有拼接,只是以赶尸的阴力强行凝形,把散成血雾的身体重新“捏”回一具完整的男尸。 最后她指尖轻点尸身眉心,轻轻一捺,又飞快地从口袋里捻出一点朱砂,指尖娴熟地轻点尸体的耳、鼻、口三窍。 嘴里低低念了一句:“七窍封魂,阴力不泄”,以此封住阴气,让这具拼回的身体不再溃散、不再渗血,看上去就像一个只是闭目熟睡的人。 王建宏的尸体,就这么完整地闭目站在原地,身形完整。 “建宏啊!” 冯桂兰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双臂死死抱住丈夫冰冷的尸体,直接放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而江呦呦则在四处张望着,小脑袋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 岑瓒顿时就明白了,呦呦应该是在寻找王建宏的亡灵。 他等冯桂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这才上前一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冯桂兰突然猛地转身看向他。 泪眼婆娑,声音沙哑: “岑警官!太谢谢你了!你,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就算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这份恩情!” 岑瓒慌忙摆手,语气沉稳而温和: “不用不用,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为人民服务,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冯桂兰的视线越过岑瓒,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小小身影江呦呦,眼神充满了恳求: “我,我想问问这位小大师。都听说人死后,就会变成鬼了,那建宏他,有没有变成鬼啊? 我……我能不能再见他一面呢? 他早上走得太急了,连,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给我们母女俩留下……” 江呦呦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迈开小短腿来到了冯桂兰面前。 仰着小脸,语气懂事又温柔: “呦呦没有看到建宏叔叔。人死后,如果还有没有完成的执念,才会变成亡灵,在执念了结之前,他就会一直被困在执念周围。如果没有执念的话,就不会变成亡灵了。” 听到江呦呦这么说,冯桂兰像是被击中了心事,立即开口反对,情绪激动: “不不不,建宏有执念的!他一定有执念的!我知道他在哪!” 岑瓒立即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那您可以带我们去吗?我们陪您去找。” 这虽然不在他的刑侦职责范围内,但却在江呦呦的能力范围内。 冯桂兰连忙点头,可刚点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声音带着迟疑:“那...那建宏的尸体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儿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呦呦已经悄悄将小手伸进口袋,指尖在里面轻轻摸索着,小眉头微微蹙起,模样认真又可爱。 岑瓒虽注意到了江呦呦的小动作,却猜不透这小家伙又要做什么,没有贸然开口打断。 随后,岑瓒转向冯桂兰,语气沉稳地说道:“我车上有尸袋,等会儿我们用我的车把尸体拉过去,不会出问题的。” 岑瓒刚说完,就见江呦呦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捆黑色的麻绳,高高举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小骄傲:“岑叔叔,不用麻烦啦,呦呦有办法!” 岑瓒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捆麻绳上,疑惑地问:“这是?” 江呦呦晃了晃手里的麻绳,认真解释道: “这是爷爷留给呦呦的引尸阴索! 一端捆在尸体上,一端握在呦呦手里,就能通灵索骨、听令随行,还能凌空载尸呢! 赶尸一般日伏夜行,但是以前不得已的时候,爷爷也会白天赶尸,怕被别人看见,就用这个牵引着尸体,让尸体飘在天上,这样就没人能发现啦!” 之前岑瓒还以为赶尸只是靠念咒语让尸体出现在面前,没想到,今晚这小家伙接二连三给了他惊喜,让他开了两次眼。 就在岑瓒默默消化心底的震惊时,江呦呦已经快步走到王建宏的尸体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绳索的一端紧紧系在了死者的眉心位置,动作认真又熟练。 “岑叔叔,冯姨姨,你们离远点儿,别碰着索子哦!”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随后紧紧握住了绳索的另一端,小身子站得笔直,另一只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铜铃,握在掌心轻轻一晃,“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却不刺耳。 紧接着,她微微俯身,小手轻轻搭在王建宏的手臂上,语气软乎乎却格外认真,低声念起安抚亡灵的短句,既是安抚也是试探: “建宏叔叔,呦呦知道你念着家,念着姨姨,今日带你去找执念,不伤你魂,不扰你灵,愿你听吾指引,随索前行,莫生怨气,莫乱心神。” 念完,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尸身的手腕,见尸身没有丝毫异动,才放心地直起身子。 这是爷爷教她的法子,既是安抚亡灵,也是试探对方是否愿意听从指引,避免怨气缠身。 ? ?感谢“淡雨思涵”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书友”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感谢“秋子373”“云舒云卷~”“璃人怎挽”“自由人虫”“无敌的星球”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53章 一索牵尸,日行千里 只见她指尖轻轻一松,口中低喝一声:“起!” 刹那间,那原本僵硬站立的尸体突然微微一颤。 尸体直直地飘了起来,稳稳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始终保持着直立的姿势,没有丝毫歪斜,悄无声息,诡异又神奇。 “你们看,就像这样!” 江呦呦又奶声奶气地说道,还特意给两位大人演示起来。 她握着铜铃的手轻轻一晃,每走一步,铃铛就发出一声轻响,嘴里还低声念着简单的引路咒:“阴路行,不扰人,魂随索,赴归程”,随后轻轻拽了拽手中的绳索,尸体便轻盈地跟着她移动。 她脚步稍稍加快,尸体也随之平稳飘行,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索牵尸,可日行千里呢。 “呦呦还可以让建宏叔叔在天上飞呢!” 江呦呦说着,口中再次低喝一声“起!”,掌心的铜铃又轻轻晃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散开。 话音刚落,王建宏的尸体便像离弦的炮弹般瞬间向天上飞去,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江呦呦缠在小手上的黑色麻绳。 而飘在空中的那段绳索,已经变得若隐若现,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岑瓒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竟真的有这样奇异的功能存在。 两大一小不敢耽搁,迅速坐上了岑瓒的车。 从冯桂兰口中得知具体地址后,岑瓒快速设定好导航,脚踩油门,车子稳稳地驶向目的地。 路上,冯桂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夜色,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语气里裹着几分悲愤与坚定,缓缓开口: “要是真能见到建宏,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发生那样的爆炸!”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着,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建宏是有烟瘾不假,他常年跑长途拉货车,心里压力大,抽点烟缓解一下,我从来没拦过他。但我绝对不信,他会在拉烟花的时候抽烟! 他有资格证的,之前也不是没有拉过烟花这些。 他绝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比谁都清楚,拉着危险品,半点火星都碰不得啊!” 听到这话,正握着方向盘开车的岑瓒眼神微微一动。 他心里清楚,爆炸究竟是不是吸烟引发的,后续会有专业专家细致鉴定,但那终究需要时间。 而今晚,若是真能和王建宏的亡灵对上话,弄清爆炸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无疑会省不少事,也能给冯桂兰母女一个交代。 夜晚的乡间小路寂静无声,鲜有车辆行人,再加上冯桂兰熟门熟路地指引,没过多久,岑瓒便开车稳稳停在了冯桂兰家的院门口。 车刚停稳,冯桂兰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快步冲进了自家院子,脚步匆匆,目标明确地朝着院里一间亮着微光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屋外的动静,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屋里快步冲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妈!”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一见到冯桂兰,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冯桂兰紧紧抱着女儿,声音温柔又带着担忧:“闺女,你今天下午从医院回来,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靠在母亲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母女俩相互依偎着。 岑瓒则轻轻牵着江呦呦的小手,跟在后面慢慢走进院子,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此刻,那根牵引着王建宏尸体的引尸阴索,依旧被江呦呦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 岑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院子,院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将院落的每一处都照得清晰可见。 目光扫过角落时,他微微一怔。 院子里,竟停放着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通体呈温润的深棕色,棺身经过精细打磨,木质纹理清晰流畅,摸上去定是光滑细腻,无一丝粗糙毛刺。 薄涂的清漆均匀透亮,将原本柔和的木质纹理衬得愈发清晰,棺身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衔接处严丝合缝、无缝无痕,仅在棺头刻着几缕简约的祥云纹,线条细腻婉转,不浮夸、不张扬,反倒透着几分沉稳大气。 这般质感,显然远超寻常人家的廉价款,一眼望去,便知并非普通物件。 棺材一旁,还整齐摆放着一些纸扎之物。 小巧的纸人、金灿灿的纸元宝,还有纸扎的汽车、别墅,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已准备妥当。 岑瓒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没想到王建宏出事没多久,家里竟准备得这么迅速,连这些身后事的物件,都已一一备齐。 他忽然想起,方才来的路上,冯桂兰便提过,这个院子是王建宏父母留下的,老两口在前两年就已过世。 平日里,院里住着他们一家三口,还有王建宏的弟弟王建立。 只是王建宏和王建立兄弟俩常年在外跑货运、忙生计。 大多数的时候,就只有冯桂兰母女俩守着这个院子。 最近几天将近父母的忌日,两兄弟都推了手里的活赶回了家里。 恰逢隔壁村的烟花厂最近订单暴增,人手不够。而他俩刚好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 正好当地就有家具备危险品运输资质的物流公司,紧急签下了俩兄弟。 并派他们来支援烟花厂。 老板给的报酬很丰厚,兄弟俩当场就答应了。 本来今天应该是王建立运送,但是王建立吃坏东西拉了肚子,所以才换成了王建宏。 岑瓒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痛哭声:“嫂子!你回来了,你别担心,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一定要让我哥风光大葬!”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泪流满面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人本来正向冯桂兰走去,但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岑瓒和江呦呦后,突然愣住了,不解地看向冯桂兰。 而此刻,岑瓒看向男人的目光也突然变得锐利。 第54章 控制纸扎小人 冯桂兰刚要张了张嘴,岑瓒已抢先一步上前,身形微微侧挡,稳稳护在她身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我晚上带着孩子出来兜风,碰巧看见冯姐一个人在路边哭得伤心,就顺路把她送回来了。” 王建立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挡了视线,哭声猛地一顿,脸上的悲戚还没来得及褪去,又瞬间凝上几分疑惑。 他下意识地歪了歪头,眼神越过岑瓒的肩膀,直直看向冯桂兰,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探究:“嫂子?真的是这样吗?” 他脸上的表情转得极快,方才还通红的眼眶、耷拉的嘴角,此刻已绷紧了下颌,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悲痛,几乎要挂不住。 冯桂兰也被岑瓒这突如其来的话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不是说好来找建宏的吗? 骤然丧夫的悲痛还堵在胸口,让她脑子一片发空。 嘴唇动了动,却只讷讷地挤出几个字:“啊……这……”。 王建立正死死盯着岑瓒,眼神里的狐疑越来越重,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慌忙掏出手机,眼角飞快扫过屏幕,脸上的疑色瞬间被急切取代。 也顾不上再盘问眼前这个陌生人,指尖慌乱地划开接听键,语速飞快: “等一下,正忙着,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挂断电话,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身就朝院外快步走去。 脚步仓促得几乎要踉跄。 走之前,他还不忘回头看了岑瓒一眼,满眼的警惕。 岑瓒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锁在王建立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王建立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方才还一副悲痛欲绝、恨不得扑上去哭晕的模样,却能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他这个藏在角落的陌生人。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王建立绝对有问题。 尤其是刚才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他分明捕捉到,王建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那是装不出来的。 岑瓒不再犹豫,弯腰一把抱起江呦呦,手臂稳稳托着她的小身子,脚步轻快地朝院外追去,目光紧紧盯着王建立的背影,生怕一个疏忽就让人跑了。 可王建立显然极为警觉,走几步就会猛地回头张望一次,脖颈僵硬,眼神扫过身后的夜色,带着几分心虚。 两人目光猝然对上的刹那,王建立浑身一僵,像是被抓包的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脚下步子骤然加快,身形踉跄了一下,很快就缩进了夜色深处,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岑瓒急忙想找旁边的树影隐蔽身形,再快步跟上,身旁的江呦呦却突然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顿住脚步。 等岑瓒再抬眼时,王建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漆黑的乡间小路上,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即便被这一下耽误了跟踪,岑瓒也没有半分不耐,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胡闹,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不等他开口发问,江呦呦已经仰起小脸,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眼神亮晶晶的:“岑叔叔,你是想跟着刚才那位叔叔对不对?” “是。” 岑瓒语速极快,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很不对劲,肯定有问题。呦呦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叔叔跟上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刚要迈步,衣角又被小家伙拽了一下,力道比刚才稍重了些。 江呦呦摇了摇头,小脑袋微微歪着,小手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松开,认真地说道:“岑叔叔不用急,呦呦有办法!我可以用院子里的纸扎小人去跟着他,不会被发现的。” 她顿了顿,小手指了指院子里的纸扎堆,眼神里透着几分属于赶尸传人的专业,语气格外认真: “那些纸扎是刚才那位叔叔买回来的,上面早就沾了他的人气和本命气。 人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自身的气,就像脚印一样。 我用爷爷教我的控偶咒,引着纸人循着他的气跟过去,纸人小巧,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又能藏在阴影里,比人跟更隐蔽,也绝对不会跟丢。” 听到这话,岑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赞许。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没想到我们呦呦这么厉害,岑叔叔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呦呦,你等我一下。” 岑瓒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江呦呦放在地上,拍了拍她的小肩膀,转身快步朝自己的车跑去,脚步急促却不慌乱。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在储物格里快速翻找着,指尖划过几件杂物,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小巧的运动相机。 他一把攥在手里,又快步折返回来,蹲下身,与江呦呦平视。 岑瓒指尖轻轻点了点相机的开机键,动作轻柔,耐心地教她: “呦呦你看,这个是运动相机,按一下这个键开机,开机后它就能自动录下画面,把那位叔叔做的事情都拍下来,咱们就能拿到证据了。” 虽然作为公职人员,用摄像机偷拍录下的内容是不合规的,但这是运动相机,到时候可以说是在户外游玩的时候无意间录到的。 江呦呦眨了眨大眼睛,凑过去看了看相机,小脑袋轻轻一点。 她伸手接过相机,脆生生地应道:“岑叔叔,呦呦知道啦!” 说罢,江呦呦并没有立刻去院子里拿纸扎人。 而是捧着相机,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冯桂兰面前。 她仰起一张软乎乎的小脸,小手轻轻拉了拉冯桂兰的衣角,眼神乖巧又带着几分恳求:“姨姨,呦呦想借院子里的纸扎小人帮个小忙,好不好呀?” 此刻,正在愣神的冯桂兰这才有些回神:“当然可以了!” 她刚刚一直在琢磨着,岑警官见到建立后为什么要那样说。 ? ?感谢“Kaywang”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无敌的星球”“秋子373”“两宝妈妈”“莲子”“自由人虫”“云舒云卷~”“尾号7900”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 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但是很可惜pk没有过呜呜,希望可以有复测机会! 第55章 作法操控 听到冯桂兰点头应允,江呦呦立刻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院子里那对半人高的纸扎童男童女旁。 冯桂兰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神色渐渐凝重,走到岑瓒身边低声问:“岑警官,你是不是觉得……建立有问题?” 岑瓒沉沉颔首,语气笃定:“他刚才的反应很反常,尤其是看到来电那一瞬间。我怀疑,王建宏的爆炸案,很可能和他有关。我必须跟上去查清楚。” 这番话让冯桂兰猛地一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一旁的女儿王婷也连忙跑了过来,满脸不敢置信:“和二叔有关?怎……怎么会?明明昨天他还……” 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江呦呦脆生生的提醒:“姨姨、姐姐先别说话哦,呦呦要开始念咒啦。施法的时候被人声打断,会破法的,咒语就不灵了。” 王婷立刻捂住嘴,慌忙点头。 轻重缓急她心里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悄悄跟踪二叔,弄清楚二叔究竟做了什么。 确认周围一切安静后,江呦呦先是收敛起脸上的稚气,小身子站得笔直,对着院中的灵位与纸扎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这是赶尸行的老规矩,凡动用阴物、纸偶,必先敬逝者、安阴灵,半分敷衍不得。 行完敬礼,她才迈开腿又向前走去,离纸扎小人更近了些。 江呦呦没有贸然触碰,先是站定在原地,闭紧双眼,小手在身前缓缓抬起,捏出一个极简却规整的辨气诀。 拇指稳稳扣住无名指根节,食指、中指、小指自然舒展,指尖微微朝上,朝着面前的纸扎轻轻平挥一圈,动作慢而稳,细细捕捉空气中流转的人气。 指尖的气息流转间,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精准落在最外侧那尊童男纸扎上。 又往前凑了半步,先是指尖轻触纸扎的纸衣边角,再慢慢移至胸口,指尖轻轻按压、摩挲,细细甄别气息纯度。 “这尊是刚刚那位叔叔亲手搬放的,碰过数次,身上只有他的本命气,没有杂气搅扰,最适合做循踪替身。” 她小声呢喃,语气笃定。 为了稳妥,她又从口袋里捻出一丁点儿晒干的朱砂碎末,捏在指尖,对着纸扎脚边的地面,轻轻一撒。 同时低声念出择纸定影咒,声音轻而清晰: “纸为阴替,气为踪引,择气纯者,缚影循痕,朱砂为证,莫乱莫分。” 念罢,她垂眸看着那些朱砂碎末,尽数落在纸扎双脚正前方,没有半分飘散歪斜。 这才彻底敲定,抬手轻轻扶了扶纸扎的胳膊,完成择纸环节。 紧接着,江呦呦从口袋里取出一小撮研磨细腻的朱砂,指尖轻轻一捻,沾取足量朱砂后,碰向纸扎眉心,指尖稳稳落下,点出一枚圆润饱满的朱红印记。 随后又抬手,在纸扎左右手心正中央,各点一记同等大小的朱砂印,三枚印记呈三角之势,是开阴窍的标准章法。 点完朱砂,她垂眸敛神,声音轻而稳,一字一顿念出开眼通灵咒: “天开阴眼,地开灵睛,纸为躯壳,借气成形,吾今敕令,听吾号令。” 念毕,她微微倾身,对着纸扎眉心的朱砂印,轻轻吹入一口绵长的孩童清气。 孩童阳气纯净温和,不烈不燥,既能为纸扎打通阴窍、开启灵识,又不会灼伤阴灵、扰了生人气,是小赶尸匠独有的温和施法方式。 做完这一切后,江呦呦这才将运动相机小心绑在纸扎胸口内侧,镜头朝外,巧妙藏在纸扎的衣料褶皱里。 从外面半点看不出痕迹,既不破坏纸扎形制,又能清晰录制画面。 而后她站直小身子,双手在胸前缓缓抬起,稳稳捏起传承正宗的赶尸控偶诀。 她闭上双眼,屏气凝神: “天灵灵,地灵灵,纸人化影,循气而行。不惊生,不扰灵,暗中随迹,步步分明。引魂索为牵,阴气为引,吾今敕令,急急如律令!” 咒声落定,她猛地睁开双眼,眸色清亮。 眼前这尊半人高的童男纸扎,原本僵直的纸身无风自动,微微颤动起来,纸做的手脚缓缓舒展,已然被阴力彻底唤醒,有了行动之力。 仪式全部完成,江呦呦往后轻退一小步,站定身形,小手臂端正抬起,右手指尖朝着院门外王建立离去的方向,轻轻一点,声音清晰笃定,下达敕令:“去。” 下一瞬,纸扎人缓缓抬起纸做的脚,步子轻快又平稳,越过岑瓒和冯桂兰母女二人身边,目标明确地向院外跑去。 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即便心里早有预料,可亲眼看见半人高的纸扎人被咒力驱动、自行远去的一幕,岑瓒还是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直到江呦呦小步跑到他面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岑瓒才猛地回过神。 “岑叔叔,纸扎小人已经跟上那位叔叔啦,我们快过去!” 岑瓒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弯腰抱起江呦呦,拔腿就朝院外快步赶去,一时顾不上仍在震惊中的冯桂兰母女。 江呦呦说距离并不远,为避免暴露行踪,岑瓒没有开车,也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只凭着双脚赶路。 一路上,他都按着怀中小家伙的指引前行。 走着走着,江呦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岑瓒耳边道:“对了岑叔叔,呦呦刚刚看见建宏叔叔了,就在建立叔叔旁边。 他看起来特别着急,一直围着建立叔叔转,对着他耳朵大喊,让他明天千万别去烟花厂开车。” 这话入耳,岑瓒的心猛地一颤。 难道……爆炸的根源,根本不是抽烟失火,而是烟花厂派出去的车本身就有问题? 他心里翻江倒海,脚下却丝毫没有停顿。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摸清王建立的底细,一刻也耽误不得。 爆炸的具体原因自有专业专家鉴定,他不必在此刻妄下定论。 只是心里也暗暗感慨,看来冯桂兰说得没错,这兄弟俩感情是真的深厚。 第56章 被吓瘫了 王建宏横死之后,执念不散,第一时间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赶来提醒弟弟避开危险。 不多时,两人便摸到了村子住宅区外的田埂边。 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道人影在空旷的田间来回踱步,背对着他们,正低头举着手机,压低声音通话。 岑瓒立刻带着江呦呦躲到附近一棵大树后,牢牢掩住身形。 这王建立倒是会挑位置,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田地里,四下无遮无拦,反倒不用担心被人靠近偷听。 藏稳之后,岑瓒掏出手机,点开运动相机的实时画面。 镜头十分清晰,看得出纸扎人已经摸到了距离王建立一米之内的位置,声音也录得格外真切,连电话那头的语气都隐约可辨。 画面里,王建立一脸腻腻歪歪的讨好相,一看就是在跟相好的打电话,语气里满是迁就与巴结。 “别啊春晓,我真没骗你!我有房有地,马上就能拿到一大笔钱,我肯定能风风光光娶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低声哄着,姿态放得极低,显然在拼命挽留。 电话那头明显不信,语气又冲又不耐烦:“放你的驴子拐弯屁!王建立,你这话都说多少遍了?真当我和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好糊弄?没本事就别耽误老娘我!真是浪费我电话费!” 王建立顿时急了,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几分笃定的得意:“哎你别挂别挂!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我哥不是被炸死了吗?那根本不是他抽烟的事,是那车本身就是报废车!烟花厂经理为了捞油水,随便改改就接着用,这才炸了的。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等专家一查出来,厂子里肯定要赔一大笔钱!到时候我有钱了,立马娶你!” 那头嗤了一声,语气带着鄙夷:“切,赔钱也是赔给你嫂子,轮得到你?” 王建立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甚至还有点自鸣得意: “我嫂子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到时候我随便忽悠几句,钱准保落到我手里。等房子、地和赔偿金全归我了,我立马娶你,保证让你享福!”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终于松了口,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嘁,谁要跟你结婚啊?老娘可是要享福的,别想让我嫁过去伺候你!” 王建立连忙陪着笑:“那肯定是让你享福啊。家里不还有我嫂子吗? 从今往后我就是家里顶梁柱了。在这村子里,要是家里没个男人,那得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我嫂子今后还不是得靠我! 我嫂子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到时候在她面前演演戏,她指定嘚死心塌地地伺候我、报答我!”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的态度这才彻底软了下来:“那你可得动作快点,别让老娘等太久,不然我可不等你了。” 王建立连忙陪着笑哄了两句,又是保证又是许诺,直到电话那头满意了,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他没有立刻往回走,反倒双手背在身后,在空旷的田地里慢悠悠踱步,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自鸣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算计。 走着走着,他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坟堆前。 王建立歪着头,对着坟堆摇了摇,脸上的得意更甚,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炫耀:“哎呦,老爹啊,你当初走的时候,总觉得我没出息,偏心眼子,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塞给我哥了。” 他嗤笑一声,俯身拍了拍坟堆上的杂草,声音又轻又阴:“你现在要是真变成鬼了,就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瞧瞧,看我是怎么把属于我的家产,一点一点全夺回来的!” 话音落下,他像是还不解气,抬起脚,狠狠踢了一脚坟堆,杂草被踢得四散纷飞,脸上满是戾气与狂妄。 随后,王建立一脸志得意满,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很是“潇洒”地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可这一转,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尊半人高的童男纸扎人,竟一动不动立在他身后,距离不足一米,近得几乎贴上身。 纸糊的脸庞在夜色里惨白刺目,眉心那点朱砂宛如一滴凝固的血,正死死“盯”着他。 王建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前一秒还狂妄叫嚣的人,下一秒浑身血液像是骤然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双腿猛地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因为他清清楚楚看见,纸扎人的衣领上沾着一点煤灰。 那是下午他搬纸扎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这分明是他给王建宏准备的那个纸人! “哥?是……是你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和他哆嗦的身体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回应,可纸扎人就那样静静立着,被它盯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毛。 王建立手脚并用,哆哆嗦嗦地向后挪去。 可他挪一寸,纸扎人就跟着上前一步。 吓得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涕泗横流,当场崩溃哭喊: “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故意说自己拉肚子,跟你换班的!” “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好好照顾嫂子和小婷!我这次说的全是实话啊!” “哥,你是不是刚听见我跟春晓打电话了?我那都是哄那个蠢女人的!你都走了,我总得给老王家留个后吧!她虽然是寡妇,可生了两个儿子,说明她肚子争气啊!我都是为了老王家啊!我刚才说的可全是假的,哥你千万别信!” 话音刚落,原本还保持距离的纸扎人忽然动了,轻飘飘朝他缓缓逼近。 王建立吓得拼命往后缩,可双腿早已软得不听使唤,只能毫无章法地在地上胡乱扑腾。 他越慌乱,纸扎人“飘”得越快。 王建立彻底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求饶: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嫂子,好好待小婷,给我自己赎罪,行不行?” 他话音刚落,不过眨了一下眼,再睁眼时,纸扎人竟骤然出现在眼前! ? ?感谢“快乐源泉”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尾号7900”“快乐源泉”“云舒云卷~”“小鱼吃大虾”“秋子373”“莲子”“自由人虫”“赵尚军2”“zsswjj”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57章 入棺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薄薄的白棉纸擦过自己皮肤的触感。 王建立只觉得浑身冰凉刺骨,耳边只剩下自己牙齿不停打颤的声响。 下一秒,他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树后的岑瓒看完手机里实时传回的画面后,先在手机上操作,远程关掉了运动相机的录制。 随后立刻站起身,弯腰抱起江呦呦朝那边快步走去。 刚才他只是让呦呦操控纸扎人逼近,想借着极度的恐惧,逼王建立慌不择路吐露真相。 没想到这人胆子竟小到这种地步,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也不是没有被吓死的先例。 所以岑瓒的步伐越来越快。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王建立晕倒的坟堆旁。 虽然动作着急,但他还是冷静地先将江呦呦稳稳地放在地上,随后,快步上前蹲在王建立身旁,检查他的呼吸、颈动脉搏动和心跳。 确认王建立的生命体征都没有太大的异常后,岑瓒这才松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拨打120,随后又联系了怀宁县公安局。 刚刚从视频里不难看出,王建宏的意外,和王建立一定脱不了干系。 但是这个案子按照规定应该先由怀宁县公安局管。 一会也要将运动相机录下的视频交给他们。 岑瓒忙完后,江呦呦这才上前,对岑瓒小声说:“岑叔叔,建宏叔叔又不见了。” 说完后,小家伙就打了一个哈欠。 岑瓒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岑叔叔知道了,困的话就趴在岑叔叔的肩膀上睡一会吧。” 江呦呦的小脸在岑瓒的肩头上蹭了蹭,又打了一个哈欠,这才闭上眼睛睡着了。 二十几分钟后,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交织着划破乡间黑夜,红蓝警灯在田埂间晃出刺眼的光,两辆车几乎同时抵达现场。 岑瓒上前跟医护人员快速说明情况,告知对方王建立是受极度惊吓晕厥,无外伤,医护人员随即麻利地将昏迷的王建立抬上担架,救护车鸣着笛驶离,赶往县医院进行救治。 一旁县局的民警快步上前,岑瓒立刻亮明市局刑侦积案队的证件,简单说明案情脉络:“我刚刚和孩子来这边散心,遇到了前去祭奠丈夫的冯桂兰,就把她送了回来。 随后看着这边农田的景色不错,想让孩子带着运动相机想学人家网红录vlog,也顺便散心了。没想到就碰到了王建立。 我一听到王建立说自己和今天早上的爆炸案有关,再加上自己也是刑警,就在后面多听了几句。没想到王建立一直没发现我。 后来可能是他做贼心虚了吧,转身看见我和孩子,非说我们俩是鬼。我们想上前看看他是什么情况,他直接就晕了过去。 运动相机录下的音频数据现在就可以发给您。我手机上也有同步视频,您现在就可以查看。” 这时候,另一位民警上前,对正在向岑瓒了解情况的民警低声道:“查过了,这个地方全是农田,没有监控。” 两位民警看完岑瓒手机上的视频后,发现王建立果然是自己晕倒的。 民警态度倒是温和:“既然如此,岑警官,麻烦您带我们去王建立家里一趟,也节省了我们确认的时间。” 几人很快来到了院子里。 见岑瓒和警察一同进来,冯桂兰立即慌了,上前问道:“警察同志,是建立他出了什么问题吗?” 民警本来张嘴想要说出“王建立昏迷”一事,但是看到院子里的棺材和纸扎的各样物件,以及眼前冯桂兰母女憔悴的神情,让他突然有些不忍。 他顿了一下,这才开口:“您先看一下这个视频,看看里面的人您认识吗?” 冯桂兰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在看到王建立的背影后,立即道:“认识啊!这是我弟!” 冯桂兰刚说完,就听到手机里传来王建立不屑的声音,这让她当场愣住。 这其实也是民警想要让冯桂兰看到的。 王建立晕倒,必须要通知家属。可他也不忍心让这个可怜的女人被蒙在鼓里。 另一边,关于岑瓒和江呦呦这两位目击证人,还是需要单独问话记笔录。 岑瓒被带到一间房子里,说辞和刚刚一样,民警也没从他的神情里发现什么异样。 而被吵醒后还有些迷糊的江呦呦则坐在院子里被问话。 因为她是未成年,福利院的徐丽丽一直通过视频电话监督着整场询问。 “小朋友,你刚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江呦呦:“呦呦是赶尸人,相机是绑在纸扎小人身上的。” 岑叔叔刚刚叮嘱她要说实话,江呦呦便实话实说了。 民警自然不信这个。 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江呦呦都说的很玄乎。 民警甚至无法从江呦呦脸上看到说谎的微表情。 最终民警只能无奈叹气,觉得这个小朋友可能神志方面有些问题。 现在已经确定王建立是自己晕过去的,所以民警从岑瓒和江呦呦这里了解完信息后,便没有故意为难,都离开了。 至于视频是不是纸扎小人录下的,也没有细究的必要。 不过因为视频里的内容和爆炸案有关,民警也立即上报相关情况。 没什么事了,岑瓒就可以带着江呦呦离开了。 岑瓒抬腿向自己的车走去,可是心里还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便是王建宏的尸体怎么办? 先前王建立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降压药原本的动作。 后来王建立急忙离开接电话,为了弄清王建立是什么情况,他也是紧急抱着江呦呦离开了。 现在院内还有值守的民警,不便直接回去惊动。 王建宏的尸体,难道要一直被牵着吗? 经过刚刚的笔录询问,江呦呦这时候也有些清醒了。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看到了手腕上缠着的黑线,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岑叔叔等一下!建宏叔叔还在天上飘着呢!呦呦要把建宏叔叔送进棺材里。” 岑瓒立刻绕到车后,借着车挡住二人的身形,远远望着亮着灯的院门。 江呦呦站定身子,小脸一正,褪去了先前的稚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肃穆。 ? ?求追读~4月7号到4月10号开始复测~球球宝子们每天来看看我呀~因为pk主要看最新章追更率~真的求求了-(っ??╭╮??)っ 第58章 爆炸原因?还有疑点? 她先是双手捏住腕上的引魂阴索,向外轻轻一抽。 跟着她双手在身前左右各挽一个绳结印。 细黑的棉线在夜色里几乎隐形,却绷得笔直,一直延伸到院内半空的尸体上。 跟着她双手在身前左右各挽一个绳结印,拇指压住绳身,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院门方向轻轻一点。 随后她微微低头,嘴唇轻动:“阴索牵,尸身定, 脚不飘,手不横, 听我令,往棺行, 轻轻落,稳稳停, 归木棺,得安宁。” 念咒同时,她的小手匀速、沉稳地向下收绳,手腕一点点向内回卷,每一寸线都收得不急不躁。 远处院子里,原本悬在半空的尸体,在阴索的牵引下,没有丝毫晃动、没有半点声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垂直下落,平稳地移到敞开的棺材正上方。 江呦呦指尖在绳上轻轻一弹,轻声吐出一个字: “落。” 话音刚落,尸体便轻轻一沉,端正、平稳地落入棺中,四肢顺直,就像被人仔细安放妥当一样。 她这才缓缓松掉手诀,把阴索一圈圈重新缠回手腕,动作轻缓规矩。 全程院内民警毫无察觉,只当晚风微动。 做完这一切,江呦呦再次张开嘴打着哈欠。 岑瓒赶紧打开车门,把小家伙放到座位上。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岑瓒还是开车将江呦呦送回了福利院。 至于冯桂兰身边,有一位热心的民警留下来陪着她。 第二天天亮后,岑瓒再次带着江呦呦向冯桂兰家赶去。 一路上,岑瓒按照习惯打开了车载广播。 “各位听众大家好,这里是怀宁交通广播,为您带来今早高速出口爆炸案的最新进展。 本周五清晨,怀宁高速出口处发生一起车辆爆炸事故,现场惨烈,车身损毁严重。 案发后,消防与刑侦专家第一时间介入勘查。” 听到这个,岑瓒立即将广播的声音放大了些。 “目前已经可以确认的是: 经过对车辆残骸的精密检测,专家发现涉案车辆的搭铁线被人故意虚接,且存在长期高温电弧灼烧的痕迹。这说明,爆炸并非意外事故,而是源于车辆被人人为破坏,属于机械故障引发的惨剧。 然而,随着调查深入,一个新的疑点浮出水面。 从收费站的监控录像来看,爆炸发生前,司机王建宏在短时间内明显加速。这一画面引发了社会广泛讨论,舆论纷纷质疑: “是不是加速诱发了爆炸?” “如果当时不加速,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悲剧?” “司机是不是操作失误导致惨剧?” 针对这一系列疑问,刑侦专家暂时无法完全排除加速对故障的加剧作用,案件目前陷入了关键的僵持阶段。 为彻底厘清真相、锁定责任,怀宁县公安局已启动专项调查,市局同步派员支援,兵分两路全力推进。 请广大市民朋友,若在事发路段目睹异常、掌握相关线索,立即与怀宁县公安局联系。我们将持续跟进,为您带来权威报道。” 其实出发前,岑瓒就已经看到了官方在今天清晨发的通告。 自己这一趟,也是为了带着呦呦从王建宏这里问清楚情况。 昨天和冯桂兰简单聊过几句,岑瓒也得知了,王建宏往日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现在,也很有可能正在冯桂兰或女儿王珍身旁。 开车来到冯桂兰家附近,远远就看见院门口搭起了简易灵棚,白幡在风里轻轻飘着,不少村民进进出出,都在忙着张罗葬礼,气氛沉得发闷。 岑瓒将车停在路边,带着江呦呦走上前去。 院前院内站满了同村的人,有人搬着桌椅,有人忙着招呼人,低声交谈里透着丧事特有的肃穆。 大家都说,冯桂兰和王建宏平日里热心厚道,谁家有事都伸手帮衬,如今出了事,乡亲们都主动过来搭把手。 就连昨天赔偿隔壁村农田的钱,也是村里人一起凑的。 灵堂就设在堂屋,隐约能看见香烛烟气,更添几分悲凉。 此时冯桂兰还在接受专案组的问话,因为昨晚运动相机拍下的内容,专案组一早就赶来核实情况。 岑瓒刚走进院子,专案组的人已经问完话准备离开,里面有几位熟面孔,岑瓒和他们互相点头致意。 冯桂兰面色憔悴,在一旁相送。 岑瓒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只是蹲下身子问江呦呦:“呦呦,你看到王建宏的亡灵了吗?” 江呦呦正目不转睛盯着冯桂兰的身影,听见问话,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看到了,建宏叔叔就在姨姨身边,急得不得了,一直重复说,不要相信王建立。” 就在这时,专案组人员送完离去,冯桂兰也快步走到岑瓒面前:“岑警官,这里人多,您和我进屋谈吧?” 岑瓒颔首,牵起江呦呦的小手,随冯桂兰走进院内二楼的一间杂物间。 刚一踏入,冯桂兰便要朝着岑瓒与江呦呦下跪,哭着道:“多谢这位小师傅!才能让我家建宏落个全尸下葬啊!” 岑瓒眼疾手快,当即扶住了她。显然,冯桂兰已察觉王建宏的尸体被入棺安置。方才他上楼时,便已看到棺材盖已然盖严。 岑瓒连忙道:“您不必如此,昨日您说想再见王建宏一面,我们今日便是来帮您实现这个心愿的。” 闻言,冯桂兰当即止住了哭声,满眼期盼地看向江呦呦。 只见江呦呦闭上双眼,口中轻念咒语。 下一秒,冯桂兰的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呼喊声! “桂兰!王建立有问题!你可千万别相信他!” “桂兰!王建立有问题!你可千万别相信他!” “桂兰!王建立有问题!你可千万别相信他!” 耳边的话语不断重复,冯桂兰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身侧。 当看到王建宏那张半透明的脸庞时,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建,建宏?” 听到这声呼唤,王建宏原本空洞的双眼也恢复了神智。 可下一瞬,冯桂兰却猛地抬起手,朝着身旁的王建宏狠狠打去。 ? ?感谢“书友”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云舒云卷~”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第59章 王建宏!你怎么非要突然提速啊! “王建宏!你说你着什么急啊!” 冯桂兰一边哭喊着,一边伸手毫无章法地打向王建宏。 虽然自己的手无法触碰到王建宏,可她还是不断地拍打过去。 “当时建立在厕所里闹了一个小时的肚子,你本来就是去帮忙拉货的。迟了就迟了呗!大不了就被扣点工钱啊!你怎么非要赶时间加速开车呢! 王建宏!你怎么非要突然提速啊!”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 最后,冯桂兰支撑不住,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嘴里还在埋怨着王建宏。 “王建宏你个王八蛋!你要是不突然加速!说不定那个报废车就不会爆炸了啊!” 而此刻恢复神智的王建宏同样是泪流满面。 他想要上前把冯桂兰扶起来,可是自己的手直接穿透冯桂兰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做任何事情。 最终,王建宏只能同样跪坐在冯桂兰面前,焦急开口:“桂兰,桂兰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为了赶时间。” 听到这话,冯桂兰突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王建宏。 王建宏这才开口解释原因:“桂兰,是车早就不对劲了!“ “我开着车才走出收费站,就听见车头里噼里啪啦地打火响,仪表盘灯还闪了两下,方向盘都跟着发麻。 我开了这么多年车,心里一下就揪紧了。估计是电路已经出问题了,这车是要自燃,要炸啊! 旁边就是收费站,全是人,我要是停在那儿,一炸不知道要连累多少无辜的人。 我只能拼命往远处空地上开,想把车开到没人的地方再想办法……没想到……没想到啊……” 这番解释入耳,冯桂兰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发怔。 一旁听江呦呦完整复述的岑瓒,也猛地心头一震。 他略一思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发消息: 【庆哥,我这边得到一条线索。王建宏当时突然加速,不是操作失误,是提前察觉车辆异常,为了把伤亡降到最低,才想把车开到空旷无人的地方,只是爆炸来得太快,没能撑住。】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相就必须公之于众。 此刻网上还一片声讨,把王建宏当成肇事责任人,可他明明是舍己为人的英雄。 更何况现在只剩下冯桂兰母女俩相依为命,早日公开真相,既能让她们少受流言非议,政府也能对王建宏的义举给予表彰和抚恤。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王建宏托梦告知的。虽然不能直接当证据,但希望能给你们的调查提供一个方向。】 这位庆哥是岑瓒的老同学,当年在警校时,两人宿舍就紧挨着。 这次市里派人下来协助怀宁县公安局侦办爆炸案,带队的正是他。 刚发完消息,岑瓒一抬头,冯桂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依旧强撑着礼数。 “岑警官,谢谢您,也谢谢这位小师傅。” “举手之劳,您不用这么客气。”岑瓒语气放缓,安慰道,“您放心,这次市里派来协助调查的人里,有我一位警校老同学,他办案很稳,一定能还建宏哥一个清白。” 这话总算让冯桂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连连点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岑瓒看她情绪稍定,才轻声开口:“方便的话,我想问一下,王建立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冯桂兰满脸茫然,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他之前明明好好的,对小珍也一直上心。村里人都说,建立以前不务正业,唯独对这个侄女还算疼惜。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刚才调查组的人也说,王建立在审讯室里一直装疯卖傻,死活不配合,什么都问不出来。” 说完,她才抬眼望向王建宏的虚影,满眼困惑:“建宏,你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吗?” 王建宏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建立打小就不学好,初中没读完就辍学,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鬼混了三年才回家。 家里托人给他找工作,他也不肯去,非要跟着别人去沿海打工。 这一混就是十几年,没混出半点样子,反倒欠了一身债。他那次回来,根本就是冲着钱来的。 那时候我和你已经结婚快十年了,小珍也八九岁了。我怕他对你和孩子动手,就跟爸妈凑了点钱,先把他打发走了。他又在外面晃了好几年,两年前才再次回来。 他嘴上说得好听,说要洗心革面,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可那会儿咱爸病情越来越重,我和爸都清楚,他就是惦记着家里这点东西。 为了不让他打家产的主意,咱爸特意立了遗嘱,房子、存款都留给你,村里的地留给小珍,只是对外都说留给我,就是怕他对你和小珍下手。 后来他看着倒是安分了不少,我还托关系给他找了份拉货的司机活儿。可我没想到,他心里那点歪念头,从来就没断过…… 还好,还好你和小珍都没事。” 这番话听得冯桂兰心头一酸,这几天本就几度崩溃的她,瞬间忍不住失声痛哭。 岑瓒连忙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江呦呦也轻轻走上前,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王建宏的一番话,也让岑瓒心里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他刚稍稍松了口气,冯桂兰却突然猛地站起身,径直冲向屋外阳台的围栏。 岑瓒心头一紧,以为她要做傻事,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可冯桂兰只是扑在栏杆上,对着院子里撕心裂肺地喊:“小珍!小珍快过来!快来看看你爸!” 原本被几位村里老人围在中间安慰的王珍,一听这话,立马挣脱人群,慌慌张张地朝二楼跑来。 院子里的乡亲们见状,都忍不住低声唏嘘,只当冯桂兰是受不住接连打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岑瓒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了回去。 屋内,江呦呦仰起小脸,对着王建宏认真道:“建宏叔叔放心,等小珍姐姐来了,也能看见你的。” 不多时,王珍跑上楼来,一家三口终于聚在一起,对着彼此诉说着满心的牵挂与不舍。 而岑瓒也收到了庆哥的回信:【你小子可以啊……还真被你说中了。】 ? ?感谢“书友02017”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求追读求追读~~~ 第60章 太热情了!爆炸案查清了! 【线索我们刚拿到,内容和你说的几乎对上了,现在正在走鉴定流程。】 【具体来源我不方便多说,案子还在保密阶段。但你放心,王建宏的清白,很快就能证明。】 岑瓒简单回复了一句:【辛苦了,有时间咱们再聚一聚叙叙旧。】 随后便收起手机,向江呦呦那边走去,准备和和冯桂兰道别。 此刻江呦呦正对冯桂兰道:“姨姨,在建宏叔叔的执念化解之前,他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等到执念化解了,他就会变成星星,飘到天上的。” 等江呦呦讲完,岑瓒这才拉起江呦呦的手。 他和呦呦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追查与定论,自然要交给专业的调查组去推进。 岑瓒开口道:“冯姐,我和呦呦就不多打扰了,先回去了,您不用送。” 此刻王珍正沉浸在和父亲亡灵的说话间,一时顾不上旁人。 冯桂兰听见岑瓒要走,连忙开口挽留:“不不不,岑警官,都怪我,光顾着和建宏说话,都没好好招待你们。好歹留下来吃个席再走,食材都是自家养的,干净又实在。” 岑瓒笑着摆了摆手拒绝:“真不用了,席就不吃了,我回去还有些事要处理。” 见他执意要走,冯桂兰也不再强留吃饭,只是伸手示意:“那我送您到门口吧,就几步路,您千万别客气。” 岑瓒也没再多推脱,牵着江呦呦便向外走去。 只是在走出房门之前,冯桂兰悄悄转过身,给屋里的王珍递了个眼色。 一路被冯桂兰送到车旁,岑瓒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江呦呦抱进儿童座椅里系好安全带,这才关上车门。 他自己也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可就在他准备关门的瞬间,冯桂兰却伸手按住车门,说什么也不让他关上。 “等等,岑警官!” 岑瓒正疑惑间,就看见两位大婶各自提着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快步朝这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大爷,合力搬着个大件东西。 其中一位大婶远远就喊:“桂兰,刚收到小珍的消息,我就赶紧找袋子装好了!都是刚杀好的鸡鸭还有鱼,后面还有一头刚宰的羊呢!” 冯桂兰也在一旁笑着说:“岑警官,这都是我们村里自己散养的,跟外面买的可不一样。” 一听这话,岑瓒立马明白了过来,一边轻轻推着车门想关上,一边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这些都是预备着摆席用的食材,都给我了,你们酒席怎么办?” 他怕用力过猛伤到冯桂兰,手上一直控制着力道,没料到就这么一耽搁,两位大婶已经快步走到车边,直接把手里的袋子从副驾驶车窗塞了进来。 另一位大婶还乐呵呵地摆手:“这算啥,我家院里还多的是鸡呢!小伙子你就别客气了。桂兰可是我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好人,她的恩人,就是我们大伙的恩人,你可一定要收下!” 说话间,两位大爷已经打开了车子后备箱,合力把整头处理好的羊抬了进去。 一位大爷更是耿直地开口:“小伙子,你要是不收下,那就是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冯桂兰也在一旁软中带硬地劝道:“岑警官,你今天要是不收下,赶明儿我就自己背着这些东西,坐班车送到你们局里去!” 到了这份上,岑瓒的态度终究是软了下来。 一来,冯桂兰家里刚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这些东西又沉又重,怎么好意思让她一个人背着一路颠簸送到市里。 二来,刚才那两位大婶已经默契地挡在了车头前,更有一位大爷干脆盘腿往车前一坐,摆明了他不收就不让走。 “小伙子!你可一定要收下!不收下就不准走!” 村里人这份直白又滚烫的热情与义气,实在是岑瓒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更何况再这么僵持下去,万一被路过的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影响实在不好。 岑瓒无奈,最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大婶和大爷们这才笑着让开道路,放他离开。 临走之前,岑瓒望着冯桂兰,神色认真地叮嘱道:“冯姐,昨天我们已经加过微信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说完,岑瓒便驱车离开了村子。 带回的这些农产品,自然是和积案组的同事们一起分享。赵城的父亲卤肉手艺远近闻名,大伙纷纷把手里的鲜肉送到他那儿,托他帮忙加工处理。 当天晚上,岑瓒突然收到了苏琦发来的一份邀请。 两天后,上午十点,市中心医院学术报告厅内。 全院干部任职宣布大会准时召开。主席台上座无虚席,院领导班子依次落座。 台下各科室主任、护士长及骨干医护人员整齐就座,全场安静庄重,气氛严肃而正式。 会议由医院党官员主持并率先致辞,简要说明了本次人事调整的初衷,以及医院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 岑瓒和江呦呦坐在会议厅的最后一排。 台上领导的讲话正式又冗长,岑瓒听得有些发困,便随手拿出手机想打发时间。 刚一解锁,一条最新的官方新闻推送便弹了出来,标题醒目: 《警方通报高速出口车辆爆炸案调查进展:驾驶员系紧急避险,实为保护群众舍身避险》 他微微一怔,点了进去。 里面详细梳理了整起案件的来龙去脉。 官方通报结合车辆勘验、监控影像、关键视频证据,以及周围的走访调查和对王建立的审讯,完整还原了案件真相: 王建立为了侵吞父亲留下的家产,早已暗藏歹心。 他从镇上一位小混混口中偶然得知,烟花厂有位经理贪图私利,仍在违规使用本该强制报废的小货车,顿时动了杀人夺产的念头。 他用一条烟收买了那名混混,指使对方趁夜潜入烟花厂,将货车发动机舱内的点火线路剪断后故意虚接,致使车辆在行驶中会频繁出现打火、短路,最终引发爆燃。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云舒云卷~”“月落云栖织雨”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61章 不是拖累 王建立深知哥哥王建宏的为人,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事发当天,他故意装作腹泻不止,硬生生拖延了近一个小时。 随后才假意求助,让王建宏替自己去跑这趟拉货。 王建宏驾车刚驶出高速出口,便察觉车辆状况异常。 为避免在人员密集的收费站区域酿成大祸,他立刻平稳操控车辆,向远处空旷地带驶去,口中不住念叨: “怎么感觉不对劲……这车怕是要炸。不行,这儿人太多,得开远点……千万别炸在这儿……”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恰好被当地文旅部门请来拍摄宣传片的无人机完整记录下来。 警方收到这段高清视频后,立即交由唇语专家进行专业破译,最终完整还原了王建宏为保护群众、主动避险的真实意图,用确凿证据为他洗清非议、恢复名誉。 看完整个事情的始末,岑瓒不由得在心里暗叹,王建立这盘棋,当真是算得阴险又周密。 先是利用王建宏平时抽烟的习惯,试图把起火原因引到烟头失火上,转移公众视线。 再故意装病拖延一个小时,逼着王建宏为了赶时效加快车速,刚好能诱发线路短路爆炸。 最后选的还是本该报废的违规车辆,真出了事,责任也能先推到烟花厂管理混乱上。 一环扣一环,阴险至极。 不过新闻在最后也提到,因为王建宏舍身避险的英勇行为,政府已正式对其予以表彰,并送去了一笔不菲的慰问金。 而烟花厂本就存在违规使用报废车辆的过错,目前已有公益律师主动联系到冯桂兰,愿意无偿为她代理诉讼。 后续走法律程序,她们母女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赔偿。 得知这些安排,岑瓒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这时候,最前方的台子上已经进行到下一个环节了。党委副书记上台,逐一宣读本次干部任免文件,从各科室负责人到行政岗位,一批新任人选依次公布。 当读到任命肿瘤外科主任苏琦为肿瘤病院副院长时,台下响起了格外热烈的掌声,不少人纷纷侧目,对这位凭借过硬医术与顶尖科研成果破格提拔的副院长投来认可的目光。 等所有任命宣读完毕后,院领导走上台为新任干部逐一颁发聘书。 作为本次提拔中级别最高、最受瞩目的代表,苏琦在掌声中稳步走上台前,进行任职表态发言。 在发言前,苏琦特意望向颁奖台前方的位置。 在那里,秦皎正仰着小脸,满眼骄傲地看着她。 母女二人的目光轻轻交汇。 苏琦朝女儿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笑容。 请假的这三天里。 第一天,苏琦牵着女儿的手,在 A市从早逛到晚,把从前没陪她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第二天,苏琦带着秦皎来到启明幼儿园,听岑瓒和同事们加急赶制的安全小讲堂。 课上专门教大家如何防范身边那些面善心恶的熟人、家人。之后,她陪着女儿坐在小课桌旁,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上课、做游戏,度过了完整的一天。 第三天,她们哪也没去,就待在苏琦在市中心医院旁租的房子里。从清晨到夜晚,母女俩安安静静待在一起,把从前没来得及说的话、藏在心里的牵挂与温柔,都慢慢讲给了彼此听。 思绪从回忆中收回,苏琦稳步走上台,开始发表任职感言。 发言途中,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秦皎的身体下方,正缓缓飘出细碎的金黄色星光。 苏琦的话音只是顿了一瞬,便像早有预料般,很快恢复了从容,继续将自己的履职承诺娓娓道来。 但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锁在女儿身上,看着秦皎小脸上纯粹的骄傲,眼底渐渐泛起泪光。 发言结束后,苏琦回到第一排的座位上。 紧接着,院长上台作总结讲话。 这时,秦皎轻轻飘到她身边,声音软得像棉花:“妈妈,皎皎要走了。妈妈很厉害,一直都是皎皎心里最厉害的大人。” 苏琦抬手,轻轻抚过女儿半透明的脸颊,静静目送她朝学术厅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三天的陪伴,早已让她做好了离别的准备。 那天在警局休息室里,卢院长发来的消息,正是告诉她不必在意秦斌母子的流言,任职大会会如期举行,她的努力与成就,从未被辜负。 此刻,学术厅最后一排,岑瓒和江呦呦正坐在那里,他们是苏琦特意邀请来的观礼嘉宾。 秦皎的目标很明确,径直朝江呦呦走来,她的下半身已经化作星光消散,上半身也在渐渐变得透明。 “其实,那天在海边,是皎皎自己跑进海里的。” 秦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只要皎皎还活着,爸爸和奶奶总会想着利用皎皎,给妈妈添麻烦。” 说到这里,秦皎回头望向主席台,大屏幕上正滚动着苏琦的科研成果与临床荣誉,院长的夸赞声还在厅内回荡。 秦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没有愧疚的笑容,明亮又干净:“还好,皎皎没有成为妈妈的拖累。” 话音落下,细碎的金光在她周身汇聚、飘散,秦皎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漫天温柔的星光,彻底消散在了江呦呦面前。 ———— “呜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 医院停车场内,岑瓒站在车旁,怀里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呦呦。 一边轻轻晃着,一边伸手轻拍江呦呦的后背。 虽然他提前从白姐和局里其他有经验的老人那里学了哄孩子的动作,可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实战,动作看着有些生涩,一点也不熟练。 他从未见过江呦呦哭得如此伤心,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软乎乎的身子微微发抖,模样心疼极了,这也让本就生疏的岑瓒更加手足无措。 “妈妈呜啊啊啊啊。” “呦呦对不起妈妈呜啊啊啊啊,呦呦也拖累了妈妈呜啊啊啊啊。妈妈也一定因为呦呦吃了很多苦啊啊啊啊啊。” 第62章 尸臭? 别说岑瓒了,就连飘在空中的江眠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自己女儿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想开口哄一哄,却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江眠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自在,还有些无所适从:“其实...也没有吃过苦...” 当初她离开江家的确是因为对江家人很失望。 但曾经江家认亲后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装模作样送给她的那些值钱的东西,她可都是带走了。 后来有了江呦呦,这小家伙从小就颜值出众,她每天就录一录小家伙的视频,轻轻松松就涨了好几百万粉。 江呦呦两岁之前赚的广告钱,都够她们母女俩吃好几辈子了。 后来账号越做越大,也有不少资本找上门来。 她觉得自己没有和资本斡旋的头脑和背景,就直接放弃账号,退网。 靠之前的广告费直接实现躺平! 江眠本以为能这么滋润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倒霉,在路上遇到酒驾的人,居然被车撞断了腿。 养伤期间,因为咳嗽用力,腿部血管里的血栓脱落,直接心梗了,没等来救护车,就这么离世了。 江眠也有些手足无措地哄着还在哇哇大哭的江呦呦,把曾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呦呦不是妈妈的拖累,呦呦帮妈妈赚了不少钱呢。” 听到这话,江呦呦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眼看向飘在自己面前的江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抽噎着问:“真...真的吗?” 江眠用力点头,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小哭包哄住了。 可下一瞬,江呦呦小嘴一撇,又放声大哭起来:“可是妈妈一个人生下呦呦,肯定特别辛苦呜啊啊啊……呦呦对不起妈妈……” 突如其来的哭声与这番贴心话,让江眠一时怔住,瞬间又手足无措起来:“呦呦不哭不哭,你没有让妈妈受苦,呦呦可是上天派来给妈妈报恩的小宝贝。” 其实当初,她本就听闻自己与秦寻有婚约,却被那位假千金处心积虑想要抢走。 那时她还从未见过秦寻本人,只心里憋着一股气,暗自盘算着要给秦寻和江家都添点麻烦。 可没料到在宴会上一见秦寻,他的身形与容貌竟完全戳中她的喜好。 她一时冲动,干脆直接将人绑了,临走前还索性放纵了一回。怀孕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秦寻的xx质量很好,她自身身体素质也不错,再加上从江家离开时带走的一笔钱财,从怀胎十月到把江呦呦一点点养大,她其实真没吃过什么苦头。 见女儿哭得这般伤心,江眠便把当年的实情大致说了出来,只是刻意隐去了关于秦寻的那些细节。 “呦呦现在相信妈妈了吗?能有你在身边,才是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听到这话,江呦呦总算慢慢止住了哭声。泪珠还挂在小脸上,却已经对着江眠,带着几分小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岑瓒虽不知江眠跟江呦呦说了些什么,但看小家伙眉眼间的委屈散了大半,便知是被哄好了。 他缓缓从兜里摸出纸巾,指尖轻轻拂过小家伙的脸颊,仔细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动作间,指尖不经意蹭到江呦呦的衣角,竟听见衣服里传来细碎的碰撞声。 是藏在里面的小饼干盒子在晃动。 岑瓒看着她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开口哄道:“呦呦要不要吃块小饼干?你不是说,吃了小饼干,坏心情就会跑掉吗?” 江呦呦吸了吸鼻尖,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声音还有点哑:“不用啦岑叔叔,呦呦今天已经吃了五块啦。 牙医姐姐说,吃太多糖会蛀牙,不能多吃的。 岑叔叔抱抱呦呦,就够啦。” 话音刚落,她的小手便又紧了紧,牢牢搂住了岑瓒的脖子,小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 这一下,岑瓒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起温热的大手,轻轻贴在江呦呦的后背上,稳稳地将小家伙搂进怀里,力道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时间一点点过去,岑瓒还沉浸在哄崽的温柔里,怀里的小家伙却忽然抬起小脑袋,眨着还未完全消肿的眼睛问: “岑叔叔,呦呦现在好多啦,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呀?” 江呦呦的懂事,又一次超出了岑瓒的预料。 他低头看着她的小脸,那双眼睛已没有先前那般通红,只剩下浅浅的水光,格外惹人怜爱。 岑瓒心中满是不舍,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岑叔叔先送呦呦回福利院,好不好?” 江呦呦立刻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应道:“好!” 正好到了饭点,岑瓒带着江呦呦在外头吃了饭,才驱车送她回福利院。 在返回的车上,系统这才冒了出来。 【别伤心啦呦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刚刚江呦呦哭得太伤心了,让它也找不到报喜讯的极会。 【咱们的“恶毒女配改命”进度再次上涨5%!经过我的努力申请,这一次的进度奖励是一次性增加10%的身体素质!另外还有20%的可支配身体素质。】 【意思就是,你可以选择把这些身体素质加到自己身上,也可以加到别人身上。】 【可别小看这20%哦!如果一个人的身体素质百分比是-20的话,那就真的是生死未卜了。可一旦增加了这可支配的20%,就还有抢救的可能!】 这个时候,江呦呦已经从刚刚的悲伤情绪中完全走了出来。 听到系统这么说,她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哇——,统统每一次的奖励都听起来很厉害哎。” 【嘿嘿嘿,那是自然!我可是金牌系统!】 很快,岑瓒就把车停到了福利院门口。 他亲自把江呦呦送到宿舍门口,这会儿离集体午休只剩几分钟了。 岑瓒满心不舍地将小家伙放到地上,目光依旧黏在江呦呦脸上,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回去记得多喝些温水,刚刚哭哑了嗓子,别再受凉了。” 江呦呦用力点着小脑袋,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软意:“知道啦岑叔叔!” 这时候,老师也走出来接江呦呦进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岑警官,您把呦呦送回来的真及时。 我们下午特意给孩子们安排了户外野餐活动,就在景区大峡谷那边。 那边山清水秀的,空气质量也好,还有大片的草坪,刚好带孩子们去透透气、放放风,也让呦呦多和小伙伴们玩玩,散散心。 等午休起来,我们就集合出发,在山上露营一晚上,赶在明天傍晚前回来。 也是为了让孩子们亲近大自然,有更多不一样的生活体验。 而且您放心,已经联系好了安保人员,也会有随队的医疗人员。会最大限度地保障孩子们的安全。” 岑瓒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江呦呦身上,轻声对老师说道:“多谢你们费心了,能让孩子们去大峡谷放松放松,再好不过。呦呦这孩子懂事,就是辛苦你们多留意下她的嗓子,别让她累着。” 老师笑着点头应道:“您放心吧岑警官,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呦呦的。” 岑瓒蹲下和江呦呦简单告了个别后,江呦呦便被老师牵进了房间里。 但因为江呦呦刚刚大哭过一场,岑瓒还是有些不放心,便一直站在门口,透过窗户注视着江呦呦。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江呦呦和其他小朋友们玩得开心,已经忘掉了之前的伤心事,岑瓒这才放心,转身离开了这里。 下午两点,一辆橙黄色的大巴车缓缓从福利院大门口驶出。 车上坐着的全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年纪小的不过四岁,大的也才九岁,叽叽喳喳挤在一起,满是朝气。 孩子们刚结束午休,一个个睡得脸蛋红扑扑的,这会儿精力正旺,眼神亮得很。 再加上盼了一上午的大峡谷野餐终于要成行了,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小声说着笑着,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快的欢呼,连空气里都飘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将近两个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景区大门。 一进山,景色顿时开阔起来,青山连绵,林木葱郁,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 老师们怕孩子们闷着,挨个帮大家把车窗推开一条缝隙。 微凉的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孩子们一阵欢呼,原本热闹的车厢里更添了几分轻快。 江呦呦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脸蛋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上,闭着眼睛感受山风拂过脸颊的清爽,一副舒服又放松的模样。 突然,凉风里卷进来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怪味。 江呦呦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捂住鼻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可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又把手放了下去。 她重新凑到车窗边,小鼻子用力地一吸一嗅,目光警惕地在窗外山林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拼命寻找着什么。 她刚刚闻得清清楚楚,那随着风灌进来的臭味,是属于尸气的臭臭的味道! ? ?感谢“死神”“夏天的微笑”两位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淡雨思涵”“秋子373”“自由人虫”“夏天的微笑”“祈瑾”“蓝。。。。。”“无敌的星球”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第63章 尸体?还是粪便? 江呦呦正皱着小鼻子仔细辨认,耳边忽然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其他小朋友的叫嚷声。 “好臭啊!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臭死了臭死了!” “老师我没有办法呼吸了!” 甚至还传来了几声干呕:“老师……呕……我有点……想吐。”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瞬间挤满车厢,好几个孩子也都连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几位老师也赶紧快步走过来,一边轻声安抚着孩子们,一边慌忙把还开着的车窗一一关上,隔绝那股刺鼻的臭味。 等车窗都关好,车厢前的导游才拿起话筒,面带歉意地向大家解释道: “不好意思啦小朋友们,让大家闻到难闻的味道了。 咱们大峡谷景区里一直住着不少原住民村民,‘原生态农耕、传统民俗、有机农家菜’也是咱们景区的一大特色。 为了保护山里的生态环境,不使用化肥,村民伯伯和婶婶们种地都是用粪便做有机肥。” “刚刚不巧,有位农民伯伯运送肥料上山时,车子在路边不小心翻倒了,东西洒了一地,才飘过来这么重的气味。 大家别担心,景区工作人员已经赶过去清理了,再过一会儿,臭味就会散掉啦。” 随着大巴车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刺鼻的臭味终于淡了下去。 老师们见状,又重新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清新的山风重新吹进车厢。 这次游学本就是寓教于乐,导游见状便顺着这个机会,笑着给孩子们科普起来: “小朋友们可别嫌它臭哦。这些农家肥虽然闻着不好受,可撒进田地里,经过土壤和微生物慢慢分解,就会变成庄稼最喜欢的营养。 这样一来,我们吃的粮食、蔬菜才能长得又壮又好,健康又好吃。 而且用这种天然的肥料,不会污染山里的河水和土地,能好好保护大自然呢。” 周围的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向导游提问,一会儿好奇以前村子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一会儿又问那些挑着粪桶的伯伯们每天要走多少路。 只有江呦呦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小眉头轻轻皱着,歪着小脑袋,目光直直望向窗外。 只是粪便吗? 她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又仔细闻了闻风里飘来的味道。 不对的。 农家肥的味道是沉的、土腥的。 可刚刚那一瞬间钻进她鼻子里的,是一种又冷又腥、带着腐烂死气的臭,混在草木气息里,格外刺人。 那是尸气! 直到大巴车开到目的地,小朋友们都走下车后,江呦呦还在记着这件事。 直到老师领着所有小朋友来到一个大石碑前,要为每一个小朋友单独照相,江呦呦这才找到机会。 她偷偷和其他小朋友们拉开了一点距离,随后点击自己的电话手表,给岑瓒打去电话。 电话几乎是下一瞬就被接通了:“怎么了呦呦?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里面传出岑瓒急切又担心的声音。 江呦呦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岑叔叔放心,呦呦没有出事。” 第64章 尸气有这么远?! 江呦呦攥着电话手表,小眉头紧紧皱着,小声说道: “但是呦呦在进入景区大门后的公路上,闻到了尸气。 岑叔叔今晚有空吗? 可以带呦呦再去那条路上看一看吗? 呦呦想再多检查检查。” 话音刚落,电话手表里就传来了岑瓒毫不迟疑的应允:“当然可以了,呦呦放心。等岑叔叔到了景区门口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听到这话,江呦呦瞬间松开了皱着的眉头,小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好!” 就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她清晰地听到电话手表那头传来“吱呀”一声椅子挪动的轻响,紧接着是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挂断电话后,江呦呦快步跑到小伙伴们身边,紧紧挨着大家站好。 小手悄悄攥住身边小朋友的衣角,乖乖跟在带队老师和导游姐姐身后,一步步朝着大峡谷深处走去,开始了爬山之旅。 下午四点多,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热烈却不刺眼,温柔地洒在山间的林木上,给翠绿的枝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山间的风轻轻吹着,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格外舒服。 又因为是工作日,景区里的游客寥寥无几,没有喧嚣的人群,只有山间的鸟鸣和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显得格外静谧惬意。 小朋友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有的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时不时伸手去摸路边的小野草。 有的拉着老师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青山绿水。 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一会儿野餐要吃什么,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导游姐姐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小旗子,嘴边挂着麦克风,声音轻柔又清楚,慢慢给孩子们讲起大峡谷的故事: “咱们大峡谷里,现在可是有着不少住户呢。 可是七十多年前,住在这里的人可比现在多好几倍。 那时候国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山里的村民们不管男女老少,都勇敢地走出大山,去保卫我们的国家。 可惜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一个小朋友立刻仰起小脸,疑惑地开口问:“那为什么现在这里还有人住呀?” 导游姐姐笑着夸他:“这个问题问得太棒啦! 后来国家平安稳定了,又有一批人来到这里安家。 可是三十多年前,山里的路特别难走,全是泥土路、石头路,不像现在这么平坦好开,日子也过得不容易。 所以后来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外出打工去了,慢慢地,村子就变得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直到十二年前,市里发现咱们大峡谷风景特别美,决定发展旅游,慢慢把这里建设好。日子越来越好,当初离开的一些村民,才又回到家乡,重新住了下来。” 眼看马上就要到夏国的“山河铭记日”,导游姐姐顺着刚刚讲完的历史,语气也慢慢沉了下来,温柔又郑重地接着给孩子们上起了生动的红色教育课。 一行人伴着山间的风,听着导游温柔的讲解,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向上攀登。 傍晚六点多,天色开始染上一层柔和的昏黄,队伍终于抵达半山腰的露营区。开阔的平地上草木清爽,远处是连绵的峡谷山影,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 因为都是福利院的孩子,老师早已提前和景区对接妥当。空地上,一顶顶帐篷已经整齐扎好。 一旁的餐区长桌铺着餐布,热气腾腾的自助餐已经摆放就绪,香气随着晚风飘散开。 爬了一下午山路,孩子们早就腿酸脚软,精力耗得干干净净,一见到吃的和休息区,瞬间松了劲儿,叽叽喳喳地围了过去。 今日的行程便到此为止。天色越沉越暗,山间雾气渐起,再往上走不仅路滑,安全隐患也大,正好在此安营休息。 吃饱喝足后,景区请来的户外教练拿着教具走了过来,开始给孩子们讲解扎帐篷的技巧和野外安全常识。 如何固定地钉、怎样拉紧风绳、遇到突发情况该怎么应对……这些从未接触过的新鲜知识,一下子抓住了所有孩子的目光。 讲解结束,教练又分发了迷你帐篷模型,让大家亲手尝试搭建。 就在孩子们围在一起动手摆弄、小声议论的热闹里,江呦呦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小眼睛“噌”地一下亮得像星星,整张小脸瞬间绽开惊喜的笑意,脆生生地喊出声: “岑叔叔!” 刚喊出声,下一瞬,岑瓒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江呦呦立即撒开小腿,向岑瓒猛猛冲去,被岑瓒张开的双臂稳稳接住。 岑瓒的后背上还背着江呦呦的小书包,是他刚刚从老师那里拿到的。 随后,他便抱着江呦呦离开此地:“走吧呦呦,告诉岑叔叔是哪里?刚刚已经和老师们说好了,晚上就送你回来。” ———— 岑瓒步子极快,原本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他硬生生只用半个钟头就赶了下来。 景区收费处到山脚下还有一段公路,而江呦呦就是在这段公路上闻到的尸气。 私家车上不来,游人要么租电动车,要么坐景区观光车。 此刻,岑瓒骑着租来的电动车,载着坐在后座的呦呦,顺着公路缓缓往下驶。 没走多远,后座忽然传来小姑娘清亮的声音: “岑叔叔!呦呦闻到了!” 岑瓒立刻捏紧刹车,电动车缓缓停稳。 “是在这里闻到的?” 江呦呦轻轻摇了摇头,小鼻子还在轻轻嗅着风里的味道: “不是这里……是从下面粪车翻倒的那一片开始就有了。但是下午老师把车窗关上了,呦呦那时候没发现,这里也有尸气。” 听到这话,倒让岑瓒心里一惊。 粪车翻倒的地方他也知道,因为刚刚在来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味道,让人很难忘。 可他分明记得,那个翻倒点,距离此刻他们停下的地方,足足有一公里多远! ? ?感谢“书友02017”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眼眸安静滴望着星空”“秋子373”“自由人虫”“莲子”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65章 不止五个人遇难?! 听到这话,岑瓒心里顿时一紧。 他记得呦呦分明说过,尸气不会凭空飘来,只有真正沾过冤死的尸体的东西,才会带着那股死气。 可现在……气味居然能散出一公里多? 就在岑瓒眉头紧锁、暗自思索时,后座的江呦呦又轻轻开口,小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岑叔叔,我们再往下走走。呦呦闻清楚了,这里只有一点点淡淡的尸气,再往下面,味道就很臭很臭了。” 听到这话,岑瓒轻声让呦呦坐稳,随即缓缓拧动电动车把手,控制着车速,沿着环山公路继续向下驶去。 山路蜿蜒,晚风带着草木气息掠过耳畔。一直驶过粪车翻倒的位置,又往前开出二三十米,后座的江呦呦终于轻轻开口: “岑叔叔。” 岑瓒立刻松了油门,稳稳将车停住。 “就到这里啦,再往下,就没有尸气了。” 岑瓒顺势问出了心头的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刚刚一路上,是不是都有尸气?”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语气笃定:“是的!呦呦刚刚一直都在仔细闻,一路上都有,绝对不会出错的。” 听到这话,岑瓒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电动车车把,暗自思索。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整整一公里的路,都沾染着尸气? 难道是这里发生过严重车祸? 正思忖间,后座江呦呦的声音又轻轻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格外清晰: “而且,呦呦觉得,应该不止一个人。刚刚有好几处的尸气都特别臭,臭得让人难受,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味道不会这么重的。” 江呦呦皱着小鼻子,认真地回忆着,小声补充道: “以前爷爷带着呦呦去帮别人找尸体,五个人的尸体在一块儿,都没有这么臭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岑瓒心上,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短短一公里的环山公路,难道有多人丧生? 若是如此,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不同了。 绝非简单的意外。 可他从小就在本高官大,这片大峡谷景区自开发以来便一直是热点。 若是真有造成多人死亡的重大车祸,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没听过半点风声、没见过相关新闻。 岑瓒压下心底的震惊,放缓语气,又问道:“呦呦,那你能通过尸气的味道,分辨出他们去世多久了吗?” 江呦呦垂了垂小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语气里有些失落,轻轻摇了摇头:“不行哦岑叔叔……一旦东西沾染上尸气,不管被风吹多久、被雨冲多少次,味道都不会被冲刷掉的。所以,呦呦没办法判断,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说着,小姑娘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是在为自己帮不上忙而懊恼。 岑瓒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掌心的温度温柔又有力量,语气放得格外轻柔,耐心安慰道:“没关系的呦呦,一点都不怪你。”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颊,眼底满是暖意,“你能帮叔叔找到尸气的范围,还能分辨出不止一个人,已经超级厉害、帮了叔叔大忙啦。”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语气带着几分哄劝:“这种事本来就很难,就算是大人,也做不到你这么厉害。别失落啦,有你在,岑叔叔一定能尽快找到真相的,好不好?” 江呦呦听着,小脸上的失落也都随着岑瓒的安慰消散了。 只见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小眉头一皱,眼神变得格外清亮、认真,一字一句道: “岑叔叔,呦呦可以先试着,能不能找到尸体。” 说完,她不再说话,小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在膝头轻轻结了个印诀。 拇指扣住无名指根,其余三指笔直竖起,像朵小小的莲花。 风忽然静了些,环山公路上的草木声都轻了下去。 江呦呦闭起眼,小嘴轻启,用清清脆脆的童音,一字一字念起咒来: “阳人行路,阴人归乡。 骨有归处,魂有旧方。 水不隔路,山不遮疆。 以咒为引,以气为缰。 何方有尸,何方应响!” 咒声一落,江呦呦双眼还在轻轻闭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认真捕捉着什么看不见的踪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眼睛,转向岑瓒,小嘴角微微耷拉下来,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岑叔叔……呦呦没有感受到附近有尸体。” 岑瓒心头微沉,却依旧放轻了语气,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温声安慰: “没关系,应该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尸骨早被泥土化掉、山林分解了,感应不到才是正常的。 等回去之后,岑叔叔就去局里调大峡谷的旧档案,好好查一查这段路的往事。” 说着,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又温柔地加重了几分,故意把气氛往轻松里带: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啦。叔叔送你回露营地,跟小伙伴们一起吃东西、玩游戏,好不好?” 一想起热闹的小伙伴和好吃的自助餐,江呦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失落一扫而空,重重点头,脆生生应道: “好!” 返回营地的一路上,江呦呦小嘴巴就没停过,骄傲又兴奋地跟岑瓒分享今天的见闻。 爬了多高的山、看见了什么样的树、导游姐姐讲了什么故事、教练又教了哪些搭帐篷的小技巧。 岑瓒耐心听着,一路都在轻声夸她厉害、细心、懂得真多,把小姑娘哄得眉眼弯弯。 把江呦呦安全送回露营地后,岑瓒并没有立刻离开,又在附近站了片刻,仔细观察了一圈营地的安保与值守情况,确认各项安全措施都到位,才缓缓松了口气。 若是往常,遇上呦呦参加集体活动,他多半会留在景区附近默默守着。 可今天不一样。 一公里长路都弥漫着浓重尸气,遇害者数量大于五日……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意外。 他必须赶回局里,立刻调阅大峡谷景区所有旧案、地质记录与早年人口档案,把这片山林里藏着的往事,彻底翻出来。 第66章 新发现! 岑瓒一回到局里,没多耽搁,径直走进办公室,打开警务综合平台开始检索大峡谷景区附近的相关案件。 屏幕上跳出来的,大多是近年的登山意外、单人失足溺亡事件,没有一起符合“在一公里路段内发生多人死亡”的特征。 局里大概十五年前才逐步普及数字化档案,系统里查不到记录,原因不好说。 有可能是案子年代太久远,还没来得及录入电子系统; 也有可能……这起案子从始至终就没被警方发现过,成了一桩无人知晓的隐案。 现在已经夜深了,档案室的门也关了。 岑瓒打了一个哈欠,起身向局里的单身宿舍走去。 先在这里凑活一晚,明天先去档案室翻找一下资料。 接下来的几天里,岑瓒一得空,便带着任晓勇和白姐扎进档案室,在泛黄积灰的纸质卷宗里埋头翻查。 而市局上下的氛围,也随着夏国山河铭记日的日益临近,变得愈发庄重起来。 局里上下更是连轴转。 宣传片拍摄、思想教育大会筹备、院内纪念活动流程彩排,还要配合市里统一组织,前往烈士陵园进行祭祀仪式预演。 直到铭记日前一天傍晚,他们才总算把大峡谷周边历年相关案卷粗粗过了一遍。 可翻遍所有卷宗,终究没有找到任何一桩,能与那短短一公里山路、发生多起命案对应得上的案件。 岑瓒伸手拍了拍任晓勇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连日翻卷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晓勇,这几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有山河铭记日的活动要忙,有的跑了。 眼下卷宗查不出东西,只能等过几天,去大峡谷附近走访一趟,找当地老人问问,看能不能问出些当年的旧事。” —— 第二天,全市都笼罩在一种庄严与暖意交织的氛围里。 为缅怀先烈,整座城市肃穆沉静,处处透着庄重。 可抬头望去,街道整洁、人流和缓,市井烟火安稳热闹,人们脸上带着安稳平和的笑意。 缅怀的沉重与盛世的安宁,就这样奇妙又和谐地融在了一起。 下午的时候,徐丽丽作为院长,带着福利院的全体老师和孩子们,也前往市烈士陵园进行祭扫。 前几日,老师们便用浅显又郑重的方式,给孩子们讲过那段沉重而光辉的历史。 所以坐上大巴车前往陵园时,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小家伙们,全都格外安静乖巧,小脸上少了嬉笑打闹,多了几分与年纪不太相称的认真与肃穆。 只有江呦呦,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略带好奇地望着身旁坐着的几位哥哥姐姐。 今早一醒来,她就发现福利院里多了好些身影,穿着和大家都不一样,身形看着瘦瘦的。 可奇怪的是,只要一对上他们的眼神,呦呦心里就会涌上一股陌生又温热的暖流,暖暖的,又有点发紧。 那半透明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他们都是亡灵。 也正因如此,江呦呦才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独自坐着,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她在心里悄悄想着,要不要问问这些哥哥姐姐,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 可他们似乎全然不知,这个小小的女孩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的存在。 一个个只是目光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 江眠这时也轻轻飘在女儿耳边,轻声解释道:“呦呦,这些哥哥姐姐都是英雄哦,就是昨天老师讲的,打跑坏人、保护大家的英雄。” 一听这话,小家伙立刻坐直了身子,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压低声音认真道:“那呦呦一定要帮英雄哥哥、英雄姐姐们完成心愿!” 说罢,小家伙立刻转向身旁的小姐姐,小声开口:“小姐姐,你有没有什么心愿呀?呦呦是赶尸人,可以帮你们完成心愿的!” 江眠就飘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没有阻止。 在江呦呦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只有心里揣着没了却的执念,亡灵才会迟迟不肯离去。 而今天这些英雄亡灵为何停留,江眠心里也隐约明白了几分。 身旁那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亡灵,先是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你……能看见我?”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是呀是呀!呦呦是赶尸人,就是要帮亡灵哥哥姐姐完成心愿的!” 少女望着她圆乎乎、软嫩的小脸,原本温和的笑意更深了,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光。 她忍不住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摸了摸呦呦的脸颊,轻声道:“你已经帮姐姐实现心愿啦。” 这话让江呦呦瞬间皱起小眉头,满脸困惑:“嗯?可是……可是呦呦什么都还没做呀……” 说完她又认真地晃了晃小脑袋,小脸上满是不解:“不对不对,如果心愿已经完成了,那哥哥姐姐怎么还在这里呢?” 那位小姐姐看着江呦呦迷惑的小模样,忍不住又温柔地笑了:“看见你们每个小孩子都能吃饱饭,长得圆嘟嘟、健健康康的,就是姐姐最大的心愿啦。姐姐想亲眼看看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大人,想看到每一个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江呦呦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 小姐姐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即抬头,再次望向车窗外。 窗外是宽阔平整的马路,车水马龙井然有序。 高楼林立映着晴空,街边绿树成荫,商铺招牌鲜亮,行人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一派热闹又安宁的繁华景象。 她想看到的,还有很多很多。 大巴车很快平稳驶入烈士陵园,青灰色的围墙圈住一片静谧,松柏挺拔如卫士,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阳光,衬得园内愈发庄严肃穆。 上午,这里还是市里统一组织的正规祭奠现场,领导列队敬献花篮,民警整齐肃立默哀,每一个环节都庄重有序、一丝不苟。 可一到下午,祭奠仪式落幕,陵园便向全体市民敞开了大门,没了过多的规矩约束。 往来的人们或手持小白花缓步前行,或在英烈碑前轻声驻足,气氛依旧肃穆,却多了几分寻常百姓缅怀英烈的真切与温情。 在老师的带领下,小朋友们排着整整齐齐的小队伍,先被讲解员阿姨领到了英烈纪念馆内参观学习。 孩子们攥着小小的拳头,睁着好奇又认真的眼睛,听着讲解员轻声讲述墙上每一张老照片、每一件旧物件背后的英雄故事,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小家伙,也都屏住了呼吸,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里。 参观完纪念馆,老师才牵着孩子们的小手,缓缓走向纪念馆后方。 那里是一片整齐的英烈墓碑,松柏环绕,青石板路干干净净。 每一座墓碑前,都整齐摆放着一束束鲜花。 看得出来,是一拨又一拨前来缅怀的人陆续留下的心意。 而在这里,江呦呦又看到了更多的哥哥姐姐、叔叔姨姨们。 他们和刚刚在大巴车上遇见的那些哥哥姐姐们一样,都是满眼温柔又欣慰地,望着前来缅怀的人们。 除了……一位白发苍苍的阿婆,正蹲坐在一个墓碑前。 瞬间引起了江呦呦的注意。 带队老师耐心地给小朋友们讲完祭拜的注意事项后,便让大家自由散开,去祭奠缅怀英烈。 江呦呦紧紧攥着手里小小的白菊花,迈着小短腿,径直向着那位阿婆所在的墓碑走去。 一步步走近,江呦呦也渐渐听清了阿婆轻声絮叨的话语: “儿啊,妈又来看你了。你放宽心,妈一切都好,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今天给你带了玉米糁子粥、蒸洋芋、香椿炒鸡蛋,还有一碟腌山笋,全是你从小爱吃的,你慢慢吃。” “你也别惦记妈。你走之后,我就回了山里,回了咱们青石岭的老院子。虽说几十年没人住了,可屋子还结实。我平日里自己开块地种点菜,日子清静又舒坦,啥都不缺。” 听到这里,江呦呦的脚步猛地一顿。 青石岭? 阿婆说的是青石岭? 前几天去大峡谷游玩时,导游姐姐明明说过,大峡谷深处的那个村子,就叫青石岭! 她正低着头,小眉头紧紧皱着,想把两件事串到一起,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 “呦呦!” 江呦呦猛地回头,一眼就看见岑瓒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怎么了,呦呦?刚刚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见到岑瓒,江呦呦立刻仰起头,小脸上满是急切:“岑叔叔,呦呦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岑瓒闻言脚步更快了几分,径直蹲到她面前,放轻了声音:“好,叔叔听着。” 江呦呦马上凑近,踮着脚尖把小嘴巴凑到他耳边,一五一十地把阿婆说的“青石岭”、和大峡谷里那个村子同名的发现,全都小声告诉了他。 听完这番话,岑瓒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骤然严肃了下来。 “呦呦,你仔细听这位阿婆还说些什么,一句一句告诉叔叔。” ? ?感谢“书友02017”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感谢“史提Funnie”“自由人虫”两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67章 往事?有眉目? 江呦呦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阿婆每说一句,她凑在岑瓒耳边轻声复述一句。 但都是一些日常琐事,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岑瓒一边凝神听着,一边悄悄掏出手机,给杜衡发去消息。 他想让杜衡立刻过来,帮忙给这位阿婆画一幅像。 因为下午还要配合电视台的采访,所以他们一行人至今还在陵园附近,没走远。 没成想,杜衡刚匆匆赶到这边,就听见阿婆轻声叹了口气: “时候不早了,妈今天也跟你说了不少贴心话。该往回赶了,再晚些天黑下来,青石岭的山路就不好走了。” 岑瓒和杜衡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 岑瓒弯腰抱起江呦呦,两人轻步跟在阿婆身后,朝陵园外走去。 “呦呦,”岑瓒低声叮嘱,“你先跟杜叔叔说说,这位阿婆长什么样子,咱们跟着过去看看情况。福利院那边,岑叔叔会跟徐院长说一声的。” 和之前每次配合一样,岑瓒、杜衡和江呦呦三人依旧默契十足,没有半分拖沓。 岑瓒开车跟在阿婆身后,听着江呦呦的指挥。 副驾驶上的杜衡,手里握着画笔和素描本,指尖不停滑动,时不时侧头询问江呦呦这位阿婆的外貌特征。 由于一直跟在阿婆身后,这副画像倒也是费了些功夫才完成。 画好后,杜衡立刻掏出手机,将画像清晰拍下,发给了白姐。 想让白姐先试着在库里比对一下。 随后三人便一直跟在这位阿婆身后。 进入景区大门,走在盘山公路上。 又走了好一阵,这才来到了一处被铁栏围起来的地方. 这里正是青石岭的村庄旧址。 铁栏有些陈旧,上面爬满了藤蔓,栏内隐约能看到一座破败的土坯房,墙体已经有些斑驳脱落,屋顶的瓦片也掉了好几块,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着荒废了许久。 铁栏显眼处还挂着一块警示牌,上面写着:禁止翻越。 而阿婆走进院子里后,便摆动着地上的杂草。 岑瓒立即尝试着联系景区的负责人,想要问清楚这处院子的情况。 杜衡和江呦呦继续站在院外观察着阿婆的动作。 好半晌过去,阿婆的动作始终没什么异样,只是摘了摘院角的野菜,弯腰收拾了堆在墙边的杂物,偶尔还会坐在老旧的门槛上歇上片刻,一举一动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模样。 可没歇多久,阿婆忽然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拿起一盏矿灯系在额间,又背上一个旧背篓,最后从墙根拎起一根长杆,看不出是要用来做什么。 江呦呦趴在铁栏边,一五一十地把这几样东西说给杜衡听。 说着说着,小家伙忽然眼睛一亮,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小声嘀咕:“呦呦知道啦!阿婆走之前,身上就带着这些东西,所以现在才会一直拿着它们。” 杜衡闻言立刻重新拿出画笔,低头轻声让她再仔细说说,那矿灯、背篓和长杆分别是什么模样,一笔一画都认真记了下来。 第68章 李主任 只是,杜衡笔下刚画完那个背篓,就听到江呦呦开口道:“杜叔叔,阿婆穿过栏杆,向那边走去了。” 杜衡顺着江呦呦的手指看去,发现正是他们来时的路。 杜衡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说道:“呦呦,我们跟上去。” 说完,杜衡转身看向岑瓒,语气沉稳地说道:“岑队,你在这里等着景区的负责人来吧,我先跟着呦呦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岑瓒轻轻点了点头,嘱咐道:“天马上就黑了,盘山公路也比较陡,照顾好呦呦。” 杜衡:“放心吧,岑队。” 杜衡牵着江呦呦的手,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景区相关负责人。 他一见到岑瓒,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又恭敬地介绍起这处院落: “岑警官,您来得正好。这是当年青石岭最早一批村民的居住旧址,当年为了保家卫国,村里的青壮年全都纷纷下山参军,剩下的老人小孩也跟着转移。 等国家安定下来,他们陆续回了村,可后来随着经济发展,村里人为了更好的生活,又陆续外出务工、定居,这里就渐渐成了空村。 直到十二年前景区开发,当年的老村民们又回了这里,不过没再住这老院子,而是在东边统一盖了新房定居,这处旧址就被保留了下来,作为纪念。” 这些内容,和景区内部的文字介绍,以及那天导游所说的话,没有什么区别。 岑瓒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中间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村子里是空的?” 负责人连忙点头,应声说道:“没错。” 许是因为岑瓒刚刚在电话里提到景区内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所以对方才会如此紧张吧。 岑瓒想起刚刚阿婆前来的路线,还有此刻她离开的方向,顿了顿,再次开口问道:“那建设景区的时候,当年村子里的路都保留了吗?” 负责人连忙答道:“前往景区的大路,都是当年村子里留下的,当然还有一些小路,不过为了游客们的安全,那些小路都已经封上了。” 和对方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后,岑瓒渐渐发现,对方对这里的过往和细节,了解得并不是很多。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倒不如直接去问问当地的村民,或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和景区负责人详细了解完如今青石岭新村的大致情况后,岑瓒便笑着和对方简单道谢。 但负责人脸上的紧张还是没有消散。 在前往新村之前,岑瓒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随后还是拿出手机,将之前画好的、关于那位阿婆的画像,发给了一个人。 是陵园管理处的李主任。 这还要从今天上午说起,当时祭奠缅怀活动结束后,局里组织大家和陵园的相关领导和工作人员打招呼问好,岑瓒也在其中。 李主任看到他时,当即脱口而出一句“后生可畏”,语气里满是赞赏,之后还主动提出要添加他的微信,方便日后联系。 岑瓒将画像发送成功后,便开始编辑消息:“李主任,不知您有没有见过这位阿婆?” 他之所以会询问李主任,是因为阿婆之前会前往陵园祭拜,而他听说李主任已经在陵园任职十多年了,对往来的人或许会有印象,也算是碰碰运气。 可没想到,他的消息还没编辑完,手机就突然响起了李主任的语音通话。 岑瓒连忙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主任略显焦急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岑,你现在在哪里?” 还不等岑瓒回答,就听到李主任继续急道:“小岑,你现在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我当面和你说。” 今天上午见到李主任的时候,对方身姿挺拔,气场利落干练,眼神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锐气,待人却亲和坦荡,半点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眼下如此明显的慌张让岑瓒心里也是一紧,他立即回道:“李主任您放心,我现在就赶过去。” 李主任:“好,我就在办公室里等你,小岑,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尽快赶来好吗?” 说着说着,李主任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些哽咽。 岑瓒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李主任您放心,我现在在青石岭村旧址,这就立刻往回赶,最快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 山路两边长满了杂草,路面倒是干净。 杜衡牵着江呦呦走了一段,一直跟随在这位阿婆身后。 晚风穿过灌木丛,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呦呦轻软的呼吸。 “叔叔,”江呦呦忽然说,“阿婆还是一直在捡垃圾。” 杜衡脚步一顿。他四下看了一眼,路面没有垃圾,草丛里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捡什么?” “一个瓶子。”江呦呦指着一处草丛,很认真地说,“上面有字……第一个字呦呦不认识,第二个字是力量的力!” 这时候,江眠飘在耳边对江呦呦道:“呦呦,这三个字是健力宝。” 江呦呦立即转述给杜衡:“杜叔叔,是健力宝!” 杜衡眯了眯眼。 健力宝? 那不是他小时候的东西吗? 杜衡继续追问:“还有呢?” “那边有个塑料袋,白色的,很薄那种。”江呦呦又指了指,“阿婆用竹竿夹起来了。” 杜衡没说话,顺着呦呦指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翻动着几片枯叶。 “还有包装纸,”江呦呦继续说,像是在给他实时播报,“上面画了个橘子,应该是橘子味的糖。还有一个……好像是火柴盒,红颜色的,都湿了。” 杜衡心里默默记着。 健力宝,薄塑料袋,橘子糖纸,红色火柴盒。 全是他小时候常见的物件。 那时候环保意识还没起来,进山的人随手就扔。 他记得呦呦之前说过,冤死的人的亡灵会一直存在这世间,同样,和亡灵的执念相关的物件也会一直存在。 亡灵便会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自己的执念。 如此来看,阿婆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也有二三十年了。 正在杜衡思索的时候,呦呦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小身子微微前倾,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着急的事。 “叔叔,阿婆不动了。”她的声音变小了,“她看到一个烟头,一直在冒烟。她想夹起来,但是夹不到,她很急,竹竿一直抖。” 杜衡低头看向呦呦盯着的方向。地面上,一个烟头正躺在路沿,微弱的红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那是现实里的烟头。不是阿婆执念里的。 这时候,江呦呦已经松开他的手,小跑过去,抬起脚踩了上去,来回碾了两下。 烟头灭了,焦糊味飘上来。 她抬起头,对着前方的空气说:“阿婆,烟头已经被呦呦灭了,阿婆不用急了。” 杜衡走过去,弯腰把烟头捡起来攥在手心。 他看了一眼呦呦的表情。 她在等阿婆的反应。 只见小家伙长舒了一口气:“阿婆终于不着急了,又开始捡垃圾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起脸对着那片空气,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阿婆,这个瓶子为什么要捡呀?” 没有回应。竹竿一起一落,健力宝瓶子被夹起来,丢进背篓。 江呦呦跟着走了几步,又问:“阿婆,是不是有人乱扔垃圾,你生气了?” 没有回应。阿婆甚至没有抬头。 “阿婆,你捡了这么多,要拿去卖钱吗?” 还是没回应。阿婆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机械地重复着捡拾的动作。 江呦呦还在继续问着:“阿婆是为了保护环境吗?”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江呦呦嘴瘪了瘪,回头看杜衡,小声说:“叔叔,她不理我。我问她捡垃圾的事她也不理我。” 江呦呦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也在思索着,阿婆的执念会是什么。 突然,原本顺着山路捡垃圾的阿婆突然飘向了别处。 “叔叔!阿婆动了。” 杜衡急忙问:“往哪?” “那边——”呦呦指着路边一道齐胸高的铁栏。 铁门锁着,锈迹斑斑,里面是景区围起来不让游客进的山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杜衡用手电照进去,光柱切开黑暗,照到的只有交错的树枝和厚厚的落叶。 没有人,没有灯,什么也没有。 他关了手电。 这位阿婆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江呦呦还趴在铁栏杆上往里望,矿灯的光点早就消失在密林深处。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潮湿的腐叶味,吹得她刘海往两边飞。 杜衡把她拉回来,蹲下给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呦呦乖乖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等杜衡拉好了,才小声说了一句:“叔叔,阿婆还在里面捡垃圾。” 声音软软的,但眼睛一直没从铁栏杆上移开。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岑瓒从山路那头快步走来,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铁栏里面,又看了一眼杜衡和江呦呦,没多问,直接说:“烈士陵园那边有消息了。我刚刚把阿婆的画像发给李主任,李主任说让我们过去一趟,应该有线索。” 杜衡站起来:“现在过去?” “现在。”岑瓒已经转身了,“李主任语气非常急切,这边村民的走访还是过几日再说。” 一边说着,岑瓒一边上前弯腰把呦呦抱起来。呦呦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她困了,但没有闹,也没有问要去哪。 上车的时候,杜衡把她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 呦呦自己伸手去拽安全带,拽了两下没拽出来,岑瓒帮她扣好。 她乖乖坐好,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将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都将给了岑瓒。 看到小家伙有些困倦但还是努力诉说的样子,岑瓒只觉得可爱,他伸出手摸了摸江呦呦的小脑袋:“呦呦真棒,观察的真仔细!” 车子发动,山路在车灯里一节一节往后退。 后视镜里,呦呦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烈士陵园在市里,即便岑瓒特意挑选了不堵的路,抵达的时候,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陵园大门关着,门卫室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泄出来。一个老大爷披着军大衣探出头来,手电筒在三人脸上晃了一下:“找李主任的?” 岑瓒点头。 “进去吧,她给我打过招呼了。” 老大爷按了个开关,铁门吱吱嘎嘎地滑开,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陵园里面很安静。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把松柏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压在路面上。空气里有烧过纸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松针的涩味。 岑瓒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皮鞋在水泥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杜衡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还有些小迷糊的江呦呦。 办公主楼是前两年翻新过的,外立面干净利落。大厅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瓷砖,感应灯齐刷刷亮起来,把整个楼道照得通明。 电梯在走廊中段,岑瓒按了上行键,门开了,三人走进去。江呦呦够不到电梯按钮,仰着脸看了看,没说话。杜衡弯腰把她抱起来,她伸出食指,认认真真地按了个“3”。 “按对啦。”杜衡说。 呦呦抿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二楼走廊宽敞明亮,墙上挂着烈士事迹的展板,玻璃框擦得锃亮。 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牌是统一的不锈钢拉丝材质,上面用深红色的字体印着科室名称。 李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主任办公室”五个字。门是深色的实木复合门,配着感应门锁。 岑瓒刚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深灰色夹克,面容沉稳,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看到岑瓒和杜衡,脚步微微一顿。 第69章 阿婆的身份 岑瓒立刻侧身让出半步,微微颔首:“书记。” 杜衡也跟着点头。 Sw书记停下脚步,目光在他们身上落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小岑,这么晚了还在跑案子?” 他说话不急不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直腰的沉稳,语气却是长辈式的关切。 “书记。”岑瓒微微欠身,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有个积案在跟,打扰您了。” 书记摆了摆手:“说什么打扰。你们在一线冲锋陷阵的,最辛苦。” 他的目光落到杜衡身上,多看了一眼,“这位就是市局那位画像吧?我听老刑侦那边提过你,说你年纪轻轻但看人很准。” 杜衡微微低头:“书记过奖了,还在学习。” 书记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到江呦呦身上。 呦呦正仰着小脸看他,眼睛圆圆的,一点都不怕生,还主动冲他抿嘴笑了一下。 书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放轻了许多:“这小家伙也是你们专案组的?” 江呦呦点点头,认认真真地说:“我是来帮忙的。” 书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眼里全是笑意。 他直起身看向岑瓒,伸手拍了拍岑瓒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分量:“行,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注意身体,别熬太晚。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案子破了人也要好好的,才能接着破下一个。” 岑瓒颔首:“谢谢书记关心。” 书记又看了杜衡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方向去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声音渐渐远了。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笑:“进来吧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外头冷。” 岑瓒推门进去。杜衡牵着江呦呦跟在后面。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左侧一面墙是白色的定制书柜,玻璃柜门里码着档案盒和书籍,整整齐齐。 办公桌是简约的白色岩板台面,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无线键盘、一个带市政徽标的白色陶瓷杯,旁边还立着一个窄窄的电子相框,循环放着几张合影。 右侧墙角是一台即热式饮水机,旁边的花架上,几盆蝴蝶兰开得正好,粉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透着亮。 四月底的天气,外面不冷不热,屋里的温度也刚刚好,不燥不凉。 李燕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防蓝光眼镜,笑吟吟地打量着来人。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外面套了件深藏青的薄西装外套,头发烫着利落的短卷发,整个人干练又精神,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岑瓒伸手与她握了握,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而得体:“李主任,打扰您了。本不该这么晚来叨扰,但这个案子有些特殊,实在需要向您请教。”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大晚上的,也是我麻烦你们跑一趟。” 李燕摆了摆手,目光移到他身后,看了看杜衡,又低头看了看被杜衡牵着的江呦呦。 呦呦正仰着小脸看她,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一点都不怯生。 “哟,还带了个小不点。”李燕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呦呦,“这谁家的小闺女呀,长得真稀罕人。” 江呦呦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奶奶好。” 声音脆生生的。 李燕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漾开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呦呦的脸蛋:“哎哟,这小嘴甜的。几岁了?” “四岁。”呦呦伸出四根手指头,想了想又缩回去两根,比了个“耶”,然后自己咯咯笑了,赶紧又把四根手指全伸出来,奶声奶气地补充道,“不对不对,是四岁。” 李燕被逗得直笑,直起身看向岑瓒,脸上的笑意还没收。 语气已经带了长辈的嗔怪,伸手指了指一旁对方的几件礼品:“他们这些后辈啊,非要说来看望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山河铭记日。是祭奠先烈的,我当年确实参加过战役,可那是我的本分。国家给我的优待够多了,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 她摆了摆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但眼里始终带着暖意:“记住该记的人就行了。你们年轻人,把心思放在为人民服务上,比来看我强一百倍。大老远跑过来,又带东西又送礼,我这办公室都快成仓库了。 李燕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笑意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一点一点从脸上消失。 她的目光落向桌面,停了几秒,又抬起来。 那双眼里的神采忽然变了,不是方才那个打趣晚辈的老太太了,反而变得沉重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些道理啊……”她的声音低下去,慢下来,“我是从一位老人身上学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江呦呦感觉到气氛变了,不再说话,乖乖地靠在杜衡腿边,小手攥着他的裤腿。 李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色看向岑瓒。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收紧,目光锐利而专注,和刚才那个笑着捏呦呦脸蛋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就是你发给我的那张阿婆的画像。” 岑瓒心头一紧,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李燕。 李燕没有立刻往下说。她端起桌上那个带市政徽标的白色陶瓷杯,抿了一口水,杯盖轻轻磕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她握着杯子没松手,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要从那片白色岩板里看出什么来。 “阿婆是英雄。”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她的丈夫和儿子,也是英雄。” 她顿了一下。 “丈夫在当年的护国战役中牺牲的。儿子……二十多年后,卫国反击战,又没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响起风声,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李燕抬起头,看了岑瓒一眼,又看了看杜衡,目光在江呦呦身上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又收了回去。 “省里市里自然要保障阿婆的生活条件。当时我们想把她接走,住好一点的房子,每个月有政府补贴,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你们猜阿婆说什么?” 她没等任何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无奈又敬佩的笑:“阿婆说,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岑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自己租了个城中村的院子,平时卖点小吃度日。政府派人暗中关照她,我当时也主动请缨,加入到照顾英烈家属的队伍里。阿婆知道后,反过来跟我们说,你们别把时间浪费在我一个老太婆身上,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李燕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后来有一天,阿婆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癌症,晚期。” 杜衡的视线落在李燕脸上,没有移开。 “我们想把阿婆送到首都去,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阿婆死活不肯,还是那句话,不能给国家添麻烦。我们派护工去照顾她,她把人赶走了,说……” 李燕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复述得准确,“说要是再浪费国家的资源给她一个老太婆,她就一头直接撞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水里,沉到底,没有回声。 “她还说,她知道我们派人盯着她,让我们把人都撤走。”李燕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我们当然不敢。可阿婆那个性子……你们不知道,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说话算话的。” 江呦呦安安静静地靠在杜衡腿边,小脸仰着看李燕,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完全听懂,但她没有问,也没有动,就那么乖乖地坐着,小手一直攥着岑瓒的衣角。 “后来有一天,阿婆不见了。” 李燕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街坊邻居说,阿婆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收拾东西回山里的老院子了。她让邻居转告我们,不要去找她,她就想一个人在老院子里……默默离开。” 她停了很久。 “临走前,阿婆还托邻居给我们留下了一笔钱。是她这些年做小生意攒下来的,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干干净净的。她还说,让我们千万不要费工夫去找她,要把这些精力放在为人民服务、为建设国家上。” 李燕说到这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东西终于吐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敢忘记阿婆。”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岑瓒沉默了半晌。他微微垂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他身边的杜衡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得很直,像在听一个不该被任何言语打断的故事。 江呦呦忽然动了。她松开了杜衡的裤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把纸巾递到李燕面前。 “奶奶,擦擦。” 李燕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巾。 她接过纸巾,在眼角按了按,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这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鼻梁,重新抬起头来。 悲伤的神色从她脸上一点一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派军人特有的克制和清明。她正了正领口那枚徽章,挺直脊背,目光从岑瓒扫到杜衡,忽然话锋一转。 “小岑,小杜。”她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利落,但多了一层严肃,“我还正想问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得到阿婆的画像的?” 岑瓒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燕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也只是一瞬,他的神色便恢复了平静。他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抬起头,目光沉稳而坦诚。 “李主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积案组最近在查一个案子,目前掌握的一些情况……可能和阿婆有关。” 李燕的目光微微一凝。 “等案子调查清楚之后,”岑瓒说,“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把全部情况向您汇报。” 他没有说太多,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细节。 但语气里的郑重,李燕听懂了。 她看了岑瓒两秒,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行。你们办案有你们的规矩,我不多问。” 李燕把陶瓷杯放到桌上,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 她的目光在岑瓒和杜衡脸上来回看了看,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小岑,小杜,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 她顿了顿。 “案子要是有困难,尽管来找我。我虽然人老了,不图名不图利,现在也就是个小小的陵园主任。”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坦然,“可我的那些老战友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你在市局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跟我说,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去跑。”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办公室里这几个人能听见。 “绝对不能让英雄们寒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百叶帘外透进来的灯光把李燕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岑瓒站起身,微微颔首,姿态恭敬而郑重:“李主任,我记住了。谢谢您。”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放心。” 只有三个字,但他说得很慢,很稳。 杜衡也跟着微微欠身。江呦呦仰着脸看了看岑瓒,又看了看杜衡,也跟着学,小脑袋点了点,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谢谢奶奶。” 李燕被这一声逗笑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大晚上的,孩子该困了。” 岑瓒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杜衡牵着江呦呦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岑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第70章 终于问出线索了 李燕还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起身送,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眶却还是红的。 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江呦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但没有闹,乖乖地跟着走。 岑瓒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轻不重。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走吧,先送呦呦回去。” 杜衡应了一声,弯腰把已经开始犯困的呦呦抱了起来。呦呦趴在他肩膀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在说阿婆。 电梯到了,门打开。三人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把走廊里的光和烈士陵园的夜一起关在了外面。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岑瓒就带着人出发了。 大峡谷景区在城郊东南方向,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出头。 岑瓒带了任晓勇,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走访,二人一车,沿着蜿蜒的盘山路往石前镇驶去。 石前镇是大峡谷景区周边规模最大的镇子,一路过来,沿途村落多是低矮老旧的农房,透着几分偏僻冷清,可一驶入石前镇地界,景象顿时截然不同。 镇子虽不算极大,一条主街笔直贯通南北,街两旁的建筑却格外亮眼。 清一色规整齐整的小楼错落排布,白墙黛瓦,檐角利落,不少人家都是崭新的三层小洋楼,外墙贴着雅致的墙砖,门窗样式新潮,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 偶尔几处保留下来的老建筑也经过精心修缮,古韵与新貌相融,丝毫不见破败萧瑟。 镇上道路平整宽阔,路口标识清晰,不见沿途村落的杂乱简陋,处处透着殷实富足的气息。 十字路口那方刻着“石前镇”三字的石碑沉稳矗立,崭新气派,单看这一街一景,便能看出镇子经济远胜周边,绝非普通山村可比。 上午先去了镇东头。石前镇不大,但老住户住得分散,东一片西一片的。 第一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姓陈,耳朵不太好使。岑瓒蹲在他家门口,扯着嗓子问了半天,老汉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陈老汉眯着眼睛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说他搬来石前镇才十几年,之前的事不清楚。 第二家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一只花猫。岑瓒刚开口问“您知不知道早年间有位老人家住在附近山里的”,老太太就摆了摆手,说她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啥都不知道,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花猫从她怀里跳下来,隔着门缝冲岑瓒喵了一声。 下午他们转到镇西头。镇西靠近通往大峡谷景区的那条公路,车流量比东头大,沿街开了几家小卖部和修车铺。 岑瓒在一家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他不抽烟,但走访的时候递根烟容易打开话匣子。 小卖部的老板娘四十多岁,姓刘,本地人,嫁到石前镇二十多年了。岑瓒递了烟,她没接,说她不抽,但话倒是愿意说。 她告诉岑瓒,早年间山上确实住着一些老人,后来死的死、搬的搬,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住在山里了。岑瓒问她记不记得山上之前住着一位老人家,没有家人,自己一个人住在山里的老院子。 刘老板娘想了想,说没什么印象。 岑瓒又问了一句:“那二十多年前,这条公路上出过事吗?” 刘老板娘正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一个顾客,她说她不清楚,让岑瓒去问问镇上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应该知道。 老板娘的反应和神态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岑瓒没有追问,道了谢,出了小卖部。 天黑之前,岑瓒和任晓勇把石前镇跑了个遍。记录本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没有一条是有价值的线索。 任晓勇靠在车座上,揉了揉太阳穴,说:“岑队,明天还来吗?” 岑瓒看着车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说了句:“来。” 第三天,他们又来了。 车还没进主街,就听见了喧闹声。 不是前两天那种镇上日常的人声嘈杂,而是更热闹、更张扬的喧腾。 人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刚刚散场的宴席。 主街两侧停着不少车。 岑瓒扫了一眼,奔驰、宝马、奥迪,好几辆挂着外省的牌照,其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格外扎眼,车身锃亮,在石前镇这条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地上到处是红色的鞭炮碎屑,被车轮碾得到处都是。几个环卫工人正在埋头清扫,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硫磺味和酒席后特有的油腻气息。 “这是刚办完什么活动?”任晓勇把车停稳,嘀咕了一句。 岑瓒没接话,推门下车。他今天穿的还是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里面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利落。 他刚站稳,就注意到一个人正朝他走过来。 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身形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的迹象。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手腕上一块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表。 他走路不快,但步子很稳,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自然舒展开,既显得亲切,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络。 这种笑容岑瓒见过太多次了。 会议上、饭局上、各种需要展现亲和力的场合里,那些习惯了在体制和商圈之间游走的人,脸上挂的都是这种表情。 不算假,但也不是真的。 “岑警官。”那人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岑瓒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没有说话。 那人主动伸出手来:“我是高宏。我听说市局的同志在镇上走访好几天了,一直在打听早年间的事。” 岑瓒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地收回。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是看着对方的穿着和举止,还是叫了一声“高总”。 “高总消息灵通。”岑瓒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高宏笑了笑,摆了摆手:“什么高总不高总的,岑警官别客气。我就是石前镇走出去的,二十多年前在这儿念的高中。 那时候没事就爱往山上跑,散散心,看看风景。”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没减,“不知道岑警官想问什么,我倒是可以配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村民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对着岑瓒说:“岑警官,高总可是咱们镇上走出去的高考理科市状元,那脑子,那记忆力,咱们普通老百姓比不了。 飞黄腾达了以后还不忘本,每年都回来看乡亲们,逢年过节送米送油的。就连大峡谷那个景区,当年开发的时候高总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高宏微微侧头看了那村民一眼,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 不过那丝情绪转瞬即逝,他转过头来,对岑瓒点了点头,姿态从容。 岑瓒盯着高宏的脸看了两秒。 这种客套的样子,他见得多了。 表面上和善圆滑,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看起来什么都愿意配合,但实际上什么都不会主动说。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麻烦高总了。”岑瓒的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我们也是例行了解情况,不会耽误高总太多时间。” 高宏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朝那辆迈巴赫的方向一指:“岑警官,车上说?外头风大,车上暖和,也方便。” 岑瓒看了那辆车一眼,点了头:“行,听高总的。” 他转头对任晓勇使了个眼色。 留在外面,等我出来。 然后跟着高宏,朝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了过去。 一坐到车上,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而冰凉。高宏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岑警官,说起来也是巧。我这人这些年搞教育,办了个集团,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省内有几个分校。 送出去的学生,考上985、211的不计其数,还有几个去了清华北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不是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顺带建立一种身份上的优势感,“做教育的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培养人才,为国家输送栋梁。” 岑瓒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高总做的是大事业,桃李满天下。” 高宏笑了笑,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种恭维早已免疫。 他把水瓶放回去,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不减,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深邃。 “岑警官,您别跟我绕弯子了。”他忽然说。 岑瓒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高宏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了对方底牌后的从容。 他抬起头,直视着岑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岑警官是想查景区那段盘山公路上的命案吧。” 岑瓒心里猛地一沉。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眨眼。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高宏说话,表情从容而专注。 可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自己带人在石前镇走访了两天,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过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每次开口问的都是“早年间有没有一位老人家住在山里”,最多问一句“这条公路上以前出没出过什么事”。 他刻意避开了“命案”“尸体”“受害者”这些字眼,甚至连“盘山公路”都很少直接提及。 高宏是怎么知道的? “岑警官估计是在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 高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我也在好奇。 这都过去了快三十年,当年又没有监控,没有任何证据留下来。 岑警官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出案子的?” 岑瓒的目光沉了下去。 高宏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翻脸的剧烈变化,而是像一层薄冰慢慢裂开。 嘴角的笑意还在,但弧度凝固了。 眼角的纹路还在,但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降到了冰点以下。 岑瓒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他的目光锁在高宏的脸上,肌肉微微绷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车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高宏开口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是我杀的。” 岑瓒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只不过是心烦,去山上抽抽烟放放松。 那个捡垃圾的老太婆,实在是太麻烦了。” 高宏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回忆一件让他不愉快的事情,“非不让我抽烟,说山上不能抽烟,怕着火。我走到哪她跟到哪,一直絮絮叨叨的,简直要吵死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我骑车要走,她居然还不让我走。一直拽着我,抓着我的车后座不撒手。我加了油门,她还不松,就这么被我拖着走。” 岑瓒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瘦弱的老人,被一辆摩托车拖行在崎岖的山路上,碎石路面磨破了她的衣服、她的皮肤。 “被摩托拖出去一公里路,”高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还不松手。” 岑瓒没有出声。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只是盯着高宏的脸,像在端详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 “后来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听一个人讲述一桩谋杀案。 高宏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继续说:“我又来回骑了几趟。 第71章 小岑,交给我来解决 “她总算是松手了,不再缠着我了。” 来回骑了几趟。 岑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 每一趟,摩托车都在那条路上来回碾过。 每一趟,那个老人都被拖行一段。 直到她终于—— 终于—— 松了手。 岑瓒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忍住了胸口翻涌的那股愤怒,让它沉下去,沉到最深的地方,用理智的盖子死死压住。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尸体呢?”他问,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怎么处理的?” 高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车内的光线有些暗,从车窗外面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岑警官,”他说,“这个嘛……” 高宏顿了一下,脸上甚至还带着回味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狰狞的,不是扭曲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就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在回忆自己年轻时做的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我好心送她回家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理所当然,“她家就在山里面,院子不远处正好有一个现成的坑,我就直接把她扔进去了。” 他摊了摊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岑警官,三十年前是什么时候?那个时候可没有现在治安这么好啊。”他的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不减,甚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语重心长,“那些流浪人士、闲散人员,都是社会的潜在威胁。我也是帮大家铲除隐患。” 岑瓒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但他没有发作。他捕捉到了高宏话里的一个字眼,一个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的字眼。 是“流浪人士。” 是“闲散人员”。 是“那个捡垃圾的老太婆”。 岑瓒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钉在高宏脸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克制的、沉甸甸的力量。 “一共有几个人?” 他没有明说。不需要明说。 高宏看着他,笑意没有收,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东西。 不是意外,更像是一种“终于被问到这个问题了”的释然。 他微微偏了偏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份很久远的清单。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岑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高宏睁开眼。 “九个。” 他说得干脆,说得准确,说得像是报出一个自己早就烂熟于心的数字。没有犹豫,没有含糊,甚至带着一种交作业般的利落。 岑瓒心里猛地一沉。九个人。不是一条命,是九条。九个人在那段盘山公路上,在那个年代,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监控,没有证据,没有任何人追查。 他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高宏已经开了口。 “老太婆的矿灯,流浪汉的哨子。”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聊自己收藏的一批古董,“这可都是我为民除害的战利品啊,现在还在我的办公室里摆着呢。” 他歪了歪头,看着岑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促狭,像是在跟一个老友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岑警官要是不忙的时候,我倒是可以请您去参观一下。” 他顿了一下,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就不追着您要什么表彰了。” 车内安静了。 岑瓒看着高宏的脸,那张保养得当、笑容得体的脸。 他忽然想起李燕在烈士陵园的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 说着当年阿婆的事迹。 而这个人,这个面带微笑、衣着体面、嘴里说着“为民除害”的人,用一辆摩托车,把一个又一个人拖行了一公里多。 岑瓒深吸了一口气,很慢,很深,像是在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意一点一点压回最深处。 他的表情没有变,眼神没有变,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高宏,像在看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人。 “高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跟一个连环杀人犯对话,“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高宏笑了。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高高在上的笑。 岑瓒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高宏,胸腔里像有一座火山在翻涌,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多年的刑侦工作教会他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在最该发火的时候,把所有的情绪压进骨头缝里。 就在这时,高宏的神色变了。 方才那副打趣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像一张面具被瞬间揭去。 他的嘴角收平了,眼神沉下来,脸上的线条变得冷硬而认真。他看着岑瓒,目光里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岑警官,您应该明白我今天是什么意思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您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别做什么傻事了。” 车内安静了一瞬。高宏的目光像一把钝刀,不快,但压得人发闷。 “今天有缘相遇,你我之间,就当交个朋友了。” 交个朋友。 岑瓒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尝出了一股铁锈味。 他看着高宏那张认真起来反而更加可怖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足够清晰。 “高总说得对。”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今天多谢高总配合。” 他伸手推开车门。四月底的风灌进来,带着镇上鞭炮碎屑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油烟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岑瓒下了车,关上车门,没有回头。 他朝自己那辆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路过任晓勇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走。” 任晓勇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岑瓒的脸色,什么也没问,跟了上去。 任晓勇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岑瓒走过来,把烟掐了,迎上去:“岑队,问出什么线索没?” 岑瓒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动作很自然,但在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借那一点金属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上车。”他说。 任晓勇和任晓勇对视了一眼,没敢多问,各自上了车。 任晓勇发动了车子,刚要挂挡,任晓勇从后座探过头来:“岑队,咱不是还要到山上的青石岭去走访吗?昨天约好的那几户人家,这会儿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岑瓒看着车窗外。 高宏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原处,车窗玻璃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用去了。”他说,“先回去。” 任晓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挂了挡,车子缓缓驶出了石前镇的主街。 车开了大约五分钟,驶上了回城的那条省道。两边的农田一片一片地往后退,远处的大峡谷景区在山峦间露出一角,玻璃栈道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白光。 岑瓒这才找了一个地方,将车先停了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睁开,用很平静的语气,把刚才在车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几乎没有添油加醋,高宏说了什么,他回了什么,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 只是说到“一公里”“来回骑了几趟”“九个”“矿灯和哨子”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要被车窗外的风声盖过。 他说完了。 车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后座传来一声闷响。 任晓勇一拳砸在了车门扶手上。 “畜生。”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的脸涨得发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九个人。九条命。他把人命当什么了?当纪念品?我去他的战利品!!!” 任晓勇的手也收紧了,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但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等二人的情绪都稍微缓和了些许后,岑瓒这才再次启动车。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 任晓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眉头还是拧着的。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刑侦人员特有的困惑:“但是岑队,我不明白。” 岑瓒没有转头,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省道上。 “他为什么要自爆?” 任晓勇的声音在车内回荡了一下,被发动机的嗡嗡声吞掉了一半。 “他是主动来找你的,不是咱们查到他的。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咱们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可他不但自己来了,还把九条人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连战利品放在哪儿都告诉你了。” 任晓勇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合逻辑。他图什么?就为了跟你说一句‘别做傻事’?” 岑瓒没有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的山峦,大峡谷景区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下面。 高宏主动现身,主动交代,主动亮出底牌,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交个朋友”。 这不是自首,不是忏悔,甚至不是挑衅。 这是一种宣告。 他在告诉岑瓒: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我知道你要找什么,但这不重要。因为我有恃无恐。 九条人命,三十年前,没有监控,没有证据,唯一的证人已经死了,唯一的物证在他的办公室里,被他当作“战利品”把玩了几十年。 他敢说出来,是因为他确信。 岑瓒拿他没办法。 岑瓒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在把胸口压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吐出去:“人上人当久了。享受的就是这种拿捏别人的感觉。” 岑瓒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省道上,路面被阳光晒得发白。 “这不是自爆,这是炫耀。” 任晓勇毕竟还年轻,情绪自然也比岑瓒更激烈:“岑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任凭他逍遥法外?!” 岑瓒冷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满是坚定:“当然不会了,我有办法。” 任晓勇毕竟还年轻,情绪自然也比岑瓒更激烈。 他从后座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不甘和愤怒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岑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任凭他逍遥法外?他亲口承认了,九条人命,咱们就这么算了?” 车里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岑瓒冷笑了一声。 “当然不会了。”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我有办法。” 任晓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又探了探:“什么办法?那个高宏,听起来就很难搞。” 岑瓒:“现在就带你去见办法。” 任晓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又探了探:“什么办法?那个高宏,听起来就很难搞。” 岑瓒没有回答。他伸手挂上档,方向盘一打,车子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 “现在就带你去见办法。”他说。 任晓勇愣了一下,向岑瓒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但岑瓒没有再解释,车子沿着省道平稳地驶去,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城郊结合部的厂房和仓库。 任晓勇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前往陵园的方向。 车子停在了陵园门口。 岑瓒下车,任晓勇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门卫老大爷已经认识他了,没有拦,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电梯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岑瓒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燕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推门进去,李燕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第72章 雷霆速度 她看到岑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任晓勇,把老花镜放到桌上,笑吟吟地站起身来。 “小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堆出温和的弧度,“是不是案子查到了什么?看你这一大早就跑过来,肯定是有事。” 岑瓒对着李燕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任晓勇:“主任,这是我带的实习生,任晓勇。带他来听听,学习学习。” 任晓勇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微微鞠躬,声音清亮:“李主任好!” “哎哟,这么精神的小伙子。”李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拍了拍任晓勇的胳膊,像在掂量一棵长得正壮的小树苗 说完后,李燕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回身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岑瓒脸上,没有催促,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分明在说:说吧。 岑瓒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 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很小,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李燕的目光落在那支录音笔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岑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录音笔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岑警官,说起来也是巧……” 办公室里很安静。中央空调的风声低低地响着,百叶帘半合着,外面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浅灰色的地面上。 录音在继续。 “……人是我杀的。” 李燕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原本搭在椅子扶手上,听到这话,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非不让我抽烟,一直絮絮叨叨的,简直要吵死了……” “……被我拖出去一公里路,还不松手……” 李燕的身体开始发抖。 很轻微的,像是深秋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簌簌地颤。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我帮她找了一个现成的坑,直接扔进去了……” 录音里传来高宏的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那笑声像一根针,又细又尖,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共有几个人?九个……” 李燕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而是灰败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纸。 录音还在继续。 “……老太婆的矿灯,流浪汉的哨子,这可都是我为民除害的战利品啊……” 李燕的胳膊猛地一抬,碰到了桌上的陶瓷杯。 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她完全没有去管,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像是盯着什么让她既痛恨又不敢移开视线的东西。 任晓勇赶紧站起来,抽了几张纸巾想去擦,被岑瓒一个眼神按住了。 录音播完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饮水机偶尔咕嘟一声,和地上水渍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李燕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也许只有十几秒。 李燕抬起头来。 岑瓒看到她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他从未在李燕身上见过的冷。那不是冬天早晨的清冷,不是深秋夜晚的寒凉,而是一种战场上老兵才有的、见惯了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铁一样的冷。 “小岑。”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捞上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全然没有方才那个和蔼老太太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她的目光从岑瓒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百叶帘的缝隙里,能看见陵园里那些整齐排列的墓碑,灰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一排一排,望不到头。 “交给我。我一定!一定会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的!” 岑瓒不知道李燕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三天后,事情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来了。 先是省报。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大山深处的丰碑:一位烈士遗孀的无声守护》。 配图是一张阿婆的画像,画里的老人瘦削、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口,眯着眼睛笑。即便是画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隔着三十年的时光,依然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然后是市电视台。新闻频道的黄金时段,播出了一条长达十分钟的专题报道。主持人用了“英雄母亲”“无名守护者”“大山里的丰碑”这样的字眼,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观众的心口上。 报道里采访了当年照顾过阿婆的志愿者,采访了李燕。李燕没有出镜,但她的声音出现在了电话录音里,苍老、克制,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哭。 再然后,是全国性的媒体都转载了这条新闻。 标题各有不同,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一位丈夫和儿子双双为国捐躯的英雄母亲,晚年孤身一人住在山里,靠捡垃圾度日,临终前还把积攒的钱捐给了国家。 而她的死,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而是一个非常令人心痛和气愤的结局。 高宏的名字,也出现了。 全网曝光。 实名、实姓、实锤。 录音笔里的对话被整理成了文字版,截图在微博、微信、抖音上疯传。 九条人命,九个数字被加粗、标红、置顶。 三十年前的流浪汉、拾荒者、走失人员,那些从未被正式立案的失踪案,一夜之间被翻了出来,像一具具被掩埋多年的白骨,终于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摆在阳光下。 相关部门连夜发了声明。措辞严厉,态度坚决。 “对高宏涉嫌严重违法犯罪一事,将依法彻查,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坚决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高宏的集团也发了声明。措辞更严厉,态度更坚决。 “高宏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集团已免去其一切职务,并将全力配合有关部门调查。” 岑瓒看完这些,关掉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两天后,他接到了李燕的电话。 “小岑,明天有空吗?”电话那头,李燕的声音恢复了从前的和蔼,带着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那个小闺女,来陵园走走吧。” 岑瓒说好。 第二天上午,天晴得像一块被洗过的蓝玻璃,没有一丝云。四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初夏的意思,吹在脸上暖洋洋的,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凉飕飕的。 岑瓒开车去接了江呦呦。呦呦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安全座椅上,两只脚晃来晃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叔叔,我们又要去看那个奶奶吗?”她问。 “是的呢。” 和江呦呦说话的时候,岑瓒都会下意识地夹起嗓子。 “那个奶奶上次给我糖了。”呦呦想了想,补充道,“是草莓味的,好吃。” 岑瓒从后视镜里看着江呦呦,眼中全是柔情。 陵园到了。大门开着,门卫老大爷冲他们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 李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风衣,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很。 看到岑瓒的车停下来,她笑着迎上去,弯下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江呦呦。 “哎哟,小不点来啦。”她伸手捏了捏呦呦的脸蛋,“想奶奶没有?” “想了!”呦呦脆生生地答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李燕手心里,“奶奶吃糖,也是草莓味的。” 李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眼睛都红了。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吃,揉了揉呦呦的头发:“好孩子,好孩子。” 她直起身,看向岑瓒,脸上还带着笑,但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她朝陵园里面偏了偏头:“小岑,陪我走走吧。” 岑瓒笑着礼貌点头。 三人沿着陵园的石板路慢慢往里走。 路两边是整齐的松柏,墨绿色的树冠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远处是一排排墓碑,灰白色的石碑安静地立着,像一支沉默的队伍,望不到头。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焚香味,从陵园深处的香炉那边飘过来。 走着走着,岑瓒注意到了几只猫。 一只橘色的,趴在路边的石凳上晒太阳,尾巴尖一翘一翘的。一只黑白花的,蹲在墓碑旁边的草丛里舔爪子,看到人来也不躲,只是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还有一只纯白的,远远地蹲在花坛边上,像一团雪。 “我们陵园里养了不少猫。”李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都是园里的工作人员养的,有的是外面跑进来的流浪猫,来了就不走了。大家都喜欢猫,你喂一顿我喂一顿,养得胖乎乎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都打过疫苗的,放心。” 江呦呦的眼睛早就亮了。 她的目光被那只橘猫牢牢吸住,小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最后干脆停在了原地,仰起脸看看李燕,又看看岑瓒,眼睛里写满了“我可以去吗”。 李燕笑了,弯下腰,声音轻轻的:“去吧,跟小猫玩一会儿。别揪尾巴啊,不然小猫会挠人的。” “嗯!”江呦呦用力点了一下头,松开岑瓒的手,轻手轻脚地朝那只橘猫走过去。 她蹲下来,和橘猫平视,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风一吹就散了。橘猫看了她一眼,没有跑,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呦呦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李燕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一些。 她转过头,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岑瓒跟在她身边,没有出声。 走了大约十几步,李燕开口了。 “小岑。” “嗯。” “当初,你是怎么知道赵阿婆的画像,以及那段公路上的惨案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岑瓒注意到,她用的是“知道”,不是“查到”。 这两个词之间,隔着一整条河。 他没有立刻回答。 李燕也没有催他。她慢慢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那一排排墓碑上。走了几步,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嘲弄,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才会有的、通透的了然。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蹲在地上和橘猫玩耍的江呦呦身上。 那个四岁的小女孩,正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点着橘猫的鼻尖,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橘猫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李燕的目光停在那里,慈祥,柔和,像是在看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秘密。 “小岑。”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我这一辈子,也算是走南闯北了,见过不少事,也见过不少人。” 她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适合烂在肚子里,有些秘密……”她看了一眼远处蹲在地上逗猫的江呦呦,声音轻了下去,“有些秘密,是天意。” 岑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李燕身边,目光落在前方石板路的尽头。 “江呦呦这小家伙,”李燕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爱,“实在是合我眼缘。”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岑瓒。四月底的阳光从松柏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头,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她。” 岑瓒看着李燕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李主任,您放心。” 第73章 领养 李燕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舒展,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平日里要是没什么事,也多带她来我这里坐坐。”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从前的轻快,“我这里别的没有,猫多,糖多,故事也多。小孩子嘛,就该多听听英雄的故事,长大了才知道什么叫脊梁骨。”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呦呦。 呦呦已经把那只橘猫抱起来了,小猫不大,窝在她怀里像一团毛茸茸的南瓜。呦呦小心翼翼地托着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把猫摔了。 李燕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在李主任这边又待了一会后,岑瓒这才带着江呦呦离开。 他打算先将江呦呦送回到福利院,再返回局里办公。 车子驶出陵园,沿着城郊的公路往福利院的方向开。四月底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江呦呦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怀里还抱着李燕送给她的一只毛绒小猫,橘色的,圆滚滚的,和陵园里那只长得有几分像。 开了一段路,呦呦忽然开口了。 “岑叔叔。”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想不通的困惑。 “嗯?”岑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现在案子破了,坏人被抓起来了,徐姐姐也变成星星了。”江呦呦歪着小脑袋,眉头微微皱着,“可是阿婆的心愿好像还没有了结呢。” 岑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呦呦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恭喜宿主!】 系统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和震惊,差点把江呦呦吓得从座椅上弹起来。 【“恶毒女配改命进度”上涨25%!】 江呦呦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又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宿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25%!这可是触发关键重要人物才会有的涨幅!】 系统的声音都在抖:【看来这位李主任的身份真的不一般啊!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陵园主任!】 江呦呦眨了眨眼,在心里小声问:“那统统,这次的奖励是什么呀?” 系统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下线了的那种安静,而是像一个人憋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拼命忍住不说的那种安静。 【呃……这个嘛……】 系统的语气变得支支吾吾,完全没有刚才那股嘚瑟劲儿了. 【这次的奖励……暂时还不能查看。】 江呦呦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呀?” 【本、本系统也不知道!】 系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反正就是显示“暂不可查看”,我也没办法!不过——】 它的语气又变得神神秘秘起来. 【不过宿主你想啊,不能查看的奖励,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东西!说不定是大奖呢!超级大奖!】 江呦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小脸上倒是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毛绒小猫,又抬起头,在心里甜甜地说了一句:“没关系,反正统统最厉害了,到时候一定会有好东西的。” 【那、那当然!】 系统的声音又飘了,但隐约带着一种“其实我也没底但是被夸了好开心”的虚张声势。 江呦呦抿着嘴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候,岑瓒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把她从和系统的对话里拉了回来。 “呦呦,阿婆的执念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温柔的故事,“就是看到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健健康康地长大,然后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后视镜里,江呦呦眨了眨眼睛,小脸上带着一种似懂非懂的神情。她没有追问,而是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毛绒小猫,又抬起头,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后视镜里,江呦呦眨了眨眼睛,小脸上带着一种似懂非懂的神情。她没有追问,而是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毛绒小猫,又抬起头,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然后她忽然坐直了身子,小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的神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后视镜里岑瓒的眉眼,奶声奶气地说:“岑叔叔,呦呦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大像岑叔叔一样,帮助到更多的人!” 岑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声“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像春天的风,轻轻地吹过来,又轻轻地散了。 江呦呦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心满意足地靠回了座椅里,把脸埋进毛绒小猫的肚子里,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困了。 岑瓒把车窗关小了一些,怕她着凉。 车子继续开着,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后座的小家伙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怀里的小猫被她搂得紧紧的,橘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暖暖的光。 开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岑瓒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了一眼后座。 江呦呦已经歪着脑袋靠在安全座椅上,怀里还抱着那只橘色的小猫和毛绒小猫,两只小猫挤在一起,她的脸埋在中间,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岑瓒笑了一下,轻声说:“到了,呦呦。” 小家伙没有反应,睡得沉沉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像只冬眠的小仓鼠。 岑瓒没有叫醒她,而是轻轻地解开安全座椅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把她和那两只小猫一起抱了出来。小家伙的身子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柔柔的,像一小团暖烘烘的云。 岑瓒把她往上托了托,转身朝福利院的大门走去。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高一矮,紧紧地挨在一起。 来到福利院内的宿舍门口时,和之前每一次站在这里一样,岑瓒的心里眼里都是不舍。 这份不舍似是被上天感知,下一秒,兜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等看着江呦呦的小身影一步步走向宿舍门口,岑瓒才低头点开那条信息。 可看清内容的瞬间,他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栽倒。 过了好半晌,岑瓒才勉强缓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江呦呦。 小家伙正抬起小短腿,眼看就要跨进宿舍门。 他心头一紧,立刻扬声喊住她:“呦呦!” 江呦呦闻声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仰着小脸问道:“嗯?岑叔叔,你还有话要跟呦呦说吗?” 岑瓒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像扎了根似的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江呦呦脸上。 看了许久,岑瓒才随手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脚步有些发僵地快步朝她走过去。 “岑叔叔?” 江呦呦才刚疑惑地轻轻开口,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岑瓒猛地抱了起来,被他带着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岑、额、叔、额、叔、额……” 岑瓒走得又急又快,怀里的小丫头被颠得一摇一晃,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稳。 听见她这别扭又可爱的语气,岑瓒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脸上瞬间慌乱起来:“对、对不起呦呦,叔叔刚才太激动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又绽开一个又激动又不敢置信的笑,连呼吸都带着雀跃的颤抖:“叔叔、叔叔就是太高兴了。” 他缓了好几口气才继续往下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因为徐院长说,领养审批过程已经全都走完了,现在只要跟她去民政部门签字领证,叔叔就能、就能把呦呦领回家了!” “哇!” 江呦呦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她立刻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欢快地轻轻拍着:“岑叔叔真棒!” 其实在福利院里,呦呦也过得很开心,能和小伙伴们一起吃饭、睡觉、玩耍。 可她心里,更想跟岑叔叔、白姨姨,还有那些警察哥哥姐姐们待在一起。 尤其是靠着岑叔叔的时候,心里总是暖暖的,那种安稳又温柔的感觉,就像当初妈妈陪在身边一样。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揣着满心的欢喜与激动,快步赶到了启明幼儿园门口。 没过一分钟,徐丽丽也匆匆赶来了。 “徐院长,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算好时间,等赶到民政局,正好赶上下午上班。” 说这话时,岑瓒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攥紧衣摆,想强行稳住情绪,可越是克制,指尖抖得越厉害。 幅度这么明显,一旁的江呦呦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她仰着小脸,先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震惊地盯着岑瓒不停抖动的手看了两秒,又好奇地抬头望了望他激动的神情。 下一秒,小家伙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认认真真地伸出两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把岑瓒的右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小心翼翼地握着,想用自己小小的力气,帮岑叔叔平静下来。 走过来的徐丽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也看出了岑瓒满心的紧张与激动,但并未开口戳破,只是笑着开口: “岑警官,还是我来开车吧。现在过去,今天刚好能把剩下的手续全部办完。” “对了,户口本和身份证您带了吗?” “带了带了!一直都放在车里!” 岑瓒连忙应声,快步从车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证件。 从提交领养材料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刻,早早把证件随身备着,就为了不耽误半点时间,顺顺利利把手续办完。 徐丽丽笑着点头:“那就好。 等会儿到民政局社会事务科,工作人员核验完身份。现场签字确认,当场就能拿到《收养登记证》。 从法律上讲,您就是呦呦的父亲了。 之后再带着证件去您户口所在地,给呦呦落户口就行,这事不急,我之后把详细流程发给您。” 见岑瓒紧张又激动得说不出多余的话,徐丽丽也不再多言,打开车门发动车子。 等江呦呦和岑瓒都坐好坐稳,便一脚油门,朝着民政局的方向驶去。 整个办理过程格外顺利,下午三点半刚过,岑瓒就捧着红彤彤的收养登记证,走出了民政局大门。 他一手紧紧牵着江呦呦软乎乎的小手,另一只手牢牢攥着登记证,目光几乎黏在那本鲜红的证书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岑警官,从现在起,您就是呦呦的爸爸了。” 徐丽丽的声音才把他从漫天的喜悦里拉回神。 岑瓒动作微微一顿,缓缓低下头,正好对上江呦呦仰起的小脸。 他忽然露出一个有些憨厚又无比真切的笑容,重重点头:“嗯!我是呦呦的爸爸了。” 江呦呦原本还对突然更换称呼有些不适应,但是看到岑瓒这副样子,她顿时觉得有些好玩,便立刻仰着圆圆的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爸爸!” 这一声直接让岑瓒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愣在那儿,连耳根都悄悄红透了。 一股陌生又滚烫的情绪狠狠撞进心底,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责任感,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胸膛。 江呦呦瞧出他这副又激动又无措的模样,小眼珠机灵一转,故意凑到他身边,一声接一声甜甜地喊:“爸爸,爸爸,爸爸……” 明明心里清楚,小丫头是故意这么连着叫逗他开心,可岑瓒还是浑身紧绷地僵在原地,眼神无比认真地凝望着江呦呦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都舍不得错过。 第74章 有脏东西?被缠上了? 好一会儿,岑瓒才慢慢回过神,整张脸连同脖子都因激动涨得通红。 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江呦呦稳稳抱进怀里,神情认真得近乎郑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以后呦呦有爸爸了。” 江呦呦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软糯糯地又唤了一声:“岑爸爸。” 岑瓒悄悄收紧手臂,把江呦呦搂得更紧了些。 他情绪还没彻底平复,回程依旧是徐丽丽开车。 福利院的老师早已接到徐丽丽的通知,提前把江呦呦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打包妥当。 临别之际,几位老师都忍不住流露不舍。 呦呦向来乖巧可爱,又懂事贴心,偶尔还会耍点小调皮逗大家开心,早就成了院里的小开心果。 “呦呦,以后要是想院里的小朋友和老师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玩呀。” “嗯嗯!”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蛋认真得不行,挨个望着面前的老师,软软地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可可老师、小雅老师、朵朵老师、清清老师……” 一圈喊完,她又把目光转向徐丽丽,仰着小脸甜甜补上一句:“还有院长姐姐。呦呦都不会忘记的,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为了不打扰江呦呦和老师们好好告别,岑瓒特意放轻了脚步,婉言谢绝了老师们主动提出帮忙搬东西的好意。 他独自往返于屋子与车辆之间,一趟又一趟,小心翼翼地将江呦呦的衣物、玩具和绘本。 搬上车,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却丝毫不见半分疲惫,眼底满是即将把小家伙接回家的期盼。 等最后一件小物件轻轻放进后备箱、盖好箱盖,他才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去接那个心心念念的小家伙。 江呦呦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岑瓒,立刻停下和老师的絮语,迈开肉乎乎的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他跑过来,小胳膊一伸,就一头扑进了他温暖的怀里,小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岑瓒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抱起,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小屁股,生怕碰疼了她。 江呦呦趴在他肩头,小脑袋转过去,对着身后的老师们用力挥着小手,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认真,脆生生地喊:“再见啦,老师们!呦呦要和岑叔叔回家了!呦呦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 还是“岑叔叔”叫着顺口。 岑瓒安安静静地等江呦呦和老师们道完别,眼底的急切再也藏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拢了拢她的小外套,再次将她稳稳抱起,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外走去,只想赶紧把这个小团子带回属于他们的家。 徐丽丽还跟在身后,脸上满是不放心,快步追上两步开口叮嘱:“岑警官,您现在真的能开车吗?刚才看您神色就有些急,要不还是再歇一歇、冷静一下再走?” 岑瓒余光瞥见徐丽丽跟了上来,抱着江呦呦的手臂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后背,心底那点藏不住的不安翻涌上来,生怕怀里的小团子会被人抢走,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珍宝。 他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却还是礼貌地回道:“没事没事,我可以的,您放心。徐院长,您先去忙吧,我这里真的没事。” 趴在岑瓒肩头的江呦呦被他这副急慌慌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小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故意凑在他耳边,软软糯糯地一遍又一遍叫着:“岑爸爸,岑爸爸~” 说完,江呦呦能明显感受到岑瓒抱着她的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就连脚下向外走的步伐,也又快了几分。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直到走到老师们看不见的拐角,岑瓒再也按捺不住,抱着江呦呦迈开长腿跑了起来,风拂过他的发梢,怀里的小团子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从未有过的鲜活与温柔。 江呦呦的房间,岑瓒早就精心准备好了。 他前前后后请教了不少局里的老人,也悄悄问过身边有经验的宝妈宝爸,细致地打听着小孩子喜欢的布置,甚至还会借着陪呦呦玩耍的功夫,旁敲侧击地问起她的喜好,只盼着能给她一个温暖又安心的小天地。 原本计划先回家,把呦呦的行李安顿好再慢慢收拾。可等真正坐进车里,岑瓒心里忽然改了主意。 他侧过身,望向后排已经乖乖系好儿童座椅安全带的江呦呦,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呦呦,要不要现在去局里,看看白姨姨她们?” 江呦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脑袋用力一点,脆生生应道:“好!” 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点开自己的儿童电话手表,对着话筒奶声奶气地发了一条语音:“白姨姨,呦呦要来看你啦!” 岑瓒坐在驾驶座上,原本还在一遍遍深呼吸,努力强迫自己平复激动的心情。可听见这一声软糯的宣告,刚稳下来的心又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发完第一条,小丫头手指在小小的屏幕上熟练地点来点去,又切换到下一个联系人,继续对着手表说话:“晓勇哥哥,呦呦要来了哦。” 发送成功,她也不耽搁,甜甜地继续往下一个人喊话:“安玲姐姐,你有没有想呦呦呀?”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江呦呦把电话手表里存着的、积案组每一个熟悉的人,都挨个发去了语音。 像个小信使似的,提前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而岑瓒一直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静静望着江呦呦,眼底盛着细碎又温柔的光,像在看一件珍宝。 他脸上慢慢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带着几分老父亲独有的慈祥与满足,目光黏在小家伙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因为这个,岑瓒心底的激动翻涌不停,久久无法平复。 他实在是平静不下来,最终无奈悄悄摸出手机,给之前结识的一位老中医发去消息。 按着对方教的方法,轻轻按了几个安神穴位,躁动的心绪才渐渐沉定下来。 调整好状态后,他发动车子,径直朝着市局驶去。 车子平稳驶入市局大门,在停车场停稳,岑瓒弯腰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将江呦呦抱下车,护着她一步步走向主楼。 刚踏进大厅,走到 110接警中心附近,一阵近乎癫狂的哭喊突然撞入耳膜。 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情绪失控,死死抓住一位年轻女警的手臂,声嘶力竭地哭喊: “警察同志,救救我!有人要谋杀我!她想让我的司机开车撞死我!” 话音未落,她又猛地转向旁边另一名警员,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衣袖,声音嘶哑绝望: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啊!一定要救救我!”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不会放过我的!” 岑瓒脸色一紧,下意识侧身将江呦呦往怀里护得更严实,快步绕开,生怕这混乱场面吓到怀里的小家伙。 市局里警员各司其职,经验丰富的同事不少,这类紧急求助自有专人处理,本不在他积案组的职责范围内。 可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女人留着干练的中短发,内里是黑色上衣与半身裙,外搭一件米色长风衣,脸上架着一副极具学术气质的无框眼镜。 单看穿着打扮与气质,分明是有学识、有社会地位的人,与此刻癫狂崩溃的模样形成了极强的反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出于谨慎,岑瓒还是俯下身,对着江呦呦压低声音问道:“呦呦,你仔细看看,这个姨姨身边有亡灵跟着吗?” 江呦呦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朝顾疏影望去,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这才轻轻开口:“呦呦没有看到。” 岑瓒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存着几分疑惑,随即转向身旁的警员,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警员见来人是岑瓒,连忙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岑队,您回来了。” 说完便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解释道:“唉,我们也是实在没辙了。这位是医科大学的顾疏影教授,不仅是副院长,还是省里的领军人才。 前两周她就突然跑来警局,说有人在她的车上动了手脚,想要制造车祸害她,我们派人仔细检查了车辆,却没发现任何问题。 上一周她又突然报警,声称自己在参加学术会议时收到了死亡威胁,有人要在她上台发言的时候拿刀捅她,还说威胁是有人路过时在她耳边悄悄说的。 考虑到她的身份,我们当时高度重视,立刻派便衣警力赶往现场,来回排查监控,也没找到任何可疑人员和异常情况,她却以科研机密为由,拒绝我们查看她的电子设备。 今天她又直接闯了进来,一口咬定自己的司机要开车撞死她。 可这个司机已经跟着她好几年了,我们询问时对方言行举止都很正常,调取监控一看,也只是司机正常把车开到她面前准备接她上车,车速、车距和神情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反复核查都毫无头绪,现在真是头都大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正说着,不远处的顾疏影再次情绪失控,和警员争执起来。 警员耐着性子劝道:“顾教授,您先冷静一点,您刚才说的情况我们全都仔细排查过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要不您先跟我去接待室坐一会儿平复下情绪? 说不定静下心后,还能想起什么对破案有用的新线索。” 可顾疏影瞬间变得歇斯底里,声音尖锐地喊道:“没用的!” “她会附身的! 你们查不到任何线索,就是因为她能随意附在别人身上,又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一定会杀了我的!警察同志,你们办案这么多年,肯定认识能驱邪的大师对不对?求你们帮我牵个线,救救我!” 警员连忙追问:“您说的‘她’到底是谁?您清楚是谁要害您吗?” 顾疏影却突然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怔了片刻,之后只是机械地反复喃喃自语:“没用的,没用的……有人要害我,真的有人要害我……” 一旁的警员轮番上前劝说,却丝毫不起作用,顾疏影始终坚信,自己正遭到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报复。 这时,指挥中心副主任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稳平和,自带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您别害怕,先冷静下来。我还真认识一位有本事的人,您稍等片刻,我现在就联系他,等下就带您过去见他,好不好?” 站在远处观望的岑瓒满脸诧异,扭头问身边的警员:“真的假的?你们主任还有这种门路?” 警员压低声音苦笑:“当然是编的,顾教授这样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主任早就被她弄得头大。 上次她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主任早交代好了,再遇到这种情况,先把人哄住,再送去精神病院做检查。” 岑瓒听完警员的话,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江呦呦。 一直安安静静盯着顾疏影方向的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转回头望着他,小声开口:“那让呦呦试一试。” 说完,她便低头在自己小小的口袋里摸索着,不一会儿,小手一抬,拿出一枚小巧的铃铛。 岑瓒见状,立刻抱着她走到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生怕呦呦的特殊能力被旁人发现。 小家伙闭上眼睛,一脸认真地轻声念道:“三魂归位,七魄听令;阴灵附体,铃响现形;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铃铛。 紧接着,江呦呦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顾疏影,小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她又抬手摇了摇铃铛,睁大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对着岑瓒轻轻摇了摇头:“那位姨姨没有被脏东西缠上。” 岑瓒柔声安慰道:“没关系呦呦,这里有很多厉害的警察叔叔阿姨,一定能帮到那位姨姨的。” 第75章 一个离奇失踪,一个举止反常 这个案子本就不属于积案组管辖,如今又确认没有阴邪作祟,自然也不在小家伙的处理范围之内。 岑瓒便跟刚才交谈的警员打了声招呼,抱着江呦呦朝积案组办公室走去。 刚一进门,江呦呦就立刻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问好:“姨姨,姐姐,哥哥,叔叔们好,呦呦来啦。” 办公室里的几人闻声,全都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白姐从一堆卷宗里抬起头,看到是呦呦后,立刻摘下眼镜起身走过来:“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宝贝来了啊。” 听到这话,岑瓒脸上露出些许自豪的神情。 是他家的。 看见这小团子,陈明和赵城也起身走了过来。 当初岑瓒将张局的意思告诉他们后,两人都放弃返回刑侦大队,一致决定继续留在积案组跟着岑瓒。 赵城下意识夹起嗓子:“呦呦,还记得叔叔吗?” 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一抱江呦呦,却被岑瓒侧身躲开了。 “赵城叔叔好!”江呦呦脆生生地喊道。 陈明也走上前,伸出手想摸一摸江呦呦毛茸茸的脑袋,同样被岑瓒侧身躲开。 陈明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看破不说破地笑了笑。 “陈明叔叔好!” 陈明笑着应道:“哎!呦呦真乖!” 他心里清楚,岑队刚有了闺女,正宝贵着呢。 但没想到居然连碰一下都不让。 任晓勇也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岑队,安玲去送材料了,刚走没多久。刚才我收到呦呦的消息,就把您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摆出来了。” 一边说着,任晓勇一边侧过身子,将自己身后的景象展露在众人面前。岑 瓒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的办公桌旁,整齐摆放着一套缩小版的办公桌椅。 那是他特意给江呦呦定制的,就连座椅的坐垫,都是他精挑细选、适合孩子的柔软材质。 说起来,呦呦也算是积案组的小专家,自然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位。 她的特异能力帮了他们不少忙,而且呦呦也喜欢这里,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 有了这个小工位,日后她再来,也能有个舒服的地方休息,说不定还能凭借她的敏锐,给他们的案子提供更多线索。 白姐笑着打趣:“这可是给咱们的办案小能手专门准备的呢。” 江呦呦“赶尸人”的身份,如今在局里只有岑瓒、白姐和杜衡知道,其他几人只当是大家故意哄孩子,并没仔细琢磨白姐的话。 岑瓒小心翼翼地将江呦呦放在那个小工位上,全程护在她身边,只要有人离呦呦近了一点,他就会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大家原本还想拿出准备好的零食逗一逗江呦呦,可架不住岑瓒看得太紧。 众人也都看出了岑瓒刚当上父亲的紧张,以及对江呦呦的珍视,便也不再凑上前,简单和呦呦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陈明和赵城埋着头,忙着整理上一个案子的相关材料,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任晓勇则凑在白姐身边,一边帮忙整理堆积的卷宗,一边认真听白姐讲解办案要点,趁机学习经验。 突然,白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岑瓒,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岑队,你今天来的时候,应该看见医科大学的那个教授了吧?” 岑瓒闻言,不明所以地看向白姐,轻轻点了点头:“嗯,见过了。听说她已经报过好几次案,都是说有人要害她,指挥中心的副主任刚才已经带着她去精神病院检查了。” 白姐听完,面色愈发严肃,抬手翻了翻手中的卷宗。 “我这刚翻到一个案子,也和医科大学有关,里面还提到了顾疏影,立案编号是xxxxxx。” 听到这话,陈明和赵城依旧低着头,专心忙着手头的事,没太在意。 岑瓒和任晓勇却立刻坐直身子,熟练地在办案系统里输入编号,搜索这个案子。 见两人专注地操作着电脑,白姐继续开口讲解:“这是个失踪案,失踪的是一个叫徐晨钰的女研究生,五年前失踪的,是她本科时期的舍友报的警。 卷宗里记着,她舍友张妍当时准备出国读书,想在走之前和本科时的好朋友聚一聚,可怎么都联系不上徐晨钰。” 她顿了顿,又翻了一页卷宗:“张妍去研究生院打听,也没问到消息,只知道徐晨钰已经很久没人见过了,她实在放心不下,就报了警。” 话音刚落,岑瓒的电脑屏幕上就弹出了这个案子的电子记录。 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徐晨钰的失踪和顾疏影的报案有什么关联,但这个失踪案毕竟属于积案组的管辖范围。 岑瓒立刻集中注意力,仔细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 记录得十分详细:徐晨钰失踪时25岁,是医科大学临床内科学专业型硕士,导师并非是顾疏影,而是心内科的赵鹏飞,当时还只是一名硕导。 报案人张妍称,徐晨钰曾在微信上和她说过,自己得到了学院副院长顾疏影的赏识,当时正在顾疏影的课题组里帮忙,顺便跟着学习。 除此之外,记录里还写着,张妍给徐晨钰发消息没得到回复后,特意去医科大学打听,周围的人都说,徐晨钰半年前说学业压力太大,请假回家散心,之后就一直没回学校。 也正因为始终联系不上,张妍才彻底放心不下,在学校附近的派出所报了警。” “当时负责调查的民警,也在徐晨钰导师赵鹏飞的手机里,看到了徐晨钰发来的请假信息。 不过当时调查时,学校的同学、老师,就连徐晨钰规培医院的几位病人,都说她精神不太稳定,性格也不好,平日里说话也总是带着戾气,显得十分反常。 大家都觉得她只是在医院交班时和主任吵了几句,一时赌气才故意玩失踪,一开始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没人主动去打探她的消息。 可时间一长,徐晨钰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音讯。 但徐晨钰毕竟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有自主行动能力,而且校园里也没有任何被害痕迹,谁也没往坏处想,因此一直没人报警。 等派出所接到张妍的报警介入调查时,已经过去大半年,校内的监控早就循环覆盖、自动清除,很难再查到任何有效线索。 综合现场勘查的情况,徐晨钰常去的宿舍、实验室、医院科室等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遗书。 也没调查出她和身边人有明显矛盾,未显示有遭人侵害的迹象。 最终按自行离开定性,作为普通失踪处理,没有立为刑事案件。 信息录入全国失踪人员库后,警方虽持续开展查找工作,但始终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这案子便成了未破积案,后来随全市所有积案统一汇总到市局积案组。 但报案人张妍却极力反驳,说本科时的徐晨钰性格很好,待人温和体贴,总替别人着想,从来不会与人争执。 她还详细提到,徐晨钰出身偏远贫困山村,家里重男轻女思想十分严重,从小就受尽委屈,全靠一位好心人的长期资助,才得以走出大山、完成学业。 考上大学后,她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积极参加支教和各类志愿活动,为人热心开朗,勤奋上进,和后来众人描述的模样截然不同。 岑瓒看完这些卷宗内容,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双眼微眯盯着电脑屏幕,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心里清楚,徐晨钰的异常绝非偶然,解开这桩积案的谜团,必须先查清徐晨钰到医科大学读研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性情大变、最终离奇失踪。 垂眸思索了片刻后,岑瓒这才抬头看向白姐,语气沉稳:“白姐,您先想办法联系一下徐晨钰的导师赵鹏飞,问问他徐晨钰当年在校和规培期间的表现,尤其是失踪前的状态。” “晓勇,你尝试联系一下徐晨钰失踪前,课题组里的同门师兄师姐和师弟师妹,逐一问问他们当年的情况,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或是和谁有过争执。” 说完后,他掏出手机,快速给一楼指挥中心的副主任发去消息,语气急切地询问顾疏影此刻的状态。 顾疏影如今的情况也非常反常。 刚刚在楼下看到顾疏影的时候,岑瓒能清晰从她的脸上捕捉到难以掩饰的惊慌,但那惊慌之下,还藏着更浓烈的情绪。 确切来说,是一种近乎刺骨的怨恨,藏得极深,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几分。 两个充满异常的人,一个离奇失踪,一个举止反常。 这让他更倾向于先从顾疏影这里入手,或许能找到串联起一切的线索。 在等副主任回消息的间隙,岑瓒指尖滑动鼠标,开始在网上搜索和顾疏影相关的所有内容。 页面弹出的信息里,满是顾疏影的荣誉与成就:各类科研奖项数不胜数,高质量论文发表多篇,手里还握着近百万元的科研经费。 除此之外,她还身兼不少行政职位,在学校里地位不低。 既是博士生导师,带了多名研究生,同时也承担着医科大学本科生的授课任务,口碑看起来极好。 岑瓒点进医大的校园论坛,翻了翻相关帖子,发现在本科生口中,对顾疏影的评价清一色的正面。 医科大学在几年前便放弃了传统的内外科分科教学模式,改为更科学的器官系统整合课程。 而顾疏影,正是“心血管系统与疾病”这门核心课程的主要负责人,统筹课程的教学安排与考试事宜。 同学们对这位老师的评价不错。 都说,这位顾老师上课耐心细致,讲解知识点时生动形象,总能把晦涩的专业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更难得的是,她上课从不点名,平时分给得大方,期末卷子也出得相对简单,几乎不会挂科,深受学生喜爱。 岑瓒还搜到了不少外校及本校学生,分享考研、保研选导师的帖子,里面有很多人都极力推荐顾疏影,给出的评价也都极高。 推荐理由大同小异: 老师为人和蔼亲切,不仅专注于指导学生课题,还十分关心学生的日常生活。 临近毕业时,还会主动帮学生对接资源、介绍工作,是业内出了名的认真负责的导师。 这里面,岑瓒甚至还翻到了徐晨钰本人发的推荐内容,字里行间满是感激: 【顾老师真的特别好,对学生超级负责!我当初只是因为课题方向和她课题组契合,试着发邮件请教了一个小问题,没想到老师不仅耐心细致地给我解答,还主动邀请我加入她的课题组学习,甚至特意帮我和自己的导师沟通协调,妥善处理好了所有相关事宜。 她的实验室平台完善、科研经费充足,做研究的条件十分优越。对待学生更是毫无架子,不管是基础好还是基础弱的,都会手把手指导,从实验设计、方案修改到细节落实,每一步都细心跟进,对我们的成长格外上心。 而且临床专硕的工资少得可怜,勉强够维持基本生活,但是顾老师会自掏腰包,每月给课题组的每位学生发2000元补助。我虽然严格来说不算顾老师直接带的学生,可她也一视同仁,按时给我发补助,真的特别暖心。 真心推荐感兴趣的学弟学妹们大胆咨询、积极申请,能跟着顾老师学习,绝对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类似的表述,在其他学生发的评论里也得到了印证,大家都在夸赞顾疏影的体贴与负责。 看到这里,岑瓒的眉头皱得更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就连徐晨钰本人都对顾疏影赞誉有加,难道,他之前的判断有误,问题并不出在顾疏影身上?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直觉,又让他始终觉得,顾疏影方才的表现太过反常,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正思忖间,手机震动了一下,岑瓒拿起一看,正是指挥中心副主任发来的消息。 第76章 失约?打听? 消息里说,顾疏影得知自己要被送往精神病院后,当即情绪失控,疯狂挣扎反抗,态度极为激烈。 僵持之下,她以学院下午要召开一个关乎学科发展的重要会议为由,态度强硬地命令工作人员将她送回医科大学,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岑瓒快速浏览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道:【明白了,多谢您。】 简单和副主任寒暄了两句,岑瓒便收起手机,侧身弯腰,对着身旁乖乖坐着的江呦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呦呦,想不想和岑叔叔...” 话刚说出口,岑瓒顿了一下,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同,连忙改口,声音软了几分:“想不想和岑叔叔一起去查新的案子!” 知道小家伙适应新称呼还有一段时间,岑瓒也不着急,暂时还按照原来的自称。 小家伙此刻正双手捧着白姐刚削好的苹果,听到岑瓒的声音,立刻仰起小脑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塞满了没嚼完的苹果果肉,像只圆滚滚的小仓鼠。 她眼睛亮晶晶的,听完当即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岑瓒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都要被这小家伙软化了。 他缓了缓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江呦呦抱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凑近小家伙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呦呦可以记住这个姐姐的长相吗?这就是我们这一次要找的姐姐哦。” 江呦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徐晨钰的照片,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拼命努力将屏幕上姐姐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就连刚刚咬下塞进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咀嚼,就那样含在嘴里。 岑瓒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这位“小专家”办案,只是默默掏出随身备好的纸巾,轻轻替她擦去嘴角险些流出来的口水,动作细致又温柔。 过了好半晌,江呦呦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对着岑瓒,小脸上满是认真,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道: “呦呦记下来了!” “好!” 岑瓒一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 他沉吟片刻,又拿起手机,给指挥中心的刘主任发去一条消息: 【刘主任,我这里有个案子也和顾疏影有关。麻烦您帮我转告她一声,就说我有门道,真认识一位行家,今天下午就能和她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快速回复了:【真的假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发来:【嗷嗷嗷懂了懂了,话术而已!我这就帮你转告她。岑队,您的能力局里谁不清楚?要是能发现顾疏影疯癫背后的更多线索,麻烦您也告知我一声,顾教授总来我们这儿闹一通,也不是个办法啊。】 岑瓒看着消息,指尖快速回复:【您放心。都是为了办案,之前也辛苦您了。】 等江呦呦慢慢将嘴里的苹果咽干净,小手还不忘蹭了蹭嘴角的果汁,岑瓒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牵着她的小手向外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先去医科大学初查一番,摸摸校内的真实情况。 顺便核实一下论坛上那些关于顾疏影的好评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能直接找到顾疏影本人,当面问些情况就更好了。 此前,岑瓒已经从刘主任那里拿到了顾疏影的微信,他特意编辑消息,谎称那位“行家”不便亲自现身,只能由他代为传话。 没想到顾疏影很快就通过了好友申请,还主动发消息过来,约定到医科大学内见面详聊。 二人敲定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后,岑瓒换上常服,开车带着江呦呦准时赶到了医科大学的校门口。 可医科大学设有门闸,校外人员不能随意进出,岑瓒不想过早暴露身份。 毕竟这一次只是对顾疏影进行简单的摸查和问话,没必要打草惊蛇,只好牵着江呦呦在校门外耐心等候,等着顾疏影来接他们进去。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顾疏影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十分钟前,岑瓒特意给她发去消息询问情况,至今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难道是顾疏影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说,她故意拖延,另有打算? 岑瓒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心里暗自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一旁的江呦呦则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小脑袋微微抬起,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视线认真地从每一个进出校门的人身上扫过,一刻也没有松懈。 她心里一直牢牢记着岑瓒交代的事情,努力帮着寻找那位要找的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岑警官?您来这有事要办?” 岑瓒抬眼望去,脸上掠过一丝意外,居然是苏琦。 不等他开口,江呦呦已经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先一步问好:“苏姨姨好!” 苏琦立刻弯下腰,笑着揉了揉江呦呦的小脑袋:“哎!呦呦真乖。姨姨来这边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你们怎么在这儿呀?是来办案的吗?” 岑瓒轻轻点头,礼貌微笑地回应:“嗯,有一个案子,要来医科大学这边了解一些情况。” 顾疏影突然失约,更让岑瓒打定主意。 必须进医科大学内部实地走访摸查,摸清顾疏影的真实状态,也核实那些关于她的好评是否属实。 他正想开口请苏琦帮忙带自己和江呦呦进校,苏琦已经先一步问道:“这样啊,需要我带您和呦呦进去吗?还是您在等人?” 岑瓒立刻应声:“本来是在等人,可对方不知怎么失约了。苏主任,麻烦您带我和呦呦进去一下。” 他知道苏琦新近升职,本想顺口叫一声苏院长道贺,可一提起职务变动,难免会勾起她对女儿的心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语气诚恳地表达了谢意。 在苏琦的带领下,两人一小孩顺利进入校园,很快便分头行事。苏琦有学术交流的正事,步履匆匆地赶往会场,岑瓒也想先独自逛逛,熟悉一下校园环境,为后续走访做准备。 他一路走过本科生宿舍,径直来到研究生宿舍楼外。 这里明显比本科区冷清许多,安静得几乎没什么人气,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偶尔路过的学生也都神色匆匆、满脸疲惫。 迎面走来一个面容憔悴、神色疲惫的研究生,岑瓒轻声叮嘱江呦呦在原地乖乖等着,不许乱跑。 随即快步上前拦住对方:“同学你好,打扰一下。 我是做临床科研合作的,之前和顾疏影老师课题组对接过试剂和临床数据,今天过来想找她组里的研究生拿点资料,请问她们平时一般在哪个办公室或实验室?” 那名研究生抬手往远处一指:“从前面那条路直走……” 接着详细说了一遍具体路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 岑瓒连连道谢:“好嘞好嘞,太感谢了。这是我刚在学校小卖部买的果切,你不嫌弃的话就拿着回宿舍吃吧。” 拿到想要的信息,等那名研究生走远后,岑瓒抱起江呦呦,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朝着实验室的方向稳步走去。 虽然路上也遇到了其他路过的研究生,但岑瓒仔细观察了他们的神色与性格。 要么行色匆匆、神色警惕,要么沉默寡言、不愿多语,便都没有上前打听。 经验告诉他,这些人要么有所顾虑,要么不愿多管闲事,未必会告诉他实情。 直到他看到两位女生并肩走着,一边低声闲聊打趣,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饭菜,眉眼间满是松弛,一看就好说话,才停下脚步。 岑瓒再次重复刚刚的动作,轻声叮嘱江呦呦乖乖站在原地,不许乱跑,随后快步上前,从包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笑着对两位女生说道: “同学您好,我是考研机构的老师,想替学生们打探一下哪位老师最值得推荐,不知道你们两位方便吗?” 无论是送小礼物拉近距离,还是这套搭话的话术,都是他刚才趁苏琦带路时,悄悄向她请教来的,格外贴合校园场景,不易引起怀疑。 其中一个女生听到“考研推荐导师”,眼睛一亮,特别激动地应声: “当然方便了!我强推我导!特别好!我和她都是低精力人群,只要让我达到毕业要求,其他的一点都不为难我,特别省心。”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补充:“我们课题组里的氛围也不错。导师有行政职位,平时对我们都是放养模式,不过给钱很大方,完全不用担心科研经费不够用。 组里的博士师兄非常负责,凡事都带着我们,根本不用担心毕业问题。但是有更高追求、想搞科研冲成果的话,可能就不太适合我们课题组了。” 两位女生又随口说了几个值得推荐的老师,语气里满是真诚。 岑瓒见时机成熟,才顺势开口:“那两位同学了解赵鹏飞老师和顾疏影老师吗?我在校园论坛上也看到不少人推荐这两位老师,想来口碑应该不错。” 听到这话,两位女生立即连连点头,满脸赞同地说道: “顾老师也特别好!特别会托举和提拔学生,我听说顾老师组里的研究生,课题都是老师直接给的,不用自己费心找方向。 而且,顾老师的学生其实都在第二附属医院规培,我们每天通勤都要四十多分钟,特别折腾。” 但顾老师特意在医院外自掏腰包租了房子,她的研究生都不用来回奔波。 更厉害的是,她还帮学生找工作,毕业后基本都能直接留在本院!” 两位女生语气里满是羡慕地说了一通,话锋才微微一转:“不过...” “顾老师的课题组也有门槛,需要本科绩点或者考研成绩很高才能进。 而且顾老师组里确实比较辛苦,我们平时都很难见到他们组里的人,一个个都是科研狂人,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但付出也有回报,他们组出的科研成果也确实多。所以顾老师的课题组,就是给有更高追求、想要更上一层楼的学生准备的。” 听到这两位女生讲完后,岑瓒微微颔首,思索了片刻,又继续追问:“那你们知道赵鹏飞老师怎么样吗?论坛上对他的评价不算多,想多了解下。” 其中一位女生皱了皱眉,有些茫然地开口:“这位老师?怎么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不太熟悉。” 另一位女生则急着摆手开口:“我知道我知道!我最近正好在心内科轮转,虽然和赵老师不在一个组里,但也见过他几面。 赵老师人感觉也不错,挺有耐心的,不管是对实习生、规培生,还是自己组里的学生,都特别大方,经常请全科室的人喝奶茶、吃零食。 就是科研方面稍微差点意思,没怎么听说过他出什么重大成果。但是,前几年赵老师和顾老师短暂合作了一段时间后,倒是一起出了一个特别大的科研成果,当时在院里还挺受关注的。” “听说赵老师全靠那项成果才成功留校,不然早就按学校‘非升即走’的规矩卷铺盖走人了。” 女生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我真是有点佩服顾老师了,居然能带着赵老师做出那么厉害的成果!不过后来赵老师就没再和顾老师合作了,之后也没什么亮眼的科研产出,慢慢就没什么名气了。” 岑瓒眼神微沉,继续追问:“那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再合作了吗?是闹了矛盾,还是有别的原因?” 两位女生同时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这就不太清楚啦,我们是外校考进来的,今年才研一,这些都是听师兄师姐随口提起的,具体内情就不知道了。” 第77章 这里有血?不会死? 岑瓒笑了笑,语气温和:“好的,太谢谢你们了,帮了我大忙。” 说着,他将两盒巧克力递给两位女生,看着她们道谢离开后,才收回目光,一边低头思索,一边朝着江呦呦的方向走去。 线上论坛的好评、学生口中的赞誉,线上线下对顾疏影的评价都出奇地好,那顾疏影到底有没有问题? 可今天顾疏影今天在市局里的表现,明显是害怕有人会报复她啊。 还有赵鹏飞和顾疏影的合作,既然能产出那么丰厚的成果,互利共赢,为什么之后突然就中断了? 岑瓒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抱着江呦呦,按照之前打听的路线,一路走到了动物实验中心的大楼前。 就在这时,江呦呦突然瞪圆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又惊又喜的神色,拽着岑瓒的衣领小声喊道: “岑叔叔!呦呦看到那位姐姐了!就是我们要找的姐姐!” 岑瓒瞬间收回思绪,心脏猛地一跳。 看来徐晨钰已经离世了。 岑瓒急切地追问:“在哪里?呦呦指给岑叔叔看!” 只见江呦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不远处,小声说道:“就在那边!那位姐姐正背着书包,从那条小路向这栋大楼走过来呢!” 岑瓒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看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路上,又看了看眼前的动物实验中心大楼。 此刻他和江呦呦已经站在了大楼门口,索性便抱着小家伙站在原地,屏气凝神地等着徐晨钰走过来。 他又轻声询问江呦呦:“呦呦,那位姐姐看上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江呦呦眨了眨大眼睛,认真观察了片刻,说道:“姐姐看上去很累很累,一直低着头,慢慢悠悠地走,脸上也不太高兴,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岑瓒微微颔首,回头看了一眼动物实验中心的大门,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上前与徐晨钰搭话,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提示有新消息发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看,发信人赫然是顾疏影。 “顾教授?”岑瓒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进去查看消息。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消息:【抱歉小岑,我现在突然遇到了一些急事,实在走不开,今天没办法和你见面了,我们要不改天再约个时间?】 这么突然? 要知道,顾疏影今天下午原本是要开一个行政会的,但为了见“行家”特地将会议推了。 可见在她看来见“行家”更紧急。 这让岑瓒也不禁好奇起来,究竟是突发了什么情况。 但他并没有直接问,只是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道:【好的教授您先忙,不着急,改天再约就好。】 回复完消息,他收起手机,刚想再问问江呦呦徐晨钰的动向,就听到小家伙急急忙忙地说道: “岑叔叔!那位姐姐刚刚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突然跑起来了,跑得好快,一眨眼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这话让岑瓒顿时有些懊恼,心里暗自后悔。 早知道刚刚就不着急回消息了,若是多留意着些,也不至于让徐晨钰就这么离开,错失了当面询问的最佳机会。 动物实验中心的大门口同样设有门禁闸机,显然不是随便就能进出的。岑瓒抱着呦呦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见徐晨钰再出来。 眼看小家伙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也只能先放弃等候,抱着江呦呦往食堂走去,找了位同学借了饭卡,简单打了些饭菜。 他特意挑了一桌学生围坐、正吐槽实验和规培日常的位置坐下,想听听能不能从中捞到些有用的信息。 食堂的筷子勺子都不适合小孩子用,岑瓒便耐心地坐在一旁,一口一口喂着江呦呦。 可直到邻桌几人吃完饭起身离开,他也没听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刚走出食堂,岑瓒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白姐打来的电话。 “岑队,我这边刚见过赵鹏飞,跟你同步一下情况。” 岑瓒迅速戴上耳机,抱着呦呦往人少僻静的地方快步走去,低声道:“您说。” 耳机里传来白姐沉稳的声音: “我刚和赵鹏飞电话联系过了。一听到是询问徐晨钰的事情,他先是沉默了好半晌,紧接着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感慨。我这边顺手录了音,你听一下。” 随后,耳机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低沉又惆怅: “晨钰啊,的确是个好学生,我一直相信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医生的。就是太可惜了……这都失踪快五年了吧,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话音落下,便是接连几声沉重的叹息,隐约还带着几分哽咽。 “那段时间徐晨钰压力确实很大,研三临近毕业,毕业要求卡得紧,科研进度又不能停,临床轮转更是耗心耗力。当初我身为她的导师,确实应该多上心、帮她缓解压力的……哎,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录音播放完毕,白姐才继续说道: “聊到后面他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很快就以要查房看病人为由,匆匆想挂电话。对方目前工作确实繁忙,暂时抽不出时间过来面谈。 另外,晓勇和陈明下午也试着联系了当年徐晨钰课题组的同门,可几个人态度都很敷衍,只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同样拿医院工作忙当借口挂断了电话。 今天天色也不早了,陈明他们商量着明天直接去医院当面询问,再看看对方的态度。” 听到这里,岑瓒轻轻点头,沉声回应: “好的,大家都辛苦了。我这边倒是被呦呦带着看见了徐晨钰的亡灵,只是一时分心没来得及搭话,转眼就不见了。 另外也跟研究生院的学生简单打听了一圈,大家对赵鹏飞和顾疏影的评价,和网上论坛里查到的基本一致。目前暂时就这些线索,我想带着呦呦再在校园里多转一会儿,说不定能撞见新的线索。” 挂断了电话后,曾在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江边。 准确来说,是崖边。 医科大学临江而建,崖边位置稍高,校方特意在这里修建了一处观景台,平日里常有学生过来吹风散心。 不过刚刚他光顾着接电话,压根没走正常的台阶步道,而是无意识地趟过绿化带和几丛矮灌木,稀里糊涂就来到了这片偏僻区域。 此刻,他的身边立着一个巨大的希波克拉底雕塑,雕塑面前还立着一块刻着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石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肃穆。 来都来了,岑瓒便想走过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原本乖乖趴在他肩头的江呦呦突然抬起脑袋,挺直了背,小眉头一皱,左右张望着,一张小脸上满是严肃。 见小家伙如此认真,岑瓒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小家伙突然皱着鼻子用力吸气,还伸长脖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仔细寻找着什么味道。 突然,小家伙猛地看向一个方向,伸手指着:“岑叔叔!那边!呦呦闻到血腥味了。” 听到这话,岑瓒瞬间浑身紧绷起来,抱着呦呦轻手轻脚向她指的方向探过去。 没想到这小家伙的鼻子居然比他一个经常出入案发现场的刑警都灵,不愧是现存唯一的赶尸传人。 这让岑瓒也更加警惕,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虽然没发现藏着什么人,却留意到通往观景台的正路那里,远远有保安守着,看见有同学想要过来,便上前客气赶人。 还好江边的水声不小,那保安也站得远,这才没有发现他从别的地方不小心闯了进来。 有了这个发现,岑瓒也放轻了脚步,故意用雕塑和灌木遮挡住自己。 见岑瓒这个样子,江呦呦眨了眨双眼,也立刻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配合得十分乖巧。 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后,岑瓒果然发现观景台的一处地面上有明显的清扫痕迹,颜色与周围地砖都略有差异。 江呦呦这时候也拿开了捂住嘴的小手,再次皱起鼻子闻了闻,压低声音笃定道:“就是这里!” 岑瓒凑上前仔细嗅闻,常年出入命案现场的嗅觉早已对血腥气形成了职业性敏感。即便现场被人刻意清扫过,空气中残留的淡味仍没能逃过他的鼻子。 “这里有,这里也有。” 江呦呦伸出小手,接连点着地面: “这里流了好多血啊。” “不过……” 江呦呦又认真嗅了嗅,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他应该不会马上死掉,呦呦还没有闻到尸气。 一个人要是快要死掉的话,他触碰的东西上就会沾上尸气。 如果已经死掉的话,尸气就会变得很臭很臭。”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可听到这话,岑瓒的目光依旧沉了下来。 这里果然出过事。 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惊动保安,一面迅速掏出手机,按照规定联系辖区内派所处。 等待派出所的民警前来封锁保护现场。 随后,岑瓒打开相机,对着可疑区域多角度拍摄,完成初步固定取证。 在技术人员抵达前,岑瓒抱着江呦呦退回刚才穿过的灌木丛,找了个视野隐蔽又能看清全貌的位置盘腿坐下,把呦呦安稳放在腿上,静静守在暗处观察,防止有人折返破坏现场。 没多久,派出所民警便赶至现场,岑瓒简要说明情况后,两名民警立刻在校园内开展走访问话。很快,辖区分局技术队与法医也相继抵达,观景台迅速被警戒带封锁隔离。 经专业设备勘查,现场确有异常:地面遗留滴落状、流注状血迹,伴少量甩溅血迹,分布区域存在明显人为擦拭清扫痕迹。 表层血迹虽被清除,地砖缝隙、护栏底部等隐蔽处仍检出微量血痕。 趁技术人员细致勘验现场之际,岑瓒带着江呦呦前往保卫处,此前已有两位民警先行调取监控。 凭借岑瓒的身份与办案经验,在场民警都十分欢迎他一同查看。 或许能发现常人忽略的疑点。 画面显示,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一名女研究生神情低落、脚步虚浮地来到观景台,在希波克拉底雕塑前静坐许久,随后掏出水果刀,狠狠割向手臂桡动脉。 鲜血顺着指尖不断砸落在地面,她却只是麻木地盯着雕塑,面无表情。 就在她身体发软、即将晕厥时,一名穿白大褂的男生快步上前,死死按住伤口止血,并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能从他的动作看出,他只是点进了通讯录里的一个联系人。 看那动作,并不是拨打120。 岑瓒正觉蹊跷,监控里缓缓驶入顾疏影的车。 她下车后,与男生一左一右搀扶着情绪几近崩溃的女生离开,另一处监控清晰拍下女生被扶上她的车。 监控里的顾疏影眉头紧锁,嘴角紧绷,脸上满是愁绪,却又透着几分难以掩盖的焦躁。 对这场突发事件显得既不安又不耐。 岑瓒盯着她这副矛盾异样的神情,陷入了沉思。 一路查看这辆车的轨迹,发现它并没有驶向学校南门旁的第一附属医院,反而直接开走了。 学生都已经这样了,不送去医院,那要送去哪里? 在场的民警也发现了这一点异常,打开手机给队里汇报情况。 看完案发监控,几位民警又随即调取了最近几天校园内其他监控,并未发现什么其他明显异常。 如果非要说有哪里不对劲,那就是这位轻生女生的行动轨迹单调得近乎反常。 她每天天不亮就走进实验室,直到深夜才匆匆离开,作息刻板又压抑。 而那位救下她的男生,轨迹也几乎一模一样,一周的监控看下来,两人的生活完全被实验室填满。 当然,监控画面里还有一两位和他们一样步履匆匆赶往实验室的学生,只不过大多集中在傍晚六七点。 现在的学生压力都已经这么大了吗? 或许是看出了岑瓒的疑惑,一旁端着搪瓷茶杯的保安大爷主动走了过来。 第78章 询问顾疏影 开口搭话: “现在的研究生压力都特别大。人家好像分什么专硕、学硕。 学硕就是成天泡在实验室里。专硕更辛苦,白天在医院忙,一下班就得赶紧往实验室赶。 现在的娃娃,是真不容易。” 一旁的民警趁机询问:“大爷,那您认识监控上这几位学生吗?” 大爷抿了口茶水,摇了摇头:“那我可记不清了,年纪大了记性差,学校人又多,哪能个个都认得。” 民警不死心,继续追问:“没事,大爷您想到什么说什么,最近学校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另一边民警努力挖掘线索,岑瓒在听完大爷那番话后,却猛地抬眼看向监控画面上的时间:18点38分。他心头骤然一震,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今天傍晚顾疏影发来消息的时间:18点46分。 两个时间点,大差不差。 岑瓒垂眸思索片刻,再次调看监控,目光紧紧锁定大爷口中“专硕”学生的行动轨迹。 果然,他们每天赶到实验室大楼门口的时间,几乎都集中在下午18点30分到18点50分之间,与顾疏影发消息的时间高度吻合。 岑瓒心头一动,正要把这个发现告诉江呦呦,一转头才惊觉,自己方才看监控太过入迷,竟没注意到小家伙的下巴早已搭在他肩膀上。 浑身蔫蔫的,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小脑袋还时不时轻轻一点。 时间确实不早了,一整天带着小家伙奔波折腾,她早已累坏。 岑瓒和在场民警简单寒暄几句,说明自己先带孩子离开,便小心翼翼抱着江呦呦向外走去。 徐晨钰的案子,他已然找到了介入点。 而观景台的这个案子,已经有监控佐证,还拍到了顾疏影的车辆,找到她并非难事。 况且这案子本就不归他管辖,能查到这些线索,已是民警给足了面子。 走出医科大学,来到车旁,刚把小家伙放进安全座椅,她便歪着头沉沉睡去,小眉头还微微蹙着,模样格外乖巧。 岑瓒凝视她片刻,扭动钥匙,驱车向自己家驶去。 其实市局宿舍和自己家里,他都提前给江呦呦备好了房间,本想问问她的心意,如今看来,只能先带她回家歇息。 回到家,岑瓒轻手轻脚替江呦呦擦了脸、洗了小手,将她抱进主卧的大床上。 这间原本是他的卧室,前阵子准备呦呦的房间时,发现很多孩童用品放不下,便索性把最大最舒适的主卧换给了她。 他自己早已习惯睡单人床,哪怕凑活睡地上也无妨。 可这个小家伙,半点都不能委屈。 看着江呦呦呼吸匀称、彻底睡熟之后,岑瓒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小心翼翼将门掩上,生怕一点动静吵醒她。 随后他走进书房,打算静下心梳理徐晨钰这个案子。 可刚坐下没多久,满脑子都是江呦呦那张稚嫩又乖巧的小脸,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忍不住担心,万一江呦呦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又在陌生地方,害怕得哭起来怎么办? 只犹豫了一秒,岑瓒便抱起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的餐桌上。 这里一抬头就能看清主卧门口的动静,他这才彻底安心,开始专心办公。 白姐已经把徐晨钰那一届起,顾疏影和赵鹏飞两人带过的所有学生资料整理完毕,不仅有姓名、照片等基本信息,还包含论文发表、毕业去向等所有公开可查内容。 岑瓒逐一翻看,发现顾疏影的学生毕业后去向都十分亮眼。 A市作为本省省会,省内顶尖三甲医院和研究所门槛极高,博士都只是基础门槛。 可在徐晨钰出事那几年后,顾疏影的不少硕士生竟能顺利进入大三甲医院工作。 这就有意思了。 而赵鹏飞的学生则没什么突出之处,平平无奇。 简单浏览完基本信息,岑瓒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猜测,随即打开白姐发来的几十篇论文。 下午那名女学生说过,赵鹏飞是凭借一篇高分期刊论文才得以留校。 他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 可点开第一篇文件,映入眼帘的竟是全篇英文。 岑瓒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奈下载翻译软件,逐句慢慢翻看。 半小时后,岑瓒看着手机,脸上写满了“轻松”二字。 他急忙给苏琦发去消息:【这次真是多谢苏主任了。不会打扰到您忙工作吧。】 苏琦:【当然不会了。 更何况您才是帮了我大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了皎皎。您放心,我看文献效率很高,明天中午之前就能给您答复。 而且这也不算麻烦,在我们医学领域搞科研,本来就要广泛阅读不同主题的文献。】 岑瓒:【那就麻烦您了,苏主任,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能跟我简单讲讲医学专硕和学硕目前的真实情况吗? 作为一个外行人,我确实对这个不太了解。 需要争分夺秒地一刻不停地做实验吗?】 他记得,苏琦也是一刻不停地在搞科研,难道这是行业里的普遍现象? 苏琦:【您是说硕士研究生吗?的确会很辛苦。但您说的这种情况,一般只存在于一心想要出成果的学生或课题组里。学术界却是有一些导师要求会比较严格,也会要求学生在实验室的考勤情况。】 又简单客套了两句后,岑瓒这才不继续打扰苏琦。 专业的事果然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岑瓒将手头的信息梳理一遍,确认无遗漏后,关掉客厅的灯。 随后,岑瓒取来毯子躺在沙发上,静静守在江呦呦的房门外,生怕她醒来害怕。 江呦呦这一晚上睡得很香,再次睁眼时,阳光正好洒进房间。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微歪,一脸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又大又软的床,床上、床下都堆满了毛绒玩具,圆滚滚的小熊、长长的兔子,一个个软乎乎的,格外可爱。 江呦呦抬眼就看到床边的小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可爱的小发卡,粉嫩嫩的蝴蝶结、亮晶晶的小珍珠,每一个都戳中了她的喜好。 她转头看向衣柜,柜门微敞,里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裙子和小巧的小皮鞋,整整齐齐的,满满当当。 看到这一切,江呦呦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露出浅浅的小梨涡。 小手轻轻摸了摸毛绒玩具,满脸都是惊喜。 这时,岑瓒围着围裙,端着温热的盘子轻轻敲门进来,声音轻柔:“呦呦,起来吃饭啦,是你喜欢的蔬菜饼,还热着呢。” 看到江呦呦亮晶晶的模样,岑瓒心里暗喜,不枉他昨晚打听喜好、精心布置这个房间,一切都值得。 吃完早饭,江呦呦像只好奇的小猫咪,迈着小步子东瞧西看,岑瓒默默跟在她身后,陪着她走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耐心讲解。 小家伙走到哪里眼睛亮到哪里,时不时发出轻轻的“哇”声,软乎乎的样子,让岑瓒心里满是满足。 巡视完“小领地”,江呦呦拉着岑瓒的衣角蹦蹦跳跳,跟着他一起前往市局,岑瓒牵着她的小手,脚步放得很慢。 刚到市局坐下,岑瓒的手机就震动了,点开一看,是苏琦发来的回复。 苏琦:【岑警官,您发的文献我都看完了。我读过不少学术大拿的文章,也经常帮我的学生改文章,行文逻辑和用语一般都会带上个人风格。 赵鹏飞的高分文章绝不是他本人写的,质量和他其他文章差距很大。】 【我我简单按行文风格将这些论文分了一下类。 也特意去查看了一下顾疏影之前的其他论文。单从行文这一点来看,顾疏影担任一作的不少文章,都不像是她本人主写的。其中有二十多篇行文风格迥异,应该是出自不同的人。 虽然不知道您的案子是什么,但我想再啰嗦两句。学术界的确会有无良导师的存在,会将学生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果写出来的文章占为己有。 不过顾疏影担任一作的这几篇论文,我读起来感觉有些奇怪的地方,我再仔细研读一下,如果有新的发现了,会及时联系您的。】 岑瓒短暂地惊叹于苏琦的专业能力。 不过苏琦给他补充的这一条消息,倒是再一次认证了他昨天的初步猜测。 当顾疏影的学生,看起来真是压力不小啊。 他正好今天想找机会请顾疏影来局里问话。 亲自确认一下,顾疏影到底是外人口里的贴心负责好老师,还是某一类压榨学生的无良导师。 思及此,岑瓒正准备联系顾疏影,没想到却接到消息,顾疏影此刻正在医科大学附近的辖区派出所接受问话。 他略一思索,便决定带着江呦呦再去那边一趟。 就在这时,刚刚出去接电话的陈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语气急切:“岑队,张华刚刚主动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可以来局里配合我们查案了。” 岑瓒眉梢微挑,确认道:“张华?就是当年徐晨钰研三时,同组的博一师兄?” 陈明连连点头:“没错,就是他。而且当时他和徐晨钰还在忙同一个课题,昨天他还以工作繁忙为由回绝了我们,没想到今天突然改变了主意。等他到了,咱们正好问问他具体情况。” 岑瓒缓缓点头:“同属一个课题组,张华掌握的消息想必会更详细、更准确。你们先准备好询问的相关事宜,我带着呦呦再去一趟医科大学那边。” 毕竟徐晨钰的案子目前还只是一起失踪积案,现有信息也只能证明顾疏影是相关关系人,并非明确的犯罪嫌疑人,他还没有资格对顾疏影进行强制传唤。 说完,岑瓒先将自己和苏琦讨论的聊天记录转发到积案组的工作群里,随后便抱起江呦呦,匆匆赶往医科大学附近的派出所。 昨天排查监控时,因自己负责的案子也涉及顾疏影,岑瓒特意加了当时在场的民警孙岩的微信。 对方也曾承诺,若顾疏影这边有任何动静,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他。 在孙岩的协助下,岑瓒很顺利地拿到了警方从顾疏影口中询问到的全部信息。 “那位自杀的女生叫张新语,是顾疏影的学生,目前研三在读。 但是因为没有达到毕业要求,现在已经延毕 3个月了。 顾疏影说张新语患有精神疾病,所以这次自杀后才会先将人送往精神病院。 我们在精神病院的确看到了张新语之前的入院记录,今年三月份一次,今年五月份一次,再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目前来看,顾疏影说的内容是合理的,没有发现明显漏洞。 至于最先发现张新语的那位男生,是顾疏影组里的博士生。 整个人看起来很麻木,眼神空洞,没什么神采,他自称组里的科研压力很大,主要是大家都想在毕业前拿到成果,所以组内内卷得厉害,张新语也是因为长期被这种内卷压力裹挟,才患上精神疾病的。 不过我们刚刚也尝试着联系了顾疏影组里的其他学生,暂时只和几位研一研二的学生取得了联系,他们倒是说自己平时压力不大,老师没有紧逼他们做什么,也没有给他们安排过重的任务。 如果有想法的话可以主动找老师做课题,没想法的话就在师兄师姐手下打打下手,帮忙处理一些基础琐事,总体压力不是很大,也能慢慢适应。 听完后,岑瓒点了点头。 但皱起的眉头却是没有舒展,心里暗自思忖。 这还真是众说纷纭啊。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笑着对孙岩道谢:“多谢您了,辛苦。” 孙岩摆了摆手,语气坦然:“这算什么,都是为了破案嘛。岑队,要是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孙岩走后,岑瓒打算直接去找顾疏影,没想到自己倒是先行一步收到了顾疏影发来的消息: 【小岑啊,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我们现在见面可以吗?】 第79章 说出真相 岑瓒刚看完这些消息,正打算回复,就听到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急促又慌乱,打破了派出所的平静。 “警察同志们,你们就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吧!真的有脏东西想要陷害我!我现在要是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她指定就缠上我了!她刚刚还想附到我的身上,逼着我往大街上的车前冲去呢,差点就出事了!” “警察同志,我就在这里坐一会,不闹事、不添乱,一会就会有人来接我了!求你们就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吧!” 岑瓒抱着江呦呦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顾疏影面色慌张地坐在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神色慌乱,眼神里满是恐惧。 无论是发型还是身上的大衣,都显得有些凌乱,衣角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吓坏的狼狈劲儿。 周围有不少民警围在她身边,语气关切地询问着情况。 “您是不是受到什么威胁了?慢慢说,不用着急。” “您遇到什么难处了吗?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没关系,您先在这儿坐着,不用慌,先冷静一下,我们一直都在。” 尽管民警们轮番轻声安抚、耐心询问,顾疏影的嘴里却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她又缠上我了”。 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惊恐里,对民警的关心恍若未闻。 岑瓒抱着江呦呦站在一旁,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冷静观察着顾疏影的状态。 她脸上的慌张不似作假,和那天在市局里的神情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差别。 岑瓒歪头看向江呦呦,只见小家伙盯着顾疏影那边,也是满脸的疑惑。 随后,她拿出自己的小铃铛,一边轻轻摇着,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小眉头还微微蹙着,一副认真的模样。 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动作,眨了眨大眼睛,抬头看向岑瓒,语气认真又肯定:“哎?可是姨姨没有被脏东西缠上呀。” 岑瓒心里一动,追问着:“从来都没有被缠上过吗?”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脸上满是认真:“没有哦,不然呦呦念完咒语,肯定能发现的。” 岑瓒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心里满是疑惑。 顾疏影这副惊恐失措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可他也相信呦呦的本事。 他思索了片刻,抬步朝着顾疏影走去。 此时围在顾疏影身旁的民警中,有几位之前和岑瓒打过交道,见状立刻主动上前问好:“岑队,您怎么来了?是有相关案子要对接吗?” 岑瓒轻轻点头,语气简洁:“嗯,想找顾教授了解一些情况。” 民警们见状,纷纷主动让开位置,还轻声叮嘱:“岑队,您慢慢问,我们先去忙别的,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一开始他的确是想隐瞒一下自己的身份,是为了怕打草惊蛇。 可是现在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他本就想把顾疏影带回局里问话了。 所以在顾疏影面前被人点破自己的身份,岑瓒并不觉得是件坏事。 待民警们散去,岑瓒走到顾疏影面前,微微俯身,语气放缓:“顾教授,我是岑瓒,我已经收到您的消息了。这里人多嘈杂,不方便谈话,您跟我回市局,我们慢慢说,也能让行家帮您看看情况。” 听到这话,顾疏影这才抬头看向岑瓒:“那,那行家也在吗?” 岑瓒点头:“会在,但他本人不便现身,所以到时候您主要和我说就行了。行家会在暗中观察,帮您解决那些脏东西的。不过他的徒弟倒是会在场。” 闻言,顾疏影垂眸思索了片刻后,这才抬头看向岑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显得非常的急切:“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岑瓒冷静开口:“没问题。” 顾疏影居然没有因为自己是警察而感到惊讶?这倒是让岑瓒短暂地惊奇了一下。 很快,几人便返回了市局里。 岑瓒将顾疏影带到了积案组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里。 这里已经做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岑瓒侧了侧身,对顾疏影温声道:“这就是大师的徒弟。” 听到这话,顾疏影紧绷的肩线一松,终于放心地走了进去。 江呦呦安静地坐在一旁,垂着眼没作声。 岑瓒身子微倾,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地问道:“顾教授,您说有脏东西要害您,那这个脏东西,是亡灵吗?” 顾疏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急切。 岑瓒眉梢轻挑,语气平淡地追问:“那您和她认识吗?结过仇吗?” 顾疏影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狠厉,咬牙切齿道:“她就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话音刚落,她像是猛然回过神,神色渐渐冷静下来,褪去了先前的慌张,抬眼看向岑瓒,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耐:“要不还是直接请大师做法吧,我真是受够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大师徒弟”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做法事需要亡灵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顾疏影眉头紧锁,不耐烦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才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在岑瓒身上迟疑地游转,又扫了眼一旁的“大师徒弟”,抿了抿干涩的唇,神色间满是纠结。 最终,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怨怼和委屈:“她叫徐晨钰,生日是 xx年 x月 x日。” “是我之前带过的一个学生。她就是个白眼狼!我在她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可是她呢!稍微有一点压力,就要和我大闹一场! 后来我才知道,她居然有精神问题!那段时间真是把我害惨了! 后来谁能想到,她居然直接跟我玩失踪!多少年了都没有踪影。谁能想到她居然变成脏东西缠上了我! 她本来都不是我的学生,我看她肯上进,也有一定的潜力,这才愿意让她加入我的课题组,来带一带她。 我的精力,我的课题经费,还有我的人脉和一些来之不易的锻炼的机会,我哪一样没给过她! 知道她要去第二附属医院那边通勤奔走,太劳累了,我甚至还直接让她住进我家里! 她倒好!稍微有点压力就闹失踪! 中断的课题,还有医院那边原本的规培安排!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我之前简直就是瞎了眼才会花费精力栽培她!” 先前还吞吞吐吐不愿多说,此刻却一股脑倒了出来,语气里的怨愤几乎要溢出来。 在岑瓒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急于替自己辩解的模样。 看来,这位顾教授心里清楚,只要说出“徐晨钰”这个名字,就难免会给自己带来嫌疑。 所以才会忍不住急着为自己开脱? 更重要的是,岑瓒敏锐地发现,刚刚两次提到徐晨钰失踪时,顾疏影的眼神都会下意识向外一瞥,身体也会不自觉地微微侧身。 这是非常典型的一致性应激反应。 显然,在徐晨钰这件事上,顾疏影在刻意隐瞒和回避着什么。 等顾疏影发泄完,岑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您对于徐晨钰的生日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顾疏影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她已经缠上我有一阵了,我之前也自己尝试过驱邪的办法,但是没什么用。所以才会记得那么清。” 岑瓒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顾疏影略显不自然的神情,表面上并未多疑,只当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随后,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大师徒弟”,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收回目光后,岑瓒对顾疏影温和道:“顾教授,您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出去和大师徒弟商量一下,您这个事该怎么解决。” 顾疏影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期盼,连声道好。 随后岑瓒抱起江呦呦,与“大师徒弟”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确认房门关好,两人又刻意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岑瓒才低声开口:“张大夫,顾疏影真的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我感觉那些脏东西又缠上我了!那种阴冷的感觉又回来了,太吓人了!】 这位张医生,是他就近从专科医院紧急请来的精神心理科主治医生。 顾疏影对医院和警方都极度抵触,不肯配合检查,他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让医生伪装身份近距离观察。 张医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她目前表现为极度恐慌,伴有明确的被害妄想、敏感多疑,情绪已濒临崩溃,行为也明显异常。 结合起病形式与症状表现,首先考虑急性短暂性精神病性障碍,同时需要鉴别癔症、惊恐发作,以及严重焦虑伴发的精神病性症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像顾老师这样承担高强度职业压力的人群,本身就是这类心理问题的高发群体。 不过临床上也有不少类似案例,患者是因长期背负强烈负罪感、内心冲突无法缓解,最终诱发这类应激性精神症状。” 岑瓒略一思索,眉峰微蹙,沉声道:“等下还要麻烦您再配合我一下。” 张医生连忙点头应下,语气恳切:“没问题,应该配合。” 话音刚落,小会议室方向突然传来顾疏影尖利的惊慌声,刺破了周遭的安静。 下一瞬,顾疏影脸色惨白、头发微乱地从会议室里冲了出来,浑身都在发颤。 “她刚刚又来缠我了!附在我身上,逼我从窗户跳下去!大师到底什么时候来帮我?” 她声音发哑,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岑瓒垂眸看向身侧的江呦呦,只见小家伙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茫然。 看来,呦呦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岑瓒压下心底的疑虑,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劝顾疏影冷静:“顾教授,别慌,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先稳住情绪。” 等顾疏影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血色稍稍恢复,岑瓒才伸手扶着她的胳膊,缓缓向会议室走去。 很快,几人再次回到了小会议室。 张医生率先开口,神色严肃地对顾疏影道:“顾教授,我师父说了,您没有说实话。恐怕暂时还无法进行法事,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关键的事没告诉我们?” 听到这话,顾疏影猛地抬眼看向张医生,眼神凌厉如刀,张医生下意识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顾疏影很快收敛了眼底的锋芒,垂眸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压下翻涌的情绪。 此刻的她,已然冷静了不少,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慌乱。 调整好神色后,顾疏影扭头看向岑瓒,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嘲讽:“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看来岑警官认识的这位大师,能力也不怎么样。既然如此,我就不过多打扰了,学校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说罢,她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包,脚步急促地向外走去,甚至没再多看几人一眼。 岑瓒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现在证据不足,他确实没有理由留住顾疏影。 但可以肯定的是,顾疏影心里,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边送走张医生后,岑瓒正思索着顾疏影的反常,就见陈明拿着询问笔录,快步走了过来。 “岑队,张华刚刚说出了不少信息。”陈明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将笔录递到岑瓒面前。 “顾疏影在网上、在其他学生面前的好导师形象,全是她刻意装出来的,说白了就是演给外人看的。” “她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那些真正有能力、肯拼命的学生,进她的课题组替她干活。” “不过她也精明,不会一开始就暴露本性,反而对研一、研二的学生格外温和,嘘寒问暖的,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 “可一旦等学生到了研三,她就彻底变脸了,本性暴露无遗,开始拼命压榨、剥削学生的能力。” “毕竟到了研三,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大多都是抱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的想法,不想前功尽弃。” 第80章 请求?救人! “但研一、研二的学生还有换导师、甚至退学的余地,她不敢轻易得罪。” “对博士生也一样,头两年装得格外关心,嘘寒问暖、画足大饼,可等学生快毕业的时候,就原形毕露,手段比对待研究生更狠。” “所以顾疏影专挑这个关键节点压榨学生。不管是教学任务、项目申报,还是课题研究,她一概不管,全扔给学生去做,做得不好还会动辄言语羞辱,骂得很难听。” “而且她的课题组根本没有统一组会,都是单独和每个学生联系,低年级的学生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高年级学长学姐的遭遇。” “不光是学术上,她连家里的私事也使唤学生,让学生住到她家里,美其名曰‘免去通勤压力,方便指导学习’,实际上就是让学生免费帮她带孩子、做家务,当免费保姆。” “学生只要有一点反抗的苗头,她就拿毕业威胁人家。医科大学毕业要求是,必须发一篇文章,导师要是不同意,文章随时能被撤稿。可她组里的学生,得先发一篇高分文章,把第一作者让给她,她才肯同意学生随便发一篇凑数的文章毕业。” “她还反复威胁学生,不准把这些事说出去,否则就别想顺利毕业。学医的本来沉默成本就高,再加上她很会画大饼,会让学生们觉得还有希望,所以学生们大多都选择忍气吞声,熬完这一年。 这是一方面,零一方面,就是顾疏影在招收学生的时候,会专门留下那些容易拿捏的学生。” “顾疏影就靠着这招‘变脸术’,这么多年抢了不少有天赋学生的研究成果,靠着这些成果,她升职升得飞快,在学校里名气也越来越大。” “还有她嘴上说的‘给学生介绍工作’,也根本不是真心的。当年徐晨钰没失踪前,她也确实给组里学生安排工作,但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学生好,而是想让这些有能力的学生继续给她卖命。” “那些单位,要么是她担任要职的地方,要么是和她有关系的机构,这样她也方便继续控制这些学生,防止他们出去后乱说话,拆穿她的真面目。” “至于徐晨钰……”陈明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缓了缓才继续说,“徐晨钰当年实在不堪忍受她的压榨,精神和身体都快垮了,找过顾疏影对峙了好几次。 可顾疏影倒好,反咬一口,说徐晨钰情绪激动、有精神类疾病,直接找人把她关进了精神病院,就是咱们市的九院。” “所以在外人眼里,反倒是徐晨钰不知好歹、疯疯癫癫,顾疏影成了那个‘被学生纠缠’的受害者,没人知道徐晨钰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说到这里,陈明攥紧了手里的笔录,胸口微微起伏,刻意顿了顿,平复心底的愤慨。 岑瓒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心底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冷意。 关进精神病院? 那昨天发现的那位想要轻生的女生呢? 他抬手按住眉心,示意陈明稍等,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敲下消息,发给赵城,语气急促又严肃,让他立刻再去九院,仔细调查徐晨钰当年的入院记录,以及所有相关线索。 发完消息,他才抬眼看向陈明,沉声道:“你继续说。” 陈明点点头,语气沉重地开口:“岑队,张华说,当年顾疏影其实清清楚楚地知道,徐晨钰是跳江而亡的。 徐晨钰的确是自尽。 张华说,当年发现的人是组里的一位博七的老学长。 当天晚上十点多,老学长发现了徐晨钰不在实验室里。 顾疏影规定,专硕平时从医院下班后要在实验室里待够五个小时,学硕要待够15个小时。 老学长当时发现自己这里少了一管试剂,眼前的实验又继续这管试剂,打听到徐晨钰刚刚带着那试剂离开实验室后,所以他才会去找徐晨钰。” “那位学长发现徐晨钰状态不佳地向江边的观景台走去,看着她翻过围栏。 但是因为距离较远,等那位学长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徐晨钰的身影了。 那位老学长长期接受顾疏影的精神打压,害怕报警的话会影响自己的毕业。 所以第一时间联系了顾疏影。 这种事情一旦被别人知道,对顾疏影的影响肯定会不小。 所以顾疏影选择了隐瞒。而那位学长也因为是知情者,所以很快就顺利毕业了。并且在顾疏影的牵线下,成功入职了国外的一个研究所。 但是靠着一条人命才让自己脱离苦海,这位老学长一直良心过不去,便在离开前将实情告诉了组里和徐晨钰关系最为要好的张华。 至于赵鹏飞那边,自己的研究生突然不见了,自然会起疑。不过顾疏影还是给他了一篇文章来堵嘴。赵鹏飞就是靠着那篇文章才留下来的。讽刺的是,那篇文章就是徐晨钰亲手写完的。” 听到这里,岑瓒的拳头早已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陈明也满脸怒容,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哎——,可徐晨钰是自杀,咱们刚才说的顾疏影压迫学生的事,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现在也只有张华一人的口供,恐怕……没办法给她定什么罪。” “张华还说,当初徐晨钰被逼得走投无路,确实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一些内容,倾诉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被顾疏影送进过一次精神病院了。长期的精神摧残和身体压榨,不用顾疏影动手,很容易就被确诊了相关精神障碍。 后来顾疏影答应让徐晨钰尽快毕业,在威逼利诱之下,徐晨钰也删掉了相关内容。 这恐怕也没有办法当作证据。” 听到这些,岑瓒感觉自己的胸口团着一团火,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很是难受。 陈明说的在理,可是难道他什么都不能做,就继续看着更多的学生被如此压迫剥削吗?! 岑瓒不断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时,陈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动,连忙开口:“对了岑队,还有个事。张华说,他有一些情况,想和您单独谈谈。” 岑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挑:“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 陈明摇了摇头:“他不肯说,只强调,必须和您见一面,单独谈,说这事很关键,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岑瓒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好,就去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谈,我现在就过去。” 五分钟后,小会议室里。 岑瓒看着对面双眼泛红、神色憔悴的张华,语气温和地主动开口:“张医生您好,我是岑瓒,不知道您想和我谈什么?” 张华猛地起身,双手紧紧攥住岑瓒的手,声音发颤,情绪激动得几乎哽咽:“岑警官!岑警官!” 岑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在,你不用急,想要单独见我,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华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急切:“好的好的!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帮我的!” 在岑瓒的轻声安抚下,张华才渐渐平复下来,缓缓坐下。 等情绪稍稳,他抬眼看向岑瓒,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岑警官,您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单独见您吗?” 岑瓒微微蹙眉,面露不解,示意他继续说。 张华眼神恳切,语气真挚:“作为刑警,您不仅专业能力过硬,为人也格外正直。我看过不少关于您的报道,从您破获的案子、接受采访时的发言,我就知道,您一定是个负责任的好警察!” 听着这番夸赞,岑瓒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心底反而沉了沉。 若不是蒙受了极大的冤屈,张华绝不会如此铺垫。 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倾听,双手轻轻按在张华的手臂上,给予无声的支撑。 表达完信任后,张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气坚定地开门见山:“顾疏影,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和学术造假!” 岑瓒瞳孔微缩,语气里满是震惊:“什么?!” 张华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们这些学生,再聪明、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年内发表顶刊!顾疏影为了让实验数据和结果好看,一直强迫我们进行数据造假。” 岑瓒眉头紧锁,满脸疑惑:“顶刊发表难度极大,审稿人也绝非易与,怎么会让造假论文通过?” 和苏琦接触日久,他也对学术界的科研有了些基本认知,实在难以相信顾疏影有这般通天本事。 张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审稿人主要关注文章逻辑性,而顾疏影做的是基础实验,研究生物机制,耗时久,内容也难被审稿人证实。” “而且医学领域的研究很有趣,不同的课题组经常会在同一个内容上研究出截然相反的结论。而对于这些争议点的研究和讨论,也可以算作一个研究的创新点。 给您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吧,阿司匹林这种药您应该经常听说,一开始有研究发现阿司匹林抗癌,后来又有研究发现阿司匹林会促癌。但是最近又有研究证明阿司匹林的抗癌作用。几十年过去了,无数科学家们还一直在研究它。 所以即便其他课题组在复现顾疏影的文章,发现出现不同的结论时,也没办法说明顾疏影是在造假。 只有我们这些真正参与研究的人,才有足够的证据。” 听到这里,岑瓒瞬间明白了张华的用意,眼底骤然亮起,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恶人终于能够被惩治了! 随后,他就听到张华继续道:“昨天一开始我拒绝了给我打电话的警察,就是因为我觉得现在时机还是不够成熟。 我害怕自己手里的证据不够,不仅无法掰倒顾疏影,反而还是连累了和我一条心的其他师弟师妹。” “但是后来得知您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后,我这才改变了想法,决定来局里将自己知道的内容都坦白。 我相信您,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之前还在读博士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暗中收集证据了。” “我的工作同样也是顾疏影安排的,这也方便了我继续收集证据。 在顾疏影组里待过的学生里,也有几位师弟师妹想要和我一同完成这场证据的收集。 但还是有很多同学不敢加入。我当然也能理解他们,大家都是一般家庭出身的,只要能顺利毕业就好,没必要冒这个险。 岑警官,您给我一个邮箱地址吧。我现在就把自己收集到的全部证据发给您。是已经整理好的电子版。” 岑瓒立即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张华展示邮箱。 没过多久,岑瓒就收到了张华发来的一个压缩包。 岑瓒:“您放心,今天我们的交谈我一定会保密的,这件事,我一定要给徐晨钰和其他受到压迫的人一个交代!” 张华的眼眶有些湿润:“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岑警官,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您随时联系我!” 刚送走张华,岑瓒的手机就响了,是去精神病院调查的赵城打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赵城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医院的嘈杂:“没错,我带着晓勇刚到精神病院门口,就看见一辆救护车鸣着警笛、火急火燎地开走。进院里仔细打听才知道,跳楼的是张新语。我已经联系辖区分局,让他们先封锁现场了。” 岑瓒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指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沉声道:“你和晓勇先在院里多摸排情况,重点查两件事:五年前徐晨钰也被关过这家医院,再仔细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学生被顾疏影以同样的名义送进来过。” 挂断电话,岑瓒不再耽搁,快步回了办公室,指尖翻飞间,快速填完并案侦查审批表,一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81章 和徐晨钰对话!赚钱! 九院跳楼案正式并入徐晨钰案,由积案组全权管辖。 而此刻,顾疏影的嫌疑已足够重大,完全可以依法对其拘传审问。 思及此处,岑瓒下意识想先将江呦呦托付给组里的同事照看,好专心推进后续工作。 可他刚转身,一低头,就看见小家伙垂着小脑袋,眉头微蹙,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神情格外认真。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江呦呦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岑瓒,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岑叔叔,呦呦想去医院看看那位姐姐。” 按照规定,确实得派人去那边了解张新语目前的情况。 目前情况紧急,他原本是想让呦呦待在局里的。 但这小家伙向来懂事,从不会无端提要求,既然开口,定有她的道理。 岑瓒没有半分怀疑,柔声道:“好。” 可他还有拘传、审讯等一堆事要忙,便又补充道:“叔叔还有工作要处理,让白姨姨带你过去,好不好?”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乖巧,轻轻“嗯”了一声。 ———— 距离精神病院最近的大型三甲医院是省人民医院,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刚一抵达,张新语便被医护人员火速推进了急诊抢救室。 她的父母远在外地,一时根本无法赶至,情况危急之下,医院医务科直接签字,立刻启动紧急抢救。 白姐带着江呦呦匆匆赶到时,只听见医生几句简短交代,心便瞬间沉到了谷底。 颅内出血、胸腔积血、腹腔脏器破裂伴大出血,骨盆、脊柱与四肢多发粉碎性骨折,每一项都足以致命。 白姐虽不懂专业医学术语,可光是听着这些冰冷的名词,便觉触目惊心,后背阵阵发紧。 来之前,她看过张华的笔录,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与绝望,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些学生所承受的折磨,远比纸上寥寥数语要惨烈得多,否则绝不会走上这样决绝的路。 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若是他们能早一点撕开顾疏影的伪装,早一步采取行动,这个孩子或许就不用承受这般剧痛。 “唉——” 白姐无助地轻叹一声,满心无力。 身旁的江呦呦却一脸认真,在心底悄悄唤着系统:“统统,呦呦想把上一次的奖励都送给这位姐姐。” 【没问题!】 系统应声而动。 【自动提示:已成功将宿主可支配的 10%身体健康值增强点,添加至指定目标。】 机械提示音落下,江呦呦小声追问:“统统,这位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呀?” 系统一本正经地回复:【本金牌系统仔细核查过,这名正在抢救的高危患者,原本身体健康值仅有- 18%,一只脚都已经踏进鬼门关了。经过宿主的救助,现已回升至 2%!只要健康值在 0以上,现有医疗手段就有机会把人救回来。】 【简单说,张新语有救了。她不会很快出手术室,但性命无忧。只不过后续伤势极重,恢复过程会非常漫长艰难。】 得知人能活下来,江呦呦稍稍松了口气,可听到后面的话,小脑袋又垂了下去,小声嘀咕:“要是呦呦有更多健康值就好了……” 那样就能一次性帮姐姐摆脱痛苦了。 失落片刻,她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对着系统撒娇:“统统,呦呦下次还想要这个奖励好不好?呦呦知道,统统最厉害了,一定能实现呦呦的愿望,对不对?” 被小家伙软乎乎地一夸,系统立刻飘了,一连串傻笑声在脑海里炸开: 【嘿嘿嘿嘿嘿嘿。】 【没问题!包在本金牌系统身上!下次奖励保证让你惊掉下巴!】 “统统真好~” 【真、真的吗……嘿嘿嘿嘿嘿嘿。还是第一次有宿主这么夸我呢!】 江呦呦又故意黏糊糊地补了一句:“统统是最好的统统~呦呦最喜欢统统了~” 又是一阵傻乎乎的笑声后,系统安静下线。 江呦呦收回心思,仰头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伸手轻轻拽了拽白姐的衣摆。 这一下轻拉,终于把沉浸在难过里的白姐唤回神。 “怎么了,呦呦?” 江呦呦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姨姨,我们站在这里,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呀?” 白姐心头一软,俯身将她抱起,轻声安慰:“不会的。我们要尽快破案,给这位姐姐,也给之前受委屈的人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白姐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呦呦,你之前说想来医院,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呦呦已经做完啦!” “姨姨,我们快回警局好不好?快快破案!” 说着,小家伙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早点帮徐晨钰姐姐完成执念,这样就能拿到更多健康值,去帮助更多需要的人。 听到呦呦这么说,白姐心里虽仍为张新语揪着疼,也只能压下满心酸涩。 正事要紧,早点回去,也好在一旁搭把手,帮岑瓒尽快推进案子。 她轻轻摸了摸呦呦的头,转身抱着她快步离开,往警局赶去。 ———— “你以为把人送进精神病院,把嘴封死,就没人敢说话了?” 审讯室里,岑瓒指尖轻敲桌面,目光锐利地落在顾疏影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现在不止一条线索指向你,知情者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部说明,证据链我们也正在完善。”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交代,把你做过的事情如实说出来。”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把所有证据摆出来,性质完全不一样。 我再问你一次,徐晨钰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张新语为什么会跳楼?” 顾疏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谬论,挑眉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又理直气壮:“我能对她们做什么?我身为导师,自然是尽心尽力栽培学生。我给了她们多少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与资源,她们本该感恩戴德。”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娇生惯养,心性脆弱得不堪一击,稍稍承压便寻死觅活、推卸责任。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分明是她们自身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玻璃心又扛不住事,与旁人何干?” 她甚至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摊上这么一群不省心的学生,岑警官,您难道不该先关心一下我的精神状况吗?” 岑瓒心底寒意顿生,没料到此人竟能颠倒黑白到这般地步。 口中所谓的培养与锻炼,不过是压榨学生为自己无偿卖命、包揽全部实验与数据工作的遮羞布罢了。 顾疏影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倨傲与不屑:“岑警官,等您拿到真凭实据再来审问也不迟。没有证据就只能放人。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如今被您这样无端扣留,名誉受损,到时候,恐怕还得劳烦您公开向我道歉。” 话音落下,岑瓒不再多言,直接叫人进来将顾疏影带离审讯室。 她身为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拘传嫌疑人,拒不配合调查,嫌疑尚未排除,自然不能离开。 只能先行羁押在局内,等候进一步讯问。 不过,等顾疏影离开后,有一件事岑瓒还是没有想明白。 顾疏影为什么一直说有脏东西缠着自己?还断定就是徐晨钰? 因为压力大?可她的日常工作不都全部交给学生了吗? 因为做贼心虚?可刚刚她那个样子,哪有半点悔恨的意思? 岑瓒摇了摇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先解决手头上的案子。 这同样也让他感到头大。 可现在他手头上只有张华一人的口供。 现在的张新语,以及五年前的徐晨钰,都有精神病院的记录。 倒是成了顾疏影的免责书了。 如果能够得到更多学生的一致指认,那顾疏影绝对就跑不了了。 可这也是现在的难点。 低年级学生没有受到压迫,而高年级学生又亟需毕业。 顾疏影方才那般有恃无恐,分明是笃定在场的学生为了学位和前途,多半会选择忍气吞声、不敢多言。 张华提供的证据里,包含了部分实验造假的相关材料,同时也提及顾疏影涉嫌利用这些虚假研究成果骗取国家科研经费。 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先经过专业司法鉴定,确认实验造假事实成立。 岑瓒仔细审阅完所有材料后,已将相关证据送交鉴定中心,交到了自己信得过的人手中。 只是鉴定结果需要时间,无法立刻出具。 眼下没有捷径可走,只能先对相关人员逐一走访,继续核实线索。 可一整天下来,连岑瓒坐在医科大学实验楼外,都难免涌上一阵无力感。 正如预料的那般,在校生大多三缄其口,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 好在事情并非全无转机,张华那边传来了关键消息:他已经联系上几位已经毕业的学生,对方都愿意站出来作证。 更重要的是,张华还通过邮件,找到了当年亲眼目睹徐晨钰轻生的那位老学长。 那位学长本就极具科研天赋,时隔五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束手无策、任人拿捏的学生了。 那位老学长说自己不方便出国,但是可以在开庭的时候视频作证。 在刑事案件中,只要有三到五人互相对应的证词,就已经可以算是强有力的证据了。 岑瓒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岑瓒略一思索,还是给白姐发去了消息。 约莫五十多分钟后,白姐牵着江呦呦出现在实验楼外。 一看见小家伙,岑瓒立刻快步上前,弯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呦呦,等会儿要是看到徐晨钰姐姐,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岑叔叔和白姨姨,好不好?” 昨天看完监控,他心里就有了猜测。徐晨钰的执念,大概是被顾疏影长期施压逼到极致,即便成了亡灵,也依旧会在每天这个时候,下意识地往实验室走。 岑瓒轻声又交代了几句。 江呦呦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用力一点:“嗯!呦呦都记住啦!” 之后三人便安静守在原地,静静等候。 江呦呦更是睁圆了眼睛,一副严阵以待的小模样。 十几分钟过去,小家伙忽然眼睛一亮,小手指向远处:“岑叔叔!呦呦看见徐姐姐了! 徐姐姐正向这边跑过来!很着急的样子!” 听到这话,岑瓒立刻俯身,把江呦呦轻轻放到地上,让她方便上前和徐晨钰说话。 江呦呦立即迈着小短腿上前了几步,仰起脑袋对着向自己这边急匆匆跑来的徐晨钰道:“徐姐姐,呦呦有办法帮你要回研究成果,顺利毕业!” 江呦呦将刚刚岑瓒教给她的话快速大声说出来。 果然,下一瞬,就看见原本急匆匆的徐晨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眼中全是希冀与恳求:“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让我顺利毕业吗?” 江呦呦非常肯定地点头:“是真的!坏人现在已经被抓起来啦!警察局里有很多哥哥姐姐都在帮助徐姐姐找证据呢!” “你知不知道...假...假的?” 江呦呦努力回忆着刚刚岑瓒教给她的话。 见小家伙有些卡壳,岑瓒立即上前在一旁补充道:“是论文造假。” 这个词汇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来说的确有些困难。 不过既然关于“毕业”和“研究成果”的内容能唤起徐晨钰的神智,那看来这的确就是她的执念所在了。 随后,岑瓒站起身,对着面前的空气道:“徐同学你好,我是市局的岑瓒,你放心,这个案子目前是我在负责,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虽然他看不见亡灵,但是亡灵可以看见他。 正好方便了他询问。 听到岑瓒的话后,徐晨钰这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半透明的身体。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对啊,自己早就已经跳江了。 没想到,都变成亡灵了,居然还在被顾疏影折磨。 只听岑瓒继续问道:“只是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关于顾疏影实验造假的其他证据?” 第82章 秦氏 听到这话,徐晨钰略一思索,突然抬起头,语气激动道:“邮箱!” “我有工作留痕的习惯。无论是每天的工作日志,还是每一次的实验数据和照片,我都会上传到邮箱云端里。” 说到这里,徐晨钰再次露出自嘲的笑容。 当初被整日压迫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找过顾疏影,也不是没有拿“知道顾疏影实验造假”这点和对方谈。 但是顾疏影直接以她情绪激动存在精神障碍为由,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顾疏影真的很会拿捏人心,每当她想要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时候,顾疏影都会给她马上就能毕业就能解脱的幻觉。 还好当时她并没有说出邮箱的事情,不然这些证据也保留不下来。 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后,徐晨钰这才正色开口继续道:“邮箱账号和密码分别是.......” “你们现在可以登录查看吗?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哪里是有问题的地方。” 徐晨钰说什么,江呦呦就复述什么。 岑瓒立即打开手机记录。 随后,目光一沉,抬头对面前的徐晨钰道:“这样,我们先去一个每人的地方仔细谈。” 徐晨钰当即点头。 随后,几人来到了江边的观景台这边。 因为张新语轻生一案目前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所以这里还被封着。 岑瓒和白姐展示了自己的警察证后,越过封条走到了观景台旁。 确认周围环境确实安全后,岑瓒这才拨通了队里网安组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语速稳而快: “喂,您好,我是积案组岑瓒。 现在有一起涉及学术造假、诈骗科研经费的案件, 被害人徐晨钰,五年前失踪人员, 我们现在获取到她生前常用邮箱: 账号:xxxxxxx 密码:xxxxxxx 里面有她当年原始实验数据备份,对本案至关重要。 麻烦你们立刻依法远程调取、固定电子数据,全程录音录像,做哈希校验。 固定完之后加密打包发我一份,我在现场要立即用于线索研判。” 很快,岑瓒就收到了打包来的资料。 还好白姐带着电脑。 在来之前,她就听岑瓒说是要和徐晨钰的亡灵沟通。 她害怕到时候需要查询或者记录一些内容,所以干脆把电脑带来了。 白姐在电脑上打开了这份资料压缩包,而徐晨钰也盯着资料一份一份讲解,帮住白姐将有问题的地方标注出来,并附上了解释。 直到夜色深了起来,白姐这才敲完最后一个字。 检查过这份被标注和解析后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后,白姐当即将资料打包发送给了鉴定中心那边。 有了这些标注,就能加快进度,早日给顾疏影定罪。 岑瓒本想给徐晨钰做出承诺,没想到,下一瞬就看见,江呦呦的视线从眼前逐渐飘到围栏外的江水里。 满脸的意外:“徐姐姐刚刚突然失去神智,从围栏这里翻出去了,现在正在...” 小家伙突然瞪大了双眼:“现在正在,把江边的石头塞进自己的背包和口袋里。然后...然后跳进了江里。” 虽然小家伙描绘的简单,但是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心里想象着那个画面,还是让岑瓒心头一颤。 “那呦呦可以找到徐姐姐的尸体吗?” 闻言,小家伙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咒语。 半晌后,有些失落地开口:“呦呦没有感受到。” 这倒也在岑瓒的意料之中。 江水滔滔,又已经过去了五年,恐怕很难找到徐晨钰的尸骨了。 还是先把眼前的案子办完,再试着让呦呦用她那些特异工具尝试一下吧。 第二天一早,岑瓒要去忙正事,江呦呦便乖乖坐在积案组的办公室里。 白姐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唉声叹气起来:“我有一个老朋友今早去省人民医院复查。听她说,张新语虽然已经被抢救回来了,可人还没醒,还在icu里躺着。一天就得花费上万元。可张新语的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根本负担不起这些费用。 就连之前抢救的费用都是医院里垫付的。” “现在已经欠了医院那边五万元了,后续治疗也要花费更多的钱。 哎,你说我们要不要搞一个爱心捐款?” 白姐对办公室里坐着的其他人商量道。 安玲立即抬头:“我觉得可以,虽然我工资不高,但也可以出一份心意。积少成多嘛。” 白姐笑着挥了挥手:“你们年轻人就算了,要用钱的地方也多。都先给自己留着吧。我这就给局里的老家伙们发消息。他们一个个都快退休了,绝对能拿得出钱。” 坐在一旁的江呦呦也眨巴着大眼睛,听得认真。 小声嘀咕着:“呦呦也想帮忙。”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呦呦抬起头看着飘在空中的江眠,小声开口:“妈妈,你不是说呦呦之前也赚到了很多很多钱吗?呦呦也想赚钱帮那位姐姐。” 听到这话,飘在空中的江眠开始评估重新使用账号的安全性。 当初虽然不算什么头部大网红,但在全网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万粉丝了。 就是因为越做越大,她这个“个体户”才被不少人盯上了。 最终为了她们母女俩的安全,便再也没有登上那个账号。 可是现在情况确实不一样了,江呦呦现在在市局里已经拥有了“编外公关团队 保镖团”。 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于是,江眠开口:“呦呦,妈妈现在把账号和密码告诉你。你去告诉白姨姨。” “之前我们就是靠拍视频赚钱的。不过现在要怎么赚钱,还是要听白姨姨和其他警察哥哥姐姐们的话。” “嗯嗯!” 江呦呦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向白梅的办公桌走去。 白姐此刻正专注于手机上的捐款,她突然有些惊喜地开口:“太好了!张新语的父母已经在水滴筹上发起了筹款。我这就去捐一笔。你们年轻人就不用了,白姐直接把你们那一份也捐了。” 说完,白姐正操作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拽了拽,低头一看,是江呦呦。 “姨姨,呦呦有办法赚钱!” “是吗宝贝,这么厉害啊。” 白姐并没有把这话当真,但还是给足了情绪价值。 她正要继续手机上的操作,只听见江呦呦继续道:“妈妈说呦呦之前是网红呢,赚了很多很多的钱。呦呦现在把账号和密码告诉姨姨。” 这话让白姐一愣。 而坐在旁边的安玲立即开口:“确实确实,两年前我就刷到过呦呦的视频。特别火!那个账号虽然已经断更两年了,但是呦呦的表情包现在也有不少人经常用。” 任晓勇也开口附和:“我作证,这是真的,我手机里还有不少呦呦的表情包呢。一开始我见到呦呦的时候还没认出来,还是这两天才发现。” 白姐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真的有点落伍了。 随后很快认真起来,向呦呦询问账号和密码,在自己的短视频软件里登录。 刚登上的时候,差点吓了她一大跳。 居然有七百万粉丝! 置顶的视频是江呦呦生日吃蛋糕的视频,点赞量已经超过千万了! “哎呦!我家小宝贝居然这么厉害!” 惊喜了好半晌,白姐才收敛情绪,认真地和办公室里的人商量: “案件细节肯定不能往外说。要不,我们把水滴筹的链接放在评论区,让呦呦帮忙转发呼吁一下?” 其余人一致赞同。 不过要拍什么视频,倒是让白姐犯了难。 飘在空中的江眠对江呦呦道:“呦呦,随便拍一个吃东西的视频就可以了。” 这小家伙从小到大都可爱的要命,而且自带爆款体质。 当初呦呦四个月大的时候,她实在被这小家伙可爱得受不了,便想着拍视频发到网上分享一下,本来以为是亲妈滤镜呢。 没想到那条只有短短五秒,一天之内就有百万播放量。 甚至视频内容只是江呦呦对着镜头笑而已。 江呦呦将江眠的原话告诉了白姐,于是,简单排练一番后,白姐立即开始行动。 江呦呦坐在自己的小桌子面前,桌子上摆着的是白姐早上带来的果切。 江呦呦手里拿着一个草莓,对着镜头摆手:“哈喽哥哥姐姐们大家好,我是呦呦。” 随后录制了一分钟的吃播视频。 根本不用剪辑就可以直接上传。 上传成功后,安玲将水滴筹的链接放在了评论区里。 这个账号也暂且由安玲来负责。 白姐则不放心地盯着水滴筹这边,没过多久,筹到的金额便蹭蹭上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白姐替张新语感到高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安玲震惊的声音。 众人都回过头去查看。 只见安玲直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盯着手机屏幕。 白姐开口问道:“怎么了安玲?” 好半晌,安玲才开口:“在咱们发布视频之前,张华在网上爆料了。他说得知又有师妹出事后,害怕再忍下去还会有其他人受到伤害,所以直接爆出了顾疏影的真面目。 本来他个爆料没有引起太大的热度,但是呦呦发布的视频流量很好,再加上评论区里的水滴筹链接,网友们一下子就发现了这是同一件事。 顾疏影这件事的热度瞬间起来了。现在已经成为热搜第一了。 但是词条上有呦呦的名字,这会不会对呦呦造成不好的影响啊。” 听到这里,白姐也是面色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去联系舆情专班那边。顾疏影这件事有热度是好事,但绝对不能把呦呦牵扯进来。” ———— 秦氏集团大楼顶层的办公室外。 秦寻看着给自己送文件的特助的嘴角压不下来,觉得奇怪:“遇到什么喜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特助清了清嗓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嘴角:“没什么秦总,就是刚刚去茶水间的时候刷到了江呦呦的视频。一个网红,特别可爱。” 说完,特助便离开了办公室。 而坐在办公桌前的秦寻却是忍不住琢磨起这个名字来。 江呦呦? 是那天在福利院里发现尸体的小孩吗? 秦寻只是简单地回想了一下,便再次投入工作当中。 可是没想到,自己满脑子里都是那天见到的江呦呦的小脸。 其实当时他便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好奇。 因为别的孩子在见到他后都会非常热情,只有江呦呦,一个人躲在后花园里。 看到尸体还不害怕。 看到他后,居然还撅起小嘴生气了。 就算是生起气来,也是可爱的不得了。 秦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不断上扬。 最终,他还是将注意力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拿出手机试着搜索“江呦呦”。 下一瞬,弹出来的一条视频,上面可爱的小脸瞬间硬控住了秦寻。 一条短短的吃播视频,居然怎么都看不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视频里的这张小脸,自己的心跳会突然加速,一股奇特的感觉在心里流淌着。 秦寻几乎是下意识地搜索起江呦呦的其他视频。 没想到,居然看到了一些其他的词条上,也带着江呦呦的名字。 了解完详情后,原本还嘴角上扬的秦旭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 “好消息好消息!” 看见白姐如此激动地走进办公室,安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白姐?什么好消息?” 白姐:“第一件好消息就是,张华的爆料已经有上千万的网友观看过了,但是和呦呦有关的内容都被下架了,咱们这边甚至还没出手呢。 第二个好消息就是,秦氏集团的总裁秦寻也看到了这些学生们的遭遇。 用秦氏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愿意承担张新语后续的全部医疗费用。 不仅如此,还要拿出两个亿,请专业的律师团队,为所有有同等遭遇的研究生提供资金和法律援助。 目前专业律师已经联系到了顾疏影组里的其他学生。 有过类似遭遇的同学,只要敢站出来发声,而且不用担心日后的就业问题,有秦氏兜底。” 第1章 发现尸体 “这是你的尸体吗?” 安馨福利院后花园的小花坛旁,一堆白骨散落在花坛的泥土上。 骨头之间还保持着人体原本的大致形状,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凌乱。骨缝里沾着湿土,周围的土被拱得松软凌乱,就是像刚从土里爬出来一样。 年仅四岁的江呦呦眼里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有些期待地仰头看着面前。 是一个飘忽在空中的半透明偏灰色身影。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旧夹克和劳动布长裤,衣着朴素整齐,神情端正。 在听到江呦呦的声音后,男人先是茫然地思索了片刻,随后才机械般点了点头。 江呦呦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眼中虽然还是茫然,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上衣口袋,突然,混沌的目光里猛地一颤,很是用力地说出三个字:“崔展鹏!” “不见了,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不见了?” 随后,男人嘴里便一直焦急地重复着这些。 【呦呦!发现尸体要要交给大人处理哦。你看今天来福利院送好多好多玩具和零食的秦寻叔叔,他就是呦呦的爸爸呀!爸爸超厉害的,有好多好多钱!呦呦现在去福利院大门口找爸爸好不好?】 看着正和亡灵对话的呦呦,系统无奈地出声哄着。 它是专门负责“恶毒女配改命逆袭”的系统,江呦呦就是它的负责对象。 这是一本锦鲤崽崽团宠文。 原女主从小被秦家收养后,靠着锦鲤体质成为豪门团宠。 而江呦呦这个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却是书里的恶毒女配,被秦家找回后,因为嫉妒心作祟,多次设计陷害原女主,最终被秦家抛弃,在一个大雪天惨死街头。 作为一个金牌系统,为了能让江呦呦彻底改命,它特地找到了年仅四岁的江呦呦。 听到脑海里系统的对话,江呦呦一张小脸上瞬间写满了不乐意:“呦呦才没有爸爸!呦呦只有爷爷和妈妈!” 看到呦呦如此抗拒的样子,系统再次连连叹气。 只因为这本小说的设定太狗血了。 江呦呦的母亲江眠是江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被找回后,在江家假千金的衬托和陷害下,江家上下都嫌弃她。 攒够失望的江眠离开江家,却没想到,曾经和秦寻发生的一场意外让她已经怀上了江呦呦。 一年前,身患重病的江眠为了让江呦呦有个好归宿,在临终前给江家打电话,得到的却只有冷嘲热讽。 她又打电话求助秦寻,结果,没等到秦寻接电话,她便先一步咽气了。 好在江呦呦被赶尸传承人李老及时发现带走了。 李老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再加上看出了江呦呦的身上的天赋,便在这一年时间里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江呦呦。 三天前,李老去世。当地村委会便把江呦呦送进了这家福利院。 今天赶上秦寻来福利院慰问,又有媒体在场,正好是一个认亲的好机会。 系统正打算再想办法劝劝江呦呦,一旁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呦呦,你怎么在这里...啊!” ———— 另一边,A市市公安局,积案核查中,二人小分队正在队长办公室激烈讨论着。 为首的是岑瓒,前市刑侦队大队长,此刻他的手上正翻着一卷已经泛黄的卷宗,沉默,但眉眼里全是不甘。 “这个沈烬真够阴险的,当着咱们岑队的面自爆,还不断拿折磨那些无辜孩子的犯罪细节挑衅岑队。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忍不住揍他吧!”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个网红啊。还是靠做公益走红。我们是知道他就是凶手了,可人家靠着网络影响力当受害者。不然咱们组也不会被调职,来处理这些十几二十年前的积案。这都是什么失踪案。就算是真有线索,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想要破案难如登天啊。” “要是能找到孩子们的尸体就好了。这样就能替咱们岑队正名了,咱也能重新回到刑侦一队了。” 刚刚被打扫干净的办公室里,陈明和赵城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卷宗,一边吐槽着。 岑瓒指尖捏着一份泛黄的卷宗,目光落在纸页上,神思却早飘远了。脑海里全是陈明和赵城所讨论的案件的细节。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刚接通电话的时候,岑瓒还有些心不在焉。 “岑队,有人报案说城西安馨福利院后花园发现一具白骨,报案人声称是崔展鹏的尸体。我们查了全国失踪人员库,崔展鹏这个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报过失踪,一直悬着未破。 按规定,这起旧案归你们积案组。” 岑瓒:“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岑瓒只觉得这三个字十分熟悉。 视线逐渐聚焦,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拿着的卷宗上,正写着“崔展鹏”三个字。 ———— 三个小时后,市局的询问室门外。 岑瓒刚从现场赶回来,正在脑海里梳理着信息,眉头紧皱。 疑点太多了。 这具尸体的致命伤在头部,颅骨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边缘呈不规则放射状裂纹,符合钝性物体高速击打所致。 可是现场只发现了一具白骨,因为埋在泥土里年岁已久,并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物证,法医那边还在尝试检测dNA,技术部门也在用头骨尝试还原死者长相。 那报案人又是如何得知死者姓名的? 更令人后背一凉的是,经过现场勘测,这具尸体原本被埋在了十米之下,现在不仅直接出现了,白骨还没有散架。 可当时他们还没有赶到现场,就听说报案人直接晕倒了,现在还在医院没有醒过来。 现场的监控又偏偏在维修。 现在唯一的线索,居然是从现场带回来的一个小女孩。 赵城去医院守着报案人,而陈明去走访调查了。 考虑到这位小目击证人的特殊性,岑瓒等积案组的老人白梅白姐到场后,这才准备开始做笔录。 ? ?求追读~4月7号到4月10号开始pk复测~喜欢这本书的宝子们可以每天来看看我嘛~因为pk主要看最新章追更率~真的求求了-(っ??╭╮??)っ 第2章 赶尸人? 在走进审讯室之前,白姐特地拦了一下岑瓒:“岑队,你别总是板着一张脸,容易吓到人家小姑娘。” 闻言,岑瓒身形一顿,挑眉,面带疑惑地看向白姐:“嗯?” 白姐打趣道:“这些年被你吓哭的孩子还少吗?一会你先别着急,我来主问。” 岑瓒自然也知道这些年自己“冷面阎王”的称号。他原本还想反驳,办案就是要严谨认真。 可当脑海里想起那个小姑娘天真又可爱的小脸后,岑瓒眼中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些许温柔。 询问室的门轻响,江呦呦被年轻女警牵着手,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了进来。 白姐和岑瓒原本都做好了耐心哄孩子的准备,连语气都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可出乎意料的是,小家伙安安静静,既不哭闹也不怯场,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警察姨姨好,警察哥哥好。” 软糯又懂事的一声,让岑瓒脸上紧绷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整治调皮孩子的法子一抓一大把,可对着这样乖巧的小姑娘,竟一时手足无措。 岑瓒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眼神都有些不自然:“叫警察叔叔就好。” 白姐再过几年就要退休,家里小孙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此刻见江呦呦这般乖巧,心早软成一滩水。 白姐开口时,声音更是放得轻软又温柔,生怕吓着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什么时候去福利院小花园的?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呢?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呀?” 她一字一句都斟酌着,既想问清情况,又不敢太过急促。 江呦呦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脆生生地开口:“我叫江呦呦。姨姨是想问,花坛里挖出来的那些白骨吗?” 白姐和岑瓒同时一怔,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岑瓒看向小女孩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新奇。 这么小的孩子,提起白骨居然一点都不怕? 白姐压下心里的讶异,语气更柔了:“呦呦看到那些白骨,不害怕吗?” 江呦呦轻轻摇了摇头,小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 就在岑瓒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孩子的时候,下一瞬,江呦呦说的话就让他瞬间挺直了腰板。 “呦呦是赶尸人,呦呦一个人就帮崔叔叔找到了尸体呢!” 不仅是语气,江呦呦整张小脸上都写满了骄傲。 这让原本还能控制住表情的岑瓒瞬间冷了脸,语气也变得有些凶,压低声音道:“江呦呦,小朋友不可以说谎。” 赶尸人? 什么东西? 岑瓒甚至开始怀疑福利院的老师们,都教了孩子些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听到岑瓒的声音后,江呦呦不仅没有露出胆怯的样子,反而皱起了眉头,双手环抱在胸前,撅起小嘴,也生起气来:“呦呦没有说谎!是崔叔叔找到呦呦,让呦呦帮忙的!” 居然没有被他吓哭? 江呦呦生气的样子让岑瓒觉得更有趣了。 见状,白姐一手按住岑瓒的肩膀,让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再吓到孩子了。 随后白姐继续耐心问道:“那呦呦为什么知道尸体是崔叔叔的呢?” 江呦呦:“崔叔叔亲口告诉呦呦的。” 一时之间,白姐都有些结巴了:“亲,亲口告诉呦呦的?”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孩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早把刚才的小脾气抛到了脑后。 “呦呦能看见阿飘的。爷爷说,他们是心里的事儿没了,才一直不肯走。只要呦呦帮他们把心愿做完,他们就会乖乖离开啦。” 她顿了顿,小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认真遵守一个天大的秘密。 “爷爷不让我跟别人说……可是爷爷也讲,对警察姨姨和叔叔,要讲实话。” “崔叔叔还想让呦呦帮忙找东西呢,结果院长姐姐就出现了。” 有了白姐的提示,岑瓒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不妥。 他便立即闭上了嘴,当一个旁观者。 不过,当岑瓒渐渐冷静下来后,一件事却让他忍不住后背发凉。 因为,从他多年来的经验来看,江呦呦方才的微表情和动作都说明,她刚刚并没有说谎。 岑瓒正在脑子里飞快思索着,随后立即在桌子下偷偷给还在福利院附近走访的陈明发消息,让对方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人主动接近江呦呦。 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人故意教坏小孩子,用鬼神之说误导他们破案。 而那个哄骗江呦呦的人,嫌疑很大。 岑瓒顺便还给局里的模拟画像师杜衡发去消息,请对方前来询问室给犯罪嫌疑人画像。 白姐毕竟是局里的老刑警,问话向来稳准狠,她轻轻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那呦呦还记得,崔叔叔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呀?” 江呦呦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今天早上吃完早饭,呦呦在小花园里玩,就看见崔叔叔了。” 白姐放软了声音,耐心引导:“那呦呦记性这么好,还记得崔叔叔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吗?” 小家伙歪着脑袋,努力在脑子里回想。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轻轻敲了两下。 模拟画像师杜衡拿着纸笔走了进来,他戴着眼镜,眉眼温和,一看就让人放松。他先是对着坐在一旁的岑瓒和白梅点头示意,随后慢慢蹲下身,凑到呦呦面前,语气软乎乎的,像在哄自家小宝贝: “小朋友好呀,你跟叔叔说说,那位崔叔叔是胖胖的,还是瘦瘦的呀?一定要跟叔叔说真话哦,说得越清楚,我们就能越快把坏人抓住,保护呦呦啦。” 这话让江呦呦立刻低下头,小眉头轻轻皱着,一脸认真地琢磨起来。 没过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杜衡,语气又认真又着急: “叔叔,呦呦想去福利院找崔叔叔。呦呦怕自己说错了,要是能看着崔叔叔说,就一定不会错啦。崔叔叔看上去好可怜的,警察叔叔一定要快点抓住坏人,这样崔叔叔才能安心走呀。” 第3章 给亡灵画像 “而且……而且呦呦还要回福利院,帮崔叔叔找东西呢。” “崔!” 岑瓒刚要开口,话到嘴边才察觉语气太过严肃,立刻收了声。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江呦呦时,声音已经放得格外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崔叔叔……现在还在福利院里吗?”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语气天真又认真: “对呀,崔叔叔还有没放下的心事,只能一直待在福利院的小花园里。” 在场的三个大人抬头对视了一眼,便决定带着江呦呦再次返回福利院。 四个人很快都钻进了车里。 开车前,岑瓒先给陈明同步了一下现在问到的情况。 随后,他刚要拧动车钥匙,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后座。 江呦呦安安静静地坐着,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乖巧得让人心软。 岑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思了片刻,转头对副驾驶的杜衡低声道: “杜衡,你来开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杜衡也并未说什么,当即便和岑瓒换了座位。 坐在副驾驶的岑瓒,下意识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江呦呦。 就这么随意一瞥,他整个人忽然顿住。 只见小姑娘安安静静地望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小嘴轻轻动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岑瓒盯着她的嘴型,一点点辨认出来: 妈妈,呦呦在帮警察叔叔抓坏人,呦呦棒不棒。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狠狠戳中了他心口最硬的地方,闷得发疼。 他常年跟凶杀案、跟尸骨、跟阴暗人性打了无数交道,局里谁不说他岑瓒冷静、寡言、不近人情。 可此刻,看着这个刚失去所有亲人,又懂事又天真的小孩子,他那颗早已习惯冰冷坚硬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紧了。 岑瓒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压下心头那阵酸涩的闷痛。 他拿出手机,给还在市中心医院的赵城发去消息,先问了晕倒的福利院院长的情况。 得知院长至今仍未苏醒,岑瓒指尖微顿,立刻打下一行字: 【你帮我联系一下医院心理科的王晶晶主任。】 他简单把江呦呦的状况说明。 市中心医院的心理科在全省都排得上号,尤其是精神心理科主任王晶晶,之前和他们市局有过多次合作,专业可靠。 让心理医生介入,一来,是想借助专业手段,从呦呦口中梳理出更多有效线索。鬼神之说太过玄虚,有专业人士引导,或许能更稳妥地抽丝剥茧。 而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想帮这个孩子,早点从失去所有亲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安馨福利院是市里重点关照的福利院,每年都有不少企业上门捐款慰问,还是好几所 985、211高校定点合作的社会实践基地。 照理说,这样的地方,环境正规、管理完善,岑瓒根本用不着为江呦呦的处境多操心。 案子结了,后续安置自然有民政和福利院接手,轮不到他一个刑警多管闲事。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心底那股莫名的牵挂是从哪儿来的。 四人很快重返安馨福利院。 白姐轻轻牵着江呦呦的小手,岑瓒和杜衡快步走在前头,一行人径直朝着后花园而去。 毕竟刚才呦呦说得那么肯定。崔叔叔只能待在后花园,哪里都去不了。 想去后花园,必须先穿过行政楼大堂。 可几人刚走到行政楼前,江呦呦却猛地站住不动了。 小丫头歪着脑袋,一脸惊奇: “咦?崔叔叔可以离开小花园了?” 话音刚落,她立刻扑腾着小短腿,跑到行政大楼前的台阶旁,弯着腰,仰着小脸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小声又好奇地问: “崔叔叔,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呀?” 这一幕落在杜衡眼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向来讨孩子喜欢,也最爱跟小朋友玩,可眼下这场景,还是让他下意识凑近岑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迟疑与不安: “岑队……这孩子,她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岑瓒怎会听不懂。 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语,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太对劲。 “警察姨姨、警察叔叔!崔叔叔瘦瘦的,脸有这么大——” 江呦呦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几人同时抬眼。 只见小姑娘伸出两只小手,在脸旁认真地比出一个圆圆的大小。 白姐立刻走上前,柔声夸道:“呦呦真棒,说得真清楚。” 杜衡却有些犹豫,看向岑瓒,低声请示:“岑队,还有必要画吗?” 岑瓒目光紧锁在江呦呦身上,刑警的专业直觉与心底翻涌的情绪在剧烈碰撞。 沉默许久,他才沉声道: “画。我可以肯定,江呦呦没有说谎。”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却笃定: “别忘了,三年前那起入室行凶案,最关键的线索,就是从路边一个没人在意的乞丐嘴里挖出来的。你先画像,我去后花园找找线索。” 杜衡相信岑瓒的判断,他走上前,干脆坐在台阶上,拿出纸笔,开始引导江呦呦描述这位“崔叔叔”的长相。 “呦呦,这位崔叔叔是长发还是短发?直的还是卷的?发际线高不高?有没有秃顶?” “脸是圆的、方的、长的、瓜子脸、鹅蛋脸?” “额头宽不宽?眉毛浓还是淡?”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呦呦都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一一回答。 说到关键处,还会伸出细细的小手指,在半空中认真比划着长短、大小。 有这么清晰直观的描述,杜衡画起来顺畅了不少,省了无数功夫。 不到十分钟,一张清晰的人像画像,便稳稳落在了纸上。 杜衡:“呦呦真厉害。” 杜衡拿出手机,打算将画像发送到局里,这时候,自己的手机上收到了刑事技术支队的技术员发来的一张图片。 是福利院发现的那颗颅骨经过3d扫描后的颅面复原图。 可让杜衡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冷汗的是,这张图和刚刚他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第4章 呦呦知道崔叔叔为什么会跪在这里了! 多年的专业直觉在疯狂提醒他,这就是同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年前就遇害的人,江呦呦绝对不可能见过。 难道说,这个小家伙真的能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岑瓒从后花园勘查完毕折返回来。 现场技术人员仍蹲在地上,一寸一寸仔细排查,不放过任何细微痕迹。 去走访调查的陈明刚发来消息:福利院所有孩子、老师、后勤人员,包括报案人,口径统一。最近没见过任何陌生可疑人员。 岑瓒正准备开口问杜衡画像进度,一眼就瞥见杜衡和白姐脸色异常,神情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不等他发问,杜衡已经快步上前,一手攥着刚画完的画像,一手递过手机,声音沉得发紧: “岑队,你刚刚怀疑的那个崔叔叔,恐怕是受害者。” 岑瓒瞳孔猛地一缩,耳边忽然炸响了江呦呦清脆又认真的声音。 “呦呦知道崔叔叔为什么会跪在这里了!” 三个大人还陷在刚才的震惊里没回过神,齐刷刷转头,望向蹲在台阶上的江呦呦。 白姐张了张嘴,刚要追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崔叔叔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话音一落,江呦呦伸出两只白白小小的手,目标明确,稳稳贴在第三节台阶中间偏右的位置上。 听到这话,岑瓒的目光里仍裹着几分审视与思索。 一旁的杜衡却已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岑队,让人把台阶砸开看看吧。刚才那两张图你也看见了,呦呦……我觉得她是真能看见些什么,不然不可能把死者长相说得分毫不差。” 杜衡的态度转得这般快,岑瓒心里却依旧纠结。 眼下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截台阶,贸然下令破拆,于规不合,于理不通。 可他盯着台阶,指尖微微一紧。 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 反正他已经被调职,一身麻烦早已洗不清,也不在乎再多一笔所谓的“违规”。 岑瓒最终还是拿出手机,联系了技术队。 白姐则上前一步,轻轻蹲在江呦呦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呦呦,为什么会这么说呀?” 江呦呦仰起圆圆的小脸,一脸小骄傲:“爷爷说过啦,心里有放不下事的阿飘,都会守在那里不走的,要把心愿了掉才能离开。崔叔叔之前只能待在小花园里,现在呦呦帮他找到身体啦,他就能离开小花园了!崔叔叔现在跪在这里找东西,那东西一定就在这里了!” 白姐心里虽然还是有点不信,却还是温柔地问下去:“那呦呦知道崔叔叔在找什么吗?” 江呦呦小脑袋摇了摇,声音软软的:“不知道呀……可是崔叔叔一直捂着自己的口袋,说他的东西不见了。” 技术组的人很快赶到现场,拎着电镐直奔岑瓒指认的位置。 一阵刺耳的轰鸣过后,坚硬的水泥地面被一点点凿开,碎石粉尘簌簌往下掉。 技术人员控制着力道,不敢下死手,等凿出一道浅口,立刻换成锤子和凿子,一点点手动清理。 忽然,金属碰撞的闷响传来:底下明显是空的,像是个金属盒子。 技术人员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岑瓒。 “岑队,下面确实藏了东西。” 岑瓒心里微微一动。 江呦呦说的话,竟真的应验了几分。 他面上没露太多神色,只是静静看着。毕竟东西刚露面,里头究竟是什么还未可知,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 不多时,技术人员便将残余的水泥彻底清理干净,一个尘封的金属盒,缓缓暴露在众人眼前。 技术人员换上一次性勘查手套,小心拂去铁盒表面的浮尘。 这是老式铝制饭盒,银灰色,边角已经磨得发暗,盒身带着几处不起眼的磕碰痕迹,盖子上还刻着“宏远建设”四个大字。 在盖子的右下角,还字迹工整地刻着三个字:崔展鹏。 趁着技术人员举着相机拍照取证,岑瓒的目光落在那只旧铝饭盒上。 看清盒盖上刻着的几个字时,他的呼吸骤然一紧。 白天在卷宗里看到的内容,瞬间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二十年前,市里动工兴建安馨福利院,工程由宏远建设承建,崔展鹏正是当时的工地包工头。 可工程完工才一个月,福利院的外墙突然轰然倒塌,事件一出,全城震动。 当年的安馨福利院,是市里实打实的重点民生项目,不少市民都自发捐过款,满心盼着能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个安稳的家。 外墙一塌,瞬间激起滔天民愤,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上面当即下令,从严彻查。 压力之下,宏远建设直接将该项目所有相关人员一刀切,全部开除。 可等线索一层层指向崔展鹏时,人却早已不见踪影,最后是宏远建设报的案,案子当时便以畏罪潜逃定性。 但是法医那边还在进行dNA检测,尸骨的身份暂时还不能确定。 即便现在饭盒上写着崔展鹏的名字,但也不能保证这不是其他人藏在这里的。 完成拍照取证后,技术人员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撬开。 里面是一只被透明塑料袋紧紧裹住的棕黄色信封。 技术人员戴着勘查手套,小心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动作便骤然顿住。 “怎么了?” 岑瓒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上前一步。 当看清信纸上的内容时,他的目光也微微一凝,低声脱口而出: “举报信?” 听到岑瓒开口,白姐和杜衡立刻上前,一同查看举报信内容。 信是崔展鹏实名举报,举报时任项目经理谢凯中饱私囊、偷换劣质建材,不仅细节详实,还附了他私下收集的凭证。 整封信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看得出来写信人做事认真、心思缜密。 岑瓒脑中一闪。 卷宗里明确记载,崔展鹏拥有高中学历,早年笔录里也提过,他成绩本不错,只因父母病重,这才放弃上大学,早早出来打工养家。 第5章 哎?崔叔叔难道还有别的心事? 结合眼下的线索,一个合理的怀疑在他心底浮现:崔展鹏举报谢凯的事,会不会被谢凯察觉?谢凯会不会因此对他下了手,再将当年塌楼的黑锅,推到“畏罪潜逃”的崔展鹏身上? 但岑瓒没有把怀疑说死,语气依旧严谨克制:“如果这些材料上的内容属实,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们先按规范拍照取证,全程做好记录,我现在就向局里汇报,申请重启当年安馨福利院的旧案。” 在场众人全都沉浸在举报信带来的震动里,注意力全落在那叠关键材料上,谁也没有留意到一旁的江呦呦。 小姑娘的目光,正好奇地望向安馨福利院紧闭的大门。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不受控制地缓缓朝外走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江呦呦歪了歪头,轻声自语: “哎?崔叔叔……难道还有别的心事?” 岑瓒几人当即匆匆赶回局里。 向局长当面汇报完福利院现场发现的关键物证与案情进展后,他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又投入到尸骨案的侦办中。 为了尽快掌握谢凯的动向,白姐已经去着手起草技术侦查申请,详细说明了谢凯与当前命案的关联及潜在风险,报请张局审批,申请对谢凯进行技术定位和轨迹研判。 但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先确定尸骨身份。 谢凯确实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一旦崔展鹏的举报属实,他当年不仅身败名裂,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但怀疑归怀疑,一切都要建立在证据之上。 只有先确认这具尸骨就是崔展鹏,后续的一切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岑瓒正准备调取崔展鹏的户籍信息,寻找其直系亲属进行 dNA比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守在医院的赵城打来的,语气急促: “岑队,报案人徐丽丽醒了,她亲口承认,崔展鹏是她的父亲。”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岑瓒虽有震惊,却瞬间压下心底的波澜,沉声道:“慢慢说,把徐丽丽告诉你的都讲清楚。” 电话那头的赵城的语速虽然不慢,但条例清晰:“徐丽丽其实不是她的本名,她原名崔莉莉,是崔展鹏的女儿。二十年前崔展鹏突然失踪,她母亲早逝,就被舅舅接去抚养。后来报纸刊登了崔展鹏‘畏罪潜逃’的消息,舅舅怕这事影响孩子成长,就带着年仅十岁的崔莉莉回了老家,还改了现在的名字。” “她心里一直没放下父亲,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大学毕业后,八年前特意来到安馨福利院。这是崔展鹏失踪前负责的最后一个项目。” 赵城顿了顿,声音里添上几分沉沉的唏嘘: “据她说,父亲失踪那天晚上,还特意叮嘱她,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等着。说等他把工地后花园那点收尾活儿检查完,就带她去吃烧烤。可她从天黑一直等到深夜,再也没等到父亲回来。” “那时候,周围人都在议论,说崔展鹏说不定是觉得女儿是累赘,故意丢下她,好另谋生路。但崔莉莉从来不信,哪怕后来新闻里说她父亲是畏罪潜逃的罪犯,她也始终坚信父亲不会那么做。” “这就是她来福利院的执念,她想在这里,找到父亲失踪的真相。这些年她从福利院基层做起,一步步做到院长,整整八年,从来没放弃过打听父亲的消息。” 岑瓒握着电话,指尖微微收紧,全程没有插话,只在最后沉声道:“我知道了。你留在医院,妥善安抚她的情绪,另外,立刻联系技术队,去医院采集徐丽丽的 dNA样本,尽快送去法医中心,和福利院发现的尸骨做比对。” 岑瓒握着电话,眸色沉了沉。 怪不得徐丽丽报案后会当场晕倒。心里牵挂了整整二十年的父亲,没有任何预兆,竟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出现在她坚守了八年的福利院里。 她自然无法承受,才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尽管局里前一阵采购了一批先进的设备,但dNA亲缘比对的结果,最快也要等明天早上才能出来。 在外走访的陈明拿到最新线索后,立刻以崔展鹏和“宏远建业”为突破口,继续在福利院周边走访摸排,寻找当年的知情者。 今天上午,慈善家秦寻带去的媒体全程在场,也让福利院发现尸体一事彻底曝光。岑瓒一早就安排局里发布了热线,以奖金悬赏相关线索。可这起案子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当年的福利院周边远没有如今这般热闹,人烟稀少,能留下的痕迹本就寥寥无几,寻找线索的希望十分渺茫,直到此刻,热线那头依旧毫无动静。 岑瓒原本打算沉下心,再仔细翻阅一遍二十年前福利院工程的旧卷宗,想要仔细找找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一张小小的面孔。 “不知道江呦呦现在怎么样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刚刚急匆匆赶回局里,积案组所有人都扑在案子上,岑瓒便临时把江呦呦托付给了队里一名年轻内勤女警安玲照看。 这次能挖出白骨和藏在饭盒里的举报信,全靠那个小家伙。 他原本沉在案件里的冷静心绪,莫名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甚至有些自嘲。 起初还对孩子的话心存疑虑,到头来,没想到却是人家带来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岑瓒略一沉思,合上手里的卷宗,起身打算先去看看江呦呦。 这孩子毕竟是他带回警局的,就这么当甩手掌柜,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尽管他依旧觉得赶尸人、亡灵这类说法太过玄乎,近乎无稽之谈,可他还是想听听,江呦呦这边会不会冒出什么新线索。 值班休息室外,岑瓒抬手正要敲门,指节刚要碰到门板,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觉得,就这么空手进去见孩子,未免太不妥当。 岑瓒当即打算折回去,先下单点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和玩具。 第6章 这还是她认识的岑队吗? 等一会外卖送到了,再过来找江呦呦。 十分钟后,岑瓒拎着一大袋东西重新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他嫌外卖太慢,干脆直接跑去市局附近的便利店,挑了满满一袋。 他记性一向不错,白姐的小孙子之前来过单位,他记得那孩子就爱吃这些零食,想来江呦呦也不会排斥。 准备妥当,岑瓒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休息室里,江呦呦乖乖窝在安玲腿上,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轻轻的,特别安稳。 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把小家伙迷迷糊糊吵醒了。 江呦呦揉着眼睛,慢吞吞掀开眼皮,小脑袋还晕乎乎的,视线都没聚焦。她望着面前温柔的身影,黏糊糊地小声喊: “妈妈……” 刚打开门的岑瓒,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因为小家伙正抬头看向他这边。 她...她是在叫我吗? 江呦呦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小手轻轻捂着小肚子:“妈妈,呦呦饿了。” 这话一落,岑瓒心口猛地一揪,莫名有些自责。 是他把孩子带过来的,本该多上几分心。 他快步上前,将手里一大袋零食放在桌上,动作麻利地一一掏出来,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缓:“呦呦,叔叔买了好多吃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完,他转头对安玲轻声道:“辛苦了。” 一见这位局里人人提起都发怵的煞神,安玲立刻紧张地站起身,指尖都微微发紧。 可她到底是刚出校门的性子,即便紧张,语气依旧轻快软和,只是声音细了些许,说到后面鼻尖一酸,险些哽咽: “不辛苦不辛苦,呦呦超乖的,刚来没多久就自己乖乖睡着了……就是这么小小的一只,看着真的好让人心疼。” 安玲刚大学毕业不久,同情心还没被还没被世事磨平,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哽咽。 二人说话间,江呦呦渐渐醒转,慢慢爬了起来。 目光一落在岑瓒摆在桌上的那块千层蛋糕,小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脆生生地喊:“是蛋糕!” 见自己买的这一堆东西里,正好戳中了小家伙的喜好,岑瓒悬着的心这才轻轻落下,心底还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只是先前那份失职带来的愧疚还没散去,此刻落在江呦呦身上的关心,便显得格外浓重。 他快步走到单人床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细心地给江呦呦穿上鞋子,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安置在沙发上坐好。 紧接着,他又忙不迭地把袋子里的蛋糕一一拿出来摆好。 有红丝绒千层、芝士小蛋糕、慕斯小方,还有带着果粒的酸奶蛋糕。 这些口味他记得格外清楚,全是之前白姐的孙子还有局长的小孙子来的时候,吵着闹着非要吃的。 岑瓒把每一款的塑料包装盒都轻轻拆开,又将附带的小塑料叉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江呦呦面前,生怕她有半分不方便。 这一番操作,把刚才还满心心疼的安玲看得彻底愣住。 她一直以为,岑队永远是那张冷脸、说一不二、只会训人的模样,万万没料到,他还有这般细致贴心、近乎笨拙温柔的一面。 好奇怪,好违和。 这边,江呦呦压根没留意到岑瓒的异样。 她只顾着微微抿着唇,抬眼瞅着身旁半透明的江眠,声音不大,却带着点不肯退让的小执拗,尾音轻轻翘着: “呦呦想吃小蛋糕。” 一旁的江眠双手环抱在胸前,态度半点不让:“江呦呦!你要保护自己的牙齿!不能再吃小蛋糕了!” 同样是亡灵,江眠却与崔展鹏截然不同。 崔展鹏动作滞涩、思绪迟钝、记忆残缺,连双眼都蒙着一层混沌的雾。 可江眠无论神情还是举止,都与常人无异,唯有身形透着淡淡的微透明,昭示着她早已不是活人。 江呦呦垂着眼,指尖轻轻揪着衣角,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带着点不服气的闷劲: “爷爷在的时候……呦呦就可以吃。” 江眠叉着腰道:“江呦呦!你的牙齿就是这么被吃坏的!” 听到这话,江呦呦腮帮子微微鼓着,看着又委屈又倔强,低着头不说话。 江眠:“没用的江呦呦,你这招对我没用!” 只是,这一来二去,落在岑瓒眼里,却全变了味道。 他只当呦呦是在对着自己小声拘谨、欲言又止,一颗心瞬间就慌了。 他素来在孩子跟前颇有几分“威严”,从前再皮的熊孩子,被他看两眼都能安分下来。 可此刻,他却莫名开始心慌。 难道自己,已经吓人到这种地步了吗?竟让这小姑娘连说话都这般小心翼翼。 念头刚落,岑瓒指尖微颤,伸手就将桌上的小蛋糕朝江呦呦那边又推近了几分。 “呦呦。” 一开口,他自己先顿住,察觉语气太过冷硬。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语调压得柔和,才继续开口: “呦呦想吃哪个都行,这些都是专门给呦呦买的。” 见状,呦呦立刻激动地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岑瓒,语气雀跃: “呦呦可以吃小蛋糕!” 说完,她偏过头看向江眠,小模样带着点机灵的试探:“呦呦真的可以吃小蛋糕吗?” “当然可以了!” 岑瓒几乎是立刻接了话,生怕晚一秒就让小姑娘受委屈。他拿起小勺子,轻轻挖起一勺慕斯,小心递到江呦呦嘴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每种都先尝一小口,看看呦呦最喜欢哪个,好不好?” 一旁的安玲:??? 上次局长实在被自家小孙子磨得没辙,还特意把人带到局里,专门交给岑瓒“修理”。 那小魔王闹着要买一大堆蛋糕零食,岑瓒当场就板着脸,冷硬地说不能浪费,吃多少买多少,半点通融都没有。 可现在对着江呦呦,又是蹲下来穿鞋、又是小心抱着,还把一整袋甜品全摆出来,连塑料壳都一一拆开。 这差别待遇,简直离谱。 安玲在心里默默腹诽: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这边,飘在半空的江眠看得无奈扶额,最终还是松了口,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吃,但是不能贪多,就吃一点点。” 江呦呦立刻乖乖应下,小语气里藏着点得逞的软萌:“那好叭,呦呦就只吃一点点。” 不过安玲就在旁边,江呦呦不想过多暴露自己能看见亡灵的事,全程都压着声音说悄悄话,语气里的小情绪藏得很深,并不明显。 而岑瓒又一直陷在自责里,满心都以为小姑娘是怕自己、不敢吃,压根没察觉到,江呦呦的情绪的突变。 飘在空中的江眠无奈叹气:“吃完小蛋糕记得漱口哦。” 此刻江呦呦嘴里被岑瓒喂了一大口绵密的蛋糕。 腮帮子鼓鼓的,根本张不开嘴,只能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答应。 小脸上明晃晃全是藏不住的欣喜,甜得比蛋糕还浓。 虽然妈妈不能伸手抱呦呦,可一直都陪在呦呦身边呀。 无论是当初被李爷爷接到村里,还是这几天刚到福利院里,妈妈都一直陪在呦呦身边。 呦呦晚上睡觉怕黑,但是妈妈会一直给呦呦唱歌。 妈妈刚刚还夸呦呦真棒,帮警察叔叔抓坏人呢! 一想到这里,呦呦吃得更香了。 江呦呦小脸上的幸福感有多浓,岑瓒心口的酸涩就有多沉。 只不过是便利店随处能买到的几块小蛋糕,就能让这小家伙吃的这么开心吗? “多吃点,多吃点,这些都是呦呦的。” 平日里办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岑瓒,此刻表达心疼的方式显得很笨拙。 可呦呦只是乖乖咽下嘴里的小蛋糕,对着岑瓒轻轻摆了摆手,小声音软乎乎却格外懂事: “不吃啦,呦呦只吃一点点就好。谢谢警察叔叔买这么多小蛋糕和零食,可是呦呦只能吃一点点,剩下的可以分给其他警察姐姐、警察姨姨和警察叔叔吗?” 岑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因为他看到了呦呦眼里对于其他小蛋糕的渴望:“呦呦别怕,叔叔说话算话,这些都是呦呦的,呦呦想吃多少都可以。” 小家伙低着头,摇了摇头。 不能再吃了,因为妈妈现在已经生气了。 但是又不能说出来是因为自己牙疼妈妈才不让吃,要不然这些大人都会帮着妈妈劝自己不要吃的。 岑瓒把这一切都当成了呦呦的小心翼翼,他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凶了让呦呦害怕,正打算让安玲来劝劝呦呦。 这时候,自己的电话响了,是白姐打来的。 岑瓒接通:“白姐?” 第7章 抓人! “岑队,申请已经批准了,现在可以对谢凯进行技术侦察了。” 岑瓒:“好,我现在就过去。” 他起身看向安玲:“安玲,辛苦你再照顾一下呦呦了。” 他心里隐隐觉得,大概是自己气场太强,孩子还放不开。等他走了,呦呦说不定就能安心吃东西了。 安玲立刻点头:“岑队您放心,交给我。” 岑瓒走到门口,刚要推门离开,安玲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他:“岑队!” 他回头。 “马上就要下班了,呦呦她……该怎么办?按规定,目击者做完笔录,应该送回福利院。” 这话一出,岑瓒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安玲说得没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送回去”三个字。 说不清是不放心,还是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舍不得。呦呦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他就算是警察,也没有理由强行把人留在局里。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安玲又轻声补了一句:“可是福利院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多老师都受了惊吓,在接受心理疏导,孩子们都陆续转到别的福利院去了。这个时候把呦呦送回去,真的让人放心不下。要不……先让我陪着她?我住局里宿舍楼,方便照看。” 这句话像是给了岑瓒一个最正当的理由。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紧张,蹲下身,平视着江呦呦,声音放得极轻: “呦呦,你愿意……继续让这位姐姐陪着你吗?” 明明是在问孩子的意见,他握着拳的手,却不自觉地绷紧了。 【呦呦,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是系统。 【你现在就告诉警察叔叔,你爸爸叫秦寻,这样你就能被送回家了!】 【我们只要获得爸爸和其他家人的喜爱,就一定能让改命进度涨起来!】 “别听它胡说!秦家绝对不能去!” 系统话音刚落,江眠立刻厉声打断,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后怕与坚决。 被找回豪门是什么滋味,她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当初对亲情还抱着一丝可笑的期待,她也不会在江家忍气吞声,被人明里暗里磋磨那么久。 她这辈子已经栽过一次。 说什么,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走一遍她的老路。 系统虽然搞不懂江眠一个亡灵怎么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还是不肯退让,立刻在呦呦脑海里加码劝说: 【呦呦,只要成功跟秦寻爸爸回家,改命进度一定会涨!到时候就能在系统商城换礼物了。比如,把你的牙齿全都治好,以后想吃多少小蛋糕都可以。】 江眠轻声又坚定:“呦呦,听妈妈的,先跟警察姐姐待在一起。” 福利院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就乱成一团,把呦呦送回去她绝不放心。 只有留在警局,才是最安全的。 江呦呦抬头望向飘在半空的江眠,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弯起眉眼,甜甜应了一声: “好~” 说完,她才转向面前的岑瓒和安玲,声音软乎乎地开口: “呦呦要和警察姐姐待在一起。” 这话一出,岑瓒悬着的心瞬间放下,暗暗松了口气。 安玲更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软嫩的脸蛋:“岑队,你就放心吧。等今天下班后,我会带呦呦回福利院取些她的日常用品。” 见劝说失败,因为改命进度长期停滞、能量不足的系统,只能无奈下线进入休眠,打算再寻时机劝说江呦呦。 技侦支队这边,当岑瓒赶来的时候,白姐手里已经获得了一份初步的结果:“岑队,刚拿到轨迹。谢凯现在在飞往本市的航班上,预计晚上八点落地。“ “八点?” 岑瓒抬手看了眼手表,离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 “白姐,你继续在技侦这边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现在就去安排人,在机场等着,等他一落地,直接把人带回来问话。” 三个小时后,岑瓒驾驶警车驶回市局。 车刚停稳,后座便下来一道身影,正是一身名牌、浑身奢侈品气息的谢凯。 “警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一直在国外,今天刚回国祭祖,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 “不说清楚情况就把人强行带过来,你们这是违反规定的吧?” “我还有正事要忙,别耽误我时间!有话就直说,到底要问什么?” 谢凯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似的发难。 岑瓒压着心底的怒意,声音冷沉: “我在机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是依法传唤你回来配合调查。” 远处,已经下班的安玲换上了常服,刚带着江呦呦在警局周边闲逛了一圈,这会儿正好折返回来。 一走进大门,就撞见岑瓒带着个男人走进局里。 安玲是内勤,帮不上案子上的忙,便打算先带着江呦呦回宿舍。 可小家伙却定定望着岑瓒的方向,眼睛都不挪开,忽然脆生生喊了一声: “是崔叔叔!” 第8章 崔叔叔? 安玲还没反应过来“崔叔叔”是谁,江呦呦已经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对她道: “姐姐你先回宿舍吧,呦呦要去帮崔叔叔抓坏人了!” 那小大人般的模样,又认真又可爱。 话音刚落,小家伙已经迈开小短腿,自己跑了过去。 安玲心里一紧,想喊又怕惊扰到岑瓒办案,只能轻手轻脚地快步跟上。 观察室门口,白姐正拿着资料准备进去旁观,一抬眼就看见江呦呦哒哒哒朝这边冲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紧张的安玲。 “姨姨!呦呦要和姨姨说悄悄话!” 呦呦的声音不大,可这会儿局里大部分人都下班了,楼道安静,这一声格外清晰。 妈妈说过,能看见阿飘的事情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安玲姐姐再好,这也是呦呦要守住的秘密。 看着小家伙一脸郑重地跑过来,白姐立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旁边的实习生小陈,让他先送进审讯室交给岑瓒和陈明。 她随即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身子:“呦呦要跟姨姨说什么秘密呀?” 江呦呦立刻凑到白姐耳边,两只白嫩的小手紧紧捂在嘴边,压着声音悄声道: “呦呦看见崔叔叔刚刚跟着岑叔叔飘进这个屋子了。” 这句话一落,白姐的神色瞬间严肃了几分。 她猛地想起,呦呦之前说过,亡灵会被一直困在执念最深的地方。 现在崔展鹏的亡灵跟着谢凯进了审讯室。 看来,这个谢凯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了。 今天在福利院,白姐亲眼看着呦呦画出和死者复原图一模一样的画像,早就对这孩子的特殊能力深信不疑。 白姐飞快收敛神色,温柔又认真地问:“那呦呦想不想帮岑叔叔一起抓坏人?” 呦呦立刻挺起小胸膛,高声答应:“想!” “好。”白姐笑了笑,握紧她的小手,“姨姨这就带呦呦进去。” 她起身看向身后有些局促不安的安玲:“小安,你先回去休息吧,呦呦我来照看。等这边结束,我亲自把她送过去找你。” 既然前辈都这样安排,安玲也放下心,轻轻点了点头,很快转身离开。 呦呦乖乖跟着白姐走进观察室,白姐轻轻将她抱起,放在一把矮椅上。 位置刚刚好,小家伙抬眼望去,透过面前的单向玻璃,便能将对面审讯室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可只看了一眼,呦呦就小小地吓了一跳。 透过玻璃,她看见崔叔叔正死死抓着坐在审讯椅上的那个伯伯,满脸怒气,一遍又一遍地低吼: “谢凯!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呦呦小声激动着:“坏人已经被抓住啦!” 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岑瓒目光冷锐,一言不发地盯着谢凯,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一丝破绽。 即便笼罩在岑瓒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中,谢凯却稳坐如山,没有半分慌乱。他随意地瘫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警官,你们到底把我叫回来干什么?我真有急事要处理,要问就赶紧问,别耽误我时间!” 等他抱怨完,岑瓒刻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冷而清晰: “崔展鹏,你认识吗?” 这个名字果然让谢凯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自在,他立刻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他化成灰我都认识!要不是他背地里中饱私囊、耍小动作,我当初好好的项目经理,怎么可能被公司开除!害得我在整个行业都待不下去,只能背井离乡出国讨生活!” 看着谢凯此刻的反应,岑瓒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只是目前凶器尚未找到,证据链还不完整,只能依靠审讯,让对方亲口交代罪行。 岑瓒继续追问,语气沉冷: “癸未年七月初三晚上七点,你在哪里?” 这个精准到具体日期的提问,正是今天下午,他从还在医院的徐丽丽口中得到的关键线索。 谢凯先是一怔,随即又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 “癸未年?警官,你没开玩笑吧?那都二十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当时在哪儿?” 谢凯嗤笑一声,反倒倒打一耙,“崔展鹏这个祸害都畏罪潜逃多少年了,你们怎么还没抓住他?” 这副无赖又颠倒黑白的样子,瞬间点燃了观察室里几人的火气。 “该死的!”,观察室里的实习生小陈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个谢凯真是条老油条!可惜咱们现在没实锤证据。 第9章 急急如律令,显! “要是二十四小时内审不出结果,只能放他走。到时候他肯定立刻逃回国外,到时候再想抓回来就比登天还难了。” 白姐虽然也面带怒气,但还是开口劝道:“小陈,相信岑队的实力。” “不能让坏人跑掉!” 听见小陈的话后,江呦呦立刻攥紧肉乎乎的小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这副小大人般义愤填膺的模样,一下子逗笑了在场的人,刚才紧绷的怒气也散了不少。 白姐脸上的怒意也因此破冰,笑着伸手揉了揉江呦呦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安抚:“放心吧,岑叔叔很厉害的,一定不会让坏人跑掉。” 说完,白姐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审讯室,专注观察里面的动静,没有留意到身边小家伙小声的自言自语: “呦呦要帮岑叔叔……”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系统声音又悄悄冒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呦呦!我有办法让坏人亲口承认!只要你让警察叔叔带你找到爸爸,改名进度就会上升1%!就能兑换一张“显魂符”,让坏人看见崔叔叔的亡灵,他一害怕,说不定就什么都招了! 不过这个有点风险……但我还有第二个办法!帮呦呦刷爸爸的好感度,改命进度也能再涨1%,到时候就能兑换“吐真剂”一份。让坏人喝下去,他一定会老老实实说实话! 而且,呦呦难道不想见到爸爸吗?】 “哦?”江呦呦低着头,懵懂地小声思索着。 系统还想再开口劝说,小家伙却忽然轻轻出声: “统统,呦呦想看爷爷留下的赶尸笔记。” 系统虽有些不解,还是依言打开了随身空间。 一本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的旧笔记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小手里。 这个空间是当初绑定系统时附赠的,只是目前改命进度太低,容量小得可怜,也就勉强装下一杯奶茶而已。 趁着呦呦低头翻看笔记,系统还在不死心地劝说,语气里充满诱惑: 【去找爸爸吧,呦呦~只要认了亲,你就能过上豪门小公主的日子,有吃不完的零食、穿不完的漂亮裙子,所有人都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诱惑着,并没有注意到飘在一旁的江眠正在憋着笑。 江呦呦忽然放下手里的小笔记,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念出了那段从爷爷笔记里看到的咒语: “天地清清,阴阳两分, 童子开口,暂开阳眼, 见我所见,闻我所闻, 急急如律令,显!” 系统还在摸不着头脑中,下一瞬,审讯室里就传来一声尖叫。 众人包括系统都满脸疑惑地看向突然发起疯来的谢凯。 只有谢凯和江呦呦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突然看见崔展鹏直勾勾贴到眼前,那张脸怨气冲天,谢凯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失禁。 “谢凯!你会遭报应的!”一声厉喝贴着他耳朵炸开。 崔展鹏的双手死死扣着他的胳膊,谢凯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根本逃不开,整个人抖如筛糠。 “崔、崔展鹏!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0章 小赶尸人? “当年的事怨不得我!谁让你反抗!我本来是想带你一起发财的,是你不识好歹!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可无论他怎么慌乱辩解,崔展鹏只是死死盯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谢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彻底被吓破了胆: “你死都死了,这么较真干什么!你闺女有先天性心脏病,你就算活着也会被她拖垮!我这是帮你解脱,你该感谢我才对!”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是慌了……我就是、就是拿锤子想吓唬你一下……你说你也是,看见锤子砸过来,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这下,谢凯亲口承认了,一切都明了了。 虽然不知道谢凯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崩溃,可是在角落里的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一切。 谢凯是在没有被任何胁迫下因为心理防线突然崩掉而自愿说出的真相,完全可以作为定罪关键口供。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但为了防止错过这个好机会,岑瓒不动声色,迅速稳住心神,趁谢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之际,有条不紊地追问案发细节。 他语气平稳,步步引导,让对方在混乱中自行交代出如何拿起锤子、如何发生冲突、如何失手伤人的全过程。 惊恐到极点的谢凯早已神志恍惚,根本分不清耳边的声音是崔展鹏的怨咒,还是岑瓒的讯问。 就这么三言两语间,他把当年的罪行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观察室里的几人都是满脸震惊,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呦呦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沉甸甸的,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小身子一歪,软软地靠在观察室的椅背上。 “好困哦……”她小声呢喃着。 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她朦胧地瞥见,崔展鹏的亡灵已经没了方才的怒气与怨毒,又恢复了最初那副无神又茫然的模样,身形轻飘飘的,悄无声息地穿墙而过,渐渐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时,岑瓒拿着整理好的笔录走进观察室。 谢凯如今已经情绪稍稳了,但他看见笔录后拒绝签字画押,可这并不影响笔录的效力。 尸体早已找到,他又如实交代了凶器的埋藏地点,如今定罪已是板上钉钉。 只等找到那把凶器,再加上明早dNA比对的最终结果,确认死者正是崔展鹏,那么,整起命案的证据链将彻底闭合。 岑瓒正准备安排下一步行动,一抬头,便看见江呦呦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白姐刚轻轻给她披上一件外套,动作温柔。 他愣了片刻,随即收敛神色,把笔录递给身旁的陈明。 岑瓒语气沉稳:“陈明,你先带人去谢凯交代的地点勘察。重点找那把锤子。我随后就到。” 说完,岑瓒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熟睡中的江呦呦抱了起来。 小家伙柔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的时候,让岑瓒不由得一僵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声音放得极轻:“白姐,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我送呦呦去安玲那里。” 白姐看破不说破,笑着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岑瓒抱着江呦呦,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时不时低头,目光落在小家伙恬静的睡脸上,眼底更多的是好奇。 谢凯那般油滑无赖,二十年前福利院豆腐渣工程的事,能躲过层层审问全身而退,还成功把黑锅甩给崔展鹏。 他可不相信,谢凯会突然无端崩溃,把一切都招了。 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家伙,岑瓒嘴角微扬,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小赶尸人?” 第二天一大早,尖锐的电子闹钟声突兀地在宿舍里响起。 安玲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按掉闹钟,随后浑身紧绷地望向身旁。 坏了,闹钟的音量忘改了。 被吵醒的孩子,多半都会有点闹情绪吧。 江呦呦正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神还带着几分懵懂。 只见呦呦软糯地开口,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嗯?呦呦被吵醒了。” 安玲试探着问:“今天姐姐休息,呦呦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虽未完全清醒,但呦呦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呦呦还要帮警察叔叔抓坏人呢!” 安玲也打了个哈欠:“好,姐姐带呦呦去洗漱。” 等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安玲这才腾出空来打开手机。 屏幕一亮,她便看见岑瓒今早发来的好几条消息,一条接一条。 ? ?感谢“尾号7555”小宝送来的推荐票~~~ 第11章 领养? 【抱歉,大清早给你发消息。昨天晚上呦呦睡得怎么样?】 【呦呦那边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案子差不多只剩走司法流程了,我今天正好有空,要是有需要,我带呦呦去商场买。】 【哦对了,我早餐刚在铺买了不少早点,你正好带着呦呦来积案组办公室一起吃吧。】 安玲指尖轻点屏幕,一一回复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怎么回事?岑队这絮絮叨叨、事事惦记的样子,怎么有种老父亲式的操心感? 当安玲牵着江呦呦的手,一大一小走进积案组办公室时,只见岑瓒、陈明还有白姐正凑在一起,脑袋挨得紧紧的。 三人手里都攥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神色格外认真,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念叨着什么,连有人进门都没察觉。 等安玲带着呦呦悄悄走近,才听清他们念叨的内容。 陈明率先开口,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们觉得这件小裙子怎么样?粉粉嫩嫩的,还带小亮片,小姑娘应该都会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吧?不知道挑哪件,要不都下单吧。” 白姐笑着接过话,点开另一个页面,眼里满是温柔:“我家丫头小时候就爱穿各种小皮鞋,你们看看这些,软底的,不磨脚,多可爱啊,正好适合呦呦穿。” 岑瓒没怎么说话,手指快速翻着外卖页面,眉头微蹙,语气却藏着细致:“呦呦昨天说喜欢吃蛋糕,你们知道外卖上哪家蛋糕店用料好,适合小孩子吃?” “岑叔叔,陈叔叔,白姨姨好!” 江呦呦脆生生地开口,一下子打断了正认真挑选东西的三人。 三人顿时将手机收了起来。 白姐笑着走上前,熟练地将呦呦抱了起来,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呦呦来啦,睡得好不好呀?我们正念叨你呢。” 陈明有些憨厚地笑着,用力挥了挥手:“嘿嘿,呦呦早上好!” 哪怕昨天只在福利院匆匆见过一面,他早被那个乖巧灵动的小家伙圈了粉,眼里全是笑意。 另一边,岑瓒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拘谨。他不自然地抬腿走到一旁的办公桌前,默默提起早已准备好的、分好两份的早餐。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向呦呦。 只是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仔细调整起自己的表情。昨天喂孩子吃蛋糕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深怕自己平时严肃的神情吓着这小家伙。 反复确认了面部肌肉放松、看起来足够温和后,他这才收起手机,转身朝安玲走去,将早餐递了过去。 办公室里前辈众多,安玲怎么会不紧张。她先是认真地向各位前辈问安,随后接过早餐,迅速找了个借口准备“撤退”: “岑队,谢谢你的早餐,我还有点别的安排,那我就不打扰大家了。要是有需要的话,您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或者等您今晚忙完后,直接把呦呦送到我宿舍就行。” 安玲刚走,刚刚出去接电话的赵城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语气匆匆地打破了这份寂静:“岑队,徐丽丽那边知道 dNA比对的结果了。她说等中午办理完出院手续,想来局里看一眼崔展鹏的...” 赵城的视线穿过陈明,突然看见白姐怀里的江呦呦,急忙将“尸骨”两个字咽了下去。 昨天他接到徐丽丽晕倒的消息后,就直接赶往医院了。等从徐丽丽那里获取到信息后,又继续投入查案,一直没有见到过江呦呦。 此刻,看着这个正捧着小包子、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又专注的小家伙,赵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了。 “白姐,这是你家小孙女?之前没见过呀。” 白姐拿出纸巾,细心地给江呦呦擦着脸。 四岁的她脸颊肉嘟嘟的,听到问话,立刻仰起小脸,对着赵城甜甜挥手:“警察哥哥,我叫江呦呦!” 赵城失笑:“真乖!可福利院的孩子,怎么会来局里?” 岑瓒淡淡解释:“呦呦也是尸骨的目击者,所以被带到局里询问一些情况。” 赵城:“那正好,等下午徐丽丽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让她把孩子带回去。” 赵城抬眼等着岑瓒的指示,没想到岑瓒当即黑了脸,还瞪了他一眼。 赵城:? 这是谁又惹到岑队了? 听到这话,白姐也有些不舍,手臂下意识地紧紧环住怀里的呦呦。 “昨天福利院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知道那边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赵城还没发现这几人的微妙情绪:“白姐,这个你放心,政府那边反应迅速,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安顿好福利院的员工和孩子们了。不过呦呦看上去这么可爱,我都有点舍不得了。” “赵城!” 一声低喝打断了他的话茬。 赵城愣了愣,茫然地抬头看向岑瓒,耳边随即炸响一个压着怒意的声音:“别闲站着了,去整理材料写报告。” 赵城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岑队会突然生气。 陈明见状,飞快地扫了一眼岑瓒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被抱在怀里的呦呦,瞬间心领神会。他立刻跟上赵城的脚步,打圆场似的说道:“我也去帮忙整理材料。” 看来岑队是真把这孩子放在心上了,这时候还是别杵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陈明路过岑瓒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脚步,在岑瓒耳边低声道:“岑队,实在是舍不得的话,你可以直接领养呦呦啊。” 说罢,赶紧溜之大吉。 此刻,岑瓒站在一旁,偷偷用余光看向江呦呦这边。 他向来不讨小孩子喜欢,江呦呦她,会想要和他一起生活吗? 白姐一眼就看出了岑瓒的想法,看着岑瓒那副紧张的样子,白姐心里觉得很有意思,故意开口问道:“呦呦,你喜欢不喜欢岑叔叔呀。” 呦呦:“岑叔叔抓住了坏人,还让呦呦吃小蛋糕。呦呦喜欢岑叔叔。” 这的确让岑瓒松了一口气,也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等安馨福利院那边情况都稳定下来后,他会提交领养申请的。 江呦呦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只是专心地吃着手里的包子。 但飘在空中的江眠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岑瓒。 一直待在福利院也不是个办法,呦呦需要一个好归宿。 目前来看,岑瓒为人确实不错。也是她目前见过对江呦呦最上心的人了。 但只短短接触了一天,也说明不了什么。 江眠沉思了片刻后,开口对江呦呦道:“呦呦,你现在按照妈妈说的做,你告诉岑叔叔,你不想一个人回到福利院,想继续留在这里帮警察叔叔们抓坏人。” 正好趁着这段事件再多观察观察岑瓒为人如何。 要是岑瓒的确是真心对呦呦好,她就会哄着呦呦答应岑瓒的收养。 到时候,她也能放心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江呦呦将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后,抬眼看向岑瓒:“岑叔叔,呦呦是赶尸人,也可以抓坏人!” 之前在福利院里玩得很开心,在这里呦呦也很开心。 虽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江呦呦还是按照江眠说的开口。 只是,她才说完前半句,只见岑瓒急忙开口:“那呦呦要不继续留在警局里,帮叔叔抓坏人?” 哎?岑叔叔怎么知道呦呦要说什么? 呦呦没有过多思考这一点,很快便用力点头答应:“好!” 岑瓒听到呦呦答应下来,刚刚充斥在自己胸腔的烦闷也瞬间消散了。 只是他还没轻松多久,在看到呦呦皱起的眉头后,心里再次一紧,急忙开口关心道:“怎么了呦呦?” “呦呦突然想起来,崔叔叔好像还有心事。爷爷说,阿飘要是心事了了,就会变成星星飞走的。可是……崔叔叔昨天晚上没有变成星星,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岑瓒:“如果一直没有变成星星会怎么样?” 呦呦摇了摇头:“不知道,可是爷爷说,赶尸人就是要帮他们回家的。”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岑瓒现在也开始相信江呦呦的特异功能了。 他也把呦呦说的话当成正事思索着。 尸骨已经找到了,举报信被上级高度重视,就连凶手都已经被抓获了。 现在,崔展鹏的执念,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女儿徐丽丽了。 岑瓒仔细回想着和徐丽丽有关的信息。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岑瓒开口哄着江呦呦:“呦呦,叔叔可能知道崔叔叔去哪里了。” 下午四点,赵城陪着哭红眼的徐丽丽走出物证室。 此刻的徐丽丽,已经比半个小时前刚来到这里时的情绪稳定多了。 赵城:“徐院长,请您节哀。等我们这边整理完全部的证据和材料后,确认没有问题后,会通知您来走尸骨认领的程序的。” 徐丽丽的嗓音已经沙哑:“好,多谢你们。也辛苦你们了,不然案件也不会这么快就侦破。我父亲身上的冤情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洗刷。” 赵城:“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赵城心里也纳闷。 他知道岑队破案如神,但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这么神。 从发现尸骨到找破案,居然连24小时都不到。 见徐丽丽神情仍显憔悴,赵城关切提议:“徐院长,我开车送您回福利院吧?”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清亮的声音:“我来送徐院长吧!” 下一瞬,岑瓒已缓步现身,怀里赫然抱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江呦呦。 江呦呦:“院长姐姐,赵城哥哥。” 这声音软得,让赵城心里忍不住一颤。 而一直情绪低落的徐丽丽,脸上这才带上了些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江呦呦的小脸,随即转头对岑瓒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说着,徐丽丽便伸手想把呦呦抱起来带走:“我这就带她离开。” 岑瓒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轻轻避开了她的手:“不麻烦。这次还多亏了呦呦呢。徐院长,我送您回去吧,正好有些事想跟您说。” ? ?感谢尾号“9037”宝子的打赏~ 第12章 阿婆?还在? 徐丽丽微微一愣,心里略一思索,便点头应道:“好。麻烦你了。” 待徐丽丽转身朝外走去,江呦呦便凑近岑瓒耳边,小声兴奋地说道:“岑叔叔好厉害!崔叔叔真的跟在院长姐姐身边呢。” 而且,崔叔叔看向院长姐姐的眼神,和妈妈看向呦呦的眼神一样哎。 岑叔叔说过,院长姐姐就是崔叔叔的女儿。 要是让院长姐姐看到崔叔叔,她会不会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思及此,江呦呦小手轻轻摸着下巴,回想着昨天在爷爷留给她的《赶尸笔记》里看见的那些咒语。 那是爷爷离开前塞给她的,当时他还摸着呦呦的脑袋说:“呦呦别急,爷爷来不及一个个教你了,但这本笔记里的宝贝,等你长大了就能慢慢读懂啦。” 想起咒语的那一刻,小家伙仰着小脸,小声碎碎念道:“天地清清,阴阳两分。” 可才念完这一句,小脑袋就像没支撑住似的,重重一歪,砸在了岑瓒的颈窝里:“呦呦的脑袋晕乎乎的。” 这动作自然引起了岑瓒的注意:“怎么会突然晕乎乎的,呦呦的肚子是不是饿了?” “赶尸笔记里咒语的使用,应该是和使用者的身体素质息息相关。”飘在空中的江眠对江呦呦分析解释着:“应该是呦呦太小了,身体不够强壮,才会没有足够的能量使用这些咒语。” “那呦呦要多吃肉肉。” 听到小家伙这句话,岑瓒以为呦呦是在给自己说话,便立即答应:“好!岑叔叔这就带呦呦去吃肉肉。” 岑瓒抱着江呦呦,带着徐丽丽来到了楼下停车场。 他掏出车钥匙点开了自己的车。 当把呦呦放在后排座位上的时候,岑瓒这才意识到,自己需要买一个儿童座椅。 岑瓒抬头对坐在江呦呦身旁的徐丽丽道:“徐院长,我这里暂时没有儿童座椅,麻烦您一会在路上照顾一下呦呦。” 徐丽丽点头:“好的,您放心吧。” 还沉浸在情绪里的徐院长并没有注意到,岑瓒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江呦呦父亲的位置上。 汽车缓缓驶出警局的大门,江呦呦好奇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 突然,一道佝偻的身影引起了小家伙的注意。 江呦呦立即坐直什么探头看去,嘴里还小声嘀咕道:“是昨天晚上的阿婆?” 可是当她再眨了眨眼睛后,大门旁又什么都没有了。 小家伙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难道是呦呦看错了?” 这个时候,路上还不算堵,岑瓒很快便将车停在了目的地,爱知小学大门口不远处的二矿烧烤门口。 岑瓒:“徐院长,就是这里。” 岑瓒解开安全带下车,随后将后排的江呦呦抱了出来。 还不忘低声在呦呦耳边问道:“呦呦,崔叔叔还在吗?” 呦呦点了点头:“还在呢。” 车内,透过车窗,看清眼前这家烧烤店十分眼熟的牌匾后,让徐丽丽愣了一下。 徐丽丽:“岑警官,您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岑瓒简单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实话:“是和您的父亲崔展鹏相关。等进去后我会向您解释清楚的。” 听到这话,徐丽丽垂眸眨了几下眼,最后这才下定决心般打开车门下车。 随后跟着岑瓒一路来到了提前预定好的一个包厢里。 如今的二矿烧烤已经是个小二层了,生意非常火爆。 屋里的装修也比二十年前豪华不少。 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往事,让徐丽丽的双眼再次变红了。 但从昨天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的情绪已经能控制住了。 服务员很快就将提前预定好的烧烤一一端上来,桌子上渐渐摆满了各式烧烤。 岑瓒也趁着这个时候,转身看向呦呦。 此刻小家伙正在盯着桌子上的烤肉咽口水。 岑瓒本来是想开口问一问崔展鹏还在不在,看到江呦呦一副小馋猫的样子,他立马拿了一串烤牛肉,将上面的肉都撸下来放在呦呦面前的碗里。 没想到小家伙看到他的视线后,已经提前一步猜到了他的意图,小声说出两个字:“还在。” 这让岑瓒有点摸不清头脑了。 按照徐丽丽昨天在医院说的,崔展鹏原本打算在巡查完工地后带她去吃烧烤。 这顿烧烤,难道不是最后的执念吗? “呦呦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用筷子的!” 岑瓒正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将肉吹凉送到呦呦嘴边,没想到小家伙居然会这么说。 他笑着取出一双新筷子放进呦呦手里,看着呦呦稳稳地握着筷子夹肉,岑瓒也放心了。 又将一串烤牛肉的肉都取下放在呦呦的小碗里。 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将所有的菜品都端了上来,退出了包厢。 崔展鹏这件事,岑瓒还想再试试。他起身将烤大虾、烤牛肉串、烤牛筋和烤土豆片这四样推到了徐丽丽的面前。 这是陈明昨天随访的时候获得的信息,当年崔展鹏就喜欢带着女儿来这家烧烤,最喜欢点这四样了。 徐丽丽显然也发现了,她不解地抬眼看向岑瓒:“岑警官,您这是?” 岑瓒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昨晚梦见您的父亲给我托梦,他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安馨福利院里。那顿没吃到的烧烤,就是他的遗憾。” 岑瓒为了不暴露呦呦的特意能力,随便编了个理由。 而徐丽丽轻笑出声,显然有些不相信这个说法。 “我知道您是想安慰我,这家烧烤不难打听。您放心。父亲的消失的确是我的心结。如果我一直沉浸在过往的情绪的话,我不会干出今天的事业的。” “岑叔叔!呦呦还要吃肉肉!要变强壮!” 耳边突然传来江呦呦的声音,岑瓒和徐丽丽转头看去,只见江呦呦伸长胳膊想要够到桌子上的烤串。 徐丽丽也被这可爱模样逗笑了。 于是岑瓒和徐丽丽便开始动手将签字上的肉取下来放进呦呦的小碗里。 而江呦呦则是不断将碗里的肉塞进嘴里,还不忘对徐丽丽说:“院长姐姐,你别着急。呦呦吃完肉肉就会变强壮了。” 虽然不知道呦呦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不得不承认,从昨天到现在,呦呦的确是她唯一的舒心剂。 “呦呦慢些吃,姐姐不急。” 小家伙的动作仍然很急,很快便将两碗肉吃进肚子里。 随后江呦呦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开口: ? ?感谢“尾号9037”“尾号6407”两位小宝的推荐票~~ 第13章 进度上涨! “天地清清,阴阳两分, 童子开口,暂开阳眼, 见我所见,闻我所闻, 急急如律令,显!” 说完后,江呦呦还是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身子有些发软,直接靠在了岑瓒的身上。 看着呦呦说这些,徐丽丽一开始只是觉得小孩子很可爱,只是,下一瞬,她嘴角的笑容便僵住了,嘴里不可置信地轻轻吐出一声:“爸。” 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徐丽丽突然起身,对着飘在自己面前的崔展鹏大声道:“爸!” 情绪瞬间崩溃。 徐丽丽猛地想上前抱住崔展鹏,可终究还是扑了个空。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只能慌忙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将这二十年来积压的思念尽数倾出。 话题兜兜转转,终究落回了案发的那个傍晚。 “那天晚上,我在学校外的小卖部门口,从天黑一直等到天亮……我一直想亲口告诉您……我在语文课上,拿了三朵小红花。” 靠在岑瓒身上的江呦呦,正揉着眼睛,费力地与渐渐沉重的眼皮对抗。 忽然,她看见崔叔叔的身边缓缓飘起了点点黄色的小星星。 而她自己的眼皮,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徐丽丽全然沉浸在情绪里,继续哽咽着道:“后来……我就拼了命地去学,拼尽全力地努力……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再见到您时,能亲口告诉您一个更大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她猛地发现,眼前的父亲正在一点点消散,化作了漫天星星点点的亮光。 这一幕让她瞬间慌了神,失声大喊:“爸!爸你怎么了!” 崔展鹏的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终,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徐丽丽的头,脸上漾起一个释然又放心的笑容,随后彻底化作点点星光,随风散去。 “爸!” “崔叔叔的心愿了结了,所以就变成星星飞走了。” 江呦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徐丽丽一怔,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飘走的星光,知道星光在眼前彻底消散。 半晌后,突然,徐丽丽的嘴角扯出一副释然的笑容。 【奖励到账自动通知:恭喜宿主,恶毒女配改命进度成功提升 2%。获得奖励:身体素质 5%,以及“显魂符”一张。】 坐在椅子上的江呦呦晃了晃小脑袋,又轻轻歪了歪头,小脸上满是惊喜:“哎?呦呦的脑袋不晕啦!” 【呦呦!发生什么事了?!改命进度竟然涨了 2%!】 系统飞快查完后台,语气激动得快要飘起来: 【原来是因为化解了崔展鹏的执念,获得了两点功德值,所以进度才会提升!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 【呦呦!我再也不逼你去豪门认亲了!咱们就专心破案!】 系统还在那儿又惊又喜、自言自语。 江呦呦听着这一连串好消息,心里顿时涨满了甜甜的小骄傲,坐在椅子上开心得小脚一颠一颠,连小脚尖都跟着轻快地晃了起来。 一旁,岑瓒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刚才还在暗暗紧张,生怕小家伙哪里不舒服,此刻见江呦呦活蹦乱跳、一脸开心的小模样,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眼底的紧绷也悄悄化开。 他虽然看不见崔展鹏,但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也不难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岑瓒看着桌子上的烧烤嘀咕了一句:“原来崔展鹏最后的执念不是这顿烧烤啊。” 晚上八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岑瓒开车载着江呦呦,再次驶向市局的大门。 车后排已经安上了一个儿童座椅,江呦呦正稳稳地坐在上面,吃着奶酪棒。 车的副驾驶与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他刚才带着呦呦去商场采购的物资。 既有适合小孩子的日常用品,也有小家伙格外喜欢的小裙子、小皮鞋,还有琳琅满目的零食。 车子缓缓驶入大门。岑瓒定了定神,说出了那段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呦呦,岑叔叔在警局也有单人宿舍,你今晚想不想去岑叔叔的宿舍里玩一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江呦呦的表情。毕竟,即便有心领养,终究还是得看小家伙的意愿。 只见江呦呦突然趴到车窗边,向外张望,目光死死锁定着大门口的方向,随即猛地激动起来:“呦呦没有看错!” 岑瓒心头一紧,不解地问:“没、没有看错什么?” 呦呦伸出小手指向车外,声音清亮:“阿婆真的站在大门口!” 岑瓒立刻踩下刹车,转头朝大门口望去,空无一人。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可能又是某位存有执念的亡灵。 “呦呦先坐好,等叔叔停好车,咱们就去找阿婆。” “好!”江呦呦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岑瓒松开刹车,动作利落地将车停进车位。随后,他牵着江呦呦下了车,快步跟在小家伙身后,朝着警局大院的大门口走去。 谁曾想,这小家伙看着个头不大,小短腿扑腾起来,速度竟意外地快。 岑瓒一路紧随,目光始终温柔地护着她。 第14章 听不懂 只见小家伙在闸机外稳稳停住了脚步。 她的身后,正是那块醒目的白底黑字的“A市公安局”的牌匾。 岑瓒静立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个满脸认真的小身影。 “阿婆?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呀?” 江呦呦歪着小脑袋,轻声问着面前的阿婆。 可阿婆却理都没理她,只是将双手轻轻放在了那块挂在墙上的市局牌匾上,目光直直望向大院深处。 爷爷说过,只有遇到和心事有关的事情,这些阿飘才会开口说话。 江呦呦忽然想起刚才化作星光的崔展鹏,心里微微一紧,随即哒哒哒跑到牌匾下,小小年纪却颇有经验地努了努鼻子,周围仔细嗅了一遍。 “呦呦没有闻到尸气啊。” 看来这么没有藏着尸体。 “怎么了,呦呦?”,看到呦呦的举动岑瓒立刻上前,稳稳蹲在呦呦身边,低声问:“这个阿婆……有没有说什么?” 江呦呦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阿婆不理呦呦,什么都没说。看来她还没遇到她的心事。不过……她的手一直贴在这个白色的大牌子上,还一个劲往院子里看。” 这番话让岑瓒也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他站起身,走到牌匾前,下意识地探头向大院深处望去,试图从空旷的院景中找到一丝异常的线索。 就在岑瓒全神贯注观察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岑队,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岑瓒抬头望去,见是同事徐哥,便随手打了个招呼:“没什么,陪孩子在这里玩一会。徐哥这么晚才回来?” 徐哥笑了笑,语气轻松:“刚送完物证,准备回局里放个东西就下班了。” “警察哥哥好!” 呦呦脆生生的问好声,让徐哥瞬间笑眯了眼,连连摆手:“哎呦,哥哥年纪大了,得叫叔叔才行。岑队啊,你这闺女都这么大了,瞧着真可爱。” 这话显然是误会了,岑瓒的耳尖却率先泛起红晕,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解释。 解释清楚很容易,可一说江呦呦只是福利院的孩子,就等于把两人摘得干干净净。 岑瓒最终只是打了个哈哈,对徐哥挥挥手:“你快去放东西吧。不早了,一会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会哄孩子”,徐哥笑着打趣着,伸手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和公文包:“我这身上也没什么能送给孩子的,明天吧岑队,明天来肯定给孩子带一份礼物!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江呦呦这时候已经来到了徐哥面前,她抬头看向徐哥,张开嘴一字一字道:“啊、依、依。” 徐哥摸了摸江呦呦的脑袋:“叫依依吗?” 岑瓒急忙解释:“不是不是,叫呦呦。” 岑瓒虽然有些奇怪,但一看江呦呦认真的神色,就知道小家伙现在在办正事,便没有出声询问。 徐哥又摸了摸江呦呦的脑袋:“呦呦,名字也好听。岑队,不打扰了,我先进去了。” 随后,徐哥又对江呦呦挥挥手:“呦呦再见,徐叔叔走了。” “徐叔叔再见。” 等徐哥走进大院后,岑瓒这才蹲下来问江呦呦:“呦呦,刚刚发生了什么?” 呦呦又不是调皮捣蛋的孩子,刚刚那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呦呦的眼神先是在四周寻找着,随后转头向身后看去,在看见阿婆又站到了牌匾前后,这才放心地回头对岑瓒道:“刚刚徐叔叔站在这里的时候,阿婆就走到了徐叔叔面前,嘴里说着阿伊阿伊,呦呦听不懂。但是等徐叔叔离开后,阿婆又回到了牌匾面前。” 岑瓒问道:“和之前一样,向院子里探头?” 江呦呦点头。 岑瓒垂眸思索着,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第15章 阿婆的执念 随后,他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随后把打开的警察证递给江呦呦:“呦呦,把这个证拿给阿婆看看,试试会不会有用。” 呦呦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 当她把警察证聚到阿婆面前的时候,阿婆的眼神里终于不是一片空洞的白茫茫了。 “啊咿呀,咿呀咧唔,哒咧唔呀,咧唔哒呀,咿呀咧唔哒呀!” 这一串突如其来的音节,让江呦呦彻底愣住,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焦急,只能笨拙地模仿着发音:“啊咿呀……啊……啊?” 岑瓒立刻上前:“怎么了,呦呦?” “阿婆现在理呦呦了,”呦呦皱着小眉头,语气急切,“可呦呦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别急,有岑叔叔在呢。”岑瓒安抚道,“那阿婆说的,跟刚才见到徐叔叔时的调子一样吗?” 呦呦认真想了想,点点头:“是一样的。阿婆现在也在一直说同一句话。” 岑瓒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呦呦真厉害。”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这位阿婆的执念,大抵就是报案。 所以她才会守在市局牌匾前向里面探头。 刚刚阿婆看到徐哥有反应,应该是因为徐哥身上的制服。 但还是要先搞清楚这位阿婆在说什么。 岑瓒放柔声音道:“呦呦可以学一下这位阿婆都说了什么吗?没关系,听到多少就说多少。” 随后他立即掏出手机,准备记录下来。 飘在空中的江眠沉思了一会后,也开口道:“听音调像是南州那边的口音。这需要找个当地人来翻译一下。” 呦呦正学着阿婆的腔调,嘴里“阿伊阿伊”地蹦跶着,听到江眠的话,她猛地转头,笃定地对岑瓒道:“听起来……像是南州那边的口音。” “而且”,江眠仔细观察着面前阿婆的身影:“她的身体的变淡程度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但好像还能更淡一点,应该也是一年前离世的。” 江呦呦继续补充:“阿婆的身体变淡了一点点,看起来,像是一年前去世的。” 此时,岑瓒早已把一整句话的发音逐条记进了备忘录里。 听见呦呦的判断,他眼前一亮,立刻抢先一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呦呦也太厉害了吧!居然一下子就抓到了这么关键的线索!” 那语气里的惊喜与欣赏,若是让赵城此刻在场,恐怕得惊掉下巴。 南州距离 A市路途遥远,岑瓒在脑海中迅速检索,却一时想不起身边有谁是南州籍。 他没耽搁,立刻在工作大群里发消息询问。 等候回复的间隙,他随手拨通了杜衡的电话,语气沉稳而迅速:“杜衡,又有个案子得麻烦你画个像了。我现在在市局大门口,你现在方便过来吗。对,是呦呦看到的。” 趁着这段空当,岑瓒忽然想起方才江呦呦的话,顺势上前一步,继续细致地追问:“呦呦,那你还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位阿婆的吗?” 江呦呦乖乖地将警察证递回给岑瓒。 而那位阿婆,此刻正重新趴回到牌匾上,目光直直地向大院深处张望。 暂时告别了耳边的絮叨,江呦呦这才沉下心来,仔细回想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童声的笃定:“昨天晚上,安姐姐带呦呦出去玩的时候,呦呦就看见阿婆站在这里了。可是那天太黑,呦呦没发现阿婆是阿飘。 今天早上的时候,阿婆就不见了。 但是今天下午,我们跟院长姐姐坐在车上的时候,呦呦好像又看见阿婆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阿婆就又没了。” 岑瓒:“然后就是现在又看见了阿婆?” 江呦呦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认真。 江呦呦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认真开口:“奇怪,爷爷明明说,心里有心事的阿飘会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那……为什么阿婆可以离开呀?” 岑瓒蹲下身,开口和江呦呦一起梳理分析:“也许阿婆不是可以离开,而是走了之后,又会回来。一遍遍重复同样的动作,说着同样的话。这说明,阿婆之所以会走出去、又再回来,都是因为同一份执念。” 岑瓒接着又向呦呦问道,耐心地询问这些亡灵通常是如何离开踪迹、去往下一个执念点的。 认真听完后,岑瓒心里微微一稳。 还好不是瞬移,而是慢慢飘开。 这让他放下几分心。既然如此,只要守在此处、持续留意,就能摸清这位阿婆何时会离开、又会飘向何方。 四个小时后,时针悄然指向凌晨一点,男警的单身宿舍内,岑瓒依旧毫无睡意。 他刚回来不久,连鞋都还没换,正独自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只靠着台灯的灯光,仔细看着手机里的导航。 呦呦正在安静地躺在他身后的床上,睡得香甜。 当时杜衡带着画板和画笔匆匆赶到市局大门口没多久,呦呦就突然轻声喊道,说阿婆飘走了。 几人不敢耽搁,当即起身跟上。 可没走几步就发现,这位亡灵飘动的速度,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岑瓒当机立断,让呦呦和杜衡继续循着踪迹追赶,他则回来开车。 后来,他负责开车,杜衡负责画像,呦呦则负责指路以及和杜衡描述这位阿婆的长相。 一路跟着阿婆向东驶去。 一直来到了A市城西收费站的警务室。 阿婆站在警务室外只是停了不到十秒,然后便又原路返回。 但是返回的路上,江呦呦实在是太困了,便歪头躺在后排的座位上睡着了。 岑瓒便不再继续跟着阿婆,直接返回局里。 时间已经太晚了,他不好去女警宿舍那边打扰,便把熟睡的江呦呦抱了回来。 此刻,岑瓒的还在研究着手机里的导航,上面标注着刚刚汽车的停留点,手指正不断地放大缩小屏幕。 他正在仔细梳理着刚刚的一路跟随。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从市局到城西高速公路收费站,每一个派出所和区分局都停留过。 还包括这条线路上的几个警务室。 但是在警务室停留的时间最短,最多只有十几秒。 在派出所待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在区分局的时间二十分钟左右。 待在市局的时间暂时无法得知,但可以猜测,应该会更长。 这么看来,这位阿婆的执念是报警? 还有可能是坐车从城西收费站抵达A市的。 南州离A市将近一千公里。 跋涉千里来到A市报警,看来阿婆执念里的事或者人是在A市了。 思及此,岑瓒放下手机,目光死死锁住桌面上摊开的七张画像。 正脸、侧脸、全身照,角度一应俱全。 但他的视线只盘桓在那两张全身画像上。 脖颈处印着紫黑色的扼痕,右手手指僵硬扭曲,连食指的指甲都翻翘了起来。 像是这是死后激烈挣扎留下的。 显然是激烈挣扎过后的样子。 呦呦说过,有执念的亡灵,会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 是被人掐死了吗?那凶手此刻是否还藏在 A市的某个角落? 无数猜想在他脑海里翻涌,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信息还是太少了,现在一切都是猜测。 “明天,得先想办法找找南州人。” 洗漱完后,害怕呦呦会起夜会怕黑,岑瓒特地将今天下午才买的一个小夜灯放在床头。 暖黄的光晕刚亮起,岑瓒才安心退至沙发边躺下。 第二天早上,带着江呦呦刚来到办公室,岑瓒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今天来报道的新一批警校实习生中,就有一个是南州人,叫任晓勇。 不过也要等任晓勇忙完报道那边的流程,才能过来帮忙。 陈明和赵城也都在办公室里坐着,翻看着其他失踪案的卷宗。 一看见江呦呦出现,白姐立刻起身迎上来,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岑队,”她语气轻快,“早上我给呦呦备了营养早餐,顺便给你带了包子豆浆,放你桌上了。你先去忙,我这就带呦呦去吃早点。” 话音刚落,她没等岑瓒回应,径直抱着呦呦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这差别对待一目了然,岑瓒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他拿起杜衡昨晚画完的那几张画像,坐到自己办公桌前,准备在全国失踪人员信息管理系统里做个比对。 第16章 报过失踪? 只要能确认阿婆的身份,案子就能多几分头绪。 岑瓒照旧一边吃包子一边办公,嘴里是熟悉的大院门口包子店的味道。这家店好吃又实惠,生意一直从早到晚都很红火。 可耳边不断传来的欢笑声,却让他嘴里的包子莫名没了滋味。 白姐将保温手提袋里的早点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笑着对呦呦说:“这个是鸡蛋卷饼,这个是紫菜包饭,还有鲜榨橙汁和草莓酸奶。都是姨姨亲手做的,呦呦想先吃哪一个?这个巴斯克蛋糕是饭后小甜点,哦,还有这一小盒坚果,里面有核桃、腰果,好多好吃的。” 岑瓒抬眼瞥了一眼,不由得暗自失笑。 自己手里的包子,确实没法和白姐那边摆得满满当当、花色各样的早点相比。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若是真的想领养呦呦,以后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三餐凑合。 光吃单位食堂也肯定不行。 岑瓒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拿起手机,给白姐发了一条消息:【白姐,等您有空的时候,能不能也教教我这些营养早餐怎么做?】 消息刚发出去,耳边就传来了白姐爽朗的笑声。这让坐在办公桌前的岑瓒,耳朵莫名一红。 几乎是瞬间,他就收到了白姐的回复:【没问题。不过你要是学不会,我可就真把呦呦抢走了。】 岑瓒:【多谢白姐,我一定会尽快成为一位合格的领养人的。】 岑瓒刚发完,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是一道充满朝气的声音:“各位前辈,上午好。我是今天刚来市局报道的实习生任晓勇。 请问……岑队现在在办公室吗?” 闻言,岑瓒立刻伸手示意,随即起身走到办公室里侧的讨论桌旁,拉开两把椅子:“晓勇,坐这儿。辛苦你跑一趟,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任晓勇乖乖落座,坐得笔直端正:“岑队您太客气了,您尽管吩咐。” 岑瓒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昨天记下的那串音节递到他面前:“这句音译出来的话,听着像南州那边的方言。你帮我听听,能不能破译出来?” 任晓勇接过手机,神色瞬间专注起来,盯着屏幕小声跟读:“啊咿呀,咿呀咧唔……” 没过多久,他猛地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岑队,这说的是,‘警察同志,我孙女不见了,请你帮我找找她。求你了。’这个调调绝对是南州六连山那边的口音。我就是六连山县的人,这个我错不了。” 这话一出,反倒让岑瓒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越发迷惑了。 阿婆报案,竟是为了找孙女? 那孙女失踪一事,和阿婆遇害一事,究竟是否有关联? 疑惑虽然又增加了,但岑瓒很快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只是笑着对任晓勇道:“多谢你了。对了,晓勇,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岑队您尽管说。”任晓勇立刻应声。 岑瓒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原本,他是想把桌上的阿婆画像拿给任晓勇辨认。 现在只看到无名阿婆的亡灵,无法立案。无尸体也无正式报案,程序走不通,只能寄希望于任晓勇。 两月前他看新闻,对这个全国最后摘帽的特贫县印象颇深。六连山县本就不大,人口有限,说不定任晓勇认识,能为破案添个突破口。 他伸手拿起画像,抬眼的瞬间,却瞥见电脑屏幕上早已加载出了全国失踪人员信息管理系统的比对结果。 这位阿婆,确实在库。 姓名:王丹凤 失踪时年龄:73岁 籍贯:南州市六连山县古寨村三组 失踪时间:一年两个月前 失踪地点:未知 失踪原因:未知 岑瓒快速扫完信息,先对任晓勇示意了一句:“稍等一下。” 随即,他走向白姐身边,轻轻把坐在她腿上的江呦呦抱了过来。 心急归心急,岑瓒的动作分寸十足,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呦呦,你看看这上面的照片,和你之前见的那位阿婆,一样吗?” 江呦呦没有半分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听到岑瓒是小声说话后,江呦呦也说起来悄悄话:“一样!照片上的衣服也和阿婆穿的一样!” 把呦呦交还给白姐后,岑瓒这才转身看向任晓勇,开口道:“晓勇,你过来看看。这个人,你有没有印象?” 任晓勇立刻上前一步,接过画像。 又对照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和姓名反复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印象。不过我爸是县公安局的,我可以让他帮忙在六连山县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那太好了,辛苦你了。”岑瓒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任晓勇虽然带着学生气,但做起事来很有职业素养。 岑瓒没明说案件细节,他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记下了王丹凤的姓名和失踪时间,当场拿出手机,给父亲发语音: “爸,咱县上古寨村三组那边,有一个叫王丹凤的老人,七十多岁了,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父亲的回复,任晓勇抬头对岑瓒道:“岑队,我爸估计在忙,等我收到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岑瓒应了一声:“好,麻烦你了。这个案子要是破了,我会向局里推荐表彰你的。” 虽然这起案件已经报过失踪,但由于没有证据、也没有尸体,目前来看还只是一起普通失踪案。 他即便想走异地协作流程,也找不到足够的正当理由,上面很难批准。 眼下,直接通过任晓勇这边帮忙打听,反而更方便、更快捷。 等任晓勇离开后,陈明这才开口问道:“岑队,又有新案子了?” 岑瓒点头,语气略显凝重:“是南州那边的一桩失踪案,感觉有点蹊跷,才叫晓勇过来帮忙看看。” 呦呦能看见“亡灵”的事情,局里目前只有他、白姐和杜衡三人知情。 如非必要,这件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听岑瓒这么说,再结合他刚才的举动,白姐瞬间心领神会。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呦呦,随即抬头对岑瓒道:“岑队,有需要随时叫我。” 岑瓒应声应下,随即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专注地查阅起系统里关于王丹凤的详细记录。 “呦呦?怎么了?怎么哭了?” 第17章 人小鬼大的 耳边突然响起白姐带着慌张的声音,岑瓒猛地抬头朝那边望去。 只见江呦呦抿着嘴,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明明努力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两行清泪却还是不听话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看着实在是让人心疼。 岑瓒的心瞬间揪了一下,猛地站起身。 他上前一步蹲在呦呦面前,声音放得极软:“怎么了呦呦?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呦呦...呦呦...” 小家伙原本还在努力忍着,可是才开口说了两句后,小情绪就彻底决了堤,小嘴一张,“哇”的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陈明和赵城此刻也围了上来,脸上同样是慌张。 就在大家都一边慌张一边思考着原因的时候,突然听到呦呦开口喊着: “呦呦牙疼!” ———— 市中心医院,口腔科第三诊室内。 呦呦乖乖躺在牙科综合治疗椅上,眼角还带着泪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岑瓒,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医生做完最后一步消毒,轻轻收起手里的器械。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呦呦扶起来,细心解下脖子上的围兜,转身走向电脑开缴费单,嘴里还不忘叮嘱: “小朋友这颗第一乳磨牙是深龋,已经蛀到牙神经,引发牙髓炎了。别看是以后要换的乳牙,现在也得治。 刚做了开髓放药,下一周还要来做后续根管治疗。 记住啊,最近甜食别碰,辛辣刺激的也全停了。” 岑瓒把呦呦紧紧抱在怀里,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珠。 医生说一句,他就认真应一句,眼神一刻没离开孩子身上。 “行,我知道了。” 医生点了点头,又叮嘱:“刚给孩子打了局麻,两小时内别让她吃喝,后面也先别用这边嚼东西。 晚上麻药劲儿过了如果还疼,吃一次布洛芬就行,药店都能买,按说明书吃。” 交完费后,岑瓒抱着小家伙离开了诊室。 一走出诊室,门口就有一对等号的老夫妻和蔼地凑了过来。 “爷爷好,奶奶好,谢谢爷爷奶奶让呦呦插队。” 麻药劲还没过,呦呦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含糊,但听起来更可爱了。 老太太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哎呦,这小可爱真乖。不用谢,呦呦现在感觉怎么样呀?” “医生姐姐给呦呦打针了,现在痛痛都被赶跑啦。”呦呦眨着还挂着泪痕的大眼睛,一脸认真。 老夫妻被她逗得笑开了花。 岑瓒在一旁顺势解释:“没什么大事,就是蛀牙,后续做几次根管治疗就好。” 老夫妻听了,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就好,你们赶紧回家吧。叫到我俩的号了,我陪你奶奶进去换药。” 目送老夫妻进了诊室,岑瓒抱着呦呦走向等候区。面对坐着的一众患者,他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歉意: “多谢各位刚才让我家孩子优先就诊,大家稍等片刻,我去医院门口买点水果,一会儿回来给大家赔个不是。” 方才他抱着孩子匆匆进来时,大伙一眼就看到了小家伙哭红的双眼。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孩子哭得那么可怜,肯定得先让孩子看啊,这又不是啥急事。” 此刻,呦呦眼眶还红着,她吸了吸鼻子,软糯地开口: “谢谢姨姨、叔叔、哥哥、姐姐。呦呦的牙现在不痛啦。” “哎呦,这宝贝多懂事!” 和大伙简单寒暄了几句,岑瓒便带着呦呦来到了医院外的水果摊前,准备买些水果作为谢礼。 只是,提着买好的水果赶回医院的时候,岑瓒突然琢磨出了些不对劲。 他颠了颠怀里的呦呦,感受了一下重量,又观察了一下呦呦的面色。 被养得面色红润、粉雕玉琢的,还有第一次见面时这小家伙冲他生气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 一瞬间,岑瓒突然相通了什么。 岑瓒:“呦呦,你的妈妈是不是也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呦呦抬头看向岑瓒,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眼里闪着意外:“岑叔叔怎么知道?” 岑瓒笑了声,随后装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对江呦呦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因为呦呦的牙齿坏了,妈妈不让呦呦吃小蛋糕对不对? 嗯?” 小家伙的脸上瞬间一愣,随后猛然扭头趴在岑瓒的颈窝里,开始装死。 岑瓒故意严厉道:“江呦呦!你以后不可以吃小蛋糕了!” “不吃就不吃,你好凶哦。” 岑瓒失笑。 这小家伙的脾气倒不小。 就在岑瓒想着要不要开口哄一下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呦呦软乎乎的声音: “一点都不可以吃了吗?妈妈说可以吃一点点的。” 飘在空中的江眠:? 江眠:“那是你牙不疼的时候!” 岑瓒失笑:“等呦呦的牙治好后,可以吃一点点,但要及时漱口刷牙。” 江呦呦这才抬起脑袋来:“好!呦呦就知道,岑叔叔最好了!” 说完,江呦呦再次搂住岑瓒的脖子。 “人小鬼大的。” 岑瓒笑着低声感叹了一句。 随后,岑瓒的表情很快变得严肃了起来,抬头看向空中:“呦呦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呦呦的。” 江眠冷哼一声:“话说得再漂亮有什么用,我还要多观察观察你!” 岑瓒保证完,便抱着呦呦快步走进医院大门,没想到听到了这小家伙“咯咯咯”的偷笑声。 岑瓒:“这么开心?” 江呦呦:“妈妈说,岑叔叔长得再漂亮也没有用。” 岑瓒:? 提着水果和口腔科候诊区的几位患者一一道完谢后,岑瓒抱着江呦呦准备回局里。 微信电话的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岑瓒点开一看,是任晓勇打来的。 看来是王丹凤的事情有了情况。 他立即接通:“晓勇,你先稍微等一下。” 岑瓒将呦呦稳稳地放在地上,低声嘱咐道:“呦呦,叔叔接个电话。” 随后他快速掏出自己的蓝牙耳机戴上,这才对任晓勇道:“晓勇,能听见能听见,你现在说吧。” 第18章 关联? 岑瓒一边接通着电话,一边拉着江呦呦向外走去。 任晓勇在电话那头讲述着打听到的情况,岑瓒心里也回忆着上午在档案系统里看到的信息。 突然,耳边响起的一个名字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沈烬?!三点水的沈,灰烬的烬?就是那个网红?” 岑瓒如此意外的声音,让任晓勇也愣了片刻:“对,对对对,是他!”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半晌后,任晓勇试探着开口:“岑队,我知道您因为沈烬被调职一事。我相信您的判断!坦白说,当初我上高中的时候,您就已经是我的偶像了。” 任晓勇越说越激动。 “我……我能申请加入您的积案组吗?”话筒那头的声音带着急切,又忍不住压低了几分,“您当初断定沈烬是凶手,那一定是有依据的!现在既然沈烬和王阿婆的失踪有关,而我正好是六连山县本地人,到时候我回那边查线索,肯定能多帮上您几分忙!” 岑瓒沉吟片刻,面色沉肃地应道:“好。你先冷静下来。我现在就往局里赶。你和白姐先着手查那几个孩子现在的情况。还有你说的那个大学生,若方便,麻烦在当地多打听一下当初送老人后的相关细节。一旦六连山县那边有任何新消息,第一时间跟我同步。” 挂断电话,岑瓒收起手机,牵着江呦呦向医院大门走去,逐一梳理着眼下的信息。 两年前,彼时的六连山县还是特困县,教育资源极度匮乏,不少百姓还挣扎在温饱线上。 就是在那样的背景下,沈烬曾带着自己的团队前往当地开展慈善活动。 沈烬家境优渥,彼时的他,早已在山区慈善领域颇有声望。不仅资助过不少贫困学子,更将多名山区孤儿接至大城市照料,凭借相关公益内容,在互联网上坐拥百万粉丝。 他不仅给六连山县的小学捐赠了大批物资,更做了一件更“实在”的事:资助孩子上学。 并非单纯捐款,而是直接将符合条件的孩子接去 A市生活、就读。 当初有不少家长都满心顾虑,始终放心不下把孩子交给沈烬带走。 最终,沈烬只从当地带走了四个孩子,全都是周边贫困村子里的娃。和他从前资助的孩子一样,这四个孩子要么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要么是被父母视作累赘、不愿多管的孩子。 其中最小的,是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脊柱有着严重的畸形。她的父母对此毫不在意,沈烬一提资助,便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另外两个是孤儿,从小就没了亲人,靠着村里的街坊邻里接济,吃百家饭长大。 而这四个孩子里,年龄最大的是十二岁的田雪。正是王丹凤的孙女。 田雪天生就有音乐天赋,嗓音清亮好听,唱起歌来格外动人。 可命运不济,她两岁那年,父母在外打工时遭遇车祸,不幸双双离世,只留下她和奶奶王丹凤相依为命。 王丹凤心里一直疼惜这个苦命的孙女,总觉得是家里的贫困条件,耽误了田雪的天赋和前程。 所以当沈烬提出要资助田雪,把她带去 A市读书、培养时,王丹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为了打消家长们最后的顾虑,沈烬当场给每个孩子和家长都送了一部手机,耐心地手把手教会他们如何使用,还郑重承诺,每周都会让孩子们和家长视频通话。 只是那时村里的信号普遍不好,视频常常卡顿,平日里大家基本都是靠发语音聊天联系。 那个五岁小女孩的父母,本就没打算在孩子身上多花心思,一开始还敷衍着回两句语音,到后来,干脆就彻底无视了孩子发来的一条又一条消息。 唯有王丹凤,每周都满心期盼着孙女田雪发来的消息,哪怕只是短短几句语音,也能让她开心好几天。 可渐渐地,田雪回复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有时候隔好几天才回一条,回复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直到大半年过去,老人再也没有收到过孙女的一条消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终于下定决心,要亲自去 A市找田雪。 老人起初先向村干部求助,村干部正在想办法的时候,村里唯一的大学生王华主动站了出来,说愿意陪着老人一起去 A市找人。 王华的奶奶是老人的亲妹妹,村里便放心将老人交给王华。 这件事过后大概三个月,新上任的村支书挨家挨户走访排查,才发现王丹凤老人不见了踪影。 当初那位大学生曾跟村里人说,老人没有找到孙女后,失心疯了。 村里人也说,每天都能看见老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向山里走去,晚上才走回来。 之前的半年多时间里,老人总是在他们面前念叨着担心孙女的话,村里人早就烦她很久了。 虽然人不见了,但是也清净了。想着估计是不小心跑出村子迷路了。也没人想去找人。 后来新上任的村支书非常负责,心里不踏实,这才向警方报了失踪。 这些情况,都是村支书后来一一告诉当地警方的。 岑瓒皱紧眉头,心底泛起一阵寒意。沈烬,难道两年前就已经对那些孩子下手了? 这个披着慈善外衣的伪君子,竟然还是个惯犯! “好臭好臭!” 岑瓒正沉心思索着案子,耳边突然传来江呦呦软糯的嘟囔声。他刚要弯腰询问小家伙怎么了,一道熟悉却令人作呕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岑队?这么巧?” 岑瓒猛地抬头,视线所及,果然是沈烬。他身旁还牵着两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常。 ? ?感谢“尾号6265”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19章 好可怜的小哥哥 岑瓒心头一紧,立刻弯腰将江呦呦紧紧抱在怀里,眼底满是警惕,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岑叔叔,”呦呦埋在他颈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细细软软却无比肯定,“那个叔叔身上有很臭很臭的尸气。杀人的坏人身上,也会沾上这种尸体的臭味,不管过去多久,赶尸人都能闻出来的。” 闻言,岑瓒低头,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温柔又坚定:“岑叔叔知道了,乖,岑叔叔一定会把坏人抓起来的。” 他心里清楚,王丹凤的案子如今虽和沈烬有了关联,但这并非市局管辖的案件,他没有权限直接将沈烬带回局里问话。 更何况呦呦还在身边,现在并不是和沈烬对峙的好时机。 打定主意,岑瓒抱着江呦呦转身就想离开,没曾想沈烬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膏药,快步凑了上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烬的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岑队,你现在该不会还在怀疑我吧?我是真心实意做慈善的,从来没有半点私心。”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身旁的两个小男孩,语气愈发“诚恳”:“你看,这两个孩子吃坏了肚子,我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带来三甲医院看病了。我知道,您这些年一直对我有偏见。” “这么多年来,也有不少人质疑我的动机、揣测我的用心,但我从来没有辩解过,只想用自己的行动,为自己正名。” 趁着沈烬在自己面前长篇大论地“表决心”,岑瓒不动声色,目光再次仔细扫过沈烬身旁的两个小男孩,认真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与状态。 但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岑瓒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周围有不少路人已经举起手机,对着他们这边录起了视频。 他瞬间了然,怪不得沈烬会莫名其妙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原来是故意演给外人看,想借着路人的镜头,塑造自己“无辜做慈善”的形象。 岑瓒下意识伸手挡住江呦呦的脸,怕孩子被镜头拍到。 随即压低声音,眼神冰冷地盯着沈烬,有些咬牙切齿:“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就算没有市局的管辖权,也绝不会放弃私下调查沈烬。 沈烬当初可是当着他的面讲述如何对那些孩子下死手的,他一定会让沈烬绳之于法,给遇害的孩子们一个公道。 随后岑瓒抱着江呦呦转身就走。 可还没走出几步,趴在他肩头上的江呦呦,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领,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岑叔叔,那三个小哥哥好可怜啊。” 可怜? 岑瓒心头一怔,下意识回想刚才沈烬身边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看上去营养充足,是被用心养大的,他没有看出半分可怜的模样。 岑瓒正想开口询问呦呦为什么会这么说,突然,他停下来脚步。 不对! 不是两个孩子吗? 岑瓒立即反应过来,开口确认:“呦呦,你说的是飘在沈烬身边的三个小哥哥吗?” 江呦呦乖乖点了点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地说道:“是的。一个小哥哥抓着那位叔叔的裤腿,哭得很伤心。说自己错了,再也不敢逃跑了,让那位叔叔不要再打他了。这个小哥哥,只有一只手。还有两个小哥哥跪在那个叔叔面前,哭着说‘我错了’‘不敢了’。” 这让岑瓒顿时浑身一僵,心底最先翻涌上来的,是对那三个看不见的孩子的心疼。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呦呦的话里找到案件的突破点。 那三个孩子飘在沈烬身边,他们的执念会是什么? 听呦呦所说,也不像是想找沈烬报仇雪恨的样子。 突然,一个想法闪现在岑瓒的脑海里。 “小哥哥们哭得好伤心,呦呦想帮助小哥哥们。” 小家伙的共情能力极强,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岑瓒垂眸思索片刻,随即压低声音,温柔地对江呦呦道:“呦呦,岑叔叔想到了一个办法,你想不想试一试?” 呦呦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嗯嗯!” 岑瓒凑近江呦呦的耳边,用她能听懂的简单词汇,把计划细细讲了一遍。 “呦呦明白了!”小家伙眼睛一亮,一张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攥着小拳头,一副要帮小哥哥们出头的模样。 岑瓒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夸赞:“呦呦真棒。” 随后,他转身看向不远处。沈烬正牵着两个孩子走向电梯,此刻距离他们约莫二三十米远。 岑瓒快步上前,就在沈烬带着两个孩子即将走进电梯的瞬间,他开口放大音量道:“沈烬!” 前方的沈烬果然顿住脚步,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岑瓒身上。 下一秒,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了。 沈烬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岑警官还有事?” 第20章 兑换一张“显魂符” 岑瓒两三步便走到他面前,稳稳地把呦呦放在地上,又上前一步,几乎与沈烬贴身相对,声音低沉而冰冷:“沈烬,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逃不了多久的。” 此刻,江呦呦站在岑瓒身后,悄悄弯腰,对着面前跪着、不停哭泣的小哥哥们轻声说道:“小哥哥,别哭了,跟我走好不好?我会带你逃跑的,岑叔叔是警察,我带你去警察局好不好?” 岑瓒恰好站在江呦呦和沈烬中间,他身形高大,再加上医院里本就嘈杂,人来人往,沈烬一时之间,并未发现身后江呦呦的小动作。 反而,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挑眉故意挑衅道:“岑警官,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威胁我,我可是有权利投诉你的。” 岑瓒不甘示弱:“你还是先替自己祈祷吧。” “岑叔叔!呦呦要吃饭!” 听到和呦呦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岑瓒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就将呦呦抱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倒让站在原地的沈烬有些不解,他皱了皱眉,低声自语:“就是为了说几句狠话?” 等走远些,岑瓒才开口问江呦呦:“怎么样,呦呦?” 呦呦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岑叔叔,办法果然管用!三个小哥哥都跟着呦呦呢。” 看来,这三个孩子的执念的确是逃跑。 闻言,岑瓒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还不忘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杜衡发去了一条语音:“杜衡,又有新的情况需要你画像,麻烦在积案组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等我一会。” 沈烬这个案子,原本由老城区分局牵头。 起因是菜市场里,惊现了一截孩子的断手。 但因现场线索匮乏,案件久无进展,分局这才求助市局。 当时他刚破获一起案子,正坐在老城区的一家火锅店里,等着赵城和陈明赶来,准备点菜简单庆祝一下。 自己这边刚回完一条消息,耳边忽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您要负责这个案子啊。” 他当时立刻收起手机,抬头望去。来者正是沈烬。 沈烬顺势坐到他身旁,故意挑衅,低声和盘托出那些折磨孩子的细节。 沈烬此人极会调动听者的情绪。 他一时没忍住,直接动了手。 呦呦刚刚说,飘在沈烬身边的那个孩子,少了一只手。 那菜市场里发现的那只手,会不会就是这个孩子的? ———— 积案组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 岑瓒带着江呦呦回来时,杜衡已经把画板和画笔都准备好了。 白姐也抱着电脑坐在一旁,随时准备配合记录。 杜衡按照之前的办法,耐心引导她画像:“呦呦,我们先画第一个小哥哥,告诉叔叔,他的眼睛是大的,还是小的?” 江呦呦仰起小脸,望向飘在自己左前方的第一个小哥哥,刚要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眼睛一亮。 “呦呦想起来啦!呦呦有办法,让姨姨和叔叔们都看见那三个小哥哥!” 统统给了呦呦一张“显魂符”! 随后,呦呦便将小脑袋伸到桌子下,说起了悄悄话:“统统,呦呦想用‘显魂符’,让岑叔叔、杜叔叔和白姨姨都看到三个小哥哥。” 统统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 而岑瓒的手早已下意识按在桌沿,牢牢护在呦呦的头顶旁。 【桀桀桀,当初是谁不想绑定我来着?现在想起金牌系统我来了?】 【让你见识一下我金牌系统的效率!】 下一秒,江呦呦的脑袋里就想起了一道机械提示声。 【正在启动「显魂符」激活程序。】 【激活倒计时:3、2、1……激活成功。】 【自动提示:显魂符效果持续时长为12小时,为一次性道具,时效届满后将自动失效。】 自动提示刚播报完,系统再次开口: 【原本显魂符只能让一个人看见亡灵的,本金牌系统可是动用了自己的积分对显魂符升级,才让在场的三个人都能看到。】 江呦呦立即软乎乎地开口:“统统你真好!谢谢统统!” 【嘿嘿嘿,真...真的吗?】 系统突然被呦呦的这句夸赞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上头的它突然激动道: 【等着!本系统这就动用自己的积分将显魂符的时效翻倍!】 呦呦将脑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只见三个大人脸上都突然出现了震惊表情。 看来他们也可以看到小哥哥们了! 杜衡已经静下心来,快速挥动着手里的画笔,心无旁骛地画着三个孩子的画像。 岑瓒则开口询问:“孩子们,不要害怕,叔叔和姨姨都是警察,是来帮助你们的。你们可以告诉叔叔,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逃跑的吗?” “我们从地下室跑出来后,看到外面有一排长得一样的大别墅。” 眼睛大一点的小孩子说:“屋顶都是红的,斜斜的。墙是灰的。没有门也没有窗户。” 个子高高的小孩子说:“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只有一只手的小孩子说:“地上全是杂草,长得很高。都怪我,要不是我被杂草绊倒,我们也不会被抓回去的。” 听到岑瓒说到这里,白姐突然接过话头:“我想起来了,城南那边原本有个别墅区项目,叫什么“清越山庄”。 房子基本上都建好了,但是开发商突然破产,工程一停,那块地就荒了。 前两天我朋友圈还有人路过,发了照片在那儿感慨。我找找图。” 很快,白姐便出声道:“找到了!” 她将手机递到岑瓒面前:“岑队,你让那三个小男孩看看,那些别墅是不是长这样?” 看到手机上的照片后,飘在空中的三个小孩子立即指着照片激动道:“对对对!” “那些别墅就是长这样!” “一模一样!” 白姐神色凝重:“那就不会错了。当时这片别墅区是打算打造地标性建筑群的,所以在别墅外形的设计上下了功夫。全国都很难找不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别墅群了。” 岑瓒一把抄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快步向外走去:“白姐,地址发我一下。” 岑瓒推开会议室门,直接朝隔壁办公室高声喊道:“陈明、赵城,出发!找到了沈烬折磨孩子的线索!”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那三个孩子的哭诉,实在太过揪心。 “警察叔叔!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关在笼子里了!” “警察叔叔,我的手好疼,我想妈妈了,我要找妈妈……” “警察叔叔,我好饿,我错了,我以后都乖乖听话。” “警察叔叔,我……我是不是已经被打死了,呜啊啊啊啊……” 高个子孩子这句话一出,三个小孩哭得更伤心了。 “那……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其他哥哥姐姐们呢?” 听到这话,岑瓒猛地回头看向会议室:“还有其他哥哥姐姐?” 高个子孩子看上去比另外两个孩子更大一点,现在也更冷静,他用力点了点头。 ? ?感谢“尾号8266”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几度欢颜几度落泪”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21章 难道被发现了?出去躲几天? “有很多哥哥姐姐都被关在笼子里。 沈叔叔说,因为我们不听话逃跑了,所以其他哥哥姐姐也要受惩罚。大家要饿三天肚子。 警察叔叔,你快救救他们好不好。” “守在地下室门口的有两个叔叔,他们好凶好凶,动不动就骂人、打人,我们都不敢靠近他们。 只有沈叔叔过来的时候,他们才不打人,也不骂人。” 岑瓒双拳紧握,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沉声道:“好,叔叔现在就去救他们。你们可以给叔叔带个路吗?” 三个小孩子这才止住了哭声,异口同声道:“好!” 岑瓒和杜衡快速钻进一辆车里,先行一步出发。 刚才从办公室赶过来时,岑瓒已经跟交警大队说明情况紧急. 此刻一脚油门,车子飞速朝着清越山庄赶去。 坐在后排的杜衡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一边继续追问,想多获取一些信息:“孩子们,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瞬间低落下来,低着头、抿着嘴,一声不吭。 半晌都没等到回应,杜衡轻声道:“没关系,是不记得了吗?” 和江呦呦相处了这么几天,杜衡现在也知道了,这些亡灵们只会记得和执念相关的东西。 高个子男孩怯怯地眨了眨眼,偷偷抬眼瞄了杜衡好几下,才小声试探着开口: “我……我没有名字。妈妈生我的时候就没了...” “爸爸小时候也死在工地上了,村里人都叫我……讨债鬼。” 见他开了口,脸型圆圆、眼睛大大的男孩也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我也没有名字,没有爸爸妈妈。村里的大人,都只叫我‘那小孩’。” 只剩一只手的小男孩垂着眸,小小的身子缩了缩,声音带着委屈又茫然的哽咽: “我……我本来是有名字的,是妈妈给我取的。可是沈叔叔不喜欢,就一直叫我小胖。我……我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了。” 杜衡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令人心疼的答复。 虽然他心里还压着不少问题,还需要仔细询问关于那个地下室的其他细节,但看着三个孩子垂头丧气、满眼自卑的模样,显然现在并不是立即追问的好时机。 杜衡悄悄瞥了一眼岑瓒面前的导航屏幕,屏幕上的路线清晰明了,按照当前车子疾驰的速度,想要抵达清越山庄,还需要四十多分钟的时间。 他沉默着想了想,缓缓从画板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空白画纸,指尖轻轻抚平纸页的褶皱。 然后转过身,对着飘在自己面前、依旧低着头的三个小孩子,放柔了语气,轻声哄着: “孩子们,想不想和叔叔玩个小游戏呀?” 杜衡一边温柔地说着,一边拿起画笔,笔尖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很快,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就渐渐成型, 他抬眼看向三个孩子,笑着问道:“你们猜猜,叔叔画的这是什么呀?” 原本还沉浸在低落情绪里的三个小孩子,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亮,立刻齐刷刷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杜衡手中的画板上,小脑袋微微凑在一起,小声打量着。 “这是大公鸡!”其中一个孩子率先开口,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雀跃。 ———— “放心吧老板,我跟胖子这两天一直在加固地下室的防盗门,锁芯、铰链全都重新焊死,还特意加了层隔音,这回牢得很,谁也别想撬开。” “您尽管放宽心,上次那几个小兔崽子,连别墅院子都没翻出去就被我们抓回来了,翻不起什么浪。” “再说了,咱们这地方藏得这么隐蔽,谁能找得到这儿来啊。” 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粗糙,额角一道浅疤格外扎眼,说话时总下意识眯着眼,嘴角叼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烟灰簌簌往下掉。 电话那头,沈烬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冷意:“记得给那几个孩子留几天的食物和水。 你们把地下室入口、别墅门口都做好掩护,别留下半点痕迹。跟胖子出去躲几天。 今天岑瓒突然凑过来撂了几句狠话,难保不是察觉到什么。动作快点,半小时之内必须离开别墅区。” “没问题没问题,您放心!我和胖子都是牢里出来的,躲条子、藏痕迹这一套比谁都熟,绝对专业,保证不会留下半点尾巴!” 挂断电话,男人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别墅楼梯走去。 他和胖子都在二楼住着,东西也都在上面。 一路上满是水泥灰、碎砖块和装修废料,踩上去沙沙作响,到处都是烂尾楼没完工的杂乱模样。 嘀咕声刚落,他的脚刚碰到二楼第一节台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沉闷、急促,正朝着别墅这边快速逼近! 男人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 这荒无人烟的废弃别墅区,怎么会有车来?! 他立刻放轻脚步,转身就想往装修废料堆后面躲。 可就在他刚侧身的瞬间,哐当一声巨响! 一辆车直接撞碎别墅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冲进院子,车灯猛地照亮他。 车里的人,与他四目相对,当场撞破。 看清来人是岑瓒后,男人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收住逃跑的脚步,强行装出意外又慌张的模样:“岑、岑警官?您怎么会来这里?” “岑警官,当年……” ? ?感谢“尾号9037”宝子的打赏~ 第22章 审讯?有没有阿飘? 话还没说完,岑瓒已经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直接锁死了他的双手。 岑瓒用腿死死压住他的后腰,让他半点动弹不得,沉声喝道:“陈明!看好他!”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别墅深处搜去。 男人瞬间被陈明死死按在地上,反手铐在了旁边的楼梯扶手上。 可他却半点慌乱都没有,反倒摆出一副无辜又诧异的模样。 “岑警官,当年我醉酒打人是我不对,可我已经被您抓进去关过几年了。我现在没工作、没地方住,就找个废弃屋子暂时遮风挡雨。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男人正说着,抬眼一看,竟看见胖子也被一名警察押着过来,同样铐在了楼梯扶手上。 他声音一低,脱口而出:“胖子?你怎么也被抓住了?” 男人心里暗暗发狠: 这个岑瓒,还真是难搞,居然真摸到这儿来了。 但那又如何。 地下室入口藏得极为隐蔽,就在客房卫生间一块特制瓷砖下面,整个卫生间里都堆着建筑垃圾作为掩护。瓷砖是沈老板专门定做的,踩上去毫无异常,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只要找不到地下室,只要他和胖子咬死不松口,岑瓒就算再厉害,又能拿他怎么样? 男人原本还有恃无恐,可是当客房方向不断响起建筑垃圾被拨开的声音后,让他的心渐渐发慌。 岑瓒如此目标明确地向那边走去,到底是巧合,还是他真的已经发现了什么? 可是他整日和胖子在这里守着,这地方,别说人影了,就连个鬼影都没有,岑瓒又是怎么发现的? 客房卫生间这边。 只有一只手的孩子随着岑瓒一起飘进来。 才一进来,小男孩便急忙飘到一堆建筑废料上方: “警察叔叔!就是这里!”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这堆垃圾下面!” “他们每次走出地下室都会这样把地下室的门藏起来!” 岑瓒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动手扒开废料,顺手抄起旁边一根钢管,对着地面的瓷砖狠狠砸下。 瓷砖应声碎裂,四分五裂。 赵城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立刻上前协助岑瓒。 圆脸大眼睛的小男孩飘在杜衡身前,认真地为他引路:“警察叔叔,钥匙被藏在这边!” “当时我们被抓回去以后,沈叔叔就让那两个看门的人,把地下室的密码门换成了要用钥匙开的门。我亲眼看见他们把钥匙藏在这儿的!” “看什么看!老实点!” 被陈明这一声厉喝,被铐着的男人和胖子浑身猛地一颤。 刚才他们的目光一直死死黏在岑瓒和杜衡身上,心早就悬了起来。 岑瓒刚才一个人径直走向客房,他们还能勉强当成巧合。 可现在杜衡又直奔厨房而去,两人瞬间慌了神。 刚换上去的地下室钥匙,就藏在厨房那堆建筑废料里! 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沈老板知道啊! “警官,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胖子还想开口干扰,立刻被陈明厉声怼了回去: “老实点!别装糊涂,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姐则站在院子外,拨打120电话。 “临安区望岳路896号清越山庄后山别墅区17栋。” 120接线员急促回应:“收到!请您不要慌张,简单描述一下情况,是否有意识?是否有外伤?” 记忆力和表述能力也更加清楚。 他飘在白姐身旁,描绘着地下室里被关押的其他人的情况。 白姐听完后语速极快地告知接线员:“最短的只关了几天,其余长期被关在黑暗里,还常被殴打虐待!个别存在精神失常的情况。” 接线员冷静回应:“收到,正在调度救护车前往,请您保持电话通畅,暂时不要触碰,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等接线员进一步了解完孩子们更加详细的情况后,白姐这才挂断了电话。 她立即又联系局里的技术勘察组和法医。 毕竟,飘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刚刚说过,他们三个被打死后,尸体直接堆在了地下室里。 此刻,被铐在楼梯扶手上的男人和胖子直接看傻眼了。 为什么警方已经掌握了这么多消息? 难道是沈老板已经招了? 已经坐过一次牢的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要是沈烬再说出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于是,二人对视一眼后,立即抬头看向面前的陈明,争先恐后地道:“警官警官!我全都招!” ———— 审讯室里,刚刚被押进来的沈烬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半点没有嫌犯的狼狈。 他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眼神冷淡又傲慢,仿佛坐在高档会所里,而非审讯室。 “你的同伙已经全部招供,被你关押的孩子也当场指认你,地下室里到处都是你的指纹痕迹。 人证、物证、口供,三样齐全,铁证如山。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错,是我干的。别墅是我找的,手下是我叫的,那些孩子也是我亲手关起来的。地下室里的尸体,同样是我亲手打死的。” 他微微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嘲弄: “岑警官,当初在火锅店,我不是一五一十都跟您坦白过了吗?这才过去几天,您就忘了?没关系,我这人向来喜欢‘做好事’,不介意再帮您好好回忆一遍。” “第一个小女孩,叫什么田雪,我花了不少心思栽培她,结果呢,非要吵着回去找她奶奶,没良心的白眼狼。后来用了点小手段。” 沈烬故意顿了一下,轻笑了两声:“果然老实了不少。” “第二个……” 他慢条斯理地回忆着,每一个名字、每一段“管教”,都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炫耀一件值得骄傲的作品。 岑瓒指节捏得发白,一旁的记录员也死死攥紧了笔。 他们强压着心头的暴怒,一字一句记录,只为完整固定案件细节。 直到沈烬平静地说完第十七个,还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 “岑警官,您也知道,现在的孩子太难管教。我要是不用点强硬手段,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还会危害社会。说到底,我这是在帮您减轻负担,解决隐患。” “沈烬!” 岑瓒终于忍到极限,猛地一拍桌子,声响震得审讯室都发颤: ? ?感谢“泪之可儿”小宝送来的月票! ? 感谢“泪之可儿”“尾号7555”“无心此本意”“尾号6407”“尾号9037”“星灼月白”几位小宝送来的推荐票~ 第23章 安魂归位咒 “你到现在,半分悔改之意都没有吗!” 沈烬先是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悔意,只有居高临下的轻蔑: “一群没人要的野种,扔在山沟里,饿死、病死、被人糟蹋,死了都没人管。 他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是我沈烬花钱花精力做公益,把他们从垃圾堆里救了出来。” 说到这儿,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疯得发亮,一字一顿,近乎咆哮: “我让他们活着,他们就该听话、顺从、跪下来谢我! 我就是要他们仰望我、崇拜我、把我当神! 有一些不知感恩的东西,本来就该关起来,好好收拾一番! 这有错吗?!” 说完,沈烬才慵懒地向后一靠,脊背贴着审讯椅: “岑警官,您尽管放心,我只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乖的,都好好活着。您今天早上在医院,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听着沈烬那些字字诛心的话,岑瓒指节攥得发白,指骨泛青。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两次,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暴怒,最终还是起身,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他必须暂时离开,调整好情绪,才能继续审下去。 ———— “白姐,就是这里,让呦呦进去看看吧。”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杜衡引着白姐,轻轻走向 27号病床。 刚一共送来了十四个孩子,由他和赵城留在医院临时看守。 方才已经简单做过一次询问,后来考虑到孩子们的状态,问话便只能暂时停下。 白姐怀里抱着早已恢复精神的呦呦,脚步匆忙。 杜衡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解释: “里面一个小姑娘,被关进地下室才五天,身上没受太重的伤,也就没进 IcU监护,可精神状态一直时好时坏。 刚才还能正常答话,这会儿又开始胡言乱语,嘴里不停喊着有恶鬼要抓她。 都说小孩子身子弱,容易沾染上这些东西。 虽然有呦呦的‘显魂符’,但我也只能看见之前那三个帮我们引路的孩子亡灵,他们现在并不在这里。 医生那边已经让精神心理科的医生来会诊过了,但我还想让呦呦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万一能引出新的案子呢。 这才麻烦您把呦呦带过来。” 床位有限,这个孩子被安排在了VIp单人病房里。 他们推门而入,只见小女孩蜷缩在病床上,浑身瑟瑟发抖,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呜咽声。 白姐轻轻将呦呦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迈着小短腿,把整个病房跑了一遍。 床下、窗边、天花板角落,她都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仰起小脸认真道:“呦呦没有看到什么阿飘。” 听了这话,杜衡和白姐才稍稍松了口气。 杜衡轻声道:“那看来孩子是受了太大刺激,精神上受了惊吓。麻烦您特意带着呦呦跑这一趟了。” 白姐笑了笑:“这不算什么,呦呦早就跟我说,想帮警察叔叔们抓坏人。说实话,这次要是没有这小家伙,我们也没法这么快把孩子们都救出来。” 两人交谈间,江呦呦已经走到病床边,小脑袋凑过去,安安静静望着蜷缩在床上的小姐姐。 小家伙的眉眼间满是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仔细看了几秒钟后,她伸出小手,掌心轻轻贴在小姐姐的眉心,声音轻而稳,一字一句念道: “天清清,地灵灵,三魂七魄归身形。 惊魂散,乱神定,童子元神回本体。 阴不侵,邪不碰,安魂定魄一身轻。 归——位——” 话音刚落,她指尖微微一顿,床上小女孩不住发抖的身子,竟真的一点点平缓下来。 小家伙的举动自然引起了两位大人的注意,白姐和杜衡惊讶地看见,床上的小姑娘竟真的不再发抖,缓缓闭上眼睡了过去。 白姐又惊又喜,满眼骄傲地望向呦呦:“呦呦,是你做了什么吗?”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安魂归位咒,是呦呦第一个学会的咒语!姐姐的魂只飘出来一点点,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呦呦念了咒,姐姐就好啦。” 白姐忍不住上前,轻轻捧着呦呦的小脸揉了揉,爱不释手:“哎哟,我的小宝贝真棒,你说咱们队里是积了什么福气,才能遇上呦呦这么个小专家呀。” 这边的事已然解决,为了不打扰病房里的孩子休息,三人都放轻了脚步,悄悄退出了病房。 白姐压低声音问道:“其他的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杜衡脸上露出一抹难色,声音也沉了几分:“不太乐观。他们被关得太久,不管是身体状况,还是精神状态,都很不好。现在都在监护室里躺着。” 杜衡话音刚落,一位白大褂医生便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朝他走来,语气急促又严肃: “杜警官,田雪的情况突然恶化,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必须马上抢救!” 医生的声音里裹着急慌,语气都带着颤,“需要您作为在场办案民警签字确认!还请您跟我到办公室的签字板上,签一下病危通知书和抢救知情同意书!” 方才将孩子们解救出来的时候,只有田雪陷入了严重的昏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看着触目惊心。 杜衡心里一揪,没有任何犹豫和怀疑,脚步都加快了几分,立刻跟上医生的脚步走进了办公室。 白姐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身影,眉头猛地蹙起,语气里满是唏嘘和心疼:“田雪?这不是南州那位阿婆的孙女吗?哎,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她正怔着神,江呦呦的小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姨姨,呦呦想要回警局,呦呦要帮阿婆完成心愿。”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一股认真。 “好!” 白姐没有任何犹豫,连忙弯腰抱起呦呦,脚步匆匆地向外赶去。 第24章 田雪姐姐 那位阿婆的执念,但凡听过的人,都会打心底里觉得心酸和无助。 田雪如今的情况,半分也耽误不得,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阿婆能早点见到她的孙女。 也算是了却了老人生前的执念。 在赶回警局的路上,白姐专注地开着车。 呦呦坐在后排,小心翼翼捧着白姐的手机,小手稳稳地按住语音键,认认真真地说道: “晓勇哥哥,我是呦呦。” 松开手指,确定这一条语音成功发出去后,小家伙又凑近手机,带着几分稚气的认真:“你可以用南州话说一句话吗?” “就说,阿婆,我找到你的孙女了。请跟着我来。” 一路匆匆赶回警局,可市局大门口空荡荡的,连阿婆的影子都没有。 呦呦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小嘴微微抿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着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还好杜衡心思缜密,知道白姐带着呦呦去找阿婆,早已把昨晚记录好的路线图发了过来。 顺着路线找去,终于,在不到三公里外的一个派出所门口,呦呦眼睛一亮,一下子指着前方,小声喊了出来:“姨姨!是阿婆!” 可没等她们下车,阿婆的身影又要缓缓转身飘走。呦呦急得身子往前探了探,小手忙不迭地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指尖飞快地点开晓勇哥哥刚发来的语音,生怕慢一步就再也找不到阿婆。 当语音播放完后,阿婆向前飘动的身体果然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向呦呦这边飘来。 她听着那条语音有些愣神,随后抬头看了看白姐身上的制服,终于,原本浑浊无神的双眼,也渐渐有了几分光亮和神色。 此刻根本来不及逐字逐句学给晓勇哥哥听,呦呦皱着小眉头,小脑袋快速转了转,想了想,立刻再次点开语音条,让那句“阿婆,我找到你的孙女了,请跟我来”反复播放着。 随后,呦呦仰着小脸,小声又认真地对驾驶座上的白姐说道:“姨姨,你试着开车。” 白姐立刻听从指挥,刚发动车子,就听到后排传来小家伙雀跃又激动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颤音:“阿婆真的跟上来了!姨姨!我们快去医院!” 就这样,呦呦靠着这一段语音,一路把阿婆领到了 IcU门口。 田雪还在里面抢救,呦呦和白姐都不能进去。 可阿婆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径直穿过墙壁,飘进了 IcU里。 见状,江呦呦立刻点开和任晓勇的聊天框,急忙发去一条语音: “晓勇哥哥,我是呦呦。你可以再用南州话说一句话吗?” “就说,警察叔叔已经把坏人都抓起来啦!” 白姐看在眼里,沉默片刻,从呦呦手里接过手机,也对着任晓勇发了一段语音: “这样,晓勇,你用南州话翻译一下:伤害田雪的凶手已经被警方抓获,证据确凿,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白姐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继续补充: “这里是省里最好的三甲医院,有最专业的医生和最先进的设备,您的孙女一定能脱离危险的。” 这话,白姐自己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可她实在不忍心,让这位老人再多添一分牵挂。 先提前做好准备,万一阿婆一会飘出来了,也好对老人有个交代。 任晓勇的回复很快就发了过来,可 IcU门外的两人,却迟迟没等到阿婆飘出来。 江呦呦站在急诊抢救室的大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望。 一双眼睛望眼欲穿,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站了一会儿后,小家伙又回头看向白姐。 小家伙哒哒哒地跑到白姐面前,白姐立即蹲下将江呦呦抱了起来:“呦呦是不是累了?” 呦呦的脑袋埋在白姐的颈窝里:“姨姨,呦呦心里有点难受。我们帮阿婆找到了田雪姐姐。可是……” 小家伙的声音渐渐哽咽,白姐心里一酸,也自然明白呦呦在说什么。 她们是找到了,可找到的,却是正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孩子。 白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一下下拍着呦呦单薄的小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我们已经把欺负田雪姐姐的坏人全都抓住了,他一个都跑不掉,一定会受到最重的惩罚。” “这个世界上,有呦呦这么善良的小孩子,还有姨姨、岑叔叔、杜警官,好多好多警察都在。我们会一直守着,不让坏人再欺负人,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她把怀里的小家伙搂得更紧了些:“呦呦已经做得很好了。” 又过了几分钟后,抢救室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跟在医生身后飘出来的,是两道悬浮的身影,正是阿婆和田雪。 江呦呦瞬间瞪大了眼睛,搂住白姐小手也越攥越紧。 田雪姐姐怎么也变成阿飘了? 白姐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只看医生的神情,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了上来。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声音沉重: “抱歉,孩子长期重度营养不良,已经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严重电解质紊乱,我们尽力了,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白姐轻声道:“辛苦了。” 呦呦这时凑到白姐耳边,小声说:“姨姨,呦呦看见田雪姐姐了。可是……姐姐的嘴巴被缝住了,说不出话。” 她望着飘在面前的田雪,小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姐姐,是呦呦来晚了。” 田雪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呦呦的脑袋,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呦呦眼睛一亮:“哎?姐姐能听懂呦呦说话!姐姐你放心,坏人已经被警察叔叔抓住啦!其他被关起来的小朋友也都被救出来了!” 送走医生,白姐听见呦呦的话,点开任晓勇发来的第一条语音,对着老人播放。 语音落下,两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柔和。 呦呦仰起小脸,惊喜地轻声道:“姨姨,田雪姐姐和阿婆都变成星星了!” 折腾了这么久,这是白姐第一次在小家伙脸上看见真正的笑容。 ? ?感谢“死神”宝子的打赏! ? 感谢“雨中漫步的顾白”“Zero°”小宝的推荐票~ 第25章 阿婆的死因 白姐也跟着轻轻笑了。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一条没点开的语音。 是那句“您的孙女一定能脱离危险的”,如今,再也用不上了。 “呦呦,我们先回局里吧。” 白姐抱着呦呦向外走去,留在楼上病房里的杜衡处理医院这边的手续。 【呜呼!进度又上涨了!呦呦,想不想知道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江呦呦正看着阿婆和小姐姐变成的星星,有些失神。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将她的悲伤打断了。 统统怎么每次都这样突然冒出来! “呦呦不想!” 【别啊别啊,这可是我们胜利的成果哦!我现在就把奖励通知重新给你播报一遍!】 【恭喜宿主,恶毒女配改命进度成功提升 2%。获得奖励:身体素质 5%,以及“指阴针”一枚。】 【“指阴针”功能介绍:将死者生前物品缠绕于针体之上,即可锁定尸体方位,不受距离限制,无论相隔多远均可精准探测,定位精准无偏差。】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想要获得这些奖励可不容易!】 【但我是金牌系统!能够开启级别更高的奖励库!】 【跟着我金牌系统混!就等着吃香喝辣吧!】 呦呦整张小脸都写满了不乐意。 太吵了! “呦呦别急,妈妈这就研究一下系统的说明书,看看能不能找到开关,把它关掉。” 【什么?!我我我可警告你啊!我可是金牌系统,没有那么容易被关掉的!】 话虽如此,但说完这句警告后,系统便再也不出声了。 脑子里终于清静下来了,呦呦回头向刚刚阿婆消失的地方看去。 眼中带着些茫然:“可是阿婆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白姐:“呦呦放心,南州那边的警察叔叔正在追查线索。” ———— “岑队,已经梳理比对完成了。 沈烬当初带走的孩子,除了地下室解救出来的十四个孩子和三具孩童遗体外,其余都能查到现在的学籍和福利院记录,我们已经电话核实,剩下的孩子都没有问题。” “我也核对过当年那十七个孩子的情况,都是他们主动提出想回家,院里也反复确认过没有被胁迫,退学手续还是沈烬陪着办的。这和沈烬说的‘孩子不知感恩、执意要回家’,完全能对上。” 任晓勇和安玲同时汇报着调查的结果。 岑瓒点了点头,声音沉了几分: “医院里情况稍好的那个孩子也交代了,当初他因为语言不通,经常被人嘲笑,才跟沈烬提出想回家。 沈烬答应带他回去,等办完退学手续,专门开车将孩子送回去。但等到了目的地后,就会把孩子迷晕,装进后备箱里,又带了回来,关进了地下室。” 岑瓒缓解了一下心里的愤怒,他现在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些孩子们被虐时候的惨状。 沈烬刚刚倒是一五一十地都招了,但从头到尾都是炫耀的语气,让人恨不得上去揍他。 安玲继续道:“您让我关注的那三个死去的孩子的信息,我都已经找到打印出来了。” 说罢,安玲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岑瓒。 岑瓒:“好,多谢,辛苦你们了,先去忙别的吧。” 听岑瓒这么说,二人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岑瓒快速翻看手里的资料。 要这份资料,除了了解案件信息,更主要的,还是想看一看这三个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资料上是福利院的登记表,上面有姓名和对应的照片。 高个子男孩名叫王大山 圆脸大眼睛的男孩名叫赵小孩。 岑瓒回想起来,审讯沈烬的时候,沈烬说过,有些孩子没有名字,办理手续的时候,还是他帮忙起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起的。 这让岑瓒没忍住冷嗤了一声。 只有那个一只手的男孩名字很正式,能够看出出生时被家里看重,名叫陈景安。 中午那阵将地下室里的孩子们都解救出来的时候,这三个孩子并没有消散,反而跟着杜衡前往医院里了。 应该是放心不下被一同关起来的其他孩子们。 不管这三个孩子的执念是否和名字相关,但他也想让三个孩子们在离开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岑瓒垂眸思索着,很快心里便有个了打算。 突然,任晓勇起身来到了他面前:“岑队,有个好消息,应该算是好消息,想和您汇报一下。” 岑瓒看着任晓勇的表情,猜测道:“是王丹凤老人失踪一事?” 他其实也正好想关注一下这个案子。 沈烬的案子已经全部查清,所有涉案细节、证据均已核实完毕。王丹凤老人的失踪,与沈烬案无任何关联,是另一起独立案件。 这起案子虽不属于市局管辖范围,不在他的本职工作内,但作为刑警,岑瓒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任晓勇点头道:“没错,知道您放不下这个案子,这才想告诉您一声。现在已经找到凶手了,是王丹凤双胞胎妹妹的孙子,王华。 王华这两天恰好回南州了,因为他的母亲生病住院了。我爸带人去找他打听王丹凤之前的情况的时候,发现了王华的不对劲。用了点话术,果然问出了真相。 当初王丹凤带着全部家当,老人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三千元现金,打算去A市找孙女。 王华那时染上了些不良喜好,看上了这笔钱。 便主动提出送老人去A市,实则早就想好了要抢钱。 出发后他便故意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在途中将钱抢走,将老人推进山沟里。 那地方离县城并不远,根本就没出六连山地界。 我爸他们已经派人去王华指认的地方搜寻了,从我们当地的市局借了好几条搜救犬,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老人的尸体了。 当时,王华家里人知道这事后,虽然生气,但王华是他们家里唯一的后,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替王华隐瞒。” “刚好王华的奶奶王丹丹和王丹凤长得很像。他的家里人便提议让王丹丹扮演王丹凤。 第26章 有事要谈?小哥哥? 每天傍晚清晨这些光线比较暗的时候在村里人面前简单露个面。 大家都误以为王丹凤还在,只不过是找不到孙女失心疯了。 后来村子里新上任了一位村支书。 年轻,也更有干劲。 一定要家访确保老人的情况,白天见不到人就一直等到晚上。 王丹丹这才没办法继续伪装。 不过王丹丹扮演的老人疯疯癫癫了这么长时间,突然不见了,村里人也都不觉得意外。 刚好那几天下大雨,六连山一处发生了严重的山体滑坡,好在发生的位置非常特殊,没有其他人员伤亡和财产损伤。 大家心里后来也都默认老人是跑出去的时候遇上了山体滑坡。” 听完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岑瓒虽然唏嘘不已,但也放心了。 查清楚了就好。 他想起来昨天晚上看过的导航,A市城西收费站正好是南州那边最短路径赶过来的收费站。 从南州山区路边,寻找目的地是A市的车辆,跟着一路前往,然后再在城西收费站到市局的每一个警局门口停留。 可见老人的执念之深。 岑瓒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岑叔叔!呦呦回来啦!” 办公室里原本压着一层沉滞紧绷的静,门外这一声清脆的童音,一下子把凝重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办公室里几人同时抬头望去,岑瓒更是闻声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径直扑进他怀里,被他稳稳接住。 积压了大半天的负面情绪,或愤怒、或压抑、或无力,都在抱住江呦呦的这一刻,尽数淡了下去。 岑瓒轻声开口:“这么开心啊。” 呦呦眼睛亮晶晶的:“嗯!呦呦帮田雪姐姐和阿婆完成了心事,她们都变成星星啦。” 岑瓒揉了揉她的头:“呦呦真厉害。” 呦呦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上多了几分认真:“对了岑叔叔,呦呦一直没看到那三个小哥哥,杜叔叔也说他们都不见了。他们也变成星星了吗?” 岑瓒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疑惑。 当初救护车赶到别墅区那边的时候,他明明亲眼看见,那三个孩子的身影跟着杜衡飘走了。 现在这三个孩子的执念会是什么? 岑瓒正沉心思索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局”二字。 他不敢耽搁,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又沉稳:“张局,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张局沉稳的声音:“小岑,来我办公室一趟。” 岑瓒将江呦呦托付给安玲,没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向张局的办公室。 一推门,便见张局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和,显然已等候多时。 “小岑,叫你过来,是想重点表扬你。”张局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最近这两起案子,你都办得很漂亮,尤其是沈烬这起。 之前沈烬恶意利用舆论施压,局里才不得不将你们组临时调职。 眼下案子已经查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你先写一份归队申请,后续局里会走流程,把你们组调回刑侦大队。” 顿了顿,张局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积案组的案子你办得不错,但那地方终究算是个冷板凳,委屈了你。 你的能力和才华,我都看在眼里,刑侦大队才是能让你发挥所长的地方。” 听到局长这番话,岑瓒的眼里没有半分喜悦。 反而满脸严肃,垂眸思索着什么。 之前刚被调到积案组时,他的确一心想回到刑侦大队。 可是现在,他的脑海里都是那三个可怜的孩子。 这反应让张局也有些意外,开口反问他:“怎么?不愿意?” 岑瓒思索片刻,抬头看向张局,眼神认真而坚定: “张局,我想好了,我想继续留在积案组。这里也需要我。至于赵城和陈明,我会询问他们的去留意见。” 张局原本还想再劝几句,可看着岑瓒眼底那份不容置喙的认真,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默许与赏识:“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离开张局办公室后,岑瓒收到了徐丽丽打来的电话:“岑警官,我想和您谈一谈呦呦的事情。” 岑瓒:“您说。” 徐丽丽:“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如果有空,麻烦先带呦呦来一趟启星幼儿园,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妥当。” 后面的话,岑瓒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剩一片嗡鸣。 事实上,从徐丽丽说出“江呦呦”那三个字起,他的掌心就已沁出冷汗。 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呦呦要被从他身边带走了。 “岑警官?您还在听吗?” 直到耳边再次传来徐丽丽的声音,岑瓒才勉强回过神。 岑瓒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语气难掩激动:“徐院长,我想领养呦呦!相关手续我都了解过了,收养申请、房产证、健康证明、无犯罪记录这些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不知道您这边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徐丽丽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倒是没什么特殊要求,我稍后把文件发您微信,您把准备好的材料都带来就行。 现在情况比较特殊,等您到了我们再细谈。” 听到这话,岑瓒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脸上依旧凝着愁绪。 万一呦呦不愿意跟他,怎么办? 要是呦呦的妈妈对他不满意怎么办? 他一路走回积案组办公室,神色异样,安玲和任晓勇见状都不敢作声。 两人暗自嘀咕,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这副模样,难道是被张局批评了? 可岑队接连两起案子都办得干净利落,证据链完整,怎么看也不该是挨训的样子。 就连白姐也没立刻开口,只是抬眼默默观察着他的状态。 反倒是呦呦最先有了反应,她伸着两只小胖手,蹬着小腿跑到岑瓒面前,软软喊了一声:“岑叔叔。” 岑瓒以为她要抱,便蹲下身,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小身子轻轻拥进怀里。 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被两只小手轻轻抚上了头顶。 ? ?感谢“死神”“秋子373”“不想养文怎么办”三为宝子的推荐票~ 第27章 又见到三个小哥哥了 一下、又一下,温柔又认真。 岑瓒微微一怔,轻声唤她:“呦呦?” “呦呦哄哄岑叔叔。” 江呦呦小声说道,小手还在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之前呦呦不开心,妈妈就是这样哄呦呦的。” 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一下子把岑瓒逗笑了。 他柔下声音:“呦呦,院长姐姐想你了,我们去看看她好不好?” 见岑瓒笑了,呦呦立刻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应道:“好!” 赶去幼儿园的路上,岑瓒在心里反复斟酌了无数遍措辞,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才试探着对后排的江呦呦开口: “呦呦,你想不想以后一直跟岑叔叔,还有局里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生活?” 说完,他频频瞥向后视镜,紧张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江呦呦轻轻晃着小脚,语气天真又笃定: “妈妈说,这叫领养。岑叔叔是想领养呦呦吗?” “想!” 岑瓒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落下,他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追问: “……呦呦的妈妈同意了?” 呦呦忽然咯咯地笑出声,小脸上满是认真: “妈妈没有同意哦。妈妈说,要一直盯着岑叔叔!” 这句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打醒了岑瓒。 有希望。 他一定会向呦呦的妈妈证明,自己可以托付。 此刻车停下来在等红绿灯,岑瓒正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呦呦便站起来趴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其实呦呦很喜欢岑叔叔的。岑叔叔要加油哦!” 岑瓒毫不犹豫地开口:“好!” 车刚停到启星幼儿园门口,徐丽丽就已经在大门口等候着了。岑瓒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公共车位上,抱着呦呦下了车。 跟着徐丽丽往行政楼走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当下的情况:“这家幼儿园是政府和秦氏集团共建的,属于公办民营性质,建成还不到一年,地方宽敞,设施也都是全新的。 前两天安馨福利院出了意外,秦总主动提出,让福利院的孩子们先临时安置在这里 这里的地理位置要更优越些。一旁就是市中心医院,周边还有成熟商圈,附近更是坐落着好几所大学,配套十分齐全。” 正说着,几人恰好路过一处小型游乐园,里面几个孩子正玩得尽兴,清脆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小鱼姐姐!” 呦呦忽然眼睛一亮,伸着小手朝游乐园里望去,语气里满是欢喜。 见小家伙这般模样,徐丽丽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呦呦去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吧,院长姐姐和岑叔叔说点事。” 岑瓒轻轻将呦呦放到地上,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地朝着小伙伴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转头看向徐丽丽,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徐院长,您不是说让我和呦呦一起来谈事吗?” 徐丽丽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轻声解释道:“其实主要是想和您谈些事,让呦呦过来,只是为了确认孩子一切安好。 您刚侦破的那起囚禁儿童案,很快就引起了上级的重视,我今天下午一连接到好几通上级的电话,其中一项要求,就是要不定时加强对福利院日常工作的监管和审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原本该是我们派人去接呦呦的,但实在抱歉,刚转移到这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我们也相信您的为人,正好也有事情要和您简单对接,便麻烦您顺便把呦呦带过来了。 您放心,这里有老师看着,就让呦呦先和小伙伴们玩一会儿,我们去我的办公室详谈吧。” 岑瓒点头:“没什么,确实应该配合您的工作。” 游乐园里,呦呦正和小鱼姐姐坐在一起荡着秋千。 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这几天的趣事。 “岑叔叔他可厉害了,一下就把坏人抓住了!” 呦呦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岑瓒抓坏人的英勇模样,目光忽然扫到旁边一棵大树。 粗壮的树干后,悄悄探出了三个小脑袋。 呦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那三个小哥哥! “小鱼姐姐,你等一下,呦呦马上就回来。” 说完,江呦呦小心地让秋千停下,快步跑到大树后面,压低声音小声问:“小哥哥们,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呀?” 三个小男孩立刻局促起来,头都微微低着。 “我们……在医院碰到了院长姐姐。” “我们也想跟小朋友一起玩……” “可是,不会有人喜欢我们的。” 最小的那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浓浓的委屈: “沈叔叔说,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垃圾……没人愿意跟垃圾一起玩。” 呦呦立刻叉着小腰,气鼓鼓地大声反驳: “胡说!都是胡说八道!” 说罢,呦呦立刻伸出小手,兴冲冲地去拉三个小男孩的手。 虽然每次触碰的时候,呦呦的手都会轻飘飘地穿过这三个小男孩的身体。 但三个小男孩很快就明白了呦呦的心意,连忙主动把自己的小手也伸了过去。 “你们抓着呦呦的衣服哦,呦呦带你们去玩!有荡秋千,还有滑滑梯,可好玩啦! 小鱼姐姐也在那里,还有好多很好很好的哥哥姐姐,他们都会和你们一起玩的!” 三个小男孩对视一眼,眼里先是懵懵的不敢相信,跟着就一点点亮了起来,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办公室里。 徐丽丽正对着岑瓒说明情况。 “之前见呦呦跟您相处得好,便让她暂时住在市局,有您和其他民警同志照看着,我一直很放心。 只是后来出了沈烬这件事,市里立刻下令,对所有福利院的安置与领养工作进行全面严查,流程也比以前严格了很多。我原本是打算通知您,让呦呦先回福利院集中安置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您既然已经正式提出收养,呦呦之后也可以继续留在您身边。只是目前还不能一次性走完所有领养手续。 正常流程里,得到孩子的同意后,要先进行领养人的资质审批。” 第28章 我们的名字? “通过后先要签订临时监护与试收养协议,有半年的考察期。 期间孩子由收养家庭带回生活,我们福利院每个月会上门家访,了解孩子的生活状况。 半年后,如果孩子仍然愿意,各项条件都合格,才能正式完成全部收养登记。 可现在因为沈烬这起案件影响太大,上级要求把考察期统一延长至一年。 也就是说,您可以继续和呦呦一起生活,只是这一年里,需要配合福利院每月的例行家访。 一年之后,如果呦呦依旧愿意跟您一起生活,且所有审核都通过,您就能正式办理领养,成为她合法的监护人。” “那太好了!” 徐丽丽话音刚落,岑瓒便双眼放光,又惊又喜,语气里满是松快与坚定。 “这样严格一点是应该的,本来就该对孩子负责到底。” 徐丽丽原本就料定岑瓒会配合,却没料到他反应这么痛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 “好。那我跟您说一下正确的流程,您记一下: 首先,我把福利院的收养申报系统链接发给您,您先登录系统,完成一套线上抚养能力答题。 主要是考察收养人对孩子监护、教育、安全照料方面的基础认知,确保您有足够能力照顾呦呦,答题必须通过才能进入下一步。 答题通过后,您再把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材料电子版,按系统要求上传,提交给市民政局儿童福利科进行审核审批。等审批通过后,我们再现场签订试收养及考察期协议。 后续我会把补充表格、家访须知一并发给您,您按要求补齐签字就行,审批进度我也会及时跟您同步,不用您来回跑,尽量给您省些麻烦。” “我明白了,谢谢您详细说明。”岑瓒郑重道谢。 徐丽丽轻轻摇了摇头:“您客气了。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跟您说清楚。 在所有材料审核通过、正式签完试收养协议之前,呦呦还是得先回到福利院这边统一安置。” 这话一出,岑瓒刚刚还亮着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再也没了之前的激动与干脆。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眼底翻涌着不舍与落寞,可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是……是该这样,我明白。” 顿了顿,他又连忙开口,带着一丝恳求:“只是呦呦还有不少东西落在局里。” “要不我先带她回去收拾一下?您放心,我们收拾好就立刻送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徐丽丽一向信得过岑瓒的为人,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了。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送岑瓒出去。 “对了岑警官,还有一件事跟您说一下。” “今天您救出来的那些孩子,我这边已经全部对接好了,等他们康复出院,就统一由安馨福利院接收照顾。” 徐丽丽顿了顿,继续说道: “安馨福利院从二十年前建院开始,就是市里重点扶持的福利机构,不管是师资力量、护理人员,还是日常管理、生活条件,都很正规专业,对孩子也上心,您可以放心。” 小游乐园这边,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暖黄的路灯悄悄亮了起来。 老师们笑着招呼孩子们排好队,准备回宿舍楼。 “小宇,快过来,明天再玩,我们该回宿舍啦。” “乐乐,别跑啦,过来站队。” “小鱼,牵着老师的手,别掉队哦。” 老师们一个一个喊着名字,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聚拢过来。 “呦呦,你也快过来,老师一会儿带你去找岑叔叔。”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江呦呦立刻抬起小短腿。 刚要跑过去,可一转头,就看见那三个小哥哥垂着肩膀,满脸沮丧,眼睛里满是羡慕地望着排队的小朋友们。 “你们的名字真好听。” 呦呦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小脸认真问:“对啦小哥哥们,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三个小男孩对视一眼,神色局促,都不好意思开口。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轻轻报出了三个名字: “陈景安、王临希、赵见星。” 众人都是一愣,不解地回头望去。 只见岑瓒和徐丽丽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位老师见状,立刻上前,对着徐丽丽满脸疑惑地低声问: “院长,这三个孩子是……?咱们福利院的孩子我都认识,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三个名字?” 徐丽丽:“李老师,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宿舍吧,这里我来处理。” 徐丽丽自从见到父亲崔展鹏后,就已经知道呦呦身上有着常人没有的特殊本领。 再加上刚才岑瓒还专门找她帮了个忙,她立刻心领神会,开口帮着岑瓒清场。 说完后,徐丽丽也上前帮老师们带着其他孩子陆续回了宿舍楼。 表面上看,现场只剩下了呦呦和岑瓒两人。 呦呦和三个小男孩都满是疑惑地望着快步走来的岑瓒。 “岑叔叔,你在叫谁的名字呀?” 岑瓒的目光轻轻落在呦呦身旁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上,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重复: “陈景安、王临希、赵见星。我在叫这三位小哥哥的名字。” 此刻的他,还能看见这三个孩子。 三个小男孩猛地一怔,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我、我们的名字?” “没错。”岑瓒轻轻点头,先看向那个高个子男孩,声音温和又坚定: “你叫王临希,寓意:靠近希望,终有曙光。” 接着,他看向圆脸大眼睛的小男孩: “你叫赵见星,寓意:抬头能见星光,不再困于黑暗。” “这些名字,是叔叔特意托一位很厉害的老先生取的。” 他父亲的老朋友里,正好有一位国学大师,下午一得空,他就专门打去电话请教。 最后,岑瓒望向那个只有一只手的小男孩,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几分郑重: “你的名字,叫陈景安。这是你爸爸妈妈亲自给你取的。 老先生也说了,这个名字,是“一生光景安稳,平安顺遂”的意思。” ? ?感谢“雨中漫步的顾白”“自由人虫”“郑票票”三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29章 坏人! “你的爸爸妈妈,很爱很爱你。” 话音落下,岑瓒从怀里拿出三枚带着“安馨福利院”统一标识的小挂牌。 上面印着照片,写着姓名,还有分配好的班级。 照片是他缩放打印了杜衡的画像,挂牌则是徐丽丽刚刚才给他的。 他蹲下身,把三块小小的挂牌,轻轻举到三个孩子面前。 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伸出小手,想去捧起属于自己的挂牌。 可他们的手一次又一次从挂牌上穿了过去,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又惊又喜,眼睛很亮。 “我有名字了!” “我的名字真好听!” “原来我的名字长这个样子!” 此起彼伏,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可就在他们认真凝视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三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开始变淡,边缘泛起柔和的微光。 一点点化作细碎的点点星光,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彻底消散之前,他们的视线还念在挂牌上的名字上。 【奖励到账自动通知:恭喜宿主,恶毒女配改命进度成功提升 2%。获得奖励:身体素质 5%,以及“吐真剂”一份。】 【“吐真剂”功能介绍:本品可使饮用者在服用后,不受主观意志控制,如实供述自身全部违法犯罪事实及相关信息,供述内容真实准确,无隐瞒、篡改、虚构。作用持续时长为二十四小时。】 【嘿嘿,怎么样怎么样,跟着我金牌系统混有肉吃吧!这才过去了短短几天,居然已经带着宿主完成了两次升级!不愧是我金牌系统桀桀桀!】 听到脑子里的哇哇大叫,江呦呦眉头一皱:“嗯?统统你明明一直在睡觉!都是呦呦在帮岑叔叔破案!” 【大胆!居然敢无视我堂堂金牌系统的好运光环!罢了罢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呦呦气哄哄地哼了一声,不打算继续和系统吵架。 她一抬眼就看见小哥哥们已经变成星星都飘走了。 “小哥哥们的心愿了了。” 江呦呦小跑着过来,紧紧贴在岑瓒身边。 短短几天相处,两人早已亲近起来,她下意识地就想靠在他身旁。 岑瓒也隐约觉得,自己对呦呦,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但上面下发的通知本意也是为了保障孩子们的安全,他可不能破例。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开口:“呦呦,院长姐姐说,你得住在福利院里。” “嗯?” 呦呦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意外,还有点小小的质问。 岑瓒目光微微闪躲,不太敢看她。 但察觉到呦呦眼里的不舍,他心里还是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他放轻了语气,耐心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之前案子还没办完,呦呦是办案小能手,所以院长姐姐才特意让你留在警局里。 现在坏人已经抓到了,所以呦呦就得回到福利院里了。” “你要丢下呦呦了!呦呦帮完忙就把呦呦丢下,坏人!” 看着小家伙皱起眉头、小嘴一撅,岑瓒立刻慌了,连忙轻声哄着: “不是不是,不是不要呦呦了。岑叔叔每天都会来看你,我已经跟院长姐姐提过,要收养呦呦了。 不光呦呦妈妈盯着我,院长姐姐也会盯着我,岑叔叔肯定说到做到。等叔叔把手续办好,过几天就来接呦呦回家。” 这话一落,小家伙眉头立刻舒展开,情绪变得极快,语气轻快又认真: “那岑叔叔可要加油哦!” 纵然心里万般不舍,岑瓒也没有多耽搁。 他带着呦呦回警局收拾东西,之前从商场买的物件大包小包堆在一起,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天色已经全黑,局里早都下了班。 不然,他还想带着呦呦,跟白姐她们一个个好好道别。 再次回到福利院,院里的老师上前,帮岑瓒把车里的大包小包拎进呦呦的宿舍。 分别前,岑瓒特意拿起呦呦的电话手表,仔细翻了一遍。 确认积案组每个人的号码都好好存在里面,才稍稍松了口气。 “呦呦,要是有人欺负你,立刻给岑叔叔打电话。” 他明明知道,这小家伙脾气不小,根本不会乖乖任人欺负,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叮嘱。 “白姨姨、还有其他叔叔姐姐的电话也都在,想他们了就打过去,他们都会来看你的。” “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也都告诉叔叔,叔叔带你去。” 岑瓒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全是放不下的担心。 说完一大串,他又垂眸想了想,认真补上最后一句: “不过甜食不能吃太多,叔叔已经跟福利院的老师交代过了。” 又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岑瓒这才有些不舍地开口:“那岑叔叔就先离开了,呦呦晚上要早早睡觉哦。” 岑瓒说完,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江呦呦一见,立刻弯下腰,小脑袋一点点凑上去。 仰着脸歪歪地盯着岑瓒看,像只好奇又认真的小团子,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岑叔叔?岑叔叔你掉眼泪了吗?” 岑瓒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居然还逗他。 不过,看岑瓒这副放不下的样子,呦呦也不再调皮,乖乖走上前,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岑叔叔要是想呦呦了,也可以给呦呦打电话,来福利院找呦呦哦。”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一下子把岑瓒逗笑了:“好!” “岑叔叔等一下,呦呦有东西要送给你。” 话音刚落,小家伙立刻转身,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宿舍。 她在自己的小包包里翻了半天,很快就捧着一个差不多跟自己脑袋一样大的小本子跑了回来,一把塞进他手里: “给你!这是呦呦送给岑叔叔的礼物!” 岑瓒一愣,连忙打开小本子。 上面画满了画,线条和颜色都歪歪扭扭,却一眼就能认出来,画的全是查案时的他。 “送给岑叔叔。这是杜叔叔教呦呦画的!” 呦呦仰着小脸,认真又软乎乎地说。 第30章 受欢迎?撞倒了? “岑叔叔想呦呦的时候,就翻开看一看,就不会伤心掉眼泪啦。”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猛地撞在岑瓒心头。 他立刻把小本子紧紧收好,语气郑重得不像话: “好!谢谢呦呦,叔叔特别喜欢。七天!最多七天,叔叔一定来接你回家!” 徐院长今天说过,审批流程最长五个工作日就能走完。 明天正好就是周末。 可说完再见的江呦呦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又见面了。 她刚和其他小朋友在操场做完早操,一抬头,就看见岑瓒站在不远处,正和院长姐姐低声说着什么。 下一瞬,岑瓒便朝这边走来,扬声喊她:“呦呦!” 江呦呦眼睛一亮,小声应道:“岑叔叔。” 岑瓒快步跑到她面前蹲下,把温热的饭盒递到她跟前: “还没吃早饭吧?你上次说喜欢白姨姨做的鸡蛋饼,叔叔特意跟她学的,做了一大盒,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分着吃。” 江呦呦乖乖接过,小声道:“谢谢岑叔叔。” 可她仰起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带着点小小的调皮,故意慢悠悠地问: “岑叔叔专门跑过来给呦呦送鸡蛋饼……是不是想呦呦了?” 岑瓒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两声,想找个正经理由: “其实是昨天走得太突然,组里的叔叔姨姨打算中午给呦呦办个告别宴。岑叔叔刚才找院长姐姐,就是说这件事的。” 呦呦眼睛一弯,甜甜地坏笑了一下,软软地戳穿他: “可是现在才早上哦。” 岑瓒一下没话说了,瞒不过这小鬼,只能无奈又认真地承认: “……嗯,岑叔叔想呦呦了。” 江呦呦立刻笑得开心,伸出小胳膊一把搂住他: “呦呦也想岑叔叔!” 岑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家伙故意逗了。 又好气又好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无奈地笑了。 这时,小鱼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又好奇又崇拜,仰着小脸大声说: “你就是呦呦说的那个警察叔叔吗?叔叔你好厉害!小鱼长大了也要当像你一样厉害的警察!” 她声音清脆,一下子吸引了周围所有孩子。 小孩子们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挤在岑瓒身边,满眼都是崇拜: “警察叔叔,你真的能抓到很坏很坏的坏人吗?” “叔叔,你是不是什么案子都能破呀?” “呦呦说你超勇敢,什么都不怕!” “你是怎么把那些欺负小朋友的坏人抓住的呀?” “我以后也要当警察,跟叔叔一起抓坏人!” 叽叽喳喳的童声挤成一团,满是崇拜与好奇。 从前谁不知道,他岑瓒在队里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连最调皮捣蛋的小孩听见他名字都能立刻乖乖闭嘴。 可此刻,竟有这么多孩子围着他、亲近他,一时间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岑瓒下意识朝呦呦望去。 小家伙站在人群里,小胸脯微微挺起,满脸藏不住的小骄傲。 岑瓒心里顿时一软。 孩子们的热情实在挡不住,原本的自由活动,干脆变成了岑叔叔讲故事专场。 大家在操场上围坐成一圈,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聚精会神地听他讲抓坏人的经历。 可半小时刚过,一位老师便走了过来,轻声打断了还听得入迷的孩子们: “小朋友们,该上围棋课啦,老师已经在教室里等大家了。” 福利院里的孩子,平日里都去各自的学校上课,一到周末,院里就排了各式各样的兴趣班。 孩子们脸上立刻写满不舍,七嘴八舌地问: “岑叔叔,你下次还来好不好?” “岑叔叔,你下次能教我怎么抓坏人吗?” 这提议实在不错,岑瓒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应了下来: “没问题!” 看着孩子们被老师领进教室,岑瓒慢慢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乖乖坐好的江呦呦身上,安静看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再次朝院长办公室走去。 刚才这一幕,让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市局其实可以和福利院长期联动,专门给孩子们开几堂普法课,教大家一些自我保护的小知识。 快到十一点时,岑瓒和徐院长的谈话也差不多了。 他快步走向围棋教室,刚巧碰到下课出来的江呦呦。 岑瓒上前牵起她的小手,直接带着她往订好的饭店赶去。 目的地是云城饭店。 这里是A市声名显赫的百年老店,亦是城中重大庆典、庆功宴饮与高端接待的首选之地。 岑瓒牵着江呦呦的手走进云城饭店大堂。 白姐刚收到呦呦用电话手表发来的消息,正往外走,想亲自迎一迎这个小家伙。 两人正好迎面遇上。 “姨姨!” 江呦呦一看见白姐,立刻脆生生喊了一声。 不等岑瓒反应,她已经小手一挣,撒开步子朝白姐飞奔过去。 岑瓒望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再看看小团子跑远的背影,无奈地轻轻一笑。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变,拔腿就冲:“呦呦!” 江呦呦跑得太急、太专心,一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路人。 巨大的冲力让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坐在地上。 被撞到的女士也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 “对、对不起姨姨……呦呦撞到你了。” 小姑娘坐在地上,小手攥在一起,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还先乖乖道歉。 这位女士原本被撞得有些不悦,可一看是这么个乖巧又委屈的小娃娃,心瞬间就软了。 没等白姐和岑瓒赶到,她已经弯腰伸手,把江呦呦扶了起来:“没事没事,不怪你,阿姨刚刚想事情太入迷了,没看路。阿姨也有错。” 岑瓒气喘吁吁地冲过来。 这点距离对他的体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因为过于担心江呦呦,此刻还大喘着气。 他语气紧绷,满是歉意: “实在抱歉,是我没看好孩子。您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带您去医院检查,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第31章 为什么会伤心? 说完,他立刻蹲下身,扶住江呦呦,声音急得发沉: “呦呦,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疼?哪里受伤了?” 小姑娘咬着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副强忍委屈的模样,让岑瓒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这时,那位女士的眼神忽然一凝,严肃地盯住呦呦一直用右手紧紧捂着的左手腕。 “先生,让我看看吧,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 岑瓒一听,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女士轻轻蹲在呦呦身边,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小朋友,是不是手腕疼?让阿姨看一看,好不好?” 呦呦点了点头,慢慢把左手伸了出去。 女士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一边检查一边轻声问:“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即便疼得眼眶发红,呦呦还是乖乖回答:“我叫江呦呦。” 话音刚落,女士指尖忽然微微用力一托,一声极轻的“咔”声悄然响起。 下一秒,呦呦原本皱着的小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咦?不痛了?” 她晃了晃手腕,仰起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姨姨!姨姨真厉害!” 女士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滴,目光落在呦呦稚嫩的脸上,忽然微微失神,眼底慢慢漫开一层压抑的忧伤。 “谢谢您,谢谢您帮我家孩子。” 岑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才将她拉回神。 她站起身,语气有些急促:“没什么,只是小孩子手腕脱臼了,我已经帮她复位了。 刚才的事我也有责任,如果孩子之后还有不舒服,您可以直接来市中心医院肿瘤外科住院部找我,我叫苏琦。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藏不住一丝明显的哽咽。 不等岑瓒再多说几句,她便匆匆转身,快步离开了饭店大堂。 这位女士突如其来的反常模样,让岑瓒心里奇怪,也带上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 “刚刚那个姨姨……看着呦呦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好伤心好伤心。” 岑瓒低头看向她,小家伙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格外通透。 听到那位女士的悲伤和呦呦有关,这让岑瓒眼中的警惕更深了。 白姐看出岑瓒眼底的警惕,轻声解释道: “她叫苏琦,是市中心医院肿瘤外科的骨干。科研和临床都极强,才四十二岁,就发了不少篇高分论文。 今天这场庆功宴,其实也是为她办的。她有篇文章被顶刊的正刊收录了,是咱们整个A市,哦不对,是整个省,第一个做到的医生。” 岑瓒微怔:“白姐怎么对她这么清楚?” 白姐笑了笑,补充道:“刚才他们进包间的时候,我刚好路过,听了一耳朵觉得她特别厉害,就顺手在网上查了查。她还是附属医院的教授呢,网上不管是病人还是她带的学生,对她的评价都特别高。” 听着这话,岑瓒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神色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常年与各类罪犯打交道,察言观色本就是本能,对方眼底藏着的情绪、一举一动的细微反常,他向来一眼就能捕捉。 刚才不过是因为事情牵扯到呦呦,一时过于紧张,才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静下心来再回想,苏琦除了方才看着呦呦时,那突如其来、难以掩饰的悲伤,全程言行得体,没有丝毫异常。 他垂眸看了眼身旁正乖乖牵着他衣角的江呦呦,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难道……是呦呦让她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太久,很快,岑瓒和白姐便一左一右牵着江呦呦,走进了预订好的包间。 门刚一推开,陈明和赵城便一左一右举着花炮,“啪”地同时拧开。 彩纸与彩带漫天炸开,热闹得猝不及防。 江呦呦猛地缩了下脖子,眼睫飞快地眨了两下,脚步也跟着顿住。 下一秒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漫天飘洒的彩纸,小嘴巴微微张着,眼里盛着藏不住的欢喜:“是给呦呦的惊喜!” “不止有惊喜,还有礼物呢。” 白姐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转身走到自己座位旁,从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朱红锦盒。 话音刚落,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各自从随身的包或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礼物,笑着围到呦呦身边。 虽然他们都只和呦呦相处了几天,但这个小家伙实在是可爱。懂事偶尔又会有些小俏皮,实在是让人喜欢。 虽说大家和这小家伙真正相处不过几天,可谁也没法不喜欢她。 懂事时安安静静,乖巧得让人心软。偶尔又冒出点小俏皮,机灵又鲜活。 岑瓒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和衣领上的彩纸碎条,耐心地替她一点点摘干净,动作轻得怕碰疼她。 白姐最先上前,把手里的小红盒在呦呦面前轻轻打开。 盒底铺着绒布,正中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金锁,小巧又亮眼。 “我去白姐!这也太豪气了吧!” 赵城当场就忍不住低呼出声。 白姐笑睨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又大方:“这算什么,我都快退休的人了,这点东西还拿得出。” 她低头看向呦呦,眼神温温柔柔的:“呦呦一定要收下啊。姨姨家里还有好多,以后有空去姨姨家玩,姨姨再给你拿别的。” 接着是陈明和安玲。 陈明先递过来好几个精致的小袋子,里面全是崭新的小裙子,款式软萌又鲜亮。 “这些都是我小侄女帮我参谋的,她说现在幼儿园里的小姑娘,就爱穿这种。”他笑着把裙子往呦呦面前摊开,“呦呦看看,喜不喜欢?” 安玲则捧着一个小小的礼盒走上前,里面全是她亲手钩织的小物件。 圆滚滚的玩偶、小巧的发卡、可爱的钥匙扣,一针一线都格外精致。 最显眼的,是一个和呦呦眉眼有几分像的小小布偶。 “姐姐上大学的时候就爱做这些手工。” ? ?感谢“秋子373”“zsswjj”“无心此本意”三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32章 送礼物。公开课? “现在刚毕业,还没领工资,买不起贵重的东西。”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布偶,“但这些,全是姐姐真心做的。” 一旁的任晓勇抱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知道呦呦喜欢什么,就把超市里热门的零食都买了一点。” 之后是杜衡。 他手里拿着一幅卷起来的小画,轻轻展开。 画上是一个温柔的女子,正低头抱着怀里的小姑娘,眉眼温柔,神态安静。 “前两天呦呦跟杜叔叔说起过妈妈。”杜衡把画递到呦呦面前,声音放轻,“你看看,叔叔画得,像不像?” 随后,岑瓒从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轻轻放进呦呦的小手里。 红包分量实在太沉,呦呦的小手猛地往下一坠,差点没拿稳。岑瓒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托住。 白姐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开口调侃:“哎哟,岑队这心意,可真是沉甸甸的啊。” “哎?赵城,你不是也准备了礼物吗?怎么躲后边去了?” 陈明一抬头,瞥见站在人群外的赵城,随口喊了一声。 赵城挠了挠头,有点局促地挪上前,说话都带着点不自在:“之前看呦呦偶尔会头晕,我就买了套儿童健身器材……把身体练结实点,就不容易难受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自己的礼物太普通、拿不出手。 可刚才还被一堆礼物惊得安安静静的呦呦,这会儿却立刻仰起脸,脆生生地开口: “呦呦喜欢!赵城哥哥好贴心!” 她一个个数过去,小脸上满是认真: “岑叔叔、白姨姨、安姐姐、陈明哥哥、晓勇哥哥送的礼物,呦呦全都很喜欢!” 白姐见状,立刻笑着帮赵城解围:“就是啊,赵城这份礼物最实在。身体好比什么都强,锻炼身体强健体魄确实需要从小抓起。” 饭点已至,包厢里正热闹着,一声轻轻的“咕噜噜”格外清晰。 岑瓒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面包,熟练地撕开包装,塞进呦呦手里。 这是他这几天和呦呦相处下来,悄悄养成的习惯。 身上总揣着几样小零食,方便哄孩子。 等呦呦捧着面包咬了一口,他才起身,把堆在她面前的礼物细心收拢,放到一旁。 白姐看着这一幕,笑着起身出门,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满桌都是烟火气。 等到岑瓒起身要带呦呦离开时,一桌子人都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他刚牵着呦呦坐上车,手机便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 解锁一看,全是刚才饭桌上几人发来的消息,内容虽不同,意思却出奇一致,大概可以概括成一句话: 加油,一定要顺利通过领养审批,早点把呦呦从福利院接回来。 岑瓒一一回着消息,面色认真:“会的,一定会的!” 带着呦呦把白姐送的金锁和那个沉甸甸的红包,一起在附近银行开好账户存好,岑瓒才驱车将她送回福利院。 随后马不停蹄地联系局里普法办那边。 上午的时候,他已经和福利院的徐院长已经敲定了一版完整方案,给院里的孩子上普法课,教他们自我保护、应急自救,还有怎么防备被陌生人诱骗。 现在,只等走完局里这边的流程,就能正式落地。 因为刚刚破获的沈烬囚禁虐待儿童一案,在社会上引发了巨大震动,舆论关注度居高不下。 也正因如此,岑瓒提交的普法宣讲提案刚一送上去,当天就被张局亲自圈阅。 特批加急,一路绿灯走完了所有流程。 从流程全部走完的那一刻起,张局便当即下令,要尽最大可能加大此次普法宣讲的宣传覆盖面,让更多家长和孩子知晓、参与。 短短半天时间,市里的公交广播、站台、地铁广播以及地铁通道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普法课的开课通知,全方位覆盖市民出行场景。 第二天一早,第一堂儿童普法自救课便正式开课。 今天来的是岑瓒、白姐和杜衡。 只不过,这场课并不只面向福利院里的孩子。 市局宣传科直接协调了直播设备,以线上同步直播的形式开展,让更多没能来到现场的家长和孩子,都能在家跟着一起学、一起看。 而第一节课的主要内容,就是小朋友们该如何防范陌生人。 并未开口就讲枯燥的理论知识,反倒俯身朝着台下一个小朋友,语气温和地开口发问:“这位小朋友,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经过昨天在福利院里和孩子们的相处,他身上常年因办凶案积攒的煞气已消散了不少,也愈发熟练地懂得如何和孩子们相处。 被指到的小朋友脆生生地应声:“是汉堡!” 岑瓒顺着话头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引导:“那如果有陌生叔叔给你一个汉堡,你会吃吗?” 小朋友立马挺直小身板,大声答道:“不会!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岑瓒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又缓缓抛出一个更贴近危险场景的问题:“那如果陌生人强迫你吃下,不吃就不放你走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更多小朋友皱起小眉头,陷入了认真的思考,一个个都抬着小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讲台上的岑瓒。 呦呦也不例外,小脑袋微微歪着,跟着琢磨起来。 可琢磨着,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偏开,落在了被提问小朋友的同桌身上。 那里坐着一个看上去比呦呦大一点的小姐姐,正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听课,可小脸上却藏着淡淡的伤心,神情格外显眼。 哎? 这是新来的小姐姐吗?之前在福利院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呀。 就在呦呦疑惑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小朋友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对着坐在门口的老师小声说道:“老师,我刚刚实在憋不住,就去上厕所了。” 老师温柔地笑了笑,轻声叮嘱:“没关系。” ? ?感谢“淡雨思涵”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自由人虫”“xy筱悦”“多利多猫”“奋斗吧younger”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33章 小姐姐是亡灵? “快去回到座位上听讲,注意不要打扰到警察叔叔上课哦。” 只见那个小朋友点点头,径直朝着那位陌生小姐姐的座位走去,仿佛完全没看见座位上坐着人一般,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呦呦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只见那位小姐姐的身体竟被小朋友径直“坐穿”,她轻轻晃了晃,缓缓起身,飘到了第一排的空位旁,依旧睁着认真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课。 呦呦抿了抿小嘴,心里悄悄明白了。 原来,这位小姐姐是阿飘啊。 小姐姐的执念,和岑叔叔讲的课有关吗? 现在岑叔叔正在专心讲课,呦呦不能打扰岑叔叔。 而那个一直认真听课的小姐姐,只留给她了一个背影。 江呦呦轻轻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学着平时杜衡画像的模样,想把这位陌生小姐姐的样子记下来。 可真正提笔时才发现,自己没办法把脑海里的样子画出来。 呦呦握着笔的小手微微垂了下来,心里泛起一阵小小的失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呦呦要是能像杜叔叔那样厉害就好了。” 呦呦只能等上课结束后再去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们。 而一旁飘在江呦呦身边的江眠,也盯着坐在第一排的小姑娘也有些出神。 她是一个离世一年多的亡灵。 一般的有执念的人在死去刚刚成为亡灵到时候,还会保持全部的记忆力。 但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渐渐的,他们就只能被执念困住,只有和执念相关的事才能再次短暂地唤醒他们的神志。 她大部分的时候都会在呦呦身边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当呦呦主动和她说话,或者察觉到呦呦有需要她的时候,她才会迅速恢复神志。 看着江呦呦担心的样子,江眠也飘到了第一排那位小姑娘的亡灵面前,仔细看着这位小姑娘。 但这位小姑娘一直认真地看着讲台。江眠的出现并没有影响这位小姑娘听课。 这堂课整整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内容全是教孩子们如何识别、防范陌生人。 中途没有休息,可孩子们依旧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结束还意犹未尽。 就连那位被呦呦默默观察的小姐姐,也安安静静听到了最后。 最后,岑瓒开口给整堂课做了总结,再一次认真告诫小朋友们: “小朋友们,警察叔叔今天讲了这么多故事,大家发现了吗? 真正的坏人,往往不会让你看出来他是坏人,反而会伪装成好人,骗取你们的信任。 所以以后遇到主动搭话的陌生人,一定要提高警惕,按照叔叔教的方法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好!” 随着岑瓒宣布下课,教室里的小朋友立刻一窝蜂围了上去,挤在岑瓒、白姐和杜衡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江呦呦本来也想挤进去,把刚才看到的怪事悄悄告诉岑叔叔。 可她刚一转头,再看向那个位置时,那位飘着听课的小姐姐,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哎?” 小姐姐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呦呦立刻从围着警察叔叔的人群里退出来,一个人小跑到教室外面。 走廊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呦呦不敢跑远,怕岑叔叔等会儿找不到她会着急。 她就站在教室门口,睁大眼睛朝四周仔细望了一圈,可空荡荡的走廊里,哪里还有半分小姐姐的影子。 小家伙只好失落而归,小眉头轻轻蹙着。 江呦呦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认真地琢磨着。 那位小姐姐,到底是有什么心事,一直放不下呢。 “怎么了呦呦?是又发现什么了吗?” 杜衡轻轻走到呦呦身边,顺势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语气温柔又耐心。 不远处的教室里,岑瓒还被一群孩子热情地围着。毕竟他是这堂课的主讲人,孩子们心里满是崇拜,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他问个不停。 看着呦呦这副认真的模样,杜衡抬手,轻轻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笑着解释:“刚刚岑叔叔看到你匆匆跑出来,怕你有什么事,特地让我出来问问你。” 呦呦抬头:“杜叔叔,呦呦刚刚在课堂上看到了一个小姐姐是阿飘,但是小姐姐现在已经飘走了。” “呦呦不知道那位小姐姐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刚刚课堂结束后,她就一下子不见了。” 呦呦皱着小眉头,带着几分失落和疑惑。 杜衡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安抚:“没关系呦呦,接下来就该轮到杜叔叔发挥作用啦。你还记得那个小姐姐长什么样吗?” 说着,他转身走到教室门口,搬起两个小小的板凳,牵着呦呦的小手,走到走廊上一处安静无人的空地上,将板凳轻轻放在地上。 二人面对面坐下,杜衡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画板和画笔,笔尖轻轻搭在画纸上,做好了画像的准备。 之前呦呦已经和他配合过很多次了,这一次,还不等杜衡开口追问,呦呦就主动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地描述起小姐姐的外貌细节: “小姐姐脸型是圆圆的,额头不算宽,额前有几缕碎头发垂着。眉毛细细的,一直轻轻皱着...” 随后,在杜衡的轻声引导下,呦呦一点点回忆着脑海里那张脸和背影。 有记不清的地方,还有一旁的江眠给她提醒补充。 没几分钟,杜衡便完成了画像,把画板转向她:“呦呦,是长这样吗?” 呦呦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又惊又喜:“没错!杜叔叔真厉害!” “呦呦,杜衡,出什么事了?” 这边刚安抚完教室里激动的孩子们,岑瓒和白姐便一同走了过来。 杜衡举起刚画好的画像,轻声道:“呦呦刚才又看见亡灵了,不过下课之后,那个亡灵就不见了。” 这话让岑瓒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拿出手机,对着杜衡手里的画像拍了照:“我先发给局里,让他们在人像比对系统里查一下。” 几分钟后,反馈弹了出来。 第34章 为什么不理呦呦? 岑瓒指尖一顿,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没查到?” 几个大人低声讨论的时候,小家伙正凑在一旁,跟飘在空中的江眠小声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江呦呦忽然抬起头,对着面前几位大人认真开口:“妈妈说,这位小姐姐的亡灵,看上去已经去世半年以上了。” 白姐沉思了一下,看向众人:“如果这个小姑娘是因为我们开课才现身的,那要不要等明天早上开课的时候,找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岑瓒微微点了点头:“明天早上正好是副局亲自来讲课,内容是校园80的防范、家校应对措施,还有上面出台的相关护航政策。 到时候我们陪在呦呦身边,正好趁机弄清楚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情况。” 目前大家只知道,这位小姑娘身上带着未完成的执念。 但当下最关键的,还是要先确认清楚,这个小姑娘,究竟是自然死亡,还是死于他杀。 第二天早上的小讲课上,岑瓒、白姐和杜衡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结果,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没有看到那位小姑娘出现。 值得一提的是,岑瓒提议的这场直播讲课,连续两天播出后反响格外热烈。 这种走进校园、与孩子们面对面互动,用真实案例拆解讲解安全知识的方式,摒弃了生硬的说教,让孩子们更容易理解和接受,也能真正记在心里、提高警惕心。 这一举措不仅得到了广大市民的一致夸赞,评论区里全是催更的声音,还接连两天登上了热搜榜单,热度居高不下,当晚就被人民日报的视频号转发报道,得到了官方的认可和推广。 见状,原本计划定为一周两次的直播课,当即决定调整为连续十四天的系列课程,全方位为孩子们普及各类安全知识。 消息传开后,市里各个分局以及其他相关单位也都积极主动地申请加入进来,纷纷表示愿意派出专业人员,为孩子们讲授不同领域的安全知识,共同为孩子们的成长保驾护航。 按照调整后的课程安排,第三天由交警大队的民警前来授课,重点讲解交通安全常识和相关交通法规,教孩子们如何规避出行风险。 第四天轮到网安大队,他们将侧重讲解网络安全知识,包括游戏账号、皮肤交易中的诈骗陷阱,以及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相关注意事项。 这段时间里,白姐因为工作繁忙,需要留在局里处理日常事务,没法每天都到现场。 岑瓒和杜衡则每天准时到场,全程陪着孩子们听课,可日复一日,始终没有再见到那位小姑娘的身影,心里也渐渐多了几分疑惑。 直到第五天,区局民警讲解居家安全、独自在家、出行安全、防溺水等日常安全隐患。 江呦呦再次看见了这位小姐姐。 这几天,为了能第一时间和这位小姐姐沟通对接,每次直播上课,呦呦都被特意安排在第二排的位置,岑瓒全程坐在她身侧贴身照看。 而在呦呦的右手边,还专门空出了一个座位,就是特意留着,等着这位小姐姐再次现身。 这个位置空空荡荡地等了好几天,此刻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那位小姐姐正安安静静地飘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听着台上的安全课。 江呦呦心里一阵激动,悄悄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身旁岑瓒的衣角,用这个小动作告诉岑瓒:小姐姐出现了。 紧接着,呦呦微微凑过身子,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小姐姐,呦呦可以看到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完全没听见这句问话。 呦呦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轻声追问了一句:“小姐姐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可这一次,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小姐姐还是自顾自地听着课,不理会呦呦。 接连两次被无视,呦呦耷拉着小脑袋,脸上露出了几分沮丧的神色。 看着呦呦失落的模样,岑瓒立刻在心底快速思索起来。他心里清楚,想要从亡灵口中问出有效信息,必须先抓住对方的执念,从执念切入找对话题,才能打破僵局。 这几天虽然没等到小姑娘现身,但岑瓒压根没有闲着。 他得知安馨福利院整体搬迁到了启明幼儿园内,起初还怀疑小姑娘的出现和幼儿园本身有关联。 私下里,他联合白姐、杜衡三人,在幼儿园周边挨个走访排查,可忙活了许久,依旧是一无所获。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任课老师,乃至附近的居民,全都表示从没见过画像上的这个孩子。 不过岑瓒很快转变了思路,既然小姑娘只在上课的时候出现,甚至只有第一节课和今天这节课现身。 那会不会是讲课的内容,刚好和小姑娘心底的执念息息相关? 毕竟每一期安全课的主题,都会提前在公交站、地铁站等公共场所播报宣传。 这位小姑娘,极有可能是看到了课程预报上的内容,才特意赶过来的。 可这样一来,排查的范围依旧太过宽泛,根本无从下手。 岑瓒皱着眉,正陷入沉思,忽然听到身旁的呦呦带着几分疑惑,小声呢喃了一句:“妈妈?” 岑瓒立刻转头看去,只见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愣,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空座位旁。 看着呦呦这副专注的模样,岑瓒心里立刻有了猜测。 想必是呦呦的妈妈江眠,上前试着和那位小姑娘的亡灵沟通了。 他当即闭紧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她们,悄悄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 一开始,江眠只是静静地飘在小姑娘身旁,目光温柔地观察着她。 小姑娘和呦呦差不多一样大的年纪,江眠看着她,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想起自家的呦呦,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尤其是看到小姑娘脸上那抹藏不住的愧疚与后悔,身为母亲的江眠瞬间被深深触动了。 这样的表情,她曾经也在江呦呦的脸上看到过。 那是她刚咽气的时候,江呦呦小小一只,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尸体旁,眼底满是茫然、愧疚与不舍,正是这副让人心疼的模样。 还好,那时候她几乎是下一瞬就变成了亡灵,重新出现在了这个小家伙的身边,没有让她独自承受那份绝望。 思及此处,江眠轻轻动了动,缓缓飘到了正在听课的小姑娘面前,慢慢蹲下身,语气温柔又有耐心地开口:“小朋友,是不是想妈妈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一心专注听课、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小姑娘,神色终于有了松动,紧绷的嘴角微微颤了颤。 她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江眠,眼底满是茫然与委屈。 尤其是在江眠抬起手,轻轻摸向她的脑袋时,积压在小姑娘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小嘴一瘪,下一秒,晶莹的泪水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小孩子的本能驱使着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找一个温暖的怀抱依靠。 江眠立刻察觉到了她的需求,连忙伸出双手,轻轻将这位小姑娘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江眠能清晰地从小姑娘颤抖的身体里,感受到她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惧与无助。 可小姑娘却一直强忍着,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埋在她怀里,小声地抽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格外让人心疼。 看得一旁的江呦呦也被感染到了。 呦呦也想要抱抱。 可是现在小姐姐很伤心,呦呦不能和她抢妈妈。 于是,江呦呦伸手扯了扯岑瓒的衣服,小声道:“岑叔叔,呦呦也想要抱抱。” 岑瓒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刚刚还好好的呦呦,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不是因为现在还在教室里,岑瓒都想直接把身旁这个小家伙抱进怀里哄着。 但不能打扰正在进行的直播课堂。 于是,岑瓒将自己的凳子向呦呦那边挪了挪,一大一小的身体直接贴在一起。 岑瓒伸出胳膊搂在呦呦的肩膀上,将人用力搂住。 而江眠这边,怀里的小姑娘一直抽泣着。 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小姑娘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江眠便试着开口:“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可以讲给阿姨听吗?” 可是小姑娘一直窝在她的怀里,不说话。 偶尔有时候会抬头看向江眠,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看着看着,小姑娘的眼中是情绪也没有之前那么浓郁的低落了。 随后小姑娘再次低头埋在江眠怀里。 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遍。 每次抬头对视的时候,江眠都能从这位小姑娘的双眼中看到非常强烈的欲言又止,还带着明显的愧疚。 期间江眠又尝试着开口,依旧什么都没有问到。 当讲台上的民警讲到“外出游玩安全注意事项”的时候。 小姑娘这才从江眠怀里抬头,再次飘进座位上,开始认真地听讲。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两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 目前正在pk中,求追读~求票票~ 第35章 和妈妈有关吗? 只不过,今天的课安排在周内,全市中小学幼儿园同步直播,为了不影响学校原有的教学安排,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关于假期外出与独自在小区玩耍的安全知识,案例太多,这堂课没能讲完,岑瓒便打算留到明天的直播课堂继续讲解。 宣布课堂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孩子们和民警集中问答解疑的环节。 可那位小姐姐却没有再留下来听的意思,缓缓朝外面飘去。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消失得干脆,而是三步一回头,目光一直落在呦呦身旁的江眠身上,眼底藏着浓浓的不舍。 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她最终还是毅然转身,一瞬便没了踪影。 呦呦看看小姐姐消失的方向,又歪着头看向自己的妈妈,小脑袋彻底乱了:“为什么小姐姐刚才走的时候,一直看着呦呦的妈妈?她的执念,和妈妈有关吗?” “她看的不是妈妈,是妈妈的眼睛。” “妈妈的眼睛?” 呦呦也仰起头,认真盯着江眠的眼睛,跟着嘿嘿一笑:“妈妈的眼睛真漂亮。” 江眠又好笑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她飘到呦呦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女儿:“妈妈的意思是,那位小姐姐看见妈妈的时候,想起她自己的妈妈了。” 江眠轻声说着,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小姑娘的身影。 执念与母亲有关,可为什么,连话都不愿说出口呢? 现在讲台上的民警还在解答小朋友们的疑惑。 岑瓒看着身旁的小家伙的表达欲,于是便给站在一旁的幼儿园老师打了个招呼,便抱着呦呦悄悄离开了教室。 来到教室外一处没人的角落后,呦呦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以及妈妈给自己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岑瓒。 “岑叔叔,呦呦的脑袋乱乱的。为什么想不明白。” 听到这话,岑瓒伸手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没事,还有岑叔叔在呢。” 其实,岑瓒的脑子里也有点乱。 主要是现在获取的信息太杂了。 和直播讲课的内容有关?又和自己的妈妈有关? 现在只能从上课内容上入手。 第一堂课讲的是防范陌生人,现在这节课在讲在家和出行游玩安全。 这个小孩子在外出游玩的时候遇到了陌生人? 那和妈妈的关联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又为什么会屡次欲言又止。 如果是自己出门被陌生人伤害了,不应该像上一个案子的三个小男孩一样,急切地说出真相吗? 还好今天的直播讲课并未讲完,明天等那个小姑娘再飘来的时候,可以跟着她看看,她赶去的地方是哪里。 也许会发现新的信息。 于是,岑瓒开口对呦呦道:“呦呦,明天姐姐离开的时候,你及时告诉岑叔叔,我们跟着姐姐去看看她去哪里好不好?” 听到这话的呦呦皱起了眉头:“可是姐姐飘走地很快的,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岑瓒立马吃惊道:“这么快?” 第36章 生病了?去执行任务? 他还以为亡灵飘走的速度和之前两个案子一样呢,居然还有所差别。 “不是的哦,阿飘在世上停留的时间越长速度越慢。” 听到呦呦的解释,岑瓒这才明白了。 那看来,跟上去不太现实了。 现在只能回去好好想想那位小姑娘的执念是什么,或者和什么相关。 这样等她明天来听后半节课的时候,就能趁机通过执念相关的内容先和那个小姑娘多聊聊,也许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于是,回到局里的岑瓒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并且和积案组里的几人都讨论了一下后,晚上回到宿舍里,他便把可能的情况都记下来。 大不了明天用穷举法,一个一个去试,看看哪个才和小姑娘的执念真正相关。 虽然他和白姐他们想到了很多可能,但最终也没讨论出什么。 不过,有一点大家都达成了一致的猜测: 这个小姑娘因为遭遇了不测,并且对此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在目前才会选择这两节直播课前来听讲,学习如何规避和面对时解决的办法。 既有防范陌生人,又有独自在家的危险隐患,还有今天讲了一半的出行游玩安全。 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哎……” 岑瓒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把想到的可能都记了下来。 明天一个一个试吧。 当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岑瓒脑子里还想着这个问题。 那这会是小女孩对母亲愧疚的原因吗? 岑瓒之前的确遇到过不少儿童意外死亡的案子。 其中就有不听父母的话,出去玩耍没注意安全,才发生了意外。 岑瓒摇了摇头。 不打算继续乱猜了。 还是先从这几节直播课上的内容入手,毕竟这是目前可以确认的内容。 只是,已经做好准备的岑瓒没想到,第二天的直播课,那个小姑娘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今天的直播讲课和昨天的内容一样,讲解的民警也是同一位。 那为什么今天又不来了? 难道之前思考的方向出错了? 这让岑瓒和江呦呦也从头到尾都同时都愣在位置上。 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后,其他小朋友都已经离开去吃饭了,而岑瓒和江呦呦还坐在原位。 二人的同款双手抱在胸前的坐姿,同款皱眉垂眸思索的样子,让走过来想要提醒二人教室要关门的老师也被轻轻吓了一跳。 这是遇到啥事了? 老师简单愣了一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出声提醒一下二人:“岑警官,呦呦小朋友,现在到中午放学时间了,这间教室要锁门了。” 岑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既然已经沉思了这么久。 而一旁的江呦呦还皱着眉头,小嘴一歪,满脸认真。 这让刚刚还疑惑愁绪的岑瓒顿时笑了出来。 “呦呦,咱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想。” 呦呦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副小大人模样,让岑瓒笑得合不拢嘴。 岑瓒打算带着江呦呦去外面吃饭。 因为今天该带着江呦呦去看牙医,完成第二次的根管治疗。 吃完饭正好带江呦呦去市中心医院。 他早就挂好号,并和徐院长这边帮呦呦请好了假。 岑瓒刚说要带她出去吃好吃的,牵着呦呦往外走时,小家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一步一跳,小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刚才还缠在心里想不通的烦心事,瞬间烟消云散。 “岑叔叔,怎么今天要带呦呦去吃好吃的呀?” 岑瓒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眼珠轻轻一转,忽然冒出个小小的坏主意。 “因为岑叔叔想呦呦了,想多陪呦呦一会儿。” 他还记得上次看牙医的时候,这小家伙明明平时那么懂事,躺在诊疗床上却眼泪掉个不停,哭唧唧地说下次再也不来了。 相处久了他才发现,这小东西看着软乎乎,实则人小鬼大,撒起娇来最是让人招架不住。 所以他故意先逗逗她,打算等吃完饭再“揭晓真相”。 吃饱喝足后,岑瓒开车带着呦呦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去。 呦呦小脑袋歪了歪,满眼疑惑:“岑叔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呦呦下午还要在幼儿园上课呢。” 岑瓒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太会惹人心疼,要是现在就说实话,她一撒娇、一委屈,他恐怕当场就心软妥协了。 思索片刻,他轻声哄道: “岑叔叔带呦呦去做一件……做完就能吃小蛋糕的事。” 等将近两个月的根管治疗彻底结束后,确实可以奖励呦呦一小块蛋糕解解馋。 他这么说,也不算骗人。 听到这话,江呦呦立刻开心地搂住岑瓒的脖子,小声音甜得发糯: “呦呦就知道,岑叔叔最好了!” 说完,她怕打扰岑瓒开车,乖乖坐回后排座位,可那双小短腿却一刻不停地轻轻晃着,明晃晃写满了开心。 因为太过惊喜,她连问都忘了问,岑叔叔到底要带她去做什么。 自己乐了好一会儿,江呦呦忽然凑过去,小声又认真地对他说: “岑叔叔你别担心,呦呦会在妈妈面前替你说好话的,让妈妈同意岑叔叔领养呦呦!” 这话一出,岑瓒浑身猛地一颤。 岑叔叔本人现在突然开始有些为自己担忧了。 渐渐地,原本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江呦呦,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慢慢皱起了小眉头。 可她依旧没有怀疑岑瓒,甚至还在心里喜滋滋地想着小蛋糕的事。 直到车子稳稳驶进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江呦呦才歪着脑袋,满眼担忧地问: “岑叔叔,你生病了吗?是哪里不舒服呀?” 岑瓒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小家伙第一时间关心的,竟然是他有没有生病。 平日里面对罪犯和嫌疑人都冷静凌厉、从不含糊的岑警官,此刻竟突然哑了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其实……” 停好车,岑瓒伸手想把江呦呦从后排抱下来,正准备硬着头皮坦白,却先听见小家伙软软地开口: “呦呦可以自己走的,岑叔叔生病了不舒服,不用抱呦呦。”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两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37章 岑叔叔!你在害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支轻轻的小箭,一下扎中了岑瓒的良心。 他张了好几次嘴,原本准备好的坦白,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岑瓒暗暗打定主意。 一定要找一个最合适的理由,再跟呦呦解释。 不然,这个小家伙,肯定要跟他生气了。 到时候可就难哄了。 一路上,岑瓒脑子里只剩下疯狂循环的一句话: 快想啊!快想个理由啊! 就这么慌慌张张牵着呦呦往前走,一抬头,人已经站在了口腔科门诊的取号机前。 岑瓒低头瞄了瞄一脸天真的江呦呦,飞快眨了眨眼,心虚地调出手机里的预约码,在机器上一扫,取了号。 门诊区里还有别的科室的病人,环境杂乱,江呦呦一直没察觉不对劲。 直到取号条缓缓吐出,上面跳出了她的名字。 呦呦认识的字不多,可自己的名字,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嗯?” 她轻轻疑惑了一声,小脑袋歪了歪。 她转头看向四周,一眼就望见了那片无比熟悉的牙科候诊区和诊室大门。 那一瞬间,江呦呦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抬头看向岑瓒。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满了质问。 再看岑瓒,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她对视,嘴唇抿了又抿,牵着她的手都悄悄冒了一层薄汗。 “岑叔叔!” 江呦呦突然绷起小脸,学着岑瓒平时审犯人的模样,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岑叔叔!你在害怕什么!” 这语气、这停顿、这用词。 岑瓒听着,怎么听怎么耳熟。 这不就是他平时审嫌疑人的腔调吗! 他低头看去,只一眼,就被呦呦那小大人似的严肃眼神“灼”得不敢再对视。 从前都是他审别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不点当场审问。 岑瓒抿了抿嘴,知道实在混不过去了,硬着头皮开口: “呦呦,其实……” 话刚到嘴边,一道广播音清晰地打断了他: “请 01号江呦呦,到四号诊室就诊。” 岑瓒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江呦呦已经迈开小腿,径直朝诊室走去。 他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忽然,正气鼓鼓往前走的小家伙猛地停下,转身瞪着他,小嗓门又气又委屈: “坏人!” 说完立刻扭头继续走。 岑瓒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江呦呦又往前走了两步,再一次停下转身,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欺骗我!” 这一句控诉,让岑瓒心口又是一颤。 等她再次转身,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 下一秒,又一记小炮弹砸过来: “小瞧我!” 岑瓒刚跟上两步,就见她又转了过来,小脸绷得严肃极了: “岑叔叔以为呦呦是只会哇哇大哭的三岁小孩吗?!” 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质问,直接把岑瓒怼得哑口无言,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说完,呦呦再次转身,前方不到一米就是诊室的门。 岑瓒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替她拧开了门把手。 在踏进诊室的前一秒,江呦呦还回头狠狠“控诉”: “呦呦要跟妈妈说你的坏话!说多多的坏话!” 话音一落,小家伙“啪”地一下推门进去。 岑瓒还因为她那句气话愣在原地,下一秒就被关在了门外。 直到门板轻轻合上的声响传来,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他快步走进诊室里,正好听到医生对江呦呦说:“呦呦小朋友,今天是你一个人来的吗?” “医生您好,我陪着她来的。来的路上不小心惹孩子生气了。” 岑瓒给医生简单解释了一句。 下一瞬,后看到已经在操作床上躺好的江呦呦专门坐起来,冲着他怒道:“明明就是故意的!” 医生也被江呦呦这副模样逗笑了。 见状,岑瓒只能尴尬地笑笑,有些无助地伸手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是真的麻烦了。 这次的操作是取出失去活性的牙髓,要比上一次更疼一点。 岑瓒看着呦呦握紧双手,实在是心疼,便上前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呦呦的手里,让小家伙用力握着发泄。 一个小时之后,熟记医生叮嘱的岑瓒抱着呦呦走出了诊室。 因为疼痛,江呦呦刚刚掉过小珍珠的双眼还有些发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岑叔叔,虽然你刚刚陪着呦呦,但呦呦还是要生气。” “好。” 见江呦呦这个样子,岑瓒的心完全软成一片,说出口的话自然而然地又轻又柔:“之前的确是岑叔叔做的不对。呦呦明明这么勇敢,岑叔叔居然敢小瞧呦呦。 不过岑叔叔并没有编谎话骗呦呦。 等这颗牙治好了以后,就可以吃一点点小蛋糕了。 呦呦不和岑叔叔生气了好不好?” “哼。” 小家伙哼了一声,将脑袋埋在岑瓒的颈窝里,不理他。 岑瓒原本还想耐心再哄上两句,但是下一秒,一位大妈突然跑到他面前满脸焦急道:“警察同志,东住院楼二楼那边有一个男的拿着匕首正医闹呢!你快去看看!” 因为早上的直播课堂非常正式,所以岑瓒也就穿上了自己的警服,一直都没换下来。 听见那位大妈的话,岑瓒立刻迈开大步,快步往东住院楼跑去。 因为办案经常要来医院,他对市中心医院的布局熟得不能再熟。 即便跑得飞快,怀里的江呦呦依旧被他护得稳稳当当,没有半点颠簸。 不到一分钟,两人已经冲到东住院部二楼。 只见肝胆外科住院部大门口,一个男人神色癫狂,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将一名挂着“实习医生”工牌的年轻医学生死死挟持住,对着面前的科室主任嘶吼: “你们害死了我爸!今天必须给我交代!” 主任脸色凝重,尽量放缓语气安抚:“小伙子,你先冷静。 刚才在我办公室,我已经把你父亲的全部病历调出来,一项一项跟你解释过了。 你父亲三个月前在我这儿做的是胆结石手术,整个诊疗、住院流程全都规范,出院时恢复情况也很好,没有遗留任何问题。” 第38章 又看到小姐姐了! “上周你拨打120,但救护车赶到之前,你父亲就已经离世了。 法医的鉴定结果也很明确:是意外摔倒后,骨折断端刺破股动脉,大出血死亡。 这和当时的手术没有任何关系。” 主任顿了顿,继续耐心劝说:“你要是还有疑问,先把刀放下,咱们回办公室,我再慢慢跟你讲,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别狡辩!” 男人情绪彻底失控,红着眼嘶吼。 “这些专业东西我们老百姓懂什么!我只知道,我爸原先身体好好的,自从在你们医院做完手术,摔一跤就没了命!不是你们的责任,还能是谁的!” 岑瓒迅速扫视四周,将怀里的江呦呦轻轻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脑袋,语气急促却沉稳: “乖乖在这里等着岑叔叔,不许出声,也不许乱跑,知道吗?” 快速叮嘱完,他放轻脚步,借着走廊的立柱掩护,悄悄绕到闹事者身后。 趁着对方情绪激动、注意力全集中在主任身上的间隙,岑瓒猛地上前,手臂死死扣住男人持匕的手腕,顺势发力将人狠狠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几秒,岑瓒就掏出随身佩戴的手铐,“咔嗒”一声将闹事者的双手反铐在身后。 那人原本还在拼命扭动挣扎,可一歪头瞥见岑瓒身上笔挺的警服,眼底的癫狂瞬间褪去,嚣张气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分慌乱和怯懦。 没过多久,接到报案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就匆匆赶来。 岑瓒起身,简单交代了现场情况,便将闹事者移交过去。 按规定,刚才被挟持的实习生本该一同前往派出所做笔录,可他的脖子上已经被匕首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显然是被吓得魂不守舍,连话都说不连贯。 岑瓒见状,上前一步对赶来的民警说道:“我是市局积案组的岑瓒。这孩子刚受了惊吓,情绪还不稳定,等他缓过来,我会亲自带他去派出所配合你们做笔录,不会耽误案件进度。” “多谢岑队!”民警连忙应下,带着闹事者匆匆离去。 这场闹剧终于平息。 岑瓒转身,快步抱起呦呦,随后走向那位惊魂未定的实习生。 令他意外的是,上周末在云城饭店见过的医生苏琦也在这里。 她胸前的胸牌清清楚楚写着“肿瘤外科主任”。 而这位被挟持的实习生,正是轮转到肿瘤外科的新人。 苏琦正轻轻拍着实习生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安抚:“没事的孩子,别怕,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不会再伤害你了。这样,你先跟老师去办公室坐一坐、缓一缓,老师顺便给你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好不好?” 这时,岑瓒抱着呦呦走了过来,语气诚恳:“苏主任,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我办过不少类似的案子,多少有些安抚受害者的经验,或许能帮上忙。” 怀里的呦呦也连忙收起脸上的怯意,仰着小脸,软软地开口问好:“姨姨好。” 苏琦抬头,看清面前的两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没想到是您啊,岑警官。当然可以,您跟我来这边吧。” 苏琦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江呦呦就猛地张大了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伸出小手拽了拽岑瓒的衣角。 凑到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岑叔叔!呦呦又看到那位小姐姐了!就在里面!” 这话让岑瓒心里猛地一紧,眉头瞬间蹙起。 那位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苏主任的办公室里? 他来不及细想,连忙将呦呦稳稳放在地上,也凑到她耳边轻声叮嘱:“呦呦乖,先试着和小姐姐说说话,就按早上我教你的那些问,还记得吗?” 今早直播公益科普课开始前,他特意抽了几分钟,和呦呦简单排练过见到小姐姐后该如何温和询问。 没想到一早上没等到,竟在这里意外重逢。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脸上满是郑重:“呦呦记得!岑叔叔放心!” 说完,便迈着小碎步,悄悄向办公室内侧走去。 市中心医院的东住院楼是新建不久的,办公室宽敞明亮。 一进门是休闲区,摆着一张柔软的沙发和一张木质茶几。 往里便是办公区,几张办公桌整齐摆放。 最内侧的墙上挂满了苏琦的奖章、奖杯、荣誉证书,还有不少病人送来的锦旗。 那位小姐姐,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面荣誉墙前,一动不动。 这边,苏琦和岑瓒扶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实习生坐在休闲区沙发上。 苏琦专心致志地拿出医药用品,替他处理脖子上的血痕。 岑瓒则坐在一旁,轻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苏琦的注意力全在实习生身上,丝毫没留意到办公室深处,正和亡灵悄悄说话的江呦呦。 “小姐姐,你是被陌生人抓走欺负了吗?” 没有反应。 “小姐姐,你是在出去玩的时候发生意外了吗?” 还是没有反应。 “小姐姐你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吗?呦呦是赶尸人,可以帮小姐姐找到尸体!” “岑叔叔可厉害了,可以把伤害小姐姐的凶手都抓到!” “小姐姐去听课,是不是看到了警察叔叔们的宣传?挑选了自己想听讲的课,去启明幼儿园里听课?” “小姐姐还想听什么课?呦呦这就告诉岑叔叔。” 江呦呦连着说了好几句话。 这一次,这位小姐姐终于转头看向了呦呦。 眼中是强烈的祈求。 见自己终于成功了,呦呦迫不及待地问:“那小姐姐可以和呦呦回警局,把想听的课都告诉呦呦好不好?” 只见面前的小姐姐突然激动地点头,但是,很快,她眼中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低头垂眸,思索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让江呦呦顿时有些着急:“为什么又不愿意了?小姐姐可以告诉呦呦原因吗?” ? ?感谢“自由人虫”“秋子373”“诀别诗”“云卷云舒~”“两宝妈妈”“蓝。。。。。”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LiLove”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第39章 锦旗?不对劲? 可小姐姐只是面带抱歉地看着江呦呦,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医生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激动:“苏主任,又有一位患者来给您送锦旗啦。” 听到这话,一直被安慰的实习生此刻情况也好多了,抬头看向苏琦:“苏老师,我已经好多了,谢谢您。您先去忙吧。” 见实习生情况不错,苏琦这才放心:“你现在宿舍里休息几天吧,这几天先不用来实习了,我给你批请假手续。” “谢谢苏老师,谢谢警察同志。” 随后,休闲区这边的三人便起身,向外走去。 江呦呦这时候也来到了这边。 因为刚刚她回头看向门口的功夫,那位小姐姐就又不见了。 江呦呦不解地跑到了岑瓒身边,主动伸出手握住岑瓒的手。 准备等出去后,找机会将刚刚发生的事都告诉岑叔叔。 下一瞬,苏琦将门打开,红色的锦旗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呦呦的双眼也在这一瞬间瞪大了。 因为刚刚不见的小姐姐现在就出现在锦旗旁。 几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病人家属上前激动地握住苏琦的手,嘴里不断说着感激的话。 发现呦呦表情不对劲的岑瓒抱着呦呦向一边走去,打算问问刚才的情况。 突然,耳边响起了呦呦的声音:“呦呦发现了,这个小姐姐一直盯着锦旗看!刚刚也是!” 这的确是一个新的信息点。 岑瓒挑眉,迫不及待地想了解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江呦呦贴在岑瓒耳边,将刚刚自己问小姐姐的问题,以及那位小姐姐的反应都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岑瓒抬眼观察着不远处的苏琦。 眼里带着审视。 等苏琦和患者家属拍完照后,岑瓒原本想上前让苏琦看看是否认识呦呦发现的这个小姑娘。 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动作被一旁传来的一句话打断了。 “苏琦,你还好吗?我刚结束门诊,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那个男的没伤到你吧?” 岑瓒抬头看去,是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视力很好,能够看到男人胸牌上的字:心血管内科,秦斌。 只见秦斌将苏琦手里的锦旗拿过放在一边的护士站的台子上,随后将苏琦拦在怀里。 满眼的关心。 而护士站的几位小护士们也是满脸的笑:“哎呦喂,秦老师又来秀恩爱的。” “好羡慕苏主任啊,能够遇到秦老师这样的贴心好男人。” “是啊,为了让苏主任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医院里拼搏,秦老师直接揽去了家里的一切事,连自己的升职都顾不上,真的是全力托举苏主任。” 岑瓒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秦斌眼里的恩爱不对劲。 苏琦对秦斌下意识的抗拒不对劲。 就连刚刚,秦斌在抬眼无意识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警服后的微表情也不对劲。 岑瓒抬腿向前走去:“苏主任。” 他出声的时候,特地盯着秦斌的神色。 果然在秦斌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慌张。 秦斌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苏琦面前:“警察同志,我爱人刚刚经历了医闹,有什么事您和我谈就好了。” 岑瓒的视线掠过秦斌看向他身后的苏琦。 对于秦斌站出来的保护,苏琦显然也有些下意识的不悦。 这让岑瓒觉得更有意思了。 也是,秦斌这保护欲来得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无论是一开始面对闹事者的时候,还是刚刚安抚实习生的时候,苏琦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被保护的样子。 岑瓒一直直视着秦斌的眼睛,向他走去。 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也并不着急开口。 就在秦斌的眼神开始明显慌乱后,岑瓒这才开口:“我是市局的岑瓒,近期市局带头开启的面向全市学龄期儿童开设的系列安全直播课程反响不错。 我想代表市局邀请苏主任为孩子们上一堂关于医学急救的直播课。” 岑瓒的目光始终锁在秦斌身上,待捕捉到秦斌眼中那抹明显的松了口气后,才缓缓将视线转向苏琦,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不知道苏主任有没有时间和兴趣。” 与秦斌的慌张失措不同,这句话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苏琦心底的伤疤,勾起了她一段伤心往事。 她的眼神瞬间掠过几丝低落与失神,周身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但不过片刻,她便迅速敛去情绪,恢复了平静,轻声应道:“当然可以了。” 岑瓒微微颔首:“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日后联系和对接相关事宜。” 苏琦没有迟疑,点头拿出手机解锁:“好。” “多谢您。” 岑瓒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补充道: “上课地点主要在启明幼儿园。要是您得空,不妨来幼儿园和孩子们见一面,孩子们年纪小,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有趣想法,说不定能给您的备课带来一些新的启发。” 此时的苏琦,显然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情绪里走出来,眼神有些飘忽,神色淡淡的。 听到岑瓒的提议,她只是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轻声应道:“好的。” 岑瓒见状,微微点头示意,待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苏琦通过好友验证的提示后,便起身道别:“那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弯腰抱起江呦呦,转身离开了这里。 赶往停车场的路上,江呦呦紧紧伸出小手,环抱住岑瓒的脖子,小脑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岑叔叔,刚刚那个医生叔叔是坏人吗?” 岑瓒挑眉,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嗯?呦呦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那位小姐姐刚刚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应?” 江呦呦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得意:“因为呦呦发现,岑叔叔看到坏人的时候,眼神就会变得凶凶的,和平时不一样!呦呦是不是很聪明?” 岑瓒被她的小模样逗得失笑,伸出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第40章 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语气宠溺:“小机灵鬼,观察得倒挺仔细。” 江呦呦咧嘴一笑,又凑到他耳边补充道:“不过那位小姐姐刚刚一直盯着医生姨姨的锦旗看哦,后来锦旗被放在一旁的时候,小姐姐还着急地飘到锦旗上面去了呢。” 听着江呦呦的描述,岑瓒也瞬间回想起方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景象。 最里面那面一整排的荣誉墙上,苏琦的名字赫然是出现次数最多的,而墙面最中央,还挂着不少绣着烫金字迹的锦旗,格外醒目。 来到车旁,岑瓒小心翼翼地将江呦呦抱进副驾驶,细心系好安全带,随后自己钻进驾驶位,却没有立刻插入钥匙启动车子。 他指尖滑动,先点开了手机,翻找到刚加上的苏琦的朋友圈。 眼下看来,那个小姑娘的亡灵,大概率和苏琦有着某种关联。 还是得先多了解些情况,再主动和苏琦联系才稳妥。 点开朋友圈,第一条便是苏琦晒的病人送锦旗的动态,发布时间正好是上午十点零五分。 就在看到那条动态的瞬间,一个念头突然在岑瓒脑中一闪而过,他立刻将手机凑到江呦呦面前,轻声问道:“呦呦,刚刚在办公室里,那个小姐姐一直盯着看的锦旗,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江呦呦立刻探过小脑袋,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对着屏幕上的锦旗认真数了起来:“一二三……没错没错!就是这个!一共十三个字,呦呦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记错的!” 岑瓒垂眸,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岑叔叔大概知道,为什么今天上午在教室里,我们一直等不到这位小姐姐了。” 呦呦立刻来了兴致,小小的身子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歪着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岑瓒,满心期待地等着他解释。 “因为对这位小姐姐来说,看到这面锦旗,比听安全课更重要。” 岑瓒缓缓开口,语气放缓:“今天上午我们上安全小讲堂的时候,苏主任正好收到了这面锦旗,所以那位小姐姐才没有去教室里听课,而是留在了办公室里盯着锦旗看。” 江呦呦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那为什么锦旗比听课还重要呀?” 这个问题,其实也正是岑瓒此刻心中的疑惑。 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呦呦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坚定:“岑叔叔现在也不知道,但没关系,我们可以顺着现有的线索,慢慢深挖,一定能找到答案的。” 小家伙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岑瓒的动作,俨然一副要和他一起寻找线索的模样。 只见岑瓒继续翻看着苏琦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临床经验分享、发表论文和获得专利的喜讯。 他并不急着给苏琦发消息,毕竟刚才秦斌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他打算等秦斌离开苏琦身边,再单独和她联系。 没过多久,岑瓒就收到了苏琦发来的消息: 【岑警官您好,抱歉我现在要去参加学术会议,等下午会议结束后,我会赶往启明幼儿园的。】 岑瓒思索片刻,暂时不打算把小姑娘的画像发给苏琦,决定先不打扰她,等晚上见面再细说。 他回复道:【好的,您到时候提前发我消息,有件事想和您当面谈一谈。】 下午五点,收到苏琦消息的岑瓒提前从警局赶来。 苏琦已经在幼儿园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等候着,虽然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朝他露出温和和善的笑容:“岑警官,不知道您要和我谈什么事?” 岑瓒怀里抱着江呦呦,朝她伸手示意:“苏主任您好,请跟我到这边来。” 等三人走到一处无人的树下石桌旁,岑瓒才拿出手机,点开杜衡画的小姑娘画像,递到苏琦面前。 “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苏琦原本还面带微笑,可低头看清手机里的画像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肉眼可见地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猛地一把夺过岑瓒的手机,难以置信地凑近仔细端详。 眼泪也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半晌后,她才勉强回过神,抬头看向岑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岑、岑警官,您怎么会有这张画像?您、您找到皎皎的尸体了吗?” 苏琦眼底盛满了绝望又急切的期待,泪水越涌越多。 她的反应,其实早已在岑瓒的预料之中。这个小姑娘的眉眼,和秦斌、苏琦都有几分相似。 岑瓒轻声道:“画像的事我暂时还没法跟您解释。您可以和我说说这个孩子的事吗?” 苏琦深吸一口气,尽管情绪依旧没有平稳,还是努力克制着开口:“这是我女儿……她叫秦皎。” 话音刚落,她再也绷不住,直接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岑警官……我失控了。” 她刚抬起头,就看见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递来一整包纸巾,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姨姨,擦擦。” 苏琦哽咽着:“谢谢你,呦呦。” 苏琦擦去眼泪,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酸与愧疚: “秦皎是五年前出生的。怀上她的时候,正好撞上我评职称最关键的关口。 医院聘主任医师,硬性要求必须有国外知名实验室两年以上的科研经历。 那时候我一边忙医院里的临床工作,一边拼了命准备申请,作息乱得一塌糊涂,等发现怀孕时,孩子已经在肚子里四个多月了。 皎皎的爸爸奶奶都劝我,我父母也都劝我。当初我也一度想安心待在这边待产。 可我实在没办法停下。 看着我接诊过的患者每隔一段对间欣喜得给我发他们的近况。向我报喜,诉说他们的恢复情况。 也有患者家属很沉痛的告诉我患者不幸离世的消息。 我真的停不下。 我的内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我必须做些什么。” 第41章 对不起她 “我必须用自己的才华为肿瘤医疗事业做些什么,为这些患者做些什么。 而且,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医工结合这个方向,科研竞争有多残酷,论文、课题都是抢时间,稍一慢就被别人抢发。 我当时已经把完整的科研计划交给了国外实验室的导师,所有前期准备都投进去了,如果中途放弃,不仅一切白费,辛苦做的课题还有可能被人盗用。” “我一直在国外坚持产检,后来在家人们反复劝说下,才回国生产。可那边的研究进度不能断,皎皎刚满一个月,我就又出国了,只能偶尔抽空回国看她一眼。 等我结束三年访学终于回来时,皎皎都已经两岁多了。 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回国后,评职称、做课题、带学生、守病房……所有事情堆在一起,我每天累得筋疲力尽,等深夜回到家,皎皎早就睡熟了。 我能陪她的时间少得可怜,心里一直对她充满亏欠。可皎皎特别懂事,从来没有怨过我……” 说到这里,苏琦的情绪再次崩裂,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哭了很久才勉强稳住气息,继续说: “她对我说,妈妈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皎皎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妈妈一样的人。 可命运对她太残忍了。 三岁半那年,她不小心喝了过期牛奶,高烧不退,引发了严重的脑膜炎。 后来命是保住了,人却再也不肯开口说话,跑遍了各大医院,都说是心理上的创伤。 我一直以为,皎皎是在怪我,怪我那时候还在做手术、忙工作,没有寸步不离守着她。 我那时候真的悔透了,立刻向医学院申请停招研究生,也跟科主任坦白了家里的情况,说我不再申请国家和省里的课题基金,我只想好好陪着我的女儿。 可皎皎依旧不怎么亲近我,总是黏着奶奶和爸爸,甚至不愿意见我。 直到后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在医生一点点引导下,我才终于明白。 她不是怪我,她是心疼我。她故意疏远我,是不想让我有牵挂,想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安安心心做自己的科研,成为她心里最骄傲的妈妈。 我到现在还记得,知道真相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弥补她,意外就来了。 她四岁半那年,我受邀去bJ参加一个为期五天的重要学术会议。 那段时间秦斌休假,就带着皎皎去海边玩。 结果……秦斌告诉我,涨潮的时候,皎皎在码头边玩,一个浪打过来,人就被卷走了。 他说请了专业搜救队,可什么都没找到。后来他去派出所报了失踪,怕影响我工作,硬是瞒了我整整五天。” 苏琦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是破碎又微弱的期盼,声音轻得发颤: “岑警官……你们……你们是找到皎皎了吗?” 听到这里,岑瓒的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冷意。 这个秦斌,果然有问题。 他放缓语气,如实说道:“我在局里的系统里查过,无论是失踪人口库还是无名尸体库,都没有秦皎的相关信息。皎皎的尸体,目前还是没有找到。” 话音落下,空气中只剩下苏琦压抑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一旁的江呦呦突然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呦呦有办法!” 苏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急切:“呦呦……有办法?” 江呦呦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地仰起脸:“对呀!呦呦是赶尸人,有法宝的!” 看着苏琦脸上震惊又茫然的神色,岑瓒连忙开口帮着解释,语气诚恳又笃定:“没错,苏主任,呦呦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或许真的能帮到您。” 得到岑瓒的确认,江呦呦更加自信,伸手拉了拉苏琦的衣角,轻声说道: “姨姨,你给呦呦一件皎皎姐姐的东西好不好?只要有姐姐的东西,呦呦就能找到皎皎姐姐的尸体啦!” 听到这话,苏琦心中的寻女心切瞬间压过了所有疑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怀疑,立刻抬手解开脖子上戴着的一条细细的项链,小心翼翼地递到江呦呦面前。 “这是皎皎出生那天,我特意给她买的平安锁。” 苏琦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安锁上的纹路。 “她从小就贴身戴着,从来没有取下来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秦斌带她去海边玩的时候,她竟把平安锁取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江呦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平安锁,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指阴针”。 那是她刚才悄悄从统统那里要来的。 她地将项链一圈圈缠在指阴针上,不过片刻,原本静止的针尖突然有了反应,微微颤动着,随后直直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再也没有晃动。 见状,苏琦当即从石凳上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呦呦,你可以带阿姨去找皎皎姐姐吗?” 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找到女儿的念头,早已顾不上惊讶于“指阴针”这种玄学物品的神奇,反而飞快接受了这一切。 她看向江呦呦和那根还在颤动的指阴针的目光,写满了迫切的期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然可以啦!”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自信,握着平安锁的小手紧了紧。 岑瓒见状,立刻开口安排:“这样,您坐我的车,我们一起过去找。” 三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向停车场,迅速上车。 车子在指阴针的无形指引下,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海边。 推开车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独有的腥气。 三人踏着松软的沙滩往前走,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却透着几分冰冷的沉寂。 江呦呦站在沙滩边缘,双脚轻轻踩着湿润的细沙,缓缓闭上眼睛。 ? ?感谢“自由人虫”“璃人怎挽”“尾号5335”“蓝。。。。。”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第42章 海里赶尸 小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格外认真,稚嫩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庄重: “阳人行路,阴人归乡。 骨有归处,魂有旧方。 水不隔路,山不遮疆。 以咒为引,以气为缰。 何方有尸,何方应响!” 咒语落下,周围只剩下海浪的声音,半晌过去,江呦呦缓缓睁开眼睛,小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小声说道:“距离太远了,呦呦感受不到尸体,没法直接赶尸。” 岑瓒心中一动,立刻说道:“别急,我去租一辆快艇,我们往海里找找。” 其实按照正常流程,打捞海上尸体本该联系海事局协助,但眼下他们还没有明确的打捞坐标,更没法解释清楚寻找的缘由。 总不能说靠一个孩子的“咒语”和一根神奇的针定位吧? 思来想去,岑瓒决定先带着两人驾快艇探寻,找到大致位置后再做后续安排。 很快,岑瓒就租来了一艘快艇,三人穿上救生衣,小心翼翼地登上快艇。 岑瓒握着方向盘,他本就有快艇驾驶证,操作起来娴熟流畅,快艇朝着指阴针指引的方向,缓缓驶向大海深处。 一路上,江呦呦始终紧紧握着缠有平安锁的指阴针,眼神专注地盯着针尖的动向。 半个小时后,指阴针的颤动变得异常剧烈,针尖直直地指向下方的海面,不再晃动。 岑瓒立刻停下快艇,关掉发动机,海面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轻微的颠簸。 江呦呦再次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攥着指阴针,嘴里再次念起了咒语,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阳人行路,阴人归乡。 骨有归处,魂有旧方。 水不隔路,山不遮疆。 以咒为引,以气为缰。 何方有尸,何方应响!” 这一次,咒语刚落,江呦呦的眼睛瞬间睁开,小脸上满是惊喜,大声喊道:“呦呦感受到尸体了!” 话音刚落,她又立刻收敛了神色,重新闭上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继续念着引尸的咒语: “阴人过路,勿惊勿慌。 山不挡路,地不藏方。 骨随咒动,影随声扬。 随我一声,现我前方!” 接下来,江呦呦便一直反复念着这句咒语,稚嫩的声音在海面上轻轻回荡。 身旁的两个大人全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指阴针所指的海面,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终于,在江呦呦念到第十遍咒语时,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从深处向上翻涌起来,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下一瞬,一具完整的白骨缓缓浮出水面,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精通人体解剖的苏琦只看了一眼,便瞬间认出,这具白骨,属于一个年纪还不到五岁的小女孩。 白骨浮现的刹那,江呦呦手中的指阴针针尖猛地一沉,死死锁定在了那具白骨上,再无偏移。 岑瓒反应极快,立刻拿出手机,分别联系了海警、市局技术队与法医队。 报备的理由也十分稳妥,只说是来海边游玩,意外发现一具漂浮的白骨。 法医在现场初步勘验后给出结论:人体软组织完全腐败消失后,骨骼密度大于海水,失去浮力,自然会长期沉在海底。 当下最重要的,是等法医完成dNA鉴定。 只有结果出来,确认这具尸骨就是秦皎,才能正式传唤秦斌进行审讯。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倒是可以先试着和秦皎的亡灵沟通。 回到市局后,岑瓒简单向上级汇报了情况,便打算带着苏琦返回她的办公室。 毕竟,秦皎的亡灵并没有跟在苏琦身边,最有可能停留的地方,就是办公室里那一面面锦旗旁。 岑瓒正琢磨着该如何跟苏琦开口,对方却已面带期待地主动走上前:“岑警官,您能拿到皎皎的画像,是不是也和呦呦有关?” 不久前才亲眼看着江呦呦将秦皎的尸骨从海底引出,苏琦早已彻底接受了这个小女孩的特殊能力。 岑瓒轻轻点了点头。 “那……呦呦她……” 苏琦很想问清楚,江呦呦究竟是怎么知道皎皎长相的,却又害怕答案并非自己期盼的那样。 “因为呦呦可以看到皎皎姐姐的亡灵!” 这时,小家伙哒哒哒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刚才岑叔叔和苏姨姨都在忙的时候,她被白姨姨抱到了一旁,白姨姨还偷偷塞给她一盒刚烤好的小饼干,味道可好香了。 江呦呦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小饼干藏好,不然岑叔叔肯定会以她牙疼为由,把饼干全都没收。 把小饼干全都小心塞进口袋里,江呦呦才加快脚步跑到苏琦面前,仰着小脸认真道:“呦呦还可以让姨姨看到皎皎姐姐呢!” 苏琦浑身一震,双眼瞬间泛红,声音都在发颤:“真、真的吗?!” 呦呦用力点头:“嗯嗯!” 岑瓒也在一旁开口解释:“我们也需要和皎皎沟通,才能尽快查清案件的细节和真相。” 苏琦连忙追问:“你们知道皎皎在哪里吗?” 呦呦脆生生道:“姐姐总是盯着姨姨的锦旗看,现在应该还在姨姨的办公室里待着吧。” 听到这话,苏琦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时,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等苏琦的情绪稍稍平复,岑瓒才带着江呦呦和苏琦,再次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 天色早已黑透,住院部大楼里安安静静,几乎没什么人影。 在苏琦的带领下,三人很快再次来到主任办公室。 锁上门、关上灯,苏琦立刻死死盯着眼前那一整排荣誉墙,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近。 她耳边传来江呦呦低低的嘀咕声,像是在念着什么口诀。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背影,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小姑娘仰着头,苏琦一眼就看出来,她正专注地望着墙上挂着的两面锦旗。 锦旗上面,清清楚楚绣着自己的名字。 “皎皎……妈妈对不起你……皎皎……” ? ?感谢“淡雨思涵”宝子送来的月票!! ? “雨中漫步的顾白”“秋子373”“璃人怎挽”“尾号5335”“自由人虫”“诀别诗”“云舒云卷~”“莲子”“无敌的星球”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43章 皎皎姐姐开口说话了! 苏琦哽咽着开口,忍不住上前想要抱住女儿,可双手却径直从皎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她微微一怔。 可下一瞬,就见小姑娘缓缓转过身,仰着小脸看向她,伸出小手,轻轻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歉意。 “妈妈错了……妈妈当初应该多陪陪你,不该把工作看得那么重要……” 小姑娘立刻用力摇头,神情急切,像是在拼命反驳。 岑瓒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底也被苏琦的情绪轻轻触动。 而他身旁的江呦呦,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脸惊奇。 她先是上下晃了晃脑袋,又左右歪了歪,随后小声自言自语:“哎?呦呦今天念了这么多咒语,脑袋居然不晕哎!” 【不要小瞧本系统的奖励哇!这可是累计增加了15%身体素质后的效果!】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江呦呦更加惊奇,小声嘀咕:“原来统统这么厉害啊。” 【嘿嘿,那是自然。】 【看在你这么崇拜我的份上,本金牌系统下一次可以给你申请一次性增加10%的体能!】 江呦呦眼睛一亮,在心里甜甜回应:“谢谢统统!统统你最好了。” 下一瞬,她的脑海里立刻炸开一连串不值钱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嘿。】 搞清楚情况后,江呦呦这才探出脑袋向苏琦和秦皎那边看去。 “哎?呦呦想起来了,皎皎姐姐不会说话。” 岑瓒在一边默默点头。心里也有些不忍起来。 母女俩好不容易见面,但还是没有办法沟通。 尤其是秦皎。 之前听呦呦的描述,秦皎应该还是有很多话想对自己母亲说的。 岑瓒正惆怅着,突然听到呦呦的声音。 “但是呦呦有办法!” 岑瓒好奇地歪头看去,只见江呦呦紧闭双眼,满脸认真地小声道: “阴府缄口,尘缘锁喉, 心劫封声,冥语难流。 今以符令,破障解囚, 灵舌开窍,真意可吐。 魂无遮拦,语无滞阻, 凡有未言,今朝尽诉!” 岑瓒一直留意着江呦呦的反应,见小家伙念完咒语睁开眼睛,看向苏琦那边,小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情:“皎皎姐姐终于开口说话了!” 虽然自己看不见亡灵,但岑瓒也跟着由衷地感到高兴。他蹲下身把呦呦抱进怀里,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母女二人。呦呦也轻轻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给他描述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因为呦呦的显魂符咒,只有和亡灵执念相关的人才能看见魂魄。 而苏琦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女儿竟然开口说话了。 “妈妈。” 苏琦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半透明的小身影。 直到又一声轻柔的“妈妈”传来,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皎皎,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当初不该把工作看得那么重要,如果听你爸爸和奶奶的话,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回去工作,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不要!妈妈不要!” 听到苏琦这样自责,秦皎立刻用力地摇着头,语气瞬间变得激动又慌张:“不要!妈妈千万不要听爸爸和奶奶的!” 苏琦满脸泪痕,却还是努力对着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秦皎的脸颊:“妈妈知道,皎皎是想让妈妈成为很厉害的大人。” 她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女儿的小脸,只想把每一处轮廓都牢牢刻在心里。 可秦皎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的脸色瞬间大变。 “坏掉的牛奶,是奶奶让我喝的。我不想喝,奶奶把我绑起来,把牛奶全灌进了我的嘴里。” 苏琦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听着秦皎的话,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发颤:“那……那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秦皎仰着小脸,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就是爸爸让奶奶这么做的。爸爸说,只要我死掉了,妈妈就会同意生个弟弟了。所以他才不带我去看病,也不给我吃药。” 苏琦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冰凉。 怪,怪不得。 当初她回家时,皎皎已经高热抽搐得厉害,秦斌才慌慌张张抱着孩子准备出门。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救。 不远处,正趴在岑瓒耳边实时描述的江呦呦忽然顿住,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轻声开口:“怎么是这样?” 岑瓒微微蹙眉,低声问道:“怎么了,呦呦?” 江呦呦瞬间涨红了小脸,满眼都是义愤填膺:“皎皎姐姐的爸爸和奶奶是坏人!” 岑瓒眉间一挑,安静地听着呦呦转述的每一个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边,苏琦好不容易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问道:“那……那皎皎怎么不告诉妈妈呢?” 秦皎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愧疚:“因为妈妈马上就要成为主任了。爸爸说,只要皎皎出事,妈妈就要回来照顾我,就不能当主任了。” 听到这话,苏琦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想起,当初皎皎得脑膜炎的那段时间,正是她评选主任的关键时期。 突然,苏琦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发紧地开口:“所以……当时皎皎一直不愿意理妈妈,就是想让妈妈专心工作,对吗?” 秦皎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苏琦声音发紧,攥着拳追问:“那除了逼皎皎喝过期牛奶外,奶奶和爸爸还有没有欺负过皎皎?” 秦皎望着妈妈满是心疼的脸,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爸爸总喜欢带皎皎去人挤人的商场和海边,每次看见流浪狗,就会故意松开我的手,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在家里,奶奶会把滚烫的水壶故意放在桌边” 第44章 忍?不相信? “等我路过时就悄悄用脚勾我的衣角,想让我撞上去。” “她还会在我刚洗完手、手还湿着的时候,催我去拔客厅的插头,说‘乖孩子要帮奶奶干活’。” “我听见爸爸在电话里跟奶奶说,要去买带尖角的桌子和凳子,说‘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 “我还偷偷看见,奶奶会趁我不注意,往我的水杯里倒白色的粉末,闻起来苦苦的。” 秦皎每说一句,苏琦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过妈妈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都会跟我打电话,教我要远离陌生人和热水,还说‘手湿的时候绝对不能碰插座’,所以我都躲过去了。” “而且妈妈一回来,就把家里所有带尖角的桌子、柜子都用软海绵包起来了,还给我买了带防滑底的小拖鞋,我一次都没受伤过。” “妈妈还会在值夜班前,给我留好温好的牛奶,在便签上画小兔子说‘皎皎乖乖睡觉,妈妈很快就回来’。” “皎皎还知道,每天晚上妈妈都会睡在皎皎身边,守着皎皎。” 虽然皎皎笑着在安慰她,可苏琦的心却沉在一片无尽的苦涩里。 “皎皎是为了让妈妈专心工作,才一直一个人默默忍受这一切的吗?” 秦皎用力点了点头:“皎皎知道,奶奶和爸爸是想通过欺负皎皎来为难妈妈。他们说,女人就该待在家里。可皎皎想让妈妈成为最厉害的大人。” 说到这儿,小脸上扬起一抹骄傲的神情:“就是因为妈妈越来越厉害,他们才不敢直接欺负妈妈!” 可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满脸愧疚:“是皎皎不好。如果没有皎皎,妈妈一定会更厉害的。都怪皎皎,让妈妈操了那么多心……” 听到这里,苏琦的情绪彻底崩了,泪水决堤而出,嘴里只会反复呢喃一句话:“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错……” 一旁,听着呦呦一字一句转述秦皎的心声,岑瓒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宇间覆上浓重的冷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细节,此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秦皎在讲述“防范陌生人”“居家安全”“出行游玩”这几节课会出现在教室里。 根本不是偶然。 让她一次次执念不散、反复学习的,从来不是陌生的坏人,而是最亲近的家人。 她拼命想学会保护自己,不过是想在一次次刻意的“意外”里活下来。 而昨天早上她没有出现,是因为苏琦刚收到病人的锦旗。 她之前满脸愧疚、欲言又止,也全是因为觉得自己拖累了母亲,认为若不是自己,苏琦本可以拥有更高、更远的成就。 也难怪,她会一直守在苏琦的锦旗旁,守在主任办公室的荣誉墙前。 那是她用小小的隐忍和懂事,拼命守护的、属于妈妈的光芒。 听完这些,岑瓒感觉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团气。 看来,等明天尸骨的dNA比对结果出来,正式确认死者就是秦皎之后,他必须好好提审秦斌和秦斌的母亲,把整件事彻查清楚。 —— 因为领养人资格审批的程序还没有走完,晚上,岑瓒还是要把江呦呦送回福利院。 抱着江呦呦回到她的宿舍门口后,岑瓒才把她稳稳地放下来,双手依旧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立刻移开。 “岑叔叔晚安!” 江呦呦伸出软软的小手,对着岑瓒用力挥了挥。 她正要转身走进宿舍,却发现岑瓒的手还轻轻按着她的肩膀。 “岑叔叔?” 看着江呦呦一脸懵懂又可爱的样子,岑瓒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把手掌伸到她面前,故意逗她:“兜里藏了什么宝贝,一直躲着不让岑叔叔看见?” 岑瓒其实早就知道那是什么。 白姐今天已经发消息跟他说过了,连这款小饼干的制作流程和含糖量都一并发给了他,方便他学习如何制作。 他也清楚记得。 今天看牙医的时候,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这阵子一定要严格控糖,他这才在这时点破江呦呦。 听到这话,江呦呦的小脸瞬间鼓得圆滚滚的,双手死死捂住口袋:“岑叔叔羞羞羞,抢小孩儿的吃的。” 岑瓒被她这副小模样逗笑:“呦呦,今天牙医姐姐可是说了,不可以吃太多甜食哦。岑叔叔先帮你保管。” 江呦呦立刻哼了一声,小嘴巴翘得老高:“哼,岑叔叔还是不相信我!” 这话让岑瓒愣了一下,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是不够信任孩子,才想着直接没收小饼干。 就在岑瓒暗自反思的时候,江呦呦继续软乎乎地开口,努力保卫自己的小零食: “岑叔叔,呦呦牙疼吃不了小饼干已经很可怜了,你连味道都不让呦呦闻一闻吗?” “呦呦真的会听话的,岑叔叔难道不相信呦呦吗?” 听着江呦呦一句接一句的小奶音,岑瓒越来越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太过了。 呦呦一向乖巧懂事,他刚刚怎么能带着怀疑和防备对待她呢。 岑瓒轻声妥协:“那好吧,只可以闻一闻味道解馋哦。” “嗯嗯!” 江呦呦用力点着小脑袋。 等岑瓒收回手,她立刻从兜里掏出那盒小饼干,打开盖子递到他面前,眼神认真又可爱:“那岑叔叔要不要数一数这里有几块小饼干,证明呦呦真的很听话,没有偷吃。” 岑瓒实在被这小家伙搞得没脾气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不用啦,岑叔叔相信呦呦。” 话音刚落,嘴里就被轻轻塞进了一块小饼干。 “岑叔叔真好!呦呦最喜欢岑叔叔了!” 小家伙把盒子盖好,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岑瓒被这句话和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愣了片刻,他才轻轻伸手环抱住她:“岑叔叔也最喜欢呦呦了。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岑叔叔来找你。” —— 第二天一早。 岑瓒从苏琦口中得知,昨天卷入医闹的那位实习生情况已经好转。 ? ?感谢“淡雨思涵”“秋子373”“璃人怎挽”“星灼月白”“自由人虫”“云舒云卷~”“无敌的星球”“奋斗吧younger”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45章 闹事?真相? 他便打算前往医院宿舍楼,亲自带那位实习生去附近的派出所补做笔录。 他顺便带上了江呦呦。 昨天晚上,为了不打扰苏琦和秦皎母女俩好好相处,听完秦皎的诉说后,他就带着呦呦先离开了。 这个小家伙一直放心不下苏琦和秦皎,主动提出要跟着去医院,多陪秦皎说说话。 岑瓒想着,呦呦平时乖巧懂事,从不惹麻烦,便答应了。 况且,呦呦身为赶尸传人,渡送亡灵本就是她的任务。 说不定还能从秦皎口中,问出更多案件的关键细节。 于是,岑瓒先在微信上征得苏琦的同意,随后从福利院里接出江呦呦,一同赶往市中心医院肿瘤外科住院部。 可刚从楼梯口走出来,就听到苏琦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抬眼望去,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的医护人员。而苏琦,正独自站在人群的正中间,神色略显苍白。 岑瓒连忙抱着怀里的江呦呦,快步挤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位老太太正指着苏琦,语气激动地诉说着,满是委屈与愤怒。 “苏琦!你说说我们秦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自己算算,这都连续一个星期没回过家了吧?昨天晚上突然给秦斌打电话,张口就要离婚!你到底想干嘛!” “想当初你生下皎皎,连月子都没坐满,我们怎么劝你都不听,立马就出国搞你的科研!不把孩子当回事就算了,连你自己的身体都不当回事!” “皎皎从小就是我和秦斌一手带大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四岁多,你这个当母亲的,到底负过一天责任吗?” “后来你总算回来了,可还是三天两头不着家,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忙课题!你说你忙工作,行,我和秦斌体谅你,也从没多说过你一句吧?” “再后来,皎皎在海边玩不小心落水,我和秦斌急得团团转,忙前忙后找孩子、去派出所报警、联系救援队,几乎熬了好几天没合眼! “你呢?你出差回来,有没有主动问过一句孩子的情况?!” “这么多年,秦斌为了这个家,为了支持你工作,硬生生放弃了自己的升职机会!可你呢?昨天晚上说离婚就离婚!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苏琦!你简直太过分了!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的职称早就升上去了,也不至于被人压着!” “我实在看不下去我儿子因为你受委屈了,今天你必须给我、给我儿子一个说法!”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穿透了围观的嘈杂,引得周围的议论声也愈发高涨。 围观的医护人员和往来患者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整个走廊都被喧闹裹挟着,连正常的诊疗通行都受到了影响。 岑瓒一手稳稳护着怀里的江呦呦,一边拨开围观人群,神色沉冷,先亮明身份:“我是市局刑警岑瓒,现在请大家配合工作!” “都让一让!无关人员立即散开!医院是诊疗场所,严禁聚集喧哗,阻碍正常医疗秩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是要被依法传唤,情节严重的可予以拘留!” 他的声音清亮有力,自带威慑力。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议论声也小了下去,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岑瓒趁机快步朝着苏琦的方向走去,目光扫过周围,眼神冷冽,再次沉声提醒:“请大家立即离开,不要在此围观造谣。” 可耳边残留的议论声依旧刺耳。 有人语气暧昧地揣测:“生下孩子就不管不顾,整天不着家,这苏主任怕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吧?不然怎么连家都不回?” 还有人满脸同情地附和:“可不是嘛,太苦她老公了,听说为了她,连自己的升职都放弃了,结果换来了离婚,这女人也太狠心了。” 更有甚者,语气里满是鄙夷:“之前还觉得她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原来是靠不管家换来的,指不定背后还有什么门道呢!” 人群中央,苏琦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冰冷又坚定:“既然话不投机,那就起诉离婚,到时候,你的这些‘委屈’,不妨当着法官的面说清楚。” 她还有病人要照顾,现在没有闲工夫和这个老太太争辩什么。 到时候等岑警官审讯完,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反正她清者自清。 老太太愣了片刻,随后立即怼回去:“起诉我?我还要起诉你呢!明明是你苏琦对不起我们秦家!” 话音刚落,又有人低声嘀咕:“你看你看,被说中了吧,连解释都不敢,肯定是心里有鬼!” “就是,私德这么差,就算医术再好,也不配当医生,更不配当主任!”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反驳:“你们别乱说!苏主任不是这样的人!”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对!我爸上次突发急病,是苏主任放弃休息,连夜加班抢救才救回来的,她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那样!” 可这份辩解,很快就被零星的议论声淹没:“救过人又怎么样?私德差就是私德差,公私不分,连孩子都不管!” “能不能向医院举报,开除这种医生啊!” 岑瓒已经走到苏琦身边,将江呦呦放在了苏琦身旁。 随后转身将她们护在身后,左手从内侧口袋摸出警官证,翻开后举到身前,声音沉稳清晰:“各位,我是市局刑警岑瓒。” 语气沉稳而有力,带着专业的威严:“我再提醒大家一次,这里是医院诊疗区域,请立即散开,不要随意揣测、造谣传谣,更不要阻碍正常医疗工作,否则我们将依法依规处理。” 在岑瓒的疏散下,原本前来看热闹的病人、病人家属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病房。 聚在这里的人群虽然散了,可那些落在苏琦身上的目光却没挪开。 第46章 真相? 隔着几步远,仍有人频频回头,用看热闹的眼神打量着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飘过来。 老太太三言两语泼给苏琦的脏水,却像浸进布料里的墨渍,没那么容易褪去。 见状,岑瓒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曾经也处理过不少案子,尤其是女人,一旦被贴上“私德有亏”的标签,怕是要跟着她很久,再难彻底洗清。 尤其是对于苏琦这种不擅长也不屑于为自己争辩的人来说。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岑瓒能够感受到,苏琦身上有一种学者的风骨。所以才不屑于和这位老太太浪费口舌,同老太太一起撒泼。 即便日后审出真相、还苏琦清白,可人们心里早已埋下的偏见种子,不会轻易拔除。 岑瓒还没走近,就被老太太一把拽住了胳膊。 “警察同志是吧?来得正好!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老人家,您先冷静一下。这样,您在一旁坐一会歇一歇怎么样?” 岑瓒将自己的手抽回,心里却在等着法医那边的结果。 只要确认那句尸骨的身份是秦皎,他就能立即将这个老太太和秦斌一块带回局里审问。 老太太满脸不依不饶:“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我要给我儿子讨公道!” 话音刚落,秦斌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妈,您怎么跑到这儿来闹了?快回家去!这是我和苏琦两个人的私事,别耽误人家工作。” 他轻轻推了母亲两下,转头便对着苏琦露出一脸歉意:“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妈今天会过来。等你忙完,我们好好谈一谈,把话说清楚,好不好?离婚不是小事。” 苏琦看着他这副体贴入微的模样,只觉讽刺,冷冷一笑:“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不肯协议离婚,那就法院见。反正你迟早都要进去的。” 这话一出,秦斌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连一旁还在撒泼的老太太,神色也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但秦斌很快掩饰过去,又恢复了温和耐心的模样:“苏琦,你先别激动。不管上不上法院,我都希望把误会解开。你想谈的时候,随时找我。 今天的事的确是我妈有错在先。 这样,我现在就带着她去解释好吗?” 说完,秦斌便转身拉住自己母亲的胳膊: “妈,你一大早上的来闹什么?这让苏琦以后还怎么在医院工作?你现在就跟着我去解释!去向刚刚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们都解释清楚!” 旁边几位年轻医生看在眼里,忍不住小声议论: “说实话,秦老师真的挺体贴细心的……苏主任到底怎么了,非要闹成这样?” “就是啊,秦老师的妈妈之前还经常给苏主任送饭呢,苏主任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把人家逼成那样?” “太过分了!” 这个时候,一直乖乖站在岑瓒身旁的江呦呦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 “他们都在胡说八道!为什么没人相信苏姨姨!他们怎么都在说苏姨姨的坏话!” 趁着老太太和秦斌还在互相拉扯纠缠,岑瓒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江呦呦的小脑袋,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 “呦呦别担心,相信岑叔叔,一定会让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苏姨姨一个清白。” 嘴上这般安慰着呦呦,岑瓒心底却压着一团怒火。 昨天听江呦呦转述秦皎的话时,他便已然知晓秦斌母子手段的肮脏。 可此刻,这两人明明有错在先,却跑到医院大闹一场,倒打一耙,反倒让不知情的人觉得是苏琦做了亏心事。 他们这么一闹,无疑是把苏琦架在了风口浪尖,让她百口莫辩。 岑瓒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疑惑:秦斌既然对苏琦毫无情意,甚至不惜对亲女儿下毒手,又为什么迟迟不愿意离婚? 这边,江呦呦虽听了岑瓒的安慰,却还是鼓着圆嘟嘟的腮帮子,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显然还在为苏琦抱不平。 忽然,她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凑到岑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岑叔叔,呦呦有法宝!” 岑瓒微微歪头,凑近了仔细听,当“吐真剂”三个字从江呦呦嘴里小声说出来时,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喝下就能让他们主动认罪,乖乖交代所有恶行?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他固然可以凭借审讯技巧,一步步撬开秦斌和秦母的嘴,拿到真相。 但眼下这两人刻意闹出来的风波,已经给苏琦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若是不能尽快当众戳破他们的伪装,苏琦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只会被这些流言蜚语持续困扰。 想通这一点,岑瓒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呦呦的头发,语气带着赞许:“呦呦真聪明,这件事就交给岑叔叔来处理,保证给你和苏姨姨一个交代。” 但这的确是苏琦的家事。 在行动之前,岑瓒还是先发微信,想问问苏琦的想法:【苏主任,我有办法让秦斌和他母亲当场坦白真相,您愿意吗?】 很快,岑瓒就收到了苏琦的回复:【当然!他们做的这些龌龊之事值得被公布出来,让更多的人警醒!】 【岑警官,您是有什么办法吗?】 得到答复后,岑瓒这才站起身,目光投向还在互相拉扯、争执不休的秦斌和秦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样吧,二位先冷静一下,既然大家都想把事情说清楚,不如我们就直接在这里谈,怎么样? 刚才听秦医生说,这里面或许真有什么误会,苏主任,不如大家都坐下来,把话说开,您看可以吗?” 岑瓒这话是故意说的,他就是要顺着秦斌母子的心思,让他们放松警惕。 果然,秦斌和秦母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脸上的争执也消了大半。 秦母也不撒泼了。 第47章 说真话!吐真剂! 她伸手拉开办公室大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扬声道: “好啊!正好警察同志在场,您就来给我们评评理,看看这个苏琦到底有多过分!” 秦斌脸上虽有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秦母身边,低声叮嘱:“妈,一会儿你别冲动,好好说,我来跟苏琦谈。” 另一边,苏琦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不明白岑瓒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谈。 但当她接收到岑瓒递过来的眼神时,即便没摸清他的具体打算,也还是选择了相信。 她原本想开口提议,去自己的办公室谈。 这里是病房办公室,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医生在低头写病历,实在不方便谈私事。 可看着岑瓒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或许,岑警官自有他的安排? 苏琦正想着,只见岑瓒向自己走来:“苏主任,借一步说话。” 随后岑瓒回头对已经坐下的秦斌母子道:“我先劝苏主任几句,免得一会苏主任情绪激动。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我当然还是向看见您二人婚姻幸福的。” 给这边上完眼药,岑瓒和苏琦来到了办公室外的角落里,将吐真剂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他刚刚想了想,这件事还是交给苏琦更合适。 听完后,苏琦只是一瞬的震惊,但还是很快接受了这种玄乎的物品。 她抬眼看向岑瓒,眼中满是坚定:“多谢岑警官,交给我吧。” 一分钟后,苏琦和岑瓒再次回到办公室里。 苏琦脸上脸上的情绪不太好,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开口说道:“岑警官刚刚说的对,大家既然都坐下来了,就先冷静冷静,我去给各位倒杯水,慢慢说。” 办公室角落放着一台饮水机,装着一次性纸杯的袋子就摆在旁边,十分方便。 苏琦快步走过去,先接了两杯水,趁着转身的间隙,快速将握在手里的装着“吐真剂”的小玻璃瓶拧开,滴了几滴在水杯里,动作迅速又隐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等她做完这一切,手里的小玻璃瓶竟瞬间消失不见。 刚刚拿到吐真剂的时候,她就被叮嘱过,这是一次性的法器,用过之后便会自行消散。 岑瓒也拉开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了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苏琦端着两杯水走过去,分别递给秦斌和秦母,语气平淡:“先喝口水,冷静一下。想想要怎么跟我谈。” 随后,她又转身,给岑瓒和江呦呦也各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等苏琦重新坐回原位时,秦斌和秦母已经将手里的水喝得干干净净,脸上还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神情,显然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岑瓒开口,语气平淡地故意引导着:“刚刚听您二位一直在提苏主任的女儿秦皎,既然这样,那就先说说这个孩子吧。” 这话一出,秦斌和秦母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二人同时张嘴开口,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虽说两人语速都不慢,而且还是同时发声,却也能清晰分辨出各自在说些什么,字句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私心与怨怼。 秦斌率先提高了几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算计: “我一直都很嫉妒苏琦在学术上的天赋和能力。当年我追求她、和她结婚,根本不是因为爱,就是看上了她的科研能力。 刚好苏琦这人,除了搞科研厉害,在其他方面,尤其是男女情爱这块,有点单纯,也就能被我骗了这么多年。”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办公室里原本正低头写病历、忙碌的医生,还有前来咨询的病人,全都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默默记录下这一幕。 秦斌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的目光,只顾着一股脑地倾诉,语气愈发偏激: “我本来是想一直哄着她,让她把自己的科研成果改成我的名字。 反正我们都已经结婚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再说了,女人本来就该扶持丈夫,我靠着她的成果升职称,对我们这个家来说,也不算亏啊。 可她倒好,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愿意。 她在科研上确实有本事,我不能跟她彻底撕破脸。 只能表面上顺着她、哄着她,暗地里另想办法。 后来趁她申请出国访学的时候,我故意设计让她怀了孕,本以为这样就能拴住她。” “我承认,我就是嫉妒心作祟。 我自己升不上去,也不想让她一直压我一头。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决绝,生下刚出生没多久的皎皎,居然头也不回地就出国了,半点都没留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却依旧没半点愧疚:“还好苏琦心里还是在意皎皎的,不管再忙,每天都会抽时间和孩子视频。 那时候我就想,从孩子身上下手,只要皎皎出点意外,苏琦肯定会放弃国外的访学,立马回国。 可皎皎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第一个孩子,她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特别可爱,我是真的下不去手。 再加上那时候苏琦视频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说自己的实验进展不顺利,我以为她在那边也吃尽了苦头,混个两年就会灰溜溜地回来,也就没再打孩子的主意。” “皎皎三岁以前,我对她是真的上心,也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宠着。 可谁能想到,皎皎两岁多的时候,医院的官网和公众号频频发喜报,说苏琦的好几篇论文都被高分期刊接收了,甚至还有一篇中了顶刊!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文章她早就投出去了,只是期刊审核周期长,再加上返修、补充临床实验,才拖了一两年才出文章。” “苏琦回来了,可她回来后,一门心思扑在评选主任上,还要提交不少材料、忙不少事。 我就故意在那段关键时期,跟她提想要二胎。” ? ?感谢“血月劲爆”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烟雨飞花”“书友4117”两位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云舒云卷~“玉京子”“璃人怎挽”“两宝妈妈”“指缝间的承诺~~”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48章 爆炸案? “本想打乱她的节奏。可苏琦这次却直接拒绝了,大概是有了上次皎皎的意外,她格外谨慎,直接搬到了医院旁边住,说这样能节省通勤时间,专心忙工作。 没办法,我才想到喂皎皎喝过期牛奶,我想着,只要皎皎出点意外,苏琦肯定没心思再去评选职称,我就能趁机打压她。” 说到这里,秦斌的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算这样,她最后还是成功当上主任了! 那阵子在医院里,不管是谁见到我,都一个劲地跟我道喜。” “说苏琦有多厉害、有多优秀,还说我能娶到苏琦,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只知道我是苏琦的丈夫!” 他猛地抬头看向岑瓒,语气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委屈: “岑警官,您也是男人,您应该能明白吧? 我一个大男人,天天活在自己妻子的光环下,被人背后议论靠女人,那种屈辱感,您能体会到吗?” 听着秦斌这番厚颜无耻的供述,岑瓒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怒火翻涌。 但为了让他彻底吐露真相,他始终没有打断,强压着怒意继续听下去。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花钱买了论文,总算把职称升了上去。可苏琦的势头还是压我一头,怎么都赶不上。 但我见过她为了皎皎情绪崩溃的模样,心里就盘算着,要是皎皎出了意外,苏琦说不定就彻底无心工作了。 我常常趁苏琦忙于工作,故意带皎皎去人多拥挤的地方。 只要她出点意外,我再对外抱怨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苏琦就再也没法压在我头上了。 半年前,我特意选在涨潮时带皎皎去海边,挑了个偏僻的角落。看着她的玩偶被海浪卷走,看着她追上去捡拾,我就站在原地假装没看见。 可等她真的被浪卷走的那一刻,我也慌了,立马冲过去想救她。 可一个大浪打过来,皎皎就没影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正合我最初的心意,于是我干脆放弃了搜救。 又怕警方介入查到线索,就一直没敢报失踪。后来苏琦回来,我骗她说已经报警,每当她想进一步核实情况,我就故意提起皎皎刺激她,让她情绪失控,没法细查。” 另一边,秦母的供述也和秦斌如出一辙,语气蛮横又刻薄:“我就是看不惯苏琦!我们那辈娶回来的媳妇,哪个不是安安分分在家照顾老小?哪有她这样成天不着家的! 是我撺掇我儿子动手的!她一个女人有本事又怎么样,安安分分在家扶持丈夫不就好了?在外面那么拼,给谁看呢!” 这番赤裸裸的坦白,让整个办公室的人瞬间怒不可遏。 门口早已围满了围观的人,不少人举着手机,把全程清清楚楚录了下来。 岑瓒刚才故意没有关门。 在吐真剂的作用下,秦斌母子坦白完一遍,还在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自己的恶行。 刚才还对苏琦猜忌、鄙夷的众人,此刻脸上只剩下对这对母子的愤怒与唾弃。 “这老太婆也太恶毒了!我刚才居然还信了她的鬼话!” “我就知道苏主任不是那种人,她也太苦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连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简直不是人!” “亏秦斌还装得一副好男人样子,原来是这么阴险歹毒的小人!” “自己没本事就害老婆害孩子,真是窝囊又恶毒!” 就在这时,岑瓒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点开一看,是法医发来的dNA比对报告。 海边发现的尸骨,确认就是秦皎。 岑瓒当即站起身,看向依旧絮絮叨叨的秦斌母子,语气冰冷威严:“二位,现在,跟我回局里走一趟。” 离开的时候,江呦呦乖乖拽着岑瓒的衣服,跟在他身后。 在路过站在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后,江呦呦突然听到一道震惊的声音:“哎呀呀!拉着烟花的小货车居然爆炸了!怎么能爆炸呢?这都把路边的树掀飞了!还好是下了高速还没入城,不然多少人都得跟着遭罪啊!” “真的假的?” “你看看,正刷着短视频呢,给我推送了一条。半个小时前才发生的。就在咱A市南边的怀宁县!你看看这现场,就剩下一个车架子了。” 江呦呦还想多听两句,但是眼下不能耽误岑叔叔把坏人抓起来。 所以小家伙只能收回视线,跟上岑瓒的步伐。 ———— 审讯室里,岑瓒坐在秦斌对面,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门见山便抛出问题。 而秦斌也是全程配合,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推诿与狡辩,仿佛早已做好了交代一切的准备。 吐真剂还在发挥着作用。 如果岑瓒不问问题,秦斌便会不断重复坦白着之前的罪行。 而隔壁审讯室里,秦母的供述也与秦斌的说法完全一致,两人的供述在时间、地点、手法、动机上所有细节完全一致,形成了牢固的相互印证。 本案证据链已经充分、完整。 案件侦查终结,岑瓒依法对二人刑事拘留,后续将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苏琦这边,在配合警方提供完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后,便和江呦呦一起待在积案组旁边的休息室里。 自从昨天晚上苏琦能够看见秦皎之后,秦皎便不再守在那面荣誉墙前,而是时时刻刻依偎在苏琦身边,寸步不离。 苏琦对着窝在自己怀里的秦皎柔声说道:“皎皎放心,妈妈刚刚已经通过人脉联系到了业内最有名的律师,这件事情,妈妈一定会起诉到底,给皎皎一个交代。妈妈也一定会和秦斌彻底离婚,以后,妈妈会全身心投入到医疗事业中,成为皎皎心目中最厉害的大人。” 正说着,泪水再次从苏琦的眼中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从前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崩溃的人。 即便当初孤身一人在国外实验室,实验屡屡失败,也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第49章 被炸成xue雾了? 可面对自己的女儿,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心底的酸楚。 “妈妈不哭。” 怀中半透明的秦皎着急地伸出小手想给苏琦擦眼泪。 可小手却径直穿过了苏琦的身体,小家伙急得在她怀里团团转。 听到女儿稚嫩的声音,苏琦努力忍住泪水,哽咽着回应:“好,妈妈不哭,妈妈不哭了。” 等苏琦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江呦呦才轻轻走上前。 一手拿着纸巾认真地给苏琦擦着眼泪,另一只手捧着自己那盒小饼干,仰着小脸说道: “姨姨,吃饼干,可好吃了。呦呦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甜的东西就会好很多,姨姨也试一试。” 抬眼看见面前乖巧懂事的呦呦。 苏琦抬手轻轻摸了摸江呦呦的小脸。 随后她才笑着点头:“谢谢呦呦。” 她伸手拿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舌尖漫开的甜味,确实让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这次也多亏了呦呦,才能帮阿姨找到皎皎,让一切都真相大白。” 江呦呦:“不客气姨姨,呦呦是赶尸人,这本来就是呦呦该做的。” 苏琦将整块饼干咽下去后,才再次看向江呦呦,轻声问道:“呦呦,皎皎她还能陪在我身边多久?” 江呦呦认真地回答:“等皎皎姐姐的执念都了结了,她就会变成星星飞到天上去了。” 听到这话,苏琦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怔,垂眸思索了片刻。 苏琦继续问道:“那在皎皎离开前,我都可以一直看见她吗?” 江呦呦点头。 见状,苏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后她拿出手机,翻开一条聊天记录,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许久。 苏琦最终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回复对方: 【多谢卢院长您对我的支持。在此之前,我想向您请三天假处理一些私事,您放心,我会在今天之内完成所有工作的交接。】 对方很快就回复:【今天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这假我批了,到时候补手续就好。】 收到回复后,苏琦盯着手机屏幕怔怔地看了好半晌,最终还是收起手机,将全部的温柔与注意力,都放回了怀中的皎皎身上。 “皎皎,你放心,妈妈这三天都会陪着你,只陪着你一个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呦呦坐在一旁,不敢过多打扰苏琦,只是轻轻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过多久,处理完工作的岑瓒便走了过来。 “苏主任,您放心,审讯都已经结束了,秦斌母子绝对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听到这话,苏琦立刻站起身:“多谢岑警官。” 岑瓒对她点了点头:“没什么,我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您可以先回去了。” 苏琦努力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多谢您了。” 岑瓒开口:“我送您。” 苏琦轻轻拒绝:“不用了,我可以的,您继续忙就好。” 说完,苏琦便起身,抱着怀里的秦皎向外走去。 虽然秦皎已经没有实体,但苏琦依旧保持着这样环抱的姿势。时间不多了,她必须抓紧时间,弥补曾经亏欠皎皎的一切。 看着苏琦离去的背影,岑瓒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叫住了她:“苏主任,请等一等。” 苏琦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望去。 岑瓒缓缓说道:“呦呦说,亡灵只有看到和自己执念有关的事情才会有反应,不然会一直困在执念旁边。 我突然想起,之前呦呦试着和秦皎沟通时一直没有效果,只有问到要不要回警局、告诉警察叔叔自己想听的课,皎皎才有反应点了头,可很快又摇了头。” “所以我想替皎皎确认一下,她想听的课,会不会是教大家防范身边那些面善心恶的人?” 这是岑瓒的猜测,可结合秦皎出现时的直播内容,再对照她的遭遇,这个推测显得格外合理。 苏琦听完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问向怀里:“皎皎,是这样吗?” 只见怀中的秦皎轻轻点了点头:“嗯嗯,皎皎想让其他小朋友也不受欺负。” 苏琦快速眨了眨眼睛,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又轻声问道:“那皎皎后来怎么不愿意和警察叔叔回警局呢?” 秦皎小声回答:“因为当时皎皎说不出话来,会给警察叔叔们添麻烦的。” 看着女儿如此懂事,苏琦紧紧抿着双唇,拼命控制着几近崩溃的情绪。她多希望皎皎不要这么懂事,或许那样,就不会独自咽下这么多委屈。 秦皎的回答,由江呦呦转述给了岑瓒。 岑瓒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又坚定:“皎皎放心,警察叔叔现在就和队里的同事们一起商量,这堂专门教大家提防身边面善心恶的熟人、保护好自己的课,一定会尽快安排好,让更多小朋友都能远离伤害。” 此时的苏琦情绪波动太大,已经难以开口。 等苏琦的情绪渐渐平复,岑瓒坚持亲自开车,将她送回了市中心医院。江呦呦也一同跟着。 待苏琦下车后,岑瓒转动方向盘准备掉头,打算把江呦呦送回福利院。 后排儿童座椅上的小家伙却面色凝重,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大事。 岑瓒原以为她还在为苏琦和秦皎的事难过,没多想。 可等他掉完头,江呦呦忽然轻声开口:“岑叔叔,你知道今天发生爆炸案了吗?” 岑瓒微怔:“爆炸案?什么爆炸案?” 今早将秦斌和秦母带回局里讯问完毕,他便一直埋头整理该案证据,压根没分心留意其他警情。 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呦呦,小家伙神情认真得不似儿戏,让岑瓒也不由得对这起所谓的爆炸案上了心。 他缓缓将车靠边驶入停车位,温声道:“等一下呦呦,叔叔先停好车,你慢慢说。” 等车彻底停稳、熄了火,江呦呦才继续开口:“岑叔叔,你看手机嘛,今天早上早就有新闻啦。” 岑瓒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掏出手机。 他才打开手机,还不等他动手搜索,页面便先一步弹出了相关新闻推送。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璃人怎挽”“无敌的星球”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50章 拼成全尸 他才打开手机,还不等他动手搜索,页面便先一步弹出了相关新闻推送。 只不过是一个娱乐新闻发出来的,但标题非常吸引眼球: 《可怕!高速口突发爆炸,一车烟花瞬间升天,知情人爆料背后真相不简单!》 岑瓒立即点进去,是一个图文推送。 第一张图正是爆炸后的现场图片。 画面里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路面,原先的厢式货车早已不成模样,只剩一副扭曲炭化的空铁架子瘫在路中央,车厢铁皮卷曲剥落,驾驶室烧穿成黑洞,看不出半点原车形状。 远处还能看到拉起的警戒带与几名正在勘查的民警,警戒线外还有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图片背景里停着消防车与警车,整体画面狼藉惨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爆炸的威力。 并配文:今天上午八点十三分,距城郊高速出口约3公里的路段发生剧烈爆炸。一辆满载烟花爆竹的小货车在行驶途中突然起火引爆。现场只剩扭曲变形的黑铁车架,路面散落着烟花纸屑与焦黑残片,没有发现司机的遗体。 第二张图是一位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浑身瘫软,悲痛欲绝,被两名警察搀扶着。 文字介绍,这是司机的妻子。 而再往下看,就是一段采访视频,背景是在一个烟花厂里。 这个烟花厂岑瓒有印象,是隔壁b市的中等规模的烟花厂。 第一位受采访者是烟花厂的物流主管:“我们厂各项手续都是齐全合规的,烟花爆竹也都符合安全标准。最近订单比较集中,临时请了这位师傅过来顶班。 他是隔壁村的,叫王建宏,平时烟瘾确实比较大,我们上岗前也反复提醒过严禁烟火。 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我们心里也非常痛心。后续我们一定会进一步加强安全管理和人员培训,杜绝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最后,这篇推送的小编也在结尾部分标注着,爆炸的具体原因还需要等专家的鉴定结果。 不过,评论区里已经对王建宏骂声一片了: 【明知拉的是烟花还敢抽烟,简直是拿命开玩笑,纯属自作自受。】 【烟瘾再大也得分场合吧,这下把自己害死了,真是活该。】 【厂里都再三提醒了还不听,不守规矩出了事,能怪谁。】 【订单忙找人顶班很正常,烟花厂遇上这种事也真是倒了大霉。】 评论区里都是情绪的发泄,没有看到什么新的信息,岑瓒也就退出了评论区。 随后他转过身,把手机屏幕递到江呦呦面前,轻声问:“呦呦,你说的是这个案子吗?” 江呦呦立刻睁圆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嗯嗯!就是这个!” 岑瓒眸色微顿:“这次……是又看见亡灵了?” 按规矩案子本不归市局管,但如果呦呦能从亡魂那里摸到关键线索,他总能想办法把案子调过来。 可小家伙却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没有看见亡灵。但是呦呦有办法,把叔叔的尸体拼起来!” 这话一出,岑瓒愣了愣,随即才恍然回过神。 差点忘了,这小丫头是赶尸传人,本就擅长这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事。 江呦呦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又软又认真:“以前呦呦跟爷爷一起赶尸,见过一个叔叔出车祸,下半身都被撞没了。爷爷就帮他拼回了完整的身子,让他能安安心心下葬。” 她顿了顿,小胸脯微微一挺:“这个本事,呦呦也会的!” 岑瓒心里暗暗一惊。 他见过不少惨烈的交通现场,深知那种瞬间炸开、血肉模糊到近乎血雾的程度,连法医都难复原完整。 没想到这样的残状,竟还能给死者拼回一具全尸。 也难怪小家伙会特意提起这条新闻。 他压下心底的震动,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温和:“好。岑叔叔现在就带呦呦过去,帮这位可怜的司机叔叔,拼回完整的身子。” 烟花爆炸事故是早上发生的,刚刚推送上也说现场已经被勘察清理完毕,所有遗留的物品都被固定取证,送去鉴定。 这条路早就已经重新通行了。 而且从这里到事故发生地需要花费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等到了地方,天也就黑了。 正好方便了江呦呦这个小家伙发挥本事,而不用担心被路人看见。 一路来到了事故发生地附近,岑瓒将车停在远处,下车抱着江呦呦走过去。 道路两边都是农田。 但路面要比农田高出两三米的距离。 路旁的树被炸没了,农田也焦黑了一片,还残留着爆炸后刺鼻的焦糊味。 “可以了岑叔叔,把呦呦放下来吧。”江呦呦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认真。 听到呦呦“发话”,岑瓒自然服从。 他弯腰小心将小家伙稳稳地放在地上,还不忘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稳。 随后,江呦呦的小手便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指尖轻轻摸索着,正找寻着什么东西,小眉头微微蹙起,模样格外可爱。 岑瓒原本眼神期待地看着江呦呦,等着看她大展身手。 没想到,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压抑又细碎的抽泣声,很轻,却格外揪人。 岑瓒立即警惕起来,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眼神里满是戒备。 而江呦呦也停下了摸索的动作,轻轻拽了拽岑瓒垂在身侧的手,小声呢喃:“岑叔叔,呦呦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声音好难过。” 岑瓒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语气放软,轻轻应道:“嗯,岑叔叔也听到了,我们先看看,别出声。” 一大一小两人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生怕惊扰到对方。 很快,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带着明显的哽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满是悲恸:“建宏啊,你...你别担心,还有我呢。” ? ?感谢“云舒云卷~”“秋子373”“自由人虫”“两宝妈妈”“璃人怎挽”“无敌的星球”“吕浩(朝阳小学)”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第51章 朱砂糯米。聚肉咒。 “咱家娃的学费绝对没有问题,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她读书的。 给你送了几件衣服,都是你平时爱穿的。 还有我亲手做的粉蒸肉,是你最爱的口味。 你早上走的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饿坏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颤抖:“你别怪闺女没来看你,闺女,闺女一听你出事了,当场就晕了过去,现在人还在医院里呢,她醒了第一句就喊着要找你啊……” 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情绪再也忍不住,最后,彻底地泣不成声,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格外揪心,听得人鼻子发酸。 听到这些内容,原本浑身紧绷、满心戒备的岑瓒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眼底多了几分动容和怜悯。 看样子,应该是王建宏的妻子,趁着天黑,悄悄来这里祭奠他。 岑瓒轻轻拍了拍江呦呦的后背,再次抱起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走去,生怕惊扰到这个悲痛欲绝的女人。 渐渐的,他看见跪在路旁的坡上的女人,正是在新闻推送里看到的那位中年妇女。 她头发凌乱,衣衫有些单薄,膝盖上沾满了泥土,整个人蜷缩在那里,泪水一颗一颗地砸落,哭得浑身发抖。 她在这个土坡上挖出了一个小坑,坑挖得不算深,旁边还放着一个带着泥土的铁锹,想来是她亲手挖的。 而土坑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套衣服,还有一些饭菜,应该都是平日里男人爱吃的,在昏暗的暮色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思念。 只见那女人掩面痛哭了一番后,肩膀还在不住颤抖,又自顾自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说说,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明明是你好心帮忙,没好报就算了,怎么现在连一个全尸都没有呢……” 女人伸手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指腹蹭得脸颊通红,眼底还泛着水光,却突然强撑着露出一个释然又心酸的笑: “也好,也好,天为被地为床,你这待遇也不错嘛。东西就给你放这了,你记得吃记得穿,别亏着自己。我每年就来这个地方给你烧纸上贡,陪着你。” 女人说完后,跪坐在原地,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住想要再次汹涌而出的泪水,肩膀绷得笔直,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苦。 突然,她的余光里瞥见两道身影,心头一紧,有些惊慌地猛地站起来,浑身都透着戒备,眼神里满是慌张和警惕:“你们是谁?来要债的?这被损坏的庄稼我今天下午已经一毛不少地都赔过了!” 岑瓒见状,连忙一边伸手去掏口袋里的警察证,一边急忙开口解释,语气放缓,生怕吓到她:“不是不是,您别害怕,我是警察,A市公安局的。” 当冯桂兰看清岑瓒递过来的警察证时,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但眉头依旧皱着,还是有些疑惑地低声嘀咕了一句:“A市公安局?” 岑瓒明白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这个案子的确不是市局负责的。我今天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和王建宏先生有关。” 下一瞬,江呦呦就从岑瓒怀里探出头,脆生生地紧接着开口:“姨姨,呦呦是赶尸人哦!呦呦可以帮伯伯拼成一具全尸,让伯伯安安心心下葬的!” 话音落下,岑瓒便看到面前的冯桂兰浑身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顿了几秒。 岑瓒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组织语言,好好解释一番,免得冯桂兰觉得他们是骗子,毕竟“拼出全尸”这种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没想到,那女人眼中不仅没有任何怀疑和不信,反而瞬间被浓浓的希冀填满,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 她快步上前走了两步,不等岑瓒反应,便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真的吗?警官,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帮我家建宏找回全尸吗?我求你了……” 这反应完全出乎岑瓒的意料,他急忙后退半步,用没有抱着江呦呦的那只手,用力将地上的冯桂兰扶起来,语气急切又郑重:“您先起来您先起来,我们绝对不会骗您的。您先起来,平复一下情绪,我们再开始行动,一定帮您完成心愿。” 岑瓒力气很大,可冯桂兰此刻满心都是找回丈夫全尸的执念,身子沉得很,他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冯桂兰从地上稳稳拉起来。 冯桂兰站起身,双手依旧紧紧地抓着岑瓒的胳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恳求,急切地说道:“我叫冯桂兰,是建宏的妻子。您,您需要我做什么吗?只要能帮我家建宏找回全尸,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听到这话,岑瓒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冯桂兰会那么快就相信了他们。 她太想让王建宏有个体面的归宿了,所以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不会放过。 江呦呦也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冯桂兰的衣角,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安慰:“姨姨不哭,姨姨放心,你就看着呦呦大展身手吧!呦呦一定能帮伯伯拼好全尸的!” 岑瓒也适时将江呦呦稳稳地放在地上,等小家伙站稳了,他才松开手。 只见江呦呦把小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小眉头微微蹙着,指尖轻轻摸索着。 这一次,她顺利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枚晒干的朱砂糯米,指尖轻轻一捻,便将糯米小心翼翼地撒在了地上。 随后她垂着眼,念起一段极轻、极短的聚肉咒,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土不藏血,石不掩腥, 阴路一开,微末皆明。 散于尘者,离土而出, 附于物者,脱器而宁。 吾今召告,速速现形。” 咒声落时,地面上那些散入泥土、黏在沥青缝里的血沫、碎肉、微量组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阴力牵引着。 第52章 引尸阴索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吸拢,慢慢汇聚在三人面前,渐渐凝成一团。 此刻仍看不出人形,只能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色迷雾,在地面缓缓旋转。 这场景,即便是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岑瓒,看完后后颈也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只觉得毛骨悚然,却又忍不住屏住呼吸紧盯不放。 而冯桂兰同样也是屏息凝神,但和岑瓒的震惊不同,她的眼中只有死死盯着那团迷雾的期盼,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江呦呦还在认真念着最后的咒语,接下来,就该让这团血雾凝合,重塑肉身了。 “以气为骨,以血为形, 循生旧貌,复汝全身。 脉路归序,肌理成形, 散者复合,断者重连。 吾为执掌,定汝身形。” 念完所有的咒语后,江呦呦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凌空轻轻一按,那些聚拢起来的血肉便顺着生前身形的轮廓一层层压实、归位,自动贴合成形。 没有缝合,没有拼接,只是以赶尸的阴力强行凝形,把散成血雾的身体重新“捏”回一具完整的男尸。 最后她指尖轻点尸身眉心,轻轻一捺,又飞快地从口袋里捻出一点朱砂,指尖娴熟地轻点尸体的耳、鼻、口三窍。 嘴里低低念了一句:“七窍封魂,阴力不泄”,以此封住阴气,让这具拼回的身体不再溃散、不再渗血,看上去就像一个只是闭目熟睡的人。 王建宏的尸体,就这么完整地闭目站在原地,身形完整。 “建宏啊!” 冯桂兰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双臂死死抱住丈夫冰冷的尸体,直接放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而江呦呦则在四处张望着,小脑袋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 岑瓒顿时就明白了,呦呦应该是在寻找王建宏的亡灵。 他等冯桂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这才上前一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冯桂兰突然猛地转身看向他。 泪眼婆娑,声音沙哑: “岑警官!太谢谢你了!你,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就算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这份恩情!” 岑瓒慌忙摆手,语气沉稳而温和: “不用不用,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为人民服务,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冯桂兰的视线越过岑瓒,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小小身影江呦呦,眼神充满了恳求: “我,我想问问这位小大师。都听说人死后,就会变成鬼了,那建宏他,有没有变成鬼啊? 我……我能不能再见他一面呢? 他早上走得太急了,连,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给我们母女俩留下……” 江呦呦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迈开小短腿来到了冯桂兰面前。 仰着小脸,语气懂事又温柔: “呦呦没有看到建宏叔叔。人死后,如果还有没有完成的执念,才会变成亡灵,在执念了结之前,他就会一直被困在执念周围。如果没有执念的话,就不会变成亡灵了。” 听到江呦呦这么说,冯桂兰像是被击中了心事,立即开口反对,情绪激动: “不不不,建宏有执念的!他一定有执念的!我知道他在哪!” 岑瓒立即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那您可以带我们去吗?我们陪您去找。” 这虽然不在他的刑侦职责范围内,但却在江呦呦的能力范围内。 冯桂兰连忙点头,可刚点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声音带着迟疑:“那...那建宏的尸体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儿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呦呦已经悄悄将小手伸进口袋,指尖在里面轻轻摸索着,小眉头微微蹙起,模样认真又可爱。 岑瓒虽注意到了江呦呦的小动作,却猜不透这小家伙又要做什么,没有贸然开口打断。 随后,岑瓒转向冯桂兰,语气沉稳地说道:“我车上有尸袋,等会儿我们用我的车把尸体拉过去,不会出问题的。” 岑瓒刚说完,就见江呦呦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捆黑色的麻绳,高高举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小骄傲:“岑叔叔,不用麻烦啦,呦呦有办法!” 岑瓒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捆麻绳上,疑惑地问:“这是?” 江呦呦晃了晃手里的麻绳,认真解释道: “这是爷爷留给呦呦的引尸阴索! 一端捆在尸体上,一端握在呦呦手里,就能通灵索骨、听令随行,还能凌空载尸呢! 赶尸一般日伏夜行,但是以前不得已的时候,爷爷也会白天赶尸,怕被别人看见,就用这个牵引着尸体,让尸体飘在天上,这样就没人能发现啦!” 之前岑瓒还以为赶尸只是靠念咒语让尸体出现在面前,没想到,今晚这小家伙接二连三给了他惊喜,让他开了两次眼。 就在岑瓒默默消化心底的震惊时,江呦呦已经快步走到王建宏的尸体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绳索的一端紧紧系在了死者的眉心位置,动作认真又熟练。 “岑叔叔,冯姨姨,你们离远点儿,别碰着索子哦!”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随后紧紧握住了绳索的另一端,小身子站得笔直,另一只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铜铃,握在掌心轻轻一晃,“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却不刺耳。 紧接着,她微微俯身,小手轻轻搭在王建宏的手臂上,语气软乎乎却格外认真,低声念起安抚亡灵的短句,既是安抚也是试探: “建宏叔叔,呦呦知道你念着家,念着姨姨,今日带你去找执念,不伤你魂,不扰你灵,愿你听吾指引,随索前行,莫生怨气,莫乱心神。” 念完,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尸身的手腕,见尸身没有丝毫异动,才放心地直起身子。 这是爷爷教她的法子,既是安抚亡灵,也是试探对方是否愿意听从指引,避免怨气缠身。 ? ?感谢“淡雨思涵”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书友”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感谢“秋子373”“云舒云卷~”“璃人怎挽”“自由人虫”“无敌的星球”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53章 一索牵尸,日行千里 只见她指尖轻轻一松,口中低喝一声:“起!” 刹那间,那原本僵硬站立的尸体突然微微一颤。 尸体直直地飘了起来,稳稳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始终保持着直立的姿势,没有丝毫歪斜,悄无声息,诡异又神奇。 “你们看,就像这样!” 江呦呦又奶声奶气地说道,还特意给两位大人演示起来。 她握着铜铃的手轻轻一晃,每走一步,铃铛就发出一声轻响,嘴里还低声念着简单的引路咒:“阴路行,不扰人,魂随索,赴归程”,随后轻轻拽了拽手中的绳索,尸体便轻盈地跟着她移动。 她脚步稍稍加快,尸体也随之平稳飘行,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索牵尸,可日行千里呢。 “呦呦还可以让建宏叔叔在天上飞呢!” 江呦呦说着,口中再次低喝一声“起!”,掌心的铜铃又轻轻晃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散开。 话音刚落,王建宏的尸体便像离弦的炮弹般瞬间向天上飞去,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江呦呦缠在小手上的黑色麻绳。 而飘在空中的那段绳索,已经变得若隐若现,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岑瓒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竟真的有这样奇异的功能存在。 两大一小不敢耽搁,迅速坐上了岑瓒的车。 从冯桂兰口中得知具体地址后,岑瓒快速设定好导航,脚踩油门,车子稳稳地驶向目的地。 路上,冯桂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夜色,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语气里裹着几分悲愤与坚定,缓缓开口: “要是真能见到建宏,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发生那样的爆炸!”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着,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建宏是有烟瘾不假,他常年跑长途拉货车,心里压力大,抽点烟缓解一下,我从来没拦过他。但我绝对不信,他会在拉烟花的时候抽烟! 他有资格证的,之前也不是没有拉过烟花这些。 他绝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比谁都清楚,拉着危险品,半点火星都碰不得啊!” 听到这话,正握着方向盘开车的岑瓒眼神微微一动。 他心里清楚,爆炸究竟是不是吸烟引发的,后续会有专业专家细致鉴定,但那终究需要时间。 而今晚,若是真能和王建宏的亡灵对上话,弄清爆炸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无疑会省不少事,也能给冯桂兰母女一个交代。 夜晚的乡间小路寂静无声,鲜有车辆行人,再加上冯桂兰熟门熟路地指引,没过多久,岑瓒便开车稳稳停在了冯桂兰家的院门口。 车刚停稳,冯桂兰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快步冲进了自家院子,脚步匆匆,目标明确地朝着院里一间亮着微光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屋外的动静,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屋里快步冲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妈!”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一见到冯桂兰,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冯桂兰紧紧抱着女儿,声音温柔又带着担忧:“闺女,你今天下午从医院回来,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靠在母亲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母女俩相互依偎着。 岑瓒则轻轻牵着江呦呦的小手,跟在后面慢慢走进院子,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此刻,那根牵引着王建宏尸体的引尸阴索,依旧被江呦呦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 岑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院子,院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将院落的每一处都照得清晰可见。 目光扫过角落时,他微微一怔。 院子里,竟停放着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通体呈温润的深棕色,棺身经过精细打磨,木质纹理清晰流畅,摸上去定是光滑细腻,无一丝粗糙毛刺。 薄涂的清漆均匀透亮,将原本柔和的木质纹理衬得愈发清晰,棺身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衔接处严丝合缝、无缝无痕,仅在棺头刻着几缕简约的祥云纹,线条细腻婉转,不浮夸、不张扬,反倒透着几分沉稳大气。 这般质感,显然远超寻常人家的廉价款,一眼望去,便知并非普通物件。 棺材一旁,还整齐摆放着一些纸扎之物。 小巧的纸人、金灿灿的纸元宝,还有纸扎的汽车、别墅,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已准备妥当。 岑瓒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没想到王建宏出事没多久,家里竟准备得这么迅速,连这些身后事的物件,都已一一备齐。 他忽然想起,方才来的路上,冯桂兰便提过,这个院子是王建宏父母留下的,老两口在前两年就已过世。 平日里,院里住着他们一家三口,还有王建宏的弟弟王建立。 只是王建宏和王建立兄弟俩常年在外跑货运、忙生计。 大多数的时候,就只有冯桂兰母女俩守着这个院子。 最近几天将近父母的忌日,两兄弟都推了手里的活赶回了家里。 恰逢隔壁村的烟花厂最近订单暴增,人手不够。而他俩刚好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 正好当地就有家具备危险品运输资质的物流公司,紧急签下了俩兄弟。 并派他们来支援烟花厂。 老板给的报酬很丰厚,兄弟俩当场就答应了。 本来今天应该是王建立运送,但是王建立吃坏东西拉了肚子,所以才换成了王建宏。 岑瓒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痛哭声:“嫂子!你回来了,你别担心,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一定要让我哥风光大葬!”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泪流满面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人本来正向冯桂兰走去,但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岑瓒和江呦呦后,突然愣住了,不解地看向冯桂兰。 而此刻,岑瓒看向男人的目光也突然变得锐利。 第54章 控制纸扎小人 冯桂兰刚要张了张嘴,岑瓒已抢先一步上前,身形微微侧挡,稳稳护在她身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我晚上带着孩子出来兜风,碰巧看见冯姐一个人在路边哭得伤心,就顺路把她送回来了。” 王建立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挡了视线,哭声猛地一顿,脸上的悲戚还没来得及褪去,又瞬间凝上几分疑惑。 他下意识地歪了歪头,眼神越过岑瓒的肩膀,直直看向冯桂兰,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探究:“嫂子?真的是这样吗?” 他脸上的表情转得极快,方才还通红的眼眶、耷拉的嘴角,此刻已绷紧了下颌,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悲痛,几乎要挂不住。 冯桂兰也被岑瓒这突如其来的话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不是说好来找建宏的吗? 骤然丧夫的悲痛还堵在胸口,让她脑子一片发空。 嘴唇动了动,却只讷讷地挤出几个字:“啊……这……”。 王建立正死死盯着岑瓒,眼神里的狐疑越来越重,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慌忙掏出手机,眼角飞快扫过屏幕,脸上的疑色瞬间被急切取代。 也顾不上再盘问眼前这个陌生人,指尖慌乱地划开接听键,语速飞快: “等一下,正忙着,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挂断电话,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身就朝院外快步走去。 脚步仓促得几乎要踉跄。 走之前,他还不忘回头看了岑瓒一眼,满眼的警惕。 岑瓒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锁在王建立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王建立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方才还一副悲痛欲绝、恨不得扑上去哭晕的模样,却能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他这个藏在角落的陌生人。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王建立绝对有问题。 尤其是刚才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他分明捕捉到,王建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那是装不出来的。 岑瓒不再犹豫,弯腰一把抱起江呦呦,手臂稳稳托着她的小身子,脚步轻快地朝院外追去,目光紧紧盯着王建立的背影,生怕一个疏忽就让人跑了。 可王建立显然极为警觉,走几步就会猛地回头张望一次,脖颈僵硬,眼神扫过身后的夜色,带着几分心虚。 两人目光猝然对上的刹那,王建立浑身一僵,像是被抓包的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脚下步子骤然加快,身形踉跄了一下,很快就缩进了夜色深处,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岑瓒急忙想找旁边的树影隐蔽身形,再快步跟上,身旁的江呦呦却突然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顿住脚步。 等岑瓒再抬眼时,王建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漆黑的乡间小路上,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即便被这一下耽误了跟踪,岑瓒也没有半分不耐,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胡闹,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不等他开口发问,江呦呦已经仰起小脸,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眼神亮晶晶的:“岑叔叔,你是想跟着刚才那位叔叔对不对?” “是。” 岑瓒语速极快,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很不对劲,肯定有问题。呦呦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叔叔跟上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刚要迈步,衣角又被小家伙拽了一下,力道比刚才稍重了些。 江呦呦摇了摇头,小脑袋微微歪着,小手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松开,认真地说道:“岑叔叔不用急,呦呦有办法!我可以用院子里的纸扎小人去跟着他,不会被发现的。” 她顿了顿,小手指了指院子里的纸扎堆,眼神里透着几分属于赶尸传人的专业,语气格外认真: “那些纸扎是刚才那位叔叔买回来的,上面早就沾了他的人气和本命气。 人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自身的气,就像脚印一样。 我用爷爷教我的控偶咒,引着纸人循着他的气跟过去,纸人小巧,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又能藏在阴影里,比人跟更隐蔽,也绝对不会跟丢。” 听到这话,岑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赞许。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没想到我们呦呦这么厉害,岑叔叔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呦呦,你等我一下。” 岑瓒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江呦呦放在地上,拍了拍她的小肩膀,转身快步朝自己的车跑去,脚步急促却不慌乱。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在储物格里快速翻找着,指尖划过几件杂物,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小巧的运动相机。 他一把攥在手里,又快步折返回来,蹲下身,与江呦呦平视。 岑瓒指尖轻轻点了点相机的开机键,动作轻柔,耐心地教她: “呦呦你看,这个是运动相机,按一下这个键开机,开机后它就能自动录下画面,把那位叔叔做的事情都拍下来,咱们就能拿到证据了。” 虽然作为公职人员,用摄像机偷拍录下的内容是不合规的,但这是运动相机,到时候可以说是在户外游玩的时候无意间录到的。 江呦呦眨了眨大眼睛,凑过去看了看相机,小脑袋轻轻一点。 她伸手接过相机,脆生生地应道:“岑叔叔,呦呦知道啦!” 说罢,江呦呦并没有立刻去院子里拿纸扎人。 而是捧着相机,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冯桂兰面前。 她仰起一张软乎乎的小脸,小手轻轻拉了拉冯桂兰的衣角,眼神乖巧又带着几分恳求:“姨姨,呦呦想借院子里的纸扎小人帮个小忙,好不好呀?” 此刻,正在愣神的冯桂兰这才有些回神:“当然可以了!” 她刚刚一直在琢磨着,岑警官见到建立后为什么要那样说。 ? ?感谢“Kaywang”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无敌的星球”“秋子373”“两宝妈妈”“莲子”“自由人虫”“云舒云卷~”“尾号7900”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 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但是很可惜pk没有过呜呜,希望可以有复测机会! 第55章 作法操控 听到冯桂兰点头应允,江呦呦立刻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到院子里那对半人高的纸扎童男童女旁。 冯桂兰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神色渐渐凝重,走到岑瓒身边低声问:“岑警官,你是不是觉得……建立有问题?” 岑瓒沉沉颔首,语气笃定:“他刚才的反应很反常,尤其是看到来电那一瞬间。我怀疑,王建宏的爆炸案,很可能和他有关。我必须跟上去查清楚。” 这番话让冯桂兰猛地一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一旁的女儿王婷也连忙跑了过来,满脸不敢置信:“和二叔有关?怎……怎么会?明明昨天他还……” 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江呦呦脆生生的提醒:“姨姨、姐姐先别说话哦,呦呦要开始念咒啦。施法的时候被人声打断,会破法的,咒语就不灵了。” 王婷立刻捂住嘴,慌忙点头。 轻重缓急她心里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悄悄跟踪二叔,弄清楚二叔究竟做了什么。 确认周围一切安静后,江呦呦先是收敛起脸上的稚气,小身子站得笔直,对着院中的灵位与纸扎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这是赶尸行的老规矩,凡动用阴物、纸偶,必先敬逝者、安阴灵,半分敷衍不得。 行完敬礼,她才迈开腿又向前走去,离纸扎小人更近了些。 江呦呦没有贸然触碰,先是站定在原地,闭紧双眼,小手在身前缓缓抬起,捏出一个极简却规整的辨气诀。 拇指稳稳扣住无名指根节,食指、中指、小指自然舒展,指尖微微朝上,朝着面前的纸扎轻轻平挥一圈,动作慢而稳,细细捕捉空气中流转的人气。 指尖的气息流转间,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精准落在最外侧那尊童男纸扎上。 又往前凑了半步,先是指尖轻触纸扎的纸衣边角,再慢慢移至胸口,指尖轻轻按压、摩挲,细细甄别气息纯度。 “这尊是刚刚那位叔叔亲手搬放的,碰过数次,身上只有他的本命气,没有杂气搅扰,最适合做循踪替身。” 她小声呢喃,语气笃定。 为了稳妥,她又从口袋里捻出一丁点儿晒干的朱砂碎末,捏在指尖,对着纸扎脚边的地面,轻轻一撒。 同时低声念出择纸定影咒,声音轻而清晰: “纸为阴替,气为踪引,择气纯者,缚影循痕,朱砂为证,莫乱莫分。” 念罢,她垂眸看着那些朱砂碎末,尽数落在纸扎双脚正前方,没有半分飘散歪斜。 这才彻底敲定,抬手轻轻扶了扶纸扎的胳膊,完成择纸环节。 紧接着,江呦呦从口袋里取出一小撮研磨细腻的朱砂,指尖轻轻一捻,沾取足量朱砂后,碰向纸扎眉心,指尖稳稳落下,点出一枚圆润饱满的朱红印记。 随后又抬手,在纸扎左右手心正中央,各点一记同等大小的朱砂印,三枚印记呈三角之势,是开阴窍的标准章法。 点完朱砂,她垂眸敛神,声音轻而稳,一字一顿念出开眼通灵咒: “天开阴眼,地开灵睛,纸为躯壳,借气成形,吾今敕令,听吾号令。” 念毕,她微微倾身,对着纸扎眉心的朱砂印,轻轻吹入一口绵长的孩童清气。 孩童阳气纯净温和,不烈不燥,既能为纸扎打通阴窍、开启灵识,又不会灼伤阴灵、扰了生人气,是小赶尸匠独有的温和施法方式。 做完这一切后,江呦呦这才将运动相机小心绑在纸扎胸口内侧,镜头朝外,巧妙藏在纸扎的衣料褶皱里。 从外面半点看不出痕迹,既不破坏纸扎形制,又能清晰录制画面。 而后她站直小身子,双手在胸前缓缓抬起,稳稳捏起传承正宗的赶尸控偶诀。 她闭上双眼,屏气凝神: “天灵灵,地灵灵,纸人化影,循气而行。不惊生,不扰灵,暗中随迹,步步分明。引魂索为牵,阴气为引,吾今敕令,急急如律令!” 咒声落定,她猛地睁开双眼,眸色清亮。 眼前这尊半人高的童男纸扎,原本僵直的纸身无风自动,微微颤动起来,纸做的手脚缓缓舒展,已然被阴力彻底唤醒,有了行动之力。 仪式全部完成,江呦呦往后轻退一小步,站定身形,小手臂端正抬起,右手指尖朝着院门外王建立离去的方向,轻轻一点,声音清晰笃定,下达敕令:“去。” 下一瞬,纸扎人缓缓抬起纸做的脚,步子轻快又平稳,越过岑瓒和冯桂兰母女二人身边,目标明确地向院外跑去。 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即便心里早有预料,可亲眼看见半人高的纸扎人被咒力驱动、自行远去的一幕,岑瓒还是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直到江呦呦小步跑到他面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岑瓒才猛地回过神。 “岑叔叔,纸扎小人已经跟上那位叔叔啦,我们快过去!” 岑瓒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弯腰抱起江呦呦,拔腿就朝院外快步赶去,一时顾不上仍在震惊中的冯桂兰母女。 江呦呦说距离并不远,为避免暴露行踪,岑瓒没有开车,也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只凭着双脚赶路。 一路上,他都按着怀中小家伙的指引前行。 走着走着,江呦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岑瓒耳边道:“对了岑叔叔,呦呦刚刚看见建宏叔叔了,就在建立叔叔旁边。 他看起来特别着急,一直围着建立叔叔转,对着他耳朵大喊,让他明天千万别去烟花厂开车。” 这话入耳,岑瓒的心猛地一颤。 难道……爆炸的根源,根本不是抽烟失火,而是烟花厂派出去的车本身就有问题? 他心里翻江倒海,脚下却丝毫没有停顿。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摸清王建立的底细,一刻也耽误不得。 爆炸的具体原因自有专业专家鉴定,他不必在此刻妄下定论。 只是心里也暗暗感慨,看来冯桂兰说得没错,这兄弟俩感情是真的深厚。 第56章 被吓瘫了 王建宏横死之后,执念不散,第一时间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赶来提醒弟弟避开危险。 不多时,两人便摸到了村子住宅区外的田埂边。 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道人影在空旷的田间来回踱步,背对着他们,正低头举着手机,压低声音通话。 岑瓒立刻带着江呦呦躲到附近一棵大树后,牢牢掩住身形。 这王建立倒是会挑位置,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田地里,四下无遮无拦,反倒不用担心被人靠近偷听。 藏稳之后,岑瓒掏出手机,点开运动相机的实时画面。 镜头十分清晰,看得出纸扎人已经摸到了距离王建立一米之内的位置,声音也录得格外真切,连电话那头的语气都隐约可辨。 画面里,王建立一脸腻腻歪歪的讨好相,一看就是在跟相好的打电话,语气里满是迁就与巴结。 “别啊春晓,我真没骗你!我有房有地,马上就能拿到一大笔钱,我肯定能风风光光娶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低声哄着,姿态放得极低,显然在拼命挽留。 电话那头明显不信,语气又冲又不耐烦:“放你的驴子拐弯屁!王建立,你这话都说多少遍了?真当我和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好糊弄?没本事就别耽误老娘我!真是浪费我电话费!” 王建立顿时急了,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几分笃定的得意:“哎你别挂别挂!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我哥不是被炸死了吗?那根本不是他抽烟的事,是那车本身就是报废车!烟花厂经理为了捞油水,随便改改就接着用,这才炸了的。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等专家一查出来,厂子里肯定要赔一大笔钱!到时候我有钱了,立马娶你!” 那头嗤了一声,语气带着鄙夷:“切,赔钱也是赔给你嫂子,轮得到你?” 王建立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甚至还有点自鸣得意: “我嫂子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到时候我随便忽悠几句,钱准保落到我手里。等房子、地和赔偿金全归我了,我立马娶你,保证让你享福!”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终于松了口,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嘁,谁要跟你结婚啊?老娘可是要享福的,别想让我嫁过去伺候你!” 王建立连忙陪着笑:“那肯定是让你享福啊。家里不还有我嫂子吗? 从今往后我就是家里顶梁柱了。在这村子里,要是家里没个男人,那得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我嫂子今后还不是得靠我! 我嫂子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到时候在她面前演演戏,她指定嘚死心塌地地伺候我、报答我!”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的态度这才彻底软了下来:“那你可得动作快点,别让老娘等太久,不然我可不等你了。” 王建立连忙陪着笑哄了两句,又是保证又是许诺,直到电话那头满意了,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他没有立刻往回走,反倒双手背在身后,在空旷的田地里慢悠悠踱步,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自鸣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算计。 走着走着,他脚步一顿,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坟堆前。 王建立歪着头,对着坟堆摇了摇,脸上的得意更甚,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炫耀:“哎呦,老爹啊,你当初走的时候,总觉得我没出息,偏心眼子,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塞给我哥了。” 他嗤笑一声,俯身拍了拍坟堆上的杂草,声音又轻又阴:“你现在要是真变成鬼了,就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瞧瞧,看我是怎么把属于我的家产,一点一点全夺回来的!” 话音落下,他像是还不解气,抬起脚,狠狠踢了一脚坟堆,杂草被踢得四散纷飞,脸上满是戾气与狂妄。 随后,王建立一脸志得意满,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很是“潇洒”地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可这一转,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尊半人高的童男纸扎人,竟一动不动立在他身后,距离不足一米,近得几乎贴上身。 纸糊的脸庞在夜色里惨白刺目,眉心那点朱砂宛如一滴凝固的血,正死死“盯”着他。 王建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前一秒还狂妄叫嚣的人,下一秒浑身血液像是骤然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双腿猛地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因为他清清楚楚看见,纸扎人的衣领上沾着一点煤灰。 那是下午他搬纸扎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这分明是他给王建宏准备的那个纸人! “哥?是……是你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和他哆嗦的身体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回应,可纸扎人就那样静静立着,被它盯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毛。 王建立手脚并用,哆哆嗦嗦地向后挪去。 可他挪一寸,纸扎人就跟着上前一步。 吓得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涕泗横流,当场崩溃哭喊: “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故意说自己拉肚子,跟你换班的!” “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好好照顾嫂子和小婷!我这次说的全是实话啊!” “哥,你是不是刚听见我跟春晓打电话了?我那都是哄那个蠢女人的!你都走了,我总得给老王家留个后吧!她虽然是寡妇,可生了两个儿子,说明她肚子争气啊!我都是为了老王家啊!我刚才说的可全是假的,哥你千万别信!” 话音刚落,原本还保持距离的纸扎人忽然动了,轻飘飘朝他缓缓逼近。 王建立吓得拼命往后缩,可双腿早已软得不听使唤,只能毫无章法地在地上胡乱扑腾。 他越慌乱,纸扎人“飘”得越快。 王建立彻底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求饶: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嫂子,好好待小婷,给我自己赎罪,行不行?” 他话音刚落,不过眨了一下眼,再睁眼时,纸扎人竟骤然出现在眼前! ? ?感谢“快乐源泉”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尾号7900”“快乐源泉”“云舒云卷~”“小鱼吃大虾”“秋子373”“莲子”“自由人虫”“赵尚军2”“zsswjj”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57章 入棺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薄薄的白棉纸擦过自己皮肤的触感。 王建立只觉得浑身冰凉刺骨,耳边只剩下自己牙齿不停打颤的声响。 下一秒,他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树后的岑瓒看完手机里实时传回的画面后,先在手机上操作,远程关掉了运动相机的录制。 随后立刻站起身,弯腰抱起江呦呦朝那边快步走去。 刚才他只是让呦呦操控纸扎人逼近,想借着极度的恐惧,逼王建立慌不择路吐露真相。 没想到这人胆子竟小到这种地步,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也不是没有被吓死的先例。 所以岑瓒的步伐越来越快。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王建立晕倒的坟堆旁。 虽然动作着急,但他还是冷静地先将江呦呦稳稳地放在地上,随后,快步上前蹲在王建立身旁,检查他的呼吸、颈动脉搏动和心跳。 确认王建立的生命体征都没有太大的异常后,岑瓒这才松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拨打120,随后又联系了怀宁县公安局。 刚刚从视频里不难看出,王建宏的意外,和王建立一定脱不了干系。 但是这个案子按照规定应该先由怀宁县公安局管。 一会也要将运动相机录下的视频交给他们。 岑瓒忙完后,江呦呦这才上前,对岑瓒小声说:“岑叔叔,建宏叔叔又不见了。” 说完后,小家伙就打了一个哈欠。 岑瓒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岑叔叔知道了,困的话就趴在岑叔叔的肩膀上睡一会吧。” 江呦呦的小脸在岑瓒的肩头上蹭了蹭,又打了一个哈欠,这才闭上眼睛睡着了。 二十几分钟后,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交织着划破乡间黑夜,红蓝警灯在田埂间晃出刺眼的光,两辆车几乎同时抵达现场。 岑瓒上前跟医护人员快速说明情况,告知对方王建立是受极度惊吓晕厥,无外伤,医护人员随即麻利地将昏迷的王建立抬上担架,救护车鸣着笛驶离,赶往县医院进行救治。 一旁县局的民警快步上前,岑瓒立刻亮明市局刑侦积案队的证件,简单说明案情脉络:“我刚刚和孩子来这边散心,遇到了前去祭奠丈夫的冯桂兰,就把她送了回来。 随后看着这边农田的景色不错,想让孩子带着运动相机想学人家网红录vlog,也顺便散心了。没想到就碰到了王建立。 我一听到王建立说自己和今天早上的爆炸案有关,再加上自己也是刑警,就在后面多听了几句。没想到王建立一直没发现我。 后来可能是他做贼心虚了吧,转身看见我和孩子,非说我们俩是鬼。我们想上前看看他是什么情况,他直接就晕了过去。 运动相机录下的音频数据现在就可以发给您。我手机上也有同步视频,您现在就可以查看。” 这时候,另一位民警上前,对正在向岑瓒了解情况的民警低声道:“查过了,这个地方全是农田,没有监控。” 两位民警看完岑瓒手机上的视频后,发现王建立果然是自己晕倒的。 民警态度倒是温和:“既然如此,岑警官,麻烦您带我们去王建立家里一趟,也节省了我们确认的时间。” 几人很快来到了院子里。 见岑瓒和警察一同进来,冯桂兰立即慌了,上前问道:“警察同志,是建立他出了什么问题吗?” 民警本来张嘴想要说出“王建立昏迷”一事,但是看到院子里的棺材和纸扎的各样物件,以及眼前冯桂兰母女憔悴的神情,让他突然有些不忍。 他顿了一下,这才开口:“您先看一下这个视频,看看里面的人您认识吗?” 冯桂兰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在看到王建立的背影后,立即道:“认识啊!这是我弟!” 冯桂兰刚说完,就听到手机里传来王建立不屑的声音,这让她当场愣住。 这其实也是民警想要让冯桂兰看到的。 王建立晕倒,必须要通知家属。可他也不忍心让这个可怜的女人被蒙在鼓里。 另一边,关于岑瓒和江呦呦这两位目击证人,还是需要单独问话记笔录。 岑瓒被带到一间房子里,说辞和刚刚一样,民警也没从他的神情里发现什么异样。 而被吵醒后还有些迷糊的江呦呦则坐在院子里被问话。 因为她是未成年,福利院的徐丽丽一直通过视频电话监督着整场询问。 “小朋友,你刚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江呦呦:“呦呦是赶尸人,相机是绑在纸扎小人身上的。” 岑叔叔刚刚叮嘱她要说实话,江呦呦便实话实说了。 民警自然不信这个。 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江呦呦都说的很玄乎。 民警甚至无法从江呦呦脸上看到说谎的微表情。 最终民警只能无奈叹气,觉得这个小朋友可能神志方面有些问题。 现在已经确定王建立是自己晕过去的,所以民警从岑瓒和江呦呦这里了解完信息后,便没有故意为难,都离开了。 至于视频是不是纸扎小人录下的,也没有细究的必要。 不过因为视频里的内容和爆炸案有关,民警也立即上报相关情况。 没什么事了,岑瓒就可以带着江呦呦离开了。 岑瓒抬腿向自己的车走去,可是心里还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便是王建宏的尸体怎么办? 先前王建立的突然出现打断了降压药原本的动作。 后来王建立急忙离开接电话,为了弄清王建立是什么情况,他也是紧急抱着江呦呦离开了。 现在院内还有值守的民警,不便直接回去惊动。 王建宏的尸体,难道要一直被牵着吗? 经过刚刚的笔录询问,江呦呦这时候也有些清醒了。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看到了手腕上缠着的黑线,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岑叔叔等一下!建宏叔叔还在天上飘着呢!呦呦要把建宏叔叔送进棺材里。” 岑瓒立刻绕到车后,借着车挡住二人的身形,远远望着亮着灯的院门。 江呦呦站定身子,小脸一正,褪去了先前的稚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肃穆。 ? ?求追读~4月7号到4月10号开始复测~球球宝子们每天来看看我呀~因为pk主要看最新章追更率~真的求求了-(っ??╭╮??)っ 第58章 爆炸原因?还有疑点? 她先是双手捏住腕上的引魂阴索,向外轻轻一抽。 跟着她双手在身前左右各挽一个绳结印。 细黑的棉线在夜色里几乎隐形,却绷得笔直,一直延伸到院内半空的尸体上。 跟着她双手在身前左右各挽一个绳结印,拇指压住绳身,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院门方向轻轻一点。 随后她微微低头,嘴唇轻动:“阴索牵,尸身定, 脚不飘,手不横, 听我令,往棺行, 轻轻落,稳稳停, 归木棺,得安宁。” 念咒同时,她的小手匀速、沉稳地向下收绳,手腕一点点向内回卷,每一寸线都收得不急不躁。 远处院子里,原本悬在半空的尸体,在阴索的牵引下,没有丝毫晃动、没有半点声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垂直下落,平稳地移到敞开的棺材正上方。 江呦呦指尖在绳上轻轻一弹,轻声吐出一个字: “落。” 话音刚落,尸体便轻轻一沉,端正、平稳地落入棺中,四肢顺直,就像被人仔细安放妥当一样。 她这才缓缓松掉手诀,把阴索一圈圈重新缠回手腕,动作轻缓规矩。 全程院内民警毫无察觉,只当晚风微动。 做完这一切,江呦呦再次张开嘴打着哈欠。 岑瓒赶紧打开车门,把小家伙放到座位上。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岑瓒还是开车将江呦呦送回了福利院。 至于冯桂兰身边,有一位热心的民警留下来陪着她。 第二天天亮后,岑瓒再次带着江呦呦向冯桂兰家赶去。 一路上,岑瓒按照习惯打开了车载广播。 “各位听众大家好,这里是怀宁交通广播,为您带来今早高速出口爆炸案的最新进展。 本周五清晨,怀宁高速出口处发生一起车辆爆炸事故,现场惨烈,车身损毁严重。 案发后,消防与刑侦专家第一时间介入勘查。” 听到这个,岑瓒立即将广播的声音放大了些。 “目前已经可以确认的是: 经过对车辆残骸的精密检测,专家发现涉案车辆的搭铁线被人故意虚接,且存在长期高温电弧灼烧的痕迹。这说明,爆炸并非意外事故,而是源于车辆被人人为破坏,属于机械故障引发的惨剧。 然而,随着调查深入,一个新的疑点浮出水面。 从收费站的监控录像来看,爆炸发生前,司机王建宏在短时间内明显加速。这一画面引发了社会广泛讨论,舆论纷纷质疑: “是不是加速诱发了爆炸?” “如果当时不加速,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悲剧?” “司机是不是操作失误导致惨剧?” 针对这一系列疑问,刑侦专家暂时无法完全排除加速对故障的加剧作用,案件目前陷入了关键的僵持阶段。 为彻底厘清真相、锁定责任,怀宁县公安局已启动专项调查,市局同步派员支援,兵分两路全力推进。 请广大市民朋友,若在事发路段目睹异常、掌握相关线索,立即与怀宁县公安局联系。我们将持续跟进,为您带来权威报道。” 其实出发前,岑瓒就已经看到了官方在今天清晨发的通告。 自己这一趟,也是为了带着呦呦从王建宏这里问清楚情况。 昨天和冯桂兰简单聊过几句,岑瓒也得知了,王建宏往日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现在,也很有可能正在冯桂兰或女儿王珍身旁。 开车来到冯桂兰家附近,远远就看见院门口搭起了简易灵棚,白幡在风里轻轻飘着,不少村民进进出出,都在忙着张罗葬礼,气氛沉得发闷。 岑瓒将车停在路边,带着江呦呦走上前去。 院前院内站满了同村的人,有人搬着桌椅,有人忙着招呼人,低声交谈里透着丧事特有的肃穆。 大家都说,冯桂兰和王建宏平日里热心厚道,谁家有事都伸手帮衬,如今出了事,乡亲们都主动过来搭把手。 就连昨天赔偿隔壁村农田的钱,也是村里人一起凑的。 灵堂就设在堂屋,隐约能看见香烛烟气,更添几分悲凉。 此时冯桂兰还在接受专案组的问话,因为昨晚运动相机拍下的内容,专案组一早就赶来核实情况。 岑瓒刚走进院子,专案组的人已经问完话准备离开,里面有几位熟面孔,岑瓒和他们互相点头致意。 冯桂兰面色憔悴,在一旁相送。 岑瓒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只是蹲下身子问江呦呦:“呦呦,你看到王建宏的亡灵了吗?” 江呦呦正目不转睛盯着冯桂兰的身影,听见问话,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看到了,建宏叔叔就在姨姨身边,急得不得了,一直重复说,不要相信王建立。” 就在这时,专案组人员送完离去,冯桂兰也快步走到岑瓒面前:“岑警官,这里人多,您和我进屋谈吧?” 岑瓒颔首,牵起江呦呦的小手,随冯桂兰走进院内二楼的一间杂物间。 刚一踏入,冯桂兰便要朝着岑瓒与江呦呦下跪,哭着道:“多谢这位小师傅!才能让我家建宏落个全尸下葬啊!” 岑瓒眼疾手快,当即扶住了她。显然,冯桂兰已察觉王建宏的尸体被入棺安置。方才他上楼时,便已看到棺材盖已然盖严。 岑瓒连忙道:“您不必如此,昨日您说想再见王建宏一面,我们今日便是来帮您实现这个心愿的。” 闻言,冯桂兰当即止住了哭声,满眼期盼地看向江呦呦。 只见江呦呦闭上双眼,口中轻念咒语。 下一秒,冯桂兰的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呼喊声! “桂兰!王建立有问题!你可千万别相信他!” “桂兰!王建立有问题!你可千万别相信他!” “桂兰!王建立有问题!你可千万别相信他!” 耳边的话语不断重复,冯桂兰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身侧。 当看到王建宏那张半透明的脸庞时,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建,建宏?” 听到这声呼唤,王建宏原本空洞的双眼也恢复了神智。 可下一瞬,冯桂兰却猛地抬起手,朝着身旁的王建宏狠狠打去。 ? ?感谢“书友”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云舒云卷~”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第59章 王建宏!你怎么非要突然提速啊! “王建宏!你说你着什么急啊!” 冯桂兰一边哭喊着,一边伸手毫无章法地打向王建宏。 虽然自己的手无法触碰到王建宏,可她还是不断地拍打过去。 “当时建立在厕所里闹了一个小时的肚子,你本来就是去帮忙拉货的。迟了就迟了呗!大不了就被扣点工钱啊!你怎么非要赶时间加速开车呢! 王建宏!你怎么非要突然提速啊!”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 最后,冯桂兰支撑不住,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嘴里还在埋怨着王建宏。 “王建宏你个王八蛋!你要是不突然加速!说不定那个报废车就不会爆炸了啊!” 而此刻恢复神智的王建宏同样是泪流满面。 他想要上前把冯桂兰扶起来,可是自己的手直接穿透冯桂兰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做任何事情。 最终,王建宏只能同样跪坐在冯桂兰面前,焦急开口:“桂兰,桂兰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为了赶时间。” 听到这话,冯桂兰突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王建宏。 王建宏这才开口解释原因:“桂兰,是车早就不对劲了!“ “我开着车才走出收费站,就听见车头里噼里啪啦地打火响,仪表盘灯还闪了两下,方向盘都跟着发麻。 我开了这么多年车,心里一下就揪紧了。估计是电路已经出问题了,这车是要自燃,要炸啊! 旁边就是收费站,全是人,我要是停在那儿,一炸不知道要连累多少无辜的人。 我只能拼命往远处空地上开,想把车开到没人的地方再想办法……没想到……没想到啊……” 这番解释入耳,冯桂兰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发怔。 一旁听江呦呦完整复述的岑瓒,也猛地心头一震。 他略一思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发消息: 【庆哥,我这边得到一条线索。王建宏当时突然加速,不是操作失误,是提前察觉车辆异常,为了把伤亡降到最低,才想把车开到空旷无人的地方,只是爆炸来得太快,没能撑住。】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相就必须公之于众。 此刻网上还一片声讨,把王建宏当成肇事责任人,可他明明是舍己为人的英雄。 更何况现在只剩下冯桂兰母女俩相依为命,早日公开真相,既能让她们少受流言非议,政府也能对王建宏的义举给予表彰和抚恤。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王建宏托梦告知的。虽然不能直接当证据,但希望能给你们的调查提供一个方向。】 这位庆哥是岑瓒的老同学,当年在警校时,两人宿舍就紧挨着。 这次市里派人下来协助怀宁县公安局侦办爆炸案,带队的正是他。 刚发完消息,岑瓒一抬头,冯桂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依旧强撑着礼数。 “岑警官,谢谢您,也谢谢这位小师傅。” “举手之劳,您不用这么客气。”岑瓒语气放缓,安慰道,“您放心,这次市里派来协助调查的人里,有我一位警校老同学,他办案很稳,一定能还建宏哥一个清白。” 这话总算让冯桂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连连点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岑瓒看她情绪稍定,才轻声开口:“方便的话,我想问一下,王建立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冯桂兰满脸茫然,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他之前明明好好的,对小珍也一直上心。村里人都说,建立以前不务正业,唯独对这个侄女还算疼惜。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刚才调查组的人也说,王建立在审讯室里一直装疯卖傻,死活不配合,什么都问不出来。” 说完,她才抬眼望向王建宏的虚影,满眼困惑:“建宏,你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吗?” 王建宏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建立打小就不学好,初中没读完就辍学,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鬼混了三年才回家。 家里托人给他找工作,他也不肯去,非要跟着别人去沿海打工。 这一混就是十几年,没混出半点样子,反倒欠了一身债。他那次回来,根本就是冲着钱来的。 那时候我和你已经结婚快十年了,小珍也八九岁了。我怕他对你和孩子动手,就跟爸妈凑了点钱,先把他打发走了。他又在外面晃了好几年,两年前才再次回来。 他嘴上说得好听,说要洗心革面,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可那会儿咱爸病情越来越重,我和爸都清楚,他就是惦记着家里这点东西。 为了不让他打家产的主意,咱爸特意立了遗嘱,房子、存款都留给你,村里的地留给小珍,只是对外都说留给我,就是怕他对你和小珍下手。 后来他看着倒是安分了不少,我还托关系给他找了份拉货的司机活儿。可我没想到,他心里那点歪念头,从来就没断过…… 还好,还好你和小珍都没事。” 这番话听得冯桂兰心头一酸,这几天本就几度崩溃的她,瞬间忍不住失声痛哭。 岑瓒连忙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江呦呦也轻轻走上前,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王建宏的一番话,也让岑瓒心里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他刚稍稍松了口气,冯桂兰却突然猛地站起身,径直冲向屋外阳台的围栏。 岑瓒心头一紧,以为她要做傻事,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可冯桂兰只是扑在栏杆上,对着院子里撕心裂肺地喊:“小珍!小珍快过来!快来看看你爸!” 原本被几位村里老人围在中间安慰的王珍,一听这话,立马挣脱人群,慌慌张张地朝二楼跑来。 院子里的乡亲们见状,都忍不住低声唏嘘,只当冯桂兰是受不住接连打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岑瓒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了回去。 屋内,江呦呦仰起小脸,对着王建宏认真道:“建宏叔叔放心,等小珍姐姐来了,也能看见你的。” 不多时,王珍跑上楼来,一家三口终于聚在一起,对着彼此诉说着满心的牵挂与不舍。 而岑瓒也收到了庆哥的回信:【你小子可以啊……还真被你说中了。】 ? ?感谢“书友02017”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求追读求追读~~~ 第60章 太热情了!爆炸案查清了! 【线索我们刚拿到,内容和你说的几乎对上了,现在正在走鉴定流程。】 【具体来源我不方便多说,案子还在保密阶段。但你放心,王建宏的清白,很快就能证明。】 岑瓒简单回复了一句:【辛苦了,有时间咱们再聚一聚叙叙旧。】 随后便收起手机,向江呦呦那边走去,准备和和冯桂兰道别。 此刻江呦呦正对冯桂兰道:“姨姨,在建宏叔叔的执念化解之前,他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等到执念化解了,他就会变成星星,飘到天上的。” 等江呦呦讲完,岑瓒这才拉起江呦呦的手。 他和呦呦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追查与定论,自然要交给专业的调查组去推进。 岑瓒开口道:“冯姐,我和呦呦就不多打扰了,先回去了,您不用送。” 此刻王珍正沉浸在和父亲亡灵的说话间,一时顾不上旁人。 冯桂兰听见岑瓒要走,连忙开口挽留:“不不不,岑警官,都怪我,光顾着和建宏说话,都没好好招待你们。好歹留下来吃个席再走,食材都是自家养的,干净又实在。” 岑瓒笑着摆了摆手拒绝:“真不用了,席就不吃了,我回去还有些事要处理。” 见他执意要走,冯桂兰也不再强留吃饭,只是伸手示意:“那我送您到门口吧,就几步路,您千万别客气。” 岑瓒也没再多推脱,牵着江呦呦便向外走去。 只是在走出房门之前,冯桂兰悄悄转过身,给屋里的王珍递了个眼色。 一路被冯桂兰送到车旁,岑瓒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江呦呦抱进儿童座椅里系好安全带,这才关上车门。 他自己也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可就在他准备关门的瞬间,冯桂兰却伸手按住车门,说什么也不让他关上。 “等等,岑警官!” 岑瓒正疑惑间,就看见两位大婶各自提着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快步朝这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大爷,合力搬着个大件东西。 其中一位大婶远远就喊:“桂兰,刚收到小珍的消息,我就赶紧找袋子装好了!都是刚杀好的鸡鸭还有鱼,后面还有一头刚宰的羊呢!” 冯桂兰也在一旁笑着说:“岑警官,这都是我们村里自己散养的,跟外面买的可不一样。” 一听这话,岑瓒立马明白了过来,一边轻轻推着车门想关上,一边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这些都是预备着摆席用的食材,都给我了,你们酒席怎么办?” 他怕用力过猛伤到冯桂兰,手上一直控制着力道,没料到就这么一耽搁,两位大婶已经快步走到车边,直接把手里的袋子从副驾驶车窗塞了进来。 另一位大婶还乐呵呵地摆手:“这算啥,我家院里还多的是鸡呢!小伙子你就别客气了。桂兰可是我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好人,她的恩人,就是我们大伙的恩人,你可一定要收下!” 说话间,两位大爷已经打开了车子后备箱,合力把整头处理好的羊抬了进去。 一位大爷更是耿直地开口:“小伙子,你要是不收下,那就是瞧不起我们农村人!” 冯桂兰也在一旁软中带硬地劝道:“岑警官,你今天要是不收下,赶明儿我就自己背着这些东西,坐班车送到你们局里去!” 到了这份上,岑瓒的态度终究是软了下来。 一来,冯桂兰家里刚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这些东西又沉又重,怎么好意思让她一个人背着一路颠簸送到市里。 二来,刚才那两位大婶已经默契地挡在了车头前,更有一位大爷干脆盘腿往车前一坐,摆明了他不收就不让走。 “小伙子!你可一定要收下!不收下就不准走!” 村里人这份直白又滚烫的热情与义气,实在是岑瓒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更何况再这么僵持下去,万一被路过的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影响实在不好。 岑瓒无奈,最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大婶和大爷们这才笑着让开道路,放他离开。 临走之前,岑瓒望着冯桂兰,神色认真地叮嘱道:“冯姐,昨天我们已经加过微信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说完,岑瓒便驱车离开了村子。 带回的这些农产品,自然是和积案组的同事们一起分享。赵城的父亲卤肉手艺远近闻名,大伙纷纷把手里的鲜肉送到他那儿,托他帮忙加工处理。 当天晚上,岑瓒突然收到了苏琦发来的一份邀请。 两天后,上午十点,市中心医院学术报告厅内。 全院干部任职宣布大会准时召开。主席台上座无虚席,院领导班子依次落座。 台下各科室主任、护士长及骨干医护人员整齐就座,全场安静庄重,气氛严肃而正式。 会议由医院党官员主持并率先致辞,简要说明了本次人事调整的初衷,以及医院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 岑瓒和江呦呦坐在会议厅的最后一排。 台上领导的讲话正式又冗长,岑瓒听得有些发困,便随手拿出手机想打发时间。 刚一解锁,一条最新的官方新闻推送便弹了出来,标题醒目: 《警方通报高速出口车辆爆炸案调查进展:驾驶员系紧急避险,实为保护群众舍身避险》 他微微一怔,点了进去。 里面详细梳理了整起案件的来龙去脉。 官方通报结合车辆勘验、监控影像、关键视频证据,以及周围的走访调查和对王建立的审讯,完整还原了案件真相: 王建立为了侵吞父亲留下的家产,早已暗藏歹心。 他从镇上一位小混混口中偶然得知,烟花厂有位经理贪图私利,仍在违规使用本该强制报废的小货车,顿时动了杀人夺产的念头。 他用一条烟收买了那名混混,指使对方趁夜潜入烟花厂,将货车发动机舱内的点火线路剪断后故意虚接,致使车辆在行驶中会频繁出现打火、短路,最终引发爆燃。 ? ?感谢“秋子373”“自由人虫”“云舒云卷~”“月落云栖织雨”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61章 不是拖累 王建立深知哥哥王建宏的为人,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事发当天,他故意装作腹泻不止,硬生生拖延了近一个小时。 随后才假意求助,让王建宏替自己去跑这趟拉货。 王建宏驾车刚驶出高速出口,便察觉车辆状况异常。 为避免在人员密集的收费站区域酿成大祸,他立刻平稳操控车辆,向远处空旷地带驶去,口中不住念叨: “怎么感觉不对劲……这车怕是要炸。不行,这儿人太多,得开远点……千万别炸在这儿……”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恰好被当地文旅部门请来拍摄宣传片的无人机完整记录下来。 警方收到这段高清视频后,立即交由唇语专家进行专业破译,最终完整还原了王建宏为保护群众、主动避险的真实意图,用确凿证据为他洗清非议、恢复名誉。 看完整个事情的始末,岑瓒不由得在心里暗叹,王建立这盘棋,当真是算得阴险又周密。 先是利用王建宏平时抽烟的习惯,试图把起火原因引到烟头失火上,转移公众视线。 再故意装病拖延一个小时,逼着王建宏为了赶时效加快车速,刚好能诱发线路短路爆炸。 最后选的还是本该报废的违规车辆,真出了事,责任也能先推到烟花厂管理混乱上。 一环扣一环,阴险至极。 不过新闻在最后也提到,因为王建宏舍身避险的英勇行为,政府已正式对其予以表彰,并送去了一笔不菲的慰问金。 而烟花厂本就存在违规使用报废车辆的过错,目前已有公益律师主动联系到冯桂兰,愿意无偿为她代理诉讼。 后续走法律程序,她们母女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赔偿。 得知这些安排,岑瓒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这时候,最前方的台子上已经进行到下一个环节了。党委副书记上台,逐一宣读本次干部任免文件,从各科室负责人到行政岗位,一批新任人选依次公布。 当读到任命肿瘤外科主任苏琦为肿瘤病院副院长时,台下响起了格外热烈的掌声,不少人纷纷侧目,对这位凭借过硬医术与顶尖科研成果破格提拔的副院长投来认可的目光。 等所有任命宣读完毕后,院领导走上台为新任干部逐一颁发聘书。 作为本次提拔中级别最高、最受瞩目的代表,苏琦在掌声中稳步走上台前,进行任职表态发言。 在发言前,苏琦特意望向颁奖台前方的位置。 在那里,秦皎正仰着小脸,满眼骄傲地看着她。 母女二人的目光轻轻交汇。 苏琦朝女儿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笑容。 请假的这三天里。 第一天,苏琦牵着女儿的手,在 A市从早逛到晚,把从前没陪她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第二天,苏琦带着秦皎来到启明幼儿园,听岑瓒和同事们加急赶制的安全小讲堂。 课上专门教大家如何防范身边那些面善心恶的熟人、家人。之后,她陪着女儿坐在小课桌旁,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上课、做游戏,度过了完整的一天。 第三天,她们哪也没去,就待在苏琦在市中心医院旁租的房子里。从清晨到夜晚,母女俩安安静静待在一起,把从前没来得及说的话、藏在心里的牵挂与温柔,都慢慢讲给了彼此听。 思绪从回忆中收回,苏琦稳步走上台,开始发表任职感言。 发言途中,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秦皎的身体下方,正缓缓飘出细碎的金黄色星光。 苏琦的话音只是顿了一瞬,便像早有预料般,很快恢复了从容,继续将自己的履职承诺娓娓道来。 但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锁在女儿身上,看着秦皎小脸上纯粹的骄傲,眼底渐渐泛起泪光。 发言结束后,苏琦回到第一排的座位上。 紧接着,院长上台作总结讲话。 这时,秦皎轻轻飘到她身边,声音软得像棉花:“妈妈,皎皎要走了。妈妈很厉害,一直都是皎皎心里最厉害的大人。” 苏琦抬手,轻轻抚过女儿半透明的脸颊,静静目送她朝学术厅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三天的陪伴,早已让她做好了离别的准备。 那天在警局休息室里,卢院长发来的消息,正是告诉她不必在意秦斌母子的流言,任职大会会如期举行,她的努力与成就,从未被辜负。 此刻,学术厅最后一排,岑瓒和江呦呦正坐在那里,他们是苏琦特意邀请来的观礼嘉宾。 秦皎的目标很明确,径直朝江呦呦走来,她的下半身已经化作星光消散,上半身也在渐渐变得透明。 “其实,那天在海边,是皎皎自己跑进海里的。” 秦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只要皎皎还活着,爸爸和奶奶总会想着利用皎皎,给妈妈添麻烦。” 说到这里,秦皎回头望向主席台,大屏幕上正滚动着苏琦的科研成果与临床荣誉,院长的夸赞声还在厅内回荡。 秦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没有愧疚的笑容,明亮又干净:“还好,皎皎没有成为妈妈的拖累。” 话音落下,细碎的金光在她周身汇聚、飘散,秦皎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漫天温柔的星光,彻底消散在了江呦呦面前。 ———— “呜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 医院停车场内,岑瓒站在车旁,怀里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呦呦。 一边轻轻晃着,一边伸手轻拍江呦呦的后背。 虽然他提前从白姐和局里其他有经验的老人那里学了哄孩子的动作,可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实战,动作看着有些生涩,一点也不熟练。 他从未见过江呦呦哭得如此伤心,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软乎乎的身子微微发抖,模样心疼极了,这也让本就生疏的岑瓒更加手足无措。 “妈妈呜啊啊啊啊。” “呦呦对不起妈妈呜啊啊啊啊,呦呦也拖累了妈妈呜啊啊啊啊。妈妈也一定因为呦呦吃了很多苦啊啊啊啊啊。” 第62章 尸臭? 别说岑瓒了,就连飘在空中的江眠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自己女儿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想开口哄一哄,却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江眠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自在,还有些无所适从:“其实...也没有吃过苦...” 当初她离开江家的确是因为对江家人很失望。 但曾经江家认亲后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装模作样送给她的那些值钱的东西,她可都是带走了。 后来有了江呦呦,这小家伙从小就颜值出众,她每天就录一录小家伙的视频,轻轻松松就涨了好几百万粉。 江呦呦两岁之前赚的广告钱,都够她们母女俩吃好几辈子了。 后来账号越做越大,也有不少资本找上门来。 她觉得自己没有和资本斡旋的头脑和背景,就直接放弃账号,退网。 靠之前的广告费直接实现躺平! 江眠本以为能这么滋润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倒霉,在路上遇到酒驾的人,居然被车撞断了腿。 养伤期间,因为咳嗽用力,腿部血管里的血栓脱落,直接心梗了,没等来救护车,就这么离世了。 江眠也有些手足无措地哄着还在哇哇大哭的江呦呦,把曾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呦呦不是妈妈的拖累,呦呦帮妈妈赚了不少钱呢。” 听到这话,江呦呦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眼看向飘在自己面前的江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抽噎着问:“真...真的吗?” 江眠用力点头,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小哭包哄住了。 可下一瞬,江呦呦小嘴一撇,又放声大哭起来:“可是妈妈一个人生下呦呦,肯定特别辛苦呜啊啊啊……呦呦对不起妈妈……” 突如其来的哭声与这番贴心话,让江眠一时怔住,瞬间又手足无措起来:“呦呦不哭不哭,你没有让妈妈受苦,呦呦可是上天派来给妈妈报恩的小宝贝。” 其实当初,她本就听闻自己与秦寻有婚约,却被那位假千金处心积虑想要抢走。 那时她还从未见过秦寻本人,只心里憋着一股气,暗自盘算着要给秦寻和江家都添点麻烦。 可没料到在宴会上一见秦寻,他的身形与容貌竟完全戳中她的喜好。 她一时冲动,干脆直接将人绑了,临走前还索性放纵了一回。怀孕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秦寻的xx质量很好,她自身身体素质也不错,再加上从江家离开时带走的一笔钱财,从怀胎十月到把江呦呦一点点养大,她其实真没吃过什么苦头。 见女儿哭得这般伤心,江眠便把当年的实情大致说了出来,只是刻意隐去了关于秦寻的那些细节。 “呦呦现在相信妈妈了吗?能有你在身边,才是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听到这话,江呦呦总算慢慢止住了哭声。泪珠还挂在小脸上,却已经对着江眠,带着几分小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岑瓒虽不知江眠跟江呦呦说了些什么,但看小家伙眉眼间的委屈散了大半,便知是被哄好了。 他缓缓从兜里摸出纸巾,指尖轻轻拂过小家伙的脸颊,仔细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动作间,指尖不经意蹭到江呦呦的衣角,竟听见衣服里传来细碎的碰撞声。 是藏在里面的小饼干盒子在晃动。 岑瓒看着她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开口哄道:“呦呦要不要吃块小饼干?你不是说,吃了小饼干,坏心情就会跑掉吗?” 江呦呦吸了吸鼻尖,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声音还有点哑:“不用啦岑叔叔,呦呦今天已经吃了五块啦。 牙医姐姐说,吃太多糖会蛀牙,不能多吃的。 岑叔叔抱抱呦呦,就够啦。” 话音刚落,她的小手便又紧了紧,牢牢搂住了岑瓒的脖子,小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 这一下,岑瓒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起温热的大手,轻轻贴在江呦呦的后背上,稳稳地将小家伙搂进怀里,力道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时间一点点过去,岑瓒还沉浸在哄崽的温柔里,怀里的小家伙却忽然抬起小脑袋,眨着还未完全消肿的眼睛问: “岑叔叔,呦呦现在好多啦,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呀?” 江呦呦的懂事,又一次超出了岑瓒的预料。 他低头看着她的小脸,那双眼睛已没有先前那般通红,只剩下浅浅的水光,格外惹人怜爱。 岑瓒心中满是不舍,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岑叔叔先送呦呦回福利院,好不好?” 江呦呦立刻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应道:“好!” 正好到了饭点,岑瓒带着江呦呦在外头吃了饭,才驱车送她回福利院。 在返回的车上,系统这才冒了出来。 【别伤心啦呦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刚刚江呦呦哭得太伤心了,让它也找不到报喜讯的极会。 【咱们的“恶毒女配改命”进度再次上涨5%!经过我的努力申请,这一次的进度奖励是一次性增加10%的身体素质!另外还有20%的可支配身体素质。】 【意思就是,你可以选择把这些身体素质加到自己身上,也可以加到别人身上。】 【可别小看这20%哦!如果一个人的身体素质百分比是-20的话,那就真的是生死未卜了。可一旦增加了这可支配的20%,就还有抢救的可能!】 这个时候,江呦呦已经从刚刚的悲伤情绪中完全走了出来。 听到系统这么说,她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哇——,统统每一次的奖励都听起来很厉害哎。” 【嘿嘿嘿,那是自然!我可是金牌系统!】 很快,岑瓒就把车停到了福利院门口。 他亲自把江呦呦送到宿舍门口,这会儿离集体午休只剩几分钟了。 岑瓒满心不舍地将小家伙放到地上,目光依旧黏在江呦呦脸上,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回去记得多喝些温水,刚刚哭哑了嗓子,别再受凉了。” 江呦呦用力点着小脑袋,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软意:“知道啦岑叔叔!” 这时候,老师也走出来接江呦呦进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岑警官,您把呦呦送回来的真及时。 我们下午特意给孩子们安排了户外野餐活动,就在景区大峡谷那边。 那边山清水秀的,空气质量也好,还有大片的草坪,刚好带孩子们去透透气、放放风,也让呦呦多和小伙伴们玩玩,散散心。 等午休起来,我们就集合出发,在山上露营一晚上,赶在明天傍晚前回来。 也是为了让孩子们亲近大自然,有更多不一样的生活体验。 而且您放心,已经联系好了安保人员,也会有随队的医疗人员。会最大限度地保障孩子们的安全。” 岑瓒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江呦呦身上,轻声对老师说道:“多谢你们费心了,能让孩子们去大峡谷放松放松,再好不过。呦呦这孩子懂事,就是辛苦你们多留意下她的嗓子,别让她累着。” 老师笑着点头应道:“您放心吧岑警官,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呦呦的。” 岑瓒蹲下和江呦呦简单告了个别后,江呦呦便被老师牵进了房间里。 但因为江呦呦刚刚大哭过一场,岑瓒还是有些不放心,便一直站在门口,透过窗户注视着江呦呦。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江呦呦和其他小朋友们玩得开心,已经忘掉了之前的伤心事,岑瓒这才放心,转身离开了这里。 下午两点,一辆橙黄色的大巴车缓缓从福利院大门口驶出。 车上坐着的全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年纪小的不过四岁,大的也才九岁,叽叽喳喳挤在一起,满是朝气。 孩子们刚结束午休,一个个睡得脸蛋红扑扑的,这会儿精力正旺,眼神亮得很。 再加上盼了一上午的大峡谷野餐终于要成行了,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小声说着笑着,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快的欢呼,连空气里都飘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将近两个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景区大门。 一进山,景色顿时开阔起来,青山连绵,林木葱郁,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 老师们怕孩子们闷着,挨个帮大家把车窗推开一条缝隙。 微凉的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孩子们一阵欢呼,原本热闹的车厢里更添了几分轻快。 江呦呦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脸蛋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上,闭着眼睛感受山风拂过脸颊的清爽,一副舒服又放松的模样。 突然,凉风里卷进来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怪味。 江呦呦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捂住鼻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可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又把手放了下去。 她重新凑到车窗边,小鼻子用力地一吸一嗅,目光警惕地在窗外山林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拼命寻找着什么。 她刚刚闻得清清楚楚,那随着风灌进来的臭味,是属于尸气的臭臭的味道! ? ?感谢“死神”“夏天的微笑”两位宝子送来的月票! ? 感谢“淡雨思涵”“秋子373”“自由人虫”“夏天的微笑”“祈瑾”“蓝。。。。。”“无敌的星球”几位宝子的推荐票~ 第63章 尸体?还是粪便? 江呦呦正皱着小鼻子仔细辨认,耳边忽然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其他小朋友的叫嚷声。 “好臭啊!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臭死了臭死了!” “老师我没有办法呼吸了!” 甚至还传来了几声干呕:“老师……呕……我有点……想吐。”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瞬间挤满车厢,好几个孩子也都连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几位老师也赶紧快步走过来,一边轻声安抚着孩子们,一边慌忙把还开着的车窗一一关上,隔绝那股刺鼻的臭味。 等车窗都关好,车厢前的导游才拿起话筒,面带歉意地向大家解释道: “不好意思啦小朋友们,让大家闻到难闻的味道了。 咱们大峡谷景区里一直住着不少原住民村民,‘原生态农耕、传统民俗、有机农家菜’也是咱们景区的一大特色。 为了保护山里的生态环境,不使用化肥,村民伯伯和婶婶们种地都是用粪便做有机肥。” “刚刚不巧,有位农民伯伯运送肥料上山时,车子在路边不小心翻倒了,东西洒了一地,才飘过来这么重的气味。 大家别担心,景区工作人员已经赶过去清理了,再过一会儿,臭味就会散掉啦。” 随着大巴车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刺鼻的臭味终于淡了下去。 老师们见状,又重新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清新的山风重新吹进车厢。 这次游学本就是寓教于乐,导游见状便顺着这个机会,笑着给孩子们科普起来: “小朋友们可别嫌它臭哦。这些农家肥虽然闻着不好受,可撒进田地里,经过土壤和微生物慢慢分解,就会变成庄稼最喜欢的营养。 这样一来,我们吃的粮食、蔬菜才能长得又壮又好,健康又好吃。 而且用这种天然的肥料,不会污染山里的河水和土地,能好好保护大自然呢。” 周围的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向导游提问,一会儿好奇以前村子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一会儿又问那些挑着粪桶的伯伯们每天要走多少路。 只有江呦呦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小眉头轻轻皱着,歪着小脑袋,目光直直望向窗外。 只是粪便吗? 她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又仔细闻了闻风里飘来的味道。 不对的。 农家肥的味道是沉的、土腥的。 可刚刚那一瞬间钻进她鼻子里的,是一种又冷又腥、带着腐烂死气的臭,混在草木气息里,格外刺人。 那是尸气! 直到大巴车开到目的地,小朋友们都走下车后,江呦呦还在记着这件事。 直到老师领着所有小朋友来到一个大石碑前,要为每一个小朋友单独照相,江呦呦这才找到机会。 她偷偷和其他小朋友们拉开了一点距离,随后点击自己的电话手表,给岑瓒打去电话。 电话几乎是下一瞬就被接通了:“怎么了呦呦?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里面传出岑瓒急切又担心的声音。 江呦呦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岑叔叔放心,呦呦没有出事。” 第64章 尸气有这么远?! 江呦呦攥着电话手表,小眉头紧紧皱着,小声说道: “但是呦呦在进入景区大门后的公路上,闻到了尸气。 岑叔叔今晚有空吗? 可以带呦呦再去那条路上看一看吗? 呦呦想再多检查检查。” 话音刚落,电话手表里就传来了岑瓒毫不迟疑的应允:“当然可以了,呦呦放心。等岑叔叔到了景区门口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听到这话,江呦呦瞬间松开了皱着的眉头,小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好!” 就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她清晰地听到电话手表那头传来“吱呀”一声椅子挪动的轻响,紧接着是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挂断电话后,江呦呦快步跑到小伙伴们身边,紧紧挨着大家站好。 小手悄悄攥住身边小朋友的衣角,乖乖跟在带队老师和导游姐姐身后,一步步朝着大峡谷深处走去,开始了爬山之旅。 下午四点多,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热烈却不刺眼,温柔地洒在山间的林木上,给翠绿的枝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山间的风轻轻吹着,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格外舒服。 又因为是工作日,景区里的游客寥寥无几,没有喧嚣的人群,只有山间的鸟鸣和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显得格外静谧惬意。 小朋友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有的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时不时伸手去摸路边的小野草。 有的拉着老师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青山绿水。 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一会儿野餐要吃什么,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导游姐姐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小旗子,嘴边挂着麦克风,声音轻柔又清楚,慢慢给孩子们讲起大峡谷的故事: “咱们大峡谷里,现在可是有着不少住户呢。 可是七十多年前,住在这里的人可比现在多好几倍。 那时候国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山里的村民们不管男女老少,都勇敢地走出大山,去保卫我们的国家。 可惜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一个小朋友立刻仰起小脸,疑惑地开口问:“那为什么现在这里还有人住呀?” 导游姐姐笑着夸他:“这个问题问得太棒啦! 后来国家平安稳定了,又有一批人来到这里安家。 可是三十多年前,山里的路特别难走,全是泥土路、石头路,不像现在这么平坦好开,日子也过得不容易。 所以后来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外出打工去了,慢慢地,村子就变得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直到十二年前,市里发现咱们大峡谷风景特别美,决定发展旅游,慢慢把这里建设好。日子越来越好,当初离开的一些村民,才又回到家乡,重新住了下来。” 眼看马上就要到夏国的“山河铭记日”,导游姐姐顺着刚刚讲完的历史,语气也慢慢沉了下来,温柔又郑重地接着给孩子们上起了生动的红色教育课。 一行人伴着山间的风,听着导游温柔的讲解,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向上攀登。 傍晚六点多,天色开始染上一层柔和的昏黄,队伍终于抵达半山腰的露营区。开阔的平地上草木清爽,远处是连绵的峡谷山影,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 因为都是福利院的孩子,老师早已提前和景区对接妥当。空地上,一顶顶帐篷已经整齐扎好。 一旁的餐区长桌铺着餐布,热气腾腾的自助餐已经摆放就绪,香气随着晚风飘散开。 爬了一下午山路,孩子们早就腿酸脚软,精力耗得干干净净,一见到吃的和休息区,瞬间松了劲儿,叽叽喳喳地围了过去。 今日的行程便到此为止。天色越沉越暗,山间雾气渐起,再往上走不仅路滑,安全隐患也大,正好在此安营休息。 吃饱喝足后,景区请来的户外教练拿着教具走了过来,开始给孩子们讲解扎帐篷的技巧和野外安全常识。 如何固定地钉、怎样拉紧风绳、遇到突发情况该怎么应对……这些从未接触过的新鲜知识,一下子抓住了所有孩子的目光。 讲解结束,教练又分发了迷你帐篷模型,让大家亲手尝试搭建。 就在孩子们围在一起动手摆弄、小声议论的热闹里,江呦呦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小眼睛“噌”地一下亮得像星星,整张小脸瞬间绽开惊喜的笑意,脆生生地喊出声: “岑叔叔!” 刚喊出声,下一瞬,岑瓒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江呦呦立即撒开小腿,向岑瓒猛猛冲去,被岑瓒张开的双臂稳稳接住。 岑瓒的后背上还背着江呦呦的小书包,是他刚刚从老师那里拿到的。 随后,他便抱着江呦呦离开此地:“走吧呦呦,告诉岑叔叔是哪里?刚刚已经和老师们说好了,晚上就送你回来。” ———— 岑瓒步子极快,原本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他硬生生只用半个钟头就赶了下来。 景区收费处到山脚下还有一段公路,而江呦呦就是在这段公路上闻到的尸气。 私家车上不来,游人要么租电动车,要么坐景区观光车。 此刻,岑瓒骑着租来的电动车,载着坐在后座的呦呦,顺着公路缓缓往下驶。 没走多远,后座忽然传来小姑娘清亮的声音: “岑叔叔!呦呦闻到了!” 岑瓒立刻捏紧刹车,电动车缓缓停稳。 “是在这里闻到的?” 江呦呦轻轻摇了摇头,小鼻子还在轻轻嗅着风里的味道: “不是这里……是从下面粪车翻倒的那一片开始就有了。但是下午老师把车窗关上了,呦呦那时候没发现,这里也有尸气。” 听到这话,倒让岑瓒心里一惊。 粪车翻倒的地方他也知道,因为刚刚在来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味道,让人很难忘。 可他分明记得,那个翻倒点,距离此刻他们停下的地方,足足有一公里多远! ? ?感谢“书友02017”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眼眸安静滴望着星空”“秋子373”“自由人虫”“莲子”几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65章 不止五个人遇难?! 听到这话,岑瓒心里顿时一紧。 他记得呦呦分明说过,尸气不会凭空飘来,只有真正沾过冤死的尸体的东西,才会带着那股死气。 可现在……气味居然能散出一公里多? 就在岑瓒眉头紧锁、暗自思索时,后座的江呦呦又轻轻开口,小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岑叔叔,我们再往下走走。呦呦闻清楚了,这里只有一点点淡淡的尸气,再往下面,味道就很臭很臭了。” 听到这话,岑瓒轻声让呦呦坐稳,随即缓缓拧动电动车把手,控制着车速,沿着环山公路继续向下驶去。 山路蜿蜒,晚风带着草木气息掠过耳畔。一直驶过粪车翻倒的位置,又往前开出二三十米,后座的江呦呦终于轻轻开口: “岑叔叔。” 岑瓒立刻松了油门,稳稳将车停住。 “就到这里啦,再往下,就没有尸气了。” 岑瓒顺势问出了心头的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刚刚一路上,是不是都有尸气?”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语气笃定:“是的!呦呦刚刚一直都在仔细闻,一路上都有,绝对不会出错的。” 听到这话,岑瓒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电动车车把,暗自思索。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整整一公里的路,都沾染着尸气? 难道是这里发生过严重车祸? 正思忖间,后座江呦呦的声音又轻轻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格外清晰: “而且,呦呦觉得,应该不止一个人。刚刚有好几处的尸气都特别臭,臭得让人难受,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味道不会这么重的。” 江呦呦皱着小鼻子,认真地回忆着,小声补充道: “以前爷爷带着呦呦去帮别人找尸体,五个人的尸体在一块儿,都没有这么臭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岑瓒心上,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短短一公里的环山公路,难道有多人丧生? 若是如此,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不同了。 绝非简单的意外。 可他从小就在本高官大,这片大峡谷景区自开发以来便一直是热点。 若是真有造成多人死亡的重大车祸,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没听过半点风声、没见过相关新闻。 岑瓒压下心底的震惊,放缓语气,又问道:“呦呦,那你能通过尸气的味道,分辨出他们去世多久了吗?” 江呦呦垂了垂小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语气里有些失落,轻轻摇了摇头:“不行哦岑叔叔……一旦东西沾染上尸气,不管被风吹多久、被雨冲多少次,味道都不会被冲刷掉的。所以,呦呦没办法判断,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说着,小姑娘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是在为自己帮不上忙而懊恼。 岑瓒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掌心的温度温柔又有力量,语气放得格外轻柔,耐心安慰道:“没关系的呦呦,一点都不怪你。”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颊,眼底满是暖意,“你能帮叔叔找到尸气的范围,还能分辨出不止一个人,已经超级厉害、帮了叔叔大忙啦。”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语气带着几分哄劝:“这种事本来就很难,就算是大人,也做不到你这么厉害。别失落啦,有你在,岑叔叔一定能尽快找到真相的,好不好?” 江呦呦听着,小脸上的失落也都随着岑瓒的安慰消散了。 只见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小眉头一皱,眼神变得格外清亮、认真,一字一句道: “岑叔叔,呦呦可以先试着,能不能找到尸体。” 说完,她不再说话,小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在膝头轻轻结了个印诀。 拇指扣住无名指根,其余三指笔直竖起,像朵小小的莲花。 风忽然静了些,环山公路上的草木声都轻了下去。 江呦呦闭起眼,小嘴轻启,用清清脆脆的童音,一字一字念起咒来: “阳人行路,阴人归乡。 骨有归处,魂有旧方。 水不隔路,山不遮疆。 以咒为引,以气为缰。 何方有尸,何方应响!” 咒声一落,江呦呦双眼还在轻轻闭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认真捕捉着什么看不见的踪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眼睛,转向岑瓒,小嘴角微微耷拉下来,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岑叔叔……呦呦没有感受到附近有尸体。” 岑瓒心头微沉,却依旧放轻了语气,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温声安慰: “没关系,应该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尸骨早被泥土化掉、山林分解了,感应不到才是正常的。 等回去之后,岑叔叔就去局里调大峡谷的旧档案,好好查一查这段路的往事。” 说着,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又温柔地加重了几分,故意把气氛往轻松里带: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啦。叔叔送你回露营地,跟小伙伴们一起吃东西、玩游戏,好不好?” 一想起热闹的小伙伴和好吃的自助餐,江呦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失落一扫而空,重重点头,脆生生应道: “好!” 返回营地的一路上,江呦呦小嘴巴就没停过,骄傲又兴奋地跟岑瓒分享今天的见闻。 爬了多高的山、看见了什么样的树、导游姐姐讲了什么故事、教练又教了哪些搭帐篷的小技巧。 岑瓒耐心听着,一路都在轻声夸她厉害、细心、懂得真多,把小姑娘哄得眉眼弯弯。 把江呦呦安全送回露营地后,岑瓒并没有立刻离开,又在附近站了片刻,仔细观察了一圈营地的安保与值守情况,确认各项安全措施都到位,才缓缓松了口气。 若是往常,遇上呦呦参加集体活动,他多半会留在景区附近默默守着。 可今天不一样。 一公里长路都弥漫着浓重尸气,遇害者数量大于五日……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意外。 他必须赶回局里,立刻调阅大峡谷景区所有旧案、地质记录与早年人口档案,把这片山林里藏着的往事,彻底翻出来。 第66章 新发现! 岑瓒一回到局里,没多耽搁,径直走进办公室,打开警务综合平台开始检索大峡谷景区附近的相关案件。 屏幕上跳出来的,大多是近年的登山意外、单人失足溺亡事件,没有一起符合“在一公里路段内发生多人死亡”的特征。 局里大概十五年前才逐步普及数字化档案,系统里查不到记录,原因不好说。 有可能是案子年代太久远,还没来得及录入电子系统; 也有可能……这起案子从始至终就没被警方发现过,成了一桩无人知晓的隐案。 现在已经夜深了,档案室的门也关了。 岑瓒打了一个哈欠,起身向局里的单身宿舍走去。 先在这里凑活一晚,明天先去档案室翻找一下资料。 接下来的几天里,岑瓒一得空,便带着任晓勇和白姐扎进档案室,在泛黄积灰的纸质卷宗里埋头翻查。 而市局上下的氛围,也随着夏国山河铭记日的日益临近,变得愈发庄重起来。 局里上下更是连轴转。 宣传片拍摄、思想教育大会筹备、院内纪念活动流程彩排,还要配合市里统一组织,前往烈士陵园进行祭祀仪式预演。 直到铭记日前一天傍晚,他们才总算把大峡谷周边历年相关案卷粗粗过了一遍。 可翻遍所有卷宗,终究没有找到任何一桩,能与那短短一公里山路、发生多起命案对应得上的案件。 岑瓒伸手拍了拍任晓勇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连日翻卷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晓勇,这几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有山河铭记日的活动要忙,有的跑了。 眼下卷宗查不出东西,只能等过几天,去大峡谷附近走访一趟,找当地老人问问,看能不能问出些当年的旧事。” —— 第二天,全市都笼罩在一种庄严与暖意交织的氛围里。 为缅怀先烈,整座城市肃穆沉静,处处透着庄重。 可抬头望去,街道整洁、人流和缓,市井烟火安稳热闹,人们脸上带着安稳平和的笑意。 缅怀的沉重与盛世的安宁,就这样奇妙又和谐地融在了一起。 下午的时候,徐丽丽作为院长,带着福利院的全体老师和孩子们,也前往市烈士陵园进行祭扫。 前几日,老师们便用浅显又郑重的方式,给孩子们讲过那段沉重而光辉的历史。 所以坐上大巴车前往陵园时,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小家伙们,全都格外安静乖巧,小脸上少了嬉笑打闹,多了几分与年纪不太相称的认真与肃穆。 只有江呦呦,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略带好奇地望着身旁坐着的几位哥哥姐姐。 今早一醒来,她就发现福利院里多了好些身影,穿着和大家都不一样,身形看着瘦瘦的。 可奇怪的是,只要一对上他们的眼神,呦呦心里就会涌上一股陌生又温热的暖流,暖暖的,又有点发紧。 那半透明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他们都是亡灵。 也正因如此,江呦呦才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独自坐着,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她在心里悄悄想着,要不要问问这些哥哥姐姐,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 可他们似乎全然不知,这个小小的女孩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的存在。 一个个只是目光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 江眠这时也轻轻飘在女儿耳边,轻声解释道:“呦呦,这些哥哥姐姐都是英雄哦,就是昨天老师讲的,打跑坏人、保护大家的英雄。” 一听这话,小家伙立刻坐直了身子,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压低声音认真道:“那呦呦一定要帮英雄哥哥、英雄姐姐们完成心愿!” 说罢,小家伙立刻转向身旁的小姐姐,小声开口:“小姐姐,你有没有什么心愿呀?呦呦是赶尸人,可以帮你们完成心愿的!” 江眠就飘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没有阻止。 在江呦呦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只有心里揣着没了却的执念,亡灵才会迟迟不肯离去。 而今天这些英雄亡灵为何停留,江眠心里也隐约明白了几分。 身旁那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亡灵,先是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你……能看见我?”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是呀是呀!呦呦是赶尸人,就是要帮亡灵哥哥姐姐完成心愿的!” 少女望着她圆乎乎、软嫩的小脸,原本温和的笑意更深了,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光。 她忍不住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摸了摸呦呦的脸颊,轻声道:“你已经帮姐姐实现心愿啦。” 这话让江呦呦瞬间皱起小眉头,满脸困惑:“嗯?可是……可是呦呦什么都还没做呀……” 说完她又认真地晃了晃小脑袋,小脸上满是不解:“不对不对,如果心愿已经完成了,那哥哥姐姐怎么还在这里呢?” 那位小姐姐看着江呦呦迷惑的小模样,忍不住又温柔地笑了:“看见你们每个小孩子都能吃饱饭,长得圆嘟嘟、健健康康的,就是姐姐最大的心愿啦。姐姐想亲眼看看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大人,想看到每一个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江呦呦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 小姐姐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即抬头,再次望向车窗外。 窗外是宽阔平整的马路,车水马龙井然有序。 高楼林立映着晴空,街边绿树成荫,商铺招牌鲜亮,行人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一派热闹又安宁的繁华景象。 她想看到的,还有很多很多。 大巴车很快平稳驶入烈士陵园,青灰色的围墙圈住一片静谧,松柏挺拔如卫士,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阳光,衬得园内愈发庄严肃穆。 上午,这里还是市里统一组织的正规祭奠现场,领导列队敬献花篮,民警整齐肃立默哀,每一个环节都庄重有序、一丝不苟。 可一到下午,祭奠仪式落幕,陵园便向全体市民敞开了大门,没了过多的规矩约束。 往来的人们或手持小白花缓步前行,或在英烈碑前轻声驻足,气氛依旧肃穆,却多了几分寻常百姓缅怀英烈的真切与温情。 在老师的带领下,小朋友们排着整整齐齐的小队伍,先被讲解员阿姨领到了英烈纪念馆内参观学习。 孩子们攥着小小的拳头,睁着好奇又认真的眼睛,听着讲解员轻声讲述墙上每一张老照片、每一件旧物件背后的英雄故事,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小家伙,也都屏住了呼吸,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里。 参观完纪念馆,老师才牵着孩子们的小手,缓缓走向纪念馆后方。 那里是一片整齐的英烈墓碑,松柏环绕,青石板路干干净净。 每一座墓碑前,都整齐摆放着一束束鲜花。 看得出来,是一拨又一拨前来缅怀的人陆续留下的心意。 而在这里,江呦呦又看到了更多的哥哥姐姐、叔叔姨姨们。 他们和刚刚在大巴车上遇见的那些哥哥姐姐们一样,都是满眼温柔又欣慰地,望着前来缅怀的人们。 除了……一位白发苍苍的阿婆,正蹲坐在一个墓碑前。 瞬间引起了江呦呦的注意。 带队老师耐心地给小朋友们讲完祭拜的注意事项后,便让大家自由散开,去祭奠缅怀英烈。 江呦呦紧紧攥着手里小小的白菊花,迈着小短腿,径直向着那位阿婆所在的墓碑走去。 一步步走近,江呦呦也渐渐听清了阿婆轻声絮叨的话语: “儿啊,妈又来看你了。你放宽心,妈一切都好,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今天给你带了玉米糁子粥、蒸洋芋、香椿炒鸡蛋,还有一碟腌山笋,全是你从小爱吃的,你慢慢吃。” “你也别惦记妈。你走之后,我就回了山里,回了咱们青石岭的老院子。虽说几十年没人住了,可屋子还结实。我平日里自己开块地种点菜,日子清静又舒坦,啥都不缺。” 听到这里,江呦呦的脚步猛地一顿。 青石岭? 阿婆说的是青石岭? 前几天去大峡谷游玩时,导游姐姐明明说过,大峡谷深处的那个村子,就叫青石岭! 她正低着头,小眉头紧紧皱着,想把两件事串到一起,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 “呦呦!” 江呦呦猛地回头,一眼就看见岑瓒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怎么了,呦呦?刚刚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见到岑瓒,江呦呦立刻仰起头,小脸上满是急切:“岑叔叔,呦呦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岑瓒闻言脚步更快了几分,径直蹲到她面前,放轻了声音:“好,叔叔听着。” 江呦呦马上凑近,踮着脚尖把小嘴巴凑到他耳边,一五一十地把阿婆说的“青石岭”、和大峡谷里那个村子同名的发现,全都小声告诉了他。 听完这番话,岑瓒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骤然严肃了下来。 “呦呦,你仔细听这位阿婆还说些什么,一句一句告诉叔叔。” ? ?感谢“书友02017”宝子送来的潇湘票!!! ? 感谢“史提Funnie”“自由人虫”两位宝子送来的推荐票~ 第67章 往事?有眉目? 江呦呦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阿婆每说一句,她凑在岑瓒耳边轻声复述一句。 但都是一些日常琐事,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岑瓒一边凝神听着,一边悄悄掏出手机,给杜衡发去消息。 他想让杜衡立刻过来,帮忙给这位阿婆画一幅像。 因为下午还要配合电视台的采访,所以他们一行人至今还在陵园附近,没走远。 没成想,杜衡刚匆匆赶到这边,就听见阿婆轻声叹了口气: “时候不早了,妈今天也跟你说了不少贴心话。该往回赶了,再晚些天黑下来,青石岭的山路就不好走了。” 岑瓒和杜衡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 岑瓒弯腰抱起江呦呦,两人轻步跟在阿婆身后,朝陵园外走去。 “呦呦,”岑瓒低声叮嘱,“你先跟杜叔叔说说,这位阿婆长什么样子,咱们跟着过去看看情况。福利院那边,岑叔叔会跟徐院长说一声的。” 和之前每次配合一样,岑瓒、杜衡和江呦呦三人依旧默契十足,没有半分拖沓。 岑瓒开车跟在阿婆身后,听着江呦呦的指挥。 副驾驶上的杜衡,手里握着画笔和素描本,指尖不停滑动,时不时侧头询问江呦呦这位阿婆的外貌特征。 由于一直跟在阿婆身后,这副画像倒也是费了些功夫才完成。 画好后,杜衡立刻掏出手机,将画像清晰拍下,发给了白姐。 想让白姐先试着在库里比对一下。 随后三人便一直跟在这位阿婆身后。 进入景区大门,走在盘山公路上。 又走了好一阵,这才来到了一处被铁栏围起来的地方. 这里正是青石岭的村庄旧址。 铁栏有些陈旧,上面爬满了藤蔓,栏内隐约能看到一座破败的土坯房,墙体已经有些斑驳脱落,屋顶的瓦片也掉了好几块,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着荒废了许久。 铁栏显眼处还挂着一块警示牌,上面写着:禁止翻越。 而阿婆走进院子里后,便摆动着地上的杂草。 岑瓒立即尝试着联系景区的负责人,想要问清楚这处院子的情况。 杜衡和江呦呦继续站在院外观察着阿婆的动作。 好半晌过去,阿婆的动作始终没什么异样,只是摘了摘院角的野菜,弯腰收拾了堆在墙边的杂物,偶尔还会坐在老旧的门槛上歇上片刻,一举一动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模样。 可没歇多久,阿婆忽然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拿起一盏矿灯系在额间,又背上一个旧背篓,最后从墙根拎起一根长杆,看不出是要用来做什么。 江呦呦趴在铁栏边,一五一十地把这几样东西说给杜衡听。 说着说着,小家伙忽然眼睛一亮,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小声嘀咕:“呦呦知道啦!阿婆走之前,身上就带着这些东西,所以现在才会一直拿着它们。” 杜衡闻言立刻重新拿出画笔,低头轻声让她再仔细说说,那矿灯、背篓和长杆分别是什么模样,一笔一画都认真记了下来。 第68章 李主任 只是,杜衡笔下刚画完那个背篓,就听到江呦呦开口道:“杜叔叔,阿婆穿过栏杆,向那边走去了。” 杜衡顺着江呦呦的手指看去,发现正是他们来时的路。 杜衡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说道:“呦呦,我们跟上去。” 说完,杜衡转身看向岑瓒,语气沉稳地说道:“岑队,你在这里等着景区的负责人来吧,我先跟着呦呦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岑瓒轻轻点了点头,嘱咐道:“天马上就黑了,盘山公路也比较陡,照顾好呦呦。” 杜衡:“放心吧,岑队。” 杜衡牵着江呦呦的手,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景区相关负责人。 他一见到岑瓒,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又恭敬地介绍起这处院落: “岑警官,您来得正好。这是当年青石岭最早一批村民的居住旧址,当年为了保家卫国,村里的青壮年全都纷纷下山参军,剩下的老人小孩也跟着转移。 等国家安定下来,他们陆续回了村,可后来随着经济发展,村里人为了更好的生活,又陆续外出务工、定居,这里就渐渐成了空村。 直到十二年前景区开发,当年的老村民们又回了这里,不过没再住这老院子,而是在东边统一盖了新房定居,这处旧址就被保留了下来,作为纪念。” 这些内容,和景区内部的文字介绍,以及那天导游所说的话,没有什么区别。 岑瓒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中间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村子里是空的?” 负责人连忙点头,应声说道:“没错。” 许是因为岑瓒刚刚在电话里提到景区内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所以对方才会如此紧张吧。 岑瓒想起刚刚阿婆前来的路线,还有此刻她离开的方向,顿了顿,再次开口问道:“那建设景区的时候,当年村子里的路都保留了吗?” 负责人连忙答道:“前往景区的大路,都是当年村子里留下的,当然还有一些小路,不过为了游客们的安全,那些小路都已经封上了。” 和对方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后,岑瓒渐渐发现,对方对这里的过往和细节,了解得并不是很多。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倒不如直接去问问当地的村民,或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和景区负责人详细了解完如今青石岭新村的大致情况后,岑瓒便笑着和对方简单道谢。 但负责人脸上的紧张还是没有消散。 在前往新村之前,岑瓒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随后还是拿出手机,将之前画好的、关于那位阿婆的画像,发给了一个人。 是陵园管理处的李主任。 这还要从今天上午说起,当时祭奠缅怀活动结束后,局里组织大家和陵园的相关领导和工作人员打招呼问好,岑瓒也在其中。 李主任看到他时,当即脱口而出一句“后生可畏”,语气里满是赞赏,之后还主动提出要添加他的微信,方便日后联系。 岑瓒将画像发送成功后,便开始编辑消息:“李主任,不知您有没有见过这位阿婆?” 他之所以会询问李主任,是因为阿婆之前会前往陵园祭拜,而他听说李主任已经在陵园任职十多年了,对往来的人或许会有印象,也算是碰碰运气。 可没想到,他的消息还没编辑完,手机就突然响起了李主任的语音通话。 岑瓒连忙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主任略显焦急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岑,你现在在哪里?” 还不等岑瓒回答,就听到李主任继续急道:“小岑,你现在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我当面和你说。” 今天上午见到李主任的时候,对方身姿挺拔,气场利落干练,眼神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锐气,待人却亲和坦荡,半点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眼下如此明显的慌张让岑瓒心里也是一紧,他立即回道:“李主任您放心,我现在就赶过去。” 李主任:“好,我就在办公室里等你,小岑,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尽快赶来好吗?” 说着说着,李主任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些哽咽。 岑瓒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李主任您放心,我现在在青石岭村旧址,这就立刻往回赶,最快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 山路两边长满了杂草,路面倒是干净。 杜衡牵着江呦呦走了一段,一直跟随在这位阿婆身后。 晚风穿过灌木丛,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呦呦轻软的呼吸。 “叔叔,”江呦呦忽然说,“阿婆还是一直在捡垃圾。” 杜衡脚步一顿。他四下看了一眼,路面没有垃圾,草丛里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捡什么?” “一个瓶子。”江呦呦指着一处草丛,很认真地说,“上面有字……第一个字呦呦不认识,第二个字是力量的力!” 这时候,江眠飘在耳边对江呦呦道:“呦呦,这三个字是健力宝。” 江呦呦立即转述给杜衡:“杜叔叔,是健力宝!” 杜衡眯了眯眼。 健力宝? 那不是他小时候的东西吗? 杜衡继续追问:“还有呢?” “那边有个塑料袋,白色的,很薄那种。”江呦呦又指了指,“阿婆用竹竿夹起来了。” 杜衡没说话,顺着呦呦指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翻动着几片枯叶。 “还有包装纸,”江呦呦继续说,像是在给他实时播报,“上面画了个橘子,应该是橘子味的糖。还有一个……好像是火柴盒,红颜色的,都湿了。” 杜衡心里默默记着。 健力宝,薄塑料袋,橘子糖纸,红色火柴盒。 全是他小时候常见的物件。 那时候环保意识还没起来,进山的人随手就扔。 他记得呦呦之前说过,冤死的人的亡灵会一直存在这世间,同样,和亡灵的执念相关的物件也会一直存在。 亡灵便会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自己的执念。 如此来看,阿婆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也有二三十年了。 正在杜衡思索的时候,呦呦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小身子微微前倾,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着急的事。 “叔叔,阿婆不动了。”她的声音变小了,“她看到一个烟头,一直在冒烟。她想夹起来,但是夹不到,她很急,竹竿一直抖。” 杜衡低头看向呦呦盯着的方向。地面上,一个烟头正躺在路沿,微弱的红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那是现实里的烟头。不是阿婆执念里的。 这时候,江呦呦已经松开他的手,小跑过去,抬起脚踩了上去,来回碾了两下。 烟头灭了,焦糊味飘上来。 她抬起头,对着前方的空气说:“阿婆,烟头已经被呦呦灭了,阿婆不用急了。” 杜衡走过去,弯腰把烟头捡起来攥在手心。 他看了一眼呦呦的表情。 她在等阿婆的反应。 只见小家伙长舒了一口气:“阿婆终于不着急了,又开始捡垃圾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起脸对着那片空气,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阿婆,这个瓶子为什么要捡呀?” 没有回应。竹竿一起一落,健力宝瓶子被夹起来,丢进背篓。 江呦呦跟着走了几步,又问:“阿婆,是不是有人乱扔垃圾,你生气了?” 没有回应。阿婆甚至没有抬头。 “阿婆,你捡了这么多,要拿去卖钱吗?” 还是没回应。阿婆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机械地重复着捡拾的动作。 江呦呦还在继续问着:“阿婆是为了保护环境吗?”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江呦呦嘴瘪了瘪,回头看杜衡,小声说:“叔叔,她不理我。我问她捡垃圾的事她也不理我。” 江呦呦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也在思索着,阿婆的执念会是什么。 突然,原本顺着山路捡垃圾的阿婆突然飘向了别处。 “叔叔!阿婆动了。” 杜衡急忙问:“往哪?” “那边——”呦呦指着路边一道齐胸高的铁栏。 铁门锁着,锈迹斑斑,里面是景区围起来不让游客进的山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杜衡用手电照进去,光柱切开黑暗,照到的只有交错的树枝和厚厚的落叶。 没有人,没有灯,什么也没有。 他关了手电。 这位阿婆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江呦呦还趴在铁栏杆上往里望,矿灯的光点早就消失在密林深处。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潮湿的腐叶味,吹得她刘海往两边飞。 杜衡把她拉回来,蹲下给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呦呦乖乖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等杜衡拉好了,才小声说了一句:“叔叔,阿婆还在里面捡垃圾。” 声音软软的,但眼睛一直没从铁栏杆上移开。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岑瓒从山路那头快步走来,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铁栏里面,又看了一眼杜衡和江呦呦,没多问,直接说:“烈士陵园那边有消息了。我刚刚把阿婆的画像发给李主任,李主任说让我们过去一趟,应该有线索。” 杜衡站起来:“现在过去?” “现在。”岑瓒已经转身了,“李主任语气非常急切,这边村民的走访还是过几日再说。” 一边说着,岑瓒一边上前弯腰把呦呦抱起来。呦呦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她困了,但没有闹,也没有问要去哪。 上车的时候,杜衡把她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 呦呦自己伸手去拽安全带,拽了两下没拽出来,岑瓒帮她扣好。 她乖乖坐好,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将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都将给了岑瓒。 看到小家伙有些困倦但还是努力诉说的样子,岑瓒只觉得可爱,他伸出手摸了摸江呦呦的小脑袋:“呦呦真棒,观察的真仔细!” 车子发动,山路在车灯里一节一节往后退。 后视镜里,呦呦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烈士陵园在市里,即便岑瓒特意挑选了不堵的路,抵达的时候,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陵园大门关着,门卫室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泄出来。一个老大爷披着军大衣探出头来,手电筒在三人脸上晃了一下:“找李主任的?” 岑瓒点头。 “进去吧,她给我打过招呼了。” 老大爷按了个开关,铁门吱吱嘎嘎地滑开,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陵园里面很安静。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把松柏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压在路面上。空气里有烧过纸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松针的涩味。 岑瓒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皮鞋在水泥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杜衡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还有些小迷糊的江呦呦。 办公主楼是前两年翻新过的,外立面干净利落。大厅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瓷砖,感应灯齐刷刷亮起来,把整个楼道照得通明。 电梯在走廊中段,岑瓒按了上行键,门开了,三人走进去。江呦呦够不到电梯按钮,仰着脸看了看,没说话。杜衡弯腰把她抱起来,她伸出食指,认认真真地按了个“3”。 “按对啦。”杜衡说。 呦呦抿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二楼走廊宽敞明亮,墙上挂着烈士事迹的展板,玻璃框擦得锃亮。 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牌是统一的不锈钢拉丝材质,上面用深红色的字体印着科室名称。 李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主任办公室”五个字。门是深色的实木复合门,配着感应门锁。 岑瓒刚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深灰色夹克,面容沉稳,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看到岑瓒和杜衡,脚步微微一顿。 第69章 阿婆的身份 岑瓒立刻侧身让出半步,微微颔首:“书记。” 杜衡也跟着点头。 Sw书记停下脚步,目光在他们身上落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小岑,这么晚了还在跑案子?” 他说话不急不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直腰的沉稳,语气却是长辈式的关切。 “书记。”岑瓒微微欠身,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有个积案在跟,打扰您了。” 书记摆了摆手:“说什么打扰。你们在一线冲锋陷阵的,最辛苦。” 他的目光落到杜衡身上,多看了一眼,“这位就是市局那位画像吧?我听老刑侦那边提过你,说你年纪轻轻但看人很准。” 杜衡微微低头:“书记过奖了,还在学习。” 书记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到江呦呦身上。 呦呦正仰着小脸看他,眼睛圆圆的,一点都不怕生,还主动冲他抿嘴笑了一下。 书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放轻了许多:“这小家伙也是你们专案组的?” 江呦呦点点头,认认真真地说:“我是来帮忙的。” 书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眼里全是笑意。 他直起身看向岑瓒,伸手拍了拍岑瓒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分量:“行,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注意身体,别熬太晚。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案子破了人也要好好的,才能接着破下一个。” 岑瓒颔首:“谢谢书记关心。” 书记又看了杜衡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方向去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声音渐渐远了。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笑:“进来吧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外头冷。” 岑瓒推门进去。杜衡牵着江呦呦跟在后面。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左侧一面墙是白色的定制书柜,玻璃柜门里码着档案盒和书籍,整整齐齐。 办公桌是简约的白色岩板台面,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无线键盘、一个带市政徽标的白色陶瓷杯,旁边还立着一个窄窄的电子相框,循环放着几张合影。 右侧墙角是一台即热式饮水机,旁边的花架上,几盆蝴蝶兰开得正好,粉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透着亮。 四月底的天气,外面不冷不热,屋里的温度也刚刚好,不燥不凉。 李燕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防蓝光眼镜,笑吟吟地打量着来人。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外面套了件深藏青的薄西装外套,头发烫着利落的短卷发,整个人干练又精神,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岑瓒伸手与她握了握,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而得体:“李主任,打扰您了。本不该这么晚来叨扰,但这个案子有些特殊,实在需要向您请教。”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大晚上的,也是我麻烦你们跑一趟。” 李燕摆了摆手,目光移到他身后,看了看杜衡,又低头看了看被杜衡牵着的江呦呦。 呦呦正仰着小脸看她,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一点都不怯生。 “哟,还带了个小不点。”李燕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呦呦,“这谁家的小闺女呀,长得真稀罕人。” 江呦呦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奶奶好。” 声音脆生生的。 李燕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漾开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呦呦的脸蛋:“哎哟,这小嘴甜的。几岁了?” “四岁。”呦呦伸出四根手指头,想了想又缩回去两根,比了个“耶”,然后自己咯咯笑了,赶紧又把四根手指全伸出来,奶声奶气地补充道,“不对不对,是四岁。” 李燕被逗得直笑,直起身看向岑瓒,脸上的笑意还没收。 语气已经带了长辈的嗔怪,伸手指了指一旁对方的几件礼品:“他们这些后辈啊,非要说来看望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山河铭记日。是祭奠先烈的,我当年确实参加过战役,可那是我的本分。国家给我的优待够多了,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 她摆了摆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但眼里始终带着暖意:“记住该记的人就行了。你们年轻人,把心思放在为人民服务上,比来看我强一百倍。大老远跑过来,又带东西又送礼,我这办公室都快成仓库了。 李燕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笑意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一点一点从脸上消失。 她的目光落向桌面,停了几秒,又抬起来。 那双眼里的神采忽然变了,不是方才那个打趣晚辈的老太太了,反而变得沉重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些道理啊……”她的声音低下去,慢下来,“我是从一位老人身上学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江呦呦感觉到气氛变了,不再说话,乖乖地靠在杜衡腿边,小手攥着他的裤腿。 李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色看向岑瓒。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收紧,目光锐利而专注,和刚才那个笑着捏呦呦脸蛋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就是你发给我的那张阿婆的画像。” 岑瓒心头一紧,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李燕。 李燕没有立刻往下说。她端起桌上那个带市政徽标的白色陶瓷杯,抿了一口水,杯盖轻轻磕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她握着杯子没松手,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要从那片白色岩板里看出什么来。 “阿婆是英雄。”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她的丈夫和儿子,也是英雄。” 她顿了一下。 “丈夫在当年的护国战役中牺牲的。儿子……二十多年后,卫国反击战,又没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响起风声,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李燕抬起头,看了岑瓒一眼,又看了看杜衡,目光在江呦呦身上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又收了回去。 “省里市里自然要保障阿婆的生活条件。当时我们想把她接走,住好一点的房子,每个月有政府补贴,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你们猜阿婆说什么?” 她没等任何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无奈又敬佩的笑:“阿婆说,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岑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自己租了个城中村的院子,平时卖点小吃度日。政府派人暗中关照她,我当时也主动请缨,加入到照顾英烈家属的队伍里。阿婆知道后,反过来跟我们说,你们别把时间浪费在我一个老太婆身上,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李燕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后来有一天,阿婆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癌症,晚期。” 杜衡的视线落在李燕脸上,没有移开。 “我们想把阿婆送到首都去,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阿婆死活不肯,还是那句话,不能给国家添麻烦。我们派护工去照顾她,她把人赶走了,说……” 李燕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复述得准确,“说要是再浪费国家的资源给她一个老太婆,她就一头直接撞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水里,沉到底,没有回声。 “她还说,她知道我们派人盯着她,让我们把人都撤走。”李燕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我们当然不敢。可阿婆那个性子……你们不知道,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说话算话的。” 江呦呦安安静静地靠在杜衡腿边,小脸仰着看李燕,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完全听懂,但她没有问,也没有动,就那么乖乖地坐着,小手一直攥着岑瓒的衣角。 “后来有一天,阿婆不见了。” 李燕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街坊邻居说,阿婆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收拾东西回山里的老院子了。她让邻居转告我们,不要去找她,她就想一个人在老院子里……默默离开。” 她停了很久。 “临走前,阿婆还托邻居给我们留下了一笔钱。是她这些年做小生意攒下来的,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干干净净的。她还说,让我们千万不要费工夫去找她,要把这些精力放在为人民服务、为建设国家上。” 李燕说到这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东西终于吐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敢忘记阿婆。”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岑瓒沉默了半晌。他微微垂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他身边的杜衡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得很直,像在听一个不该被任何言语打断的故事。 江呦呦忽然动了。她松开了杜衡的裤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把纸巾递到李燕面前。 “奶奶,擦擦。” 李燕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巾。 她接过纸巾,在眼角按了按,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这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鼻梁,重新抬起头来。 悲伤的神色从她脸上一点一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派军人特有的克制和清明。她正了正领口那枚徽章,挺直脊背,目光从岑瓒扫到杜衡,忽然话锋一转。 “小岑,小杜。”她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利落,但多了一层严肃,“我还正想问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得到阿婆的画像的?” 岑瓒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燕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也只是一瞬,他的神色便恢复了平静。他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抬起头,目光沉稳而坦诚。 “李主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积案组最近在查一个案子,目前掌握的一些情况……可能和阿婆有关。” 李燕的目光微微一凝。 “等案子调查清楚之后,”岑瓒说,“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把全部情况向您汇报。” 他没有说太多,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细节。 但语气里的郑重,李燕听懂了。 她看了岑瓒两秒,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行。你们办案有你们的规矩,我不多问。” 李燕把陶瓷杯放到桌上,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 她的目光在岑瓒和杜衡脸上来回看了看,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小岑,小杜,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 她顿了顿。 “案子要是有困难,尽管来找我。我虽然人老了,不图名不图利,现在也就是个小小的陵园主任。”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坦然,“可我的那些老战友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你在市局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跟我说,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去跑。”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办公室里这几个人能听见。 “绝对不能让英雄们寒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百叶帘外透进来的灯光把李燕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岑瓒站起身,微微颔首,姿态恭敬而郑重:“李主任,我记住了。谢谢您。”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放心。” 只有三个字,但他说得很慢,很稳。 杜衡也跟着微微欠身。江呦呦仰着脸看了看岑瓒,又看了看杜衡,也跟着学,小脑袋点了点,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谢谢奶奶。” 李燕被这一声逗笑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大晚上的,孩子该困了。” 岑瓒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杜衡牵着江呦呦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岑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第70章 终于问出线索了 李燕还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起身送,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眶却还是红的。 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江呦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但没有闹,乖乖地跟着走。 岑瓒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轻不重。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走吧,先送呦呦回去。” 杜衡应了一声,弯腰把已经开始犯困的呦呦抱了起来。呦呦趴在他肩膀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在说阿婆。 电梯到了,门打开。三人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把走廊里的光和烈士陵园的夜一起关在了外面。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岑瓒就带着人出发了。 大峡谷景区在城郊东南方向,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出头。 岑瓒带了任晓勇,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走访,二人一车,沿着蜿蜒的盘山路往石前镇驶去。 石前镇是大峡谷景区周边规模最大的镇子,一路过来,沿途村落多是低矮老旧的农房,透着几分偏僻冷清,可一驶入石前镇地界,景象顿时截然不同。 镇子虽不算极大,一条主街笔直贯通南北,街两旁的建筑却格外亮眼。 清一色规整齐整的小楼错落排布,白墙黛瓦,檐角利落,不少人家都是崭新的三层小洋楼,外墙贴着雅致的墙砖,门窗样式新潮,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 偶尔几处保留下来的老建筑也经过精心修缮,古韵与新貌相融,丝毫不见破败萧瑟。 镇上道路平整宽阔,路口标识清晰,不见沿途村落的杂乱简陋,处处透着殷实富足的气息。 十字路口那方刻着“石前镇”三字的石碑沉稳矗立,崭新气派,单看这一街一景,便能看出镇子经济远胜周边,绝非普通山村可比。 上午先去了镇东头。石前镇不大,但老住户住得分散,东一片西一片的。 第一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姓陈,耳朵不太好使。岑瓒蹲在他家门口,扯着嗓子问了半天,老汉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陈老汉眯着眼睛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说他搬来石前镇才十几年,之前的事不清楚。 第二家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一只花猫。岑瓒刚开口问“您知不知道早年间有位老人家住在附近山里的”,老太太就摆了摆手,说她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啥都不知道,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花猫从她怀里跳下来,隔着门缝冲岑瓒喵了一声。 下午他们转到镇西头。镇西靠近通往大峡谷景区的那条公路,车流量比东头大,沿街开了几家小卖部和修车铺。 岑瓒在一家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他不抽烟,但走访的时候递根烟容易打开话匣子。 小卖部的老板娘四十多岁,姓刘,本地人,嫁到石前镇二十多年了。岑瓒递了烟,她没接,说她不抽,但话倒是愿意说。 她告诉岑瓒,早年间山上确实住着一些老人,后来死的死、搬的搬,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住在山里了。岑瓒问她记不记得山上之前住着一位老人家,没有家人,自己一个人住在山里的老院子。 刘老板娘想了想,说没什么印象。 岑瓒又问了一句:“那二十多年前,这条公路上出过事吗?” 刘老板娘正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一个顾客,她说她不清楚,让岑瓒去问问镇上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应该知道。 老板娘的反应和神态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岑瓒没有追问,道了谢,出了小卖部。 天黑之前,岑瓒和任晓勇把石前镇跑了个遍。记录本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没有一条是有价值的线索。 任晓勇靠在车座上,揉了揉太阳穴,说:“岑队,明天还来吗?” 岑瓒看着车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说了句:“来。” 第三天,他们又来了。 车还没进主街,就听见了喧闹声。 不是前两天那种镇上日常的人声嘈杂,而是更热闹、更张扬的喧腾。 人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刚刚散场的宴席。 主街两侧停着不少车。 岑瓒扫了一眼,奔驰、宝马、奥迪,好几辆挂着外省的牌照,其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格外扎眼,车身锃亮,在石前镇这条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地上到处是红色的鞭炮碎屑,被车轮碾得到处都是。几个环卫工人正在埋头清扫,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硫磺味和酒席后特有的油腻气息。 “这是刚办完什么活动?”任晓勇把车停稳,嘀咕了一句。 岑瓒没接话,推门下车。他今天穿的还是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里面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利落。 他刚站稳,就注意到一个人正朝他走过来。 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身形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的迹象。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手腕上一块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表。 他走路不快,但步子很稳,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自然舒展开,既显得亲切,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络。 这种笑容岑瓒见过太多次了。 会议上、饭局上、各种需要展现亲和力的场合里,那些习惯了在体制和商圈之间游走的人,脸上挂的都是这种表情。 不算假,但也不是真的。 “岑警官。”那人先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岑瓒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没有说话。 那人主动伸出手来:“我是高宏。我听说市局的同志在镇上走访好几天了,一直在打听早年间的事。” 岑瓒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地收回。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是看着对方的穿着和举止,还是叫了一声“高总”。 “高总消息灵通。”岑瓒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高宏笑了笑,摆了摆手:“什么高总不高总的,岑警官别客气。我就是石前镇走出去的,二十多年前在这儿念的高中。 那时候没事就爱往山上跑,散散心,看看风景。”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没减,“不知道岑警官想问什么,我倒是可以配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村民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对着岑瓒说:“岑警官,高总可是咱们镇上走出去的高考理科市状元,那脑子,那记忆力,咱们普通老百姓比不了。 飞黄腾达了以后还不忘本,每年都回来看乡亲们,逢年过节送米送油的。就连大峡谷那个景区,当年开发的时候高总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高宏微微侧头看了那村民一眼,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 不过那丝情绪转瞬即逝,他转过头来,对岑瓒点了点头,姿态从容。 岑瓒盯着高宏的脸看了两秒。 这种客套的样子,他见得多了。 表面上和善圆滑,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看起来什么都愿意配合,但实际上什么都不会主动说。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麻烦高总了。”岑瓒的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我们也是例行了解情况,不会耽误高总太多时间。” 高宏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朝那辆迈巴赫的方向一指:“岑警官,车上说?外头风大,车上暖和,也方便。” 岑瓒看了那辆车一眼,点了头:“行,听高总的。” 他转头对任晓勇使了个眼色。 留在外面,等我出来。 然后跟着高宏,朝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了过去。 一坐到车上,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而冰凉。高宏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岑警官,说起来也是巧。我这人这些年搞教育,办了个集团,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省内有几个分校。 送出去的学生,考上985、211的不计其数,还有几个去了清华北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不是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顺带建立一种身份上的优势感,“做教育的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培养人才,为国家输送栋梁。” 岑瓒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高总做的是大事业,桃李满天下。” 高宏笑了笑,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种恭维早已免疫。 他把水瓶放回去,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不减,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深邃。 “岑警官,您别跟我绕弯子了。”他忽然说。 岑瓒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高宏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了对方底牌后的从容。 他抬起头,直视着岑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岑警官是想查景区那段盘山公路上的命案吧。” 岑瓒心里猛地一沉。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眨眼。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高宏说话,表情从容而专注。 可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自己带人在石前镇走访了两天,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过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每次开口问的都是“早年间有没有一位老人家住在山里”,最多问一句“这条公路上以前出没出过什么事”。 他刻意避开了“命案”“尸体”“受害者”这些字眼,甚至连“盘山公路”都很少直接提及。 高宏是怎么知道的? “岑警官估计是在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 高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我也在好奇。 这都过去了快三十年,当年又没有监控,没有任何证据留下来。 岑警官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出案子的?” 岑瓒的目光沉了下去。 高宏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翻脸的剧烈变化,而是像一层薄冰慢慢裂开。 嘴角的笑意还在,但弧度凝固了。 眼角的纹路还在,但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降到了冰点以下。 岑瓒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他的目光锁在高宏的脸上,肌肉微微绷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车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高宏开口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是我杀的。” 岑瓒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只不过是心烦,去山上抽抽烟放放松。 那个捡垃圾的老太婆,实在是太麻烦了。” 高宏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回忆一件让他不愉快的事情,“非不让我抽烟,说山上不能抽烟,怕着火。我走到哪她跟到哪,一直絮絮叨叨的,简直要吵死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我骑车要走,她居然还不让我走。一直拽着我,抓着我的车后座不撒手。我加了油门,她还不松,就这么被我拖着走。” 岑瓒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瘦弱的老人,被一辆摩托车拖行在崎岖的山路上,碎石路面磨破了她的衣服、她的皮肤。 “被摩托拖出去一公里路,”高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还不松手。” 岑瓒没有出声。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只是盯着高宏的脸,像在端详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 “后来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听一个人讲述一桩谋杀案。 高宏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继续说:“我又来回骑了几趟。 第71章 小岑,交给我来解决 “她总算是松手了,不再缠着我了。” 来回骑了几趟。 岑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 每一趟,摩托车都在那条路上来回碾过。 每一趟,那个老人都被拖行一段。 直到她终于—— 终于—— 松了手。 岑瓒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忍住了胸口翻涌的那股愤怒,让它沉下去,沉到最深的地方,用理智的盖子死死压住。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尸体呢?”他问,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怎么处理的?” 高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车内的光线有些暗,从车窗外面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岑警官,”他说,“这个嘛……” 高宏顿了一下,脸上甚至还带着回味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狰狞的,不是扭曲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就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在回忆自己年轻时做的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我好心送她回家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理所当然,“她家就在山里面,院子不远处正好有一个现成的坑,我就直接把她扔进去了。” 他摊了摊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岑警官,三十年前是什么时候?那个时候可没有现在治安这么好啊。”他的目光落在岑瓒脸上,笑意不减,甚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语重心长,“那些流浪人士、闲散人员,都是社会的潜在威胁。我也是帮大家铲除隐患。” 岑瓒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但他没有发作。他捕捉到了高宏话里的一个字眼,一个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的字眼。 是“流浪人士。” 是“闲散人员”。 是“那个捡垃圾的老太婆”。 岑瓒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钉在高宏脸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克制的、沉甸甸的力量。 “一共有几个人?” 他没有明说。不需要明说。 高宏看着他,笑意没有收,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东西。 不是意外,更像是一种“终于被问到这个问题了”的释然。 他微微偏了偏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份很久远的清单。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岑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高宏睁开眼。 “九个。” 他说得干脆,说得准确,说得像是报出一个自己早就烂熟于心的数字。没有犹豫,没有含糊,甚至带着一种交作业般的利落。 岑瓒心里猛地一沉。九个人。不是一条命,是九条。九个人在那段盘山公路上,在那个年代,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监控,没有证据,没有任何人追查。 他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高宏已经开了口。 “老太婆的矿灯,流浪汉的哨子。”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聊自己收藏的一批古董,“这可都是我为民除害的战利品啊,现在还在我的办公室里摆着呢。” 他歪了歪头,看着岑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促狭,像是在跟一个老友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岑警官要是不忙的时候,我倒是可以请您去参观一下。” 他顿了一下,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就不追着您要什么表彰了。” 车内安静了。 岑瓒看着高宏的脸,那张保养得当、笑容得体的脸。 他忽然想起李燕在烈士陵园的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 说着当年阿婆的事迹。 而这个人,这个面带微笑、衣着体面、嘴里说着“为民除害”的人,用一辆摩托车,把一个又一个人拖行了一公里多。 岑瓒深吸了一口气,很慢,很深,像是在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意一点一点压回最深处。 他的表情没有变,眼神没有变,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高宏,像在看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人。 “高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跟一个连环杀人犯对话,“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高宏笑了。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高高在上的笑。 岑瓒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高宏,胸腔里像有一座火山在翻涌,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多年的刑侦工作教会他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在最该发火的时候,把所有的情绪压进骨头缝里。 就在这时,高宏的神色变了。 方才那副打趣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像一张面具被瞬间揭去。 他的嘴角收平了,眼神沉下来,脸上的线条变得冷硬而认真。他看着岑瓒,目光里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岑警官,您应该明白我今天是什么意思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您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别做什么傻事了。” 车内安静了一瞬。高宏的目光像一把钝刀,不快,但压得人发闷。 “今天有缘相遇,你我之间,就当交个朋友了。” 交个朋友。 岑瓒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尝出了一股铁锈味。 他看着高宏那张认真起来反而更加可怖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足够清晰。 “高总说得对。”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今天多谢高总配合。” 他伸手推开车门。四月底的风灌进来,带着镇上鞭炮碎屑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油烟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岑瓒下了车,关上车门,没有回头。 他朝自己那辆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路过任晓勇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走。” 任晓勇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岑瓒的脸色,什么也没问,跟了上去。 任晓勇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岑瓒走过来,把烟掐了,迎上去:“岑队,问出什么线索没?” 岑瓒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动作很自然,但在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借那一点金属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上车。”他说。 任晓勇和任晓勇对视了一眼,没敢多问,各自上了车。 任晓勇发动了车子,刚要挂挡,任晓勇从后座探过头来:“岑队,咱不是还要到山上的青石岭去走访吗?昨天约好的那几户人家,这会儿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岑瓒看着车窗外。 高宏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原处,车窗玻璃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用去了。”他说,“先回去。” 任晓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挂了挡,车子缓缓驶出了石前镇的主街。 车开了大约五分钟,驶上了回城的那条省道。两边的农田一片一片地往后退,远处的大峡谷景区在山峦间露出一角,玻璃栈道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白光。 岑瓒这才找了一个地方,将车先停了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睁开,用很平静的语气,把刚才在车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几乎没有添油加醋,高宏说了什么,他回了什么,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 只是说到“一公里”“来回骑了几趟”“九个”“矿灯和哨子”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要被车窗外的风声盖过。 他说完了。 车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后座传来一声闷响。 任晓勇一拳砸在了车门扶手上。 “畜生。”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的脸涨得发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九个人。九条命。他把人命当什么了?当纪念品?我去他的战利品!!!” 任晓勇的手也收紧了,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但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等二人的情绪都稍微缓和了些许后,岑瓒这才再次启动车。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 任晓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眉头还是拧着的。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刑侦人员特有的困惑:“但是岑队,我不明白。” 岑瓒没有转头,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省道上。 “他为什么要自爆?” 任晓勇的声音在车内回荡了一下,被发动机的嗡嗡声吞掉了一半。 “他是主动来找你的,不是咱们查到他的。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咱们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可他不但自己来了,还把九条人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连战利品放在哪儿都告诉你了。” 任晓勇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合逻辑。他图什么?就为了跟你说一句‘别做傻事’?” 岑瓒没有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的山峦,大峡谷景区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下面。 高宏主动现身,主动交代,主动亮出底牌,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交个朋友”。 这不是自首,不是忏悔,甚至不是挑衅。 这是一种宣告。 他在告诉岑瓒: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我知道你要找什么,但这不重要。因为我有恃无恐。 九条人命,三十年前,没有监控,没有证据,唯一的证人已经死了,唯一的物证在他的办公室里,被他当作“战利品”把玩了几十年。 他敢说出来,是因为他确信。 岑瓒拿他没办法。 岑瓒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在把胸口压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吐出去:“人上人当久了。享受的就是这种拿捏别人的感觉。” 岑瓒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省道上,路面被阳光晒得发白。 “这不是自爆,这是炫耀。” 任晓勇毕竟还年轻,情绪自然也比岑瓒更激烈:“岑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任凭他逍遥法外?!” 岑瓒冷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满是坚定:“当然不会了,我有办法。” 任晓勇毕竟还年轻,情绪自然也比岑瓒更激烈。 他从后座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不甘和愤怒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岑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任凭他逍遥法外?他亲口承认了,九条人命,咱们就这么算了?” 车里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岑瓒冷笑了一声。 “当然不会了。”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我有办法。” 任晓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又探了探:“什么办法?那个高宏,听起来就很难搞。” 岑瓒:“现在就带你去见办法。” 任晓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又探了探:“什么办法?那个高宏,听起来就很难搞。” 岑瓒没有回答。他伸手挂上档,方向盘一打,车子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 “现在就带你去见办法。”他说。 任晓勇愣了一下,向岑瓒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但岑瓒没有再解释,车子沿着省道平稳地驶去,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城郊结合部的厂房和仓库。 任晓勇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前往陵园的方向。 车子停在了陵园门口。 岑瓒下车,任晓勇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门卫老大爷已经认识他了,没有拦,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电梯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岑瓒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燕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推门进去,李燕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第72章 雷霆速度 她看到岑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任晓勇,把老花镜放到桌上,笑吟吟地站起身来。 “小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堆出温和的弧度,“是不是案子查到了什么?看你这一大早就跑过来,肯定是有事。” 岑瓒对着李燕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任晓勇:“主任,这是我带的实习生,任晓勇。带他来听听,学习学习。” 任晓勇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微微鞠躬,声音清亮:“李主任好!” “哎哟,这么精神的小伙子。”李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拍了拍任晓勇的胳膊,像在掂量一棵长得正壮的小树苗 说完后,李燕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回身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岑瓒脸上,没有催促,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分明在说:说吧。 岑瓒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 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很小,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李燕的目光落在那支录音笔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岑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录音笔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岑警官,说起来也是巧……” 办公室里很安静。中央空调的风声低低地响着,百叶帘半合着,外面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浅灰色的地面上。 录音在继续。 “……人是我杀的。” 李燕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原本搭在椅子扶手上,听到这话,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非不让我抽烟,一直絮絮叨叨的,简直要吵死了……” “……被我拖出去一公里路,还不松手……” 李燕的身体开始发抖。 很轻微的,像是深秋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簌簌地颤。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我帮她找了一个现成的坑,直接扔进去了……” 录音里传来高宏的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那笑声像一根针,又细又尖,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共有几个人?九个……” 李燕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而是灰败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纸。 录音还在继续。 “……老太婆的矿灯,流浪汉的哨子,这可都是我为民除害的战利品啊……” 李燕的胳膊猛地一抬,碰到了桌上的陶瓷杯。 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她完全没有去管,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像是盯着什么让她既痛恨又不敢移开视线的东西。 任晓勇赶紧站起来,抽了几张纸巾想去擦,被岑瓒一个眼神按住了。 录音播完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饮水机偶尔咕嘟一声,和地上水渍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李燕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也许只有十几秒。 李燕抬起头来。 岑瓒看到她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他从未在李燕身上见过的冷。那不是冬天早晨的清冷,不是深秋夜晚的寒凉,而是一种战场上老兵才有的、见惯了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铁一样的冷。 “小岑。”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捞上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全然没有方才那个和蔼老太太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她的目光从岑瓒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百叶帘的缝隙里,能看见陵园里那些整齐排列的墓碑,灰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一排一排,望不到头。 “交给我。我一定!一定会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的!” 岑瓒不知道李燕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三天后,事情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来了。 先是省报。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大山深处的丰碑:一位烈士遗孀的无声守护》。 配图是一张阿婆的画像,画里的老人瘦削、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口,眯着眼睛笑。即便是画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隔着三十年的时光,依然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然后是市电视台。新闻频道的黄金时段,播出了一条长达十分钟的专题报道。主持人用了“英雄母亲”“无名守护者”“大山里的丰碑”这样的字眼,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观众的心口上。 报道里采访了当年照顾过阿婆的志愿者,采访了李燕。李燕没有出镜,但她的声音出现在了电话录音里,苍老、克制,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哭。 再然后,是全国性的媒体都转载了这条新闻。 标题各有不同,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一位丈夫和儿子双双为国捐躯的英雄母亲,晚年孤身一人住在山里,靠捡垃圾度日,临终前还把积攒的钱捐给了国家。 而她的死,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而是一个非常令人心痛和气愤的结局。 高宏的名字,也出现了。 全网曝光。 实名、实姓、实锤。 录音笔里的对话被整理成了文字版,截图在微博、微信、抖音上疯传。 九条人命,九个数字被加粗、标红、置顶。 三十年前的流浪汉、拾荒者、走失人员,那些从未被正式立案的失踪案,一夜之间被翻了出来,像一具具被掩埋多年的白骨,终于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摆在阳光下。 相关部门连夜发了声明。措辞严厉,态度坚决。 “对高宏涉嫌严重违法犯罪一事,将依法彻查,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坚决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高宏的集团也发了声明。措辞更严厉,态度更坚决。 “高宏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集团已免去其一切职务,并将全力配合有关部门调查。” 岑瓒看完这些,关掉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两天后,他接到了李燕的电话。 “小岑,明天有空吗?”电话那头,李燕的声音恢复了从前的和蔼,带着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那个小闺女,来陵园走走吧。” 岑瓒说好。 第二天上午,天晴得像一块被洗过的蓝玻璃,没有一丝云。四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初夏的意思,吹在脸上暖洋洋的,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凉飕飕的。 岑瓒开车去接了江呦呦。呦呦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安全座椅上,两只脚晃来晃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叔叔,我们又要去看那个奶奶吗?”她问。 “是的呢。” 和江呦呦说话的时候,岑瓒都会下意识地夹起嗓子。 “那个奶奶上次给我糖了。”呦呦想了想,补充道,“是草莓味的,好吃。” 岑瓒从后视镜里看着江呦呦,眼中全是柔情。 陵园到了。大门开着,门卫老大爷冲他们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 李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风衣,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很。 看到岑瓒的车停下来,她笑着迎上去,弯下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江呦呦。 “哎哟,小不点来啦。”她伸手捏了捏呦呦的脸蛋,“想奶奶没有?” “想了!”呦呦脆生生地答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李燕手心里,“奶奶吃糖,也是草莓味的。” 李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眼睛都红了。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吃,揉了揉呦呦的头发:“好孩子,好孩子。” 她直起身,看向岑瓒,脸上还带着笑,但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她朝陵园里面偏了偏头:“小岑,陪我走走吧。” 岑瓒笑着礼貌点头。 三人沿着陵园的石板路慢慢往里走。 路两边是整齐的松柏,墨绿色的树冠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远处是一排排墓碑,灰白色的石碑安静地立着,像一支沉默的队伍,望不到头。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焚香味,从陵园深处的香炉那边飘过来。 走着走着,岑瓒注意到了几只猫。 一只橘色的,趴在路边的石凳上晒太阳,尾巴尖一翘一翘的。一只黑白花的,蹲在墓碑旁边的草丛里舔爪子,看到人来也不躲,只是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还有一只纯白的,远远地蹲在花坛边上,像一团雪。 “我们陵园里养了不少猫。”李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都是园里的工作人员养的,有的是外面跑进来的流浪猫,来了就不走了。大家都喜欢猫,你喂一顿我喂一顿,养得胖乎乎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都打过疫苗的,放心。” 江呦呦的眼睛早就亮了。 她的目光被那只橘猫牢牢吸住,小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最后干脆停在了原地,仰起脸看看李燕,又看看岑瓒,眼睛里写满了“我可以去吗”。 李燕笑了,弯下腰,声音轻轻的:“去吧,跟小猫玩一会儿。别揪尾巴啊,不然小猫会挠人的。” “嗯!”江呦呦用力点了一下头,松开岑瓒的手,轻手轻脚地朝那只橘猫走过去。 她蹲下来,和橘猫平视,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风一吹就散了。橘猫看了她一眼,没有跑,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呦呦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李燕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一些。 她转过头,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岑瓒跟在她身边,没有出声。 走了大约十几步,李燕开口了。 “小岑。” “嗯。” “当初,你是怎么知道赵阿婆的画像,以及那段公路上的惨案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岑瓒注意到,她用的是“知道”,不是“查到”。 这两个词之间,隔着一整条河。 他没有立刻回答。 李燕也没有催他。她慢慢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那一排排墓碑上。走了几步,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嘲弄,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才会有的、通透的了然。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蹲在地上和橘猫玩耍的江呦呦身上。 那个四岁的小女孩,正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点着橘猫的鼻尖,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橘猫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李燕的目光停在那里,慈祥,柔和,像是在看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秘密。 “小岑。”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我这一辈子,也算是走南闯北了,见过不少事,也见过不少人。” 她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适合烂在肚子里,有些秘密……”她看了一眼远处蹲在地上逗猫的江呦呦,声音轻了下去,“有些秘密,是天意。” 岑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李燕身边,目光落在前方石板路的尽头。 “江呦呦这小家伙,”李燕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爱,“实在是合我眼缘。”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岑瓒。四月底的阳光从松柏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头,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她。” 岑瓒看着李燕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李主任,您放心。” 第73章 领养 李燕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舒展,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平日里要是没什么事,也多带她来我这里坐坐。”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从前的轻快,“我这里别的没有,猫多,糖多,故事也多。小孩子嘛,就该多听听英雄的故事,长大了才知道什么叫脊梁骨。”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呦呦。 呦呦已经把那只橘猫抱起来了,小猫不大,窝在她怀里像一团毛茸茸的南瓜。呦呦小心翼翼地托着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把猫摔了。 李燕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在李主任这边又待了一会后,岑瓒这才带着江呦呦离开。 他打算先将江呦呦送回到福利院,再返回局里办公。 车子驶出陵园,沿着城郊的公路往福利院的方向开。四月底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江呦呦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怀里还抱着李燕送给她的一只毛绒小猫,橘色的,圆滚滚的,和陵园里那只长得有几分像。 开了一段路,呦呦忽然开口了。 “岑叔叔。”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想不通的困惑。 “嗯?”岑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现在案子破了,坏人被抓起来了,徐姐姐也变成星星了。”江呦呦歪着小脑袋,眉头微微皱着,“可是阿婆的心愿好像还没有了结呢。” 岑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呦呦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恭喜宿主!】 系统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和震惊,差点把江呦呦吓得从座椅上弹起来。 【“恶毒女配改命进度”上涨25%!】 江呦呦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又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宿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25%!这可是触发关键重要人物才会有的涨幅!】 系统的声音都在抖:【看来这位李主任的身份真的不一般啊!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陵园主任!】 江呦呦眨了眨眼,在心里小声问:“那统统,这次的奖励是什么呀?” 系统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下线了的那种安静,而是像一个人憋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拼命忍住不说的那种安静。 【呃……这个嘛……】 系统的语气变得支支吾吾,完全没有刚才那股嘚瑟劲儿了. 【这次的奖励……暂时还不能查看。】 江呦呦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呀?” 【本、本系统也不知道!】 系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反正就是显示“暂不可查看”,我也没办法!不过——】 它的语气又变得神神秘秘起来. 【不过宿主你想啊,不能查看的奖励,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东西!说不定是大奖呢!超级大奖!】 江呦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小脸上倒是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毛绒小猫,又抬起头,在心里甜甜地说了一句:“没关系,反正统统最厉害了,到时候一定会有好东西的。” 【那、那当然!】 系统的声音又飘了,但隐约带着一种“其实我也没底但是被夸了好开心”的虚张声势。 江呦呦抿着嘴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候,岑瓒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把她从和系统的对话里拉了回来。 “呦呦,阿婆的执念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温柔的故事,“就是看到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健健康康地长大,然后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后视镜里,江呦呦眨了眨眼睛,小脸上带着一种似懂非懂的神情。她没有追问,而是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毛绒小猫,又抬起头,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后视镜里,江呦呦眨了眨眼睛,小脸上带着一种似懂非懂的神情。她没有追问,而是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毛绒小猫,又抬起头,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然后她忽然坐直了身子,小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的神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后视镜里岑瓒的眉眼,奶声奶气地说:“岑叔叔,呦呦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大像岑叔叔一样,帮助到更多的人!” 岑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声“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像春天的风,轻轻地吹过来,又轻轻地散了。 江呦呦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心满意足地靠回了座椅里,把脸埋进毛绒小猫的肚子里,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困了。 岑瓒把车窗关小了一些,怕她着凉。 车子继续开着,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后座的小家伙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怀里的小猫被她搂得紧紧的,橘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暖暖的光。 开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岑瓒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了一眼后座。 江呦呦已经歪着脑袋靠在安全座椅上,怀里还抱着那只橘色的小猫和毛绒小猫,两只小猫挤在一起,她的脸埋在中间,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岑瓒笑了一下,轻声说:“到了,呦呦。” 小家伙没有反应,睡得沉沉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像只冬眠的小仓鼠。 岑瓒没有叫醒她,而是轻轻地解开安全座椅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把她和那两只小猫一起抱了出来。小家伙的身子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柔柔的,像一小团暖烘烘的云。 岑瓒把她往上托了托,转身朝福利院的大门走去。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高一矮,紧紧地挨在一起。 来到福利院内的宿舍门口时,和之前每一次站在这里一样,岑瓒的心里眼里都是不舍。 这份不舍似是被上天感知,下一秒,兜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等看着江呦呦的小身影一步步走向宿舍门口,岑瓒才低头点开那条信息。 可看清内容的瞬间,他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栽倒。 过了好半晌,岑瓒才勉强缓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江呦呦。 小家伙正抬起小短腿,眼看就要跨进宿舍门。 他心头一紧,立刻扬声喊住她:“呦呦!” 江呦呦闻声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仰着小脸问道:“嗯?岑叔叔,你还有话要跟呦呦说吗?” 岑瓒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像扎了根似的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江呦呦脸上。 看了许久,岑瓒才随手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脚步有些发僵地快步朝她走过去。 “岑叔叔?” 江呦呦才刚疑惑地轻轻开口,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岑瓒猛地抱了起来,被他带着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岑、额、叔、额、叔、额……” 岑瓒走得又急又快,怀里的小丫头被颠得一摇一晃,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稳。 听见她这别扭又可爱的语气,岑瓒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脸上瞬间慌乱起来:“对、对不起呦呦,叔叔刚才太激动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又绽开一个又激动又不敢置信的笑,连呼吸都带着雀跃的颤抖:“叔叔、叔叔就是太高兴了。” 他缓了好几口气才继续往下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因为徐院长说,领养审批过程已经全都走完了,现在只要跟她去民政部门签字领证,叔叔就能、就能把呦呦领回家了!” “哇!” 江呦呦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她立刻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欢快地轻轻拍着:“岑叔叔真棒!” 其实在福利院里,呦呦也过得很开心,能和小伙伴们一起吃饭、睡觉、玩耍。 可她心里,更想跟岑叔叔、白姨姨,还有那些警察哥哥姐姐们待在一起。 尤其是靠着岑叔叔的时候,心里总是暖暖的,那种安稳又温柔的感觉,就像当初妈妈陪在身边一样。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揣着满心的欢喜与激动,快步赶到了启明幼儿园门口。 没过一分钟,徐丽丽也匆匆赶来了。 “徐院长,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算好时间,等赶到民政局,正好赶上下午上班。” 说这话时,岑瓒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攥紧衣摆,想强行稳住情绪,可越是克制,指尖抖得越厉害。 幅度这么明显,一旁的江呦呦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她仰着小脸,先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震惊地盯着岑瓒不停抖动的手看了两秒,又好奇地抬头望了望他激动的神情。 下一秒,小家伙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认认真真地伸出两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把岑瓒的右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小心翼翼地握着,想用自己小小的力气,帮岑叔叔平静下来。 走过来的徐丽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也看出了岑瓒满心的紧张与激动,但并未开口戳破,只是笑着开口: “岑警官,还是我来开车吧。现在过去,今天刚好能把剩下的手续全部办完。” “对了,户口本和身份证您带了吗?” “带了带了!一直都放在车里!” 岑瓒连忙应声,快步从车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证件。 从提交领养材料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刻,早早把证件随身备着,就为了不耽误半点时间,顺顺利利把手续办完。 徐丽丽笑着点头:“那就好。 等会儿到民政局社会事务科,工作人员核验完身份。现场签字确认,当场就能拿到《收养登记证》。 从法律上讲,您就是呦呦的父亲了。 之后再带着证件去您户口所在地,给呦呦落户口就行,这事不急,我之后把详细流程发给您。” 见岑瓒紧张又激动得说不出多余的话,徐丽丽也不再多言,打开车门发动车子。 等江呦呦和岑瓒都坐好坐稳,便一脚油门,朝着民政局的方向驶去。 整个办理过程格外顺利,下午三点半刚过,岑瓒就捧着红彤彤的收养登记证,走出了民政局大门。 他一手紧紧牵着江呦呦软乎乎的小手,另一只手牢牢攥着登记证,目光几乎黏在那本鲜红的证书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岑警官,从现在起,您就是呦呦的爸爸了。” 徐丽丽的声音才把他从漫天的喜悦里拉回神。 岑瓒动作微微一顿,缓缓低下头,正好对上江呦呦仰起的小脸。 他忽然露出一个有些憨厚又无比真切的笑容,重重点头:“嗯!我是呦呦的爸爸了。” 江呦呦原本还对突然更换称呼有些不适应,但是看到岑瓒这副样子,她顿时觉得有些好玩,便立刻仰着圆圆的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爸爸!” 这一声直接让岑瓒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愣在那儿,连耳根都悄悄红透了。 一股陌生又滚烫的情绪狠狠撞进心底,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责任感,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胸膛。 江呦呦瞧出他这副又激动又无措的模样,小眼珠机灵一转,故意凑到他身边,一声接一声甜甜地喊:“爸爸,爸爸,爸爸……” 明明心里清楚,小丫头是故意这么连着叫逗他开心,可岑瓒还是浑身紧绷地僵在原地,眼神无比认真地凝望着江呦呦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都舍不得错过。 第74章 有脏东西?被缠上了? 好一会儿,岑瓒才慢慢回过神,整张脸连同脖子都因激动涨得通红。 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江呦呦稳稳抱进怀里,神情认真得近乎郑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以后呦呦有爸爸了。” 江呦呦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软糯糯地又唤了一声:“岑爸爸。” 岑瓒悄悄收紧手臂,把江呦呦搂得更紧了些。 他情绪还没彻底平复,回程依旧是徐丽丽开车。 福利院的老师早已接到徐丽丽的通知,提前把江呦呦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打包妥当。 临别之际,几位老师都忍不住流露不舍。 呦呦向来乖巧可爱,又懂事贴心,偶尔还会耍点小调皮逗大家开心,早就成了院里的小开心果。 “呦呦,以后要是想院里的小朋友和老师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玩呀。” “嗯嗯!”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蛋认真得不行,挨个望着面前的老师,软软地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可可老师、小雅老师、朵朵老师、清清老师……” 一圈喊完,她又把目光转向徐丽丽,仰着小脸甜甜补上一句:“还有院长姐姐。呦呦都不会忘记的,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为了不打扰江呦呦和老师们好好告别,岑瓒特意放轻了脚步,婉言谢绝了老师们主动提出帮忙搬东西的好意。 他独自往返于屋子与车辆之间,一趟又一趟,小心翼翼地将江呦呦的衣物、玩具和绘本。 搬上车,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却丝毫不见半分疲惫,眼底满是即将把小家伙接回家的期盼。 等最后一件小物件轻轻放进后备箱、盖好箱盖,他才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去接那个心心念念的小家伙。 江呦呦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岑瓒,立刻停下和老师的絮语,迈开肉乎乎的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他跑过来,小胳膊一伸,就一头扑进了他温暖的怀里,小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岑瓒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抱起,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小屁股,生怕碰疼了她。 江呦呦趴在他肩头,小脑袋转过去,对着身后的老师们用力挥着小手,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认真,脆生生地喊:“再见啦,老师们!呦呦要和岑叔叔回家了!呦呦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 还是“岑叔叔”叫着顺口。 岑瓒安安静静地等江呦呦和老师们道完别,眼底的急切再也藏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拢了拢她的小外套,再次将她稳稳抱起,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外走去,只想赶紧把这个小团子带回属于他们的家。 徐丽丽还跟在身后,脸上满是不放心,快步追上两步开口叮嘱:“岑警官,您现在真的能开车吗?刚才看您神色就有些急,要不还是再歇一歇、冷静一下再走?” 岑瓒余光瞥见徐丽丽跟了上来,抱着江呦呦的手臂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后背,心底那点藏不住的不安翻涌上来,生怕怀里的小团子会被人抢走,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珍宝。 他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却还是礼貌地回道:“没事没事,我可以的,您放心。徐院长,您先去忙吧,我这里真的没事。” 趴在岑瓒肩头的江呦呦被他这副急慌慌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小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故意凑在他耳边,软软糯糯地一遍又一遍叫着:“岑爸爸,岑爸爸~” 说完,江呦呦能明显感受到岑瓒抱着她的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就连脚下向外走的步伐,也又快了几分。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直到走到老师们看不见的拐角,岑瓒再也按捺不住,抱着江呦呦迈开长腿跑了起来,风拂过他的发梢,怀里的小团子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从未有过的鲜活与温柔。 江呦呦的房间,岑瓒早就精心准备好了。 他前前后后请教了不少局里的老人,也悄悄问过身边有经验的宝妈宝爸,细致地打听着小孩子喜欢的布置,甚至还会借着陪呦呦玩耍的功夫,旁敲侧击地问起她的喜好,只盼着能给她一个温暖又安心的小天地。 原本计划先回家,把呦呦的行李安顿好再慢慢收拾。可等真正坐进车里,岑瓒心里忽然改了主意。 他侧过身,望向后排已经乖乖系好儿童座椅安全带的江呦呦,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呦呦,要不要现在去局里,看看白姨姨她们?” 江呦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脑袋用力一点,脆生生应道:“好!” 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点开自己的儿童电话手表,对着话筒奶声奶气地发了一条语音:“白姨姨,呦呦要来看你啦!” 岑瓒坐在驾驶座上,原本还在一遍遍深呼吸,努力强迫自己平复激动的心情。可听见这一声软糯的宣告,刚稳下来的心又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发完第一条,小丫头手指在小小的屏幕上熟练地点来点去,又切换到下一个联系人,继续对着手表说话:“晓勇哥哥,呦呦要来了哦。” 发送成功,她也不耽搁,甜甜地继续往下一个人喊话:“安玲姐姐,你有没有想呦呦呀?”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江呦呦把电话手表里存着的、积案组每一个熟悉的人,都挨个发去了语音。 像个小信使似的,提前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而岑瓒一直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静静望着江呦呦,眼底盛着细碎又温柔的光,像在看一件珍宝。 他脸上慢慢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带着几分老父亲独有的慈祥与满足,目光黏在小家伙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因为这个,岑瓒心底的激动翻涌不停,久久无法平复。 他实在是平静不下来,最终无奈悄悄摸出手机,给之前结识的一位老中医发去消息。 按着对方教的方法,轻轻按了几个安神穴位,躁动的心绪才渐渐沉定下来。 调整好状态后,他发动车子,径直朝着市局驶去。 车子平稳驶入市局大门,在停车场停稳,岑瓒弯腰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将江呦呦抱下车,护着她一步步走向主楼。 刚踏进大厅,走到 110接警中心附近,一阵近乎癫狂的哭喊突然撞入耳膜。 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情绪失控,死死抓住一位年轻女警的手臂,声嘶力竭地哭喊: “警察同志,救救我!有人要谋杀我!她想让我的司机开车撞死我!” 话音未落,她又猛地转向旁边另一名警员,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衣袖,声音嘶哑绝望: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啊!一定要救救我!”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不会放过我的!” 岑瓒脸色一紧,下意识侧身将江呦呦往怀里护得更严实,快步绕开,生怕这混乱场面吓到怀里的小家伙。 市局里警员各司其职,经验丰富的同事不少,这类紧急求助自有专人处理,本不在他积案组的职责范围内。 可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女人留着干练的中短发,内里是黑色上衣与半身裙,外搭一件米色长风衣,脸上架着一副极具学术气质的无框眼镜。 单看穿着打扮与气质,分明是有学识、有社会地位的人,与此刻癫狂崩溃的模样形成了极强的反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出于谨慎,岑瓒还是俯下身,对着江呦呦压低声音问道:“呦呦,你仔细看看,这个姨姨身边有亡灵跟着吗?” 江呦呦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朝顾疏影望去,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这才轻轻开口:“呦呦没有看到。” 岑瓒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存着几分疑惑,随即转向身旁的警员,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警员见来人是岑瓒,连忙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岑队,您回来了。” 说完便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解释道:“唉,我们也是实在没辙了。这位是医科大学的顾疏影教授,不仅是副院长,还是省里的领军人才。 前两周她就突然跑来警局,说有人在她的车上动了手脚,想要制造车祸害她,我们派人仔细检查了车辆,却没发现任何问题。 上一周她又突然报警,声称自己在参加学术会议时收到了死亡威胁,有人要在她上台发言的时候拿刀捅她,还说威胁是有人路过时在她耳边悄悄说的。 考虑到她的身份,我们当时高度重视,立刻派便衣警力赶往现场,来回排查监控,也没找到任何可疑人员和异常情况,她却以科研机密为由,拒绝我们查看她的电子设备。 今天她又直接闯了进来,一口咬定自己的司机要开车撞死她。 可这个司机已经跟着她好几年了,我们询问时对方言行举止都很正常,调取监控一看,也只是司机正常把车开到她面前准备接她上车,车速、车距和神情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反复核查都毫无头绪,现在真是头都大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正说着,不远处的顾疏影再次情绪失控,和警员争执起来。 警员耐着性子劝道:“顾教授,您先冷静一点,您刚才说的情况我们全都仔细排查过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要不您先跟我去接待室坐一会儿平复下情绪? 说不定静下心后,还能想起什么对破案有用的新线索。” 可顾疏影瞬间变得歇斯底里,声音尖锐地喊道:“没用的!” “她会附身的! 你们查不到任何线索,就是因为她能随意附在别人身上,又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一定会杀了我的!警察同志,你们办案这么多年,肯定认识能驱邪的大师对不对?求你们帮我牵个线,救救我!” 警员连忙追问:“您说的‘她’到底是谁?您清楚是谁要害您吗?” 顾疏影却突然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怔了片刻,之后只是机械地反复喃喃自语:“没用的,没用的……有人要害我,真的有人要害我……” 一旁的警员轮番上前劝说,却丝毫不起作用,顾疏影始终坚信,自己正遭到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报复。 这时,指挥中心副主任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稳平和,自带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您别害怕,先冷静下来。我还真认识一位有本事的人,您稍等片刻,我现在就联系他,等下就带您过去见他,好不好?” 站在远处观望的岑瓒满脸诧异,扭头问身边的警员:“真的假的?你们主任还有这种门路?” 警员压低声音苦笑:“当然是编的,顾教授这样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主任早就被她弄得头大。 上次她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主任早交代好了,再遇到这种情况,先把人哄住,再送去精神病院做检查。” 岑瓒听完警员的话,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江呦呦。 一直安安静静盯着顾疏影方向的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转回头望着他,小声开口:“那让呦呦试一试。” 说完,她便低头在自己小小的口袋里摸索着,不一会儿,小手一抬,拿出一枚小巧的铃铛。 岑瓒见状,立刻抱着她走到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生怕呦呦的特殊能力被旁人发现。 小家伙闭上眼睛,一脸认真地轻声念道:“三魂归位,七魄听令;阴灵附体,铃响现形;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铃铛。 紧接着,江呦呦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顾疏影,小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她又抬手摇了摇铃铛,睁大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对着岑瓒轻轻摇了摇头:“那位姨姨没有被脏东西缠上。” 岑瓒柔声安慰道:“没关系呦呦,这里有很多厉害的警察叔叔阿姨,一定能帮到那位姨姨的。” 第75章 一个离奇失踪,一个举止反常 这个案子本就不属于积案组管辖,如今又确认没有阴邪作祟,自然也不在小家伙的处理范围之内。 岑瓒便跟刚才交谈的警员打了声招呼,抱着江呦呦朝积案组办公室走去。 刚一进门,江呦呦就立刻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问好:“姨姨,姐姐,哥哥,叔叔们好,呦呦来啦。” 办公室里的几人闻声,全都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白姐从一堆卷宗里抬起头,看到是呦呦后,立刻摘下眼镜起身走过来:“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宝贝来了啊。” 听到这话,岑瓒脸上露出些许自豪的神情。 是他家的。 看见这小团子,陈明和赵城也起身走了过来。 当初岑瓒将张局的意思告诉他们后,两人都放弃返回刑侦大队,一致决定继续留在积案组跟着岑瓒。 赵城下意识夹起嗓子:“呦呦,还记得叔叔吗?” 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一抱江呦呦,却被岑瓒侧身躲开了。 “赵城叔叔好!”江呦呦脆生生地喊道。 陈明也走上前,伸出手想摸一摸江呦呦毛茸茸的脑袋,同样被岑瓒侧身躲开。 陈明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看破不说破地笑了笑。 “陈明叔叔好!” 陈明笑着应道:“哎!呦呦真乖!” 他心里清楚,岑队刚有了闺女,正宝贵着呢。 但没想到居然连碰一下都不让。 任晓勇也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岑队,安玲去送材料了,刚走没多久。刚才我收到呦呦的消息,就把您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摆出来了。” 一边说着,任晓勇一边侧过身子,将自己身后的景象展露在众人面前。岑 瓒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的办公桌旁,整齐摆放着一套缩小版的办公桌椅。 那是他特意给江呦呦定制的,就连座椅的坐垫,都是他精挑细选、适合孩子的柔软材质。 说起来,呦呦也算是积案组的小专家,自然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位。 她的特异能力帮了他们不少忙,而且呦呦也喜欢这里,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 有了这个小工位,日后她再来,也能有个舒服的地方休息,说不定还能凭借她的敏锐,给他们的案子提供更多线索。 白姐笑着打趣:“这可是给咱们的办案小能手专门准备的呢。” 江呦呦“赶尸人”的身份,如今在局里只有岑瓒、白姐和杜衡知道,其他几人只当是大家故意哄孩子,并没仔细琢磨白姐的话。 岑瓒小心翼翼地将江呦呦放在那个小工位上,全程护在她身边,只要有人离呦呦近了一点,他就会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大家原本还想拿出准备好的零食逗一逗江呦呦,可架不住岑瓒看得太紧。 众人也都看出了岑瓒刚当上父亲的紧张,以及对江呦呦的珍视,便也不再凑上前,简单和呦呦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陈明和赵城埋着头,忙着整理上一个案子的相关材料,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任晓勇则凑在白姐身边,一边帮忙整理堆积的卷宗,一边认真听白姐讲解办案要点,趁机学习经验。 突然,白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岑瓒,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岑队,你今天来的时候,应该看见医科大学的那个教授了吧?” 岑瓒闻言,不明所以地看向白姐,轻轻点了点头:“嗯,见过了。听说她已经报过好几次案,都是说有人要害她,指挥中心的副主任刚才已经带着她去精神病院检查了。” 白姐听完,面色愈发严肃,抬手翻了翻手中的卷宗。 “我这刚翻到一个案子,也和医科大学有关,里面还提到了顾疏影,立案编号是xxxxxx。” 听到这话,陈明和赵城依旧低着头,专心忙着手头的事,没太在意。 岑瓒和任晓勇却立刻坐直身子,熟练地在办案系统里输入编号,搜索这个案子。 见两人专注地操作着电脑,白姐继续开口讲解:“这是个失踪案,失踪的是一个叫徐晨钰的女研究生,五年前失踪的,是她本科时期的舍友报的警。 卷宗里记着,她舍友张妍当时准备出国读书,想在走之前和本科时的好朋友聚一聚,可怎么都联系不上徐晨钰。” 她顿了顿,又翻了一页卷宗:“张妍去研究生院打听,也没问到消息,只知道徐晨钰已经很久没人见过了,她实在放心不下,就报了警。” 话音刚落,岑瓒的电脑屏幕上就弹出了这个案子的电子记录。 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徐晨钰的失踪和顾疏影的报案有什么关联,但这个失踪案毕竟属于积案组的管辖范围。 岑瓒立刻集中注意力,仔细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 记录得十分详细:徐晨钰失踪时25岁,是医科大学临床内科学专业型硕士,导师并非是顾疏影,而是心内科的赵鹏飞,当时还只是一名硕导。 报案人张妍称,徐晨钰曾在微信上和她说过,自己得到了学院副院长顾疏影的赏识,当时正在顾疏影的课题组里帮忙,顺便跟着学习。 除此之外,记录里还写着,张妍给徐晨钰发消息没得到回复后,特意去医科大学打听,周围的人都说,徐晨钰半年前说学业压力太大,请假回家散心,之后就一直没回学校。 也正因为始终联系不上,张妍才彻底放心不下,在学校附近的派出所报了警。” “当时负责调查的民警,也在徐晨钰导师赵鹏飞的手机里,看到了徐晨钰发来的请假信息。 不过当时调查时,学校的同学、老师,就连徐晨钰规培医院的几位病人,都说她精神不太稳定,性格也不好,平日里说话也总是带着戾气,显得十分反常。 大家都觉得她只是在医院交班时和主任吵了几句,一时赌气才故意玩失踪,一开始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没人主动去打探她的消息。 可时间一长,徐晨钰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音讯。 但徐晨钰毕竟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有自主行动能力,而且校园里也没有任何被害痕迹,谁也没往坏处想,因此一直没人报警。 等派出所接到张妍的报警介入调查时,已经过去大半年,校内的监控早就循环覆盖、自动清除,很难再查到任何有效线索。 综合现场勘查的情况,徐晨钰常去的宿舍、实验室、医院科室等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遗书。 也没调查出她和身边人有明显矛盾,未显示有遭人侵害的迹象。 最终按自行离开定性,作为普通失踪处理,没有立为刑事案件。 信息录入全国失踪人员库后,警方虽持续开展查找工作,但始终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这案子便成了未破积案,后来随全市所有积案统一汇总到市局积案组。 但报案人张妍却极力反驳,说本科时的徐晨钰性格很好,待人温和体贴,总替别人着想,从来不会与人争执。 她还详细提到,徐晨钰出身偏远贫困山村,家里重男轻女思想十分严重,从小就受尽委屈,全靠一位好心人的长期资助,才得以走出大山、完成学业。 考上大学后,她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积极参加支教和各类志愿活动,为人热心开朗,勤奋上进,和后来众人描述的模样截然不同。 岑瓒看完这些卷宗内容,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双眼微眯盯着电脑屏幕,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心里清楚,徐晨钰的异常绝非偶然,解开这桩积案的谜团,必须先查清徐晨钰到医科大学读研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性情大变、最终离奇失踪。 垂眸思索了片刻后,岑瓒这才抬头看向白姐,语气沉稳:“白姐,您先想办法联系一下徐晨钰的导师赵鹏飞,问问他徐晨钰当年在校和规培期间的表现,尤其是失踪前的状态。” “晓勇,你尝试联系一下徐晨钰失踪前,课题组里的同门师兄师姐和师弟师妹,逐一问问他们当年的情况,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或是和谁有过争执。” 说完后,他掏出手机,快速给一楼指挥中心的副主任发去消息,语气急切地询问顾疏影此刻的状态。 顾疏影如今的情况也非常反常。 刚刚在楼下看到顾疏影的时候,岑瓒能清晰从她的脸上捕捉到难以掩饰的惊慌,但那惊慌之下,还藏着更浓烈的情绪。 确切来说,是一种近乎刺骨的怨恨,藏得极深,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几分。 两个充满异常的人,一个离奇失踪,一个举止反常。 这让他更倾向于先从顾疏影这里入手,或许能找到串联起一切的线索。 在等副主任回消息的间隙,岑瓒指尖滑动鼠标,开始在网上搜索和顾疏影相关的所有内容。 页面弹出的信息里,满是顾疏影的荣誉与成就:各类科研奖项数不胜数,高质量论文发表多篇,手里还握着近百万元的科研经费。 除此之外,她还身兼不少行政职位,在学校里地位不低。 既是博士生导师,带了多名研究生,同时也承担着医科大学本科生的授课任务,口碑看起来极好。 岑瓒点进医大的校园论坛,翻了翻相关帖子,发现在本科生口中,对顾疏影的评价清一色的正面。 医科大学在几年前便放弃了传统的内外科分科教学模式,改为更科学的器官系统整合课程。 而顾疏影,正是“心血管系统与疾病”这门核心课程的主要负责人,统筹课程的教学安排与考试事宜。 同学们对这位老师的评价不错。 都说,这位顾老师上课耐心细致,讲解知识点时生动形象,总能把晦涩的专业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更难得的是,她上课从不点名,平时分给得大方,期末卷子也出得相对简单,几乎不会挂科,深受学生喜爱。 岑瓒还搜到了不少外校及本校学生,分享考研、保研选导师的帖子,里面有很多人都极力推荐顾疏影,给出的评价也都极高。 推荐理由大同小异: 老师为人和蔼亲切,不仅专注于指导学生课题,还十分关心学生的日常生活。 临近毕业时,还会主动帮学生对接资源、介绍工作,是业内出了名的认真负责的导师。 这里面,岑瓒甚至还翻到了徐晨钰本人发的推荐内容,字里行间满是感激: 【顾老师真的特别好,对学生超级负责!我当初只是因为课题方向和她课题组契合,试着发邮件请教了一个小问题,没想到老师不仅耐心细致地给我解答,还主动邀请我加入她的课题组学习,甚至特意帮我和自己的导师沟通协调,妥善处理好了所有相关事宜。 她的实验室平台完善、科研经费充足,做研究的条件十分优越。对待学生更是毫无架子,不管是基础好还是基础弱的,都会手把手指导,从实验设计、方案修改到细节落实,每一步都细心跟进,对我们的成长格外上心。 而且临床专硕的工资少得可怜,勉强够维持基本生活,但是顾老师会自掏腰包,每月给课题组的每位学生发2000元补助。我虽然严格来说不算顾老师直接带的学生,可她也一视同仁,按时给我发补助,真的特别暖心。 真心推荐感兴趣的学弟学妹们大胆咨询、积极申请,能跟着顾老师学习,绝对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类似的表述,在其他学生发的评论里也得到了印证,大家都在夸赞顾疏影的体贴与负责。 看到这里,岑瓒的眉头皱得更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就连徐晨钰本人都对顾疏影赞誉有加,难道,他之前的判断有误,问题并不出在顾疏影身上?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直觉,又让他始终觉得,顾疏影方才的表现太过反常,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正思忖间,手机震动了一下,岑瓒拿起一看,正是指挥中心副主任发来的消息。 第76章 失约?打听? 消息里说,顾疏影得知自己要被送往精神病院后,当即情绪失控,疯狂挣扎反抗,态度极为激烈。 僵持之下,她以学院下午要召开一个关乎学科发展的重要会议为由,态度强硬地命令工作人员将她送回医科大学,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岑瓒快速浏览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道:【明白了,多谢您。】 简单和副主任寒暄了两句,岑瓒便收起手机,侧身弯腰,对着身旁乖乖坐着的江呦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呦呦,想不想和岑叔叔...” 话刚说出口,岑瓒顿了一下,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同,连忙改口,声音软了几分:“想不想和岑叔叔一起去查新的案子!” 知道小家伙适应新称呼还有一段时间,岑瓒也不着急,暂时还按照原来的自称。 小家伙此刻正双手捧着白姐刚削好的苹果,听到岑瓒的声音,立刻仰起小脑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塞满了没嚼完的苹果果肉,像只圆滚滚的小仓鼠。 她眼睛亮晶晶的,听完当即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岑瓒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都要被这小家伙软化了。 他缓了缓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江呦呦抱起来,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凑近小家伙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呦呦可以记住这个姐姐的长相吗?这就是我们这一次要找的姐姐哦。” 江呦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徐晨钰的照片,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拼命努力将屏幕上姐姐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就连刚刚咬下塞进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咀嚼,就那样含在嘴里。 岑瓒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这位“小专家”办案,只是默默掏出随身备好的纸巾,轻轻替她擦去嘴角险些流出来的口水,动作细致又温柔。 过了好半晌,江呦呦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对着岑瓒,小脸上满是认真,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道: “呦呦记下来了!” “好!” 岑瓒一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 他沉吟片刻,又拿起手机,给指挥中心的刘主任发去一条消息: 【刘主任,我这里有个案子也和顾疏影有关。麻烦您帮我转告她一声,就说我有门道,真认识一位行家,今天下午就能和她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快速回复了:【真的假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发来:【嗷嗷嗷懂了懂了,话术而已!我这就帮你转告她。岑队,您的能力局里谁不清楚?要是能发现顾疏影疯癫背后的更多线索,麻烦您也告知我一声,顾教授总来我们这儿闹一通,也不是个办法啊。】 岑瓒看着消息,指尖快速回复:【您放心。都是为了办案,之前也辛苦您了。】 等江呦呦慢慢将嘴里的苹果咽干净,小手还不忘蹭了蹭嘴角的果汁,岑瓒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牵着她的小手向外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先去医科大学初查一番,摸摸校内的真实情况。 顺便核实一下论坛上那些关于顾疏影的好评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能直接找到顾疏影本人,当面问些情况就更好了。 此前,岑瓒已经从刘主任那里拿到了顾疏影的微信,他特意编辑消息,谎称那位“行家”不便亲自现身,只能由他代为传话。 没想到顾疏影很快就通过了好友申请,还主动发消息过来,约定到医科大学内见面详聊。 二人敲定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后,岑瓒换上常服,开车带着江呦呦准时赶到了医科大学的校门口。 可医科大学设有门闸,校外人员不能随意进出,岑瓒不想过早暴露身份。 毕竟这一次只是对顾疏影进行简单的摸查和问话,没必要打草惊蛇,只好牵着江呦呦在校门外耐心等候,等着顾疏影来接他们进去。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顾疏影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十分钟前,岑瓒特意给她发去消息询问情况,至今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难道是顾疏影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说,她故意拖延,另有打算? 岑瓒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心里暗自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一旁的江呦呦则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小脑袋微微抬起,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视线认真地从每一个进出校门的人身上扫过,一刻也没有松懈。 她心里一直牢牢记着岑瓒交代的事情,努力帮着寻找那位要找的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岑警官?您来这有事要办?” 岑瓒抬眼望去,脸上掠过一丝意外,居然是苏琦。 不等他开口,江呦呦已经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先一步问好:“苏姨姨好!” 苏琦立刻弯下腰,笑着揉了揉江呦呦的小脑袋:“哎!呦呦真乖。姨姨来这边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你们怎么在这儿呀?是来办案的吗?” 岑瓒轻轻点头,礼貌微笑地回应:“嗯,有一个案子,要来医科大学这边了解一些情况。” 顾疏影突然失约,更让岑瓒打定主意。 必须进医科大学内部实地走访摸查,摸清顾疏影的真实状态,也核实那些关于她的好评是否属实。 他正想开口请苏琦帮忙带自己和江呦呦进校,苏琦已经先一步问道:“这样啊,需要我带您和呦呦进去吗?还是您在等人?” 岑瓒立刻应声:“本来是在等人,可对方不知怎么失约了。苏主任,麻烦您带我和呦呦进去一下。” 他知道苏琦新近升职,本想顺口叫一声苏院长道贺,可一提起职务变动,难免会勾起她对女儿的心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语气诚恳地表达了谢意。 在苏琦的带领下,两人一小孩顺利进入校园,很快便分头行事。苏琦有学术交流的正事,步履匆匆地赶往会场,岑瓒也想先独自逛逛,熟悉一下校园环境,为后续走访做准备。 他一路走过本科生宿舍,径直来到研究生宿舍楼外。 这里明显比本科区冷清许多,安静得几乎没什么人气,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偶尔路过的学生也都神色匆匆、满脸疲惫。 迎面走来一个面容憔悴、神色疲惫的研究生,岑瓒轻声叮嘱江呦呦在原地乖乖等着,不许乱跑。 随即快步上前拦住对方:“同学你好,打扰一下。 我是做临床科研合作的,之前和顾疏影老师课题组对接过试剂和临床数据,今天过来想找她组里的研究生拿点资料,请问她们平时一般在哪个办公室或实验室?” 那名研究生抬手往远处一指:“从前面那条路直走……” 接着详细说了一遍具体路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 岑瓒连连道谢:“好嘞好嘞,太感谢了。这是我刚在学校小卖部买的果切,你不嫌弃的话就拿着回宿舍吃吧。” 拿到想要的信息,等那名研究生走远后,岑瓒抱起江呦呦,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朝着实验室的方向稳步走去。 虽然路上也遇到了其他路过的研究生,但岑瓒仔细观察了他们的神色与性格。 要么行色匆匆、神色警惕,要么沉默寡言、不愿多语,便都没有上前打听。 经验告诉他,这些人要么有所顾虑,要么不愿多管闲事,未必会告诉他实情。 直到他看到两位女生并肩走着,一边低声闲聊打趣,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饭菜,眉眼间满是松弛,一看就好说话,才停下脚步。 岑瓒再次重复刚刚的动作,轻声叮嘱江呦呦乖乖站在原地,不许乱跑,随后快步上前,从包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笑着对两位女生说道: “同学您好,我是考研机构的老师,想替学生们打探一下哪位老师最值得推荐,不知道你们两位方便吗?” 无论是送小礼物拉近距离,还是这套搭话的话术,都是他刚才趁苏琦带路时,悄悄向她请教来的,格外贴合校园场景,不易引起怀疑。 其中一个女生听到“考研推荐导师”,眼睛一亮,特别激动地应声: “当然方便了!我强推我导!特别好!我和她都是低精力人群,只要让我达到毕业要求,其他的一点都不为难我,特别省心。”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补充:“我们课题组里的氛围也不错。导师有行政职位,平时对我们都是放养模式,不过给钱很大方,完全不用担心科研经费不够用。 组里的博士师兄非常负责,凡事都带着我们,根本不用担心毕业问题。但是有更高追求、想搞科研冲成果的话,可能就不太适合我们课题组了。” 两位女生又随口说了几个值得推荐的老师,语气里满是真诚。 岑瓒见时机成熟,才顺势开口:“那两位同学了解赵鹏飞老师和顾疏影老师吗?我在校园论坛上也看到不少人推荐这两位老师,想来口碑应该不错。” 听到这话,两位女生立即连连点头,满脸赞同地说道: “顾老师也特别好!特别会托举和提拔学生,我听说顾老师组里的研究生,课题都是老师直接给的,不用自己费心找方向。 而且,顾老师的学生其实都在第二附属医院规培,我们每天通勤都要四十多分钟,特别折腾。” 但顾老师特意在医院外自掏腰包租了房子,她的研究生都不用来回奔波。 更厉害的是,她还帮学生找工作,毕业后基本都能直接留在本院!” 两位女生语气里满是羡慕地说了一通,话锋才微微一转:“不过...” “顾老师的课题组也有门槛,需要本科绩点或者考研成绩很高才能进。 而且顾老师组里确实比较辛苦,我们平时都很难见到他们组里的人,一个个都是科研狂人,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但付出也有回报,他们组出的科研成果也确实多。所以顾老师的课题组,就是给有更高追求、想要更上一层楼的学生准备的。” 听到这两位女生讲完后,岑瓒微微颔首,思索了片刻,又继续追问:“那你们知道赵鹏飞老师怎么样吗?论坛上对他的评价不算多,想多了解下。” 其中一位女生皱了皱眉,有些茫然地开口:“这位老师?怎么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不太熟悉。” 另一位女生则急着摆手开口:“我知道我知道!我最近正好在心内科轮转,虽然和赵老师不在一个组里,但也见过他几面。 赵老师人感觉也不错,挺有耐心的,不管是对实习生、规培生,还是自己组里的学生,都特别大方,经常请全科室的人喝奶茶、吃零食。 就是科研方面稍微差点意思,没怎么听说过他出什么重大成果。但是,前几年赵老师和顾老师短暂合作了一段时间后,倒是一起出了一个特别大的科研成果,当时在院里还挺受关注的。” “听说赵老师全靠那项成果才成功留校,不然早就按学校‘非升即走’的规矩卷铺盖走人了。” 女生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我真是有点佩服顾老师了,居然能带着赵老师做出那么厉害的成果!不过后来赵老师就没再和顾老师合作了,之后也没什么亮眼的科研产出,慢慢就没什么名气了。” 岑瓒眼神微沉,继续追问:“那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再合作了吗?是闹了矛盾,还是有别的原因?” 两位女生同时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这就不太清楚啦,我们是外校考进来的,今年才研一,这些都是听师兄师姐随口提起的,具体内情就不知道了。” 第77章 这里有血?不会死? 岑瓒笑了笑,语气温和:“好的,太谢谢你们了,帮了我大忙。” 说着,他将两盒巧克力递给两位女生,看着她们道谢离开后,才收回目光,一边低头思索,一边朝着江呦呦的方向走去。 线上论坛的好评、学生口中的赞誉,线上线下对顾疏影的评价都出奇地好,那顾疏影到底有没有问题? 可今天顾疏影今天在市局里的表现,明显是害怕有人会报复她啊。 还有赵鹏飞和顾疏影的合作,既然能产出那么丰厚的成果,互利共赢,为什么之后突然就中断了? 岑瓒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抱着江呦呦,按照之前打听的路线,一路走到了动物实验中心的大楼前。 就在这时,江呦呦突然瞪圆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又惊又喜的神色,拽着岑瓒的衣领小声喊道: “岑叔叔!呦呦看到那位姐姐了!就是我们要找的姐姐!” 岑瓒瞬间收回思绪,心脏猛地一跳。 看来徐晨钰已经离世了。 岑瓒急切地追问:“在哪里?呦呦指给岑叔叔看!” 只见江呦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不远处,小声说道:“就在那边!那位姐姐正背着书包,从那条小路向这栋大楼走过来呢!” 岑瓒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看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路上,又看了看眼前的动物实验中心大楼。 此刻他和江呦呦已经站在了大楼门口,索性便抱着小家伙站在原地,屏气凝神地等着徐晨钰走过来。 他又轻声询问江呦呦:“呦呦,那位姐姐看上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江呦呦眨了眨大眼睛,认真观察了片刻,说道:“姐姐看上去很累很累,一直低着头,慢慢悠悠地走,脸上也不太高兴,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岑瓒微微颔首,回头看了一眼动物实验中心的大门,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上前与徐晨钰搭话,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提示有新消息发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看,发信人赫然是顾疏影。 “顾教授?”岑瓒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进去查看消息。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消息:【抱歉小岑,我现在突然遇到了一些急事,实在走不开,今天没办法和你见面了,我们要不改天再约个时间?】 这么突然? 要知道,顾疏影今天下午原本是要开一个行政会的,但为了见“行家”特地将会议推了。 可见在她看来见“行家”更紧急。 这让岑瓒也不禁好奇起来,究竟是突发了什么情况。 但他并没有直接问,只是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道:【好的教授您先忙,不着急,改天再约就好。】 回复完消息,他收起手机,刚想再问问江呦呦徐晨钰的动向,就听到小家伙急急忙忙地说道: “岑叔叔!那位姐姐刚刚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突然跑起来了,跑得好快,一眨眼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这话让岑瓒顿时有些懊恼,心里暗自后悔。 早知道刚刚就不着急回消息了,若是多留意着些,也不至于让徐晨钰就这么离开,错失了当面询问的最佳机会。 动物实验中心的大门口同样设有门禁闸机,显然不是随便就能进出的。岑瓒抱着呦呦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见徐晨钰再出来。 眼看小家伙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也只能先放弃等候,抱着江呦呦往食堂走去,找了位同学借了饭卡,简单打了些饭菜。 他特意挑了一桌学生围坐、正吐槽实验和规培日常的位置坐下,想听听能不能从中捞到些有用的信息。 食堂的筷子勺子都不适合小孩子用,岑瓒便耐心地坐在一旁,一口一口喂着江呦呦。 可直到邻桌几人吃完饭起身离开,他也没听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刚走出食堂,岑瓒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白姐打来的电话。 “岑队,我这边刚见过赵鹏飞,跟你同步一下情况。” 岑瓒迅速戴上耳机,抱着呦呦往人少僻静的地方快步走去,低声道:“您说。” 耳机里传来白姐沉稳的声音: “我刚和赵鹏飞电话联系过了。一听到是询问徐晨钰的事情,他先是沉默了好半晌,紧接着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感慨。我这边顺手录了音,你听一下。” 随后,耳机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低沉又惆怅: “晨钰啊,的确是个好学生,我一直相信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医生的。就是太可惜了……这都失踪快五年了吧,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话音落下,便是接连几声沉重的叹息,隐约还带着几分哽咽。 “那段时间徐晨钰压力确实很大,研三临近毕业,毕业要求卡得紧,科研进度又不能停,临床轮转更是耗心耗力。当初我身为她的导师,确实应该多上心、帮她缓解压力的……哎,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录音播放完毕,白姐才继续说道: “聊到后面他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很快就以要查房看病人为由,匆匆想挂电话。对方目前工作确实繁忙,暂时抽不出时间过来面谈。 另外,晓勇和陈明下午也试着联系了当年徐晨钰课题组的同门,可几个人态度都很敷衍,只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同样拿医院工作忙当借口挂断了电话。 今天天色也不早了,陈明他们商量着明天直接去医院当面询问,再看看对方的态度。” 听到这里,岑瓒轻轻点头,沉声回应: “好的,大家都辛苦了。我这边倒是被呦呦带着看见了徐晨钰的亡灵,只是一时分心没来得及搭话,转眼就不见了。 另外也跟研究生院的学生简单打听了一圈,大家对赵鹏飞和顾疏影的评价,和网上论坛里查到的基本一致。目前暂时就这些线索,我想带着呦呦再在校园里多转一会儿,说不定能撞见新的线索。” 挂断了电话后,曾在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江边。 准确来说,是崖边。 医科大学临江而建,崖边位置稍高,校方特意在这里修建了一处观景台,平日里常有学生过来吹风散心。 不过刚刚他光顾着接电话,压根没走正常的台阶步道,而是无意识地趟过绿化带和几丛矮灌木,稀里糊涂就来到了这片偏僻区域。 此刻,他的身边立着一个巨大的希波克拉底雕塑,雕塑面前还立着一块刻着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石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肃穆。 来都来了,岑瓒便想走过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原本乖乖趴在他肩头的江呦呦突然抬起脑袋,挺直了背,小眉头一皱,左右张望着,一张小脸上满是严肃。 见小家伙如此认真,岑瓒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小家伙突然皱着鼻子用力吸气,还伸长脖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仔细寻找着什么味道。 突然,小家伙猛地看向一个方向,伸手指着:“岑叔叔!那边!呦呦闻到血腥味了。” 听到这话,岑瓒瞬间浑身紧绷起来,抱着呦呦轻手轻脚向她指的方向探过去。 没想到这小家伙的鼻子居然比他一个经常出入案发现场的刑警都灵,不愧是现存唯一的赶尸传人。 这让岑瓒也更加警惕,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虽然没发现藏着什么人,却留意到通往观景台的正路那里,远远有保安守着,看见有同学想要过来,便上前客气赶人。 还好江边的水声不小,那保安也站得远,这才没有发现他从别的地方不小心闯了进来。 有了这个发现,岑瓒也放轻了脚步,故意用雕塑和灌木遮挡住自己。 见岑瓒这个样子,江呦呦眨了眨双眼,也立刻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配合得十分乖巧。 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后,岑瓒果然发现观景台的一处地面上有明显的清扫痕迹,颜色与周围地砖都略有差异。 江呦呦这时候也拿开了捂住嘴的小手,再次皱起鼻子闻了闻,压低声音笃定道:“就是这里!” 岑瓒凑上前仔细嗅闻,常年出入命案现场的嗅觉早已对血腥气形成了职业性敏感。即便现场被人刻意清扫过,空气中残留的淡味仍没能逃过他的鼻子。 “这里有,这里也有。” 江呦呦伸出小手,接连点着地面: “这里流了好多血啊。” “不过……” 江呦呦又认真嗅了嗅,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他应该不会马上死掉,呦呦还没有闻到尸气。 一个人要是快要死掉的话,他触碰的东西上就会沾上尸气。 如果已经死掉的话,尸气就会变得很臭很臭。”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可听到这话,岑瓒的目光依旧沉了下来。 这里果然出过事。 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惊动保安,一面迅速掏出手机,按照规定联系辖区内派所处。 等待派出所的民警前来封锁保护现场。 随后,岑瓒打开相机,对着可疑区域多角度拍摄,完成初步固定取证。 在技术人员抵达前,岑瓒抱着江呦呦退回刚才穿过的灌木丛,找了个视野隐蔽又能看清全貌的位置盘腿坐下,把呦呦安稳放在腿上,静静守在暗处观察,防止有人折返破坏现场。 没多久,派出所民警便赶至现场,岑瓒简要说明情况后,两名民警立刻在校园内开展走访问话。很快,辖区分局技术队与法医也相继抵达,观景台迅速被警戒带封锁隔离。 经专业设备勘查,现场确有异常:地面遗留滴落状、流注状血迹,伴少量甩溅血迹,分布区域存在明显人为擦拭清扫痕迹。 表层血迹虽被清除,地砖缝隙、护栏底部等隐蔽处仍检出微量血痕。 趁技术人员细致勘验现场之际,岑瓒带着江呦呦前往保卫处,此前已有两位民警先行调取监控。 凭借岑瓒的身份与办案经验,在场民警都十分欢迎他一同查看。 或许能发现常人忽略的疑点。 画面显示,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一名女研究生神情低落、脚步虚浮地来到观景台,在希波克拉底雕塑前静坐许久,随后掏出水果刀,狠狠割向手臂桡动脉。 鲜血顺着指尖不断砸落在地面,她却只是麻木地盯着雕塑,面无表情。 就在她身体发软、即将晕厥时,一名穿白大褂的男生快步上前,死死按住伤口止血,并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能从他的动作看出,他只是点进了通讯录里的一个联系人。 看那动作,并不是拨打120。 岑瓒正觉蹊跷,监控里缓缓驶入顾疏影的车。 她下车后,与男生一左一右搀扶着情绪几近崩溃的女生离开,另一处监控清晰拍下女生被扶上她的车。 监控里的顾疏影眉头紧锁,嘴角紧绷,脸上满是愁绪,却又透着几分难以掩盖的焦躁。 对这场突发事件显得既不安又不耐。 岑瓒盯着她这副矛盾异样的神情,陷入了沉思。 一路查看这辆车的轨迹,发现它并没有驶向学校南门旁的第一附属医院,反而直接开走了。 学生都已经这样了,不送去医院,那要送去哪里? 在场的民警也发现了这一点异常,打开手机给队里汇报情况。 看完案发监控,几位民警又随即调取了最近几天校园内其他监控,并未发现什么其他明显异常。 如果非要说有哪里不对劲,那就是这位轻生女生的行动轨迹单调得近乎反常。 她每天天不亮就走进实验室,直到深夜才匆匆离开,作息刻板又压抑。 而那位救下她的男生,轨迹也几乎一模一样,一周的监控看下来,两人的生活完全被实验室填满。 当然,监控画面里还有一两位和他们一样步履匆匆赶往实验室的学生,只不过大多集中在傍晚六七点。 现在的学生压力都已经这么大了吗? 或许是看出了岑瓒的疑惑,一旁端着搪瓷茶杯的保安大爷主动走了过来。 第78章 询问顾疏影 开口搭话: “现在的研究生压力都特别大。人家好像分什么专硕、学硕。 学硕就是成天泡在实验室里。专硕更辛苦,白天在医院忙,一下班就得赶紧往实验室赶。 现在的娃娃,是真不容易。” 一旁的民警趁机询问:“大爷,那您认识监控上这几位学生吗?” 大爷抿了口茶水,摇了摇头:“那我可记不清了,年纪大了记性差,学校人又多,哪能个个都认得。” 民警不死心,继续追问:“没事,大爷您想到什么说什么,最近学校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另一边民警努力挖掘线索,岑瓒在听完大爷那番话后,却猛地抬眼看向监控画面上的时间:18点38分。他心头骤然一震,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今天傍晚顾疏影发来消息的时间:18点46分。 两个时间点,大差不差。 岑瓒垂眸思索片刻,再次调看监控,目光紧紧锁定大爷口中“专硕”学生的行动轨迹。 果然,他们每天赶到实验室大楼门口的时间,几乎都集中在下午18点30分到18点50分之间,与顾疏影发消息的时间高度吻合。 岑瓒心头一动,正要把这个发现告诉江呦呦,一转头才惊觉,自己方才看监控太过入迷,竟没注意到小家伙的下巴早已搭在他肩膀上。 浑身蔫蔫的,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小脑袋还时不时轻轻一点。 时间确实不早了,一整天带着小家伙奔波折腾,她早已累坏。 岑瓒和在场民警简单寒暄几句,说明自己先带孩子离开,便小心翼翼抱着江呦呦向外走去。 徐晨钰的案子,他已然找到了介入点。 而观景台的这个案子,已经有监控佐证,还拍到了顾疏影的车辆,找到她并非难事。 况且这案子本就不归他管辖,能查到这些线索,已是民警给足了面子。 走出医科大学,来到车旁,刚把小家伙放进安全座椅,她便歪着头沉沉睡去,小眉头还微微蹙着,模样格外乖巧。 岑瓒凝视她片刻,扭动钥匙,驱车向自己家驶去。 其实市局宿舍和自己家里,他都提前给江呦呦备好了房间,本想问问她的心意,如今看来,只能先带她回家歇息。 回到家,岑瓒轻手轻脚替江呦呦擦了脸、洗了小手,将她抱进主卧的大床上。 这间原本是他的卧室,前阵子准备呦呦的房间时,发现很多孩童用品放不下,便索性把最大最舒适的主卧换给了她。 他自己早已习惯睡单人床,哪怕凑活睡地上也无妨。 可这个小家伙,半点都不能委屈。 看着江呦呦呼吸匀称、彻底睡熟之后,岑瓒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小心翼翼将门掩上,生怕一点动静吵醒她。 随后他走进书房,打算静下心梳理徐晨钰这个案子。 可刚坐下没多久,满脑子都是江呦呦那张稚嫩又乖巧的小脸,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忍不住担心,万一江呦呦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又在陌生地方,害怕得哭起来怎么办? 只犹豫了一秒,岑瓒便抱起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的餐桌上。 这里一抬头就能看清主卧门口的动静,他这才彻底安心,开始专心办公。 白姐已经把徐晨钰那一届起,顾疏影和赵鹏飞两人带过的所有学生资料整理完毕,不仅有姓名、照片等基本信息,还包含论文发表、毕业去向等所有公开可查内容。 岑瓒逐一翻看,发现顾疏影的学生毕业后去向都十分亮眼。 A市作为本省省会,省内顶尖三甲医院和研究所门槛极高,博士都只是基础门槛。 可在徐晨钰出事那几年后,顾疏影的不少硕士生竟能顺利进入大三甲医院工作。 这就有意思了。 而赵鹏飞的学生则没什么突出之处,平平无奇。 简单浏览完基本信息,岑瓒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猜测,随即打开白姐发来的几十篇论文。 下午那名女学生说过,赵鹏飞是凭借一篇高分期刊论文才得以留校。 他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 可点开第一篇文件,映入眼帘的竟是全篇英文。 岑瓒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奈下载翻译软件,逐句慢慢翻看。 半小时后,岑瓒看着手机,脸上写满了“轻松”二字。 他急忙给苏琦发去消息:【这次真是多谢苏主任了。不会打扰到您忙工作吧。】 苏琦:【当然不会了。 更何况您才是帮了我大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了皎皎。您放心,我看文献效率很高,明天中午之前就能给您答复。 而且这也不算麻烦,在我们医学领域搞科研,本来就要广泛阅读不同主题的文献。】 岑瓒:【那就麻烦您了,苏主任,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能跟我简单讲讲医学专硕和学硕目前的真实情况吗? 作为一个外行人,我确实对这个不太了解。 需要争分夺秒地一刻不停地做实验吗?】 他记得,苏琦也是一刻不停地在搞科研,难道这是行业里的普遍现象? 苏琦:【您是说硕士研究生吗?的确会很辛苦。但您说的这种情况,一般只存在于一心想要出成果的学生或课题组里。学术界却是有一些导师要求会比较严格,也会要求学生在实验室的考勤情况。】 又简单客套了两句后,岑瓒这才不继续打扰苏琦。 专业的事果然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岑瓒将手头的信息梳理一遍,确认无遗漏后,关掉客厅的灯。 随后,岑瓒取来毯子躺在沙发上,静静守在江呦呦的房门外,生怕她醒来害怕。 江呦呦这一晚上睡得很香,再次睁眼时,阳光正好洒进房间。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微歪,一脸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又大又软的床,床上、床下都堆满了毛绒玩具,圆滚滚的小熊、长长的兔子,一个个软乎乎的,格外可爱。 江呦呦抬眼就看到床边的小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可爱的小发卡,粉嫩嫩的蝴蝶结、亮晶晶的小珍珠,每一个都戳中了她的喜好。 她转头看向衣柜,柜门微敞,里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裙子和小巧的小皮鞋,整整齐齐的,满满当当。 看到这一切,江呦呦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露出浅浅的小梨涡。 小手轻轻摸了摸毛绒玩具,满脸都是惊喜。 这时,岑瓒围着围裙,端着温热的盘子轻轻敲门进来,声音轻柔:“呦呦,起来吃饭啦,是你喜欢的蔬菜饼,还热着呢。” 看到江呦呦亮晶晶的模样,岑瓒心里暗喜,不枉他昨晚打听喜好、精心布置这个房间,一切都值得。 吃完早饭,江呦呦像只好奇的小猫咪,迈着小步子东瞧西看,岑瓒默默跟在她身后,陪着她走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耐心讲解。 小家伙走到哪里眼睛亮到哪里,时不时发出轻轻的“哇”声,软乎乎的样子,让岑瓒心里满是满足。 巡视完“小领地”,江呦呦拉着岑瓒的衣角蹦蹦跳跳,跟着他一起前往市局,岑瓒牵着她的小手,脚步放得很慢。 刚到市局坐下,岑瓒的手机就震动了,点开一看,是苏琦发来的回复。 苏琦:【岑警官,您发的文献我都看完了。我读过不少学术大拿的文章,也经常帮我的学生改文章,行文逻辑和用语一般都会带上个人风格。 赵鹏飞的高分文章绝不是他本人写的,质量和他其他文章差距很大。】 【我我简单按行文风格将这些论文分了一下类。 也特意去查看了一下顾疏影之前的其他论文。单从行文这一点来看,顾疏影担任一作的不少文章,都不像是她本人主写的。其中有二十多篇行文风格迥异,应该是出自不同的人。 虽然不知道您的案子是什么,但我想再啰嗦两句。学术界的确会有无良导师的存在,会将学生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果写出来的文章占为己有。 不过顾疏影担任一作的这几篇论文,我读起来感觉有些奇怪的地方,我再仔细研读一下,如果有新的发现了,会及时联系您的。】 岑瓒短暂地惊叹于苏琦的专业能力。 不过苏琦给他补充的这一条消息,倒是再一次认证了他昨天的初步猜测。 当顾疏影的学生,看起来真是压力不小啊。 他正好今天想找机会请顾疏影来局里问话。 亲自确认一下,顾疏影到底是外人口里的贴心负责好老师,还是某一类压榨学生的无良导师。 思及此,岑瓒正准备联系顾疏影,没想到却接到消息,顾疏影此刻正在医科大学附近的辖区派出所接受问话。 他略一思索,便决定带着江呦呦再去那边一趟。 就在这时,刚刚出去接电话的陈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语气急切:“岑队,张华刚刚主动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可以来局里配合我们查案了。” 岑瓒眉梢微挑,确认道:“张华?就是当年徐晨钰研三时,同组的博一师兄?” 陈明连连点头:“没错,就是他。而且当时他和徐晨钰还在忙同一个课题,昨天他还以工作繁忙为由回绝了我们,没想到今天突然改变了主意。等他到了,咱们正好问问他具体情况。” 岑瓒缓缓点头:“同属一个课题组,张华掌握的消息想必会更详细、更准确。你们先准备好询问的相关事宜,我带着呦呦再去一趟医科大学那边。” 毕竟徐晨钰的案子目前还只是一起失踪积案,现有信息也只能证明顾疏影是相关关系人,并非明确的犯罪嫌疑人,他还没有资格对顾疏影进行强制传唤。 说完,岑瓒先将自己和苏琦讨论的聊天记录转发到积案组的工作群里,随后便抱起江呦呦,匆匆赶往医科大学附近的派出所。 昨天排查监控时,因自己负责的案子也涉及顾疏影,岑瓒特意加了当时在场的民警孙岩的微信。 对方也曾承诺,若顾疏影这边有任何动静,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他。 在孙岩的协助下,岑瓒很顺利地拿到了警方从顾疏影口中询问到的全部信息。 “那位自杀的女生叫张新语,是顾疏影的学生,目前研三在读。 但是因为没有达到毕业要求,现在已经延毕 3个月了。 顾疏影说张新语患有精神疾病,所以这次自杀后才会先将人送往精神病院。 我们在精神病院的确看到了张新语之前的入院记录,今年三月份一次,今年五月份一次,再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目前来看,顾疏影说的内容是合理的,没有发现明显漏洞。 至于最先发现张新语的那位男生,是顾疏影组里的博士生。 整个人看起来很麻木,眼神空洞,没什么神采,他自称组里的科研压力很大,主要是大家都想在毕业前拿到成果,所以组内内卷得厉害,张新语也是因为长期被这种内卷压力裹挟,才患上精神疾病的。 不过我们刚刚也尝试着联系了顾疏影组里的其他学生,暂时只和几位研一研二的学生取得了联系,他们倒是说自己平时压力不大,老师没有紧逼他们做什么,也没有给他们安排过重的任务。 如果有想法的话可以主动找老师做课题,没想法的话就在师兄师姐手下打打下手,帮忙处理一些基础琐事,总体压力不是很大,也能慢慢适应。 听完后,岑瓒点了点头。 但皱起的眉头却是没有舒展,心里暗自思忖。 这还真是众说纷纭啊。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笑着对孙岩道谢:“多谢您了,辛苦。” 孙岩摆了摆手,语气坦然:“这算什么,都是为了破案嘛。岑队,要是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孙岩走后,岑瓒打算直接去找顾疏影,没想到自己倒是先行一步收到了顾疏影发来的消息: 【小岑啊,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我们现在见面可以吗?】 第79章 说出真相 岑瓒刚看完这些消息,正打算回复,就听到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急促又慌乱,打破了派出所的平静。 “警察同志们,你们就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吧!真的有脏东西想要陷害我!我现在要是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她指定就缠上我了!她刚刚还想附到我的身上,逼着我往大街上的车前冲去呢,差点就出事了!” “警察同志,我就在这里坐一会,不闹事、不添乱,一会就会有人来接我了!求你们就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吧!” 岑瓒抱着江呦呦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顾疏影面色慌张地坐在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神色慌乱,眼神里满是恐惧。 无论是发型还是身上的大衣,都显得有些凌乱,衣角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吓坏的狼狈劲儿。 周围有不少民警围在她身边,语气关切地询问着情况。 “您是不是受到什么威胁了?慢慢说,不用着急。” “您遇到什么难处了吗?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没关系,您先在这儿坐着,不用慌,先冷静一下,我们一直都在。” 尽管民警们轮番轻声安抚、耐心询问,顾疏影的嘴里却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她又缠上我了”。 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惊恐里,对民警的关心恍若未闻。 岑瓒抱着江呦呦站在一旁,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冷静观察着顾疏影的状态。 她脸上的慌张不似作假,和那天在市局里的神情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差别。 岑瓒歪头看向江呦呦,只见小家伙盯着顾疏影那边,也是满脸的疑惑。 随后,她拿出自己的小铃铛,一边轻轻摇着,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小眉头还微微蹙着,一副认真的模样。 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动作,眨了眨大眼睛,抬头看向岑瓒,语气认真又肯定:“哎?可是姨姨没有被脏东西缠上呀。” 岑瓒心里一动,追问着:“从来都没有被缠上过吗?”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脸上满是认真:“没有哦,不然呦呦念完咒语,肯定能发现的。” 岑瓒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心里满是疑惑。 顾疏影这副惊恐失措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可他也相信呦呦的本事。 他思索了片刻,抬步朝着顾疏影走去。 此时围在顾疏影身旁的民警中,有几位之前和岑瓒打过交道,见状立刻主动上前问好:“岑队,您怎么来了?是有相关案子要对接吗?” 岑瓒轻轻点头,语气简洁:“嗯,想找顾教授了解一些情况。” 民警们见状,纷纷主动让开位置,还轻声叮嘱:“岑队,您慢慢问,我们先去忙别的,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一开始他的确是想隐瞒一下自己的身份,是为了怕打草惊蛇。 可是现在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他本就想把顾疏影带回局里问话了。 所以在顾疏影面前被人点破自己的身份,岑瓒并不觉得是件坏事。 待民警们散去,岑瓒走到顾疏影面前,微微俯身,语气放缓:“顾教授,我是岑瓒,我已经收到您的消息了。这里人多嘈杂,不方便谈话,您跟我回市局,我们慢慢说,也能让行家帮您看看情况。” 听到这话,顾疏影这才抬头看向岑瓒:“那,那行家也在吗?” 岑瓒点头:“会在,但他本人不便现身,所以到时候您主要和我说就行了。行家会在暗中观察,帮您解决那些脏东西的。不过他的徒弟倒是会在场。” 闻言,顾疏影垂眸思索了片刻后,这才抬头看向岑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显得非常的急切:“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岑瓒冷静开口:“没问题。” 顾疏影居然没有因为自己是警察而感到惊讶?这倒是让岑瓒短暂地惊奇了一下。 很快,几人便返回了市局里。 岑瓒将顾疏影带到了积案组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里。 这里已经做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岑瓒侧了侧身,对顾疏影温声道:“这就是大师的徒弟。” 听到这话,顾疏影紧绷的肩线一松,终于放心地走了进去。 江呦呦安静地坐在一旁,垂着眼没作声。 岑瓒身子微倾,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地问道:“顾教授,您说有脏东西要害您,那这个脏东西,是亡灵吗?” 顾疏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急切。 岑瓒眉梢轻挑,语气平淡地追问:“那您和她认识吗?结过仇吗?” 顾疏影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狠厉,咬牙切齿道:“她就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话音刚落,她像是猛然回过神,神色渐渐冷静下来,褪去了先前的慌张,抬眼看向岑瓒,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耐:“要不还是直接请大师做法吧,我真是受够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大师徒弟”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做法事需要亡灵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顾疏影眉头紧锁,不耐烦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才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在岑瓒身上迟疑地游转,又扫了眼一旁的“大师徒弟”,抿了抿干涩的唇,神色间满是纠结。 最终,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怨怼和委屈:“她叫徐晨钰,生日是 xx年 x月 x日。” “是我之前带过的一个学生。她就是个白眼狼!我在她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可是她呢!稍微有一点压力,就要和我大闹一场! 后来我才知道,她居然有精神问题!那段时间真是把我害惨了! 后来谁能想到,她居然直接跟我玩失踪!多少年了都没有踪影。谁能想到她居然变成脏东西缠上了我! 她本来都不是我的学生,我看她肯上进,也有一定的潜力,这才愿意让她加入我的课题组,来带一带她。 我的精力,我的课题经费,还有我的人脉和一些来之不易的锻炼的机会,我哪一样没给过她! 知道她要去第二附属医院那边通勤奔走,太劳累了,我甚至还直接让她住进我家里! 她倒好!稍微有点压力就闹失踪! 中断的课题,还有医院那边原本的规培安排!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我之前简直就是瞎了眼才会花费精力栽培她!” 先前还吞吞吐吐不愿多说,此刻却一股脑倒了出来,语气里的怨愤几乎要溢出来。 在岑瓒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急于替自己辩解的模样。 看来,这位顾教授心里清楚,只要说出“徐晨钰”这个名字,就难免会给自己带来嫌疑。 所以才会忍不住急着为自己开脱? 更重要的是,岑瓒敏锐地发现,刚刚两次提到徐晨钰失踪时,顾疏影的眼神都会下意识向外一瞥,身体也会不自觉地微微侧身。 这是非常典型的一致性应激反应。 显然,在徐晨钰这件事上,顾疏影在刻意隐瞒和回避着什么。 等顾疏影发泄完,岑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您对于徐晨钰的生日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顾疏影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她已经缠上我有一阵了,我之前也自己尝试过驱邪的办法,但是没什么用。所以才会记得那么清。” 岑瓒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顾疏影略显不自然的神情,表面上并未多疑,只当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随后,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大师徒弟”,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收回目光后,岑瓒对顾疏影温和道:“顾教授,您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出去和大师徒弟商量一下,您这个事该怎么解决。” 顾疏影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期盼,连声道好。 随后岑瓒抱起江呦呦,与“大师徒弟”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确认房门关好,两人又刻意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岑瓒才低声开口:“张大夫,顾疏影真的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我感觉那些脏东西又缠上我了!那种阴冷的感觉又回来了,太吓人了!】 这位张医生,是他就近从专科医院紧急请来的精神心理科主治医生。 顾疏影对医院和警方都极度抵触,不肯配合检查,他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让医生伪装身份近距离观察。 张医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她目前表现为极度恐慌,伴有明确的被害妄想、敏感多疑,情绪已濒临崩溃,行为也明显异常。 结合起病形式与症状表现,首先考虑急性短暂性精神病性障碍,同时需要鉴别癔症、惊恐发作,以及严重焦虑伴发的精神病性症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像顾老师这样承担高强度职业压力的人群,本身就是这类心理问题的高发群体。 不过临床上也有不少类似案例,患者是因长期背负强烈负罪感、内心冲突无法缓解,最终诱发这类应激性精神症状。” 岑瓒略一思索,眉峰微蹙,沉声道:“等下还要麻烦您再配合我一下。” 张医生连忙点头应下,语气恳切:“没问题,应该配合。” 话音刚落,小会议室方向突然传来顾疏影尖利的惊慌声,刺破了周遭的安静。 下一瞬,顾疏影脸色惨白、头发微乱地从会议室里冲了出来,浑身都在发颤。 “她刚刚又来缠我了!附在我身上,逼我从窗户跳下去!大师到底什么时候来帮我?” 她声音发哑,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岑瓒垂眸看向身侧的江呦呦,只见小家伙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茫然。 看来,呦呦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岑瓒压下心底的疑虑,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劝顾疏影冷静:“顾教授,别慌,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先稳住情绪。” 等顾疏影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血色稍稍恢复,岑瓒才伸手扶着她的胳膊,缓缓向会议室走去。 很快,几人再次回到了小会议室。 张医生率先开口,神色严肃地对顾疏影道:“顾教授,我师父说了,您没有说实话。恐怕暂时还无法进行法事,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关键的事没告诉我们?” 听到这话,顾疏影猛地抬眼看向张医生,眼神凌厉如刀,张医生下意识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顾疏影很快收敛了眼底的锋芒,垂眸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压下翻涌的情绪。 此刻的她,已然冷静了不少,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慌乱。 调整好神色后,顾疏影扭头看向岑瓒,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嘲讽:“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看来岑警官认识的这位大师,能力也不怎么样。既然如此,我就不过多打扰了,学校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说罢,她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包,脚步急促地向外走去,甚至没再多看几人一眼。 岑瓒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现在证据不足,他确实没有理由留住顾疏影。 但可以肯定的是,顾疏影心里,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边送走张医生后,岑瓒正思索着顾疏影的反常,就见陈明拿着询问笔录,快步走了过来。 “岑队,张华刚刚说出了不少信息。”陈明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将笔录递到岑瓒面前。 “顾疏影在网上、在其他学生面前的好导师形象,全是她刻意装出来的,说白了就是演给外人看的。” “她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那些真正有能力、肯拼命的学生,进她的课题组替她干活。” “不过她也精明,不会一开始就暴露本性,反而对研一、研二的学生格外温和,嘘寒问暖的,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 “可一旦等学生到了研三,她就彻底变脸了,本性暴露无遗,开始拼命压榨、剥削学生的能力。” “毕竟到了研三,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大多都是抱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的想法,不想前功尽弃。” 第80章 请求?救人! “但研一、研二的学生还有换导师、甚至退学的余地,她不敢轻易得罪。” “对博士生也一样,头两年装得格外关心,嘘寒问暖、画足大饼,可等学生快毕业的时候,就原形毕露,手段比对待研究生更狠。” “所以顾疏影专挑这个关键节点压榨学生。不管是教学任务、项目申报,还是课题研究,她一概不管,全扔给学生去做,做得不好还会动辄言语羞辱,骂得很难听。” “而且她的课题组根本没有统一组会,都是单独和每个学生联系,低年级的学生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高年级学长学姐的遭遇。” “不光是学术上,她连家里的私事也使唤学生,让学生住到她家里,美其名曰‘免去通勤压力,方便指导学习’,实际上就是让学生免费帮她带孩子、做家务,当免费保姆。” “学生只要有一点反抗的苗头,她就拿毕业威胁人家。医科大学毕业要求是,必须发一篇文章,导师要是不同意,文章随时能被撤稿。可她组里的学生,得先发一篇高分文章,把第一作者让给她,她才肯同意学生随便发一篇凑数的文章毕业。” “她还反复威胁学生,不准把这些事说出去,否则就别想顺利毕业。学医的本来沉默成本就高,再加上她很会画大饼,会让学生们觉得还有希望,所以学生们大多都选择忍气吞声,熬完这一年。 这是一方面,零一方面,就是顾疏影在招收学生的时候,会专门留下那些容易拿捏的学生。” “顾疏影就靠着这招‘变脸术’,这么多年抢了不少有天赋学生的研究成果,靠着这些成果,她升职升得飞快,在学校里名气也越来越大。” “还有她嘴上说的‘给学生介绍工作’,也根本不是真心的。当年徐晨钰没失踪前,她也确实给组里学生安排工作,但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学生好,而是想让这些有能力的学生继续给她卖命。” “那些单位,要么是她担任要职的地方,要么是和她有关系的机构,这样她也方便继续控制这些学生,防止他们出去后乱说话,拆穿她的真面目。” “至于徐晨钰……”陈明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缓了缓才继续说,“徐晨钰当年实在不堪忍受她的压榨,精神和身体都快垮了,找过顾疏影对峙了好几次。 可顾疏影倒好,反咬一口,说徐晨钰情绪激动、有精神类疾病,直接找人把她关进了精神病院,就是咱们市的九院。” “所以在外人眼里,反倒是徐晨钰不知好歹、疯疯癫癫,顾疏影成了那个‘被学生纠缠’的受害者,没人知道徐晨钰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说到这里,陈明攥紧了手里的笔录,胸口微微起伏,刻意顿了顿,平复心底的愤慨。 岑瓒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心底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冷意。 关进精神病院? 那昨天发现的那位想要轻生的女生呢? 他抬手按住眉心,示意陈明稍等,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敲下消息,发给赵城,语气急促又严肃,让他立刻再去九院,仔细调查徐晨钰当年的入院记录,以及所有相关线索。 发完消息,他才抬眼看向陈明,沉声道:“你继续说。” 陈明点点头,语气沉重地开口:“岑队,张华说,当年顾疏影其实清清楚楚地知道,徐晨钰是跳江而亡的。 徐晨钰的确是自尽。 张华说,当年发现的人是组里的一位博七的老学长。 当天晚上十点多,老学长发现了徐晨钰不在实验室里。 顾疏影规定,专硕平时从医院下班后要在实验室里待够五个小时,学硕要待够15个小时。 老学长当时发现自己这里少了一管试剂,眼前的实验又继续这管试剂,打听到徐晨钰刚刚带着那试剂离开实验室后,所以他才会去找徐晨钰。” “那位学长发现徐晨钰状态不佳地向江边的观景台走去,看着她翻过围栏。 但是因为距离较远,等那位学长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徐晨钰的身影了。 那位老学长长期接受顾疏影的精神打压,害怕报警的话会影响自己的毕业。 所以第一时间联系了顾疏影。 这种事情一旦被别人知道,对顾疏影的影响肯定会不小。 所以顾疏影选择了隐瞒。而那位学长也因为是知情者,所以很快就顺利毕业了。并且在顾疏影的牵线下,成功入职了国外的一个研究所。 但是靠着一条人命才让自己脱离苦海,这位老学长一直良心过不去,便在离开前将实情告诉了组里和徐晨钰关系最为要好的张华。 至于赵鹏飞那边,自己的研究生突然不见了,自然会起疑。不过顾疏影还是给他了一篇文章来堵嘴。赵鹏飞就是靠着那篇文章才留下来的。讽刺的是,那篇文章就是徐晨钰亲手写完的。” 听到这里,岑瓒的拳头早已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陈明也满脸怒容,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哎——,可徐晨钰是自杀,咱们刚才说的顾疏影压迫学生的事,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现在也只有张华一人的口供,恐怕……没办法给她定什么罪。” “张华还说,当初徐晨钰被逼得走投无路,确实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一些内容,倾诉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被顾疏影送进过一次精神病院了。长期的精神摧残和身体压榨,不用顾疏影动手,很容易就被确诊了相关精神障碍。 后来顾疏影答应让徐晨钰尽快毕业,在威逼利诱之下,徐晨钰也删掉了相关内容。 这恐怕也没有办法当作证据。” 听到这些,岑瓒感觉自己的胸口团着一团火,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很是难受。 陈明说的在理,可是难道他什么都不能做,就继续看着更多的学生被如此压迫剥削吗?! 岑瓒不断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时,陈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动,连忙开口:“对了岑队,还有个事。张华说,他有一些情况,想和您单独谈谈。” 岑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挑:“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 陈明摇了摇头:“他不肯说,只强调,必须和您见一面,单独谈,说这事很关键,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岑瓒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好,就去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谈,我现在就过去。” 五分钟后,小会议室里。 岑瓒看着对面双眼泛红、神色憔悴的张华,语气温和地主动开口:“张医生您好,我是岑瓒,不知道您想和我谈什么?” 张华猛地起身,双手紧紧攥住岑瓒的手,声音发颤,情绪激动得几乎哽咽:“岑警官!岑警官!” 岑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在,你不用急,想要单独见我,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华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急切:“好的好的!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帮我的!” 在岑瓒的轻声安抚下,张华才渐渐平复下来,缓缓坐下。 等情绪稍稳,他抬眼看向岑瓒,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岑警官,您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单独见您吗?” 岑瓒微微蹙眉,面露不解,示意他继续说。 张华眼神恳切,语气真挚:“作为刑警,您不仅专业能力过硬,为人也格外正直。我看过不少关于您的报道,从您破获的案子、接受采访时的发言,我就知道,您一定是个负责任的好警察!” 听着这番夸赞,岑瓒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心底反而沉了沉。 若不是蒙受了极大的冤屈,张华绝不会如此铺垫。 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倾听,双手轻轻按在张华的手臂上,给予无声的支撑。 表达完信任后,张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气坚定地开门见山:“顾疏影,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和学术造假!” 岑瓒瞳孔微缩,语气里满是震惊:“什么?!” 张华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们这些学生,再聪明、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年内发表顶刊!顾疏影为了让实验数据和结果好看,一直强迫我们进行数据造假。” 岑瓒眉头紧锁,满脸疑惑:“顶刊发表难度极大,审稿人也绝非易与,怎么会让造假论文通过?” 和苏琦接触日久,他也对学术界的科研有了些基本认知,实在难以相信顾疏影有这般通天本事。 张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审稿人主要关注文章逻辑性,而顾疏影做的是基础实验,研究生物机制,耗时久,内容也难被审稿人证实。” “而且医学领域的研究很有趣,不同的课题组经常会在同一个内容上研究出截然相反的结论。而对于这些争议点的研究和讨论,也可以算作一个研究的创新点。 给您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吧,阿司匹林这种药您应该经常听说,一开始有研究发现阿司匹林抗癌,后来又有研究发现阿司匹林会促癌。但是最近又有研究证明阿司匹林的抗癌作用。几十年过去了,无数科学家们还一直在研究它。 所以即便其他课题组在复现顾疏影的文章,发现出现不同的结论时,也没办法说明顾疏影是在造假。 只有我们这些真正参与研究的人,才有足够的证据。” 听到这里,岑瓒瞬间明白了张华的用意,眼底骤然亮起,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恶人终于能够被惩治了! 随后,他就听到张华继续道:“昨天一开始我拒绝了给我打电话的警察,就是因为我觉得现在时机还是不够成熟。 我害怕自己手里的证据不够,不仅无法掰倒顾疏影,反而还是连累了和我一条心的其他师弟师妹。” “但是后来得知您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后,我这才改变了想法,决定来局里将自己知道的内容都坦白。 我相信您,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之前还在读博士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暗中收集证据了。” “我的工作同样也是顾疏影安排的,这也方便了我继续收集证据。 在顾疏影组里待过的学生里,也有几位师弟师妹想要和我一同完成这场证据的收集。 但还是有很多同学不敢加入。我当然也能理解他们,大家都是一般家庭出身的,只要能顺利毕业就好,没必要冒这个险。 岑警官,您给我一个邮箱地址吧。我现在就把自己收集到的全部证据发给您。是已经整理好的电子版。” 岑瓒立即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张华展示邮箱。 没过多久,岑瓒就收到了张华发来的一个压缩包。 岑瓒:“您放心,今天我们的交谈我一定会保密的,这件事,我一定要给徐晨钰和其他受到压迫的人一个交代!” 张华的眼眶有些湿润:“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岑警官,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您随时联系我!” 刚送走张华,岑瓒的手机就响了,是去精神病院调查的赵城打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赵城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医院的嘈杂:“没错,我带着晓勇刚到精神病院门口,就看见一辆救护车鸣着警笛、火急火燎地开走。进院里仔细打听才知道,跳楼的是张新语。我已经联系辖区分局,让他们先封锁现场了。” 岑瓒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指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沉声道:“你和晓勇先在院里多摸排情况,重点查两件事:五年前徐晨钰也被关过这家医院,再仔细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学生被顾疏影以同样的名义送进来过。” 挂断电话,岑瓒不再耽搁,快步回了办公室,指尖翻飞间,快速填完并案侦查审批表,一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81章 和徐晨钰对话!赚钱! 九院跳楼案正式并入徐晨钰案,由积案组全权管辖。 而此刻,顾疏影的嫌疑已足够重大,完全可以依法对其拘传审问。 思及此处,岑瓒下意识想先将江呦呦托付给组里的同事照看,好专心推进后续工作。 可他刚转身,一低头,就看见小家伙垂着小脑袋,眉头微蹙,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神情格外认真。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江呦呦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岑瓒,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岑叔叔,呦呦想去医院看看那位姐姐。” 按照规定,确实得派人去那边了解张新语目前的情况。 目前情况紧急,他原本是想让呦呦待在局里的。 但这小家伙向来懂事,从不会无端提要求,既然开口,定有她的道理。 岑瓒没有半分怀疑,柔声道:“好。” 可他还有拘传、审讯等一堆事要忙,便又补充道:“叔叔还有工作要处理,让白姨姨带你过去,好不好?”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乖巧,轻轻“嗯”了一声。 ———— 距离精神病院最近的大型三甲医院是省人民医院,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刚一抵达,张新语便被医护人员火速推进了急诊抢救室。 她的父母远在外地,一时根本无法赶至,情况危急之下,医院医务科直接签字,立刻启动紧急抢救。 白姐带着江呦呦匆匆赶到时,只听见医生几句简短交代,心便瞬间沉到了谷底。 颅内出血、胸腔积血、腹腔脏器破裂伴大出血,骨盆、脊柱与四肢多发粉碎性骨折,每一项都足以致命。 白姐虽不懂专业医学术语,可光是听着这些冰冷的名词,便觉触目惊心,后背阵阵发紧。 来之前,她看过张华的笔录,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与绝望,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些学生所承受的折磨,远比纸上寥寥数语要惨烈得多,否则绝不会走上这样决绝的路。 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若是他们能早一点撕开顾疏影的伪装,早一步采取行动,这个孩子或许就不用承受这般剧痛。 “唉——” 白姐无助地轻叹一声,满心无力。 身旁的江呦呦却一脸认真,在心底悄悄唤着系统:“统统,呦呦想把上一次的奖励都送给这位姐姐。” 【没问题!】 系统应声而动。 【自动提示:已成功将宿主可支配的 10%身体健康值增强点,添加至指定目标。】 机械提示音落下,江呦呦小声追问:“统统,这位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呀?” 系统一本正经地回复:【本金牌系统仔细核查过,这名正在抢救的高危患者,原本身体健康值仅有- 18%,一只脚都已经踏进鬼门关了。经过宿主的救助,现已回升至 2%!只要健康值在 0以上,现有医疗手段就有机会把人救回来。】 【简单说,张新语有救了。她不会很快出手术室,但性命无忧。只不过后续伤势极重,恢复过程会非常漫长艰难。】 得知人能活下来,江呦呦稍稍松了口气,可听到后面的话,小脑袋又垂了下去,小声嘀咕:“要是呦呦有更多健康值就好了……” 那样就能一次性帮姐姐摆脱痛苦了。 失落片刻,她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对着系统撒娇:“统统,呦呦下次还想要这个奖励好不好?呦呦知道,统统最厉害了,一定能实现呦呦的愿望,对不对?” 被小家伙软乎乎地一夸,系统立刻飘了,一连串傻笑声在脑海里炸开: 【嘿嘿嘿嘿嘿嘿。】 【没问题!包在本金牌系统身上!下次奖励保证让你惊掉下巴!】 “统统真好~” 【真、真的吗……嘿嘿嘿嘿嘿嘿。还是第一次有宿主这么夸我呢!】 江呦呦又故意黏糊糊地补了一句:“统统是最好的统统~呦呦最喜欢统统了~” 又是一阵傻乎乎的笑声后,系统安静下线。 江呦呦收回心思,仰头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伸手轻轻拽了拽白姐的衣摆。 这一下轻拉,终于把沉浸在难过里的白姐唤回神。 “怎么了,呦呦?” 江呦呦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姨姨,我们站在这里,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呀?” 白姐心头一软,俯身将她抱起,轻声安慰:“不会的。我们要尽快破案,给这位姐姐,也给之前受委屈的人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白姐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呦呦,你之前说想来医院,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呦呦已经做完啦!” “姨姨,我们快回警局好不好?快快破案!” 说着,小家伙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早点帮徐晨钰姐姐完成执念,这样就能拿到更多健康值,去帮助更多需要的人。 听到呦呦这么说,白姐心里虽仍为张新语揪着疼,也只能压下满心酸涩。 正事要紧,早点回去,也好在一旁搭把手,帮岑瓒尽快推进案子。 她轻轻摸了摸呦呦的头,转身抱着她快步离开,往警局赶去。 ———— “你以为把人送进精神病院,把嘴封死,就没人敢说话了?” 审讯室里,岑瓒指尖轻敲桌面,目光锐利地落在顾疏影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现在不止一条线索指向你,知情者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部说明,证据链我们也正在完善。”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交代,把你做过的事情如实说出来。”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把所有证据摆出来,性质完全不一样。 我再问你一次,徐晨钰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张新语为什么会跳楼?” 顾疏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谬论,挑眉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又理直气壮:“我能对她们做什么?我身为导师,自然是尽心尽力栽培学生。我给了她们多少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与资源,她们本该感恩戴德。”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娇生惯养,心性脆弱得不堪一击,稍稍承压便寻死觅活、推卸责任。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分明是她们自身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玻璃心又扛不住事,与旁人何干?” 她甚至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摊上这么一群不省心的学生,岑警官,您难道不该先关心一下我的精神状况吗?” 岑瓒心底寒意顿生,没料到此人竟能颠倒黑白到这般地步。 口中所谓的培养与锻炼,不过是压榨学生为自己无偿卖命、包揽全部实验与数据工作的遮羞布罢了。 顾疏影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倨傲与不屑:“岑警官,等您拿到真凭实据再来审问也不迟。没有证据就只能放人。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如今被您这样无端扣留,名誉受损,到时候,恐怕还得劳烦您公开向我道歉。” 话音落下,岑瓒不再多言,直接叫人进来将顾疏影带离审讯室。 她身为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拘传嫌疑人,拒不配合调查,嫌疑尚未排除,自然不能离开。 只能先行羁押在局内,等候进一步讯问。 不过,等顾疏影离开后,有一件事岑瓒还是没有想明白。 顾疏影为什么一直说有脏东西缠着自己?还断定就是徐晨钰? 因为压力大?可她的日常工作不都全部交给学生了吗? 因为做贼心虚?可刚刚她那个样子,哪有半点悔恨的意思? 岑瓒摇了摇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先解决手头上的案子。 这同样也让他感到头大。 可现在他手头上只有张华一人的口供。 现在的张新语,以及五年前的徐晨钰,都有精神病院的记录。 倒是成了顾疏影的免责书了。 如果能够得到更多学生的一致指认,那顾疏影绝对就跑不了了。 可这也是现在的难点。 低年级学生没有受到压迫,而高年级学生又亟需毕业。 顾疏影方才那般有恃无恐,分明是笃定在场的学生为了学位和前途,多半会选择忍气吞声、不敢多言。 张华提供的证据里,包含了部分实验造假的相关材料,同时也提及顾疏影涉嫌利用这些虚假研究成果骗取国家科研经费。 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先经过专业司法鉴定,确认实验造假事实成立。 岑瓒仔细审阅完所有材料后,已将相关证据送交鉴定中心,交到了自己信得过的人手中。 只是鉴定结果需要时间,无法立刻出具。 眼下没有捷径可走,只能先对相关人员逐一走访,继续核实线索。 可一整天下来,连岑瓒坐在医科大学实验楼外,都难免涌上一阵无力感。 正如预料的那般,在校生大多三缄其口,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 好在事情并非全无转机,张华那边传来了关键消息:他已经联系上几位已经毕业的学生,对方都愿意站出来作证。 更重要的是,张华还通过邮件,找到了当年亲眼目睹徐晨钰轻生的那位老学长。 那位学长本就极具科研天赋,时隔五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束手无策、任人拿捏的学生了。 那位老学长说自己不方便出国,但是可以在开庭的时候视频作证。 在刑事案件中,只要有三到五人互相对应的证词,就已经可以算是强有力的证据了。 岑瓒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岑瓒略一思索,还是给白姐发去了消息。 约莫五十多分钟后,白姐牵着江呦呦出现在实验楼外。 一看见小家伙,岑瓒立刻快步上前,弯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呦呦,等会儿要是看到徐晨钰姐姐,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岑叔叔和白姨姨,好不好?” 昨天看完监控,他心里就有了猜测。徐晨钰的执念,大概是被顾疏影长期施压逼到极致,即便成了亡灵,也依旧会在每天这个时候,下意识地往实验室走。 岑瓒轻声又交代了几句。 江呦呦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用力一点:“嗯!呦呦都记住啦!” 之后三人便安静守在原地,静静等候。 江呦呦更是睁圆了眼睛,一副严阵以待的小模样。 十几分钟过去,小家伙忽然眼睛一亮,小手指向远处:“岑叔叔!呦呦看见徐姐姐了! 徐姐姐正向这边跑过来!很着急的样子!” 听到这话,岑瓒立刻俯身,把江呦呦轻轻放到地上,让她方便上前和徐晨钰说话。 江呦呦立即迈着小短腿上前了几步,仰起脑袋对着向自己这边急匆匆跑来的徐晨钰道:“徐姐姐,呦呦有办法帮你要回研究成果,顺利毕业!” 江呦呦将刚刚岑瓒教给她的话快速大声说出来。 果然,下一瞬,就看见原本急匆匆的徐晨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眼中全是希冀与恳求:“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让我顺利毕业吗?” 江呦呦非常肯定地点头:“是真的!坏人现在已经被抓起来啦!警察局里有很多哥哥姐姐都在帮助徐姐姐找证据呢!” “你知不知道...假...假的?” 江呦呦努力回忆着刚刚岑瓒教给她的话。 见小家伙有些卡壳,岑瓒立即上前在一旁补充道:“是论文造假。” 这个词汇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来说的确有些困难。 不过既然关于“毕业”和“研究成果”的内容能唤起徐晨钰的神智,那看来这的确就是她的执念所在了。 随后,岑瓒站起身,对着面前的空气道:“徐同学你好,我是市局的岑瓒,你放心,这个案子目前是我在负责,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虽然他看不见亡灵,但是亡灵可以看见他。 正好方便了他询问。 听到岑瓒的话后,徐晨钰这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半透明的身体。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对啊,自己早就已经跳江了。 没想到,都变成亡灵了,居然还在被顾疏影折磨。 只听岑瓒继续问道:“只是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关于顾疏影实验造假的其他证据?” 第82章 秦氏 听到这话,徐晨钰略一思索,突然抬起头,语气激动道:“邮箱!” “我有工作留痕的习惯。无论是每天的工作日志,还是每一次的实验数据和照片,我都会上传到邮箱云端里。” 说到这里,徐晨钰再次露出自嘲的笑容。 当初被整日压迫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找过顾疏影,也不是没有拿“知道顾疏影实验造假”这点和对方谈。 但是顾疏影直接以她情绪激动存在精神障碍为由,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顾疏影真的很会拿捏人心,每当她想要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时候,顾疏影都会给她马上就能毕业就能解脱的幻觉。 还好当时她并没有说出邮箱的事情,不然这些证据也保留不下来。 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后,徐晨钰这才正色开口继续道:“邮箱账号和密码分别是.......” “你们现在可以登录查看吗?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哪里是有问题的地方。” 徐晨钰说什么,江呦呦就复述什么。 岑瓒立即打开手机记录。 随后,目光一沉,抬头对面前的徐晨钰道:“这样,我们先去一个每人的地方仔细谈。” 徐晨钰当即点头。 随后,几人来到了江边的观景台这边。 因为张新语轻生一案目前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所以这里还被封着。 岑瓒和白姐展示了自己的警察证后,越过封条走到了观景台旁。 确认周围环境确实安全后,岑瓒这才拨通了队里网安组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语速稳而快: “喂,您好,我是积案组岑瓒。 现在有一起涉及学术造假、诈骗科研经费的案件, 被害人徐晨钰,五年前失踪人员, 我们现在获取到她生前常用邮箱: 账号:xxxxxxx 密码:xxxxxxx 里面有她当年原始实验数据备份,对本案至关重要。 麻烦你们立刻依法远程调取、固定电子数据,全程录音录像,做哈希校验。 固定完之后加密打包发我一份,我在现场要立即用于线索研判。” 很快,岑瓒就收到了打包来的资料。 还好白姐带着电脑。 在来之前,她就听岑瓒说是要和徐晨钰的亡灵沟通。 她害怕到时候需要查询或者记录一些内容,所以干脆把电脑带来了。 白姐在电脑上打开了这份资料压缩包,而徐晨钰也盯着资料一份一份讲解,帮住白姐将有问题的地方标注出来,并附上了解释。 直到夜色深了起来,白姐这才敲完最后一个字。 检查过这份被标注和解析后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后,白姐当即将资料打包发送给了鉴定中心那边。 有了这些标注,就能加快进度,早日给顾疏影定罪。 岑瓒本想给徐晨钰做出承诺,没想到,下一瞬就看见,江呦呦的视线从眼前逐渐飘到围栏外的江水里。 满脸的意外:“徐姐姐刚刚突然失去神智,从围栏这里翻出去了,现在正在...” 小家伙突然瞪大了双眼:“现在正在,把江边的石头塞进自己的背包和口袋里。然后...然后跳进了江里。” 虽然小家伙描绘的简单,但是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心里想象着那个画面,还是让岑瓒心头一颤。 “那呦呦可以找到徐姐姐的尸体吗?” 闻言,小家伙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咒语。 半晌后,有些失落地开口:“呦呦没有感受到。” 这倒也在岑瓒的意料之中。 江水滔滔,又已经过去了五年,恐怕很难找到徐晨钰的尸骨了。 还是先把眼前的案子办完,再试着让呦呦用她那些特异工具尝试一下吧。 第二天一早,岑瓒要去忙正事,江呦呦便乖乖坐在积案组的办公室里。 白姐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唉声叹气起来:“我有一个老朋友今早去省人民医院复查。听她说,张新语虽然已经被抢救回来了,可人还没醒,还在icu里躺着。一天就得花费上万元。可张新语的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根本负担不起这些费用。 就连之前抢救的费用都是医院里垫付的。” “现在已经欠了医院那边五万元了,后续治疗也要花费更多的钱。 哎,你说我们要不要搞一个爱心捐款?” 白姐对办公室里坐着的其他人商量道。 安玲立即抬头:“我觉得可以,虽然我工资不高,但也可以出一份心意。积少成多嘛。” 白姐笑着挥了挥手:“你们年轻人就算了,要用钱的地方也多。都先给自己留着吧。我这就给局里的老家伙们发消息。他们一个个都快退休了,绝对能拿得出钱。” 坐在一旁的江呦呦也眨巴着大眼睛,听得认真。 小声嘀咕着:“呦呦也想帮忙。”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呦呦抬起头看着飘在空中的江眠,小声开口:“妈妈,你不是说呦呦之前也赚到了很多很多钱吗?呦呦也想赚钱帮那位姐姐。” 听到这话,飘在空中的江眠开始评估重新使用账号的安全性。 当初虽然不算什么头部大网红,但在全网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万粉丝了。 就是因为越做越大,她这个“个体户”才被不少人盯上了。 最终为了她们母女俩的安全,便再也没有登上那个账号。 可是现在情况确实不一样了,江呦呦现在在市局里已经拥有了“编外公关团队 保镖团”。 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于是,江眠开口:“呦呦,妈妈现在把账号和密码告诉你。你去告诉白姨姨。” “之前我们就是靠拍视频赚钱的。不过现在要怎么赚钱,还是要听白姨姨和其他警察哥哥姐姐们的话。” “嗯嗯!” 江呦呦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向白梅的办公桌走去。 白姐此刻正专注于手机上的捐款,她突然有些惊喜地开口:“太好了!张新语的父母已经在水滴筹上发起了筹款。我这就去捐一笔。你们年轻人就不用了,白姐直接把你们那一份也捐了。” 说完,白姐正操作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拽了拽,低头一看,是江呦呦。 “姨姨,呦呦有办法赚钱!” “是吗宝贝,这么厉害啊。” 白姐并没有把这话当真,但还是给足了情绪价值。 她正要继续手机上的操作,只听见江呦呦继续道:“妈妈说呦呦之前是网红呢,赚了很多很多的钱。呦呦现在把账号和密码告诉姨姨。” 这话让白姐一愣。 而坐在旁边的安玲立即开口:“确实确实,两年前我就刷到过呦呦的视频。特别火!那个账号虽然已经断更两年了,但是呦呦的表情包现在也有不少人经常用。” 任晓勇也开口附和:“我作证,这是真的,我手机里还有不少呦呦的表情包呢。一开始我见到呦呦的时候还没认出来,还是这两天才发现。” 白姐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真的有点落伍了。 随后很快认真起来,向呦呦询问账号和密码,在自己的短视频软件里登录。 刚登上的时候,差点吓了她一大跳。 居然有七百万粉丝! 置顶的视频是江呦呦生日吃蛋糕的视频,点赞量已经超过千万了! “哎呦!我家小宝贝居然这么厉害!” 惊喜了好半晌,白姐才收敛情绪,认真地和办公室里的人商量: “案件细节肯定不能往外说。要不,我们把水滴筹的链接放在评论区,让呦呦帮忙转发呼吁一下?” 其余人一致赞同。 不过要拍什么视频,倒是让白姐犯了难。 飘在空中的江眠对江呦呦道:“呦呦,随便拍一个吃东西的视频就可以了。” 这小家伙从小到大都可爱的要命,而且自带爆款体质。 当初呦呦四个月大的时候,她实在被这小家伙可爱得受不了,便想着拍视频发到网上分享一下,本来以为是亲妈滤镜呢。 没想到那条只有短短五秒,一天之内就有百万播放量。 甚至视频内容只是江呦呦对着镜头笑而已。 江呦呦将江眠的原话告诉了白姐,于是,简单排练一番后,白姐立即开始行动。 江呦呦坐在自己的小桌子面前,桌子上摆着的是白姐早上带来的果切。 江呦呦手里拿着一个草莓,对着镜头摆手:“哈喽哥哥姐姐们大家好,我是呦呦。” 随后录制了一分钟的吃播视频。 根本不用剪辑就可以直接上传。 上传成功后,安玲将水滴筹的链接放在了评论区里。 这个账号也暂且由安玲来负责。 白姐则不放心地盯着水滴筹这边,没过多久,筹到的金额便蹭蹭上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白姐替张新语感到高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安玲震惊的声音。 众人都回过头去查看。 只见安玲直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盯着手机屏幕。 白姐开口问道:“怎么了安玲?” 好半晌,安玲才开口:“在咱们发布视频之前,张华在网上爆料了。他说得知又有师妹出事后,害怕再忍下去还会有其他人受到伤害,所以直接爆出了顾疏影的真面目。 本来他个爆料没有引起太大的热度,但是呦呦发布的视频流量很好,再加上评论区里的水滴筹链接,网友们一下子就发现了这是同一件事。 顾疏影这件事的热度瞬间起来了。现在已经成为热搜第一了。 但是词条上有呦呦的名字,这会不会对呦呦造成不好的影响啊。” 听到这里,白姐也是面色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去联系舆情专班那边。顾疏影这件事有热度是好事,但绝对不能把呦呦牵扯进来。” ———— 秦氏集团大楼顶层的办公室外。 秦寻看着给自己送文件的特助的嘴角压不下来,觉得奇怪:“遇到什么喜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特助清了清嗓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嘴角:“没什么秦总,就是刚刚去茶水间的时候刷到了江呦呦的视频。一个网红,特别可爱。” 说完,特助便离开了办公室。 而坐在办公桌前的秦寻却是忍不住琢磨起这个名字来。 江呦呦? 是那天在福利院里发现尸体的小孩吗? 秦寻只是简单地回想了一下,便再次投入工作当中。 可是没想到,自己满脑子里都是那天见到的江呦呦的小脸。 其实当时他便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好奇。 因为别的孩子在见到他后都会非常热情,只有江呦呦,一个人躲在后花园里。 看到尸体还不害怕。 看到他后,居然还撅起小嘴生气了。 就算是生起气来,也是可爱的不得了。 秦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不断上扬。 最终,他还是将注意力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拿出手机试着搜索“江呦呦”。 下一瞬,弹出来的一条视频,上面可爱的小脸瞬间硬控住了秦寻。 一条短短的吃播视频,居然怎么都看不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视频里的这张小脸,自己的心跳会突然加速,一股奇特的感觉在心里流淌着。 秦寻几乎是下意识地搜索起江呦呦的其他视频。 没想到,居然看到了一些其他的词条上,也带着江呦呦的名字。 了解完详情后,原本还嘴角上扬的秦旭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 “好消息好消息!” 看见白姐如此激动地走进办公室,安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白姐?什么好消息?” 白姐:“第一件好消息就是,张华的爆料已经有上千万的网友观看过了,但是和呦呦有关的内容都被下架了,咱们这边甚至还没出手呢。 第二个好消息就是,秦氏集团的总裁秦寻也看到了这些学生们的遭遇。 用秦氏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愿意承担张新语后续的全部医疗费用。 不仅如此,还要拿出两个亿,请专业的律师团队,为所有有同等遭遇的研究生提供资金和法律援助。 目前专业律师已经联系到了顾疏影组里的其他学生。 有过类似遭遇的同学,只要敢站出来发声,而且不用担心日后的就业问题,有秦氏兜底。” 第83章 疯癫原因 “有了这条声明,已经有二十多位学生给局里打电话,愿意指证顾疏影的行为。这下她可是逃不掉了!” 安玲:“那真是太好了!我这边也有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次的舆论,不少期刊已经出面回应,会严肃重新审查顾疏影之前的文章。” 看着大人们不断说着好消息,江呦呦坐在一旁捧着自己的旺仔牛奶,也跟着乐呵呵地笑。 接下来的两天里,舆论愈演愈烈,证据越来越多,顾疏影的本性彻底暴露,在劫难逃。 而忙完证据的整理后,岑瓒这才在第三天的傍晚抽出时间带呦呦来到医科大学的实验大楼前。 为了将好消息告诉一直被困在这里五年的徐晨钰。 果然,在实验室大楼外面那条小路上,江呦呦轻轻拍了拍岑瓒的肩膀,小手指向不远处的黑暗:“岑叔叔,徐姐姐在那里。” 岑瓒停下脚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夜风穿过灌木丛,沙沙地响。 但他没有怀疑,抱着呦呦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江呦呦从他怀里探出身子,对着那片空气轻声说:“徐姐姐,岑叔叔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 岑瓒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那片他看不见的黑暗中。他知道,她听得见。 “徐晨钰同学,”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顾疏影的事,已经在网上曝光了。全国都知道了。她害过多少学生、抢过多少成果、逼过多少人。全都曝光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对面的人消化的时间。 “那些学生,现在都站出来了。他们不怕了。该毕业的,学校已经承诺会重新审核毕业条件。该讨的公道,会有人替你们讨。” 夜风从江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汽,吹得岑瓒的衣角轻轻翻动。他看不见对面的亡灵,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中慢慢地、轻轻地颤抖着。 “你的导师赵鹏飞,当年靠你那篇文章才留校的事,也已经有人举报了。学校正在调查。”岑瓒的声音轻了一些,但依然很稳,“你的名字,不会被忘记。” 安静了片刻。 然后,江呦呦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岑瓒低头看她。小家伙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盯着前方的空气,小脸上满是说不清的表情。 “徐姐姐在哭。”江呦呦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岑瓒没有说话,只是把呦呦抱紧了一些。 又过了几秒,江呦呦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小身子微微挺直了一点。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徐姐姐在笑。”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毫无杂质的欣喜,“她笑着变成星星了。” 岑瓒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颗疏疏淡淡的星星,远远地挂着,不亮,但很安静。 江呦呦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说了一句:“徐姐姐说,谢谢你。” 岑瓒沉默了很久。 “不客气。”他最后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了夜色里。 【本系统又来播报喜讯了!进度再次上涨!这次涨了3%!】 【这次的奖励是可支配身体健康值20%!怎么样!本金牌系统厉害吧!】 【而且,本系统已经自动察觉到宿主的需求了,所以这次还有一个奖励,是获取“指阴针”的使用额度一次!】 江呦呦忍不住小声道:“哇!统统真棒!” 这时,岑瓒站在一旁,脑子里还想着徐晨钰的事,有些感叹地点了点头。 突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徐晨钰的执念这就了了? 那为什么顾疏影总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徐晨钰的亡灵缠上了,还总要置她于死地? 即便被关押起来,顾疏影也总是会因为此事而情绪异常激动。 正想着,岑瓒突然惊醒。 之前顾疏影间断性发作的精神状态异常,还有她口口声声说是有亡灵要害她。 再加上见识了江呦呦的能力,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往亡灵身上考虑。 他早该想清楚的,呦呦明明早就说顾疏影根本没有被任何东西缠上。 所以,这是人祸?! 意识到这一点后,岑瓒打算立即返回局里。 他正要蹲下,告诉呦呦一会先回到局里和安玲姐姐玩。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江呦呦又惊又喜地激动道:“岑叔叔!呦呦有办法帮助医院里的姐姐啦!” 岑瓒挑眉,原本组织好的话立即变成了:“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快赶过去!” 下午就听说张新语被推出手术室了。 他原本打算明天等张新语稍微恢复一下,再亲自去问问情况,没想到居然听到这小家伙有办法。 岑瓒现在对于小家伙已经是绝对的信任了。 人命要紧,还是先去医院一趟。 ———— 医院icu外,张新语的父母正坐在门外,穿着和面容都很是朴素。 他们正握着张华的手,满脸的激动和感激。 岑瓒来到这里的时候,怀里的江呦呦便轻轻扑腾了一下小腿:“岑叔叔你把快去忙吧,呦呦使用法宝的时候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 看见小家伙这副样子,倒是让岑瓒被逗笑了,随后他便将小家伙放下,看着小家伙跑到icu的大门前。 随后他才上前去找张新语的父母了解情况,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小家伙的情况。 这边,江呦呦小声开口:【统统,呦呦想把新获得的奖励都送给这位姐姐。】 【没问题!】 【自动提示:已成功将宿主可支配的 10%身体健康值增强点,添加至指定目标。】 【放心吧宿主,现在张新语的身体健康值已经高达28了!已经可以把她看成一个体质虚弱的正常人了。过不了两天,她就能出院了!】 听到这话,江呦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言自语,语调上扬:“那姐姐的爸爸妈妈就不用再掉眼泪啦。” 【哎呦~我的天呐~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不会是我金牌系统的宿主!】 伴随着一声姨母笑,系统再次恢复沉寂。 岑瓒这边,和张新语父母聊了一些,发现父母并不知道张新语所遭受的一切。 张新语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 又安慰了几句后,岑瓒才带着呦呦赶回局里。 他将江呦呦先托付给安玲。 随后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里。 先仔细翻看了一遍顾疏影审问时的录像和笔录后,又把几天前那些学生提供口供的视频翻找了出来。 想要找出那个对顾疏影有足够怨恨,所以出手报复之人。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和局里的有经验的法医联系,询问顾疏影出现这种“被害妄想”的原因。 刚发出去消息没多久,岑瓒就收到了看守所那边打来的电话:“岑队,顾疏影刚刚发生了很严重的呕吐,整个人现在抖得厉害,精神也不太正常。 刚刚我们已经打过120了。” 听到对面的描述,岑瓒头脑里瞬间变得晴明起来,他急忙对那话那头吩咐道: “呕吐物和她接触过的东西都先别动,保护好现场,我马上联系法医过去取证。你们和她接触的时候也保护好自己。目前她的症状,不排除中毒的可能。” 挂断了电话后,岑瓒立即把现在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发送给有经验的老法医。 随后紧接着联系今晚值班的法医,前去看守所那边进行固定、提取、封存物证。 随后他也动身和法医一同前往看守所那边。 为什么从前顾疏影只是精神异常,今晚却突然出现如此严重的生理症状? 若不是这些反应,他也不会这么快联想到中毒。 岑瓒和法医老周一同赶到看守所。 值班民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边带路一边汇报情况:“中午还好好的。她家里人送了些日用品过来,我们都检查过,没发现问题。到了下午,顾疏影精神状态就开始不对劲,比之前更焦虑。刚才突然上吐下泻,浑身抖得厉害。”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关押室门口。地上已经用一次性隔离垫圈出了一片区域,呕吐物和顾疏影接触过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样。 老周二话不说,蹲下来开始工作。提取呕吐物、擦拭可疑物表面、分装标记,动作熟练而谨慎。他头也没抬地对岑瓒说:“我先取样,具体的回去做。” 岑瓒点点头,目光从现场移开,转向值班民警:“家属送来的东西呢?” “在那边,原封没动。”民警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个透明收纳箱。 岑瓒戴上手套走过去。箱子里整齐码着几件换洗衣物、一袋水果、两本书和一包茶叶。 他一件件翻看。 水果表皮完好,书本夹页没有异常,茶叶包装完整没有拆封痕迹。 最后他拿起了那几件衣物。一件换洗的衬衫,一条裤子,还有一套贴身的秋衣秋裤。岑瓒仔细翻看了一遍,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异味,没有明显的残留物。 但他还是多看了两眼那套秋衣秋裤。 顾疏影的症状来得太突然,时间点也太巧。如果不是她自身疾病发作,那就一定是外部因素。而所有送进来的东西里,最有可能悄无声息携带“问题”的,就是这些贴身衣物。 “老周,这几件衣物也带回去。”岑瓒把它们装进证物袋,递了过去,“和呕吐物一起查。” 老周接过证物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小心地收进冷藏箱。 岑瓒又转向值班民警:“今天她接触过什么人?除了送东西的家属。” “没有。一直单独关押,只有送饭的和我们巡逻时有过接触。送饭的也是正常流程,没发现异常。” 值班民警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顾疏影被送医之后,我们已经按照程序通知家属了。她丈夫接的电话,说马上过来。” 岑瓒点了点头。 程序上没问题,但家属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情绪上头,容易添乱。 但也不全是坏事,到时候,正好能趁机观察一下顾疏影的家属,没准能发现什么异样。 岑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 如果真的是中毒,那送物品的家属身上的嫌疑便最重。 但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得等检测结果出来才能往下走。 “家属那边,先不要多说什么。”他对民警说,“等我这边有结果再说。” 民警点头应下。 老周已经收拾好了设备,拎着冷藏箱站起来:“现场能取的都取了,我先回实验室。衣物需要时间处理,要出结果的话,还得等几天。” “辛苦。”岑瓒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走出看守所,夜色已经很深了。老周拎着冷藏箱先上了车,岑瓒站在车边,摸出手机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 “顾疏影到了吗?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医生的声音,虽然急切、语速很快,但语气中满是镇定与专业:“人已经送到了。我们这边急诊医生检查后,怀疑是中毒,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只做了简单的抢救处理,建议转上级医院。救护车已经把人往市第一人民医院送了。” 岑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转院只是正常的处理流程。 看来顾疏影的情况很是棘手了。 “行,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看守所在郊外,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路他熟。这个点路上车少,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应该能到。 衣物已经送检,人也在转院的路上。等结果出来,一切就清楚了。 岑瓒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换成了夜间的模式,光线昏昏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在护士站问清了病房号,快步穿过走廊,白色的地砖上印着他自己急促的影子。 还没走到急诊观察病房,远远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又急又沉:“她到底怎么了?” 第84章 她活该! “下午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进了医院?”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女声在回答,声音小,听不太清说了什么。 岑瓒加快脚步走过去,在病房门口看到了几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穿着深色的夹克,眉头紧锁,正拉着护士问情况。他的表情焦虑,但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应该是顾疏影的丈夫。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她低着头,没怎么说话,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比那个男人紧张得多。 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眼眶泛红,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像是顾疏影的什么亲戚。 顾疏影的家属比自己先赶到医院,倒是在情理之中。 岑瓒走上前,亮明了身份。 中年男人立刻转过身来,握住他的手,语气急切:“岑警官,我是顾疏影的丈夫,姓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守所说她突然病倒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岑瓒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病历夹。他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家属是吧?病人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你们不用太紧张。” 周姓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没松开:“她到底什么病?” 林医生翻开病历夹,语气平淡而专业:“急性中毒,高度怀疑是重金属类物质。具体是什么毒物,要等化验结果。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和血液净化,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人还很虚弱,今晚不能探视,你们明天再来吧。” “中毒?”周姓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怎么会中毒?她在看守所里好好的,怎么会中毒?” 他说着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下午的东西都是你收拾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急切的担忧,而是一种压抑着的、正在酝酿的怒意,“衣物、水果、茶叶,都是你从家里带出来的。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年轻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微微发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又小又急:“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按夫人的吩咐收拾的……” “你还敢说没有?”周姓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年轻女人吓得往后一缩,帆布包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岑瓒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去,伸手挡在了两人之间。他的手掌稳稳地按在周姓男人的肩膀上,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停下来。 “周先生,冷静一下。”岑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现在什么都还没查清楚,不要急着下结论。毒物检测结果明天才能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结果出来再说。你现在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周姓男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盯着那个年轻女人看了两秒,最终收回了手,转过身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岑瓒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帆布包捡起来,递还给那个年轻女人。她的手还在抖,接过包的时候,指尖冰凉。 “你叫什么名字?”岑瓒问。 “小、小苗。”她低着头,声音发颤,“我是顾教授家的保姆。” 岑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过身,对周姓男人说:“今晚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等顾教授情况好转了,我们再详细问。现在在这里守着也没用。” 周姓男人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目光复杂。 年轻女人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上前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跟着离开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医生看了岑瓒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值班室。 岑瓒站在病房门口,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会儿。顾疏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紧闭,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心电监护的绿线一下一下地跳着。被子只盖到胸口,她的呼吸平稳,一起一伏,全然不知道外面刚刚发生过什么。 岑瓒站了大概十几秒,没进去,也没说话。 他在脑海里梳理着现在的情况。 家属反应过激,保姆神情慌张,但谁是凶手,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半晌后,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荡。 当天晚上,岑瓒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局里。 从医院走廊出来之后,他在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随后径直走向停车场,拉开驾驶座的门,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就这么躺了下去。 停车场很安静,偶尔有车进出,车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一扫而过。他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姿势不对,脖子硌得生疼。 第二天天还没亮,手机就震了。 岑瓒几乎是瞬间清醒,摸过手机一看。 是林医生。 他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喂?” “岑队,结果出来了。” 林医生的语速比昨晚还快,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凝重,“血液检测显示铊中毒,浓度不低。目前看不是一次性大剂量摄入,更像是长期小剂量蓄积导致的急性发作。具体的数据您还是亲自过来看报告吧。” 岑瓒坐直了身体,快速说了句:“我马上到。” 没过多久,岑瓒便来到了值班室的门口。 林医生已经在值班室等他了。桌上摊着几张化验单,蓝黑色的打印字体密密麻麻。 “这个,”林医生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栏,“血液铊浓度,正常人在零附近,你看这个数值。”他没说具体多少,只是摇了摇头,“而且从代谢曲线来看,不是这几天才开始的。她体内有长期低剂量暴露的痕迹,最近的这次摄入量比较大,才诱发了急性症状。” 岑瓒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衣物上能检出吗?” “如果毒物是通过皮肤接触进入体内的,那衣物上极有可能残留。”林医生推了推眼镜,“具体的要等法医那边的结果。但从临床角度看,这符合慢性透皮吸收的特征。” 岑瓒点了点头,把化验单拍了几张照片存进手机,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对林医生说了句:“辛苦了,多谢。” 岑瓒点了点头,把化验单拍了几张照片存进手机,收起手机后问道:“顾疏影现在情况怎么样?能问话吗?” “好多了。”林医生合上病历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人已经清醒了,神智也恢复了。可以接受问话,但时间不要太长,她毕竟刚经历过急性中毒,说太久容易累。” 岑瓒抬眼看向他:“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简单了解一些情况。” 林医生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病历夹夹到腋下,转身往门口走:“行,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走廊,白炽灯把地面照得发亮。 走到IcU门口,他掏出工牌在门禁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门无声地滑开。 “这边。”他侧了侧身,下巴朝里面扬了一下,领着岑瓒走进去。 IcU里,蓝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照在病床和各种仪器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药物气味,混在一起,有点闷。 心电监护的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线一下一下地跳,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不急不慢,像是在替床上的人数着呼吸。 顾疏影半靠在床上,床头摇高了一些,身后垫着两个枕头。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晚多了几分活气,嘴唇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头发被简单拢到了耳后,露出消瘦的侧脸和颈侧那根细细的留置针软管。 她正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目光有些涣散。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慢慢转过脸来,视线落在岑瓒身上,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护工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已经不冒热气的粥,见有人进来,动作顿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林医生,又看看岑瓒。 林医生对她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您好,请您先出去一下。” 护工连忙应了一声,把粥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起身退了出去,经过岑瓒身边的时候还微微侧了侧身,像是怕挡着他的路。 林医生也退了出去,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谁数着时间。 岑瓒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顾教授。”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跟一个普通证人说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疏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大概是想维持之前那种倨傲的姿态,但身体的虚弱让她做不到。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死不了。” 岑瓒点了点头,没有在意她的语气。 “林医生说你好多了,神智也清醒了。”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是铊中毒。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 顾疏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微微绷紧,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冷淡。她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天井,什么都没有。 岑瓒没有催她,也没有急着问“你觉得是谁干的”。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是那种会轻易示弱或者配合的类型。即便现在躺在病床上,她也不会轻易放下那层壳。 “你进看守所之前那几天,”岑瓒换了一个问法,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例行公事,“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吃过、喝过、或者用过什么不太正常的物品?” 顾疏影没有回答。她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绷得很紧。 岑瓒等了片刻,又问:“那有没有什么人,你觉得行为不太正常?” 沉默。 岑瓒看着她的侧脸,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起身离开。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她自己开口。 岑瓒理解顾疏影的骄傲,所以她现在才会屡次以沉默回应他。 过了大概半分钟,顾疏影终于转回了脸。她的眼神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带着刺,像是在审讯室里那个倨傲的女人又回来了:“岑警官,你这是在审问我?” “不是。”岑瓒说,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你现在是受害者,我是在了解情况。” 顾疏影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叹气。 “我不知道。”她别过脸去,声音淡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恨我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那些不知感恩的学生。他们每一个都在我家住过,接触过我的东西。” 岑瓒没有接话。他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了解情况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您也早些休息。” ———— 当天下午,积案组的办公室里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岑瓒让白姐和任晓勇分别联系了顾疏影的丈夫周建国、保姆小苗,以及最近三个月内去过顾疏影家的几名研究生。 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推脱,也许是“配合警方调查”这六个字本身就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最先到的是那几名学生。 他们比前几天来作证时放松了不少,说话也不再小心翼翼。 其中一个女生进门的时候甚至微微扬着下巴,像是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第85章 婚庆店生意不好做啊 他们都说,该说的之前已经说过了,顾疏影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岑瓒又多问了几句,简单核对了几个细节,发现这几个人并没有什么异常,就把人送走了。 第二个到的是周建国。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下的乌青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疲惫。 他坐在询问室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回答问题的时候条理清晰,情绪稳定,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说自己和顾疏影的感情一直很好,不清楚谁会害她,也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起过冲突。 说到保姆小苗的时候,他的语气稍微变了,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不满:“那丫头来我家才一年多,做事倒是勤快,但总觉得她心思重,不爱说话。” 岑瓒把这点记了下来。 最后到的是小苗。 她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里的日光灯亮得有些刺眼,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上沾着泥点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菜市场赶过来的。 岑瓒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小苗,”岑瓒坐在她对面,语气不紧不慢,“今天叫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顾教授家里的日常情况。你不用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小苗低着头,盯着那杯水,嘴唇抿得很紧。 岑瓒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平时都做什么工作、几点起床、顾教授的生活习惯、家里还有谁常住。 小苗一一回答,声音很小,但条理清楚,像是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聊了大概十分钟,岑瓒慢慢把话题往顾疏影生病的事情上引。 “顾教授这次中毒的事,非常的蹊跷啊,你应该也听说了。” 岑瓒看着她,“她接触过的东西,尤其是贴身衣物和食物,平时都是你经手的吧?” 小苗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她没有抬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是。” “那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衣物上有奇怪的味道,或者顾教授用过什么东西之后身体不舒服?” 说到这里,岑瓒顿了一下,抬眼观察着小苗的神情,故意开口道:“只是有些可惜了,顾教授虽然性格比较直来直往,但好歹也算是国家栋梁,不知道从她这里走出去多少人才呢,怎么好端端的落到这种地步了呢?” 小苗沉默了。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岑瓒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忍耐什么。 “小苗?”岑瓒又叫了她一声。 这一声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小苗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盯着岑瓒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低声,而是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尖锐: “她活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白姐从旁边的座位上抬起头,任晓勇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岑瓒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活该!”小苗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一些,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岑瓒,“她害死了晨钰姐,她凭什么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 岑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朝她那边推了推。 小苗没有拿纸巾,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又急又碎,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晨钰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去我们那里支教的时候,我才上小学。别的老师都是来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就走了,只有她,是真的想帮我们。她教我读书,教我认字,跟我说女孩子也要好好学习,只有知识才能让我们走出大山。”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语速更快了,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 “后来她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一直没有断了联系。她跟我说,等她毕业了,有了能力,还要回来帮更多的孩子。可是她突然就失踪了。我到处打听,没有人告诉我她怎么了。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她发来的一条消息——” 小苗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那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乱七八糟的,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她说‘小苗,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像我一样’。然后就没有了。再然后,她的手机就打不通了。” 岑瓒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觉得不对劲。晨钰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我开始查,查了很久,才知道她研究生期间的导师叫顾疏影,才知道她在失踪前被顾疏影送进过精神病院。” 小苗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我要给晨钰姐报仇。可是我没有证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我想,既然顾疏影这么喜欢压榨学生,那我也去给她当学生。”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可我连给她当学生的资格都没有。我考不上。我没有晨钰姐那么聪明。” “所以你就去她家当了保姆?”岑瓒终于开口了。 小苗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稳了:“我很能干,什么活都会干。我要的工钱很低,我跟她说,我不在乎钱,我就是感谢她给我一个留在大城市的机会。她就信了。因为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听话的、不要钱的、感恩戴德的。” 岑瓒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所以你就在她的贴身衣物上下毒?” 小苗没有否认。她甚至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铊。我托人买来的。”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违法犯罪的事,“每次洗衣服的时候,用稀释的溶液泡一下。量很小,不会马上出事,但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发作。她会觉得身体越来越差,精神越来越不对劲,她会以为是晨钰姐的鬼魂来找她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果然,她开始疯疯癫癫的,说有人要害她,说有脏东西缠着她。那就是晨钰姐啊。晨钰姐的亡灵,一直在看着她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白姐低着头,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任晓勇坐在角落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岑瓒看着小苗,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泪,有恨,有释然,还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疲惫。 “小苗,”岑瓒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知道这样做,你自己也会坐牢吗?” 小苗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我知道。”她说,“可是我不后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晨钰姐帮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人帮过她。总得有人,替她把公道讨回来。” 查到这里,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白姐在整理案卷的时候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可惜了。任晓勇坐在角落里,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其实,我也挺能理解她的。” 岑瓒没有接话。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案件侦办中”的字样,看了很久。 案子结了,但心里堵着的东西没有散。 下午四点半,他准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往外走。白姐在身后说了句“接呦呦去啊”,他应了一声,步子没有停。 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岑瓒把车停好,走到门口,站在人群后面,等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从门里蹦出来。 江呦呦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小脸立刻亮了,松开老师的手,哒哒哒地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岑叔叔!”她的声音脆生生的。 岑瓒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呦呦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抬起脸来看他,眨了眨眼睛。 “岑叔叔,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岑瓒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没有。”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叔叔就是有点累了。” 江呦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犬科动物:“那呦呦陪着你,就不累了。” 岑瓒看着她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块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他笑了一下,把呦呦往上托了托,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下午来接孩子的人多,幼儿园附近早就没有了车位,因此岑瓒的车停在了上一个路口。 一大一小,刚走了没几步,一阵喧闹声突然从街角那边传了过来。 锣鼓声是从前面的街角传来的。 咚咚咚呛——咚咚咚呛—— 锣鼓声又急又密,打得人心跳都不自觉跟着加速。 岑瓒牵着江呦呦走过去,拐过弯就看见了。 一只红黄相间的南狮正踩在梅花桩上,摇头晃脑地抖着身上的鳞片,阳光下金灿灿的,一晃一晃地刺眼。 狮头下面露出两个舞狮人的半截身子,弓着腰,步伐利落,配合得很默契。旁边一个穿白汗衫的老头敲着鼓,鼓点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听着反倒让人觉得心里安定。 走近了才看清,狮队身后是一家婚庆红娘店。店面不大,门头装饰得红彤彤的,橱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和“喜结良缘”的字样,门口还摆着两个花篮,缎带被风吹得轻轻飘。 玻璃门上贴着一行字:“牵手良缘,成就佳偶”。 江呦呦站在岑瓒腿边,小脑袋仰得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狮子。 狮子在桩上转了个圈,她的小嘴也跟着微微张开。狮子抖了抖脑袋,她咯咯笑起来,声音不大,像风吹过铃铛。 岑瓒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走,而是把她的手牵紧了一些,带着她往路边站了站,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正看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得很低。 “你说咱家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岑瓒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见两个穿工作服的年轻女人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挨着门框,一人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小声嘀咕。 胸口别着工牌,是店里的员工。 另一个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你说邪不邪门,说好一对黄一对。上个月那对,订婚宴都定好了,酒店交了定金,请柬都发出去了,结果说分就分了。” “这算什么,我手上那对更离谱,眼瞅着就要办婚礼了,突然就黄了。男方电话打不通,女方哭着说不想见了,问她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就说心里发慌,就是不想结了。” 先开口的那个摇了摇头,把杯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都没人敢来咱家了。前两天来了个咨询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回去考虑考虑,我看是听说了什么。” “老板也是急了,今天特意请人来舞狮,说是去去晦气。” “哎,管不管用啊……” “谁知道呢。死马当活马医呗。” 岑瓒收回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舞狮还在继续,鼓点一下一下的,狮子在桩上翻了个身,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闪。 江呦呦看得入了迷,小手指着狮子,回头想跟岑瓒说什么,却见他正侧耳听着什么,便没有出声,又转回去继续看狮子了。 岑瓒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倒也觉得有趣。 破案破久了,听什么都像在听线索。 人家随口两句抱怨,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第86章 求求您帮帮我 说好的婚事突然黄了,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心里发慌,就是不想结了。这要是搁在案卷里,他少不得要追问几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不过转念一想,婚恋这种事,本来就是分分合合的。 今天如胶似漆,明天形同陌路,哪一对分手没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 再说了,婚庆红娘店生意好不好,跟他一个刑警有什么关系。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职业病压了下去。 低头看江呦呦,小家伙正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整颗小脑袋都探进狮子肚子里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光,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看得入了迷,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呦呦。”岑瓒轻轻叫了一声。 江呦呦没反应。 “呦呦。”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小家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仰起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被打断的委屈:“嗯?” 岑瓒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好看吗?” “好看!”江呦呦用力点头,然后又转回去看了一眼那只正在桩上收势的狮子,小声补了一句,“比动画片还好看。” 岑瓒笑了一下,双手握住她的小腰,一把将她举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呦呦“呀”了一声,随即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那我们再看一会儿就回家吃饭,好不好?”岑瓒仰起脸看她,声音放得很轻。 “好——”江呦呦拖长了尾音,小脑袋点了点,然后立刻又转回去盯着那只狮子,两只小脚在岑瓒胸前轻轻晃来晃去,像两只荡秋千的小兔子。 狮子又动起来了。 鼓点重新敲响,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那只红黄相间的南狮在桩上转了个圈,抖了抖身上的鳞片,阳光一晃一晃地刺眼。 江呦呦看得入了迷,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一会儿伸手指着狮子喊“岑叔叔你看你看”,一会儿又自己咯咯笑出声来,两只小手攥着岑瓒的头发,攥得紧紧的,生怕自己掉下去。 岑瓒稳稳地扶着她的小腿,站在路边,仰着脖子陪她看。脖子被攥得有点疼,但他没吭声,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锣鼓声在街角一下一下地响着,舞狮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一晃一晃的。 呦呦也跟着笑了,然后转过头,小跑两步跟上岑瓒的步子,另一只手伸上去,攥住了他的食指。 锣鼓声在身后渐渐远了,咚咚锵锵的,一声一声,最后被风吹散了。 上一个案子虽然真相大白了,但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徐晨钰的尸体还没找到。 案子可以结,卷宗可以封,但一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过去了五年,哪怕江水滔滔,岑瓒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更何况,呦呦下午在办公室里跟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岑叔叔,呦呦有办法找到徐姐姐的!” 他没有多问。这小家伙的本事,他见识过不止一次了。 当天晚上,岑瓒再次开车带着江呦呦向医科大学赶去。夜色已经很深了,路上的车稀稀拉拉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把车内照得明明暗暗。江呦呦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小脸扭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岑瓒不知道的是,这小家伙正在脑子里跟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统统,”江呦呦在心里小声唤道,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下次呦呦还想要指阴针作为奖励,好不好?” 上次那个指阴针太好用了,只要缠上冤死之人的一件物件,无论天南海北,都能找到尸体。 她是赶尸人没错,可爷爷教她的那些法子,大多需要离得近才行,距离太远了,她也没办法。 但指阴针不一样。 【嘿嘿,宿主终于知道本金牌系统的厉害了吧!】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语气臭屁得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没问题!包在本系统身上!下次奖励,保证还是指阴针!】 江呦呦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嘴一抿,忍住没笑出声来,只是在心里甜甜地补了一句:“统统真好。” 【那当然!】 车子在医科大学的停车场里停稳。 岑瓒解开安全带,下车把呦呦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夜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江腥气。 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在自己肩头,用外套把她的小身子裹了裹,然后快步往校园里走。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岑瓒的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声音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他们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向江边的观景台那边走去。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岑瓒还沉浸在心里那片无声的静默里,怀里的小家伙却已经动了。江呦呦从他肩头直起身子,小手伸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针。 不是普通的针。 岑瓒低头看了一眼,那针身细长,颜色暗沉,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像是从很老的、很旧的东西上取下来的。 针尾没有线,却缠着一缕细细的红绳,红得不正,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是上次寻找秦寻尸体的那枚物件。 江呦呦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平安福。 布料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原本的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黄。 上面绣着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平安”两个字的样子。 “这是小苗姐姐给呦呦的。” 江呦呦小声说,把那枚平安福小心翼翼地缠在针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了它,“小苗姐姐说,这是徐姐姐以前的东西,后来送给她了。徐姐姐失踪以后,她就一直留着。” 岑瓒看着那双小小的手,笨拙又认真地缠着红绳,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徐晨钰失踪五年,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东西,大概已经不多了。顾疏影不会留着那些“麻烦”的物件,该扔的扔,该毁的毁,干净利落。而这枚平安福,因为早早被送给了小苗,才侥幸留了下来。 一枚平安福,一个小姑娘,藏了五年,等来了今天。 红绳缠好的那一刻,岑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那枚针动了。 不是从手里滑落的那种动,而是针尖自己转了一个方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稳稳地指向了东南方。 针身微微颤了颤,红绳也跟着抖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了,指着一个方向,纹丝不动。 江呦呦抬起头,顺着针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脸来,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岑叔叔,针指那边。” 岑瓒没有犹豫,抱着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车子沿着江边的公路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指阴针一直稳稳地指着同一个方向,江呦呦把它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盏小小的灯,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然后告诉岑瓒:“还是那边。” 车最后停在了江下游一处偏僻的河滩边上。 这里已经出了市区,两岸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荒草丛生的滩涂。江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比上游缓了许多,岸边堆着一些被冲上来的枯枝和杂物,在车灯的白光下显得影影绰绰的。 岑瓒把车停稳,拿了手电筒,抱着呦呦下了车。 脚下的路不好走,碎石和淤泥混在一起,踩上去又滑又软。他一手打着手电,一手稳稳地托着怀里的小家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边走去。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切来切去,照亮了一片又一片荒芜的滩涂。 江呦呦趴在他肩头,手里的指阴针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超出了她年龄的、郑重的认真。 “岑叔叔,就在前面。”她小声说。 岑瓒停下脚步,手电的光柱落在地面上。 杂草和碎石之间,散落着几块灰白色的骨头。不大,不完整,被江水冲刷了太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手电的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冷冷的、惨白的光。 岑瓒蹲下来,手电的光在那几块骨头上停留了很久。他没有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 江水在不远处哗哗地流着,夜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吹得他手里的电筒光柱微微晃了晃。 江呦呦从他怀里滑下来,蹲在那几块白骨旁边,小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害怕,甚至伸出手,像是想要摸一摸那些骨头,但手指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缩了回去。 “是徐姐姐。”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呦呦能感觉到。” 她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被江风吞掉了大半,岑瓒只听到了几个零碎的、不像是普通话语的音节。 然后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岑瓒,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不是泪,是光。 “就是徐姐姐。” 岑瓒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白姐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头传来白姐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岑队?” “白姐,明天一早联系徐晨钰老家那边的派出所,”岑瓒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找到她的父母,请他们来一趟。需要做dNA比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白姐的声音彻底清醒了:“找到了?” “找到了。” 挂断电话,岑瓒把手电筒夹在腋下,弯腰把江呦呦重新抱了起来。小家伙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再说话。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了晃,照亮了来时的路。江水在身后哗哗地流着,不急不慢,像是在替什么人,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什么。 岑瓒抱着呦呦,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但怀里的小家伙是暖的,软软的,像一个小火炉,贴着他的胸口。 他走得很稳。 身后那片黑暗里,几块灰白色的骨头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被手电的余光最后扫过一遍,然后重新沉入了夜色之中。 明天,会有人来接它们回家。 岑瓒抱着江呦呦往回走的时候,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夜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往后飘,露出光洁的小额头。她闭着眼睛,像是困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恭喜宿主!】系统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和兴奋,【“恶毒女配改命进度”再次上升2%!总进度已达成41%!】 江呦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小身子一抖,猛地睁开眼。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小嘴一弯,眼睛亮了起来。 【本次奖励:指阴针使用额度3次!】系统越说越来劲,语气里满是“怎么样我厉害吧”的味道. 【本金牌系统说到做到,绝不赖账!】 【宿主想用的时候随时可以用,不限地点,不限对象,只要是冤死之人的物件,指阴针都能带你去找到!】 江呦呦在心里小小地“哇”了一声,然后甜甜地开口:“统统真棒。” 【那当然!也不看看本系统是谁!】 系统的声音已经飘了,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宿主继续努力,进度越高,奖励越好!下次说不定有更厉害的东西哦!】 第87章 骗婚? 江呦呦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虽然系统看不见。 她把脸重新埋进岑瓒的肩窝里,嘴角弯弯的,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猫。3次指阴针,她可以帮3个像徐姐姐一样的人了。 岑瓒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呦呦没有睁眼,但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笑,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把她往上托了托,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安全座椅里。呦呦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他轻轻掰了好一会儿才掰开。 车子发动了,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车里的凉意一点点驱散。后视镜里,江呦呦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岑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挂上档,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回城的路。 车窗外,江水在夜色中静静地流着,月光碎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亮晶晶的,像星星落在了水里。 ———— 第二天一早,岑瓒先绕路送了江呦呦去幼儿园。 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扎着两个小揪揪,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冲他摆手:“岑叔叔拜拜!下午早点来接呦呦呀!” 岑瓒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笑着应了一声:“好,下午早点来。”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老师牵着走进教室,他才站起身,转身往车里走。 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手里拿着楼下食堂买的豆浆和包子,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要处理的事情。 徐晨钰的dNA比对要联系老家的派出所,指阴针的事要找个合适的说法写进报告里,还有顾疏影那个案子的收尾工作……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愣了一下。 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一对陌生的老夫妻。 两人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都花白了,但穿着整洁得体。 老先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份折好的报纸,没有看,只是放在膝盖上。 老太太穿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围了一条暗红色的丝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安静地坐着。 两个人的气质都很好,不像是来报案或者求助的普通市民,更像是从哪个学术会议上走出来的人。 白姐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朝岑瓒扬了扬下巴:“岑队,这是来找你的。我刚才在市局门口见到这两位老人家,问了一下,说是来找积案组的岑警官,我就把人带上来了。” 岑瓒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放在自己的桌上,擦了擦手,朝那对老夫妻走过去。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老先生倒是先站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很克制,但岑瓒注意到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沙发扶手上撑了一下,像是膝盖不太好。 岑瓒走上前,微微弯腰,语气温和而礼貌:“您好,我是岑瓒。请问二位是……?” 老先生先开口了。 “岑警官,我姓沈,沈明远。”他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斯文,“这是我的爱人,我姓林,林婉清。” 老太太跟着微微点了点头,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腿上,但手指攥得有些紧。 沈明远顿了顿,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久仰岑警官的大名。我们最近在新闻上看到您破的那个案子。医科大学那个,把那些年学生受的委屈都翻了出来。我们看了以后,一夜没睡。”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平稳。 “第二天我就跟老伴说,咱们得来找岑警官。咱们女儿的事,也许只有他能帮得上忙。” 岑瓒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我女儿叫沈若棠。”沈明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轻了下去,像是怕声音太大就会碰碎什么,“10年前失踪的,那年她才二十七岁。” 林婉清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把交叠的双手分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丈夫的手臂上。 “她当时刚订完婚没多久。”沈明远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涩,“订婚对象是个做生意的,我们当时也没太了解,只觉得孩子自己喜欢就好。订完婚大概一个多月吧,那个人突然气冲冲地跑到家里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他说我们和女儿一起合谋骗他的彩礼。说拿到钱了,人就跑了。让我们把钱交出来。”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若棠去了哪里。”林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丈夫更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已经快要兜不住的哽咽,“我们给她打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不回。问她朋友,谁都不知道她在哪。我们比他还想知道女儿在哪。” 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话头:“那个人一口咬定是骗婚,说要起诉我们,要回彩礼。 我们……我们没办法。女儿找不到,他又经常带人去我们单位大闹一场,搅得不得安宁。”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其实彩礼我们没收。若棠拿走了,说是要当作新家庭的启动金,自己存着。可那个人不信,非说钱在我们手里。三天两头带人去我单位。我还没退休,在研究所上班,他带着人堵在大门口,喊着让我还钱。我的脸面、单位的脸面,都丢尽了。”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她没有擦,只是把手搭在丈夫的手臂上,轻轻攥着。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沈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我们把彩礼还了。东拼西凑的。我跟老伴的积蓄,加上找亲戚借了一些,才凑够。”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钱还了,人也就散了。那人再没来过。可若棠也没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白姐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文件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办公室的其他人从工位上站起来又坐下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岑瓒看着对面这对老人。 沈明远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林婉清挨着他,一只手始终搭在他手臂上,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借着这点依靠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他说得很平静,但岑瓒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后来我们报了警。”沈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派出所也帮着找了,查了监控、问了周围人,但一直没有消息。他们说若棠是成年人,有自主行动能力,没有证据表明遭遇不测,只能按失踪人口登记,慢慢找。” “10年了。”林婉清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10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岑瓒刚要开口说什么,沈明远忽然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慢慢的、撑着手起来的站法,而是一下子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角,杯子里的水晃了晃。 然后他弯下腰。 “沈先生!”岑瓒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沈明远的膝盖已经快碰到地面了。 他的肩膀在发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岑警官,我求求你。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骗婚的。她一定是出事了。” 林婉清也站了起来,扶着丈夫的肩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一只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角。 岑瓒弯着腰,双手托着沈明远的胳膊,没有松手。他感觉到老人的胳膊在发抖,瘦削的,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不知道已经撑了多久。 “沈先生,”岑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字一句的,“您先起来。坐下来,慢慢说。” 他把老人扶回了沙发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了林婉清。 “您说的这些情况,我都记下了。”岑瓒看着他们,语气沉稳而认真,“这个案子,我会查的。” 沈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婉清接过纸巾,在眼角按了按,然后伸出手,轻轻地、颤抖地握住了岑瓒的手腕。 “谢谢您,岑警官。”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谢谢您。” 等两位老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林婉清松开了岑瓒的手腕,低着头用纸巾轻轻按着眼角。 沈明远也深吸了几口气,肩膀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像烧过的炭,暗沉沉的,还带着余温。 岑瓒没有急着开口,给他们留了一点缓神的时间。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先生,林阿姨,”他说,“这样,您二位先别急,慢慢跟我说一下,您女儿沈若棠和那位……那位未婚夫的事。越详细越好。” 沈明远点了点头,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两个人是一家婚庆公司介绍的。”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有些涩,但比刚才稳了一些,“那家婚庆公司也做婚恋介绍的业务,在本地挺有名的。” 林婉清接过话头:“其实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若棠去相亲了。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我们也不敢多问,怕惹她烦。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跟我们说,认识了一个人,条件挺好的,想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我们当时还挺意外的。”沈明远说,“她之前被前男友骗了感情,消沉了好久,我们劝她多出去走走她都不愿意。没想到她自己主动说要带人回来。” 林婉清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见郑毅,是在家里吃的饭。郑毅拎着大包小包来的,嘴也甜,叔叔长阿姨短的,一顿饭下来,把我们哄得挺开心。我们当时觉得,这孩子人不错,对若棠也好,也就没有反对他们在一起。” “后来才知道,若棠是被同事拉着去婚庆公司报的名,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沈明远说,“婚庆公司那边给她推荐了好几个人,她都不太满意。后来有一天,婚庆公司打电话来说,有个条件特别好的,就是年纪大了一点,问若棠愿意见见。若棠当时二十七,觉得大六岁也不是不能接受,就说见见吧。” “第一次见面回来,若棠反应倒是一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婉清说,“但那个男的,郑毅,倒是挺上心的,第二天就托婚庆公司问若棠的印象,说想继续处处看。” 岑瓒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后来郑毅就开始追她。”林婉清继续说,语气慢慢变得柔和了一些,“追得挺用心的,三天两头约她吃饭,知道她喜欢花,每周都送。若棠一开始不怎么搭理,后来慢慢也就被打动了。” 沈明远接过话头:“郑毅这个人,说实话,对若棠是真的好。” “逢年过节从来不忘送礼物,若棠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玩,他都记着。 对我们老人也客气,来家里从不空手,我们当时还私下嘀咕过,说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条件也不错,长得也不差,按理说不应该啊。” 林婉清看了丈夫一眼,声音低了一些:“后来处了一段时间,郑毅自己跟我们说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被骗过一次婚。” 第88章 同一家婚庆店? “那个女的拿走了他全部的积蓄,然后就消失了。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忙着事业,没再考虑个人问题。本来想着随便找个合眼缘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没想到遇见了若棠。” “他说若棠不一样。”沈明远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说若棠有涵养,有气质,和他以前接触的那些人都不一样。说他是真心想和若棠过一辈子。” 林婉清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听了以后还挺心疼他的。觉得这孩子不容易,被伤过,还能这么真诚地对待感情,难得。” “所以我们当时觉得,若棠遇上他,是若棠的福气。”沈明远说,“两个人都有过不好的经历,凑在一起,正好互相取暖。” 岑瓒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心里把“被骗过一次婚”这几个字多停留了几秒。 岑瓒把这些信息都记了下来,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又抬起头问了一句:“沈先生,您还记得是哪家婚庆公司吗?” 沈明远想了想:“记得,叫‘良辰吉日’,在城东那边。当时婚庆公司给若棠介绍了好几个,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名片若棠还留过一张,我回去找找,应该能找到。” 岑瓒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良辰吉日”四个字。 笔尖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今天下午刚见过。 不就是接呦呦的时候,路过的那家舞狮的婚庆公司吗? 当时他还站在路边,陪着呦呦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两个店员在身后嘀咕说最近生意不好,说好一对黄一对。 那家店的门头他记得清清楚楚,红彤彤的装饰,玻璃门上贴着“牵手良缘,成就佳偶”的字样。 原来叫良辰吉日。 不过下午路过的那家,门面不算大,在街角的位置,更像是分店或者连锁的门面。沈明远说的是城东那家,应该是总店。 岑瓒在心里把这根线牵上了,没有在老人面前多说什么,只是在“良辰吉日”四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决定等会儿去仔细查一查这家婚庆公司的底细。 沈明远继续往下说:“两个人谈了大概不到半年,就订了婚。郑毅主动提的彩礼,五十万,直接打到若棠卡上了。若棠跟我们说,这钱她自己存着,等结婚以后用来买房、装修,当新家庭的启动金。我们觉得也有道理,就没多过问。” “订婚之后大概一个多月吧,”沈明远的声音沉了下去,“郑毅突然一个人跑到家里来了。不是平时那种客客气气的样子,脸涨得通红,进门就说,说我们和若棠一起骗他。” “我们当时都懵了。”林婉清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说,郑毅你这话什么意思?若棠怎么了?他说,若棠不见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肯定是拿了钱跑了。我说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我们也在找。他不信。” 沈明远的手又攥紧了,指节泛白。 “后来他就开始闹。带人去我单位,带人去她妈单位,站在大门口喊,说沈家骗婚,拿了彩礼不认账,让我们还钱。我单位的领导找我谈话,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不清楚,我也找不到女儿。领导没说什么,但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去食堂吃饭。” 他说得很平静,但岑瓒听得出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 不是不痛了,是痛得太久,已经学会了不喊出来。 “我们也报了警。”林婉清说,“派出所的同志帮忙查了,说若棠的身份证没有使用记录,银行卡也没有动过,手机一直关机。他们问了郑毅一些情况,也问了周围的邻居、若棠的朋友,都没有线索。后来就……就不了了之了。” 岑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郑毅那边一直没消停。”沈明远继续说,“他咬定了是我们合谋骗钱,说我们肯定知道若棠在哪。我们解释了多少遍都不听。后来我们实在受不了了。 单位里天天被人指指点点,邻居也在背后议论,老伴那段时间血压高得下不来,住了半个月的院。”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把钱还了。五十万,一分不少。东拼西凑的,还跟亲戚借了八万。” 林婉清轻轻补了一句:“若棠拿走的那笔钱,我们从来没见过。” 岑瓒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婚庆公司介绍,郑毅条件不错,大六岁,自称年轻时被骗过婚,所以一直没结婚。对若棠和老人极好,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若棠当时刚被前男友骗了感情,去婚庆公司是被同事拉去的,相亲有赌气成分。 父母一开始不知道她去相亲,见到郑毅后觉得人不错,没有反对。郑毅的出现正好填补了那个空档。订婚一个月后失踪,身份证、银行卡全部停用,郑毅的第一反应不是找人,而是闹着要回彩礼。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又问了几个问题:“沈若棠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比如情绪不对、跟什么人起过冲突、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林婉清说:“没有。那段时间她还经常跟我们视频,说准备结婚的事,选婚纱、看房子,挺开心的。” “她和郑毅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跟你们抱怨过什么?” 沈明远想了想,说:“没有。她没跟我们说过郑毅不好。我们也没多问,觉得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处得来就行。” 岑瓒点了点头,把这些问题暂时放下,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 沈若棠的工作单位、社交圈子、平时的活动轨迹等等。 两位老人一一回答了,有些说得清楚,有些也是模模糊糊的。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岑瓒把该问的都问了,合上笔记本,看着两位老人,语气认真而沉稳:“沈先生,林阿姨,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都记下来了。这个案子我会尽快跟进,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先回去安心等着,别太着急。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我会尽力查。” 沈明远站起身,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岑瓒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用力,像是在抓住一根浮木,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岑警官,拜托你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沉甸甸的。 林婉清也站起来,对着岑瓒微微鞠了一躬,没有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眶,嘴唇微微颤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岑瓒把他们送到了办公室门口。就在两位老人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叫住了他们。 “沈先生,等一下。” 沈明远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岑瓒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放得很轻:“你们家里,还有没有沈若棠生前经常使用或者佩戴的物件?比如首饰、发卡、或者她常用的随身物品?方便的话,拿来一样给我。” 岑瓒想起了之前江呦呦找尸体的事,便顺便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林婉清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有的……她的东西我们都还留着,房间也原样没动过。回去找一样,给您送来。” 岑瓒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点了点头:“好,麻烦您了。” 安玲从工位上站起来,主动走上前,轻声说:“沈先生,林阿姨,我送你们下楼吧。” 林婉清道了声谢,伸手挽住了丈夫的胳膊。安玲走在前面按电梯,步子放得很慢,等着两位老人跟上来。 岑瓒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沈明远走得不快,步子有些沉,肩膀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林婉清搀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老树,枝叶都秃了,但根还缠着。 安玲侧了侧身,先走进电梯,伸手挡住门,等两位老人进去了,才松开手。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三个人的身影收进了那道窄窄的门缝里。 岑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了三个字——沈若棠。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刚刚记录下来的那几页字看了好一会儿。 好半晌后,他才伸手揉了揉眉心。 10年前失踪,身份证和银行卡全部停用,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要么是主动消失,藏得很深。 要么,就是已经没办法再用那些东西了。 还有一件事让他觉得不太对。 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自称年轻时被骗过一次婚,然后时隔多年再次遭遇“骗婚”。 一次是运气不好,两次是什么? 岑瓒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过了一会,白姐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 “岑队,我找到了。” 白姐把文件夹放到他桌上,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沈若棠失踪案的电子卷宗,编号我已经记下来了。另外,我顺手查了一下郑毅的资料,有点意思。” 岑瓒接过文件夹翻开。 白姐在旁边接着说:“郑毅,建材生意,名下有两家公司,注册资金都不小。最近几年的生意确实不错,前两年还接受过一家本地媒体的采访,大概是那种‘从建筑小工到自己当老板’的励志路子。” 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网页截图,上面是一篇配图的人物专访,标题写着“从工地到大厦——一位建材人的奋斗之路”。 “采访里他感谢了不少人,”白姐的手指在截图上点了点,“尤其是他的发小,说对方心细,自己大胆,这么多年来配合得十分默契。一直跟着他打拼的兄弟们也挨个提了,倒是挺讲义气的样子。” 岑瓒的目光在采访稿上扫了一遍,问:“已婚?” “已婚。”白姐点了点头,“资料上显示他有配偶,但整个采访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提过自己的妻子。主持人问到了,他才说了几句儿子。说孩子还小,在家里主要由老人帮忙带,他平时忙生意顾不上,觉得亏欠孩子。” 她说完,看着岑瓒,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岑瓒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篇采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从郑毅的言语来看,是个人都会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岑瓒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十年前的事,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这些,当时查过吗?”他问。 白姐摇了摇头:“卷宗里没有体现。十年前的基层派出所,对这种没有明显犯罪痕迹的失踪案,多半是登记入库、发布协查,不会主动去调通话记录和流水。 除非家属强烈要求,或者有明显的异常指向。” 岑瓒沉默了片刻。 十年前,沈若棠的父母报了警,但郑毅一口咬定是骗婚,派出所大概也觉得这就是一起婚恋纠纷,一个成年人拿了彩礼自己跑了,构不成刑事案件。 卷宗那么薄,说明当时就没怎么查。 “现在想调十年前的记录,也调不到了。” 白姐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无奈,“运营商和银行的数据保存期限没那么长。” 岑瓒点了点头,这个他当然知道。 时间是最狠的销毁者。 十年过去,通话记录没了,转账流水没了,监控录像更不可能还在。 “但不代表什么都查不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郑毅这个人,当年的婚恋状态、他和沈若棠交往的时间线、那家婚庆公司的背景。 这些是纸面上的东西,跑不了。 另外,他那个发小,叫什么叫什么,做什么的,也查一下。” 白姐应了一声,起身去安排了。 第89章 找到共同点了 岑瓒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内容不多,十年前的那份询问笔录只有薄薄几页,沈明远夫妇的、郑毅的、沈若棠几个朋友的,问话都很简短,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现场勘查记录更简单。 沈若棠的出租屋里没有打斗痕迹,物品摆放整齐,衣物和日用品也都在,唯独人不见了。 协查通报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他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坐直身体,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了“良辰吉日婚庆”几个字。 网页弹出来不少结果。 官网做得挺漂亮,首页滚动播放着各种婚礼现场的照片,灯光、鲜花、布景,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公司介绍里写着“成立于2008年,本市最早的婚庆公司之一”,旗下有“婚恋介绍、婚礼策划、婚纱摄影”等多项业务,在城东有总店,在城西、城南各有一家分店。 岑瓒又翻了翻网上的评价。好评不少,说红娘专业、介绍的对象靠谱、婚礼办得满意。 差评也有几条,大多是抱怨收费高、服务态度不好之类的。 但实际上看下来,不过是男方的要求太高,实在是无理取闹了。 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又搜了搜“良辰吉日骗婚”“良辰吉日纠纷”之类的关键词,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一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婚庆公司,有正规的注册信息,有像模像样的官网,有不多不少的好评差评,就像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个普通商家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岑瓒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他把网页关掉,坐在椅子上想了片刻。 没过多久,便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 白姐从工位上抬起头:“岑队,要出去?” “嗯,去趟良辰吉日。” 他把外套穿上向外走去。 要去的不是城东的总店,而是昨天下午接呦呦时路过的分店。 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 岑瓒把车停在街角,步行了几步,来到那家良辰吉日分店门口。 门头和他昨天路过时看到的一样,红彤彤的装饰,玻璃门上贴着“牵手良缘,成就佳偶”的字样。门口的舞狮道具已经撤了,只剩两个空荡荡的花篮,缎带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这会儿刚开门不久,店里还没有客人,橱窗里的婚纱样品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一个年轻的女店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脸上立刻挂上了标准的职业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良辰吉日!是想了解一下婚庆服务,还是想看看我们的婚恋介绍业务呢?我们最近正好有活动——” 岑瓒没有接话,从外套内兜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市局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一个案子需要了解一下情况,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女店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目光在岑瓒脸上和证件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小了下去:“那、那您稍等一下,我叫我们店长过来。” 她转身快步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探进半个身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梳成低马尾,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种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和从容。但岑瓒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您好,我是这家店的分店长,姓方。”她在岑瓒面前站定,笑容得体,但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岑瓒把证件收起来,语气平淡:“方店长,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店里最近的情况,尤其是婚恋介绍这一块。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方店长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侧了侧身,朝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要不您这边坐,我们慢慢说?” 岑瓒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靠窗的一张小圆桌旁坐下。方店长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得很直,背脊绷得像一根弦。 “最近……”她开口了,斟酌了一下措辞,“最近吧,我感觉店里确实是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方店长抿了抿嘴唇:“说好一对黄一对。有的谈了大半年了,眼看着就要定日子了,突然就散了。有的是女方突然反悔,有的是女方父母怎么都不同意了,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就黄了。” 岑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都是谁提的?” “都是女方提的。”方店长叹了口气,“分手是女方提的,取消订婚也是女方提的。我们也问过原因,女方就是一味地生气,说对方是渣男,说对方人品有问题,说处不下去了。可再细问,具体什么事,她们又说不清楚,就是一口咬定‘他就是不行’。” 她抬起头看着岑瓒,眼神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 “一个两个还行,可这都好几对了,都这么说,我心里也奇怪着呢。那些男的我们也接触过,条件都不错,待人接物也正常,怎么到了女方嘴里就全成渣男了?可人家女方不愿意了,我们也不能硬撮合啊。” “有几对?” “最近两个月,四五对吧。”方店长摇了摇头,“最奇怪的是,这些客户不是同一个红娘跟的,也不是同一个顾问经手的。有的红娘经验丰富,有的还是新人,但结果都一样! 黄了。 我们复盘了好几遍,也找不出什么共同点。 就是……特别的莫名其妙。”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奈。 “实在是没办法了,昨天才叫了师父来舞狮,去去晦气。您昨天要是路过,应该能看见。” 岑瓒点了点头。他确实看见了。 “那些男方,”他开口问道,“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方店长想了想:“有些还有,有些没有了。分都分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再跟我们打交道。” “他们的联系方式,还有女方的,麻烦店长您都整理一份给我。”岑瓒说。 方店长点了点头:“这没问题。” 岑瓒看着她,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把刚拿起来的外套又放回了椅背上,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方店长,麻烦你现在整理一下,我就在这里等。实在是麻烦了,案子不等人。” 方店长愣了一下,脸上是职业式的笑容,她站起身来说:“好,您稍等,我去调一下系统里的记录。都是最近的几对,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她转身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带着一种被人盯着做事时特有的急促。 岑瓒坐在靠窗的小圆桌旁,安静地等着。 店里的员工倒是给他倒了杯水,还拿着资料册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岑瓒摆了摆手,说自己没这个打算。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阳光从玻璃门外透进来,在浅色的地砖上铺了一片暖黄色的光。风铃偶尔被门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很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方店长拿着一沓打印好的A4纸走了出来。纸张边缘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微微卷着。 “岑警官,这是最近两个月分手或取消订婚的客户名单,”她把纸张放在桌上,按顺序排好,“一共五对。女方的联系方式和男方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有些男方我们后来没联系上,所以电话可能不准,但当时留的就是这个。” 岑瓒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页上都印着两个人的基本信息。 姓名、年龄、职业、联系方式、交往时长、分手原因。 分手原因那一栏,五份资料上写的几乎一模一样:“女方提出,称对方人品有问题。” 他看完之后把资料折好,放进了外套内兜里,然后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行,有需要我再联系你。”他说。 方店长跟在他身后,送到门口。就在岑瓒伸手推门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殷勤,和刚才那个紧张兮兮的店长判若两人: “岑警官,您要是有需要,或者您身边的同事朋友有需要,都可以来我们店里看看。” 她笑了笑,笑容得体而自然,“我们店里的红娘以及婚庆服务都是一流的,在本地做了十几年了,口碑您可以去打听。最近的这些异常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们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肯定不会影响我们的服务质量。您别被吓到了。” 岑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风铃在身后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街角的早餐铺还冒着热气。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件白色的婚纱,在晨光中安安静静地立着。 全是女方主动。全说对方是渣男。但谁也说不清到底渣在哪。 岑瓒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把那沓资料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五对,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红娘,分手原因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把资料收好,发动了车子。 婚庆店没有问题。 红娘没有问题。 男方看起来也没有问题。 可女方全都在说同样的话。 这比有问题更让人头疼。 岑瓒在车里把那沓资料拍了照,发到积案组的群里,附了一句话:“五对分手的客户,男女双方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你们先电话了解一下情况,我马上回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赵城就回了条语音:“收到,我和陈明分着打。” 岑瓒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往局里赶。路上不堵,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他推开积案组办公室的门,还没走进去,就听见赵城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嗓门大得隔着半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我跟你说,那个婚庆店一点都不靠谱!把我闺女害惨了!介绍的什么人啊,幸亏我多了个心眼,托人打听了一下。 那人因为嫖娼被拘留过!瓢虫!你说说,这种人也配介绍给我闺女?要不是我认识人,我闺女可就惨了!” 赵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在电脑上打字记录,一边连声应着:“嗯……嗯……您说的情况我都记下来了……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岑瓒没有打扰正在记录的赵城。 他绕过他的工位,走到陈明那边。 陈明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记了几个名字和几行信息。 看到岑瓒走过来,他坐直了身子,把笔放下。 “岑队,我这边联系的都是女方,二十多岁,小姑娘。”陈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没什么防备心,我问什么她们就说什么,挺配合的。” “都说了什么?” 陈明拿起那张纸,用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我联系了三个,三个都提到了同一个人。 一个塔罗师。” 岑瓒的眉头微微一动。 “第一个小姑娘说,她是朋友介绍去找那个塔罗师算的。” 塔罗师说她现在的结婚对象有问题,具体什么问题没明说,但建议她‘仔细考察一下’。她回去一查,发现那个男的和前女友藕断丝连,一直没断干净。” 陈明翻到下一行。 “第二个也是,塔罗师说她对象‘心术不正’,她留了个心眼,翻了翻男方的社交账号,发现他在网上频繁骚扰别的女生,聊天记录都不避人的。” “第三个更有意思。” 陈明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第90章 塔罗牌?怎么还有风水的事? “塔罗师说她这个对象‘惦记的不是她的人,是她的家底’。她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无意中听到男方跟朋友打电话,说什么‘娶了她少奋斗二十年’,这才反应过来。” 岑瓒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沉默了两秒。 “三个都见了同一个塔罗师?” “都说是朋友介绍的,但具体是谁介绍的说不太清,就说‘朋友的朋友’。”陈明顿了顿,补了一句,“小姑娘嘛,对这些东西本来就感兴趣,一说算姻缘,就去了。” 岑瓒点了点头,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城那边,赵城刚挂断电话,正在低头往电脑里敲字。 “赵城那边呢?”岑瓒问。 陈明也看了赵城一眼:“他刚问完一个,也是小姑娘,也是遇到了塔罗师指点,才发现自己对象是个海王。同时撩好几个,朋友圈分组都分得明明白白的。” “还有一个呢?” 岑瓒记得资料上是五对。 “还有一个正在打。” 陈明朝赵城那边努了努嘴。 “就是刚才那个骂人的大姐,不是小姑娘,是女方的妈。这个还没说跟塔罗师有没有关系,赵城正在问。” 话音刚落,赵城那边又传来声音。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键,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岑瓒和陈明摊了摊手。 “这个也跟塔罗师有关。”赵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小姑娘自己说的,她同事带她去找过一个塔罗师,算完回来就觉得对象不对劲,后来发现对方是海王。” 岑瓒站在办公室中间,手里还拿着那沓从婚庆店带回来的资料,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一页。分手原因那一栏写着“女方提出,称对方人品有问题”。 五对。五个女方。全都见过同一个塔罗师。 他抬起头,看向陈明和赵城,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个塔罗师,叫什么?在哪儿?” 陈明低头翻了翻自己面前那张密密麻麻记满了字的纸,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把纸往岑瓒那边推了推:“叫洛星河,星河灿烂的那个星河。网名就叫‘洛星河tarot’,在银泰商城那边有一间工作室,这是联系方式。” 他顿了一下,又从桌上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我顺手搜了一下,大众点评上能搜到她的店,评分挺高的。” 岑瓒接过陈明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页面是淡紫色的,头像是一张塔罗牌的背面图案——星星、月亮、交错的金色线条。店名写着“星河塔罗工作室”,地址在银泰商城b座12楼,营业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 他往下翻了翻评价。 好评占了绝大多数,长长短短的,语气都很真诚。 有人说“洛洛老师真的特别准,感情方面一针见血”,有人说“之前算过一次,说我和当时的男朋友不合适,我没信,后来果然分手了”,还有人说“朋友推荐来的,问完豁然开朗,感谢洛洛老师”。 “特别准”“一针见血”“感情方面很厉害”。 类似的字眼反复出现。岑瓒又翻了几页,差评几乎没有,偶尔有一条两条说“等的时间太久”或者“价格偏贵”,但没有人质疑她的能力。 他把手机还给陈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白姐从自己的工位上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脸上带着一种中年女人特有的、对新鲜事物跃跃欲试的好奇:“塔罗师?算感情的?在银泰那边?” 她放下笔,转了转椅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致:“下午让我去看看吧。我闺女正好谈了一个男朋友,我早就想打听打听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要真有这么灵的话,顺便问问她那个男朋友怎么样。” 赵城笑了一声:“白姐,你还信这个?” “怎么不信?”白姐白了他一眼,“人家小姑娘都说准,那肯定有准的道理。再说了,去看看又不吃亏。” 陈明也跟着起哄:“白姐去试试呗,反正咱们也得了解一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白姐去了,正好帮我们探探路。” 岑瓒没有反对。他看了白姐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下午辛苦白姐跑一趟。注意安全,别暴露身份。” 白姐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放心,我这岁数,一看就是替闺女操心婚事的妈,谁也不会多想。”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下午两点,白姐一个人去了银泰商城。 b座12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吸走了脚步声,两侧的玻璃门里面大多是美容院、摄影工作室之类的小店,门头上闪着各色的灯。 1207,门牌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淡紫色贴纸,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下面一行小字:“星河塔罗工作室”。 白姐按了门铃,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来啦——”,然后是一阵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头发染成灰紫色,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子长到指根,只露出几根涂着深色指甲油的手指。 耳朵上一排细小的银质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白姐想象中的“算命先生”,倒像是哪个文创市集里摆摊的手作店主。 “您好,是预约了吗?” 姑娘歪了歪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怎么在意的调子。 白姐笑了笑,语气自然地切换成了操心闺女婚事的中年母亲模式:“没有预约,是朋友介绍来的,说您这儿算感情算得特别准。我闺女谈了个男朋友,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就想来问问。” 姑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张塔罗牌的放大版画,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幔从天花板垂下来,把房间隔成了两个区域。 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还有一尊小小的香薰灯,正往外飘着淡淡的薰衣草味。一张深色木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放着几副塔罗牌、一个水晶球、一小碗不知道是什么的透明石头。 姑娘在桌后坐下,白姐在她对面坐下来。 “说说情况吧。”姑娘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几根戴着细银戒指的手指轻轻交扣在一起,目光平静地看着白姐。 白姐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 闺女多大、做什么工作、男朋友是朋友介绍的、条件怎么样、两个人谈了多久了。姑娘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灰紫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也不去拨,就那么随意地垂着。 等白姐说完了,姑娘又问了一句:“生日呢?两个人的都要,年月日就行。” 白姐报了两个生日。 姑娘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塔罗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然后她抬起眼皮,看了白姐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现在的时间不对。”她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算出来的会不准,我需要等一个时间。您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会告诉您的。” 白姐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是抽牌,不是解读,甚至没有让她洗牌,而是直接让她回去。 “那……大概要等多久?”白姐试探着问。 姑娘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时间到了我会联系您。您留个联系方式就行。” 白姐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拿起桌上的笔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姑娘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放到桌上的一只小木盒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白姐站起来,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环顾了一圈工作室,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拉家常:“你这里装修挺好的,挺有氛围的,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姑娘抬起头,灰紫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没去拨,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说不上热情,但也挑不出毛病:“当然可以,您随便看。” 白姐便没有急着走,背着手在工作室里转了起来。 她先从门口那面墙看起。墙上挂着几张塔罗牌的放大版画,星星、月亮、权杖、圣杯,金色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画框是实木的,深棕色,擦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 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排成一排,陶盆是手工烧制的,颜色不一,但摆在一起意外地和谐。香薰灯还在往外飘着淡淡的薰衣草味,白姐凑近看了一眼。 不是便宜货,玻璃灯罩厚实通透,底座是磨砂金属的。 她又绕到另一面墙。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幔从天花板垂下来,垂感很好,面料厚实,不像网上几十块钱那种。白姐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滑润。 桌子的位置、水晶球的位置、塔罗牌的摆放、那碗透明石头的方位。 白姐一样一样地看过去,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记着。 “可以拍照吗?”她转过身,对姑娘笑了笑,“我闺女没来,我拍几张照片回去给她看看,让她知道我在哪儿算的,省得她说我瞎折腾。” 姑娘正低头整理桌上的塔罗牌,听到这话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然可以。您到时候要是觉得我算得准,可以拍照发到网上帮我宣传一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精明:“第一次来的话,给个五星好评,价格上会有优惠。” 白姐笑着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对着工作室里各个角落拍了起来。 她先拍了门口的招牌。 淡紫色的贴纸,星星月亮的图案,电话号码和店名都拍了进去。 然后拍了墙上那几张塔罗牌画,一张一张地拍,角度不算刁钻,但每张都把画框的位置和周围墙面的距离带上了。 窗台上的多肉也拍了几张,从不同方向拍的,能看出每一盆的摆放间距。 桌子那一片她拍得最仔细。黑色绒布的桌面、水晶球的位置、塔罗牌的叠放顺序、那碗透明石头的摆放方位。 她绕着桌子走了大半圈,拍了五六张,从不同角度把桌面上的物件分布都记录了下来。 姑娘全程没有干涉她,甚至没有多看几眼。她拍她的,姑娘忙自己的,把桌上那副塔罗牌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副,拆开塑封,一张一张地检查牌面,动作不紧不慢的。 拍完最后一张,白姐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姑娘说:“那我就不打扰了,等您消息。” 姑娘“嗯”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检查手里的牌。 白姐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比屋里凉了不少。她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又是一声清脆的“嗒”。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白姐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快速过了一遍。 她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越紧。 白姐回到局里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杯从银泰商城楼下买的拿铁。 咖啡已经凉了,她也没顾上喝。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你们先看看我拍的照片。” 赵城和陈明凑了过来,岑瓒也放下手里的笔,把椅子往白姐那边挪了挪。 白姐翻开手机相册,第一张是工作室门口的照片。淡紫色的贴纸,星星月亮的图案,店名和电话号码拍得清清楚楚。 “门头没什么特别的,”白姐划到下一张,“你们看这个。” 第91章 果真有亡灵! 屏幕上是一面墙,挂着几张塔罗牌的放大版画。白姐用手指点了点画面:“星星、月亮、权杖、圣杯。表面上是塔罗牌的图案,但你们注意看画框的摆放顺序。” 岑瓒凑近看了一眼。四幅画按顺时针方向排列,画框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按照后天八卦的方位挂的。” 白姐说,语气笃定,“离卦在南,坎卦在北,震卦在东,兑卦在西。她这四幅画挂的位置,正好对应四个正方向,中间留空,那就是太极位。” 赵城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白姐,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白姐白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笑:“一把年纪了,懂得肯定比你们多。我小时候住的那个老院子,邻居家有个大爷就是看风水的,整天在他那个院子里摆弄这些,我看都看会了。” 她又划到下一张。窗台上那排多肉植物的照片。 “你们看这个摆放,”白姐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一盆、两盆、三盆……一共七盆,摆成一个弧形,弧口朝外。这不是随便摆着好看的,这是‘聚气’的摆法。弧形朝内是聚财,朝外是散气,但她这个弧口朝外,不是散气,是把外面的气往屋里引。” 陈明皱了皱眉:“引进来干什么?” 白姐没有直接回答,又划到下一张。深蓝色天鹅绒布幔的照片。 “布幔垂在房间的西北角和西南角,这两个位置在风水上是‘鬼门’和‘人门’。用厚重的布幔垂下来,是为了藏风聚气,不让气散出去。”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划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张——桌子。 照片是从多个角度拍的,桌面上黑色绒布、水晶球、塔罗牌、一碗透明石头,每一件物品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你们注意看这个桌面的布局,”白姐把照片放大,用手指点着,“水晶球放在桌面的正中间,这是‘定心’。塔罗牌放在水晶球的左手边,就是青龙位,青龙主吉,说明她把塔罗牌当作‘吉器’来用。那碗石头放在右手边,白虎位,白虎主煞,石头属土,土能镇煞。” 她把手指移到了桌面的四个角上。 “四角各放了一颗黑曜石,黑曜石本身就有辟邪化煞的作用,四角都放,那就是在布一个‘四象阵’,把整个桌子变成一个封闭的气场。人坐在这里,不管是问事还是算牌,都会被这个气场影响。” 赵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了一句:“白姐,你这哪是去探店啊,你这是去堪舆了吧?” 白姐笑了笑,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拿铁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她说,“就是觉得那个屋子待着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里发紧,待久了有点闷。后来我仔细看了看这些摆件的方位,才反应过来。 这哪是什么塔罗牌工作室,这屋子里的摆设,全都是在聚气、养气、藏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明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疑惑:“可是她不是塔罗师吗?塔罗牌不是西方的东西吗?怎么还跟风水扯上关系了?” 赵城也跟着点头:“对啊,又是塔罗牌又是风水,这不中西结合了吗?” 白姐摊了摊手:“那我可不知道。反正东西都在那儿摆着,信不信由你们。” 岑瓒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那张桌面的照片上。 水晶球、塔罗牌、那碗石头、四角的黑曜石,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聚气、养气、藏气。 这不是一个算命的随便摆着好看的,这是有人精心布置过的。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他说,“等呦呦放学了,我带她去看看。” 赵城愣了一下:“岑队,你带个小孩去看什么?” 岑瓒没有解释,只是说:“她眼睛尖,应该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 白姐看了岑瓒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多问。 陈明和赵城对视了一下,虽然没听懂,但也没有再追问。 岑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江呦呦就该放学了。 在等待的时候,岑瓒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关于沈若棠前未婚夫郑毅的相关资料,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五对,五个不同的女方,五个不同的家庭背景,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找过同一个塔罗师。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觉得。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下午四点半,岑瓒准时出现在了幼儿园门口。 江呦呦背着那个粉色的小书包,从门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小脸立刻亮了,像一朵被阳光晒开的花。 她松开老师的手,哒哒哒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岑瓒怀里,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岑叔叔!” 岑瓒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呦呦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然后抬起脸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接呦呦呀?” “带你去吃牛肉面。”岑瓒说。 江呦呦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小嘴弯成一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是街角那家吗?” “嗯,街角那家。” 岑瓒没有直接带她去银泰商城。他先把车开到了街角那家牛肉面馆,点了呦呦最喜欢的那款。 牛肉拉面,多加一份牛肉,不要香菜,还有一份店里独一份的小菜和豆花。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浓郁,牛肉切得薄薄的铺在面上,葱花翠绿,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江呦呦坐在他对面,小手里捏着筷子,夹面条的动作还不太利索,面条滑溜溜地往下掉,溅了几滴汤在桌上。 她“哎呀”了一声,小眉头皱起来,又倔强地重新夹。 江呦呦坐在他对面,小手里捏着筷子,跃跃欲试地伸向碗里的面条。 可筷子不太听她的话,面条滑溜溜地从两根筷子中间溜走,她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急得小脸都皱起来了。 第三次好不容易夹住了一根,往嘴边送的时候又滑掉了,溅了几滴汤在桌上。 “哎呀——”她拖长了尾音,小眉头拧成一团,又倔强地重新去夹。 即便面已经端到自己面前好半晌了,但是岑瓒一直都没有动筷子。 而是一直不放心地看着江呦呦。 小家伙平时会自己用筷子,但是夹面条的难度毕竟还是有些大的。 听到江呦呦的这声“哎呀”,岑瓒立刻放下筷子,把自己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他从她手里轻轻抽走筷子,用自己的手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帮她摆正位置,拇指按在筷子的交叉点上,食指和中指夹住上面的那根。 “这样,”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两根筷子要对齐,不能一上一下。手指不要攥太紧,轻轻夹住就行。” 他握着呦呦的手,带着她慢慢地夹起一根面条,稳稳地送到了她嘴边。 “呦呦再试一试呢。” 江呦呦张开小嘴,啊呜一口把面条吃了进去,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吃”,嘴角还挂着一点汤汁。 岑瓒抽了张纸巾,在她嘴角轻轻按了一下,把汤汁擦掉了,又把她面前的碗往中间推了推,免得她够不着。 “慢点吃,别烫着。” 他说,目光还黏在她身上,自己那碗面已经坨了也没顾上。 江呦呦又夹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稳,虽然还是会掉,但她已经学会了用另一只小手在下面接着,掉了就捡起来塞进嘴里,一点不浪费。 岑瓒看她吃了几口,确认她不会烫到自己、也不会把碗打翻之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低头吃那碗已经有点坨了的面。 他知道,每次念咒都会消耗小家伙的体力。上次找徐晨钰的尸体,她念完咒之后整个人蔫蔫的,在车上就睡着了。这次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先让她吃饱了再说。 江呦呦吃得小脸红扑扑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往前面一推,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吃饱啦!” 岑瓒抽了张纸巾,帮她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然后把两张现金压在碗底下,抱起她,结了账,出了面馆。 车子开到银泰商城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天色暗了下来,商场的灯光亮起来,把整栋楼照得通明。岑瓒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抱着呦呦坐电梯上了b座12楼。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两侧的玻璃门里面透出各种颜色的灯光,有的亮着有的已经关了。1207,门牌上那张淡紫色的小贴纸在暖黄色的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岑瓒按了门铃。 门里传来一阵铃铛的响声。 是那种挂在门上的风铃,被人推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依然是那个灰紫色头发的姑娘,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耳朵上一排细小的银质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看到岑瓒,又低头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江呦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像是要让他们进去。 但岑瓒还没来得及迈步,怀里的江呦呦忽然皱了皱鼻子。 不是那种撒娇的皱法,也不是闻到了什么怪味道的皱法,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时的表情。 她的小脸绷了起来,眉头微微蹙着,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凑到岑瓒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岑叔叔,这里阴气很重。” 岑瓒的步子顿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他抱着呦呦走了进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墙上那几幅塔罗牌画、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幔、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桌上那个水晶球和那碗透明的石头。 白姐拍的照片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亲眼看到这些东西摆在眼前,感觉还是不一样。 江呦呦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眼睛从墙上移到桌上,从桌上移到布幔上,又从布幔上移到了天花板的四个角上。她看得很仔细,小脑袋微微转动着,像一只警觉的小猫在打量一个陌生的房间。 然后她凑到岑瓒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只有气音:“岑叔叔,这个房间的‘气’不对。西北角压得太沉,东南角又空得太虚,这是有人故意布的局,把阳气往外赶,把阴气往里聚。” 她顿了顿,小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在闻什么只有她能闻到的味道。 “而且这里的阿飘不是偶尔路过的,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它的气息已经和这个房间缠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岑瓒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面上没有表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扇半掩的里间门。 那姑娘已经走到了桌子后面,转过身来,灰紫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也不去拨,就那么随意地垂着。 她的目光落在岑瓒身上,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江呦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您好,”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有预约吗?” 岑瓒把江呦呦换到另一只手臂上,从外套内兜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市局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一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一下。” 姑娘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了岑瓒脸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紧张,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意外,就像有人敲门进来告诉她外卖到了。 第92章 您一定会来的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行,您说。” 岑瓒把证件收起来,没有立刻说案子的事。 他环顾了一圈工作室,目光从那几幅塔罗牌画上扫过,落在通往里间的那扇门上。门是木质的,深色,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看不清具体有什么。 “我需要巡视一下整个工作室。”他说,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 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江呦呦。她的目光在小家伙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 不是那种心虚的犹豫,更像是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可以。” 岑瓒抱着呦呦,朝那扇半掩的门走过去。 岑瓒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走进内间。 里间的灯光比外面暗一些,暖黄色的光源藏在吊顶的灯槽里,光线是散的,没有主灯,照得整个房间像一个被黄昏笼罩的密闭盒子。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浓,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旧很旧的地方渗出来的。 正对着门是一张深色木质的办公桌,桌面上散落着好几副塔罗牌。有的摊开着,牌面朝上,图案各不相同。 星星、月亮、权杖、圣杯、倒吊的人、持剑的国王。 有的还散在一边,没有收起来,像是刚被人用过,随手搁在那里。牌与牌之间夹着几支不同颜色的笔、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橡皮擦、半杯喝剩的水,水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唇印。 但桌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规规矩矩的阵型。 外围是一圈背朝上盖着的塔罗牌,整整齐齐地围成一个半圆,像一扇微微张开的扇面。而在这个半圆的中心,有五张牌被抽了出来,正面朝上,一字排开。 岑瓒不懂塔罗牌。他看不出这些牌面代表什么意思。 他正要低头仔细看看那些牌面上的图案,余光忽然扫到了房间的角落。 那是一个很难被注意到的位置。 在办公桌的右侧后方,两扇窗之间的夹角处。 如果不是站在他现在这个角度,进门的时候根本看不到。那里放着一张小供桌,黑檀木的,颜色深沉得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供桌不大,约莫只有半米宽,但上面的东西摆得很满。 正中是一尊小小的神像,黑漆漆的,看不清材质,更看不清雕刻的是什么。 那神像的姿态很奇怪,不是常见的佛像或道像,更像是一个人盘腿坐着,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供桌前放着三只小铜杯,杯里盛着清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铜杯两侧各摆着一盏长明灯,灯芯是暗红色的,火苗不大,但在没有风的房间里,那火苗偶尔会轻轻晃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旁边经过。 供桌的最左边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子里盛着几颗红彤彤的小果子,像是枸杞,又比枸杞大一些,颜色红得不自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最右边放着一只黑色的小碗,碗里盛着半碗米,米粒上插着三根细香,香已经燃了大半,灰白色的烟灰弯着垂下来,还没有断。 供桌下方还铺着一块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上压着几枚铜钱,铜钱上系着红绳,红绳的一端垂到地面上,像是连着什么东西。 岑瓒的目光在这张供桌上停留了很久。 他怀里的江呦呦也安静了很久。 小家伙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角落,小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凝重。她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像在嗅什么味道,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凑到岑瓒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气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岑叔叔,那个供桌摆得不对。正常的供桌,神像要在中间,灯要在前面,水要在灯前面。可她的水杯放在了灯和神像之间,水是阴性的,灯是阳性的,水压着灯,就是把阳气压住了,阴气就会往上走。” 她顿了顿,小手指向那几根快要燃尽的细香。 “香插在米里,不是在香炉里,米是五谷,能养魂,也能困魂。她不是用香在供养神像,是用米在养别的东西。” 她又看向那只白瓷小碟里红得发亮的果子。 “那个果子叫‘阴杞’,是长在背阴处的一种野果子,很少见,养阿飘的人会用这个来供养,因为阴气重的东西喜欢这个味道。” 岑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等着小家伙继续。 江呦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供桌下方那块深紫色的绒布上。她 盯着那几枚铜钱和垂下来的红绳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啊”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又有些不安的调子。 “这个是在养阿飘,”她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普通的养,是把它留在这里,不让它走。那个供桌就是一个‘窝’,灯是给它照路的,水是给它喝的,米是给它吃的,铜钱和红绳是绑住它的脚,不让它跑掉的。” 她抬起脸,看着岑瓒,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超出了她年龄的、郑重的严肃。 “那个阿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来的,但现在是被人留在这里的。” 岑瓒沉默了两秒,目光从那尊漆黑的神像上收回来,落在那些朝上摆放的五张塔罗牌上。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里有阿飘吗?现在?” 江呦呦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没有。它的气息在这里,但是它不在。可能出去了,也可能被藏起来了。” 岑瓒没有再问。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桌面上那五张正面朝上的塔罗牌拍了几张照片,又对着供桌拍了全景和细节,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抱着呦呦转身走出了内间。 外间的灯光比里面亮一些,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 那个灰紫色头发的姑娘已经不在桌子后面了。 她坐在会客区的小圆桌旁,姿态很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正慢慢喝着。 听到风铃声响。 是岑瓒从内间出来时带动的。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把杯子放到桌上。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杯水。一杯在她自己面前,杯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另外两杯并排放在对面,一杯水多一些,一杯水少一些,像是特意为一大一小两个人准备的。 岑瓒看了那两杯水一眼,没有坐。 他正要开口,姑娘先说话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不急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岑警官,您知道内间桌子上的那五张塔罗牌是什么意思吗?” 岑瓒把江呦呦在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站在圆桌对面,低头看着她。 “你说。” 塔罗师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睛,从桌子侧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副新的塔罗牌,拆开塑封,抽掉封条,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把牌在桌上摊开,成一字长蛇阵,深色的牌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她的手指悬在牌面上方,从左到右缓缓划过,没有碰任何一张。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她的指尖带起极轻的风声。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张牌上,点了点,但并没有把牌翻过来。 “第一张,宝剑骑士,逆位。”她说。 她的手指按着那张牌,抬眼看了一下岑瓒,然后才把牌翻了过来。牌面上是一个骑马的人,手中的剑朝下,姿态倾斜。 正是宝剑骑士的逆位。 岑瓒挑了挑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刚刚在内间拍的那张照片。 那五张正面朝上的塔罗牌里,第一张,就是这个图案,这个角度,分毫不差。 塔罗师的指尖在那张牌上停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的文字:“代表冲突和对抗,有人被困住了,走不出去。” 她的手指再次悬到牌面上方,从左到右划过,停在了另一张牌上。 “第二张,圣杯二,逆位。”她翻开牌。两只圣杯之间的狮子头朝下,象征平衡的赫尔墨斯杖歪斜着。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关系的破裂,信任的崩塌。原本应该在一起的两个人,被什么东西强行分开了。” 她的手指没有停顿,继续在牌面上方滑动,像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指引着她。 指尖停在了第三张牌上。 “第三张,正义,正位。” 她翻开牌。牌面上是一个端坐的女人,左手持天平,右手握剑,目光直视前方,不偏不倚。 她的手指在那张牌上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比之前郑重了一些,“天平代表公平,剑代表裁决。这张牌的意思是,真相不会被永远掩埋。 有人会来,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那些被藏起来的、被否认的、被时间冲淡的,都会被翻出来,一件不落。” 她翻开第四张牌。牌面上是一个赤身的女人,单膝跪在池边,一只手中的水壶倾泻出白色的液体,另一只手中的水壶洒下金色的光点。 “第四张,星星,正位。”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希望。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之后,终于看到了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是很温柔的、远远的、但一直在那里的光。她知道,有人在来的路上了。” 她的手指移到最后一张牌上,翻了过来。牌面上是一群从棺椁中站起的人,天使在他们头顶吹着号角,天空中金色的光芒铺洒而下。 “第五张,审判,正位。”她的指尖在牌面上轻轻点了点,“这不是世俗法庭的审判,是因果的审判。 所有被压抑的、被隐瞒的、被伤害的,到了这一天,都会被唤醒,都会被听见。没有例外。” 她把五张牌用手指轻轻推齐,牌面朝上,一字排开。 正义的天平与利剑,星星的水壶与光,审判的号角与光芒,三张牌连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重的光泽。 “宝剑骑士逆位是困局,圣杯二逆位是分离,正义正位是昭雪,星星正位是希望,审判正位是终结。” 她把手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看着岑瓒,“五张牌连在一起,意思很简单。有一个被困住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今天,终于等来了能替她做主的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牌面上移开,落在岑瓒脸上。 “和我中午测的结果一模一样,”她说,“不管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岑瓒怀里的江呦呦身上。 那双眼 睛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笃定的、已经等待了很久的确认。灰紫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也不去拨,就那么看着呦呦,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岑警官,我知道您一定会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岑瓒怀里的江呦呦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笃定的、已经等待了很久的确认。 灰紫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也不去拨,就那么看着呦呦,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江呦呦趴在岑瓒肩膀上,小脸半藏在颈窝里,但眼睛一直没有从塔罗师身上移开。 她对上那道目光,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小脸上多了些不解和好奇。 岑瓒感受到了那道视线的落点,抱着呦呦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的目光在塔罗师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任何恶意,也没有看出任何慌张。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只有一种他很少在嫌疑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是……等待。 漫长的、笃定的、终于等到头的等待。 他没有说话,在圆桌旁坐了下来。 把呦呦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第93章 我是沈若棠 小家伙乖乖地坐着,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灰紫色头发的姑娘。 岑瓒没有碰面前那杯水。 “您想问的那些事,”塔罗师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一些,但有些事我说不清楚。能回答您问题的人,马上就回来了。” 岑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谁?” 塔罗师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睛,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听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不是那种空旷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甸甸的安静。连窗外商场的背景音乐都像被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听不太真切了。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 也许更久,岑瓒说不上来,那段时间里的感觉有些奇怪,像是时间被什么东西拉长了。 门口的铃铛忽然响了。 不是他进门时带动的那串风铃的声音。那串风铃挂在门的正上方,声音清脆,叮叮当当的,像是春天的风穿过竹林。而这次响起的铃声不一样,更细,更轻,更脆,像是一颗小小的银珠子掉进了瓷碗里。 叮—— 岑瓒转头看去。 门没有动。 他进门时带动的那串风铃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纹丝不动。 但门框的左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只很小的铜铃铛正在轻轻晃着。那铃铛只有拇指大小,系在一根暗红色的绳子上,绳子的一端拴在门框上,另一端垂下来,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东西碰到它,但它就是在晃。 一下,一下,又一下。 幅度不大,但看得很清楚。 岑瓒的目光从铃铛上收回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呦呦。 小家伙正盯着那个方向,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害怕,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冷。 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凉,也不是冬天开门时灌进来的那种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脚底往上爬,从脊背往四肢蔓延,像是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安静地、长久地注视着他,不发出一丝声响。 塔罗师坐在旁边,没有看那个身影,而是看着岑瓒,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回来了。”她说。 江呦呦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她的小身子在椅子上微微前倾,盯着那个半透明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激动:“是一位漂亮姐姐!” 她歪了歪脑袋,声音软软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姐姐,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呦呦是赶尸人,可以帮你完成心愿的!”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整个轮廓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轻轻颤了颤。 那双亮着的眼睛看着江呦呦,目光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释然,有心酸,还有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答案时才会有的、复杂的柔软。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飘飘忽忽的,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原来,小洛说的,那个能帮助我的人,是你呀,小朋友。” 江呦呦眨了眨眼睛,小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乳牙:“居然是呦呦吗?” 她的小脸上带着一种既惊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像是被老师点名表扬了但又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然后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小拳头攥了攥,语气里满是干劲:“那姐姐你一定要告诉呦呦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身影轻轻笑了一下。 看不出表情的变化,但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她慢慢飘过来,在江呦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和江呦呦刚才的坐姿一模一样。 “我叫沈若棠。”她说。 江呦呦立刻转过头,小手拽了拽岑瓒的衣袖,把刚才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岑叔叔,姐姐说她叫沈若棠。” 岑瓒浑身一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翻到了今早沈明远夫妇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温柔又腼腆。 他把手机递到江呦呦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呦呦,你问问她,是这个人吗?” 江呦呦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身影,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是!就是这个姐姐!” 岑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此刻他知道,今早那对老夫妻哭着请他帮忙找的女儿,她就在这里。 岑瓒没有突兀地开口。他把手机收起来,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他看不见的人正在说话。他等着。 江呦呦坐在椅子上,小脸对着对面的空气,认真地听着。她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像是在回应什么。听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那种超出了她年龄的、认真的沉重。 “岑叔叔,”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姐姐说,是郑毅害死了她。” 岑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江呦呦转回去,看着对面的半透明身影,又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一句一句地复述,像一个小小的传话筒,把那个世界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这个世界。 “姐姐说,那是订婚后的第三天。她和郑毅商量着,可以先同居,为以后结婚后的生活做准备。” 她顿了顿,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话让她不太舒服。 “姐姐说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婚房的床上,看到郑毅和他那个同乡的发小……滚在一起。两个人躺在床上,紧紧地抱在一起。” 岑瓒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塔罗师。塔罗师没有看他,垂着眼睛,手指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像是早就知道这些事,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江呦呦继续复述,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姐姐听到郑毅搂着那个发小,很温柔地说,他娶沈若棠,只是为了借她的肚子生个孩子。到时候,他就借工作忙,和发小在外面过二人世界。” 岑瓒的呼吸微微沉了一瞬。 “至于为什么选姐姐,”江呦呦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姐姐的父母都有体面的工作,到时候即便事发了,也不敢闹出来,只能吃哑巴亏。”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岑瓒的拳头在桌面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江呦呦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岑瓒消化的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整理语言的时间。 然后她继续说:“姐姐说,她当时崩溃了。她一直以为郑毅是真的对她好,体贴、周到、无微不至,全都是装出来的。” “还有很多事情,她在一瞬间就想通了。比如郑毅明明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会三十多岁还没结婚。那可是十年前,那时候的人可不流行晚婚,也不流行不婚。” 岑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十年前,一个条件优越的男人三十多岁不结婚,外人觉得奇怪,但沈若棠的父母没有多想,沈若棠自己也没有多想。 因为他太会装了。 对女方好,对老人好,体贴周到,无懈可击。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之前忙事业”“被女人骗过”,所以耽误了。 没有人想到,他根本不想结婚。 他想要的是一个工具。 一个能给他生孩子的、有体面家底的、不敢声张的工具。 “姐姐说她情绪上头了。”江呦呦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她当场就冲了进去,说她什么都听到了,绝不会跟他结婚的,让他死了这条心吧。她还要曝光他,说他恶心。” 江呦呦说到“恶心”两个字的时候,小脸皱了一下,像是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她不太舒服,但她还是认真地说了出来。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变得有些发紧。 “然后郑毅一个激动,就拿起一旁的花瓶,砸向了姐姐的脑袋。”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连空调的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岑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江呦呦的小脸上,但视线是空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塔罗师坐在一旁,垂着眼睛,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说一句话。 江呦呦转回头,看了看岑瓒,又转回去,对着那片空气,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小大人似的温柔:“姐姐,你别怕,岑叔叔一定会帮你的。” 她伸出手,朝着那片空气的方向,小手在空中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一个看不见的人。 沈若棠的声音继续飘过来,飘飘忽忽的,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回响。 江呦呦安静地听着,小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她没有打断,只是偶尔轻轻点一下头,像是在说“嗯,我听着呢”。 听完一句话后,江呦呦便开始复述。 “姐姐说,她死了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亡灵。她能看到郑毅,能看到那个发小,但他们看不到她。”江呦呦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郑毅当时就愣在一边了,脸是白的,手在发抖。”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沈若棠说的每一个字。 “但是那个发小……”她的小脸皱了一下,“姐姐说他叫陈旭东。他站起来,特别冷静地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岑瓒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然后他们就……”江呦呦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她低下头,两只小手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头缠着指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说。 “他们把姐姐分尸了。装进行李箱里,拉到工地上。” 岑瓒的呼吸停了一瞬。 “郑毅手下有个项目正在开工,他直接把姐姐的尸体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 江呦呦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在说话,像是一面镜子,把沈若棠的话一字不漏地反射出来,“姐姐说,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变成了混凝土的一部分。”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不是安静,是失声。 岑瓒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见过太多残忍的案子,听过太多令人发指的罪行,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第一次走进命案现场的实习生,所有的职业训练、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江呦呦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小手在膝盖上攥了攥,继续说。 “姐姐说她很生气,她对着郑毅拼命地喊、拼命地叫,想要掐他的脖子,想要让他偿命。” “但是她是亡灵,她碰不到他,他也听不到她。” 江呦呦抬起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松开,五指张开,像是想握住什么,但什么也握不住。 “然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着她,把她带走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家婚庆店里了。” 江呦呦看着岑瓒,“就是良辰吉日,姐姐和郑毅认识的那家婚庆店。” 第94章 应该说,是小洛姐姐主动发现了姐姐 岑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姐姐说她不忍心看着其他女孩受伤害。” 江呦呦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温度,是一种带着痛意的、倔强的温柔,“每一次婚庆店撮合成一对,她都会跑到那个女孩子的耳边,拼命地喊:你要小心,你要多防备,你要好好调查清楚再结婚,不要像我一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听到她。她是亡灵,没有人能听到亡灵说话。” 岑瓒闭上了眼睛。 江呦呦抬起小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直到半年前,姐姐遇到了小洛姐姐。”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塔罗师。塔罗师依旧垂着眼睛,灰紫色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一件忍了很久的事。 “应该说,是小洛姐姐主动发现了姐姐。”江呦呦说。 塔罗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半晌后,她才抬起头,灰紫色的头发从脸侧滑开,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但那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翻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吐出来的时机。 “和若棠姐的经历很像。”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我姐姐,也是在半年前突然失踪的。在男方家里失踪的。” 岑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 “我出身于一个贫困山村。” 小洛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姐姐嫁人嫁得早,嫁进了另一个山村。就是因为她嫁了,换来了彩礼,我才有机会读书,才有机会走出那座山。”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我姐姐牺牲了自己,换来了我的自由。” 江呦呦安静地坐在一旁,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洛。她可能不完全听得懂“牺牲”和“自由”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灰紫色头发的姐姐在说一件很重很重的事。 “上了大学以后,我无意间接触到了塔罗牌。”小洛继续说,“我发现我有这方面的天赋。不是那种‘算得准’的天赋,是我能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后来我赚了一些钱,也结交了一些朋友。用积蓄和朋友们的帮助,开了这家工作室。学校就在附近,平时没课的时候就来兼职。”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间,目光从那几幅塔罗牌画上扫过,最后落回到桌面上那五张一字排开的牌上。 “赚了钱以后,我早就想把姐姐接过来。但是束缚她的现实条件太多了。 夫家不同意,夫家那边的老人需要她照顾。就连我父母也不同意,生怕我和姐姐都来到了大城市里,没人给他们养老了。”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一瞬,不是冷,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浮出水面的不甘。 “我本来已经在计划了,”她说,“雇一整个保镖团队,就算是抢,也要把姐姐从那个山村里抢出来。”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审判”牌上,停了两秒。 “没想到,我还没动手,就听到了姐姐失踪的消息。我知道的时候,姐姐已经失踪两个月了。没有人告诉我,是我打电话回去问,他们才说的。” 她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我当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用塔罗算了一下。”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姐姐已经遭遇不测了。” 岑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可男方说,是姐姐不检点,和别人跑了。”小洛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陈述,“我知道他在说谎。我想找到姐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在塔罗牌的指示下,一路找,一路问,走了很多地方。” 她抬起眼,看着岑瓒,目光平静而坚定。 “然后我找到了若棠姐。” 她顿了顿,目光移到了江呦呦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不是她的尸体,是她的亡灵。” “我当时虽然看不见若棠姐,却能非常强烈地感受到她。” 小洛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远的、但又刻在骨头里的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就是知道。知道那里有一个人,知道她在看着我,知道她有话想说,但我听不见。”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 “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我学到了一些玄学方面的知识。”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塔罗牌画、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幔、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就是岑警官您看到的这些。风水、牌阵、供桌、养气的摆法。不是为了装神弄鬼,是为了让我能‘听见’她。”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历经波折后的淡然。 “渐渐的,我发现我可以看见若棠姐了。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到的,是一点一点清晰的,像一张照片慢慢显影。 最开始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后来是轮廓,再后来,我能看清她的五官、她的表情、她眼睛里的光。” 岑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而且,若棠姐的行动也变得自由了起来。”小洛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欣慰,“她不再被困在那个婚庆店里了。她可以跟着我走,可以到任何地方去。 那些渣男们在外面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都能看到。”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五张塔罗牌上,停了几秒。 “而我,就负责去找到那些即将订婚、结婚、却还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姑娘们。 我不能直接告诉她们‘我是塔罗师我算出来的’,那样她们不会信。 我得装作巧合。 在商场偶遇、在咖啡馆邻座、在朋友的聚会上‘恰好’认识。然后用塔罗牌的名义,把若棠姐看到的那些事,一点一点地告诉她们。” 江呦呦坐在旁边,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洛,像是在听一个又神奇又让人难过的故事。 “而且我吸取了若棠姐的教训,”小洛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叮嘱她们,即便发现了,也不要直接找男方摊牌。找借口慢慢疏远,或者直接说不想结了,总之不要正面冲突,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她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岑瓒靠在椅背上,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个月内黄了那么多对,女方给出的理由都模糊得如出一辙。 “他就是不行”“感觉不对”“说不清楚”。 不是她们说不清楚,是她们不能说清楚。 她们被叮嘱过,不要摊牌,不要正面冲突,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所以她们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找一个谁都无法反驳的理由,体面地退场。 他抬起头,看向小洛。 小洛也看着他。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坐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枝叶被吹得七零八落,但根还在土里,一步也没有退。 “岑警官。”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恳切的、沉甸甸的重量,“你可以帮帮若棠姐,也帮帮我姐姐吗?” 岑瓒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呦呦。 江呦呦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在闪。 她没有哭,但她的表情比哭更让人心疼。 她看着岑瓒,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小小的下巴微微颤抖着,但那个“用力”的意思很清楚: 答应她,岑叔叔,答应她。 岑瓒转回头,看着小洛。 “我会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在,“你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整理一份给我。你姐姐的名字、失踪的时间、男方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若棠的事,你姐姐的事,我一定会查到底的。” 小洛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用指尖在眼角快速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里第一缕照进窗子的阳光。 “好。”她说,“我这就整理。” 小洛说完,正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整理资料,江呦呦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小洛姐姐。” 小洛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还够不着地面的小家伙。 江呦呦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超出了她年龄的、郑重的认真。 “呦呦是赶尸人,”她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可以找到小洛姐姐的姐姐的尸体。小洛姐姐,你有她的物件吗?一件沾染着她的气息的物件就行,这样呦呦就能找到尸体了。” 小洛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灰紫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她眼睛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怀疑,是一种在绝望里走了太久、忽然看到一扇门打开时才会有的、近乎不真实的希望。 “有。”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笃定,“在我的宿舍里放着。我现在就去取!”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风铃被她带动的门风撞得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岑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里了。 江呦呦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小腿轻轻晃了晃,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岑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脑袋。 二十分钟后,门口的铃铛又响了。 小洛推门进来,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走到桌边才松开手指,把一个银白色的镯子轻轻放在桌上。 镯子已经很旧了,表面有些发乌,有几处还生了绿色的锈斑。 款式很简单,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光面银镯,没有花纹,没有雕刻,放在任何一家首饰店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它被小洛攥得温热,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很多遍。 “我当时年纪小,”小洛的声音轻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过去,“看到别人手上都有银镯子,也想要。姐姐那时候刚嫁人,家里没什么钱,她还是偷偷去镇上打工,攒了好久,给我买了这个。”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忍住什么。 “后来我长大了,去外面上学、工作,镯子一直带在身边。姐姐的东西……也就剩这一件了。” 江呦呦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桌边,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只银镯子捧了起来。镯子在她小小的掌心里显得很大,银白色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 她把镯子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然后闭上眼睛,小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过了几秒,她睁开眼,把镯子稳稳地握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小洛,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放心吧,小洛姐姐,”她说,声音脆生生的,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呦呦一定会找到姐姐的尸体的。” 小洛看着她,嘴唇微微颤了颤。 她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眶红红的,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岑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一旁,划开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白姐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第95章 找到尸体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岑队,沈老来了,带了女儿沈若棠的一件东西. 一枚玉坠,说是若棠从小就戴着的,从来没离过身。后来人不见了,玉坠留在了家里,他们一直收着。” 岑瓒握着手机,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了小洛的声音。 “岑警官。” 他转过头。 小洛站在桌边,灰紫色的头发垂在脸侧,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笃定。 “先救若棠姐吧。” 她说,“我家那边也远,赶过去费时间。若棠姐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了。” 岑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白姐,让沈老他们在局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小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在:“不会让你的姐姐等太久的。” 小洛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江呦呦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那片她一直看着的空气旁边,仰着小脸,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一个很亲近的人说悄悄话:“姐姐,你想去见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那片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呦呦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欣慰的笑。 “姐姐说想。”她转过头对岑瓒说。 岑瓒弯腰把呦呦抱起来,转身往外走。风铃在身后叮叮当当响了一串,小洛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道小小的身影收进了门缝里。 车子开回市局的路上,岑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江呦呦坐在安全座椅里,两只小手捧着那只生锈的银镯子,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守护一件比她自己还重要的东西。而她的身边,是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灰白色的影子。 市局门口,白姐已经带着沈明远夫妇等在那里了。 林婉清的眼睛还是红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红色锦袋,指节泛白。 沈明远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沉默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老树。 看到岑瓒的车停下来,两位老人几乎是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岑瓒下车,把江呦呦抱下来。 小家伙手里还捧着那只银镯子,看到两位老人,小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喊了一声:“爷爷奶奶好。” 林婉清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她把手里的红色锦袋递给岑瓒,手指在锦袋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舍不得松开。 “这是若棠从小就戴着的玉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她一直贴身戴着的。后来……人不见了,这个却留在了家里。我们收了好多年了,总觉得……总觉得有一天能用上。” 岑瓒接过锦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坠,白玉,雕着一朵莲花,绳子已经旧了,发黄发黑,但玉质温润,看得出被摩挲了很多年。 他看了江呦呦一眼,把玉坠递给她。 “呦呦,这个给你。一会儿用。” 江呦呦伸出小手接过玉坠,和银镯子一起握在手心里,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两件无价的珍宝。 岑瓒转向沈明远夫妇,语气沉稳而郑重:“沈先生,林阿姨,你们跟着我走。现在,就去找你们的女儿。”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眼眶同时红了,但谁都没有哭。 他们跟着岑瓒上了车,沈明远坐在副驾驶,林婉清坐在后座,挨着江呦呦的安全座椅。 车子发动之前,江呦呦忽然闭上眼睛,小嘴微微动着,念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了,车里的人只听到几个零碎的、不像是普通话语的音节。然后她睁开眼,小手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下,像在推开一扇看不见的门。 沈明远忽然猛地转过头,看向后座。 他的目光越过了江呦呦,落在了后座另一侧那片空荡荡的座位上。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是若棠。是他的女儿。 沈明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这个影子就散了。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那张十年没见的脸,手指穿过了那片灰白色的光,什么也没碰到。 林婉清也看到了。她的手伸出去,比丈夫更快,更急切,手指颤抖着,穿过了女儿的肩膀、穿过了女儿的长发,什么也抓不住。但她没有把手收回来,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抚摸着,像小时候给女儿梳头那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沈若棠看着他们。 “爸,妈,对不起……“ 江呦呦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打扰。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指阴针,把玉坠上的红绳小心翼翼地缠在针身上。红绳缠好的那一刻,针尖轻轻地转了一个方向,稳稳地指向了东南方。 岑瓒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江呦呦的目光,没有多问,挂上档,朝着针尖指引的方向驶去。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穿过了市区,穿过了城乡结合部,最后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边是荒废的农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草丛里窜出来,又飞快地消失在枯黄的草叶间。 江呦呦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指阴针,每隔一会儿就轻声说一句:“还是那边。”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工地。 车子拐进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时,沈明远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忽然开口了:“这个项目我知道。当年郑毅拿这块地的时候,在圈子里还风光了一阵。说是要建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广告打得很响,叫什么来着……”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锦绣前程’。” 岑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后来项目出了事。”沈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先是打桩的时候出了人命,一个工人被倒下的钢筋砸死了。没过多久,塔吊又塌了,砸坏了半面刚砌好的墙,幸好当时下面没人。 后来陆陆续续又出了好几次事。 脚手架突然垮了,摔伤了三个工人;地下挖出了不知哪年哪月的防空洞,地基灌了一半就得停工整改;还有人说工地上闹鬼,半夜能听见女人哭,工人吓得不敢上夜班。 开发商换了两拨,施工队也换了好几茬,但事故还是没停过。慢慢地,就没人敢干了。银行贷款还不上的消息传出去,供应商也不敢供货了。这个项目就这么烂在了这里,快十年了,一直没人接手。” 林婉清在后座轻轻叹了口气:“都说这块地风水不好,得罪了哪路神仙。现在看来……” 她没有说下去。车里安静了一瞬。 车子在围挡外停了下来。岑瓒熄了火,沉默了片刻,然后推门下车。 铁皮围挡已经锈迹斑斑,上面的广告布被风吹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发黑的铁皮。围挡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一串已经褪色的电话号码。大门是锁着的,锁链上爬满了铁锈,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开过了。 岑瓒把车停在大门外,下车看了看。围挡有一处倒了,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他回到车上,把车停到路边,然后带着沈明远夫妇和江呦呦从那处缺口走了进去。 工地很大,到处是半成品的建筑框架,灰色的混凝土楼体裸露在外面,像一具具没有皮肉的骨架。地面上散落着碎砖、生锈的钢筋、腐烂的木板,杂草从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把整个工地变成了一片灰色的、荒芜的丛林。 岑瓒踩了踩地面,是硬的。混凝土。 他的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江呦呦走在最前面,小手被岑瓒牵着,另一只手捧着指阴针。针尖稳稳地指向前方,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穿过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绕过一栋只建了6层的半成品楼,来到了一栋更高的大楼前面。这栋楼的主体已经完工了,但外墙没有粉刷,灰色的水泥墙面裸露着,窗户还是一个个黑漆漆的方洞,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指阴针的针尖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了,指着这栋楼,纹丝不动。 江呦呦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沉默的建筑,小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轻很轻。 “就在这里。”她说。 江呦呦在那栋灰白色的大楼前站定。 她抬起头,仰望着那沉默的、空洞的建筑。六层高,没有窗户,没有外墙,裸露的混凝土楼体像一具巨大的、没有皮肉的骨架,静静地矗立在荒草和碎石之间。风从那些空洞的窗口灌进去,又灌出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 她闭上眼睛,小嘴微微动着,念起了咒语。 声音很小,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岑瓒站在她身后,什么也听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变沉了,风变慢了,连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都像是压低了几分。 然后,他听到了嗡嗡声。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从地面、从墙壁、从头顶那灰白色的混凝土楼体里,像无数只蜜蜂被困在石头里,拼命地震动着翅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整栋大楼都在颤抖。 沈明远和林婉清紧紧握着手,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座冰冷的大楼里,苏醒过来。 第一缕白色的粉末从三楼的墙体裂缝里飘了出来。 像一只蝴蝶从茧里挣脱,慢慢地、慢慢地,在空气中舒展开来。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白色的粉末从每一层楼的缝隙里、从每一面墙的裂缝里、从每一根立柱的根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雪,从地面往上升,从楼体往外飘,汇聚在半空中,旋转着、交织着、缠绕着。 江呦呦睁开了眼睛。 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像在接住什么无形的东西。那些白色的粉末在她面前缓缓聚集,一片一片地拼合,一根一根地连接。先是骨架,再是四肢,再是躯干。 灰白色的、带着细微裂纹的白骨,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成型,像一幅被撕碎后又被小心翼翼地重新拼合的画。 沈若棠的母亲林婉清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若棠——” 她扑过去,想要抱住那具白骨,但她的身体穿过了那片灰白色的光,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沈明远弯下腰去扶她,自己也跪了下去,两个老人抱在一起,跪在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地上,对着那具白骨,哭得像个孩子。 沈若棠的亡灵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白骨,看着跪在地上的父母,灰白色的脸上全是泪。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喊一声“爸”,想要喊一声“妈”,但声音被哭声淹没了,被风吹散了,被她自己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拼不完整。 江呦呦站在一旁,小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没有去擦,就那么站着,两只小手还保持着刚才接东西的姿势,掌心朝上,空空的,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岑瓒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泪,但眼眶是红的。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把那个名字默念了三遍。 郑毅。 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不忘。 现在,尸体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捉拿凶手、让凶手接受法律的制裁,就是他该做的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白姐的电话。 “白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沉,“沈若棠的尸骨找到了。” 第96章 奖励! “通知技术队过来做现场勘查。另外,准备对郑毅的逮捕令,申请批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白姐沉稳的声音:“收到。” 这个周末,天还没亮,岑瓒就带着江呦呦出发了。 小洛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只生锈的银镯子,手指一直轻轻摩挲着镯子表面,像在抚摸一件已经失去很久的珍宝。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座的江呦呦安安静静地坐在安全座椅里,手里捧着小洛姐姐的那只银镯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时不时低头看看镯子,又抬头看看前面小洛的侧脸,然后把镯子攥得更紧一些。 车子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下了高速又走省道,省道拐进县道,县道又变成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村庄越来越稀,路也越来越窄。 岑瓒提前联系了当地派出所,两辆警车已经等在村口了。 带队的民警姓王,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他握着岑瓒的手,表情复杂:“岑队,这案子在我们这儿挂了半年了,一直没有进展。村民们都说是她自己跑了,我们查来查去也找不到线索。要不是你们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除了民警,村口还停着两辆黑色的SUV,车身锃亮,和这个灰扑扑的山村格格不入。车门上印着安保公司的标志。小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那两辆SUV的门也同时打开了,六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彪形大汉齐刷刷地站了出来,领头的一个走到小洛面前,微微欠身:“洛总,都准备好了。” 岑瓒看了小洛一眼。小洛没有解释,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答应过姐姐的,一定要把她接出来。”岑瓒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一行人往村子里走。 小洛姐姐的婆家在村子最里头,一座建在半山坡上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碎石块垒的,墙头上长满了青苔。门口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树底下蹲着几只鸡,看到人来也不躲。 院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地响。正房的门锁着,窗玻璃碎了一块,黑洞洞的。灶房的门半敞着,里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农具和杂物,落满了灰。 岑瓒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猪圈上。猪圈在院子的最角落里,早就废弃了,围栏倒了一半,里面长满了杂草。 喂食的石槽歪倒在一旁,上面爬满了青苔。出粪口在猪圈的背面,一块水泥板盖着,上面压着几块碎石和一堆干枯的杂草,看着和周围的荒地没什么区别。 岑瓒让民警把水泥板撬开。江呦呦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只银镯子,小嘴微微动着,念了几句什么。镯子在她手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生命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就在下面。”江呦呦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 水泥板被撬开的时候,一股潮湿的、腐臭的气味从洞口涌了出来,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小洛没有退。她站在洞口边缘,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出口,灰紫色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一个年轻的民警戴着头灯,弯着腰钻了进去。洞口很窄,他的肩膀几乎卡在两侧的土壁上,灯光在黑暗中晃动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停了下来。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光停在了某个地方。 半晌,他退了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着,对着岑瓒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找到了。一具蜷缩起来的白骨,姿态……是蜷着的,头朝下,像是被塞进去的。” 小洛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了,咬得嘴唇发白,渗出细细的血丝。岑瓒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人群外面的那个男人。 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脚上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表情木然,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 他是小洛姐姐的丈夫,也是这起命案的嫌疑人。 岑瓒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妻子失踪半年了。现在,她的尸体在你的猪圈里被找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男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吱吱呀呀地响。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天我喝了酒回来,家里没饭。”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像是在咽一口咽不下去的东西,“我问她怎么不做饭,她说没米了。我说没米不会去买吗,她说没钱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就火了,吵了几句,然后……然后就动了手。等醒过来,她已经没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但始终没有抬起头。 “我当时害怕,就……就埋了。后来怕被人发现,就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岑瓒看着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民警点了点头。两个民警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男人的胳膊。他没有挣扎,低着头,被带着往警车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小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方向,灰白色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红红的,但始终没有掉下眼泪。江呦呦走过去,伸出小手,轻轻地握住了小洛的手指。 小洛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蹲下来,把江呦呦抱进了怀里,紧紧地,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江呦呦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小洛的后背,像在哄一个比她还要大的小朋友。 岑瓒站在一旁,看着猪圈里那具被白布包裹着抬出来的白骨,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 案子破了,人抓了,但那些已经离开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他能做的,就是让活着的那些人,好好地活下去。 车子驶出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路弯弯绕绕,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晃晃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片坑坑洼洼的路面。小洛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用白布包好的坛子,那是她姐姐的骨灰。村里没有火化条件,岑瓒联系了县城的殡仪馆,连夜处理后,小洛坚持要亲自带姐姐回去。 “她这辈子没有出过大山,”小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怀里的人,“现在,我带她走出去。” 后座的江呦呦安静地靠在安全座椅里,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困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车子颠簸了一下,她的小身子跟着晃了晃,但她没有睁眼。 然后,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恭喜宿主!】 系统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兴奋,差点把江呦呦吓得从座椅上弹起来。 【“恶毒女配改命进度”上涨5%!总进度已达46%!】 江呦呦猛地睁开眼,小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又噼里啪啦地炸开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宿主你猜这次的奖励是什么!你肯定猜不到!本系统都惊呆了!】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布: 【是锦鲤幸运值!5点!整整5点哎!】 江呦呦眨了眨眼睛,在心里小声问:“锦鲤幸运值是什么呀?” 【就是!!!就是那种!】 系统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就是那种走路捡到钱、抽奖必中、考试蒙的全对、危险时刻总能化险为夷的!团宠锦鲤女主才会有的锦鲤值啊!宿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已经从炮灰女配晋升到锦鲤女配了!虽然还不是女主,但这是质的飞跃啊!】 江呦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小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好像想看看那5点锦鲤幸运值是不是藏在掌心里。 “那呦呦以后是不是可以帮到更多的人了?”她在心里问。 系统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许多,不再是刚才那种咋咋呼呼的兴奋,而是一种带着骄傲的、认真的温柔。 【那是当然。宿主帮的人越多,进度涨得越快,奖励越好。】 江呦呦抿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郑毅的案子破得比预想中快。 此人虽是个老油条,嘴巴硬得很,审讯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你们有什么证据?”“沈若棠自己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工地的事我不清楚。” 可市局里最不缺的就是有经验的刑警。 技术队在郑毅工地的混凝土样本中检出了人体组织残留。当白姐把那份检测报告放在郑毅面前的时候,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点一点地,像墙上的白漆被水浸泡,慢慢地、慢慢地,从眼角开始,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他没有再狡辩。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她从搅拌机里爬出来,浑身是水泥,站在我床头看着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受够了。” 岑瓒没有在场。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那沓关于沈若棠的卷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到了一边。 当天下午,他去幼儿园接江呦呦的时候,一连紧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像一个人终于从深水里浮到了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从门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看着他跑过来,一头扎进自己怀里,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岑叔叔”,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 比如怀里这个。 “走,”岑瓒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今天带你去逛逛超市。” “真的吗?”江呦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脸上全是惊喜,“买好吃的吗?” “买。” “买玩具吗?” “买。” “买好多好多?” “买好多好多。” 江呦呦高兴得小脚在岑瓒胸前晃来晃去,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岑叔叔最好了”“呦呦最喜欢岑叔叔了”,念得岑瓒嘴角一直翘着,翘了一路都没放下来。 小区旁边新开了一家大型商超,岑瓒之前路过几次都没进去过,今天难得有空,便推着购物车,带着江呦呦从一楼逛到了三楼。江 呦呦坐在购物车里,两只小手扒着车沿,眼睛亮晶晶地扫过两边的货架,每看到一个感兴趣的东西就“哇”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岑瓒,眼睛眨巴眨巴的,也不说要,就是看着。 岑瓒哪受得了这个,一个两个三个地往购物车里放,零食、酸奶、果冻、巧克力,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走到玩具区的时候,江呦呦的“哇”声明显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她看到了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具,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兔子小熊小猪小狗,五颜六色地挂在那里,像一座玩具瀑布。 岑瓒把她从购物车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第97章 岑叔叔!跟上他! 小家伙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抱起一只橘色的猫咪。 和陵园里那只一模一样。 回头看着岑瓒,小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不该再要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欢”的表情。 岑瓒被她看得心都化了,走过去,把她和那只橘猫一起抱了起来,放进了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了长长的一串条形码,最后报出的数字让岑瓒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掏出手机付了款,然后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往外走。 江呦呦坐在购物车里,怀里抱着那只橘猫,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嘴里还含着一颗刚刚拆开的草莓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仓鼠。 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旁边搭了一个小台子,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感恩回馈,购物抽大奖”几个大字,台子旁边摆着一个透明的抽奖箱,里面堆满了红色的小卡片。 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看到岑瓒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出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您消费满了588元,可以参加我们的抽奖活动哦!一等奖是七天的海岛度假游,包机票包酒店,还有别的奖品,百分百中奖!” 说着指了指台子旁边立着的大海报,上面印着碧海蓝天和一行金色的大字——“西双版纳热带雨林双人三日游”。 岑瓒本来对抽奖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但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正抱着橘猫、含着一颗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江呦呦,忽然觉得,让孩子有个参与感也不错。 “呦呦,”他弯下腰,把小家伙从购物车里抱出来,放在抽奖箱前面,“想不想去抽一张。” 江呦呦伸出小手,犹豫了一下,在抽奖箱里搅了搅,然后抽出一张红色的小卡片,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去,刮开涂层,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微笑变成了真切的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抬头看了看岑瓒,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卡片,再抬头看了看岑瓒,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先、先生,一等奖!您中的是一等奖!西双版纳热带雨林自然保护区双人三日游!” 岑瓒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江呦呦。小家伙仰着小脸,嘴里还含着那颗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小月牙。 她对“热带雨林”是什么意思完全没概念,但她知道“一等奖”是好东西,所以她笑了,笑得“咯咯咯”的。 岑瓒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昨晚说的那句话。 “呦呦以后是不是可以帮到更多的人了?” 他蹲下来,把江呦呦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声音很轻很轻:“呦呦真是个小福星。” 江呦呦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岑叔叔抱太紧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岑瓒没有听清,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商场的灯光在身后亮成一片,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 岑瓒一手拎着几个大袋子,一手牵着江呦呦,走到车旁,把后备箱打开,把袋子一个一个塞进去。 零食、酸奶、果冻、巧克力。 还有那只橘色的毛绒猫,它被塞在最上面,圆滚滚的脑袋卡在购物袋之间,两只耳朵支棱着,表情憨憨的。 江呦呦早就自己爬进了后座,乖乖地坐进安全座椅里,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小脸上还挂着那种从抽奖台前带回来的、没散尽的喜悦。 她的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嘴里还含着那颗没吃完的草莓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蜂蜜的小熊。 她在脑海里小声地、软乎乎地跟系统说话:“统统,今天那个大奖,是不是因为呦呦有锦鲤幸运值呀?” 【那当然!】 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5点锦鲤幸运值可不是白给的!抽个奖算什么,宿主以后走路都能捡到钱!】 江呦呦抿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在脑海里甜甜地补了一句:“统统真好,呦呦最喜欢统统了。” 【真、真的吗……】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带着一种被夸得晕乎乎的感觉。 【嘿嘿嘿嘿嘿嘿……】 江呦呦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是一种警觉的、本能的、像小动物嗅到了天敌气息时的抽动。 她的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味道。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辆黑色的SUV正从岑瓒的车旁边缓缓驶过,速度不快,像是刚从停车场里拐出来,还在找出口的方向。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车子本身也没有什么异常,和停车场里千千万万辆车一样,普通的颜色,普通的车型,普通得扔进车流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但江呦呦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腐烂的、令人作呕的臭味。 是尸气! 而且不止尸气,还有血腥味,新鲜的、浓烈的、还没有来得及变质的血腥味,和那股尸气混在一起,像一根无形的绳子,从那辆车的后备箱里伸出来,缠住了江呦呦的鼻子。 她的小脸一下子白了。 “岑叔叔!” 她伸出小手,指向那辆正在加速驶离的黑色SUV,声音又急又尖,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慌张,“追上那辆车!” 岑瓒正在关后备箱,听到这一声喊,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江呦呦趴在车窗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焦急,手指死死地指着前方那辆正在驶出停车场的车。 他了解这个小家伙,她从来不是会无理取闹的孩子。 呦呦既然让追,那就一定有问题! 岑瓒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系安全带,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轮胎在停车场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窜了出去。 前面的黑色SUV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出口处顿了一下。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停,然后突然加速,冲出了停车场,拐上了主路。 岑瓒紧咬着不放,方向盘在手里灵活地转动,车灯在夜色中切出两道白晃晃的光柱,照亮前方那辆车的后车牌。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在城市的街道上飞驰,红灯、绿灯、黄灯,全都不管了,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硝烟的追逐战。 很快,身后响起了警笛声。 一辆交警的巡逻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警灯在夜色中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声音:“前方车辆,立即靠边停车!前方车辆,立即靠边停车!” 岑瓒没有停。 前面的黑色SUV也没有停。 三辆车在城市的夜色中你追我赶,像三条被激怒的蛇,在车流中穿梭、变道、加速,谁也不肯让步。 江呦呦坐在后座,小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座椅的扶手,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紧张,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不能退让的认真。 车内,江呦呦大声对岑瓒说:“岑叔叔,呦呦闻到了很浓郁的尸气的臭味,还有血腥味!” 岑瓒的目光一凛,牙关咬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前方的黑色SUV在一个路口试图转弯甩掉他,他没有给对方机会,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加速,车头狠狠地撞上了那辆车的后保险杠。 “砰——” 一声巨响。 黑色的SUV被撞得偏离了方向,车尾甩向一侧,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几道黑色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辆车失控地冲向了路边的花坛,撞上了路沿石,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歪歪斜斜地停了下来。 车尾严重变形,保险杠碎了一地,后备箱盖被撞得弹开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岑瓒的车也停了下来。他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江呦呦。 小家伙被安全座椅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没有被撞到,只是小脸有点白,眼睛瞪得圆圆的,但看到岑瓒看她,她立刻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我没事”。 岑瓒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向那辆被撞停的黑色SUV。 车里的司机还在挣扎着想要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无力的嘶吼,但车子已经动不了了。 岑瓒拉开车门,一把将司机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按在引擎盖上,反剪双手。 交警的巡逻车也停了下来,两个交警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两辆车旁边。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一个交警上前一把拉开岑瓒,把那个司机从他手里接过来,挡在两人中间,同时伸手拦住了岑瓒的胸口。 “你们俩怎么回事?知不知道这是市区?追什么追?撞什么撞?” 另一个交警走到那辆黑色SUV旁边,弯腰看了看车尾的撞击痕迹,又探头往后备箱里扫了一眼,然后直起身,拿着手电在岑瓒和那个司机之间来回照了照。 “驾驶证、行驶证,都拿出来。” 岑瓒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交警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岑瓒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刑警队的?” “是。”岑瓒说,“这个人有问题,我怀疑他后备箱里有——”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 交警把证件还给他,语气不软不硬,转头看向那个司机。 那个司机也掏出了证件,双手递过去,整个人还带着刚从车里被拽出来的惊魂未定,肩膀微微缩着,声音又急又颤:“交警同志,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去超市买了几条鱼,准备回家。” 交警拿着手电又照了照后备箱。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后备箱里歪歪斜斜地放着几个白色的泡沫箱,有两个已经翻了,盖子掀开,里面是水,混着血色的水。 几条鱼从箱子里滑出来,落在后备箱的地垫上,鳃部还在微微张合,尾巴时不时抽动一下,拍在塑料底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更多的鱼散落在了地面上。 刚才那一下撞击,后备箱盖弹开,好几条鱼直接甩了出来,横七竖八地躺在柏油路面上,身上还带着冰碴子和暗红色的血水,在路灯下反着湿漉漉的光。 手电的光柱停在了后备箱盖的内侧。 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锁扣附近,不算很宽,但在银灰色的车漆上显得格外扎眼。交警凑近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直起身,把手电的光收了回来。 “后备箱里是鱼,活的,刚杀的。”他说。 另一个交警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还在微微抽动的鱼,又看了一眼后备箱盖内侧那道痕迹,点了点头:“确实是鱼。血迹的话,分不清是鱼的还是别的什么。” 岑瓒看着那后备箱里的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 那个司机的眼眶红了,声音发哽:“我妻子喜欢吃活鱼。但是前几天她突然失踪了,我非常想她,所以没事就会买几条。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追我,为什么要撞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岑瓒这时候才看清那个司机的脸。 一张消瘦的、有些憔悴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他认识这张脸。 岑瓒前两天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过。 一个男人录了一条视频,说他妻子下夜班后失踪了,恳请大家帮忙提供线索。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很高,评论里全是安慰和转发,他也多看了两眼,记住了这张脸。 第98章 他就是凶手! 男人说完,又转向岑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快要兜不住的哽咽:“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追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两辆车撞在一起动静不小,路过的行人、骑电动车的、开车的,都停下来看。 有人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中亮成一片,对准了事故现场,对准了那辆后备箱大开的车,对准了散落一地的鱼,也对准了岑瓒和那个男人。 岑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面上什么也没有露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交警把手电关掉,转过身看着岑瓒,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一板一眼的:“岑警官,这辆车上的血迹我们会移交给这个案子负责的警方,该查的我们会查。但是——”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两辆撞在一起的车。 “刚才在市区追逐,是您有错在先。不管您是什么身份,不管您怀疑什么,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方式。您需要配合我们做事故认定,该赔偿的赔偿,该处理的处理。” 另一个交警已经拿出了事故处理单,蹲在地上开始画现场示意图。 岑瓒没有急着接话。 他把证件收进口袋,看了一眼那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男人,然后转向交警,声音不大但很稳:“交警同志,事故认定我会配合。 但这个人,我在短视频平台上见过,他发视频说妻子失踪,全网都在同情他。 可刚才我路过他的车,后备箱里传出来的味道不对。 妻子失踪,他本身的嫌疑就最大。” 岑瓒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后备箱内侧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上。 “我是刑警,干这行这么多年了。 鱼血和人血,闻起来不一样。那男人的神情,看上去也很不对劲。” 交警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盖上那道痕迹,又转回来看着岑瓒,没有说话。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闻出来的?这也太玄了吧?” “人家老婆失踪了本来就够惨了,还要被这样追着撞?” “刑警也不能凭鼻子就撞人家车吧?” 那个男人这时候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老婆失踪了,我每天都在找她。我后备箱里是鱼,是我老婆爱吃的鱼。你们可以查,随便查,我什么都不怕。” 他说完,眼泪掉了下来。 周围都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很容易就被男人这副可怜又深情的样子感染。 已经有人开始喊着:“别怕”“我们都支持你”。 岑瓒看着他的眼泪,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交警同志” 岑瓒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我没有要求您现在下结论。 我只要求一件事。这辆车上的血迹,送检。如果这个男人没有问题,事故赔偿我一分不少,该受的处分我认。如果不是……” 岑瓒没有说下去。 交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车先扣下,血迹送检。事故认定的事,还请岑警官明天到队里来处理。” 岑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的后备箱还敞开着。 鱼和冰散了一地,路灯的光照在那道暗红色的血迹上,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交警对事故现场完成了初步勘查,又绕着那辆黑色SUV仔细检查了一遍。 交警直起身,把手电关了,转向岑瓒,语气比之前确定了几分:“岑警官,这样吧,我们现在就联系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过来处理。” 岑瓒点了点头:“好,我在这儿等着。” 他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话。 “不用你们联系,我自己报警。” 他掏出手机,在手里举了举,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真的很爱我的妻子,我什么都没做。你要是怀疑我……” 他看向岑瓒,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不是怀疑我吗?那就在这儿一起等警察来吧。” 他说完,低头开始拨号。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你看看人家,主动要求报警,这能是凶手?” “就是啊,心里没鬼的人才敢这样。” “这警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人家老婆都失踪了,还要被这样怀疑。” “没有证据就追着人家撞,现在人家主动报警了,看他怎么收场。” 岑瓒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那个男人的脸、他的眼睛、他的手指、他打电话时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他在看。 看这个人的瞳孔有没有收缩,看他的手指有没有发抖,看他的声音有没有发紧,看他说话的时候眼球的转动方向,看他呼吸的节奏有没有变化。 什么也没有。 那张脸上是委屈,是愤怒,是被冤枉之后的愤懑和不甘。 那些眼泪,那个颤抖的声音,那双直直看过来的眼睛。 每一处都像一个被冤枉的人该有的样子。 岑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呦呦。 江呦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里出来了。 她站在后备箱散落出来的鱼旁边,小脸专注地看着某个方向,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一点一点地变得严肃起来。 她没有看那些鱼,也没有看围观的人群,目光落在岑瓒看不见的某处,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对着身旁那片空气,小声地、一句一句地说着什么。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得微微飘动,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塑,凝固在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世界里。 见状,岑瓒走上前,来到了江呦呦的身边。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目光从她紧绷的小脸上扫过,又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小家伙这个样子,应该是看到了死者的亡灵。 应该是有什么发现。 岑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呦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呦呦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小脸皱在一起,看上去神情很是低落的样子,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和愤怒混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岑叔叔,呦呦看到了姐姐的亡灵。”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那个男人的方向,“姐姐就是被他杀死的。” 岑瓒的目光顺着她的小手指向那个男人, 那个正在打电话报警、满脸深情的男人。 路灯的光打在他憔悴的侧脸上,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声音沙哑而委屈,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 随后,江呦呦这才继续道:“姐姐说,那天晚上,自己从公司回家后,肚子饿了,想给自己煮个宵夜。然后那个男人就突然把她的头按进了油锅里。” 岑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男人的手背。 路灯的光不够亮,但足够他看清那只握着手机的手。 手背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不是烫伤愈合后的疤痕,是那种刚结痂不久的、还有红肿边缘的新伤。 零星几点,分布在不规则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溅到的。 油锅。 按进去。 溅出来的油。 岑瓒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面上什么也没有露出来。 江呦呦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岑瓒的耳朵里:“然后,那个坏人,就把姐姐的尸体分尸了。” 岑瓒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生理性的恶心。 他咬紧了牙关,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停在了路边,车上下来三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和一个提着银色勘查箱的法医。 走在最前面的民警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步子又快又稳,扫了一眼事故现场,目光在两辆撞在一起的车和地上散落的鱼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径直走向了那个男人。 “陆城?你发现了关于你妻子的线索?” 陆诚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沙哑但咬字很清楚:“是我。周海周警官,您来了。” 周警官,正是负责他妻子失踪案的那个民警。 第99章 别买 【别买别买别买】 周海皱了皱眉,目光从陆诚脸上移到岑瓒身上,又移到两辆撞在一起的车和地上散落的鱼之间,语气带着疑惑:“这怎么回事?” 陆诚抬起手,指向了岑瓒,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位警察同志,非要说我后备箱里的鱼血有问题,怀疑是我杀害了我妻子。 周警官,您是知道我的,我一直在配合你们的调查,我没有做过。我报警,就是想请你们来,还我一个清白。” 周警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岑瓒,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对身后的法医点了点头。 法医提着勘查箱走到那辆黑色SUV旁边,蹲下来,打开箱子,戴上手套,开始对后备箱盖上的血迹进行固定和提取。 民警走到岑瓒面前,掏出笔录本,正要开口。 岑瓒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嘴唇几乎贴着民警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您好,我知道陆诚的妻子在哪里。” 岑瓒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纸页,但民警握着笔录本的手指顿了一下,面色骤然一变。 但毕竟是有经验的民警,很快,周海脸上的神情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追问,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看岑瓒一眼,只是把笔录本合上,转身走回了陆诚面前。 “陆诚,”民警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们在赶来之前得到一个线索,有人见到了你妻子。 是她公司里的同事提供的。 具体情况还需要再核实一下,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细说。 要不这样,去你家里谈?你也顺便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陆诚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光亮里满是期待。 但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他的嘴唇抖了抖,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激动:“好!走!去我家!你们需要什么我都配合!” 民警点了点头,转头对同事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看向岑瓒,语气客气而自然:“岑警官,您对处理失踪案也很有经验,要不您跟着一起?也许能帮我们找到破案的关键。” 岑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岑瓒开口答应,他看懂了周海眼中的暗示。 作为线索的提供者,他理应跟着前去,到时候也需要他帮忙指认一下现场的情况。 刚刚周海故意这么说,估计也是为了暂时麻痹住陆诚,以免打草惊蛇了。 车辆撞击现场暂时交给交警同志们处理,而岑瓒、江呦呦和陆诚都跟着周海坐上了警车。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陆诚家楼下。 几辆车依次熄火,周海带着陆诚走在前面,岑瓒牵着江呦呦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电梯里,江呦呦站在岑瓒腿边,小手攥着他的裤腿,脸埋在他的衣角里,整个人恨不得缩进他身体里。 那股浓郁的尸气臭味从陆诚身上一阵一阵地散发出来,浓得让她睁不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满脸都是嫌弃。她憋着气,小脸涨得红红的,实在憋不住了才轻轻换一口气,然后立刻又把脸埋回去,眉头拧得死紧。 第99章 还有受害者? 岑瓒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到了门口,陆诚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更浓郁、更强烈的气味从屋里涌了出来,像一堵无形的墙,直直地撞在江呦呦脸上。 走进门后,陆诚用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和急切问周海:“周警官,您刚刚说的,可能知道我老婆线索的那个男同事是谁啊?什么时候赶过来?” 这话一出,岑瓒和周海同时皱了皱眉。 刚刚在来的路上,周海可没说对方是“男”同事。他只说有同事提供了线索,从未提过性别。陆诚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周海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不动声色地开口:“等会儿就赶过来了。我们先坐下来,你再和我说一说你妻子平时有什么习惯。”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往客厅方向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陆诚跟着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他开始说妻子喜欢吃什么、喜欢逛什么地方、下班后喜欢做什么,说得很详细,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多、不够细,就会被人怀疑似的。 周海听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屋子。 客厅不大,收拾得倒还算整洁,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电视柜上放着几个相框,都是陆诚和妻子的合照。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陆诚搂着她的肩膀,看起来和任何一对恩爱夫妻没什么两样。 “方便我们在屋子里看一看吗?”周海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等一会儿那位同事来了之后我们再谈线索的事。” “那位同事”三个字成功吸引了陆诚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立刻点头:“可以,随便看。” 周海对另外两个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一个走向卧室,一个走向卫生间,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例行公事,随手翻翻柜子、看看窗户,偶尔问一句“这房间平时谁住”之类的闲话。 陆诚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们,但从头到尾都没有跟过去。他在等“那位同事”。 周海继续和陆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问他们夫妻平时感情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吵过架,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问得随意,答得也随意,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太重要的例行询问。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去卫生间和卧室的两个民警分别走了出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前一后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擦得锃亮,水槽里没有一只脏碗,调料瓶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消毒柜旁边是一台双开门冰箱,银灰色的门板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其中一个民警伸手拉开了冰箱冷藏室的门。 灯亮起来的瞬间,冷藏室里的东西一览无余。 好几袋冻得硬邦邦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中间一层,塑料袋里能看到饺子褶子还很清楚,像是刚包好没多久就被放进了冰箱。旁边还有几个保鲜盒,盒子里装着粉红色的冻肉,已经被压成了紧实的肉泥,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部位。最下层还有几包用保鲜袋装着的碎肉,冻得结了一层白霜。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把冷藏室里的东西从不同角度固定了下来。另一个低头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法医:冰箱里有大量饺子和冻肉,没煮熟的,需要过来取样。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若无其事地关上了冰箱门。 两人从厨房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波澜。 其中一个走到周海旁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周海面无表情地听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和陆诚说话,语气没有一丝变化。 陆诚还坐在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一眼,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同事”。 客厅里,冰箱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海没有看冰箱,他在看陆诚。 陆诚的嘴角绷了一下。像一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颤了一瞬就恢复了原状。 他眼角的肌肉跳了跳,连带着整张脸的线条都僵硬了片刻,像一副精雕细刻的面具突然裂开了一道缝,又从缝里渗出了一点什么。 但只是一瞬。 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恢复了之前那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继续说起妻子的事情。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平稳,像是在用更多的声音掩盖那一瞬间的沉默。 “她平时下班喜欢去超市逛逛,买点水果什么的……”他说着,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走廊里。 江呦呦趴在岑瓒肩头,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在屋子里那股味道突然涌上来,她连躲都来不及,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顶,干呕了好几下,眼泪都呛了出来。岑瓒二话不说抱着她冲了出来,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防盗门。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楼下偶尔传来一声汽车驶过的声响,被厚厚的墙壁过滤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尾音。 小家伙的呼吸渐渐平了下来,小脸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没有再呕了。她靠在岑瓒肩头,闭着眼睛,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江呦呦忽然睁开了眼。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岑瓒身旁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上。声控灯正好灭了,走廊暗下来,只剩下楼梯间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的一点幽幽的绿光,映在她的小脸上。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灰白色的轮廓在幽幽的绿光中若隐若现。 她的五官清晰,能看清眉眼的轮廓,能看清嘴唇的弧度,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光。长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从楼道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种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和精致。 她站得不靠墙,不挨门,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是王晗。 江呦呦看着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她没有害怕,只是认真地、专注地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影子,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说很重要的话。 王晗开口了。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死了以后,公司有个同事打电话找我。他接了。”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整理好的工作报告,“他把那个同事约到了一个偏僻的屠宰场,关起来了。” 江呦呦的小手攥了攥岑瓒的衣领。 “还有一个人,”王晗继续说,“是我以前带过的实习生。他本来要去外地了,听说我失踪,来找陆诚问情况。也被关起来了。”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澜,干练,冷静,像是一个职场高管在汇报项目的风险点。没有哭腔,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震惊已经过去了,眼泪也流干了。现在的她,只想把事情说清楚。 江呦呦看着她,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心痛,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严肃。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记住了”,然后把脸重新埋回了岑瓒的颈窝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岑瓒一手托着她,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岑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呦呦,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问,一手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微信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还有两个活人,关在屠宰场。一个是她同事,一个是她带的实习生。马上救人。 他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暗了下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安全出口那一点幽幽的绿光,照着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我知道人被关在哪里。”王晗的声音忽然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必须说清楚的地名,“在城北的永兴屠宰场,废弃的那一侧。进了大门往右拐,最里面那间冷冻库。” 她说得很具体,像在报一个地址。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江呦呦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记住了”,然后把脸重新埋回了岑瓒的颈窝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岑瓒一手托着她,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没有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呦呦,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然后他快速打字,一行一行地把那个地址敲进去。 城北永兴屠宰场,废弃一侧,进门右拐,最里面冷冻库。两个活人。 他按下了发送键。 客厅里。 周海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岑瓒发来的消息。他点开,目光扫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陆诚还在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她最后一次出门穿的是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有点凉……” 周海一只手插在兜里,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把那几行字扫进了眼睛里。 城北永兴屠宰场,废弃一侧,进门右拐,最里面冷冻库。两个活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在陆诚说完那句话之后配合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倾听。但他的拇指已经不动声色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给了另一个号码。 两路人。 一路去屠宰场,一路留在这里。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起头看着陆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表示理解和同情的弧度。 “陆先生,你说她出门的时候穿了米白色风衣,这个细节你之前和我们提过吗?”周海的语气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我印象里你好像没说过这个。” 陆诚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就会完全漏掉。他的眼珠快速地往右上角转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编造。 “可能……之前太着急了,忘了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几天我脑子一直很乱,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周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陆诚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很安静。 一个妻子失踪数日、刚才还在镜头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在说到妻子最后出门的穿着时,手指没有攥紧,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下意识地摩挲指节。 太安静了。 周海把目光收回来,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一个年轻民警,朝他使了个眼色。 年轻民警叫李闯,今年刚调到周海手下,人机灵,话不多,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意思。他看到周海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厨房,背影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夹克内兜,摸到了手机。 厨房的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路灯照不到,黑漆漆的。李闯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给了城北分局的一个老搭档。 永兴屠宰场,废弃冷冻库,两个人质,可能有生命危险。先别声张,到了给我信。 发送。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屏幕朝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擦干,转身走回了客厅。 另一边。 两辆没有开警灯、没有鸣警笛的便车,在夜色中穿过了半个城市,驶上了通往城北的快速路。 第100章 永兴屠宰场 开车的叫赵铁军,城北分局刑侦大队的中队长,四十出头,方脸膛,眉毛浓黑,看起来像个干粗活的,实际上整个城北分局破获的大案要案有一半是他经手的。他接到李闯的消息时正在队里加班,手里还端着一碗泡面,看完消息面也没吃,把碗往桌上一搁,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搭档孙毅,年纪轻一些,三十左右,戴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但手已经伸进了手套箱,在检查手电和对讲机。 后座还坐着两个民警,一个叫刘建国,一个叫陈浩。四个人,一辆灰色的商务车,混在夜晚的车流里,毫不起眼。 跟在商务车后面的是一辆白色的全顺面包车,开车的是分局技术队的老赵,后座上坐着两个技术员和一个法医,后备箱里堆着勘查箱、破拆工具和取证设备。 再后面,隔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还跟着一辆急救车。这是赵铁军特意交代的。 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什么状况,急救车必须同步到位,不能等人救出来了再打电话叫。 三辆车,三种分工。救援、勘查、急救,同步推进,一秒都不耽误。 “永兴屠宰场。”赵铁军单手握着方向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废弃的那一侧,进门右拐,最里面的冷冻库。两个活人。” 他说“活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了一点。 没有人说话。 孙毅把手电从手套箱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电池,又塞了回去。刘建国在后座默默地解开了枪套的搭扣,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浩没有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 车里的空气有些闷。 永兴屠宰场在城北的边缘,再往外走几公里就是国道,国道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几个零星的村庄。屠宰场建了有十几年了,最红火的时候一天要杀上百头猪,附近的村民能闻到那股血腥味从早飘到晚。 后来因为环境整治和搬迁,屠宰场搬到了更远的郊区,老厂房就废弃了。主厂区还有人在用,做了些简单的修缮,改成了一处冷库出租,但废弃的那一侧就彻底荒了下来,铁门上了锁,窗玻璃碎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商务车在离屠宰场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赵铁军熄了火,关掉车灯,车厢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走着过去。”他说。 四个人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泥土、铁锈和某种淡淡的腐臭味的气息。远处能看到屠宰场主厂区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偶尔有车辆进出,那是正常经营的冷库。 废弃的那一侧在最里面,没有灯。 赵铁军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轻。他穿了一双软底的作训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踩到几片枯叶才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孙毅跟在他身后,右手已经握住了手电筒的筒身,拇指搭在开关上,但没有打开。刘建国和陈浩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四个人在夜色中排成了一条松散的纵列。 院子的大门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锁已经锈死了,但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不算小。赵铁军侧身试了试,勉强能挤过去。他第一个挤了进去,然后是孙毅,然后是刘建国和陈浩。 院子里的草确实长得很高,最高的地方没过了膝盖。四个人在草丛中穿行,脚下时不时踩到一些软塌塌的东西,不知道是烂掉的纸箱还是别的什么。 赵铁军的手电始终没有打开。 他靠的是远处冷库区透过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灯光,还有头顶上被云层遮了大半的月光。光线不够亮,但足够他看清地面上的轮廓和脚下的路。 废弃厂房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栋两层的水泥建筑,外墙刷的白色涂料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混凝土。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布满了裂纹,在手电没打开的情况下看起来像是几只黑洞洞的眼睛。 进门右拐。 李闯发来的消息里写得很清楚。 赵铁军找到了那个门洞。原本应该有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歪歪扭扭的门框,木门早就不见了踪影,地上散落着几块碎木板,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油漆痕迹。 他侧身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屋子,以前应该是屠宰车间或者分割车间。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外面那种混合的腐臭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带着铁锈气息的血腥味,经年累月地渗进了水泥地面和墙壁里,怎么都散不掉。 走廊很长,尽头淹没在黑暗中。 赵铁军站住了。 他竖起一只手,身后的三个人立刻停了下来,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听。 走廊的尽头,有人在哭。 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压抑自己但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呜咽声。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两个,一个低沉一些,一个尖锐一些,混在一起,被走廊的回音扭曲了方向,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赵铁军侧耳分辨了一下,确定了声音的大致方位。 走廊尽头,右手边。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尖,像一只猫在黑暗中移动。 身后的三个人以同样的节奏跟着他。 走廊不长,大约三十来步就走到了尽头。右手边确实有一扇门,和走廊里其他门不一样的是,这扇门是金属的,银灰色的铁皮门,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门缝和门框之间塞着几团破布,像是为了防止冷气漏出去。 门把手被人用一根铁管别住了,铁管的两端插在门框两侧的墙里,焊死了。 冷冻库的门。 赵铁军伸手摸了摸那扇铁门,触手冰凉,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金属表面那一层极薄的、快要凝结成水的湿气。门缝里透出来的温度低得惊人,和走廊里闷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里面的哭声在赵铁军的手碰到门的一瞬间停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军知道里面的人在害怕。他们不知道门外是谁,是来救他们的人,还是那个把他们关在这里的人回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嘴唇几乎贴上了铁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只有紧贴着门板的人才能听到: “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别害怕。” 里面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从门缝里透了出来,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像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颤抖:“真……真的吗?” 赵铁军:“当然是真的了。不要害怕,我们现在就救你们出去。” 赵铁军继续开口,想通过交谈让受害者放松下来。 他压低声音问:“里面几个人?” “两个。”这回回答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比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沉稳一些,但也在发抖。 “我们……我们已经在这里关了三天了。” 赵铁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三天。 在这间废弃的冷冻库里关了三天。 冷冻库虽然废弃了,不再主动制冷,但建筑结构还保留着,厚厚的保温层让里面的温度始终保持在比外面低得多的水平。现在虽然还没到冬天,但夜里的温度也就十几度,冷冻库里恐怕只有个位数。 三个人在这种温度下待三天,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御寒的衣物。 赵铁军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有没有人受伤?” “我们……我们都受了伤。周远比较严重,他一直在发烧,昨天晚上开始说胡话了。我……我也……” 两名技术员提着破拆工具上来。 一个拿着液压钳,一个拿着撬棍。他们没有废话,只扫了一眼那根焊死的铁管就找到了下手的位置。铁管虽然是焊死的,但焊点已经在经年累月的锈蚀中变得脆弱,液压钳张开咬住铁管的一端,手柄被缓缓压下。 金属发出沉闷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里面的两个人显然听到了这个声音。赵铁军听到门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往角落里缩,又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往门的方向爬。然后是一个压抑到极致的声音,隔着铁门传出来,带着哭腔,带着三天来第一次听到希望时那种巨大的、无法控制的情绪震荡: “你们……你们真的来了……” 咯吱——咯吱——咔! 铁管从焊点处断裂,弹出去,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砸出一声巨响。技术员换了个角度,液压钳再次咬上去,这一次更快,咔的一声脆响,另一端的焊点也崩开了,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出去半米远。 技术员伸手去拉门,门轴锈得厉害,第一下没拉动。刘建国从后面跟上来,两个人一起用力,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厉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地向两边分开了。 门开的瞬间,冷气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裹挟着一股浓烈的、令人胃部剧烈收缩的气味,从里面轰然涌出。 手电的光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 三束光柱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进了冷冻库里。 急救医生抢在了最前面。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一个弯腰穿过门洞,另一个拎着医疗箱紧随其后,担架被陈浩从后面递上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然后平稳地滑了进去。他们的目光没有在冷冻库里做任何多余的停留,直接锁定了角落里蜷缩着的两个人影,直线冲过去,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了零点几秒。 这是他们训练过无数次的本能。门开了,人就在里面,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技术员紧随其后。勘查箱被放在门内侧的地面上,咔嗒一声打开,两个技术员同时戴上手套,一个蹲下来开始检查门锁和焊点,另一个抬起手电开始扫描整个冷冻库的空间结构,目光从墙壁扫到地面,从地面扫到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勘查的路径。 法医提着银色的箱子第三个进去,蹲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开始准备固定和提取检材的工具。 赵铁军和孙毅最后进去。他们的任务是控制现场、确认安全、在救援和勘查进行的同时与受害者进行初步沟通。 从门开到所有人各就各位,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没有慌乱,没有重叠。 冷冻库不大,大约十来平米,三面是银灰色的金属墙板,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和几卷废弃的塑料薄膜,墙上的温控器面板碎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几个锈蚀的接线柱。 两个人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但当手电的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赵铁军的呼吸停了一瞬。 宋迟靠墙坐着,身上的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白色的布料被灰尘、汗渍和干涸的血迹染成了一种脏污的灰褐色,上面有大片大片的暗红色,从肩膀蔓延到腰际,像是被人反复抽打过。衬衫的袖子从肘部以下被撕掉了,裸露出来的小臂上布满了交错的血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组织液,在冷库里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裹在伤口上,像一层透明的、残忍的盔甲。 他的手腕上有两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肿得老高,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了很久,绳子勒进了皮肉里,勒得手背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十个手指头的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不知道是抓挠什么留下的。 第101章 你们该抓的不是我! 他的右眼眼眶青紫一片,肿得只剩一条缝,眼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顺着颧骨往下淌,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嘴角裂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痂结了厚厚一层。 他的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裂口密密麻麻,像久旱的河床,上面全是已经发黑的血痂。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太阳穴深深地凹下去,整张脸瘦得像一幅皮包骨的骷髅面具,只有那双眼睛还活着。那双从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眶里看过来的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但里面还有光的眼睛。 赵铁军见过很多伤。 他干这行快二十年了,见过被刀砍的,见过被棍子打的,见过被车碾过的,见过从楼上跳下来的。但宋迟身上的伤不是任何一种他想当然的暴力。 太密集了。 太有耐心了。 不是一顿暴打能打出来的。是一下一下的,一天一天的,像猫捉到老鼠之后不急着一口咬死,而是反复地放开、抓住、放开、抓住,在每一次逃脱的希望刚刚升起的时候把它碾碎。 是虐待。 这个词像一块冰,从赵铁军的喉咙里滑了进去,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而宋迟身边的周远,比他更糟。 周远半躺半靠在宋迟肩上,整个人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急救医生已经在他们身边蹲了下来。 年长的那个蹲在宋迟面前,手电的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宋迟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 是那种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条件反射式的收缩。像一只被反复踩过尾巴的猫,看到任何伸过来的手都会本能地往后缩。 “别怕。”年长的医生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已经打开了医疗箱,保温毯被他用一只手抽了出来,另一只手仍然保持着悬空的姿势,没有贸然触碰宋迟的身体。 “我是医生,来给你看伤的。我现在把毯子盖在你身上,好吗?” 宋迟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从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眶里看过来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有三天来被反复欺骗、反复折磨之后对所有靠近的人都产生了本能的不信任。 但然后,那层东西碎了。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无声地、大颗大颗地、从那只还能流泪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年长的医生没有再等他的回答,保温毯轻轻一抖,展开,从宋迟的肩膀开始往下覆盖,动作又快又轻,像一阵风吹过去。毯子落下的瞬间,宋迟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身上的伤还在疼,但是心里暖了。 三天了,这是第一个盖在他身上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宋迟的嘴唇在抖。保温毯盖在他身上之后,他的颤抖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剧烈了。 那是身体在重新获得温度之后的本能反应,是冻僵的人在回暖时必经的过程。 “陆……陆诚。”他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几个人?”赵铁军问。 “就他一个。”宋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来的。晚上。他每天晚上都会来。” 他说“每天晚上”的时候,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顿了一下,然后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赵铁军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朝孙毅微微点了点头。孙毅心领神会,转身走出了冷冻库,掏出手机给周海发了一条消息。 人救出来了。两个都活着。伤不轻,已经在对症处理了。陆诚干的,虐待,每天晚上都来。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又走了回去。 ————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抽走了。 周海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倾听者的表情,时不时点头。 陆诚还在说,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从妻子喜欢吃的零食说到她喜欢的颜色,从她喜欢的颜色说到她常走的夜路,越说越细,越说越密,像一台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录音机,生怕停下来就会被人听出什么破绽。 周海的手机震了。 是赵铁军发来的消息,简短,但信息完整。 周海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陆诚,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弧度,像是在听一个老朋友絮叨家常。 他把手机慢慢放回裤兜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个完全不重要的、不需要任何思考的决定。然后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个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碎了。 周海脸上的表情变了。 温和一点一点地从那张黝黑的方脸上退去,像潮水退潮,露出底下坚硬的、冷峻的、属于一个干了二十年刑侦的老警察的底色。但整张脸的线条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重新削过了,变得锋利、冷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的手伸向了腰间。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咔嗒一声,手铐从皮套里被抽了出来,银白色的钢环在客厅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刺目的光。 陆诚还在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看到了那副手铐。 陆诚还在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看到了那副手铐。 但他的反应和周海预料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恐惧的收缩,没有瞳孔的骤缩,没有身体本能的后缩。 恰恰相反,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灼热的、跃动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光亮。 而是一种被触发了某种深层信念之后迸发出来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陆诚。”周海的声音不高不低,“跟我走一趟。” 陆诚的嘴唇动了。 露出牙齿,像一个终于等到了舞台的演员,在聚光灯亮起来的瞬间,把准备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一口气倾倒出来。 “我又没做错!” 他的身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只是太爱我老婆了!” 他的眼眶顿时红了。 血管在眼球表面炸开的红。泪水涌了出来。 “该抓的人不是我!”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窗外,指向那个看不见的城市。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是那些苍蝇!那些围在她身边的苍蝇!那些不知廉耻的、整天在我老婆身边转来转去的臭虫!”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身体向前倾,指尖用力到发白,整张脸凑近周海,近到周海能看清他眼球上每一根炸开的血丝,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甜腻的、不正常的气息: “我老婆只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你知道她有多好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她的主意吗?我保护她,我是在保护她!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周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陆诚那张因为情绪过载而扭曲的脸,那双燃烧着不正常火焰的眼睛,那张咧开的、露出牙齿的、口水混着眼泪往下淌的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确诊了的、病例书上写满了诊断结果的病人。 他做了二十年刑警,见过很多种嫌疑人。 有吓得说不出话的,有冷静到可怕的,有痛哭流涕求饶的,有闭口不言等律师的。但陆诚这一种,是最危险的那一种。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这种人不认为自己犯了罪,他们认为自己在执行某种正义,在纠正某种错误,在保护某种只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们的道德系统里没有“杀人”这个罪名,只有“清除障碍”这个选项。 你无法用证据让他认罪,因为在他自己的叙事里,他从来就不是罪犯。 周海没有接他的话。 他不会和这种人辩论。你永远赢不了一个不认为自己有错的人。 他朝李闯抬了抬下巴。 李闯从侧面抄过去,一只手按住陆诚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干净利落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手铐的钢环咔嗒一声咬合,冰冷的金属贴上了陆诚的皮肤。 手铐扣上去的那一瞬间,陆诚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光芒,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突然之间长在了自己身体上的异物。 然后他笑了。 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般的笃信的笑。 笑声不大,但持续了很久,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 “就算抓住我又能怎么样?我的老婆已经属于我了!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 周海转过身,不再看他。 身后,陆诚被李闯和另一个民警架着往门口走。 他的脚步不徐不疾,没有被推搡的踉跄,没有挣扎的抵抗,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像一个被请去参加宴会的人,而不是一个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 只是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厚实的防盗门没有关严,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咔咔声混在一起,急促而有序。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法医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技术员,手里提着银白色的勘查箱。 法医四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大学里的教授而不是一个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没有多问,朝周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看见法医走去的方向后,原本老老实实的陆诚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想要赶过去阻止法医的脚步。 但无济于事,他被身旁的两位刑警强硬押走了。 厨房里。 老法医跟身后两个技术员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冰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不要交叉污染。饺子单独装袋,肉馅单独取样,冰格里的水全部用无菌管提取。每一个动作都要记录,每一步都要拍照。” 厨房里的灯被打开了,顶灯发出惨白的光,把灶台、水槽和那台双开门冰箱照得纤毫毕现。法医戴上手套,走到冰箱前,伸手拉开了冷冻室的门。 冷气涌出来。 白色的雾气顺着门缝往下沉,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在厨房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贴着瓷砖表面的白雾。 法医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拆一枚炸弹。 他先从最上面一层开始。几袋冻得硬邦邦的饺子,塑料袋的表面结了一层白霜,看不清里面馅料的颜色。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托住袋子底部,小心地取出来,放在身后的不锈钢托盘上。技术员立刻接过去,在袋子上贴上标签,写上编号、时间、位置,然后用手机从多个角度拍了照片。 第二层是几个保鲜盒。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的肉馅压得紧实,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粉红色。 不是新鲜猪肉那种鲜嫩的粉,是更深、更暗、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调的粉。盒子底部有一层浅红色的液体,已经冻成了冰,把肉馅和盒子冻在了一起。法医把盒子一个一个取出来,放在托盘上,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最下面一层是几个用保鲜袋装着的碎肉。冻得最久,白霜最厚,几乎看不出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法医取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冰格。 冰箱门内侧的冰格。 几排整整齐齐的冰块,透明的,方方正正的,在冷冻室的白炽灯下反射着晶亮的光。 法医盯着那些冰块看了两秒,然后拿起一个无菌试管,从冰格里取出三块冰,放进了试管里。 试管壁上立刻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拧紧盖子,在标签上写下一行字:冰格,冰块,三块,送检dNA。 第102章 永不分离 此刻,周海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子。 茶几上的相框里,王晗笑得温柔,陆诚搂着她的肩膀,看起来和任何一对恩爱夫妻没有什么不同。 “把现场封了。”周海说,“任何人不许进入。”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大门。 走廊里,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 电梯口的旁边,有一扇窗户。 岑瓒还站在那里。 他抱着江呦呦,姿势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一手插兜,一手稳稳地托着孩子,身体微微侧向窗口,夜风吹着他的衣角,翻动出细碎的声响。 江呦呦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像一只在树上找到了最安全枝桠的考拉。 听到周海走过来的脚步后,岑瓒转过身去。 周海在他身边站定,双手叉腰,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里带着凉意的空气。 “岑警官,这次可多谢你提供的关键线索了。之前我们早就发现了陆诚的神情不对劲,怀疑他有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没办法把他带走。不过,您是怎么知道地如此精准的?” 既是感谢,又是一种属于刑警的下意识的试探。 如此详细的线索,本身就值得怀疑。 岑瓒笑道:“线人提供的。多的就不方便说了。” 周海盯着岑瓒的脸,带着些许审问。 但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半晌后,周海严肃的脸上也突然扯出一个笑容来。 周海伸出手。 “多谢。”他说,这次是两个字,比之前所有的道谢都短,但比之前所有的道谢都重。 岑瓒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顿了一秒,然后腾出右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晃了一下,分开。 周海走进电梯,转身,按了一楼。 岑瓒还站在那扇窗户前面,但他已经转过了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江呦呦趴在他肩头,小脸侧过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困极了但又舍不得完全睡着的猫。 ———— 审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深色的金属桌子,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四面的墙壁刷成了浅灰色,靠近天花板的位罝嵌着一条细长的通风口,发出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正对着门口的墙面上方,一台摄像头亮着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永远不会眨眼的、冰冷的眼睛,把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忠实地记录下来。 陆诚坐在桌子的一侧。 腰板挺直,两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对齐,像一个小学生等待老师的提问。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把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周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微笑。 周海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录本,旁边搁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把录音设备打开,按照程序报了时间、地点、自己的姓名和职务,然后抬眼看着陆诚。 “陆诚,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这是程序。每一个进入这间屋子的人,都要先回答这个问题。 “陆诚,”他的声音平稳,咬字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从容,“三十四岁,无业。” 周海在笔录本上写下这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看着陆诚。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陆诚的微笑扩大了一点,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问题。 “知道。因为你都发现了。” 周海的手指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重新审视了一下对面的这个男人。 这种人最难审,也最危险。 “为什么?”周海问。 陆诚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光亮来得突然。他的整个人在那一瞬间都活了过来,身体前倾,双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开始在空气中比划,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的热度: “因为我爱我的老婆!”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爱她,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为了她我辞去了高薪工作,年薪四十多万,说辞就辞了!就是为了好好照顾她!你知道我老婆有多优秀吗?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能干、最漂亮的女人,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她的老板赏识她,她的同事尊敬她,而我呢?我每天朝九晚五,回到家连她的人都见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窄小的审讯室里来回震荡。 “我爱她有错吗!我爱我自己的老婆,有错吗!” 周海等他吼完。 安静了几秒。审讯室里只剩下通风口低沉的嗡鸣和陆诚粗重的喘息声。 “你老婆确实很优秀。”周海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们查过她在公司的表现,业绩突出,领导和同事对她的评价都很高。她的事业发展得很好。” 陆诚使劲地点头,眼眶里滚出了泪水,但他在笑。 一种奇怪的、混合了骄傲和痛苦的笑。 “对,她就是那么优秀。所以我不能让她被那些人毁了。” 周海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那些人?” “那些苍蝇!”陆诚的声音忽然尖锐了起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弓着背,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那些围在我老婆身边的苍蝇!不知廉耻的、整天围着她转的臭虫!”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痉挛般地抓握着,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见的、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苍蝇”一个一个捏碎。 “我老婆很优秀,优秀到所有人都想靠近她,都想分走她的注意力!那些男人。她的同事,她的客户,她带的那些实习生。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成天待在我老婆身边?凭什么他们可以和她一起开会、一起吃饭、一起出差?而我,她的丈夫,只能在家里等她施舍给我那一点点剩下的时间?” 周海的目光从陆诚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笔录本上,快速地写了几行字。 “我们查过王晗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他放下笔,重新看向陆诚,“她和她的同事、她的客户、她带的实习生,所有的交流都是工作内容。没有任何暧昧的言语,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陆诚的笑容凝固了。 从骄傲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悲愤,从悲愤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认为对方根本不配理解自己的笑容。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不是冷静,是一种更可怕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表达方式,“你们这些人,你们懂什么?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你们看不到。他们借故靠近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你们看不到。他们找各种借口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你们看不到。” 他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用力到发白,整张脸凑近周海,近到周海能看清他眼球上每一根炸开的血丝: “你们不在现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海没有动。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后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不正常火焰的眼睛。 “你也不在现场。”周海说。 陆诚愣了一下。 “你不在她的公司,不在她的会议室,不在她出差的城市。”周海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有问题,你从哪看到的?” 陆诚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这句话果然戳到了陆诚的痛处。 好半晌,他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周海在笔录本上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继续发问:“永兴屠宰场。” 周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那两个男人,你把他们关在那里。为什么?” “因为他们该。” 周海看着他。 “为什么该?”周海问。 陆诚的笑容再次灿烂了起来。 “他们不该?”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天真,“他们凭什么围在我老婆身边?凭什么?我老婆是我的,不是他们的。他们凭什么每天和她说话?凭什么每天和她见面?凭什么让她花时间在他们身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地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我只是想让他们离我老婆远一点,我只是想保护我老婆不被他们骚扰。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周海的目光落在陆诚的脸上,在那张扭曲的、笑着的、流泪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审讯室里凝固的空气中: “你这么爱你老婆,为什么要杀了她?”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安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安静。 通风口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天花板上荧光灯管里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连墙壁里面水管里的水流声都隐隐约约地透了进来。 陆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像是失焦了,目光穿过周海的身体,落在周海身后那面灰色的墙壁上,落在更远更远的某个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干裂的、结了血痂的嘴唇,在荧光灯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然后他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因为我要让我老婆只属于我一个人。” 周海的手停在笔录本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 陆诚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看,她可以永远在我身边。永远。”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王晗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近乎癫狂的男人。 即便自己已经早已接受被“模范爱人”杀害的事实,可当她亲眼看见陆诚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她还是无法相信。 最终,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 怪她,怪她识人不清。 也好在,案子终于查清了。 ———— 第二天下午,岑瓒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了那条新闻。 报道不长,但岑瓒看了很久。 他看到那些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一行一行地陈述着事实。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下来。 岑瓒做了这么多年刑警,他以为自己已经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他见过太多的人性底层的、黑暗的、腐烂的东西,多到他的胃已经学会了不翻涌,多到他的手已经学会了不颤抖,多到他的脸上已经长出了一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击穿的、坚硬的面具。 但此刻,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屏幕上王晗那张黑白分明的工作照,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人,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岑瓒睁开眼,从椅背上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凉得有些发苦,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没有被冲散,但也没有加重。 他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四点十分。 该去接江呦呦了。 一想到那个小家伙,岑瓒脸上的沉重这才缓解了不少。 从市局到幼儿园的路他走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开。出大门左转,过两个红绿灯,第三个路口右转,再过一个红绿灯,然后是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老街,老街走到头就是幼儿园。 但这条路他从来没有开得像今天这么慢。 不是因为堵车。是因为他不想在那种状态下去见江呦呦。 他不能在脸上带着那层灰蒙蒙的东西的时候去接她。 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 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踮着脚尖往大门里面张望。 岑瓒把车停好,穿过那条栽满梧桐树的人行道,走到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前。 第103章 被砍掉的双手? 岑瓒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身边是大爷大妈们嘈杂的聊天声,讨论着今晚做什么菜、周末去哪里玩、谁家的孩子又得了什么奖。偶尔有一两个年轻的父母挤过来,手里提着购物袋,脸上带着下班后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解脱的表情。 岑瓒站在他们中间,像一块沉默的、不动声色的礁石。 然后大门开了。 孩子们像潮水一样从里面涌出来,五颜六色的书包在夕阳的余晖中晃动着,叽叽喳喳的笑声和喊声响成一片,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冲向各自的家长。 岑瓒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江呦呦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小书包,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举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她的眼睛亮亮的,在人群中快速地搜索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然后…… 她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两个浅浅的酒窝在脸颊上浮现出来,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她脸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开始跑。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浅蓝色的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手里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像一根细细的、亮晶晶的丝线,直直地飞向岑瓒: “岑叔叔——!” 岑瓒蹲了下来。 他蹲在幼儿园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双手张开,像一扇敞开的门。江呦呦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书包的硬壳撞在他的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像一只终于爬上了树梢的小考拉。 岑瓒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拍了拍。 她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指尖能感觉到头皮上温热的温度。她身上有一股幼儿园特有的味道。 橡皮泥、蜡笔、消毒水和一点点小孩子本身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岑叔叔,”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岑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怀里的小家伙能听见: “路上堵车了。” 江呦呦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歪着头看着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在他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 然后她忽然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那根指头小小的、软软的,指甲剪得圆圆的,戳在眉心的力度不轻不重,像一只小虫子在皮肤上轻轻爬过。 “岑叔叔,”她的语气忽然变了一种调子,一种认真的、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语气,“你是不是又不高兴啦?” 岑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江呦呦食指戳着的那块眉心揉了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揉散。 “没有。”他说,“看到你就好了。” 江呦呦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那食指收了回来,攥成拳头,在自己胸口捶了捶,又伸出去在岑瓒胸口捶了捶,嘴里念念有词:“不开心飞走啦,飞走啦。” 岑瓒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拳头在自己的胸口上煞有介事地捶了两下,胸腔里那块堵了一整个下午的东西,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叩开了一道裂缝,有光从裂缝里透了进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葡萄味的,紫色的包装纸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呦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棒棒糖,把糖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声“谢谢岑叔叔”。 岑瓒站起身,把江呦呦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她,然后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吧呦呦,我们回家。今晚一起做旅游攻略!是呦呦抽中的奖,呦呦说了算。” 这是昨天就和呦呦商量好的事情。 到时候正好能出去散散心。 不过,那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在外面吃完晚饭,又逛了逛,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岑瓒熄了火,车里的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后座上,江呦呦已经快睡着了。 岑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后座,拉开门,俯身把小家伙从安全座椅里捞了出来。 江呦呦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小手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继续睡。 岑瓒用脚把车门带上,单手托着江呦呦,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锁了车。车灯闪了两下,地下车库的感应灯跟着亮了几盏,惨白的光照着水泥柱上和地面上斑驳的痕迹,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他抱着江呦呦朝电梯间走去。 地下车库到电梯间要经过一段不长的走廊,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忽明忽暗地闪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时浓时淡。江呦呦趴在他肩上,呼吸均匀而绵软,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像一只小小的、温柔的手掌。 岑瓒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走廊尽头就是电梯间,他已经能看到电梯门上方那个红色的数字。 电梯正停在1楼,没有动过。 他走到电梯门前,正要腾出一只手按下向上的按钮。 “啊——!” 一声尖叫从头顶上砸了下来。 不是那种模糊的、被楼板和墙壁过滤过的声音,是尖锐的、穿透了所有阻隔的、像一把刀子直接从楼上捅下来的声音。那声音里装满了恐惧,满到溢出来,满到让听到的人浑身上下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岑瓒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声尖叫还没有完全落下,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急促的狗叫声。 是大型犬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浑厚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吼。 汪!汪!汪!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楼层之间,在电梯间里回荡出闷闷的共鸣。 江呦呦被吵醒了。她猛地从岑瓒肩上抬起头来,小脸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眼睛已经本能地瞪圆了,瞳孔里映出电梯间惨白的灯光。“岑叔叔……怎么了?” 岑瓒没有回答,可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走进电梯。 电梯太慢了。 岑瓒抱着江呦呦转身就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电梯旁边的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被他用肩膀撞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楼梯间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惨白的、微弱的、带着一丝丝蓝色的光,从头顶上洒下来,照着灰色的水泥台阶和涂了绿色油漆的铁栏杆。 岑瓒一步跨三级台阶,鞋底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在楼梯间里来回弹射,像密集的鼓点。 江呦呦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被颠得上下起伏,但她没有叫,没有怕,只是把下巴垫在岑瓒的肩窝里,小手攥紧了他的衣领。她没有说话,但她在用鼻子嗅着什么。 那种只有她能闻到的气味。 岑瓒一边跑一边仰头往上听。 狗叫声还在继续,从上方传下来,被楼梯间的回声搅得有些混乱,时近时远,时左时右。 他一边跑一边在大脑里快速定位。 一层,两层,三层,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含混变得具体。 四楼。 岑瓒在第四层的防火门前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没有喘。常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记住了在这种强度下的节奏控制和氧气分配。他侧耳贴在防火门的门板上,听了一秒。 门外,狗叫声近在咫尺。 还有人的声音。 是那种受到极度惊吓之后发出的、断断续续的、近乎无声的抽噎。 岑瓒没有犹豫。他用肩膀把防火门顶开,一步跨了出去。 四楼的走廊很窄,两户人家面对面,中间隔着不到两米宽的距离。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紧,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低鸣。感应灯已经亮了。 走廊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被撕碎的快递包装袋。 一个年轻的女孩瘫坐在402户的门口,背靠着防盗门,两条腿无力地摊开在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张脸上唯一有颜色的地方是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但一滴都没有落下来的眼睛。 她的手指死死地抠着地面,指甲盖泛着青白色,关节突出,像是在用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把自己钉在原地。 她的面前是一个被撕开了一半的快递盒。 纸箱,中等大小,普通的棕色瓦楞纸,上面贴着白色的快递单,字迹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纸箱的封口胶带被从中间撕开了。 纸箱的旁边有一团揉皱的、被血浸透了的泡沫纸,暗红色的液体从泡沫纸的缝隙里渗出来,在走廊灰色的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湿漉漉的,在感应灯的闪烁中反射着暗沉的光。 一只德牧站在快递盒旁边,背毛炸起,四腿绷直,冲着那个纸箱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吼叫。 即便岑瓒赶来的声音很大,但沉浸在恐惧和震惊中的女孩并没有听到消防通道门被推开的声响。 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死死地钉在那个被撕开的快递盒上,钉在那些从纸箱缝隙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上,钉在那团被血浸透的泡沫纸上,没有办法移开哪怕一厘米。 岑瓒抱着江呦呦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目光从那个女孩身上扫过,从那只炸了毛的德牧身上扫过,从地上那滩在灯光下反着暗光的液体上扫过。 然后落在了那个快递盒上。 就在这时候,江呦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很小,很轻: “岑叔叔,呦呦闻到了尸气的味道。” 岑瓒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抱着江呦呦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他迈步朝那个快递盒走了过去。 三步。 走廊不长,从消防通道的门口到那个被撕开的快递盒,只有三步。 他走到了快递盒前面。 蹲下来。 低头。 看到了。 是一双手。 被从手腕处齐刷刷地砍下来的、完整的一双手。 那双手被塞在快递盒的最底层,周围塞着已经被血浸透了的泡沫纸和气泡膜,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准备寄出的贵重物品。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粉色的指甲油。 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细细的银戒指,戒指上镶着一颗小小的、不起眼的钻石,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中闪了一下。 岑瓒立即回过神,拿出手机联系局里。 “我是岑瓒。翡翠湾小区,四号楼四楼,402门口。发现疑似人体组织,初步判断为双手,有新鲜血迹,有包装物。现场有一名女性目击者,受到严重惊吓。有一只犬只,情绪不稳定。” 挂断了电话后,岑瓒将手机塞回裤兜。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怀里放下来,让她的两只小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随后他直起身,走向那个瘫坐在402门口的年轻女孩。 他上前用身体挡住了快递盒,挡住了女孩的视线。 随后蹲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 “姑娘,你还好吗?我是警察。” 这时候,那女孩的眼球这才缓慢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从快递盒的方向移开,落在了岑瓒的脸上。 但她的目光还是散的。 岑瓒把手伸进夹克的内兜,取出了自己的证件。 “你看。我是警察,可以告诉我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吗?” 第104章 嫌疑 年轻女孩还是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她靠着防盗门坐着,两条腿软塌塌地摊开在面前。 江呦呦站在一旁,盯着这位小姐姐看。 像小大人一样,神情专注。 她歪着头,脑袋往左边侧了侧,又往右边侧了侧,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然后她眨了眨眼,走了上前。 江呦呦伸出右手。 那只小手缓缓地、轻轻地贴上了女孩的眉心。 女孩的睫毛抖了一下。 江呦呦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清清,地灵灵,三魂七魄归身形。 惊魂散,乱神定,童子元神回本体。 阴不侵,邪不碰,安魂定魄一身轻。 归——位——” 就在那一瞬间,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一个刚被拯救回来的溺水之人。 她的整个上半身都在那一口气里向前弹了一下,后背离开了防盗门的门板,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胸口在快速地、大幅地上下运动。每一口气都又深又急,像是在把之前那段时间里所有没来得及呼吸的空气全部找补回来。 小狗也立刻凑了上去,温热的鼻子拱了拱她的下巴,粗糙的舌头在她手指上舔了一下。它的尾巴开始摇了,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女孩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她靠在防盗门上,一只手搂着汤圆的脖子,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是活的,是亮的,是在看着这个世界的。 她看向岑瓒。 这个蹲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他的脸在走廊灯光下轮廓分明,眉毛浓黑,目光沉稳。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浅蓝色的外套,两个小揪揪,很可爱。 女孩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在努力地说清楚: “我是三楼的住户,本来要去遛汤圆……走消防通道下楼的时候,它突然冲着上面叫。”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德牧,汤圆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啪啪地打在地面上。 “它拉着我往上走,我拽不住它。到了四楼,它从消防通道的门缝里挤出来,然后就往那个箱子那边冲。” 她的目光朝快递盒的方向移动了一下,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没有散掉。她稳住了。 “是汤圆发现的这个快递盒。也是它咬开的胶带。” “就是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岑瓒,目光清亮而确定: “然后你就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汤圆的尾巴扫过地面的沙沙声。 小区楼下的街道刚被暮色浸透,一阵急促短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刹停在单元楼门口。 案发小区距离辖区内派出所并不算远,一队刑侦民警很快抵达居民楼下。 车门接连打开,穿着制服的警员快步冲进楼道,脚步踩得楼梯间回声沉沉。 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第一个人冲了出来。 深蓝色的制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岑瓒认识,姓方,叫方远山,比他大几岁,在市局干了十几年了,专门负责重案。 方远山身后跟着两个技术员,一个拎着银色的勘查箱,另一个手里提着一台便携式多波段光源设备,再后面是法医,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银白色的大勘查箱,箱盖上的红色十字标志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方远山进了走廊,目光一扫,迅速完成了对整个现场的快速评估:快递盒,地上的血迹,瘫坐在402门口抱着德牧的年轻女孩,蹲在不远处的岑瓒,以及岑瓒腿边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家伙。 他的目光在江呦呦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向了岑瓒。 “小岑。”他蹲下来,和岑瓒平视,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什么情况?” 岑瓒朝他偏了偏头,下巴朝快递盒的方向抬了一下:“箱子里面一双手,从腕部切断的,断端整齐。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包装和寄出不超过六个小时。目击者是302的住户,下楼遛狗的时候发现的,狗把胶带咬开了,她没有触碰箱内物品。四楼的两户我都看过了,灯没亮,敲门没人应。”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打好了草稿的工作汇报,没有多余的修饰和冗余的信息,每一条都是现场勘查最需要的核心要素。 方远山一边听一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快速地在备忘录里打字。他没有带笔录本,干他们这行的,手机备忘录用得比本子还勤。 技术员已经越过他们,径直走向了快递盒。勘查箱被放在了走廊地面上,咔嗒一声弹开,两个人同时戴上了手套,动作干净利落。法医跟在他们后面,路过岑瓒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点了个头,然后蹲到了快递盒旁边,开始打量那个箱子。 走廊里进入了那种熟悉的、有条不紊的忙碌状态。技术员在快递盒周围拉起了警戒带,黄色的带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一个人在给快递单拍照,从多个角度拍了十几张;另一个人蹲在地上,用静电吸附器提取地面上的足迹,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走廊里盘旋。 法医已经戴上了双层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纸箱里填充的泡沫纸。手电的光照过去,那双惨白的手从泡沫纸下面露了出来,手指微微蜷曲,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在冷白的光线下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粉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工作。 拍照、测量、记录,每一个动作都慢而稳,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岑瓒站在警戒带外面,看着这一切。 法医蹲在快递盒旁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刑侦队长面前,拉开口罩。 “队长,这双手的离体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了。皮肤表面有明显的冻融皱缩,组织弹性很差,是反复冷冻又解冻之后才会出现的那种状态。纸箱底部有一个已经化完的冷冻包残留痕迹,内壁有水渍分层,说明里面的冰不是一次化掉的,而是化了冻、冻了化,反复过好几次。所以这双手应该是从封在冰块里、冷链运输过来的,路上至少走了三天。现在冰已经化完了,只剩底下这一点水渍。不过快递单上的信息倒是完整。” 方远山的目光从快递盒上收回来,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几个正等着他指令的技术员身上。 他抬起手,指向那只纸箱,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面单、纸箱、胶带,全部带走。技术科查面单,寄件网点、打印时间、监控录像,一样不能少。网安查数字信息,面单上所有号码、编码、关联账号,挖干净。物证溯源组查包装,纸箱从哪来、胶带从哪来、泡沫纸从哪来,一件一件倒推。”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是眼下唯一一条能拽出来的线。顺着它往下摸,能摸多深摸多深。” 技术员们没有应声,只是各自点了一下头,转身开始动手。面单被小心翼翼地揭下来,装进透明的证物袋,封口,贴标签。纸箱被整体打包,用大号证物袋套住,封紧,防止任何残留物脱落。胶带被一段一段地用镊子揭下,平铺在白色的物证纸上,两端标注方向,编上号。 而刚刚,方远山已经找那位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年轻女孩问完了情况。 没什么异常。 这时候,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女人从消防通道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文件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种专业的、让人安心的干练。 “这是心理疏导师小陈,你跟她说说话就行,不用想案子的事。”方远山说完,朝小陈点了个头,转身走向了岑瓒。 方远山:“小岑,那里有物业的联系方式吗?” 岑瓒立即将电话发给了方远山。 走廊里的空间并不大,这里又来了不少人,难免显得拥挤。 没什么事后,岑瓒便主动带着江呦呦离开此地,向家里走去。 一通电话后,物业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像是被人从床上直接拽起来的。他被一个民警领着从消防通道走出来,一进走廊就看到了那一排黄色的警戒带、蹲在地上拍照的技术员、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脚步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怎么了?” 方远山走过去,把他带到了一边,避开了快递盒的方向。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和一个普通市民聊家常:“师傅别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四楼的两户人家,401和402,您这边有业主的联系方式吗?” 物业的人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翻出了业主信息。 “401的业主姓陈,陈建国,一家人上周去云南旅游了,说要半个月才回来。走之前跟我打过招呼,说是会去那边买水果邮回来,地址会填物业处,想让我们帮忙保管一下。我今早就收到了。陈先生还给我们物业处的员工送了不少水果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屏幕转向方远山,上面是一个聊天记录截图,日期是上周三,内容是业主发来的消息:李师傅,我们全家去云南旅游了,还得半个月才回来,水果就麻烦你们帮我存一下了。 方远山把那条消息拍了下来,又问:“402呢?” 物业的人翻了翻手机,找到了另一条记录:“402的业主姓赵,赵明远,在城东一家科技公司上班,好像是做技术的,平时加班比较多。我没有他的微信,只有一个电话。” 快递出现在402的门口,402的嫌疑本来就大,于是方远山不打算直接联系业主,而是派人蹲守在这里。 走廊里的工作还在继续。技术员已经提取完了快递盒外部的所有痕迹,开始处理内部。法医把那双手从纸箱里取了出来,放在一个不锈钢托盘上,正在用游标卡尺测量断端的直径。 夜色越来越浓。 刑侦队员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散开。几道人影无声地隐进了楼道的暗处。一个藏在楼梯拐角的墙壁后面,一个闪进了消防门背后,还有一个退到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靠着墙壁,压低身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楼道口终于传来脚步声。不是刻意放轻的、警觉的脚步,是一个人下班后疲惫到极点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鞋底在地面上一步一蹭,一步一响,带着一种只有累到了骨子里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沉重和迟缓。 一个男人从楼梯拐角走了出来。 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普通的通勤装。 深灰色的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裹着下巴,里面是格子衬衫,裤腿皱巴巴的,皮鞋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搭在额前,一手提着电脑包,另一只手揉着酸胀的后颈,脑袋微微歪着,指节在后颈上一下一下地按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字:疲惫。 他走出消防通道,站定,慢吞吞地腾出手去掏钥匙。钥匙串从裤兜里被拽出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他低着头,拇指在几把相似的钥匙上逐一摸过去,找到402的那一把,捏住,正要向家门口走过去。 突然。 几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从楼梯拐角,从消防门背后,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刑警,无声地、有序地、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迈出步子,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第105章 羊皮书的咒语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手里的钥匙“咔哒”一声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了两下。 “赵明远?”走在最前面的刑警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但发不出声音,像一个人被突然按进了水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当听清刑警说出楼道出事、家门口牵扯命案包裹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张本就因为疲惫而没什么血色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 “命案?在我家门口?”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眼底翻涌着慌张和难以置信。 不是心虚的人会有的反应,是普通人最本能的、最真实的、装都装不出来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面对盘问,他全程配合,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我应该没有结仇吧。” 他认真回忆自己每天的行程。 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走了哪条路,在哪儿买了杯咖啡,和谁说过话,一一交代,不敢漏掉半点细节。 没有一句是“我不记得了”或者“我想不起来了”,每一句都是具体的、可查证的、恨不得把自己从早到晚每一分钟都摊开给人看的那种细致。 不等警方提出要求,他主动抬手去掏兜里的手机。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手机从兜里被拽出来的时候差点滑了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没买过奇怪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刑警,眼神诚恳又急切。 “你们可以查,随便查我的手机、订单、聊天记录,我全部配合,只求能尽快洗清嫌疑。” 技术警员接过手机,当场开始核查。 屏幕亮起,蓝白色的光照在技术警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一项一项地翻过去。 聊天记录、通话列表、网购后台、快递收货信息,每一个页面都停留几秒,仔细地、耐心地、没有任何遗漏地看过去。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技术警员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着他的表情,等待他给出一个答案。 时间一点点流逝。 赵明远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还在不自觉地捻着裤缝。 终于,技术警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陌生可疑的联系人,没有隐秘对话,没有来路不明的通话记录。近期所有网购订单清晰正常,从收货信息到物流轨迹,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快递和门口那只诡异的包裹对得上。 赵明远的肩膀骤然一松。 “警察同志,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回家睡觉吗?赶项目熬了好几个大夜,我真的要困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明远还打了个哈欠。 见他脸上的疲惫如此的真切,没看出有什么异样,方远山便点头放人。 心里还不忘感叹一下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真大。 刚刚问话的时候,有好几次,他都要怀疑赵明远会当场昏过去。 赵明远走进家门后,方远山继续分析现在的情况。 现在要查的范围太广了,方远山略一思索过后,语气严肃,条理清晰,一条条布置任务。 “第一,物证组全程跟进那只快递箱与断手,固定好所有痕迹,尽快完善法医初检报告,锁定死亡与肢解时间范围。 第二,技术科联合网安、物证溯源组,顺着快递单深挖到底,查物流揽收网点、驿站监控、面单打印记录、寄件手机号溯源,不管是虚拟号还是匿名寄件,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第三,调取整栋单元楼、小区大门、园区所有公共监控,以包裹签收时间往前倒推七天,逐一筛查外来人员、陌生访客、快递员、跑腿人员的出入记录。 第四,整理近期系统里的失踪人口报案信息,比对断手 dNA与指纹信息,快速确认尸源身份。 第五,重点摸排这栋楼过往住户、租客、维修人员、保洁人员,排查有没有恩怨纠纷、异常往来人员。” 队长目光沉厉,收尾的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凶手刻意用快递邮寄尸块,刻意投放至陌生住户门口,明显有反侦察意识,还意图混淆侦查方向。所有人收紧心思,分头行动,线索分散,但不能断,每一条都要查透彻。” 一众警员齐声应下,立刻分工行动,整起碎尸包裹案的侦查,正式全面铺开。 ———— 刑侦一队正忙着找线索的时候,江呦呦已经和岑瓒回到了家里。 刚刚,在岑瓒打算抱着呦呦离开的时候,是江呦呦主动伸手拽住他的衣服,说要回家的。 看着江呦呦一副小大人模样的认真,岑瓒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听从着小家伙的决定。 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 出门的时候没有关,他知道晚上回来会晚,特意留了一盏。 没想到被突然出现的案子绊了一脚,回来得更晚了。 昏黄的光暖暖地铺在鞋柜和地垫上,和走廊里那些忽明忽暗的灯光完全不同,是一种让人一踏进来就觉得“到家了”的光。 岑瓒把江呦呦放在玄关的地垫上,弯腰帮她把小皮鞋脱掉,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他的皮鞋也脱了,并排摆在她的鞋子旁边,一大一小,一黑一蓝,像两个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的、不说话但很默契的朋友。 江呦呦踩着小袜子啪嗒啪嗒地走进了客厅。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扑上沙发,没有打开电视,没有去翻她的玩具箱。 她径直走到茶几旁边,在地毯上坐下来,盘着小腿,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小身板挺得直直的。 然后她伸出小手,不知道是从那里掏出了一本书。 不是她平时看的那些绘本。 是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羊皮封面,深褐色的,边角都磨圆了,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被时间和无数次翻阅磨得发白,露出底下浅色的皮胚。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看不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早已没有人使用的文字,又像是被随意画上去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装饰线条。 那是江呦呦的东西。 岑瓒猜测,应该是江呦呦的爷爷给她的,和赶尸有关的书籍。 在那些小家伙独自待着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刻,她会翻这本书。有时候是在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盘腿坐在飘窗上,把书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有时候一页会停下来看很久。有时候是在睡前,她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照在羊皮封面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在光影中像是会动一样。 岑瓒看不懂。他翻过一次,里面的文字不是汉字,不是英文,不是他能辨认出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不像是人类使用的任何一种书写系统。有些页面画着符咒一样的图案,有些页面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的符号,有些页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泛黄的、粗糙的、带着纸浆纹理的羊皮纸本身。 他走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的时候,冷气涌出来,扑在脸上。他的目光在冰箱里扫了一圈,拿出了那盒甜瓜和那几个芒果。 甜瓜是昨天买的,放在保鲜层里,还带着凉意。芒果还不太软,捏上去硬邦邦的,但江呦呦等不了。 她喜欢芒果,无论软的硬的生的熟的,只要是芒果,她都喜欢,能吃出蜜糖一样的表情。 他把甜瓜去皮,切成小块,装在白色的小碗里,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芒果削皮的时候费了些功夫,太生了,皮贴着果肉撕不下来,他用小刀一刀一刀地削,削下来的皮薄得像纸,卷着边落在案板上。芒果肉切成丁,放在另一个小碗里。 牛奶倒进奶锅,灶火打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奶锅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没有盯着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江呦呦。 小家伙已经把那本羊皮书摊开在了地毯上。 书很厚,比她的手掌还厚,压在她的腿上,把她的浅蓝色小睡裤压出了几道褶子。 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歪着头盯着某一页看很久,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点在页面上,沿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咒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太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的嘴唇在动,眉毛时而蹙起时而松开,表情专注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牛奶热好了。 岑瓒把奶锅端下来,把热牛奶倒进江呦呦常用的那个小杯子。 杯子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猫,耳朵都磨掉了颜色,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把那两碗水果并排摆在杯子旁边,一颗一颗地码好,甜瓜在最外面,芒果在最里面,像两个小小的、整整齐齐的方阵。 他没有打扰她,退后了两步,靠在沙发上,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她。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脑子里开始转。 那些画面和声音自动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推都推不掉。 那双手。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修长的、从腕部被齐刷刷切断的手。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灶台上的奶锅还没洗,案板上还残留着甜瓜的汁水和芒果皮卷曲的影子。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过的细微声响和江呦呦翻书时的沙沙声。 小家伙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下来。 她的指尖停在页面的正中央,按在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符咒上。 那符号像是好几个不同的图形叠在了一起,中心是一个圆,圆的周围绕着一圈细小的、像星星一样的点,最外面是几道弯弯曲曲的、向外放射的线条,像光芒又像火焰。她的眼睛盯着那个符号,歪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岑瓒。 整张小脸上都是光,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两个小酒窝深深地旋在脸颊上,像两个小小的、盛满了蜜的漩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蹦蹦跳跳的雀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蹦: “岑叔叔,我找到了!” 岑瓒的思绪被这一声清脆的、带着雀跃的喊声从半空中拽了回来。他抬起头,看向茶几旁边的地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江呦呦正跪坐在那里,两只小手撑在那本摊开的羊皮书上,小身板挺得直直的。 她一只手指着羊皮书上某个图形,指头小小的,圆圆的,按在那页泛黄的羊皮纸上。 岑瓒从沙发上直起身,走到茶几旁边,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顺着她那根小小的食指,落在了羊皮书摊开的那一页上。 一张像是地图又像是阵法的图。 页面中央画着一个大的圆,圆心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实心的黑点,像是被刻意加重了墨迹。 从那个黑点向外,延伸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树的根,又像河流的分支,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形状相似的符号。 最外圈是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汉字,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文字,像是一群蚂蚁。 “呦呦可以找到尸体的其他部分了!” 江呦呦的声音比刚才更亮了。 “爷爷留下的咒语里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手在那一页上拍了拍,掌心贴着羊皮纸,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像是在拍一个可靠的、值得信赖的老朋友的肩膀。 岑瓒蹲在那里,看着那页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羊皮书,看着江呦呦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击中了。 他想起之前那些案子。 第106章 不是第一起? 每一次,都是江呦呦带着他去找。 她在现场闻到了尸气,看到了死者还没有散去的亡灵,亡灵带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最后的地方。 草丛里的、河底的、被掩埋在废墟下的。 每一次都需要足够近,近到她能闻到、能看到、能听到那些亡灵的声音。距离太远的话,她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极限了。有距离限制的,无法突破的,像这世上所有的感知方式一样,受制于物理的、不可逾越的边界。 但现在……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以前需要有尸体或者亡灵在附近才能找到。现在,只要有一部分身体就可以?” 江呦呦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大得两个小揪揪都在头顶上跟着晃了晃。 “嗯!”她的语气十分笃定,“如果有尸体的一部分的话,就可以通过咒语,感应到其他部位的位置了。” 她低下头,食指重新点在那个图形中央那个实心的黑点上,沿着从黑点延伸出去的第一条线,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划过去,像在给岑瓒演示一条路。 “不管多远都能感受到。” 不管多远。 岑瓒蹲在那里,目光从羊皮书上移到江呦呦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回羊皮书上。 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样,眉目冷硬,线条分明,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很多年的石头,轻易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攥在膝盖上,攥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心里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吐出来。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江呦呦的小脑袋上,掌心里是她细细软软的头发和微微温热的头皮。他的拇指在她额前的碎发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 “好。”岑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稳得像一颗被钉进了木头里的钉子,“明天岑叔叔就带着呦呦去法医那边。” 江呦呦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了他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把羊皮书合上,小手按在封面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茶几上那两碗水果,眼睛一下子又亮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岑叔叔!甜瓜和芒果!” 她一把抓过那碗芒果丁,抓得太急,差点把碗掀翻了,几颗芒果丁从碗里跳出来,在茶几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毯上。 她“哎呀”了一声,赶紧弯腰去捡,捡起来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吹了吹,然后塞进了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岑瓒没有听懂,只看到她眯着眼睛,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终于可以犒劳自己一颗糖的小士兵。 岑瓒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岑瓒带着江呦呦到了法医中心。 五月的阳光从窗户泼进来,明晃晃的,照得走廊的白墙反出一层柔和的、暖洋洋的光。早上八点多,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江呦呦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短袖,领口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边,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棉布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鞋带系着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方远山已经在办公室了。他坐在桌子角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看到岑瓒进来,他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岑瓒把江呦呦放在椅子上,小家伙乖乖地坐着,两只小脚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没有出声。 “快递那条线,查出来了。”方远山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他把一页打印出来的快递面单复印件推到岑瓒面前,食指在上面敲了敲。 “寄件人叫尹沛,是个年轻女孩。寄件地址在外省,距离这里一千多公里。面单上的信息是完整的,收件地址就是翡翠湾小区4号楼402。 就是赵明远家门口。” 岑瓒的目光落在那页复印件上。寄件人姓名栏里写着“是尹不是伊”几个字,字迹清晰,地址栏写着一个外省的小区名,门牌号、联系电话,一应俱全。 他把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没有出声。 方远山又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过来。是一张从社交平台上截图下来的照片。 一双年轻女孩的手,十指纤长,皮肤白皙,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豆沙色指甲油。照片的拍摄角度、光线、背景里那杯拿铁咖啡的拉花,都透着一种普通的、日常的、属于普通女孩的普通下午的气息。 “技术部门那边找到了尹沛的社交账号,”方远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报告,“半个月前她发了这张美甲照。照片上的指甲颜色、手指形态,甚至指甲边缘那个小小的倒刺位置,全都和咱们发现的那双断手对得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寄件的地址是在外省,”方远山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信息太多,喉咙太窄,急着往外倒,“市局那边已经和当地警方取得联系,希望能协助调查。那边的动作也快,接到我们的协查请求之后,马上就启动了。” 他顿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联系,才发现,我们不是第一个找他们的。” 岑瓒的目光从纸上抬起来,落在方远山脸上。 “这已经是第三起了。”方远山的声音低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数一个他不愿意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数字。“我们是第三家联系他们协查断手案的。前两家,是别的省。里面分别是一只脚和内脏。” 岑瓒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停下了。 “那边说,”方远山翻开了下一页资料,手指点着上面用荧光笔画出来的段落,“他们接到前两起协助请求之后,第一时间就去调了驿站的监控。” 他抬起头,看了岑瓒一眼。 “这几个包裹,都是上门取件的。” 不是寄件人亲自去驿站寄的,不是通过快递柜投递的,不是委托他人代寄的。是快递员上门,从寄件人手里直接取走的包裹。 “所以驿站的监控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方远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带着一种“这就是问题所在”的强调,“没有寄件人出现在监控里,没有可疑的人进出驿站。就是正常的取件、扫码、装车,每天发生几百上千次的常规操作,一点毛病都看不出来。” 岑瓒的手指重新在扶手上叩了起来。一下,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 “快递员呢?”他问。 方远山翻到了下一页,手指沿着几行被黑色墨水笔圈出来的文字滑下去,停在了中间的位置。 “负责这几个包裹揽收的快递员,请长假了。” “跟公司说的是要回家结婚,”方远山把那页纸放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请了长假。走了快两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边的同事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公司那边提供了他登记在系统里的紧急联系人信息,但他们那边打电话过去,对方说不认识这个人。” 岑瓒的手指停了下来。 “也就是说,这个快递员,”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单独拎出来、仔细端详过之后才放回去的,“从两周前开始,就失联了。” 方远山点了点头。 “他们那边正在排查。这个快递员负责的片区不算小,经手的包裹数量不少,从系统里导出来的记录有几百条。他们正在一个一个过,逐单核实收件地址、寄件人信息、包裹重量、扫描时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但这样一来,就要花费不少时间了。” 方远山把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五月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人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叹气。 方远山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岑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你怎么看?” 岑瓒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摊在桌上的那些资料上。 “我想去法医那边看看物证。” 半晌后,岑瓒开口说。 方远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干这行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资料上看不到,照片上拍不出来,报告里写不清楚。有些信息不在纸面上,在物证本身。 岑瓒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江呦呦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站在他腿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着他,一副“我准备好了”的小模样。 方远山低头看了这个小家伙一眼。 鹅黄色的小短袖,浅蓝色的短裤,还有额头上两个一晃一晃的小啾啾,可爱极了。 方远山绷了一整晚的脸,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忽然就绷不住了。 他的嘴角先是动了一下,像在努力压着什么。然后那点压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角,眼角的皱纹像一把被慢慢打开的扇子,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他伸出手,没忍住,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江呦呦额头上那个朝前的小揪揪。 小揪揪被戳得晃了晃,弹回来,又晃了晃。 方远山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走出办公室的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捏江呦呦脸蛋的那根手指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的咖啡,喝了一口。这一次,他没有皱眉。 法医中心在市局大楼的另一侧,穿过一道长长的连廊就到了。连廊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温热的、混着草木气息的味道。江呦呦的小手被岑瓒牵着,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掌心迎着风,感受气流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分开,又并拢,又分开。 她玩了一路。 法医中心的走廊比市局那边冷。 空气里弥漫着的、冰冷的、带着金属味道的消毒水气息,会让人从骨子里觉得凉。 法医姓秦,叫秦明远,在市局干了快二十年了,比岑瓒还资深。他正在办公室写鉴定报告,看到岑瓒牵着江呦呦走进来,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一大一小,没有多余的表情。 “秦哥。”岑瓒走过去,声音不大,“昨晚那双手,我想单独看看。” 秦明远看了他两秒,目光从岑瓒脸上移到江呦呦脸上,又移回来。 “多久?” “一会儿就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按规定不能单独接触物证”之类的话。 在市局干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岑瓒这个人了,不是会无缘无故提这种要求的人。 何况那双断手已经被固定、拍照、取样、提取完毕了,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看一看,又不会少一块。 秦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起身走到后面的物证暂存间门口。钥匙插入锁孔,拧了两圈,锁舌咔嗒一声弹开。他推开门,侧身让开,下巴朝里面抬了抬:“里面第二排架子,左边数第三个证物箱。我二十分钟后回来。” 说完,他把钥匙留在锁孔上,摘下白大褂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穿着衬衫走了。皮鞋踩在环氧树脂地面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一道关上的门截断了。 物证暂存间不大,几排不锈钢架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层都放着编号清晰的证物箱。空调开得很足,把所有的温度都锁在了这个房间里。 岑瓒在第二个架子上,找到了那双断手。 第107章 九个部位 他把箱盖打开。 纸箱在里面。已经被整体打包过的纸箱,套着透明的证物袋,封口处贴着封条。纸箱旁边是两个单独的无菌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一只手,袋口封得严严实实,贴着生物样本的红色警示标签。 岑瓒站在架子前面,低头看着那双在无菌袋里的手,看了几秒,然后退后了一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腿边的江呦呦。 小家伙从走进这间房间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站在岑瓒腿边,小脸上没有了早上的那种轻松和雀跃,神情是严肃的。 她抬起头,看了岑瓒一眼。 没有说话,但岑瓒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准备好了。 岑瓒后退了几步,靠在对面的架子边上,把空间留给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靠着身后的不锈钢架子。 江呦呦转向那双手。 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轻轻掏出那本羊皮旧书。 她没有翻开,而是按住封面,指尖顺着那些古老纹路缓缓摩挲,像是在唤醒什么。 片刻后,她指尖一扣,从书脊内侧轻轻一抽。 竟抽出了一卷折叠得极小的羊皮地图。 地图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泛黄、粗糙,上面没有城市、没有道路、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星点、弯曲线条,和一种类似地脉、阴络的古老图示。 江呦呦捧着地图,走到解剖台前。 她先对着那双断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轻、极古拙的礼。 随后,她将羊皮地图平铺在冰冷的台面上,正好摆在断手旁边。 一左一右,残肢与古图相对,像是某种注定的呼应。 她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出赶尸一脉独有的牵骨印:左手托底,右手竖指,唇齿间开始流淌出低沉、古老、不属于现世的咒音。 “以肢为引,以骨为媒, 阴脉相连,魂魄同归……” 咒声轻而不散,在密闭空间里缓缓缠绕。 她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像是覆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她伸出小小的食指,指尖先轻轻碰了一下证物袋里的断手。 只是隔着袋子,点在腕部切面正中心。 那一瞬,仿佛有一丝看不见的寒气,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 紧接着,她把这根指尖,移到羊皮地图的正中央,按在那个实心墨点上。 “嗡——” 没有声音,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图底下轻轻震颤。 原本平淡无奇的羊皮纸上,那些细小的星点、纹路,竟像是被激活一般,微微泛起极淡的、近乎银色的微光。 江呦呦屏着呼吸,小眉头紧蹙,全神贯注。 她保持指尖按在中心点,另一只手缓缓摊开,对着那双断手轻轻一“引”。 咒音再变,急促而清晰: “天地定位,阴阳辨向, 残肢归位,四方显形!” 话音落定。 九道线,九种明暗不同的亮度,像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有直刺西北的,有斜指东北的,有盘桓西南的,最远的几道,几乎延伸到了羊皮古卷的边缘。 每一道银线的尽头,都钉在一个被古老符号标记的节点上。 江呦呦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的瞳孔里映着地图上流动的银光,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悬在离羊皮纸半寸的地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九道无形的“骨脉牵丝”。 “岑叔叔,九处骨脉,九道残肢,全在这上面了。” 她的指尖顺着最亮的那道银线,缓缓滑向地图西北方,声音稳得可怕: “这一道,是‘天枢引’,主骨之干,在戌方偏乾,龙气过峡处。” “按我们行里的说法,是‘龙气过峡,阴骨归藏’的地方,”她顿了顿,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费力地回忆爷爷教过的口诀,“爷爷说,按方位推,是‘壬山丙向,兼亥巳三分’。”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羊皮地图边缘那串像蚂蚁一样爬动的古老符号上,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这个是‘天枢’,主定南北;这个是‘地纪’,主定东西。它们指的位置,就是那处地脉的中心点。” 岑瓒立刻拿出手机,打开警用的地理信息系统,对照着她念出的古代方位术语,在系统里快速换算。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输入“戌方偏乾”“壬山丙向兼亥巳三分”这些关键词,系统自动匹配出了对应的地理坐标。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串精确的数字:北纬 31.4562°,东经 118.7341°。 岑瓒的指尖顿在屏幕上,抬眼看向江呦呦,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撼与凝重的复杂情绪。 “对得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换算过来,就是这个坐标。” 指尖移向第二道,那道线斜斜指向东北,亮度稍弱,却依旧清晰: “这是‘地纪引’,主骨之络,在艮方偏丑,水脉回旋处。口诀是‘甲山庚向,兼寅申二分’,在东北河谷的滩涂底下。”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依次划过,每停在一道光线上,便念出一句带着古代方位术语的判词,那些像蚂蚁一样的古老符号,在她的解读下,仿佛活了过来: “第三道,‘离方偏午,土脉沉陷处’,中原旧涵洞,丙山壬向,兼子午一分。” “第四道,‘坎方偏子,泉眼伏流处’,北方枯井,癸山丁向,兼丑未三分。” “第五道,‘震方偏卯,林木盘根处’,东部沿海滩涂,乙山辛向,兼辰戌二分。” “第六道,‘兑方偏酉,石缝阴湿处’,西部峡谷岩壁,辛山乙向,兼卯酉一分。” “第七道,‘巽方偏辰,荒草漫坡处’,东南丘陵荒坡,辰山戌向,兼乙辛三分。” “第八道,‘坤方偏未,断壁残垣处’,西南废弃村寨,未山丑向,兼丁癸二分。” 说到第九道时,她的指尖停在了地图最中央偏下的节点上,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最后一道,‘魂根引’,在离方偏丁,地脉汇结处。口诀是‘丁山癸向,兼子午二分’,是所有骨脉的根,也是最关键的一块。” 她念完,九道银线的亮度微微一震,仿佛在回应她的解读。 岑瓒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她身边,手机屏幕亮着,警用地理信息系统的界面上,他正对照着每一句口诀,逐一输入古代方位术语,系统自动匹配着对应的地理坐标。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九个分布在全国不同省份的坐标点,连成一张巨大的星图。 岑瓒的指尖顿在屏幕上,抬眼看向江呦呦,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震撼与凝重的复杂情绪: “九个点,全部对上了。” “换算成现代坐标,就是这九个位置,从西北到东南,横跨了六个省。” 江呦呦的指尖轻轻从地图上移开,九道银线便像被吹灭的烛火般,一道接一道地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羊皮纸泛黄的底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她仰起头,看向岑瓒,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是那种郑重的神情: “岑叔叔,都在这里了。” 岑瓒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那一串全国经纬度上,心脏因骤然锁定九处尸块位置而剧烈起伏,几乎要立刻起身联系各地警方布控搜查。 可就在脚步要动的刹那,他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快递。 这双手,是被装在快递盒里、跨省邮寄过来的。 尸块是会移动的。 那股几乎要冲出口的激动,瞬间像被冷水浇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视线与江呦呦平齐,声音压得低沉而郑重: “呦呦,这些方位,只是现在尸块所在的地方吗?” “如果尸块被人移动了、换了地点,我们还能像刚才一样,准确找到吗?” 江呦呦轻轻眨了眨眼,小眉头微微一皱,像是在思考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小手轻轻按在羊皮古卷上,语气笃定又清澈: “不用重新找。” “只要牵骨咒开过一次,骨脉就永远连在这张图上了。” “不管尸块被搬到哪儿。是装在盒子里,还是车上,还是寄到别的地方……” 她小小的指尖点在地图中央那个实心墨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玄秘力量: “它们一动,图上的光线就会跟着动。” “它们停在哪里,银光就停在哪里。” “只要它们还在这世上,没有被毁掉,我就一定能感觉到。” 话音刚落,羊皮卷上原本已经熄灭的九道银线,忽然极淡、极轻地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岑瓒望着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再看向眼前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家伙。 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稳而沉: “我知道了。” “有你在,它们跑不掉。” 岑瓒将九组经纬度坐标逐行发给方远山,声音低沉而清晰。 “死者被分尸十块,除了我们现在找到的一双断手。还剩下九块分布在全国各地。这是目前的坐标,可能会有变动,到时候我及时告知你。” 岑瓒将九个经纬度坐标逐一发给方远山。 方远山立刻整理案情,通过省厅刑侦协查通道,将坐标与案情简报推送至对应地市的刑侦支队。没有高调动员,没有全域封控,只按重大恶性碎尸案标准,指派当地刑侦、派出所、法医、痕检员秘密出警。 同一时间。 岑瓒在休息室里,将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干净的桌面上,让江呦呦盘腿坐在椅子上,小手轻轻按在地图表面。 “呦呦,帮岑叔叔看着,哪一道银光动,哪一道停。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了” 小家伙用力点头,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眼神严肃得像个小哨兵。 西北,跨省快递干线货车。 上午十点,西北高速被阳光照得一片发白,路面蒸腾起淡淡的热浪,远处的护栏和指示牌都微微扭曲。空气干燥得发紧,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涩意。 一辆蓝色的大型快递干线货车,正沿着快车道平稳行驶,车身庞大,车厢上印着显眼的快递 logo,在明晃晃的日光里格外突出。 前方路边,两名高速交警早已等候在此。看见目标车辆出现,交警抬手打出标准的靠边停车手势,另一名交警举着停车示意牌,站在安全区域内。 货车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松油门。他从车窗探出头,满脸困惑地看向交警,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怎、怎么了同志?我没超速啊……” 交警语气平静,程序标准:“例行货运安全检查,请配合将车辆停靠在应急车道。” 司机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打转向灯,缓缓将车靠向路边。车轮摩擦路面发出轻微的“滋啦”声,车身停稳后,他拉上手刹,推门下来,脸上依旧挂着不知所措的神情。 “麻烦打开车厢后门。”一旁便衣刑警不动声色地补充,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沉稳。 司机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车厢后的金属栏板。 只听“哐当”一声,车厢门向上掀起。 正午的阳光猛地斜切进去,照亮了车厢里堆积如山、密密麻麻的快递箱,也扬起一阵细微的白色纸尘。 这时,两名训导员牵着警犬快步上前。 是一条体型健硕的马里努阿犬,耳朵竖得笔直,眼神锐利,浑身肌肉紧绷,舌头微微喘着,却全程安静,只靠嗅觉工作。 训导员一拍犬背,低声下令:“搜。” 警犬立刻低头,鼻子几乎贴住箱体,一步步往里走。 它鼻翼快速扇动,在层层叠叠的快递箱之间穿梭,鼻子不停嗅闻,从车头方向搜到车尾,动作专注得可怕。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警犬爪子踩在纸板上的轻响。 忽然。 警犬在第三排内侧的位置,猛地停下脚步。 它鼻子死死顶住一个褐色小纸箱,尾巴瞬间绷直,前爪轻轻扒了一下箱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短促的“呜”声。 第108章 找到了 随后抬头看向训导员,耳朵朝前,眼神笃定 这是示警。 训导员立刻抬手:“这里!” 两名民警瞬间围拢过来。 就是这个箱子。 普普通通的褐色瓦楞盒,贴着“工艺品”面单,被夹在两大箱中间,不起眼,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阴冷,和周围被太阳晒得发热的包裹完全不同。 民警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箱体。 冰凉刺骨。 再低头一看,箱底边缘洇着一圈暗褐色湿痕,像渗出来的水渍,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法医迅速上前,戴上双层手套,拿出裁纸刀。 刀刃贴着胶带,缓缓划过。 “嘶——” 箱盖掀开,白色泡沫簌簌往下掉。 一层又一层保鲜膜裹得紧实。 法医慢慢撕开。 一股冷腥、淡咸、带着金属气的味道,轻轻散开。 一截冷冻的人类左大腿,静静躺在箱底。 皮肤苍白,切口平整,没有腐烂,只有低温留下的僵硬感。 法医全程不语,只按流程: 多角度拍照、测量、记录、装入物证袋、密封、贴标。 “物证提取完毕,带回做 dNA比对。” 几乎同一秒,法医室内,江呦呦小身子轻轻一颤。 她低头看着腿上的羊皮地图,再抬眼望向岑瓒,声音轻、却格外清楚: “岑叔叔!第一道银光停下了!” 上午十点二十分,东北大型快递中转场被朝阳照得透亮,白色顶棚反射出刺眼的光。 传送带轰隆隆持续运转,成百上千件包裹在滚轮上快速移动,纸尘在阳光里细细飘飞,空气中满是胶带、纸箱、塑料泡沫混合的刺鼻气味。场地上人声嘈杂,分拣员来回穿梭,扫码枪“滴滴滴”的声响连成一片。 两辆没有开警灯的便衣警车悄悄停在中转场入口,刑侦民警与两名训导员依次下车,腰间装备贴身,神情沉肃。 负责人快步迎上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解:“警官同志,我们这儿每天都正常安检,没发现违禁品啊……” 民警声音平稳,不透露案情:“配合一下,对一批在途包裹做安全排查,不影响你们正常作业。” 负责人不敢多问,立刻抬手示意员工暂停相关区域传送带:“都停一下,配合检查。” 训导员俯身,轻轻拍了拍身旁警犬的脊背。 这是一条黑背犬,毛色油亮,双耳直立如刃,鼻翼不停翕动,早已进入工作状态。 它没有乱叫,只是低头贴紧地面,鼻子几乎擦过滚动停下的包裹表面,一步步谨慎嗅探。 “搜。”训导员低声下令。 警犬立刻沿着传送带外侧行进,鼻子快速扫过一个个纸箱、布袋、文件封。有的包裹它只是轻轻一嗅便走过,有的则停顿半秒,确认无异常后继续前进。 传送带静止,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员工们屏息注视的呼吸声,以及场外偶尔驶过货车的引擎声。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犬身上,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走到中段位置时,警犬脚步猛地顿住。 它死死盯住传送带上一件灰色快递包裹,鼻子用力嗅了两下,随即前爪抬起,轻轻扒住箱体侧面,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喉咙里发出低沉、清晰的“呜——”声,随后立刻转头看向训导员,目光笃定,一动不动。 示警。 “找到了!”训导员低喝一声。 民警立刻上前,将这件包裹单独取下。 包裹不大,外层用灰色防水袋包裹,面单上只打印了“内衣”二字,重量明显偏沉,用手轻轻一晃,内部传出沉闷、钝重的碰撞声,没有任何异响。更反常的是,在朝阳照射了许久的场地里,这件包裹表面却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凉意。 “封锁现场,无关人员后退。”民警沉声安排。 法医提着勘查箱快步上前,戴上双层无菌手套、口罩与头套,全程避免破坏箱体表面痕迹。他手持裁纸刀,沿着胶带接缝缓慢切入,“嘶——”一声长响,胶带被整齐划开。 掀开箱盖,内部用厚厚的气泡膜层层缠绕。 法医指尖捏住气泡膜边缘,一点点撕开。 一股清冷、微腥的气息缓缓散开,不是腐臭,而是低温保存下人体组织特有的淡腥气。包裹中央,赫然是一截人体躯干组织,皮肤苍白,冷冻质地发硬,断面平整,没有明显破损与腐败痕迹。 法医一言不发,手持相机从俯视、侧视、剖面、包裹状态四个角度连续拍照固定,闪光灯在阳光下接连亮起。随后拿出卷尺测量尺寸,快速记录在勘查笔录上,再将躯干组织平稳移入大号透明物证袋,挤压排气、密封、贴上专属编号标签。 整套动作沉稳、规范、没有一丝多余。 做完这一切,法医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物证提取完毕,无现场污染,带回实验室进行 dNA比对。”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刻,A市市局法医室内,江呦呦盘腿坐在椅子上,小手掌轻轻按在羊皮地图上,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望着岑瓒,声音轻而清晰: “岑叔叔!第二道银光也停下了。” __ 中午十点四十分,中原老城区的街道被晒得暖烘烘的,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蝉鸣有一声没一声地漫在空气里。 巷口的快递网点敞着门,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待派件,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得快递单边角轻轻翻飞。地面散落着几段废胶带、碎纸屑,一股晒热的纸板味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沉滞不散。 两辆普通家用车缓缓停在路边,民警和训导员不着警服,一身便装,神色平静地走进网点。店主正低头扫码,抬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扫码枪:“您好,寄件还是取件?” “社区联合快递安全排查,麻烦配合一下。” 民警语气平和,不透露半点案情,只侧身让出身后的警犬。 店主心里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好好好,你们随便查,我们都正规的。” 训导员轻拍警犬肩胛,声音压得极低:“搜。” 这条犬是拉布拉多,性情沉稳,嗅觉极细,没有丝毫躁动。它低着头,鼻翼微微翕动,不紧不慢地绕着货架走动,鼻子轻贴在纸箱侧面、缝隙、甚至快递单上逐一扫过。不像前两条犬那样动作凌厉,它更像是在细细分辨气味层次,耐心、沉静、一步一顿。 阳光从门口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亮斑。犬影在亮暗之间缓缓移动,安静得只剩下爪子蹭过地面的轻响。 走到最内侧靠墙那排货架的最底层时,它忽然停下。 它没有扒箱子,也没有低鸣,只是稳稳蹲坐下来,鼻尖死死指着一个被压在最下面的浅棕色小纸箱,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训导员眼神一凝:“找到了。” 民警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压在上面的包裹一一挪开。这个箱子毫不起眼,面单上只印着“饰品”两个字,箱体被压得微微变形。可指尖一碰,一股阴凉顺着指腹往上窜,和周围被晒得温热的包裹截然不同。 法医上前,避开所有边角痕迹,取刀划开胶带。没有刺耳的长响,只有一声短促的“嗒”,刀刃便切穿了胶层。箱盖掀开,里面没有泡沫,只有一层厚实的铝箔保温纸,裹得方方正正。 铝箔纸被缓缓展开。 一股极淡、极冷的腥气悄悄散开,不冲鼻,却异常清晰。 里面静静躺着一截人类右臂,手指纤长,指甲修剪整齐,皮肤因低温呈现出一种瓷白感,切口平滑规整。 法医全程无言,只按流程固定现场、多角度拍摄、测量、封装。透明物证袋封口一压,发出清脆的粘合声。 “物证提取完毕,带回实验室做同一认定。” 与此同时,A市的岑瓒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因为小家伙再次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 —— 上午十一点,北方的阳光温和不刺眼,小区里绿树成荫,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清爽。两名便衣民警陪着训导员,牵着一条史宾格犬,沿着快递柜一排排排查。 小区物业工作人员跟在一旁,满脸疑惑:“警官,我们这快递柜每天都消毒,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民警淡淡回应:“例行安全排查,麻烦配合。” 话音刚落,史宾格犬忽然在中间一排快递柜前停下,不再移动,鼻子紧紧贴在柜门缝隙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尾巴微微翘起,眼神坚定地看向训导员,示警信号清晰明确。 民警立刻联系快递柜后台,远程打开对应柜门。柜门“咔哒”一声弹开,一股混杂着冷气的淡腥气扑面而来。柜内躺着一只巴掌大的白色纸箱,面单上只印着“样品”二字,箱体表面凝着细微的水珠,显然刚从冷链取出不久。 法医上前,戴上手套,轻轻掀开纸箱。里面没有多余包装,只有一层防水密封袋,拆开后,一截包裹整齐的人体腹腔组织赫然在目,冷冻结晶清晰可见,切口平整光滑。 法医快速拍照固定,将组织装入无菌物证袋密封贴标,对民警点头:“物证提取完毕,无污染,立刻带回实验室。” 物业工作人员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 上午十一点半,沿海港口阳光明媚,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吹得集散点的帆布哗哗作响。堆放如山的跨境包裹整齐排列,工作人员正忙着扫码、分拣、装船,一派忙碌景象。 民警与训导员带着一条警犬悄悄进场,警犬双耳直立,神情警惕,无视周围的嘈杂,专注地在包裹堆中穿梭。训导员紧随其后,时不时低声下达指令,警犬动作利落,鼻子快速扫过每一件包裹,不浪费一秒钟。 负责集散点的主管快步上前,带着几分谨慎。 没过多久,警犬在一堆即将装船的包裹前猛地停下,前爪轻轻扒拉着一件外层裹着厚塑料袋的纸箱,低吠两声,尾巴绷直,死死盯住箱体不肯挪开。 民警立刻上前,将这件包裹从堆中取出。纸箱做了双层防水处理,面单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到“配件”二字,掂起来重量异常,表面带着海风带来的潮湿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拆开防水塑料袋和纸箱,里面是一层保鲜膜层层缠绕的人类左脚,脚趾形态完整,皮肤苍白僵硬,显然经过低温处理。 法医迅速开展取证工作,拍照、测量、封装,全程有条不紊,完成后对民警说:“可以带回比对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见状,纷纷驻足观望,神色各异。 ——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西部乡镇的日头正烈,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干草的味道。一间简陋的快递代收点敞着门,门口堆着杂乱的包裹,店内光线昏暗,墙角结着蛛网,几只苍蝇在包裹上方盘旋。 民警和训导员牵着一条警犬走进代收点,店主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揉着眼睛起身:“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安全排查,麻烦配合一下,看看这批待领包裹。”民警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店内堆积的包裹。 警犬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低着头在包裹堆中嗅探,脚步沉稳,每遇到一件包裹都仔细分辨。店主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地看着,嘴里还念叨着:“我们这都是附近村民的包裹,能有啥问题哦。” 忽然,警犬在角落一堆无人认领的包裹前停下,身体绷紧,对着一个被老鼠咬了个小口的褐色纸箱低吠不止,前爪用力扒着箱体,示警极为强烈。 民警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纸箱,箱体边角破损处,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冷腥气。拆开胶带,里面是一截人类右小腿,切口平整,冷冻后质地发硬,被简单包裹在塑料袋中。 法医快速取证封装,民警对店主简单询问了包裹的收件信息,得知包裹已滞留两天,无人认领,便带着物证迅速离开,只留下店主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第109章 真相大白 江呦呦依旧盘腿坐在椅子上,小手稳稳按在地图表面,长长的睫毛垂落,眼神专注地盯着那道不动的银光,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就在这时,岑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方队”两个字格外醒目。 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走到窗边避开江呦呦,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沉稳而谦和,没有半分急躁:“方队,您说。” 电话那头,方远山的声音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指挥中心的键盘敲击声和细碎交谈声:“小岑,跟你同步下最新进展。” 岑瓒微微颔首,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语气恭敬:“您讲,我听着。” “昨天咱们在本地发现的三个包裹,加上今天各省拦截到的六个,”方远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进展感,“现在已经找到九个包裹了,对应九块尸块,就差最后一块,头颅。” 岑瓒的指尖下意识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语气依旧谦和,却多了几分急切:“方队,头颅的位置,咱们人已经派过去了吧?” “嗯,当地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人已经出发了,”方远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但那地方在偏远山村,山路难走,车子根本开不进去,民警只能徒步进山,估计得费点功夫,目前还没传来消息。” 岑瓒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江呦呦和地图上,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凝重的建议:“辛苦您了。这个地点的包裹一直没有任何移动,头颅的位置自始至终都没动过,我怀疑这里有大问题,您让当地前去调查的民警一定小心一点,别大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方远山沉稳的回应:“好。我正要告诉你,我们现在正全力深挖快递信息,有了点眉目。” 岑瓒心中一动,身体微微绷紧,语气依旧恭敬:“方队,您说,是什么线索?” “技术队比对了所有已找到的九个包裹的快递单和寄件记录,”方远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锐利,“发现这九块尸块的包裹,全都是经手同一个快递员曹俊发出的,我们已经联系上这个人,正在核实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疑惑与凝重:“唯独你说的头颅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快递发件信息,查不到任何寄件记录、快递员经手痕迹.” 岑瓒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猛地看向地图上那道静止的银光,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恭敬而坚定:“方队,这就更不对劲了,凶手特意避开快递,把头颅藏在那种偏远山村,恐怕不止是藏尸那么简单。”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远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进山的民警我已经再叮嘱一遍,让他们务必谨慎,一旦有发现,第一时间汇报。” 岑瓒连忙应声,语气恭敬而郑重:“好的方队,您放心,我这边一定盯紧,一有动静,立刻给您打电话。您也注意休息,别太熬着。” 挂了电话,岑瓒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凝重更甚,眉头紧紧蹙起。他走到江呦呦身边,重新蹲下身,语气放软。 小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小声问道:“岑叔叔,是不是有不好的事?” 岑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坚定:“没有,就是警察叔叔在找最后一块,咱们再等等,你再帮岑叔叔盯着,好不好?”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手掌又按紧了地图上那道银光:“好,我盯着,她不会动的,警察叔叔一定能找到她。” —— 正午的日头悬在山村上空,毒辣的阳光晒得土院墙壁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柴火和饭菜混合的淡味。曹俊坐在自家院门口的矮凳上,光着膀子,肚子上的赘肉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手里叼着一根没抽完的烟,眯着眼晒太阳,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得意。 他刚吃完午饭,碗还放在脚边的石台上,碗底还沾着几粒米饭。这时,隔壁的王大爷扛着锄头从院外路过,瞥见他这副模样,笑着调侃道:“俊小子,又在这儿晒太阳呢?都快四十的人了,还一个人晃悠,咋不找个媳妇成个家?再拖下去,可就真打光棍咯!” 曹俊闻言,立刻直起身子,吐出嘴里的烟蒂,用脚碾了碾,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又自负的神情,语气带着十足的普信劲儿:“大爷,您懂啥?不是我找不到,是我看不上!那些村里的姑娘,粗手粗脚的,哪配得上我?我曹俊好歹也是送过快递、见过大世面的人,要找就得找城里的、漂亮的,知书达理的!” 王大爷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你啊你,就吹吧!赶紧找个踏实的,别一天到晚不着调。”说完,扛着锄头慢悠悠地走远了。 曹俊看着王大爷的背影,嗤笑一声,嘴里嘟囔着:“懂个屁,等我把事儿办妥了,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慵懒,多了几分阴鸷。他快步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屋内光线昏暗,与屋外的明亮判若两人。 他走到墙角,挪开一个破旧的木柜,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铁皮箱。箱子上了锁,曹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锁,掀开箱盖。 一股淡淡的冷腥气扑面而来,箱子里铺着一层保鲜膜,保鲜膜中央,赫然放着尹沛的头颅。头颅被低温保存着,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却依旧能看出生前的清丽模样。 曹俊盯着那颗头颅,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气急败坏,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攥紧拳头,声音沙哑又怨毒,像是在发泄积压了许久的怒火:“让你当初瞧不起我!让你嘲讽我!让你对我翻白眼!” “长得漂亮又如何?是城里人又如何?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伸手,粗暴地戳了戳头颅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扭曲的嫉妒,“你不是很清高吗?不是不屑于理我吗?现在呢?还不是只能乖乖待在这儿,一直陪着我!一辈子陪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屋内的空气都变得愈发阴冷。 可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沉稳、整齐,不像是村里人的拖沓步伐,更像是刻意放轻的步伐。 曹俊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怨毒瞬间被慌乱取代。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合上铁皮箱的盖子,快速锁好,又将木柜挪回原位,死死顶住,动作急促得差点碰倒旁边的陶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强装镇定,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院子里,站着四个身着便衣的陌生人,神色沉肃,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周身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为首的民警目光扫过曹俊,眼神冰冷,没有多余的话语。 曹俊心里一慌,却还是强装镇定,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反驳:“你们是谁?干什么的?私闯民宅啊!我告诉你们,我要报警了!”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民警立刻上前,动作利落,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曹俊挣扎着,嘴里不停嚷嚷:“你们放开我!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民警牵着一条马犬,快步走进屋内。马犬刚进门,就立刻低下头,鼻翼快速翕动,朝着墙角的木柜方向狂吠起来,声音洪亮、急促,尾巴绷直,前爪不停扒拉着地面,示警信号极为强烈。 “找到了!”屋内的民警低喝一声,快步走到墙角,挪开木柜,打开那只黑色铁皮箱。 当箱盖被掀开的瞬间,尹沛的头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冷腥气扑面而来。 曹俊看到这一幕,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慌乱变成了绝望,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眼神里满是恐惧。 架着他的民警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沉稳:“曹俊,我们是刑警队的,现在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分尸抛尸,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两名民警架着瘫软的曹俊,强行将他拖出院子,塞进停在院外的便衣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曹俊最后的挣扎与哀嚎。 屋内,民警小心翼翼地提取头颅物证,拍照固定,全程有条不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落在那颗苍白的头颅上。 ———— 两天后,午后的阳光透过积案组办公室的百叶窗,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和水杯上。空气里只有纸张的油墨味和淡淡的茶香,连日来的紧绷气息,终于消散了大半。 岑瓒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沉肃却透着几分释然。他并非这起尹沛案的负责人,只是最初发现异常、第一时间报警的人,又因在市局任职多年、办案经验丰富,方远山才一直主动向他同步案情,想听听他的见解。 江呦呦坐在他旁边的闲置办公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偶,眼神比前两天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盯着羊皮地图,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阳光,小脸上的凝重彻底褪去。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岑瓒拿起听筒,看到来电显示是“方远山”,立刻坐直身子,语气依旧恭敬:“方队。” 电话那头,方远山的声音终于褪去了连日的疲惫,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沉稳,背景里的嘈杂声也淡了许多。作为这起案件的负责人,他连日连轴转,此刻终于能松口气:“小岑,尹沛案的后续都核实清楚了。” “咱们之前找到的十个尸块,经过法医中心的 dNA比对,最终确认,全部都是尹沛本人,没有任何差错,尸块拼接完整,死因也核实清楚了,是机械性窒息身亡后被分尸。”方远山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地警方已经连夜审讯完曹俊了,那小子态度挺顽固,全程刻意掩饰自己的罪行,还一个劲抹黑尹沛,说尹沛故意挑衅他、羞辱他,试图颠倒黑白。但我们结合尹沛邻里的证词,还有她小区快递站其他同事的谈话记录,已经把整个案发真相拼接完整了。” 岑瓒的指尖轻轻收紧,放在杯壁上,神色愈发凝重,轻声问道:“方队,具体案发经过是什么样的?” “曹俊在快递站的口碑一直很差,跟同事们相处得都不融洽,性格孤僻又自负,还特别轻浮。” 方远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鄙夷,作为案件负责人,他对这种卑劣行径格外不齿,“最让人不齿的是,他总喜欢色迷迷地盯着进出快递站的年轻女孩看,不管认识不认识,都要大言不惭地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一会儿说这个女孩适合娶回家,一会儿说那个女孩不够端庄,整天吹嘘自己眼光高,非要找城里漂亮的姑娘,说白了就是骨子里的自卑和自负在作祟。” 岑瓒沉默着,心底泛起一阵寒意。他虽不负责此案,却全程关注着进展,此刻听闻详情,依旧心绪沉重。 “案发当天,尹沛因为要寄送一件贵重物品。”方远山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唏嘘,“曹俊看到尹沛,又想起之前几次给尹沛送快递,因为自己言语轻佻、眼神不怀好意,尹沛不仅对他翻了白眼,还刻意避开他,不愿跟他多说一句话。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嫉妒和怨恨,他趁尹沛转身整理包裹、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下了毒手。” 第110章 孩子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 “之后,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曹俊就把尹沛分尸,将其中九块尸块伪装成普通包裹,利用自己快递员的身份,亲手经手寄往全国各地,想借此销毁证据、混淆视听。唯独把尹沛的头颅藏在了自己山村的家里,就是因为心底那点扭曲的占有欲,想让尹沛‘一直陪着他’。” 方远山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之所以选择用快递抛尸,一是因为自己是快递员,经手包裹不会引起怀疑,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报复尹沛当初对他的‘轻视’。说到底,就是一场被扭曲的嫉妒心酿成的悲剧,尹沛只是不愿忍受他的冒犯,翻了个白眼,就惨遭横祸。” 岑瓒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语气谦和又带着几分沉稳:“曹俊的性格本身就扭曲,自卑又自负,尹沛的举动只是导火索,本质上是他长期积压的怨恨和占有欲爆发了。而且他利用自己快递员的身份抛尸,确实隐蔽,若不是呦呦能锁定位置,咱们排查起来还要花更多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远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曹俊现在已经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在,后续我会安排人按法律程序移送起诉,给死者和她的家人一个交代。 对了,江呦呦那孩子……” 说到这里,方远山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半晌后,他才开口继续道: “她也辛苦了,这次多亏了你们,才能这么快锁定所有尸块位置,节省了大量时间。你多照顾照顾她,别让她因为这事留下心理阴影,毕竟孩子还小。” “您放心,我会的。”岑瓒恭敬应声,“方队,这段时间您也熬坏了,案子了结了,您也好好休息休息。” 挂了电话,岑瓒缓缓放下听筒,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江呦呦。 小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小声问道:“岑叔叔,是不是都结束了?那个坏叔叔被抓住了对不对?” 岑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惋惜:“嗯,都结束了。方叔叔他们已经把坏叔叔抓住了,那个姐姐,也终于不用再被分开,能安息了。” ———— 第二天下午,阳光柔和,透过幼儿园小礼堂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斑驳的彩色光斑。 小礼堂里座无虚席,家长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期待。 今天是文艺表演的日子,家长们都被邀请到了现场。 岑瓒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身姿挺拔,神色温和,手里拿着江呦呦提前塞给他的小贴纸。 等待表演开始的间隙,周围的交谈声渐渐多了起来。岑瓒正低头整理着贴纸上卷的边角,耳边忽然传来身旁几位家长的议论声,语气里满是疑惑与欣慰:“你们家孩子最近是不是也变乖了?我家那个以前成天吵着要吃零食,哭闹着不肯停,这阵子居然主动说不吃了,还自己主动收拾玩具,怎么突然就这么懂事了?”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几位家长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相同的困惑:“可不是嘛!我家丫头也是,以前吃饭磨磨蹭蹭,还要追着喂,现在居然自己乖乖坐在餐桌前吃完,也不挑食了,太反常了。” “还有我家小子,以前每天都要抱着手机看动画片,说什么都不撒手,这几天居然主动把手机交出来,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你们说,这孩子们怎么突然一下子都变听话了?难不成是幼儿园老师教得好?可也不至于这么多孩子同时变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岑瓒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丝警觉。他下意识转过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小班家长区域。 刚才议论的几位家长,都坐在那里,脸上满是疑惑,偶尔还会抬头望向舞台后方,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孩子们突然集体变得乖巧,放弃了从前执着的零食、电子产品,而且还是多个孩子同时出现这种变化,绝非偶然。 岑瓒多年的刑警经验告诉他,任何反常的群体性变化,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贴纸,脑海里快速思索着。 是幼儿园有什么特殊的安排?还是孩子们遇到了什么共同的事情,才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改变了习惯?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突然亮起,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清脆响亮,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小礼堂:“各位家长,大家下午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幼儿园的文艺表演。现在,请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始啦!” 礼堂里的议论声瞬间平息,家长们纷纷坐直身子,目光投向舞台,脸上重新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岑瓒也收起思绪,抬眼望向舞台后方,目光温柔地搜寻着江呦呦的身影,他能想象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此刻一定在后台紧张又兴奋地准备着。 舞台两侧的幕布缓缓拉开,一群穿着统一表演服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稚嫩的小步子走上舞台。 他们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手里拿着彩色的道具,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满是童真,小礼堂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整场文艺表演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歌声、笑声、掌声此起彼伏,江呦呦穿着粉色的表演服,站在队伍里,认真地跟着老师做动作、唱儿歌,小脸上满是认真,偶尔还会偷偷望向台下的岑瓒,眼神里藏着小小的骄傲。 主持人上台笑着总结,夸赞着每一位小朋友的表现,随后宣布表演结束,小朋友们可以牵着家长的手回家了。 岑瓒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舞台边缘,等江呦呦跑过来,弯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里满是夸赞:“呦呦今天太厉害啦,唱歌好听,动作也做得特别标准,岑叔叔为你骄傲。” 江呦呦的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小手紧紧拉住岑瓒的手:“真的吗?岑叔叔,我是不是最棒的?” “当然是,我们呦呦最棒了。”岑瓒笑着点头,牵着她的小手,一步步走出小礼堂,往幼儿园门口走去。 幼儿园门口早已热闹起来,不少小贩推着小推车,在路边摆起了小摊,五颜六色的零食、小巧的玩具整齐摆放着,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引得不少小朋友驻足观望。 江呦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脑袋微微抬起,眼神紧紧盯着小摊上的糖果,嘴角微微抿起,却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哭闹着要,只是小声拉了拉岑瓒的衣角。 岑瓒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心疼,弯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手臂稳稳托着她的小身子,快步向那些小摊走去,语气温柔:“看你馋的,岑叔叔带你去买,好不好?” 江呦呦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小胳膊紧紧搂住岑瓒的脖子:“好!谢谢岑叔叔!”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刚才在小礼堂里议论孩子变乖的那位家长。岑瓒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那位宝妈正牵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柔声夸赞道:“儿子,你今天真棒,刚刚在舞台上表演得特别好,一点都不怯场。作为奖励,妈妈允许你去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三样好吃的,随便挑!” 岑瓒本以为那小男孩会欢呼雀跃,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小男孩听到“买好吃的”这句话,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 他用力摇着头,双手飞快地摆着,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连连拒绝:“不要不要!妈妈,我不要吃!我是乖孩子,不吃垃圾食品!吃了就不乖了!” 他的反应格外激烈,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紧紧抓住宝妈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仿佛“买零食”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宝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怎么了宝贝?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些零食了吗?妈妈允许你吃,不骂你。” “不要就是不要!”小男孩的声音更急了,带着几分哭腔,“不能吃,吃了就不乖了,会被……会被……呜啊啊啊啊啊”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岑瓒抱着江呦呦,站在原地,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警觉瞬间放大。 刚才在礼堂里,只是觉得孩子们集体变乖有些反常,可现在这个小男孩的反应,绝非“懂事”那么简单。 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恐,到底是经历过什么让他恐惧的事情,才会对“吃零食”产生如此强烈的抵触。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江呦呦,轻声问道:“呦呦,你们最近在幼儿园,老师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能吃零食、要做乖孩子的话呀?” 江呦呦眨了眨乌黑的眼睛,仔细想了想,小声说道:“老师说,乖孩子不能吃垃圾食品,吃了会生病,而且……而且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小红花。” 她说得很平淡,可岑瓒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只是简单的引导,绝不会让孩子们产生如此极端的恐惧反应。 小摊旁,那位宝妈还在耐心劝说着自己的儿子,可小男孩始终坚定拒绝,眼神里的惊恐丝毫未减。 周围还有几位家长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疑惑,显然,他们的孩子,也有着类似的反常表现。 岑瓒抱着江呦呦,指尖轻轻收紧,多年的刑警经验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问题。幼儿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瓒抱着江呦呦,脚步放缓,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那个小男孩惊恐的模样。 他指尖轻轻拍着江呦呦的后背,目光下意识扫过周围的家长和孩子,留意着每一个异常的细节。 江呦呦靠在他的肩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小脑袋时不时转向路边的小摊,却只是看一眼就飞快移开,显然是记着老师说的话,也或许是被刚才那个小男孩的反应影响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哭闹声突然划破门口的热闹,格外刺耳。 “我要吃!我就要吃炸鸡排!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 岑瓒立刻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炸鸡排小摊前,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双手拍打着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哭闹着,语气里满是蛮横的威胁:“你不给我买,我就一直哭,让所有人都看你欺负我!我就要吃炸鸡排!” 小男孩的家长蹲在一旁,满脸无奈又烦躁,一边拉他一边劝说:“别闹了好不好?刚表演完,吃这个太油腻,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 “不行!我就要现在吃!”小男孩哭得更凶了,打滚的幅度更大了,引得周围不少家长驻足围观,有人无奈摇头,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笑着打趣“这孩子还是这么娇纵”。 岑瓒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模样,任性、执着,会为了想吃的零食哭闹,和刚才那些“过分懂事”的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放下江呦呦,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声叮嘱:“呦呦,你在这里站好,不要乱跑,岑叔叔去跟那个小弟弟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江呦呦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应道:“好,岑叔叔我不乱跑。” 岑瓒松开手,正准备迈步上前,打算发挥自己“警察叔叔”的身份,和那个小男孩进行友好沟通. 第111章 被威胁了? 引导他懂事听话,可还没走出两步,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那个躺在地上哭闹的小男孩,哭声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喉咙一般。 他浑身一僵,停止了打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蛮横和哭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和刚才那个小男孩一模一样的、深入骨髓的惊恐。 他低着头,双手飞快地摆着,声音带着几分未平的颤抖,语气慌乱又急切:“我不吃了!我不吃炸鸡排了!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吃这些东西了,我要做乖孩子!”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抓住家长的手,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刚才那个撒泼打滚、执意要吃炸鸡排的孩子,根本不是他。 小男孩的家长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无奈变成了满脸的疑惑,下意识问道:“儿子,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吵着要吃吗?怎么突然就不吃了?” 小男孩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紧紧低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做乖孩子,不吃垃圾食品”,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眼神里的惊恐丝毫未减,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旁边的炸鸡排小摊。 周围围观的家长也都愣住了,议论声瞬间响起,语气里的疑惑更甚:“这孩子怎么回事?刚才还闹得厉害,怎么突然就吓成这样了?” “可不是嘛,跟我家孩子一样,一提零食就怕得不行,太奇怪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多孩子都这样,该不会是幼儿园里有什么事吧?” 岑瓒站在原地,浑身一震,心底的警觉瞬间提到了顶点。 不是偶然!绝对不是偶然! 刚才那个小男孩是听到“买零食”就惊恐,这个小男孩是哭闹着要吃零食,却突然被某种未知的东西“吓到”,瞬间转变态度. 两个孩子的反应虽然不同,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份下意识的拒绝,却如出一辙。 江呦呦趴在岑瓒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她能清清楚楚看见,在那个撒泼哭闹的小男孩身边,站着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小女孩亡灵。 小女孩看起来比地上的男孩要大上几岁,个子也稍高一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凶狠。 就在男孩躺在地上大哭大闹、喊着要吃炸鸡排的那一刻,小女孩亡灵猛地往前一步,俯下身,对着男孩的耳朵厉声呵斥。 “不准哭!” “不准吃垃圾食品!” “听到没有!” 男孩像是被这声呵斥狠狠刺了一下,哭声瞬间就断了。 小女孩亡灵依旧不依不饶,双手叉腰,语气又冷又狠: “你要是再敢闹,再敢不听话,再敢缠着大人买零食,就会有人把你迷晕带走!” “把你抓走,杀掉你!” “让你永远永远都见不到爸爸妈妈!” 她一边骂,一边伸出冰冷的手,狠狠拍打男孩的胳膊、敲打他的后背,甚至伸手掐了他几下。 每一下都又快又狠,男孩疼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听到没有!不准吃!不准闹!要做乖孩子!” “再不听话,你就会被带走死掉!” 在那一下下打骂与恐吓里,地上的男孩彻底吓傻了。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发抖,拼命摆手,嘴里只会重复:“我不吃了……我听话……我做乖孩子……” 小女孩亡灵站在一旁,冷冷盯着他,直到男孩吓得不敢再抬头,才缓缓收回手。 江呦呦看得很认真,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小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 她早就习惯看见亡灵,更清楚每一个不肯离开的亡灵,心里都藏着没完成的心事。 就在岑瓒眉头紧锁,正打算上前和那位满脸错愕的家长询问情况、想弄清孩子为何突然剧变时,手腕忽然被轻轻一拽。 是江呦呦。 岑瓒立刻察觉到她的动作,停下脚步,蹲下身看向她:“呦呦,怎么了?” 江呦呦仰起小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急切,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看见的全部说出来: “岑叔叔,那个小弟弟旁边,有个小姐姐在跟他说话。她让他别吃垃圾食品、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不然会被人迷晕带走杀掉,再也见不到家人。她好像很着急,想让那个小弟弟平安……她应该是有心愿没完成,才一直留在这儿的。” 岑瓒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眼底的凝重瞬间拉满。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孩子们集体反常的乖巧、对零食深入骨髓的恐惧、嘴里反复念叨的“要做乖孩子”,根本不是幼儿园的教育,也不是偶然,而是眼前这个小女孩亡灵的恐吓所致。 可疑惑紧接着涌上心头,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紧紧缠绕着他:这个小女孩亡灵,究竟经历了什么?是谁把她迷晕、带走、杀害?她为什么偏偏守在这所幼儿园门口,拼尽全力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警告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她的执念太深,恐惧太真实,那句“迷晕带走、杀掉、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字字泣血,绝非凭空编造。 她是遭遇了拐卖?还是被熟人伤害? 一连串的疑问在岑瓒脑海里翻涌。 他立刻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江呦呦的肩膀,目光郑重而温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交代: “呦呦,你听岑叔叔说。等会儿我们走过去,你帮岑叔叔转告那位小姐姐。让她放心跟着我们,警察一定会抓到伤害她的坏人,一定会给所有小朋友上安全课,让每一个孩子都平平安安长大,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遭遇不幸。你一定要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告诉她,好不好?” 江呦呦没有丝毫害怕,小脸上反而多了几分认真与急切,她用力点头,小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格外笃定:“我记住了,岑叔叔!我会一字不落告诉她的!” 两人站起身,一前一后,朝着仍在惊魂未定的小男孩与他母亲走去。阳光落在幼儿园门口的水泥地上,明明温暖,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仿佛那小女孩亡灵身上的寒意,还萦绕在空气中。 岑瓒走上前,神情沉稳亲和,没有亮证件,只用日常交流的语气开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避免让家长们陷入莫名的恐惧:“您好,刚才我看到孩子突然反应特别大,从哭闹一下子变成害怕拒绝,我有点担心,想问问您,他最近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孩子母亲正一肚子疑惑无处诉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错愕,见有人主动关心,立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着开口:“可不是嘛!我都快愁坏了!以前这孩子皮得没边,零食抢着吃,不给买就满地打滚、撒泼耍横,怎么说都没用,打也打不听。可这半个月突然就变了,乖得吓人,一提校门口的零食、油炸食品,就跟见了鬼一样害怕,浑身发抖,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就反复念叨‘要做乖孩子,不吃垃圾食品’‘不乖会被带走’……刚才那一下,我真的以为他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害怕。” “他有没有提过在幼儿园里,老师或者其他人跟他说过类似‘不乖会被带走’的话?或者见过什么陌生的人,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岑瓒轻声追问,目光紧紧锁住母亲的神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想从孩子的异常里,找到关于那个小女孩亡灵的线索,拼凑出她生前的遭遇。 “没有啊,问了好几次,都说老师对他们很好,每天就是上课、做游戏,也没见过什么陌生人。”母亲摇着头,满脸不解与无奈,“就是……就是太听话了,听话得不正常,有时候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都发慌。” 这番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边几位原本就在围观、同样心存疑虑的家长一听,立刻像是找到了共鸣,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与困惑。 “哎!你家孩子也这样?!”一位抱着女儿的父亲立刻上前,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焦虑,“我家闺女也是!以前天天吵着要糖吃、要薯片,不给就哭,现在主动把我买的糖都扔了,说吃了就不乖了,还会被人带走,晚上睡觉都要抱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走了。” “还有我们家!”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挤上前,心疼地抚摸着怀里孙子的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孙子以前最爱吃小蛋糕、小饼干,现在看都不敢看,一提零食就躲,晚上还会惊醒,嘴里喃喃自语‘我乖,我不吃,别带我走’,看得我心都碎了。” “我们家也是!突然不挑食、不哭闹、不看动画片,放学就乖乖回家,作业也自己写,比训好了的小狗还听话!”一位宝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安,“我还以为就我们一家奇怪呢,原来这么多孩子都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不是嘛!我问过幼儿园老师,老师说没教过这些,也没对孩子说过‘不乖会被带走’的话,可孩子们偏偏都这么说,太邪门了!” 围上来的家长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心惊,语气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浓。岑瓒站在人群中间,静静听着,眉头越蹙越紧,指尖微微收紧。 粗略一数,足足有十几位家长,全都反映自家孩子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反常表现。 他心里清楚,这些孩子的恐惧,根源都在那个小女孩亡灵身上。可他更疑惑的是,这个小女孩究竟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才会让她死后仍无法安息,拼尽全力用恐吓的方式保护这些素不相识的孩子?她的尸体在哪里?杀害她的凶手是谁?是不是还在逍遥法外? 这些疑问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岑瓒心头,让他愈发坚定了要查清真相的决心。 就在岑瓒快速梳理线索、压制心头疑惑的同时,一旁的江呦呦没有参与家长们的交谈,她站在原地,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望向小男孩身旁那片空荡的位置,仿佛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小女孩亡灵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的小女孩亡灵,声音不大,却清晰、认真、一字一句地传达着岑瓒的话:“小姐姐,你跟着我们走吧。岑叔叔是警察,他会帮你抓住伤害你的坏人,也会保护所有的小朋友,给大家上安全课,让大家都安安全全长大,不会再有人像你一样出事了,你不要再担心了。” 风轻轻拂过校门口的彩旗,吹动着江呦呦额前的碎发,空气中那股原本焦躁、凶狠、充满执念的寒意,在这一刻忽然柔和了下来,像是长久紧绷后的放松,又像是一声轻轻的回应,带着一丝释然。 江呦呦微微抬了抬下巴,转头看向岑瓒,眼神笃定,轻轻点了一下头,用口型对着岑瓒说:“她说愿意跟我们走。” 岑瓒看着她的神情,轻轻点头,眼底的凝重里,多了几分坚定。 安抚完一众焦虑的家长,岑瓒这才掏出证件说明自己的身份。他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大家,反复叮嘱若孩子再有异常或想起任何细节,务必第一时间联系他。随后,他牵着江呦呦的小手,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辆,神色比来时更加沉肃。 小女孩亡灵安静地跟在两人身侧,身形轻飘飘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没了之前教训小男孩时的凶狠,眼底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委屈与茫然,像一株被风雨摧残后,孤零零飘荡的小草。她紧紧跟着江呦呦,仿佛找到了唯一能倾诉的出口。 岑瓒打开车门,让江呦呦先坐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轻声启动,车辆缓缓驶离幼儿园门口,朝着市局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却驱不散空气中淡淡的阴冷,也暖不了那份藏在幼魂心底的恐惧与悲伤。 第112章 找到凶手了 车厢里起初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江呦呦坐在副驾上,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身旁空无一人的位置,小脸上满是认真,静静听着小女孩亡灵的诉说,偶尔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倾听。 行驶到一段空旷的路段,岑瓒放缓车速,侧过头看向江呦呦,声音放得极低,温和而耐心:“呦呦,小姐姐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她的家在哪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你慢慢告诉岑叔叔,不急。” 江呦呦眨了眨乌黑的眼睛,轻轻点头,随即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小女孩亡灵轻声说了一句“小姐姐,你慢慢说,岑叔叔会帮你的”,之后便转过头,一字一句地向岑瓒转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岑叔叔,小姐姐说,她家就在幼儿园附近的幸福小区里,她当时在幼儿园上大班,今年六岁了。” “那天是周末,下午爷爷带她去小区的小广场玩,她看到别的小朋友在吃水果糖,就吵着让爷爷给她买。可是爷爷说吃糖对牙齿不好,不肯买,还批评了她几句。” “她当时特别生气,觉得爷爷不疼她,就跟爷爷赌气,趁爷爷不注意,自己偷偷跑开了。她想着跑远一点,让爷爷着急,等爷爷找到她,就会给她买糖了。” “她跑了没多久,就跑到了小区偏僻的后门附近,那里没有什么人。就在这时,她遇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叔叔,那个叔叔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笑,看起来特别和气,一点都不吓人。” “那个叔叔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找不到家了,还从口袋里掏出好几颗彩色的水果糖,递给她说‘小朋友,别哭,叔叔给你糖吃’。她那时候特别想吃糖,就忘了爷爷说的‘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伸手接过来,一下子就吃完了。” “吃完糖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头特别晕,眼前开始发黑,浑身没有力气,站都站不稳,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她想喊爷爷,可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最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能穿过墙壁,也能看到地上的东西,可是不管她怎么喊爷爷,爷爷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她。她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再也回不到爷爷身边了。” 江呦呦说完,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岑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惋惜。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在家人身边撒娇的年纪,却因为一时赌气,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他抬眼瞥了一眼后视镜,仿佛能看到那个站在车后座、默默垂泪的小女孩亡灵,心底一阵沉重。那个给她糖的陌生男人,一定就是杀害她的凶手。而这起案件,很可能是一起被遗漏的失踪案,甚至可能隐藏着更可怕的秘密。 车子继续朝着市局疾驰,岑瓒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紧了。他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他必须尽快将线索上报,找到那个陌生男人的踪迹,抓住凶手,还这个无辜的小女孩一个公道,也让她能放下执念,安心离去。 不多时,车辆稳稳停在市局大楼前。岑瓒牵着江呦呦的手快步走进大厅,径直走向刑侦支队的画像室。 杜衡作为市局最资深的画像师,一定能根据江呦呦的转述,精准还原出小女孩和凶手的模样。小女孩亡灵依旧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脚步轻飘飘的,眼底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画像室内,杜衡正对着画板整理工具,见岑瓒带着一个小女孩匆匆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了上来:“岑队?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岑瓒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说明情况,语气凝重:“杜衡,帮个忙,呦呦又看到亡灵了。受害者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还有一个成年男性凶手也需要你画一下。” 杜衡立刻拿出画板和铅笔,神色认真地看向江呦呦,语气温和:“呦呦,小姐姐长什么样子?眼睛、鼻子、嘴巴是什么形状,头发长不长,穿什么衣服?” 江呦呦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亡灵,仔细听着她的诉说,然后一字一句地转达:“小姐姐说,她有圆圆的脸蛋,眼睛大大的,是双眼皮,睫毛长长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是小小的,头发是齐肩的短发,平时喜欢扎两个小揪揪,失踪那天穿的是粉色的连衣裙,上面有小碎花。” 杜衡手中的铅笔快速移动,线条流畅而精准,一边画一边时不时询问细节,江呦呦则耐心转述着小女孩亡灵的补充,岑瓒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画板,神色沉肃。约莫半个小时后,一幅栩栩如生的小女孩画像便呈现在眼前。眉眼清秀,笑容隐约,和江呦呦描述的一模一样,眼底还藏着一丝孩童的灵动。 “画得像!小姐姐说,和她一模一样!”江呦呦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岑瓒点了点头,对着杜衡说道:“把这幅画像录入系统,比对近期失踪的女童信息,重点排查幼儿园附近的幸福小区。”杜衡立刻应声,快速将画像录入公安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进行比对检索。 不过几分钟,系统便弹出了匹配结果。杜衡指着屏幕,语气凝重地说道:“找到了!这个小女孩叫林念溪,六岁,幸福小区居民,两个月前由其爷爷报警失踪,登记的失踪地点就是幸福小区后门附近,和你说的情况完全吻合!” 岑瓒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明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坚定:“陈明,立刻联系幸福小区所属辖区的派出所,详细了解当时的调查情况,重点询问其爷爷关于失踪当天的细节,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收到,岑哥!”电话那头的陈明立刻应声,挂断电话后便火速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林念溪的亡灵飘到画板旁,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画像,眼底泛起淡淡的泪光,随即又转向杜衡,开始回忆凶手的长相,江呦呦则立刻集中注意力,认真转述: “杜衡叔叔,小姐姐说,那个叔叔大概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中等身材,有点胖,脸上有肉,眼睛小小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鼻梁有点塌,嘴唇厚厚的,下巴圆圆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穿的是黑色的长袖t恤和黑色的裤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杜衡不敢有丝毫懈怠,手中的铅笔再次舞动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江呦呦也耐心地一遍遍转达林念溪的补充,从凶手的眉形、眼神,到疤痕的位置、深浅,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凶手的画像也顺利完成。 眉眼浑浊,神态虚伪,那道浅浅的额疤格外显眼,让人一看便心生不适。 岑瓒拿起凶手的画像,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怒意愈发浓烈。 林念溪的遭遇,绝非简单的失踪,而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儿童拐卖、故意杀人案,凶手公然诱骗、伤害幼童,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必须尽快将其抓获,防止再有更多无辜的孩子受害。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幅画像收好,对着杜衡道了声谢,又叮嘱江呦呦乖乖在画像室等着,随后便拿着画像,快步朝着上级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匆匆,每一步都透着坚定。 他必须立刻上报这起案件,申请全力排查凶手踪迹,尽快给林念溪一个公道,也给所有孩子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 暮色渐浓,街边的便利店亮起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傍晚的微凉。便利店不大,货架整齐排列,关东煮的香气顺着柜台飘出来,混杂着面包的甜味,显得格外烟火气。 一个中等身材、略显肥胖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厚厚的嘴唇和圆润的下巴。他站在关东煮柜台前,语气含糊地对店员说:“拿两串萝卜、一串鱼豆腐,多放汤。” 店员应声忙碌,男人则靠在柜台旁,目光警惕地扫过便利店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神色有些焦躁不安。 他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只是被帽檐遮挡,不易被察觉。他正是林念溪口中的凶手,也是画像上的男人。 王浩。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多年间辗转多地,从未被人发现,却不知自己的画像早已被市局下发到各个辖区,全网排查。此刻的他,只是想在这个不起眼的便利店,吃一碗热乎的关东煮,稍作喘息,却没察觉到,危险早已悄然降临。 不多时,两个身着便衣的男人推门走进便利店。他们身形挺拔,目光锐利,进门后没有立刻走动,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店内,目光很快就落在了王浩身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脚步放缓,缓缓朝着柜台方向靠近。 王浩的直觉瞬间响起警报,心底猛地一沉。他察觉到这两个男人的目光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顾客,那份沉稳锐利的气场,让他浑身发紧。 是警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转身,想要快步冲出便利店,逃离这里。 可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的两个便衣男人就立刻加快脚步,一左一右上前,动作利落而迅猛。其中一个男人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另一个男人则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按在柜台旁的墙壁上。 “别动!警察!”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浩拼命挣扎,嘴里嘶吼着:“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没犯法!”他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却被两个便衣死死压制,丝毫无法动弹。 其中一个便衣伸出手,一把摘去了王浩脸上的口罩和头上的帽子。瞬间,他那张圆圆的脸蛋、小小的眼睛、厚厚的嘴唇,还有额头上那道显眼的浅浅疤痕,全都暴露在灯光下。 —和杜衡绘制的凶手画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王浩,我们怀疑你涉嫌诱骗、拐卖、故意杀害女童林念溪,跟我们走一趟!”便衣男人语气冰冷,拿出手铐,“咔哒”一声,将王浩的双手铐住。 听到“林念溪”这三个字,王浩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减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随即又被凶狠取代,却再无反抗的力气。 两个便衣架着他,强行将他拖出便利店,塞进停在门口的便衣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最后的挣扎与嘶吼。警车缓缓驶离,朝着市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市局的刑侦办公室内,灯光通明。岑瓒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份刚送来的外卖,他将一份温热的粥和一小份青菜推到江呦呦面前,语气温和:“呦呦,快吃点东西,折腾一下午了,肯定饿了。” 江呦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林念溪的亡灵安静地飘在她身边,身形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安定,目光落在岑瓒身上,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有话要说。 岑瓒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留意着江呦呦的神情,见她时不时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便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问道:“呦呦,小姐姐是不是还有话要告诉我们?” 江呦呦停下勺子,抬起头,认真地说道:“嗯,岑叔叔,小姐姐说,她想起了更多关于那个坏人的事情,还有她尸体的下落。” 岑瓒的心瞬间一紧,立刻坐直身子,神色凝重:“好,你慢慢说,小姐姐说什么,你都告诉叔叔。” 江呦呦点了点头,侧头看向林念溪的亡灵。 第113章 奇怪的梦 江呦呦仔细听着她的诉说,然后一字一句地转达,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小姐姐说,那天她吃完糖晕过去之后,醒来就飘在半空中,看到那个坏人发现她没气了,特别生气,还踢了她好几下,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没用的东西,还没送到就死了’。” “然后,那个坏人就把她的身体装进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里,扛在肩上,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小姐姐说,她清清楚楚听到那个坏人说‘算了,死了也能卖个好价钱,带回村子里,找个买家,总能换点钱’。”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岑瓒的指尖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冰冷。 这个畜生,不仅诱骗杀害了无辜的幼童,竟然还想将孩子的尸体卖掉,手段之残忍,心肠之歹毒,令人发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继续问道:“呦呦,小姐姐还记得那个村子是什么名字吗?或者那个坏人说过什么关于村子的线索?” 江呦呦皱着小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小姐姐说,那个坏人提到了‘靠山屯’,还说‘村子就在山里,不容易被发现’。她还说,那个坏人身上的烟味,和她在村子里闻到的烟味一样,应该是那个村子里的人。” “靠山屯”三个字,像一道线索,瞬间点亮了岑瓒的思绪。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明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坚定:“陈明,立刻排查所有名叫‘靠山屯’的村子,重点调查村子里的村民,尤其是和王浩外貌特征吻合、有拐卖前科或者可疑行为的人。另外,联系辖区派出所,调取靠山屯附近的所有监控,排查王浩的活动轨迹,务必找到林念溪的尸体,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公道!” “收到,岑哥!我立刻去办!”电话那头的陈明立刻应声,挂断电话后便火速投入到排查工作中。 岑瓒放下手机,看向江呦呦身旁的林念溪亡灵,目光郑重而坚定:“念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尸体,一定会将所有参与其中的坏人全部抓获,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林念溪的亡灵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委屈与恐惧渐渐消散,多了一丝释然。江呦呦看着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飘在空中的衣角,小声说道:“小姐姐,别担心,岑叔叔一定会帮你的。” ———— 办公室内的灯光依旧明亮,外卖的余温还在,可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市局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压抑感。 金属审讯椅泛着冷光,王浩被死死铐在椅子上,脑袋埋得很低,头发凌乱地遮住额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慌乱,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两名审讯民警坐在他对面,语气严肃地反复追问,字字句句都直击要害:“王浩,两个月前,你是不是在幸福小区后门诱骗了女童林念溪?你把她带到了哪里?她的尸体到底在什么地方?” 面对民警的追问,王浩始终一言不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管民警如何施压、如何劝说,他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就抬起头,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民警,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什么林念溪!你们抓错人了!” 审讯陷入了僵局。 王浩的顽固抵抗,让案件的推进陷入了停滞,林念溪的尸体下落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没有尸体,就缺少最关键的定罪证据,也无法给林念溪的家人一个完整的交代。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岑瓒站在窗边,神色沉肃。 他接到审讯民警的汇报,得知王浩拒不认罪、拒不透露任何线索,心底的怒意再次翻涌。他清楚,王浩是在负隅顽抗,他知道自己罪行滔天,一旦开口,等待他的将是最严厉的惩罚。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人压抑的呜咽声。岑瓒立刻转过身,只见两名民警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身后跟着一个面色憔悴、双眼通红的中年男人,正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碎花连衣裙,布料已经有些磨损,正是林念溪失踪那天穿的衣服。他眼神空洞,神情失神,嘴里一直喃喃念叨着:“念溪,我的念溪……你在哪里啊……爷爷错了,爷爷给你买糖,你回来好不好……” 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对着岑瓒微微颔首,语气沙哑而疲惫:“警察同志,您好,我是林念溪的父亲,林建国。这是我父亲,念溪的爷爷。我们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有念溪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岑瓒看着眼前的父子俩,心底一阵沉重,语气放缓了几分:“您好,我是岑瓒,负责这起案件。您先别着急,我们确实有了一些线索,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建国就急切地打断了他,目光里满是期盼与不安:“警察同志,念溪呢?念溪她是不是还活着?我们找了她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从来没有放弃过……” 一旁的爷爷听到“念溪”两个字,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紧紧攥着那件粉色连衣裙,身子微微发抖,呜咽声越来越大:“念溪……爷爷对不起你,那天不该不给你买糖,不该让你一个人跑开……你回来,爷爷给你买好多好多糖……” 林建国轻轻扶住父亲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转头对岑瓒解释道:“警察同志,您别介意,我父亲自从念溪失踪后,就一直这样,满心都是自责,精神也出了问题,每天就抱着念溪的衣服,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才弄丢了念溪。” 岑瓒看着老人失神的模样,又看了看林建国眼中的期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惋惜与沉重。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建国脸上的期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他身子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眼底泛起泪光,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道:“警察同志,我知道了……念溪她,不在了,对吗?那……那她的尸体呢?我们想找到她,好好安葬她,让她入土为安。”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旁的爷爷听到“尸体”两个字,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紧紧抱着那件粉色连衣裙,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听着心疼不已。 就在岑瓒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叔叔,我有办法找到小姐姐的尸体!”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只见江呦呦从岑瓒身后走了出来,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神坚定。她刚才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看着爷爷手里的粉色连衣裙,立刻就有了办法。 岑瓒猛地转头看向江呦呦,又下意识看向爷爷手里那件粉色连衣裙,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他立刻明白了江呦呦的意思——江呦呦是赶尸人,有着特殊的能力,只要有受害者的贴身物件,她就有法宝能够感知到受害者的气息,找到尸体的下落。 那件粉色连衣裙,是林念溪失踪那天穿的衣服,上面残留着她的气息,正是最关键的贴身物件。 林建国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江呦呦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坚定:“小朋友,你确定吗?” 江呦呦用力点头,目光看向爷爷手里的连衣裙,又看向林念溪的亡灵。 此刻,林念溪的亡灵正飘在爷爷身边,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渴望,轻轻对着江呦呦点了点头。 “我确定,叔叔。”江呦呦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只要有小姐姐的贴身衣服,我就能用我的法宝,找到小姐姐的尸体,让她能和爸爸妈妈、爷爷团聚。” 林建国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抓住江呦呦的小手,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恳求:“小朋友,真的吗?你真的能找到念溪?求求你,帮帮我们,找到她,我们一辈子都感激你!” 江呦呦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找到小姐姐的。” 岑瓒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的沉重渐渐消散了一丝。他知道,找到林念溪的尸体,不仅是给她的家人一个交代,更是给这个含冤而死的小女孩一个公道,也能彻底击溃王浩的心理防线,让他认罪伏法。 他看向林建国,语气郑重:“林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凶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建国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对着岑瓒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警察同志,谢谢你们,麻烦你们了……” 一旁的爷爷依旧在低声呜咽,却紧紧攥着那件粉色连衣裙,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他盼着,盼着能找到他的宝贝孙女,盼着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归宿。 岑瓒接过爷爷手里的粉色连衣裙,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牵着江呦呦的手,语气坚定:“呦呦,我们明天早上就出发。” ———— 从市局出来时,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让人精神一振。岑瓒牵着江呦呦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粉色碎花连衣裙放进证物袋,贴身收好。 这是找到林念溪尸体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 林念溪的亡灵安静地跟在两人身侧,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单薄,眼底的期盼却愈发浓烈。她时不时飘到江呦呦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表达感谢,又像是在催促,渴望早日找到自己的躯体,早日得到安息。 “呦呦,今天太晚了,你也累了,咱们先回去休息。” 岑瓒停下脚步,蹲下身,轻轻擦了擦江呦呦脸上的疲惫,语气温和而坚定,“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带着小姐姐的衣服,去找她的尸体,好不好?”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上虽有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好,岑叔叔。我会好好休息,明天用法宝帮小姐姐找到家。”她侧头看向林念溪的亡灵,小声说道:“小姐姐,你别着急,明天我们就去找你。” 林念溪的亡灵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淡淡的微光,像是放下了一丝执念。 岑瓒牵着江呦呦,走向停车的位置,一路上,他反复叮嘱江呦呦,明天用法宝时一定要小心,有任何异常就立刻告诉他。 他心里清楚,靠山屯地处山区,地形复杂,寻找尸体的难度极大,但他无论如何,都要给林念溪和她的家人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市电视台的办公区内,灯火依旧亮着几盏。深夜的办公室格外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文件散落一旁,显然是有人熬夜工作。 苏晚趴在办公桌上,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神情痛苦而慌乱。 她正在做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她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山村,四周都是高耸的树木,杂草丛生,光线昏暗,看不清前路。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凶狠的呵斥声,像是有一群人在拼命追着她。“跑,赶紧跑!” 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恐惧与急切,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哀求。 她拼命地向前跑,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树枝划破了她的胳膊,可她不敢停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种被追赶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也不知道追赶她的人是谁,只知道,一旦停下,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114章 一个梦而已,怎么可能和现实里的案子扯上关系,太荒谬了 “啊!” 苏晚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一颤,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还能感受到梦里树枝划破的刺痛,那种被追赶的恐惧,依旧萦绕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急促的呼吸,指尖依旧微微发抖。 苏晚是市电视台的着名记者,常年追踪各类民生案件和社会热点,见过太多黑暗与悲凉,可这样真实而恐怖的梦,她还是第一次做。 那个梦里的声音,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心里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手小姚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看到苏晚苍白的脸色,立刻快步上前,语气关切:“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看你脸色这么差。” 苏晚接过热水,指尖传来一丝暖意,才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事,就是做了个不好的梦,吓醒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整理一下明天要播报的素材,顺便给你倒杯热水。”小姚把水杯递到苏晚手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欣慰,“对了苏姐,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还记得两个月前那个失踪的小女孩林念溪吗?她家人当时还找过我们,想通过咱们媒体的力量找人,今天有消息了!”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刚才梦里的不安瞬间被强烈的关注度取代:“林念溪?你说的是幸福小区那个失踪的六岁小女孩?有她的消息了?” “对,就是她!”小姚用力点头,语气肯定,“我刚从朋友那里得知,市局那边已经把凶手抓住了。她家人今天也去市局了,应该是有了重大进展。” 听到“凶手抓住了”这几个字,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刚才梦里的恐惧与不安,仿佛有了一丝关联。 她还记得,两个月前林念溪失踪时,她曾跟进过这个案子,见过林念溪的爷爷和父亲,那种绝望与无助,她至今记忆犹新。 这两个月,她也一直关注着这个失踪案,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线索。 “太好了,终于有消息了!”苏晚立刻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包,快步向办公室门口走去,语气急切,“小姚,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去市局!我要亲自跟进这个案子,一定要找到林念溪的下落,给她的家人一个交代,也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好嘞苏姐!”小姚立刻应声,连忙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快步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灯光被随手关掉,两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深夜的电视台大楼,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再次泛起了波澜。 另一边,岑瓒已经带着江呦呦回到了住处,他将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里锁好,又给江呦呦洗漱完毕,安顿她睡下。林念溪的亡灵飘在卧室里,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江呦呦,眼底满是感激与期盼。 岑瓒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神色沉肃。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明的电话,语气郑重:“陈明,明天一早,你安排两个人,跟着我和呦呦去靠山屯,提前排查一下靠山屯的地形,留意一下村子里的可疑人员,尤其是和王浩有关系的人。另外,再联系一下靠山屯所属的辖区派出所,让他们配合我们的工作,务必尽快找到林念溪的尸体。” “收到,岑哥!我连夜安排,保证明天一早准时待命!”电话那头的陈明立刻应声,语气坚定。 挂了电话,岑瓒看向卧室里的林念溪亡灵,语气郑重:“念溪,放心,明天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 夜色如墨,市局大楼的灯光依旧通体明亮,来往的民警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肃穆的气息。 苏晚和助手小姚一路疾驰,车子稳稳停在市局门口,两人来不及整理衣衫,便快步冲进大厅,直奔刑侦支队的方向。 “您好,我是市电视台的苏晚,我来跟进林念溪失踪案,听说凶手已经被抓获了,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苏晚走到接待台,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拿出自己的记者证递了过去。 接待民警刚要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姐?怎么是你?” 苏晚转过身,只见陈明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两个月前,苏晚跟进林念溪失踪案的后续报道时,负责对接她的正是陈明,两人虽不算熟悉,却也有过几次默契的配合。 “陈明警官,好久不见。” 苏晚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急切,“我刚听说林念溪的案子有进展,凶手被抓了,就立刻赶过来了,你快跟我说说,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了?念溪的尸体找到了吗?” 陈明停下脚步,看了看身边的小姚,又看了看苏晚眼底的急切,轻轻叹了口气:“苏姐,你先别着急,案子确实有了突破,凶手王浩已经被我们抓获,但他拒不交代林念溪尸体的下落,目前还在审讯中。” “拒不交代?”苏晚眉头紧锁,心底的不安再次泛起,“那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念溪失踪两年了,她的家人肯定急坏了,我们媒体也想尽快帮他们找到念溪,让她入土为安。” 陈明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为难:“苏姐,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很多细节不方便透露。这样,我先跟岑哥说一声,看看他的意思。”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岑瓒的电话,语气恭敬:“岑哥,市电视台的苏晚记者来了,就是两个月前跟进林念溪失踪案的那位,她想了解目前的案件进展,你看能不能跟她说一下大概情况?” 电话那头,岑瓒正陪着江呦呦休息,听到陈明的话,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清楚,林念溪的尸体大概率在靠山屯,那地方地处偏远,村民大多抱团,且拐卖儿童的案子隐蔽性极强,仅凭警方的力量,不仅寻找尸体难度大,后续排查凶手的同伙、深挖背后可能存在的拐卖链条,也并非易事。 苏晚作为市电视台的着名记者,影响力极大,若是能借助她的力量,动员全社会关注这件事,形成舆论压力,不仅能让更多人提供线索,也能震慑当地的村民,让他们不敢轻易包庇凶手、隐瞒线索。 “可以,”岑瓒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语气郑重,“你跟她说一下目前的大致情况,凶手王浩是靠山屯人,林念溪的尸体还在寻找中,其他细节暂时不要透露,提醒她报道时注意分寸,不要泄露侦查机密。” “收到,岑哥!”陈明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苏晚,语气缓和了几分,“苏姐,岑哥同意我跟你说一下大致情况。目前我们已经确认,凶手王浩是靠山屯人,两年前诱骗了林念溪,至于林念溪的尸体,我们正在全力寻找,暂时还没有线索。” 他顿了顿,眼神郑重地看着苏晚:“苏姐,实不相瞒,靠山屯地处偏远山区,地形复杂,而且当地村民大多比较闭塞,抱团意识强。我们担心,寻找尸体的过程中会遇到阻力,也担心背后可能还隐藏着其他拐卖儿童的线索。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借助媒体的力量,动员全社会关注这件事,让更多人提供线索,也给当地村民形成舆论压力,帮助我们尽快找到林念溪的尸体,深挖背后的真相。” 苏晚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可当“靠山屯”这三个字传入耳朵里时,她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靠山屯? 这不是她刚才梦里,那个让她拼命逃跑、充满恐惧的山村吗? 梦里的荒凉山村、高耸的树木、杂草丛生的小路,还有身后急促的追赶声、耳边稚嫩的提醒声,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恐惧,再次席卷而来,让她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姐?苏姐你怎么了?”陈明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小姚也连忙上前,扶住苏晚的胳膊,语气关切:“苏姐,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苏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复杂与疑惑,声音还有些颤抖:“陈明警官,你……你刚才说,凶手是靠山屯人?” “对,没错,是靠山屯。”陈明肯定地点点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苏姐,怎么了?你听说过这个村子?”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梦里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心底的疑惑像潮水般翻涌不休。 她从未去过靠山屯,甚至从未听过这个村子的名字,为什么会梦到一个和陈明描述一模一样的山村? 她甚至从未接触过任何与靠山屯相关的信息,这个村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至今心有余悸,那绝非普通的噩梦那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底的震惊渐渐沉淀,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疑惑,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茫然:“陈明警官,我没去过靠山屯,但……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的村子,就是靠山屯。” 陈明和小姚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梦?” “对,一个特别真实的噩梦。”苏晚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后怕,“梦里,我置身于一个荒凉的山村,被一群人追赶,耳边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让我赶紧跑。我刚才没多想,可听到你说靠山屯,我才反应过来,梦里的村子,和你描述的靠山屯,一模一样。” 苏晚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指尖依旧微微发抖。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那个陌生的山村,那个诡异的梦,到底和自己、和这起案件,有着怎样的关联?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陈明是办案民警,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自己说一个梦和凶手所在的村子一模一样,听起来太过荒谬,太过离奇,甚至有些不合常理。若是换做平时,她自己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说法,更不会对着办案民警说出口。 看着陈明和小姚满脸惊讶、难以置信的神情,苏晚脸上泛起一丝窘迫,心底的疑惑渐渐被尴尬取代。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自嘲笑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陈明警官,你别当真,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掩饰着心底的慌乱与不解,继续说道:“也许是我之前无意间看过和靠山屯相关的新闻或者报道,只是自己忘了,最近跟进的案子太多,压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做这么一个奇怪的梦。”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语气里的自嘲更浓了些:“您就当我说了个笑话,别往心里去。毕竟,一个梦而已,怎么可能和现实里的案子扯上关系,太荒谬了。” 她说着,刻意转移了话题,收起眼底的疑惑,重新恢复了记者的沉稳与专业:“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关于林念溪的案子,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我这边可以立刻安排报道,动员全社会的力量提供线索,也会注意分寸,绝不泄露侦查机密。” 陈明看着苏晚的神情,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理解。他也知道,苏晚常年熬夜跟进各类案件,压力确实很大,做一些奇怪的梦也在所难免。而且,一个梦而已,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和案件有关,他刚才的反应,确实有些太过急切了。 第115章 有很多尸骨? 他轻轻点了点头,顺着苏晚的话打圆场:“没事苏姐,我理解,你最近确实太辛苦了。压力大的时候,做些奇怪的梦很正常,别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重新收敛神色,语气郑重地说道:“关于配合的事,我们希望你能尽快发布一则报道,不用透露太多细节,重点说明林念溪失踪案的凶手已被抓获,目前正在寻找孩子的尸体,呼吁广大市民,尤其是去过靠山屯、了解靠山屯情况的人,积极提供线索,有任何相关信息,都可以联系我们市局刑侦支队。” “另外,报道里可以稍微提一下,靠山屯地处偏远,我们寻找尸体可能会遇到阻力,希望能借助社会舆论的力量,震慑当地村民,让他们不要包庇凶手、隐瞒线索。” 陈明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恳切,“苏姐,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越快越好,念溪的家人还在等着消息,我们也想尽快找到孩子,给他们一个交代。” 苏晚点了点头,眼底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陈明警官,你放心,我马上就安排。我会尽快写出报道,动员全社会的力量,一定帮你们找到线索,找到林念溪的尸体。” 一旁的小姚也连忙说道:“苏姐,我现在就回去整理素材,配合你完成报道。” “好。”苏晚应了一声,又看向陈明,“如果后续有任何新的线索,比如寻找尸体的进展、审讯的突破,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及时跟进报道,也会帮你们呼吁更多人关注这件事。” “一定,苏姐。”陈明郑重地点头,“有任何新情况,我立刻联系你。” 苏晚不再多言,对着陈明点了点头,便带着小姚转身离开了刑侦支队,快步向市局门口走去。只是,走出大厅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坚定渐渐褪去,眼底的疑惑再次浮现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依旧在微微发颤。那个梦,太过真实,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绝非偶然。她嘴上说着是压力大、无意间看过相关信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与靠山屯相关的东西。 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靠山屯这个村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带着山间的微凉,笼罩着整座城市。 岑瓒早早便起身,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取出装着林念溪粉色连衣裙的证物袋,又检查了一遍江呦呦的法宝,确认无误后,才轻轻叫醒熟睡的江呦呦。 江呦呦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岑瓒手里的证物袋,瞬间清醒过来,小脸上立刻褪去了睡意,多了几分认真。林念溪的亡灵安静地飘在一旁,眼底满是期盼,紧紧盯着那件熟悉的连衣裙,身形因急切而微微晃动。 “岑叔叔,我们可以出发了吗?”江呦呦快速洗漱完毕,伸手接过岑瓒递来的小背包,语气急切,“我已经准备好法宝了,一定能找到小姐姐的尸体。” “别急,咱们慢慢来,注意安全。”岑瓒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坚定,将证物袋递给她,“小心拿着小姐姐的衣服,这是找到她的关键。” 两人一同下楼,坐进早已备好的警车,陈明安排的两名民警早已在车内待命,神色郑重。岑瓒发动车子,朝着靠山屯的方向疾驰而去。晨雾中,车子穿过蜿蜒的山路,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山间草木的气息,带着几分荒凉与寂静。 江呦呦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证物袋,取出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碎花连衣裙,轻轻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指阴针上。那指阴针小巧玲珑,指针呈暗黑色,平日里静静躺着,毫无动静,可当连衣裙触碰到它的瞬间,指针突然开始快速转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岑叔叔,你看!”江呦呦眼睛一亮,连忙指着指阴针,语气兴奋,“指阴针有反应了,它在指引我们方向!” 岑瓒侧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立刻调整方向,顺着指阴针指引的方向驶去。指阴针的指针始终朝着一个方向稳定转动,时而微微偏移,江呦呦便及时提醒岑瓒调整路线,林念溪的亡灵飘在车窗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眼神里的期盼越来越浓。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树林,山路越来越崎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不知行驶了多久,指阴针的指针突然停止转动,稳稳地指向前方一片荒僻的山坡,嗡鸣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岑瓒缓缓停下车子,目光望向指阴针指引的方向。 那片山坡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周围散落着枯枝败叶,看起来荒芜已久,不见任何人烟,只有几棵枯树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他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江呦呦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指阴针和连衣裙。林念溪的亡灵飘到山坡前,身形微微顿住,眼底泛起泪光,朝着山坡深处轻轻飘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岑叔叔,应该就是这里了。”江呦呦抬起头,看着岑瓒,语气坚定,“指阴针停在这里,说明小姐姐的尸体,就在这片山坡上。” 岑瓒点了点头,神色沉肃,对着随行的两名民警使了个眼色,语气郑重:“大家小心一点,分散搜索,注意保护现场,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不要轻易翻动。” 两名民警立刻应声,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在山坡上搜索起来。岑瓒则牵着江呦呦的手,缓缓向山坡深处走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林念溪的亡灵在前方引路,时不时停下脚步,对着某个方向轻轻晃动,像是在提醒他们。 荒僻的山坡上,杂草没膝,乱石嶙峋,阳光透过稀疏的枯枝洒下来,却丝毫驱不散空气中的阴冷。 江呦呦捧着指阴针和林念溪的粉色连衣裙,仰起小脸看着岑瓒,语气坚定地说完“小姐姐的尸体就在这片山坡上”后,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岑瓒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攥住岑瓒的衣角,眉头轻轻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不安:“岑叔叔,这里的阴气好重,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地方都重。” 岑瓒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更加沉肃。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呦呦的后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指尖微微收紧。 他虽看不见阴气,却也能感受到这片山坡的诡异,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绝非只有一具尸体能散发出来。 随行的两名民警也停下了搜索的脚步,神色警惕地看向四周,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浓。 林念溪的亡灵飘在不远处,身形变得有些透明,眼底满是恐惧,紧紧缩在一旁,像是在害怕着什么,却又依旧倔强地朝着山坡深处望去,仿佛在指引着他们,又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江呦呦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林念溪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胸前,双手合十,指尖轻轻捻动,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来感受亡灵的气息、寻找尸体的踪迹。 语气低沉而晦涩,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与山间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诡异。 岑瓒和两名民警屏住呼吸,静静站在原地,不敢有丝毫打扰。他们能看到,江呦呦的眉头越蹙越紧,小脸上满是凝重,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周身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寒气笼罩,显然是在全力感受着山坡下的气息。 咒语声渐渐变得急促,江呦呦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力量的冲击。林念溪的亡灵也变得愈发不安,身形不停晃动,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却始终没有离开,依旧守在一旁。 忽然,江呦呦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震惊与焦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一把抓住岑瓒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急切地喊道:“岑叔叔,不好了!呦呦发现了,这里不止小姐姐一具尸体,有很多很多的尸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山坡上炸开,岑瓒浑身猛地一僵,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随行的两名民警也脸色大变,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原本以为,这里只是林念溪的埋尸之地,却没想到,这片看似荒芜的山坡下,竟然隐藏着多具尸体。 “你说什么?”岑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紧握住江呦呦的手,语气郑重而急切,“呦呦,你再仔细感受一下,确定吗?真的有很多尸体?”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与恐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我确定,岑叔叔。好多好多的阴气,密密麻麻的,每一股阴气都对应着一具尸体,它们都藏在这片山坡下,就在我们脚下附近。” 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山坡深处的几个方向:“这里,还有那里,都有很重的阴气,比小姐姐的阴气还要重,应该是埋在下面很久了。” 岑瓒顺着江呦呦指的方向望去,眼底的震惊渐渐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明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坚定,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陈明,立刻带人赶过来,地址是靠山屯附近的荒坡,就是我们寻尸的地方!这里不止林念溪一具尸体!” 电话那头的陈明听到这话,也瞬间震惊不已,语气立刻变得郑重:“收到,岑哥!我立刻带人出发,带上法医和勘查人员,最快半小时赶到!” 挂了电话,岑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转头看向江呦呦,语气温和却坚定:“呦呦,别怕,有岑叔叔在。你再仔细感受一下,能不能确定这些尸体的大致位置?我们先做好标记,等陈明他们赶来,再进行勘查,不能破坏现场。” 江呦呦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再次闭上双眼,重新念起咒语。这一次,她的神色更加认真,指尖的动作也更加急促,努力感受着每一股阴气的位置,试图精准定位每一具尸体的所在。 林念溪的亡灵飘到江呦呦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帮助她感受气息。 山间的风渐渐变大,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苦难。 岑瓒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守护着江呦呦,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知道,这片山坡下,隐藏着的是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惨案,是一个个无辜的冤魂。而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些尸体,查明真相,将所有隐藏在背后的凶手全部抓获,给这些无辜的孩子和他们的家人,一个迟到的公道。 阳光渐渐升到头顶,却依旧无法驱散山坡上的阴雾与阴冷。江呦呦依旧闭着眼感受着,岑瓒和两名民警静静守护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肃穆的气息,一场更大的秘密,正在这片荒僻的山坡上,缓缓被揭开。 江呦呦闭着眼,指尖的咒语声渐渐平缓,她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寒气也随之收敛了几分。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褪去,多了几分笃定,抬手轻轻指向山坡左侧的方向,对着岑瓒说道:“岑叔叔,我能分清小姐姐的阴气,她的气息和其他的不一样,更轻、更委屈,就在那边,离我们不算太远。” 岑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杂草比别处更加茂密,隐约能看到地面有轻微的凸起,与周围平坦的山坡格格不入。 第116章 坟堆里有尸体不是很正常吗? 他沉了沉心,转头对随行的两名民警叮嘱道:“现在情况特殊,山坡下有多具尸体,但我们先优先找到林念溪,她的家人还在等消息,而且她的尸体或许能给我们提供更多关于凶手和团伙的线索。你们两人注意警戒,保护好呦呦和现场,不要轻易触碰周围的杂草和石块。” “是,岑队!”两名民警立刻应声,分散到江呦呦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警棍微微握紧,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山间的风依旧呼啸,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阴冷的气息萦绕在周身,那些隐藏在地下的冤魂,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们,尽快揭开这片山坡的秘密。 江呦呦捧着指阴针和林念溪的粉色连衣裙,走在最前面,脚步小心翼翼,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指阴针。 指针稳稳地朝着一个方向转动,嗡鸣声轻柔却坚定,指引着他们一步步靠近目标。 林念溪的亡灵紧紧跟在她身边,身形不再透明,眼底满是急切,时不时飘到前面,又折返回来,像是在确认路线,又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自己的躯体。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杂草丛中,脚下的乱石硌得人脚掌发疼,枯枝时不时刮到衣袖,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岑瓒始终跟在江呦呦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身影,生怕她有任何闪失,同时也在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靠山屯的村民抱团意识强,又涉及拐卖团伙,他们的行动,或许早已被人察觉。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江呦呦忽然停下脚步,眼神一亮,又很快染上几分迟疑,指着前方一片错落有致的土堆群,语气坚定又带着一丝犹豫:“岑叔叔,就是这里!小姐姐的尸体就在这些坟堆里面!” 岑瓒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土堆群。 这些土堆大小不一,错落分布,每一个土堆前都隐约立着简陋的木牌,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显然是靠山屯村民的集体坟地。 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最角落一个相对矮小的土堆上。 这土堆的土壤颜色与周围坟堆的土壤不同,质地也更加松散,显然是后来填埋的,与其他常年累月形成的坟堆格格不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土壤,指尖传来一丝阴冷的寒意,与江呦呦所说的阴气完美契合,正是林念溪的埋尸之处。 “好,我们先在这里做好标记,等陈明他们赶来,立刻进行勘查。”岑瓒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旁边的一棵枯树上画了一个明显的标记,又叮嘱两名民警在周围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山坡下方传来,伴随着村民的交谈声和呵斥声,打破了山坡上的寂静。 岑瓒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示意两名民警做好戒备,目光警惕地望向山坡下方。 只见一群身着朴素衣衫、面色黝黑的村民,正拿着锄头、扁担等农具,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人数约莫有十几人,个个神色不善,眼底满是敌意。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皱纹的老人,他手里握着一把锄头,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急切,对着岑瓒几人厉声呵斥道:“你们是谁?竟敢来我们靠山屯的老坟地胡闹!这是我们全村人的祖坟聚集地,容不得你们在这里乱碰!赶紧走!” 随行的一名民警立刻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警官证,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正在这里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民警?”老人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愤怒更甚,身后的村民也纷纷红了眼,语气激动又抵触:“什么民警?民警就能糟践我们的祖坟吗?这是我们村的集体坟地,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你们说挖就挖,简直是对我们全村人的不尊重!赶紧滚出去,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江呦呦下意识地往岑瓒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紧紧抱着林念溪的连衣裙。 林念溪的亡灵飘在江呦呦身边,身形微微发抖,眼底满是害怕,显然是认出了这些村民,想起了当年的恐惧。 岑瓒神色沉肃,向前一步,挡在江呦呦和民警身前,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坚定:“老乡,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也尊重你们的习俗,绝不会无故糟践你们的祖坟。 但我们正在追查一桩拐卖儿童杀人案,其中一名受害者的尸体,就埋在这片坟地的一个新土堆里,我们必须进行勘查,给无辜的孩子一个公道。 请你们配合,我们只针对那一个新埋的土堆,绝不破坏其他坟茔,勘查结束后,我们会妥善恢复原貌。” 听到“拐卖儿童杀人案”“尸体埋在坟地”这几个字,为首的老人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愤怒取代,依旧强硬地说道:“不可能!我们村的坟地,都是我们村去世的老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受害者的尸体?你们分明是找借口来糟践我们的祖坟!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就只能动手把你们赶出去了!” 身后的村民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农具,情绪愈发激动,往前逼近了几步,大声附和:“不许碰我们的坟地!赶紧走!”空气中的对峙感瞬间升级。岑瓒知道,这些村民一是出于对集体坟地的敬畏和保护,二是大概率受到了拐卖团伙的胁迫,或是本身就知情不报,他们绝不会轻易让自己等人勘查现场。 他悄悄拿出手机,按下了陈明的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口袋里,确保陈明能听到这边的动静,同时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村民,语气依旧坚定:“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是在执行公务,寻找受害者的尸体,给无辜的孩子一个公道。请你们立刻让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为首的老人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岑瓒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的村民,一时间陷入了犹豫。而江呦呦则紧紧抱着连衣裙,小声对岑瓒说道:“岑叔叔,他们身上有尸气!” 岑瓒眼底的寒意更甚,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些村民,果然和王浩、和背后的拐卖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片山坡下的秘密,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怕。 双方僵持在原地,山间的风越来越大,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村民的怒吼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岑瓒一边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村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既要尽快勘查找到林念溪的尸体,又不能与村民发生正面冲突,毕竟他们是在保护自家坟地,贸然采取强制措施,只会激化矛盾。 岑瓒的话音刚落,村民们便炸开了锅,个个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争执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抵触。 “什么受害者尸体?坟地里有尸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是!我们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哪来的什么被害的孩子?你们分明是故意找事!” 为首的老人也缓过神来,眼神愈发强硬,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民警同志,我看你们就是没事找事!要么你们现在就走,要么我们就只能喊更多村民过来,到时候闹大了,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岑瓒目光扫过眼前的十几名村民,他们个个手持农具,神色决绝,眼底的敌意毫不掩饰。他身边只有两名民警和一个年幼的江呦呦,若是真的发生正面冲突,不仅无法控制局面,还可能伤到江呦呦,更会彻底激化与村民的矛盾,后续再想勘查坟地、寻找尸体,只会难上加难。 权衡利弊之下,岑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切与怒意,语气再次放缓,甚至带着一丝歉意:“老乡们,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有提前跟村里沟通,惊扰了各位,也冒犯了你们的祖坟。我们暂时先下山,不在这里打扰,但请你们相信,我们绝非故意糟践你们的坟地,只是在追查一桩冤案,希望你们能再好好想想,若是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们。” 说着,他悄悄给身边的两名民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收敛戒备。村民们见岑瓒软下了态度,情绪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为首的老人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强硬:“最好如此!赶紧走,以后不许再随便来我们村的坟地胡闹!” 岑瓒没有再多说,轻轻牵起江呦呦的手,低声叮嘱:“呦呦,我们先下山,等陈明叔叔他们赶来,我们再想办法。” 江呦呦虽然有些不解,眼底满是不甘,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林念溪的连衣裙和指阴针,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那片坟地。 林念溪的亡灵依旧飘在坟地角落,眼底满是绝望与委屈,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两名民警跟在两人身后,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身后的村民,直到走出很远,确认村民没有跟上来,才稍稍放松了警惕。山间的风依旧阴冷,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叶,江呦呦一路上都沉默着,小手紧紧攥着岑瓒的手指,神色比刚才在坟地时更加凝重。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山坡,约莫走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山脚下,停在了警车旁。岑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边的江呦呦,想起刚才村民的对峙,心底满是心疼,抬手便想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问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江呦呦后背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江呦呦低着头,眉头紧紧蹙成一团,小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灵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满是沉重与恐惧,那种凝重的神情,绝不是被刚才的村民吓到那么简单。 岑瓒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收回手,蹲下身,与江呦呦平视,语气温柔又急切:“怎么了呦呦?是不是刚才被村民吓到了?别怕,有岑叔叔在,我们已经安全了。” 江呦呦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去,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沉重,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说道:“岑叔叔,我没有被吓到……我刚才在坟地那里,看到了好多好多亡灵。” 岑瓒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好多亡灵?你说的是……和林念溪一样的亡灵吗?” 江呦呦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细细说道:“嗯,有好多好多,不止小姐姐一个。有大姐姐,还有和小姐姐差不多大的小姐姐,甚至还有很小很小的小宝宝,她们都飘在坟地周围,眼神里都好委屈、好害怕,就像小姐姐一开始那样。” 她抬手指了指山坡的方向,声音愈发低沉:“她们就站在那些坟堆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好像在向我们求助,又好像在害怕什么。现在一想到他们的样子,就觉得好难过。” 岑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刺痛。 他终于明白,江呦呦刚才的凝重,从来都不是因为害怕村民,而是因为看到了那些被隐藏在坟地深处、无人知晓的冤魂。 那些亡灵,想必都是和林念溪一样,被拐卖、被杀害的无辜孩童,他们的冤屈未雪,亡灵只能被困在这片坟地,日夜承受着痛苦与恐惧。 他轻轻握住江呦呦的小手,指尖传来一丝冰凉,语气温柔却坚定:“呦呦,别怕,有我们在,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尸体,查明真相,将那些坏人全部抓获,让他们的冤屈得以昭雪,让他们的亡灵能够安息。” 江呦呦看着岑瓒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声说道:“嗯,岑叔叔,我们一定要帮他们,不能让那些坏人再逍遥法外了。” 第117章 她们来求救了! 林念溪的亡灵也飘到江呦呦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眼底满是感激,又转头看向岑瓒,眼神里满是期盼。 她不仅希望自己能入土为安,更希望那些和她一样遭遇不幸的小伙伴,也能得到公道。 岑瓒站起身,抬头望向山坡的方向,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与坚定。他知道,暂时的退让不是妥协,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靠山屯的坟地、抱团的村民、多具孩童的尸体、无数冤屈的亡灵,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背后的拐卖团伙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猖獗、更加残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明的电话,语气急切而坚定:“陈明,你们到哪里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坟地是村民的集体坟地,我们暂时无法勘查,这片坟地下面,恐怕藏着更多受害者。 你们加快速度,带足够的人手和勘查设备赶来,另外,联系当地派出所,让他们协助我们沟通村民,一定要尽快进入坟地勘查!” 岑瓒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握手机的凉意,他目光紧紧盯着山坡的方向,神色沉肃,周身的气息依旧紧绷。 江呦呦紧紧抱着林念溪的连衣裙,指尖攥得发白,刚才在坟地看到的那些亡灵身影,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心底又酸又怕,却又带着一丝急切。 她多想立刻帮那些亡灵找到尸体,让她们不再受委屈。 林念溪的亡灵就飘在江呦呦身边,小手轻轻拉着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时不时抬头望向山坡,又转头看向江呦呦,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山间的风更冷了,吹得江呦呦脸颊发疼,她下意识地往岑瓒身边靠了靠,却在抬头的瞬间,猛地愣住了。 不远处的山坡路口,一团团淡淡的白雾正快速向这边飘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那些亡灵!是刚才在坟地周围的那些亡灵! 他们飘得很快,身形有些透明,被山间的风一吹,就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 其中一个身形稍高、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大姐姐,飘得最快,走在最前面,脸上满是慌乱与急切,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还沾着淡淡的泥土痕迹。 她一边飘,一边不停回头望向山坡坟地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生怕被什么人追上,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狼狈又可怜。 大姐姐一飘到岑瓒面前,就立刻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语气急切又卑微,甚至微微弯下身子,像是在哀求:“警察同志!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我是被拐卖来的!我不是这里的人,我家在很远的城市,我是被一个陌生男人骗来的,他把我带到这个村子,我不愿意听话,他就把我杀了,埋在了坟地里面!” 她说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根本落不到地上,只能化作一缕缕淡淡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我好害怕,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我想我爸爸妈妈,他们肯定还在找我……” 她一边哭,一边又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山坡,声音压得更低,“那些村民,他们有的知道我是被拐卖来的,他们不救我,还帮着那个男人把我埋起来,求求您,一定要找到我的尸体,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我想回家……” 岑瓒浑身一僵,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心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能穿过大姐姐透明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他张了张嘴,语气沉重:“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查明真相,帮你回家,让那些坏人付出代价。” 江呦呦看着大姐姐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眼眶也跟着泛红,小手紧紧攥着岑瓒的衣角,心里又酸又气。 那些坏人太残忍了,大姐姐那么可怜,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林念溪也飘到江呦呦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眼底满是同情,又看向大姐姐,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安慰她。 就在这时,一个和江呦呦差不多大的小姐姐,也飘了过来,她身形瘦小,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委屈与茫然,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丝怯懦:“警察叔叔,我……我也想求助。我家里没有钱,爸爸欠了好多债,他说养不起我了,就把我带到河边,把我扔了下去……我好冷,我不想待在河里,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小姐姐说着,小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又回到了被爸爸扔进河里的那一刻。“我飘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我看到他们都在这里,就跟着过来了,求求您,找到我的尸体,把我埋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我不想再待在冰冷的河里了……” 紧接着,一个抱着小宝宝的阿姨飘了过来,她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满是憔悴,眼底满是绝望与不舍,怀里的小宝宝睡得很沉,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怀里,也是透明的。阿姨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宝宝,声音温柔却带着无尽的悲伤:“警察同志,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家里人嫌弃她是个女孩,说要把她扔掉,我舍不得,我抱着她不肯放手,他们就把我们母女俩一起埋在了这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宝,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哽咽:“我的孩子还那么小,她还没看过这个世界,就被他们害死了。我好后悔,我没有保护好她,求求您,找到我们的尸体,让我们母女俩能好好待在一起,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越来越多的亡灵飘了过来,有小女孩,还有年纪稍大一些的姐姐,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委屈、恐惧与不甘,纷纷开口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有的是被拐卖来的,有的是被家人抛弃杀害的,有的是被坏人伤害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无尽的悲伤,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求助的渴望。 江呦呦静静地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小手紧紧抱着林念溪的连衣裙,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亡灵身上的委屈与绝望,能感受到他们对回家的渴望,能感受到他们对正义的期盼。林念溪也靠在江呦呦身边,小声地哭着,像是在为自己,也为这些和她一样不幸的小伙伴难过。 岑瓒蹲下身,看着江呦呦,又看向那些飘在他们身边的亡灵,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与沉重的心疼。 他轻轻握住江呦呦的小手,语气坚定而郑重,像是在对江呦呦承诺,又像是在对所有的亡灵承诺:“你们放心,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们的尸体,查明每一个人的遭遇,将所有的坏人全部抓获,让你们的冤屈得以昭雪,让你们能够安息,能够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亡灵们听到这话,渐渐停止了哭泣,眼神里满是期盼,纷纷看着岑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刚才求助的大姐姐擦干眼泪,语气急切:“警察同志,谢谢您!那个拐卖我的男人,他就在这个村子里,他还有同伙,他们还拐卖过其他的孩子,求求您,一定要抓住他们!” 江呦呦抬起头,看着岑瓒,用力点头:“岑叔叔,我也能帮他们,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我能找到他们的尸体,我们一定要帮他们,不能让那些坏人再逍遥法外了!” 岑瓒用力点头,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是陈明他们来了! 江呦呦心里一阵激动,知道他们很快就能重新上山,很快就能帮这些可怜的亡灵找到尸体,很快就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亡灵们也听到了汽车的轰鸣声,纷纷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们飘在江呦呦和岑瓒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着正义降临的那一刻。 山间的风依旧阴冷,可江呦呦心里却多了一份坚定,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帮到那些亡灵。 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很快便停在了山脚下,陈明带着一队民警、法医和勘查人员匆匆下车,身后还跟着当地派出所的民警。 亡灵们像是受到了生人惊扰,身形微微变得透明,却依旧不肯散去,一个个眼神急切地望着岑瓒,像是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求助机会。 唯有江呦呦能看见它们,在场的其他民警对此一无所知,只当山间的阴冷是地势所致。 陈明快步走上前,看到岑瓒身边神色凝重的江呦呦,眼底闪过一丝关切,压低声音问道:“岑哥,怎么回事?呦呦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在山上受了惊吓?还有,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什么时候上山和村民沟通?” 岑瓒轻轻摇头,示意陈明稍安勿躁,目光掠过身边的亡灵,语气沉重又隐晦:“先不急着上山,我们先掌握关键线索。刚才在山上,呦呦察觉到了一些异常,能帮我们锁定伤害那些受害者的嫌疑人,我现在就给杜衡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画像。” 岑瓒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杜衡的电话。 杜衡是市局最厉害的画像师,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和江呦呦见过很多次,早已熟悉这个能看见亡灵、能传递线索的小姑娘,不用多做解释,就能明白岑瓒的用意。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杜衡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却又不失严谨:“岑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有案子需要画像?对了,呦呦是不是在你身边?好久没见那小姑娘了。” 岑瓒嘴角微动,语气急切却温和:“是有案子,而且情况很棘手。呦呦就在我身边,这次还是需要她帮着描述嫌疑人的样貌,你赶紧准备好画像工具赶过来,地址是靠山屯山脚下,我们在这边等你。” “放心吧岑哥,我马上就出发,两小时内到!”杜衡立刻收起玩笑的语气,语气郑重,“呦呦要是还记得我,让她接个电话,我跟她说两句话,省得她等会儿紧张。” 岑瓒将手机递到江呦呦耳边,轻声叮嘱:“是杜衡叔叔,他很快就过来,你跟他打个招呼,等会儿就把亡灵们描述的嫌疑人细节,慢慢告诉他就好。” 江呦呦轻轻点头,接过手机,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亲昵:“杜衡叔叔!我是呦呦,我记得你,你快点过来呀,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帮忙。” “哎,叔叔马上就到!”杜衡的声音变得柔和,“呦呦别着急,等会儿描述的时候慢慢说,不管是什么细节,哪怕是很小的一点,都要告诉叔叔,叔叔一定能把嫌疑人画出来,好不好?” “好!”江呦呦用力点头,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岑瓒,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亡灵们,认真地说道,“你们放心,杜衡叔叔可厉害啦,我一定会把你们说的细节都告诉他,让他画出坏人的样子,把他们都抓起来。” 亡灵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纷纷轻轻点头,那个被拐卖的十五六岁大姐姐率先飘上前来,眼神坚定地对着江呦呦说道:“小姑娘,麻烦你了,我记得那个拐卖我的男人!他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左脸还有一颗黑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还带着很重的本地口音。” 江呦呦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小手轻轻比划着,将大姐姐描述的细节一一记在心里。紧接着,另一个被拐卖的小女孩飘了过来,小声补充:“我也记得!那个男人经常穿一件黑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手上有很多老茧,手指很粗,他还经常叼着一根烟,身上有很重的烟味。” 还有几个亡灵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江呦呦描述着凶手和绑架者的长相。 第118章 救援行动 有的记得对方的衣着打扮,有的记得对方的面部特征,还有的记得对方说话的语气和习惯性动作。 江呦呦始终安静地听着,将所有细节都清晰地记在脑海里,偶尔还会轻声追问:“那个叔叔的眼睛是圆的还是细长的?他的头发是短的还是长的?” 陈明和其他民警站在不远处,看着江呦呦一个人对着空气轻声说话、比划,脸上满是疑惑,却没有多问。 他们知道岑瓒做事有分寸,江呦呦也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既然岑瓒没有解释,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约莫两个半小时后,杜衡的车便赶到了山脚下,他背着画像工具包匆匆下车,一眼就看到了江呦呦,笑着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顶:“呦呦,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江呦呦笑着点头,拉着杜衡的手,语气急切:“杜衡叔叔,我们快画画吧,有好多坏人,我把他们的样子都告诉你,你一定要画出来。” 杜衡点点头,立刻打开工具包,拿出画纸和画笔,示意江呦呦坐在自己身边:“别着急,慢慢说,叔叔听着,一笔一笔都画出来。” 江呦呦坐好,语气认真而清晰地开始转述亡灵们的描述:“杜衡叔叔,第一个叔叔,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到下巴,左脸有一颗黑痣,声音沙哑,有本地口音,经常穿黑色旧外套,袖口发白,手上有老茧,爱抽烟,身上有烟味……” 她一边说,一边回忆着亡灵们描述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偶尔还会根据亡灵的补充,及时完善描述。杜衡一边认真倾听,一边快速勾勒,时不时抬头询问:“呦呦,刀疤是直的还是弯的?黑痣在左脸的什么位置?” 江呦呦耐心地一一回答,林念溪的亡灵飘在她身边,时不时轻轻拉一下她的衣角,提醒她遗漏的细节。岑瓒站在一旁,神色沉肃,偶尔会补充一两句江呦呦没说清楚的地方。 他虽然看不见亡灵,却能根据江呦呦的转述,精准捕捉关键信息。 陈明和其他民警依旧在一旁警戒,留意着村子里的动静,没人打扰他们,只有江呦呦清晰的描述声和杜衡笔尖划过画纸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正午一直到下午,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江呦呦依旧认真地转述着,喉咙都有些沙哑,却始终没有停下。杜衡根据她的描述,一点点勾勒、修改,时不时将画好的轮廓递给江呦呦,让她对照亡灵的样子确认。 整整两个多小时过去,江呦呦终于将所有亡灵描述的嫌疑人细节都告知了杜衡,杜衡长舒一口气,将画好的三幅画像递到江呦呦和岑瓒面前:“岑哥,呦呦,画好了,一共三幅,分别对应三个主要嫌疑人,你们看看准不准确。” 江呦呦凑过去,认真地看着画像,又看了看身边的亡灵们,用力点头:“杜衡叔叔,太准了!就是他们!这个脸上有刀疤的,就是拐卖大姐姐的人!”亡灵们也纷纷飘到画像前,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激动与期盼。 岑瓒接过画像,仔细看了一遍,神色愈发沉肃。结合江呦呦转述的亡灵描述和画像,他脑海里渐渐拼凑出了整个事情的真相,心底的怒意越来越浓。他召集陈明和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恶劣。” “这个靠山屯地理位置偏僻,村民思想非常封建。早年的时候,他们重男轻女,不重视女婴,为了生出男孩,甚至做出抛弃、杀害女婴的事情。”岑瓒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久而久之,村子里的女孩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没有女孩出生,村里的很多男人都成了光棍。” “找不到媳妇,他们就动起了拐卖儿童的歪心思,专门拐卖外地的女孩,要么卖给村里的光棍当媳妇,要么就残忍杀害。更可怕的是,他们还会买尸体,给村里死去的光棍配阴婚,那些被抛弃、被杀害的女婴和被拐卖的女孩,很多都被他们用来配阴婚,埋在了村后的集体坟地。” 陈明和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听完,脸色全都变了,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陈明气得浑身发抖,“这些村民,竟然做出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简直丧心病狂!” 岑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语气坚定:“现在情况非常恶劣,涉及的人员多、案情复杂,仅凭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无法解决问题。而且村民抱团意识强,又有拐卖团伙隐藏其中,强行行动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当即决定,先向市局上级汇报情况,把我们掌握的线索、嫌疑人画像,还有呦呦提供的关键信息,全部上报,请求上级增派人手,调动更多资源,联合当地派出所,一起开展行动,彻底查清这个村子的罪恶,将所有凶手和涉案人员全部抓获,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陈明和当地民警纷纷点头,语气坚定:“我们同意!岑哥,你尽快汇报,我们在这里做好警戒,保护好呦呦和杜衡老师,同时留意村子里的动静,防止嫌疑人逃跑。” 岑瓒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上级领导的电话,语气郑重而急切地汇报着靠山屯的情况以及目前掌握的线索。江呦呦站在杜衡身边,看着岑瓒严肃的神情,又看了看身边依旧飘着的亡灵们,眼底满是坚定。 她知道,只要岑叔叔他们坚持下去,只要上级能派来支援,那些坏人就一定会被抓住,那些亡灵的冤屈,就一定能得以昭雪。 亡灵们静静地飘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期盼,他们看着岑瓒,仿佛看到了希望。 山间的风依旧阴冷,可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坚定。 —— 岑瓒向上级完整汇报了靠山屯隐藏的重大案情、村民包庇恶行、多起孩童被害及拐卖配阴婚的全部线索,附上杜衡绘制的三名核心嫌疑人画像,以及江呦呦提供的所有关键证词。 市局高度重视这起骇人听闻的陈年积案与恶性团伙案件,第一时间联动当地政府、公安分局成立专项调查组,加急调配大批警力、法医和勘查人员进驻靠山屯。 后续的抓捕、勘查、取证工作有条不紊全面铺开,岑瓒便带着江呦呦、杜衡一行人先行返程,驱车赶回了A市。 奔波整日,山间的疲惫裹挟着案件带来的沉重感,萦绕在众人心头。警车平稳驶入A市市区,繁华热闹的街景冲淡了几分深山坟地的阴冷压抑。 车内短暂安静,岑瓒打开车载新闻,原本随意切换频道的动作骤然停下。 市级新闻头条赫然播报着靠山屯特大恶性案件的跟进报道,标题醒目庄重:当地政府高度重视靠山屯旧案,专项小组全面进驻,彻查陈年积案与违法犯罪链条。 新闻播报声清晰传出,官方通报详实严谨。当地政府、公安、纪检多部门联合督办,针对靠山屯存在的拐卖儿童、故意杀人、非法配阴婚、村民集体包庇犯罪等一系列恶劣行径,展开全方位、无死角的彻查清查。 通报中明确提及,专项小组已第一时间控制村内多名核心涉案人员,锁定全部目标嫌疑人,对村后集体坟地展开全域勘查挖掘,全力搜寻所有被害者遗骸,逐一核实受害者身份,梳理多年来被掩盖的全部罪恶。同时,相关部门会对所有涉案人员依法从严查办,绝不姑息任何一起违法犯罪行为,彻底斩断当地隐藏多年的黑色产业链。 不仅如此,政府还同步安排了善后工作,对接所有受害者家属,逐一核实案情、安抚家属情绪,后续会依法为受害者讨回公道,弥补所有损失。 看着屏幕上公正严明的官方报道,听着一字一句的郑重通报,车内所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一路沉默的江呦呦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小脸上的凝重尽数褪去,染上浅浅的笑意。她转头看向身侧一路跟随的一众亡灵,那些满是委屈、恐惧与不甘的身影,此刻眼底的阴霾彻底消散,只剩下释然与安宁。 缠绕在他们身上数十年、数年的执念,终于迎来了尽头。 “岑叔叔,坏人要被抓住了,姐姐们、小宝宝们,都可以回家了对不对?”江呦呦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又坚定。 岑瓒侧头看向乖巧的小姑娘,眼底盛满温柔与释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重重点头:“对,都结束了。所有的冤屈都会被昭雪,所有的坏人,都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随着官方专项调查全面推进,靠山屯尘封多年的黑暗罪恶被彻底掀开,一桩桩冤案水落石出。所有涉案的拐卖人员、行凶者、包庇的村民全部落网,依法受到严厉惩处,深埋荒坡下的无数受害者遗骸全部被找到,得以入土为安。 困扰两地警方多年、层层迷雾包裹的靠山屯特大积案,就此彻底落幕,圆满告破。 车内,那些徘徊许久的亡灵身影渐渐变得通透、轻盈,最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里,终于得以解脱,奔赴归途。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江呦呦稚嫩的小脸上,温暖又明亮。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明媚的街景,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温柔的安稳。 ———— 靠山屯的案子彻底落幕,积压多年的冤屈得以昭雪,警局上下总算卸下了一桩重负。可连日浸泡在阴冷坟地、诡谲冤案里的紧绷感,却迟迟没从江呦呦身上散去。 小姑娘这几日格外安静,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眸总带着一丝淡淡的沉郁,哪怕吃到爱吃的蛋糕,也只是乖巧浅尝,少了往日雀跃的模样。 岑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满是柔软的心疼。 这几天查案,四岁的小家伙跟着他们穿梭深山荒岭,直面世间最阴暗的罪恶,硬生生扛下了远超同龄孩子的压抑与沉重。她虽从不喊累、从不抱怨,依旧乖乖配合查案、安抚亡灵,可那份懂事,反倒更让人揪心。 难得警局暂时无案,所有人都在休整,岑瓒特意腾出一整天的时间,打算带江呦呦出去散心,帮她彻底走出连日的阴霾。 没有严肃的审讯室,没有阴冷的荒山野坟,只有人间最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周六的阳光温柔明媚,暖融融地洒在身上。A市最大的游乐园人声鼎沸,彩色的热气球悬在天际,过山车呼啸着冲上高空,街边售卖的蓬松软糯,甜香飘满整条街区,孩童的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鲜活又治愈。 岑瓒一手拎着装满零食、玩偶的纸袋,一手牵着小小的江呦呦,步履放缓,全然褪去了往日刑侦队长的冷硬凌厉,周身气息温柔得不像话。 他带着小家伙坐旋转木马、玩碰碰车、打卡童趣小火车,把所有温柔治愈的项目挨个体验了一遍。 暖融融的风吹过,绚烂的色彩入眼,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郁渐渐消散,江呦呦的眉眼终于舒展,眼底重新染上细碎的星光,小脸上多了几分孩童该有的鲜活笑意。 逛到午后,路过园区深处的惊悚专区,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鬼屋立在不远处,青灰墙面斑驳老旧,朱红大门半掩着,透着几分阴森诡秘。门口排队的游客络绎不绝,时不时有凄厉的尖叫声从屋内传出,刺激又猎奇。 寻常小孩子路过这里,早就吓得紧紧抱住家长,快步躲开。 唯独江呦呦停下脚步,圆圆的大眼睛盯着鬼屋的牌匾,不仅没有半分怯意,反而透着几分好奇。 岑瓒低头看向她,轻声询问:“害怕的话我们就绕开,去玩别的。” 第119章 我的头在哪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赶尸破案!豪门弃崽是警局团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