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迷者的弯路》 痴迷者的弯路 楔子 魏尚考,是一个特别重视学历的人。他最懊悔的事,是听从母亲旨意和操持,考了技校。后来想弥补,却波折不断。即便参加了工作,也没放弃这颗求学的心。我们将跟着他的脚步,去探寻他的不一样的人生经历,四处碰壁,坎坎坷坷,喜怒哀乐,从而也跟着他窥探不同时期的社会变迁。 “来了来了!这回可来了!要不是我托人查分数,你就完蛋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魏尚考他妈,眼睛冒着骄横的光,沾沾自喜,并数落着魏尚考! 他的爸坐在桌旁,正借酒浇愁,愁更愁呢! 对他来说,似乎一切都没发生,继续喝他的酒。 魏尚考在八仙桌上正看画册入神,听他妈这么一说,心里好像也松了一口气!前几天,他妈一下班,就大呼小叫地骂他废物,嫌他通知书没来,吓得他颓唐地趴在床上瑟瑟发抖…… 这事的来龙去脉是怎样的呢? 那是一九八三年的夏天。 那时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高考刚刚恢复没多久,同时,伴随着改革的新式教育——职业技术培训也同时兴起。 这就是模仿西方出现的双轨制特色社会主义教育模式。这个模式的出现,彻底扰乱了一些人的人生轨迹。 魏尚考就是其中受害者之一。 原来,就在魏尚考初升高那一年,他在临沂地区瓷厂工作的母亲擅作主张,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决定:原来当时厂子突然来了通知,老工人子女可以参加技校考试,结果他妈替他报上了名! 这注定了他人生要改写!要从此与大学失之交臂!乃至无法挽回! 天真烂漫的魏尚考,就这样被糊里糊涂地推上了断头台,推进了无底的深渊,掉进了万劫不复的火坑!从此一个班里的优等生,就这样陨落了! 说来也怪,就在魏尚考临近中考时,他母亲突然想去上班。就因为这次上班,才机缘巧合,给魏尚考带来了灭顶之灾!你说邪乎不邪乎?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宿命轮回? 期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魏尚考妈妈当时该不会骑车。那么,就要练车呀!这可苦了魏尚考。他必须得跟在后面逮着座子,别叫车歪了,摇摇晃晃地反复练习,一天下来,他母亲倒是骑车乐呵呵,他在后面却早已大汗淋漓,却又不能叫苦,否则,又是一顿臭骂。但即便如此,也不讨好,他母亲一边骑车练习,一边还嫌弃他笨,嘴里骂个不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难听的话,什么“驴屌上的奶子废物”,什么“我看你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还有九分像矮骡子!”之类,叫人毫无自尊可言。 他妈车终于学会了,不仅没给他带来任何酬赏,带来的却是无尽的灾难!这就是把他弄到万劫不复! 考试那天,小雨淅淅沥沥地飘洒着。天刚蒙蒙亮,魏尚考的父亲就骑着车,带着他,直奔市区育英小学而去。那辆当时还比较时髦的国防牌自行车,一路上发出吱咯吱咯的奏鸣曲! 好不容易到了市区,纵横交错的宽阔的柏油马路,空无一人,他还转了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父亲带他走进狗不理包子铺。热气腾腾的包子,在那时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一道美味。吃饱喝足,他们又往考场奔去。 当魏尚考迈进考场的那一刻,他发现,大多考生和他父亲年纪相仿。因为他们或是在职职工,或是社会青年。彼时的魏尚考,懵懂未觉,这看似平常的一场考试,实则是开启了他命运转折跌落之门! 随着清脆的考试铃声骤然响起,宛如出征的号角,魏尚考怀揣着紧张与期待,脚步匆匆地奔入考场,父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考场外,他的父亲同其他家长别无二致,眼神中满是期待,耐心却又焦灼地苦苦守候着,仿佛在等待一场未知结局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了交卷时刻。 监考老师穿梭于课桌间,忙着收拾试卷。而魏尚考,尚有一道题没有做完。就在这时,监考老师踱步到他身旁,严肃地示意他交卷。千钧一发之际,魏尚考灵机一动,借口自己还未签名,趁着老师稍作等待的间隙,笔尖如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最后一道题奋笔疾书完成。 恰在此时,他的父亲因铃声响起,随着其他家长走进考场来接儿子。恰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后的日子里,父亲常常对这一幕津津乐道,不住地夸赞他机灵。在父亲眼中,这是魏尚考为数不多展现出聪明才智的瞬间,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却又璀璨。 考试结束后,就是等待录取通知书。 某个闷热的下午,下班归来的魏母一进门,便如失控的火山般爆发,劈头盖脸地痛骂起来:“废物!你这个废物?你瞅瞅,人家早就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呢,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这孩子算是完了,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每句话如如利箭般,字字戳在魏尚考的心尖上,他只觉得一阵惶恐不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母亲,眼神里满是祈求,希望母亲能稍稍消消火气。 过了一会儿,母亲似乎骂累了,这才问起他考试的情况。紧接着,母亲二话不说,骑上车子直奔市区,去找一个叫二姑的亲戚,让人家帮忙查分数。 魏尚考独自一人在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受刑。 几天以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录取通知书。 那一刻,魏尚考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了地,心里暗自庆幸:这回母亲总不会再凶我了吧,心里那种忐忑终于消失。 可事情并未就此平息。母亲出门后,不仅大肆炫耀儿子考上了,还非要顺带提一嘴一同考试的某人没考上,而这人,竟然还是魏尚考的亲叔兄弟。这一番话,把人家弄得极为不高兴。更要命的是,自此以后,每次全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都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要不是我去找你临沂的二姑帮忙查分数,你啊,早就被人顶替了,还想顺顺当当拿到录取通知书?哼!”说罢,母亲脸上那得意的神色,仿佛在宣告“老子是谁?天下舍我其谁”,开心得忘乎所以。 而此刻的魏尚考,心情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涌上心头,饭菜在嘴里如同嚼蜡,根本咽不下去。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受伤感,如影随形。可即便满心委屈,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是,经此一事,魏尚考不禁担心,母亲这般张扬的做法,会不会给家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又会不会对他和叔兄弟之间的关系,乃至整个家族的氛围,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而这些潜在的影响,又将如何在未来的日子里,改变他的生活呢? 上卷 技校的灰色天空 第一章 初入学,可改写人生时的犹豫与纠结 一九八三年秋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门外的一片树叶随风而起,卷起老高,与飞尘一道,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大壁障。慢慢地,天空又阴了起来,黑色的云彩越来越多,天越来越暗淡,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这一天,是魏尚考入校报到的第一天。 “换好衣服了吗,尚子?时候不早了,快洗洗脸,梳梳你那个小黄毛,多抹点雪花膏,遮住你那张大黄脸……”魏尚考的母亲一面手里忙乎着,一面嘴里不停地骂。原来,这天是他作为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 “妈,不对呀,这双鞋子不是一双的,两只鞋子怎么大小不一样呀?”魏尚考惊异地睁大眼睛,对着他妈喊道。“什么?一双鞋子,两只不一样嗨?谁说的?”他妈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去,满腹狐疑地看着,“哎——,还真的来,尚子他爸,尚子他爸,你快过来,看你爷俩干的好事!” 原来,几天前,魏尚考与他爸一起到过市区商店,去买新衣服、新鞋子等一些必需物品,准备新生报到。当时,他爷俩挑来挑去,买了一条深红色冬天穿的绒裤,一身外衣,还有这双鞋子。没想到,千挑万选,还是买错了一双鞋。瞧这爷俩,都是粗心大意的基因遗传。 魏尚考的爸慢吞吞地走过来,伸脖子一看,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道:“俺忘了——,谁知怎弄的,卖东西的给拿错了呗?!”他妈嗔道:“你爷俩真是地瓜一对,白薯一双!连鞋子都能买叉,还能干什么?给猪似的,除了会吃,还会啥?” 魏尚考的爸爸淡淡地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有啥大不了,改天拿去换就是了嗨。”。“你说的倒轻巧,今天穿什么来?穿旧的去报到?”魏尚考的妈有点不满地说,“那个吧,尚子,你先穿着旧鞋,路上顺便到人家店里,给人家老板好说好商量,别发急,别给人弄僵了哈!”魏尚考点点头答应着。 一路上,魏尚考心里既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心里想:难道这辈子,大学是不是就与自己无缘了?他一路这样想着,又被他爸骑车带着,也似乎忘记了路上怎么换上的鞋,便到了这个他有些激动有些紧张有些迷茫的地方——临沂一轻技校。 他看到了来自三区九县的大片大片的学生及其家人们,和他们叽叽喳喳着挂着欢笑、带有兴奋的脸。他们各种专业的都有,有造纸专业,有陶瓷专业,有酿酒专业,……魏尚考是制盐专业班。 其中有一个小个不算高,脸宽宽的扁扁的,小眼睛不大,眯眯着像一条线,面带傲气和不屑的神情,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似乎很显眼地站在人群里。后来魏尚考才知道,这是同班同学,叫杨曼野,他站在人堆里,旁若无人地在与人侃侃而谈。 被校方安排进学生集体宿舍后,魏尚考的爸遇到了一个新生,你一言我一语,似乎亲热地攀谈起来。原来他们曾在临沂地区瓷厂一起工作,都很熟悉。尚考他爸一面递烟他抽,一面套近乎,言谈中拉到希望他小孩小能多照顾点。这个同学叫钱怀钟。后来小魏他爸回到家,对周末放假回来的儿子叮嘱道:“同他打交道要小心。这个人可没正形。以前在厂里偷懒磨滑,净不干好事,后来叫厂里开除了。” 魏尚考见他们聊天,自己走到宿舍门口,无意中看见门玻璃上贴着宿舍内人员名单,他好好瞅了半天,想找到自己的名字。看了半天,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却被写成了魏商考,“尚怎么写成了商?不知怎么回事,我的名字经常被人写错?”他正寻思着呢,“唉,你家是哪里?”一位和魏尚考看起来差不多高,比他大几岁的一位同学走过来问道。“我是咱罗庄的,我叫魏尚考。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家是朱保,叫王建贵。看起来你年龄不大?” “是的,我十六了。” “有点可惜了,要上高中来好了。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几乎都是大龄社会青年,基本都是要么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要么都是工厂里上过几年班的,你这么小就进来的没有几个。” “哦,是呀,是呀。但父母叫我考的,没办法。” 这时魏尚考回忆起了前些日子,他妈拿着技校填报材料去找他初中班主任老师刘新民给写什么证明时,他妈回来无好气地说过:“你班主任老师说,上技校有什么好的,不如让你去上高中,什么误了孩子前途啥的,真不会说话。我生气赶忙签完字就回来了。” 现在又听王建贵同学也这么个意思,魏尚考心里还多少有点犯嘀咕,不知如何是好,似乎有点迷茫。 那时候的技校,跟今天的技校还真不一样。食宿全是免费,并且毕业包分配,只是进工厂罢了,不比那时的大学能进事业单位。所以在当时来说,对一些学习不怎么好的人,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于当时小小年纪刚刚初中毕业的魏尚考来说,却成了他一生中的痛,成了他一生中最为懊悔的一件事,也注定他这一生无法改写。后来他经常埋怨他妈替他选择了这么一条不该选的路,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从而断送了他本该有的更好的前程——大学。他妈也不服气,“生就的丫鬟命,享不了小姐福”,“你没有那个好命,你怪谁?!”。 但对于他来说,当时人还小,懵懵懂懂,还不知道什么,似乎当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进入人生十字路口了,像大海中一只小船,随风漂流。恰恰是大人领错了路,才改变了孩子的一生。这是他内心永远也抹不掉的一个心结。 他考的专业是制盐专业。制盐专业班设一年文化课(包括高中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等),一年制盐专业课,一年实习课。在这三年技校生活中,魏尚考怎么也没想到,会给他留下无数伤痕和无数痛苦也有些许快乐的怎么也抹不去的灰色记忆。 第二章 班主任的启发和父母的反对,导致人生的彷徨 开学第一堂课,他印象颇深。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姓肖,大家都喊他肖老师。在课堂上,他却没有先讲语文课,而是讲了一些题外话。他说,“同学们,说句不该讲的话,技校,实际就是这四个字”,然后在黑板上,突突突,飞快地写下了四个大字:误人子弟,“只要稍稍还有点上进心,都不会进入这里面来……考大学才是人生的亮点。你现在错过了机会,将来再去弥补,难上加难。不说别的,你想吃后悔药,不但得不到理解,没人会去支持你,即便你很有毅力,想逆风行船,再想去重新去学,重新去考,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阻力,光人们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你就受不了,别说其他的了!……”。魏尚考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四个字,又听着他说的一席话,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也没弄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意思,当时魏尚考还从没听说过这四个字,更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了,当然也没明白过来他的班主任想表达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直到了后来,他才知道,他的经历也让他最终明白这几个字的真正内涵。这第一堂课,是他技校生活中第一次触动他思想转变,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心灵对话,弥久难忘。 肖老师长着一张圆脸,中等身材,略微显胖,说话不喜不怒,一字一顿,似乎很有深度的样子。他讲课也很有特点,比如讲《鸿门宴》这一课时,讲了好几节课才讲完,讲得非常投入,在讲人物樊哙,陈平,范增等关键人物,讲得绘声绘色,他讲得项庄舞剑,樊哙闯帐,以及刘邦最终如何花言巧语机智脱险等等,都给魏尚考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据说他调到市组织部工作去了。 肖老师还很喜欢跟同学们交流互动。当然他只是和大同学们侃侃而谈,而魏尚考却只能在一旁听。唯一一次例外是,他正与大同学说着话,无意之中扭头看到了魏尚考,才有了第一次思想交流,也可以说是一次真心说教吧。“尚考,今年多大了?”肖老师突然问到他。 “十六了,老师。” “周岁吗?” “不是,虚岁。” “奥——,像你这个年龄段哈,不该来地,应该去上高中考大学才对。别怪我说你哈?!你父母对你太不负责任了。” 魏尚考挠了挠长发,尴尬地笑着:“嗯,没啥,上啥都一样。”魏尚考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此时的他,似乎对未来有了新的希冀,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魏尚考或许从此开始考虑怎么考大学的事情了。 一次语文考试,全班同学考试成绩都不怎么滴,语法修辞个个都一塌糊涂,成绩基本都在三十分到六十分之间徘徊,唯独魏尚考却考了八十多分。肖老师非常激动,他大为感慨,说:“你们看,你们看,大家天天搂侯着一双大眼竖耳朵怎听的,怎学的这是,竟考了这么点分数,你们看看人家魏尚考同学怎么学的,人家怎考这么高分数?我说嘛,你们的分数也就只配上技校!……白居易的《琵琶行》,我让你们背了这么多天,默写其中一小段你们都不会,你看人家魏尚考,你看人家魏尚考,三天还没来上课,结果比你们考的还好很多,你们惭愧不惭愧?哎,说别的都是假的,人家底子比你们强多了,别看你们大多都是高中生!还不如一个初中生厉害!”这是魏尚考记忆同样最为深刻的一件往事。他开启了魏尚考重新认识人生,产生对考大学的痴迷追梦之路。还有后来的另一件小事,,更是加深了他的痴迷梦想。 每个星期六魏尚考基本都是要回一趟家的。最初某次回家,曾向父母吐露一些想考大学的想法,并提出想去上高中。母亲劝他说:“毕了业,就吃国库粮了,你傻呀,过了这村可没那店哈!”他父亲则训斥道:“放着好好的路你不走,你想吃“返鳖子”是吧?瞧你那副德性?”,“现在有好多人想上都捞不上。你倒好,想放弃?”’,“这头塌了,那头抹了,怎么办?”,“机会来之不易,可是过这村没那店哈!你小子给我清醒点,别犯浑!”魏尚考的父亲劈头盖脑地对魏尚考就是一阵数落。 魏尚考后来几次提过,总是经常这样碰一鼻子灰,搞得灰不溜秋地,便无可奈何起来。为此事,爷俩见面没少吵过。你想,他这个年龄段,正是处于心理叛逆期非常重的阶段,哪有不冒出点火花迸溅的道理?! 他在家憋闷,就想出去走走。也跟初中同学周某山、马某海一起玩玩,谈谈过去开心的事,憧憬憧憬未来。他的父亲倒好,大煞风景,经常在初中同学来家时,弄他难堪。有时他出去,他的父亲还大发雷霆,说什么“天天出去鬼混,小暖壶里搁不开你了是吧?”弄得父子关系达到冰点。 在得不到父母支持和同意的情况下,他就暗中开始琢磨,难道这一辈子就只能是一个技校水平了,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他想啊想啊,使劲地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初中同学的父亲是校长,可以求求人家帮忙获取准考证。 第三章 朦胧的季节 充满叛逆和沉沦、快乐和梦想 十六岁的花季少年,正是清纯、懵懂、羞涩的年纪,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美好的期待。 当时学校分双职工子女班和非双职工子女班两种,一般非双职工子女基本都来自农村,听说还有很多师生在这方面有身份歧视心理,许多同学似乎都心照不宣。有一回,他的班主任肖老师就曾课间这样说过:“……现在我们市里的孩子,性格上就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这对魏尚考印象也够深刻,但此时的他还真的是不以为然,处处充满了叛逆。他心想:什么城里人不城里人的,我们罗庄实际不仅地理位置优越,经济同样也是很发达很繁荣的地方,真是少见多怪,井底之蛙! 教管理学的是一位女老师,是南方人,不过会讲普通话,教的很不错。那时的她,讲得是企业管理。对魏尚考印象最深的就是讲解管理学鱼刺式结构,还有教学生如何学习,说初学上来先要看目录,看一个大概,分几章,每章分几节,每章标题是什么,然后每节标题是什么,然后才是系统学习…… 魏尚考现在回想当时那三年技校,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除了看一些高中备考,就是一些课外书,尤其是武侠小说,实在没有真正学到什么。 因为魏尚考一心想着的还是如何去上高中,如何去考大学,如何翻盘,如何改变命运。所以,他也不怎么听得下去,只是在那胡思乱想。 一段时间下来,数学物理化学等等各科成绩,几乎都落在所有同学后面,考试结果实在是很不理想。魏尚考莫名地逐渐颓废下去了。他开始变得有点不自信了,心里想:“为什么人家一学就会,自己怎么就是滴水不进呢?难道是自己越来越笨了吗?唉,反正下一步自己得再想办法,重新去考高中,管他呢?”他就这样想着,这样安慰着自己,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继续沉沦。老师讲物理的重力加速度,他也似懂非懂;老师讲数学的交集子集并集,他也听得模模糊糊;老师讲地质力学和测量,他也搞不清水平仪中心点在哪里;老师讲化学实验,他也不知如何下手操作…… 简直就是废了。好在,他平常还看一些准备考高中的书。 还有就是,每当下午放学或者其他什么时间,总喜欢到临沂新华书店里去逛一逛,看有没有什么好书。某一天,他来到临沂新华书店,不知他当时怎么想的,他买了一本书叫《毛泽东求学的故事》,魏尚考开始崇拜起了毛泽东,从此更加深了他决心下一步考大学的痴迷梦。崇拜毛泽东,成为了他极力想考大学到痴迷癫狂程度的最大推动力。但他的梦是有阻力的,而且还不小,因为没有父母支持,他很难做到。他的父亲还经常骂他,说他想走回头路,说他蠢,因此爷俩经常为此事爆发冲突。 …… 突然,店外起风了,尘土飞扬,树叶和着尘埃刮到了书店玻璃门窗上。天好像阴起来了。他买下书赶快走出去。看着云彩越来越厚,他下意识地飞快跨上车,屁股离开座子,直起身子来,一上一下,使劲蹬着。风越刮越大,小雨点开始滑落,灰蒙蒙的天空越来越暗,他蹬的越来越快…… …… 时间过得那么快,一眨眼,又到了一个星期六。这一天,钱怀钟要和魏尚考一块搭伴回家。 “魏尚考,收拾好了吗,咱拔锚起航吧?”钱怀钟喊道。 “我换上鞋就行,等一下哈。”魏尚考答应着。 他们俩都是罗庄的。罗庄的还有几个,分别是杨曼野、钱怀钟、张伟阳、姚建中、房午京和王合同、王合清兄妹等。 不一会,他们俩一块骑着车,一起驶出校门。路上,钱怀钟一面哼着当时流行的程琳的歌“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一面狂蹬踏板,飞也似地骑着,故意在路上横冲直撞,就像个歇斯底里的狂人。魏尚考有点懵逼,喊道:“干嘛骑的那么快,多危险啊?!”。钱怀钟却不以为然地回答:“毛孩子起来地,怕什么?!”魏尚考呆呆地神不守舍地骑着车,跟着他走。因为年龄小,当别人骂他小毛孩子时,他就有一种被蔑视的感觉,所以,心里总有一种特别想长大,快快长大的想法,想马上变得成熟起来。 回到家后,魏尚考小嘴叭啦叭啦地给他爸妈数说起了此事。他爸告诉他:“他可没正性哈,你得注意点!尤其跟他一块骑车,一定得注意走里边,别走外边。这种人没正性,可是了不得的危险分子,他要是没好心眼子,故意往你身上一靠,把你撞到,万一再来一辆车,小命就没了!”他听后吓得一阵阵后怕。后来就注意钱怀钟了。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钱怀钟来划拉魏尚考一块返校。当到了市区,钱怀钟领他到了一个不知他怎么认识的所谓“城华子”家里,那个男人是个大高个,长头发,四方脸子,探乎地腰,长得很魁梧,年龄不小了,看起来很成熟,很社会的样子。还有一个女人,着装很暴露,正慵懒地倚在床上。魏尚考年龄小,也没听明白他们到底交谈了一些什么。一会,临走时,钱怀钟还问他们要了一本书。路上,魏尚考问他是什么书?他说:“武侠小说。”“什么武侠小说,我看下来?”他递了过去,魏尚考接过来一看,“奥,古龙的《楚留香传奇》,今晚我看看?” ”看去吧,毛孩子!”钱怀钟大咧咧地说。这是魏尚考初次接触武侠小说。后来几乎每天必看。这一段日子,是比较快乐的时光。 兰山区市里边有专门出租武侠小说的书摊。这里,成了魏尚考经常光顾的所在。因为每本书看一天两毛钱,所以,一直到晚自习后,所有同学都就寝了,他还是独自一人留在教室里不走,徜徉在令他遐想的世界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学习刻苦勤奋,挑灯夜战呢?实际他似乎在荒废美丽的青春,虚度大好的年华。若干年后魏尚考经常自责:太可惜了,那段青春岁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武侠小说里的悲欢离合,行侠仗义,陪伴着他,度过了一段快乐的美好时光,忘记了大同学的欺负凌辱给他带来的烦恼、恐惧和不安。 第四章 邂逅青涩的时光与烦恼不期而遇 在技校三年的灰色记忆里,魏尚考总是也有一点值得回忆的缠绵的往事。那一天晚上,大概近乎凌晨左右了,他还在教室里抱着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看的入迷呢,突然门开了,进来一位女同学,她微笑着走了进来,抱着一个排球。她留着那种两边像羊角、中间刘海儿的发式,眼睛乌黑,面带桃花,一张“国字”型脸,笑起来带着酒窝,长睫毛,皮肤白皙,虽长得没城里人洋气,但也不算多土。她叫朱小桦,是班里长得还不算多难看的一位女同学。“怎么还没睡呀,不困吗,要不,陪我打打排球耍耍?”她毫无拘束感地邀请道。她家是日照安东卫的,日照人说话动辄耍耍耍,耍耍耍的。这是她的地方方言。魏尚考假意推辞道:”NoNoNo,我不会玩这个,你自己玩吧。” “很简单,打一阵子就会了!快过来试试。” 魏尚考也不好再推辞了,两个人在教室里噼里啪啦地打开球了。一面打,她还一面笑,玩得正欢,门咯吱响了一声,聂校长晚上查房大概恰恰走到这里,看到他俩还在教室里打球,马上板起脸来,严肃地训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啊——,都快两点了,还不回宿舍睡觉!干什么呢,胡闹!快回去!以后不许这么晚了还在教室!”魏尚考尴尬地回到座位去收拾书去了,而朱小桦则笑着抱着球跑出教室,一溜烟走了。 因为休息的晚,第二天魏尚考当睡醒时,就已经听到学校喇叭传来歌声:“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土难买寸光阴… 这是当时比较流行的台湾歌曲《童年》。魏尚考实际是被歌声聒醒的。他半睁半闭眼睛,一面在床上醒歪着,一面听着张艾嘉的这还算动听的歌,心情应该还算不错,但眼皮似乎跳了一下,他知道今天有情况…… 当他走进教室,一片鸦雀无声,一股紧张感似乎袭上心头。 一会,班主任来了,他说,今天上课前,校长要来给同学们讲两句。 过了一会,一脸严肃的聂校长进来了,先是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不紧不慢地踱上讲台。 “今天,我来跟大家讲两句话。希望给你们长长记性。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们大家都来自农村,对吧?所以呢,应该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我们应该要珍惜机会,应该知道父母不容易,知道规规矩矩好好学习。你们父母一颗汗珠摔十八掰,供你们上学,把你们送到这里来学习,你们应该怎么做?是不是应该以学好我们的文化课和专业技术为本分,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呀!对不对?但我发现有个别同学反其道而行之,下了晚自习还不走,还不回宿舍安息”,他不知怎么把休息说成了安息,一下子引来了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安静——,请安静,……男女同学晚上竟然在一起,都什么时候了,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在一块干什么?所以,我郑重地告诉大家,任何同学,在校园谈恋爱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以后若发现谁在谈恋爱,咱立刻马上开除,绝不姑息!勿谓言之不预哈!希望大家好自为之!”说完转身踱着方步走出了教室。其间有同学窃窃私语道:“呵呵,安息?什么叫安息?用词不当。”接着,又有不知哪位女同学悄悄出声说道“什么呀?这是哪跟哪呀?莫名其妙?”……杨曼野转过头,眯眯着小眼睛笑嘻嘻地瞅着魏尚考,停顿了一会,然后问道:“说的是谁?莫非……莫非是你吧?” “是你不行吗?。”魏尚考不耐烦地回答。 他又眯起他那狂傲脸上一对笑眯眯的小眼睛,压低的嗓门打趣道:“嗯——,我?嘿嘿嘿嘿……我还真巴不得是我呢……嘿嘿嘿……”。他旁地不行,就关心别人隐私忙。 第五章 校园霸凌,成为魏尚考技校生涯中永远抹不去的灰色记忆 杨曼野,个头不高,长得很宽,很健硕,四方脸子,趴鼻梁,一对眯眯着的小眼睛,脸上经常带着一种既傲慢又怪怪的笑,由于年龄较大,又有一定社会阅历,平常显得十分稳重自信的模样。在班里他比较霸道,但对同龄人却不怎么敢放肆。一次在班上,他一面抽着烟一面与人交谈,谈了几句什么,魏尚考觉得怪好玩,瞅了一下他。他顿时火冒三丈,斜瞪着眼道:“去鸟地,知不道怎地事,我看你就足鼻子!”魏尚考被他吓得马上收回目光,不敢再瞅他,因为可能觉得打不过他,怕挨他揍。古人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此言得之。终于有一天杨曼野与魏尚考的矛盾冲突升级。 “开饭喽,开饭喽……”,一天早饭时,刘小本和胡建任俩人一面吆喝着,一面各自端着馒头和一盆子海带丝炖肉汤来到宿舍门口。大家早就饿得不行了,呼啦一会,饭菜已空,就剩不多的咸菜。魏尚考想去拿一点咸菜,被杨曼野拿筷子挡住,结果俩人吵起来,最后发生肢体冲突。只见杨曼野一晃身子,滑着步,像游动的蛇一样,两手向两边同时做砍人动作,嘴里发出“嗨—嘿—哈哈”的吼声,这阵仗,魏尚考从小哪里见过,他欺负小同学就这么威风!魏尚考被打后,气愤地说要去告诉老师。杨曼野狂傲地说:“就凭你,告去吧!哼,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你告诉老师又能奈之我何!”狂妄之态,无可胜言。 老师知道后,老师也没找他,,后不了了之了。当时的学校管理问题非常不好,学生没有一点安全感。 见老师也没怎么管他,他更加嚣张跋扈。随后指使一个姓姚的同学把魏尚考叫一块谈判,不谈不行。在宿舍里,杨曼野对他连推带搡,并抓着他的衣领,狂叫:“我看你就足鼻子,看我一天不揍你十八磨才怪!欺负死你都没管的你信不信?嗯哼!我劝你给我老实地,否则,没你好果子吃!”他威胁道。在当时,法治还不是很健全,根本没人管,老师就是教教学生课完事,其他什么人事都不过问。老实弱小的学生,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 学校里的生活也是很艰苦。早上是每人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和一点点大家共用的咸菜,中午和下午分别是两个馒头和一饭盒菜。大家都是正值年轻,饭量都很大,根本都不够。大多远地来的同学都有自带的干粮什么的。而本地的基本都从家里带点少量的钱,再换成饭票,自己到餐厅再买吃的。基本就这样子。魏尚考饭量也不小,当然也要到餐厅去买。到餐厅补饭的也不少,都得排队等候。这天,魏尚考正等得着急。突然有个宽宽的熟悉的身影出啦下子挤进他前面。他当然不高兴了,问:“你怎么不挤最前面?” 杨曼野一改以前的两眼眯眯着怪怪的笑,立马满脸凶蛮之气,两只老鼠似的小豆眼射出两道凶狠的光,威胁道:“我就插队,你没治,毛屌孩子,我看你是欠挨卯!滚一边去!我看你就足鼻子!”。“这什么德性呀?这么霸道?”魏尚考心里这样想着,但被他年龄大体格宽厚的气势所吓到,只好不了了之。魏尚考的整个技校生活总是处于这种恐怖中。 在魏尚考看来,也许年龄大点,身体占点优势的大同学都这素质。这不,前几天刚刚和钱怀钟发生过一场冲突,身心俱疲,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呢?!也是因为就餐发生的不愉快。当时是大家排队领饭,魏尚考正排着队,钱怀钟在他后面把饭盒放在他头上,嘿嘿地笑着,他生气给拿下来扔了。结果,钱怀钟拾起饭盒,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抬起脚踹向小魏。他虽然是小孩,但当年在初中时也是班里数得着的打仗能手,岂能坐以待毙?所以,他一阵小旋风似的快拳上去,钱怀钟就仰面朝天跌倒了。年龄体格都占绝对优势的大同学,却就这样被一个瘦小的孩子给打倒了,当然是觉得颜面扫地,羞红了紫血一般的老脸,恼羞成怒的他,猛得弯腰摸块石头,扑向魏尚考。虽然魏尚考潜心练过技击,却没有练过防守术,结果不幸被石头打中了头部。这时,惊呆了睁大眼睛看热闹的同学们,才有人过来拉架。这还没算完,钱怀钟事后又指使舔狗姚建中把魏尚考骗到北面操场。起初,姚建中是这么见面对魏尚考说的:“哎,魏尚考,你俩都到操场那边好不好,我给你俩调解调解,不然他说跟你没完。”魏尚考被他那句”没完”给唬住了,毕竟是十六岁的孩子嘛!胆子还是不够大。学那样的,爱咋滴咋滴,不去!结果,他跟着姚建中去了操场,还没等他喘口气,早就等候多时的钱怀钟,猛地上来就大声呵斥道:“你不是怪牛逼吗,来,我没注意被你打倒了,现在咱再重新试试来!”一面说着,一面列起架子,上面双手向前张着,一晃一晃的,就像恶狗扑食的架势,下面一只脚呼地踹来了。从没怎么见过世面和阵仗的魏尚考小同学,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就像上了战场的战士,已经忘记了什么叫恐惧,他只是麻木地抱起拳头,像小狸猫一样迅速撤出一大步,然后围着他转。钱同学一脚踢空,又一脚还是没有着落,急得就像吃不着肉的疯狗,在那咆哮着,围着魏尚考打转转,张牙舞爪地挥起拳头,左冲右突,却屡屡不能得手。他们就这样僵持不下。一会引来了很多看热闹的同学。也许看着这样比较尴尬,于是,姚建中才忙着过来拉架。说道:“你们别打了,都是同学嘛,互相让着点算完。”钱怀钟可能是考虑到对付一个比他小这么多的小孩子,可能也怕丢人,所以也就趁机借台阶下了。 钱怀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心胸狭窄之人。后来还报复过一次魏尚考。时隔多日,表面上他们之间的不愉快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散去,又重新握手言和。但是,有一天,不知是谁突然心血来潮,划拉了好几个人,要到北边沂河沙滩上去散散心。魏尚考没鸟数,经不住几句好话,也跟着他们去了。去了不久,结果又被打了。什么情况呢?原来是当大家都走到河里较深处,看见沙滩里有积水,钱怀钟不知哪根筋出问题,突然嘿嘿笑着下去,,猛一转身,捧起水就朝魏尚考身上泼水取乐。一面泼着一面笑……魏尚考转身就走,钱怀钟猛地冲上来,紧追不舍,在后面发疯似的狂笑狂喊着来扯拉他。他拔腿就跑,跑了半天,累了,停下了。姚建中先跑到前面,拦住了魏尚考说:“你先不要走,有什么事等会说清楚再走。”这时,追上来的钱怀钟抓住他领子,上来捞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叫道:“你牛,你牛,我弄死你,撂河去也没人知道!”魏尚考冷冷地笑着说:“哼,没人知道?这些是什么?你敢保这么多人都能替你保密?!”。这时站在旁边的张伟阳、姚建中等都过来了,说:“算了,算了吧!叫他认个错就行了!”魏尚考可能因为年龄小,懵懂,害怕,恐怕遇到更大危险,所以就屈辱地妥协了,向那个王八蛋认了个错,算是完事。 …… 回校的路上,魏尚考眼里的天空,是那么的灰暗,路,是那么的崎岖。他走了许久,也不知是自己还是和他们一起怎么走回的学校。到了学校,望了望四周的墙壁,抬头望了望天空,几乎全都是灰色,他这时开始怀念起走过的初中快乐时光。“不行,我不能这样待下去,我得想办法再去上高中考大学,离开这社会大龄青年居多的没有基本道德底线的鬼地方。”魏尚考心里安慰着自己。 第六章 追梦与成长的烦恼 周末,魏尚考又像小鸟一样飞回家里,见到自己极端需要的心灵港湾——父母身边。想跟父母吐露苦水,但不想让那些破事大煞风景,想同他们一起欢笑又欢笑不起来。他一头闯进自己最熟悉的房间,一张书架,一张大铁床,一张写字台,以及他不知从哪搜集到的《孙膑兵法》,《何博士备论》等,以及规规整整地敝帚自珍似的保存完好的初中教科书等等相关书籍。他飞快地翻找着数学,想再好好地复习一下,准备来年考高中。他使劲地看着一些例题,认真地研究着每一道例题的来龙去脉及推导原理…… 很快,夜空点亮了无数的星星,月牙也在云层慢慢游动,他扩了扩胸,扭了扭上身,活动了一下胳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偷偷地提溜着个大西瓜朝初中同学李子玉家走去。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到了李子玉家里,见到了他爸李校长和也是教师的他妈,魏尚考跟他们恭敬地热情地打招呼,并告诉他们自己是李子玉的同学和好朋友,并说明来意。他们很高兴地相互闲聊起来,并夸赞了魏尚考的积极进取行动,表示将大力支持。后来真的获得了他们的支持和帮助,也让魏尚考每每回想起来,都怀着无限感恩。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周末时间过得总是飞快,似乎立足未稳,就要结束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和不安的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光,就要离开可以自由放飞的净土,离开给自己安全而又温暖的地方,去到一个使自己天天似乎如坐针毡的鬼地方。 他虽不情愿,但终究还是要回去,——虽然管饭不管饱,虽然管灌输知识却不管你身心是否安全无虞,虽然不想见也得见的人……那个地方是他所有记忆中最痛苦的地方之一。 学校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他们快乐地笑着,蹦着跳着跑着……而魏尚考看了看天,天依然还是那样灰蒙蒙,学校的一切建筑和小树依然还是那样黯然无色。突然一条狗不知从哪里突地跑过来,昂着头疯狂地汪汪汪讨厌地叫着,一面要撕咬的样子,魏尚考正想要拿石头揍它,它又突然跑远了。魏尚考呆呆地愣了一下,突然下意识地左右拍了拍两边的胳膊,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向宿舍走去。心想:怎么连畜生都无缘无故地无厘头地想咬人呢? 宿舍里,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些人,还是谈着那些无聊的话。他们都躺在床上,除了胡吹海耪,令人恶心作呕,没有别的。杨曼野正在嬉皮笑脸地嘿嘿笑着,拉着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大家还都听的入迷了呢,尤其那个长得身材又矮又小,小脑袋顶多比一个拳头也大不了多少、小脸也就比巴掌大一点的刘才农,更是咧歪着他那张臭嘴,在那里傻笑。他长得跟非洲人一般黑红凹陷的脸上,露着一排煞白牙齿的那张猿猴一般向前凸出的嘴,冒着熏人臭气,带着一张令人恐怖的狞笑似的表情,一边用哆嗦音特色插嘴,说上几句什么,然后引的大家一阵一阵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声,他们就这样一面荒唐地拉着,一面哄堂大笑,,根本没注意到魏尚考已经悄悄上了床。魏尚考心想:这些家伙们素质怎么这么低,道德怎么这么败坏,他们基本都是三十岁左右的人了,甚至有的早已结婚生子了,怎么还这么不树立点形象,积点口德,却在肆意污言秽语,真是人心不古,与他们这些人在一起,可能是上辈子欠的,所以这辈子还,要受他们的熬与煎?!他也明白,想在他们身上得到像雷锋那样的友爱,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门都没有! “牛建常,魏尚考来了吗?”钱怀钟问道。 牛建常伸头看了看他下面的床,“没来吧,我看上面没人。”,一面又“魏尚考——魏尚考”地喊了两声,见没动静,就嘀咕道,“这小子肯定又到市里耍去了。”。他与刘陶勇刘才农、胡必习、郑培广、陈小桦、王太来等都是日照市各地盐场来的学生,操着比较浓重地方口音。他们喜欢管人叫“朝巴”,就是煞笔的意思。其实他们大多骂人的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单就思维出发点来说,其实就非常幼稚,哪来的聪明二字在他们身上?又是什么朝巴了,又是什么什么的,从医学角度看,这个世界上人的阿尔法系数基本差不多,哪有什么超人?都是大忽悠,还朝巴,朝尼玛的!说实话,魏尚考非常不喜欢他们,也很不服气,当然就不想搭理他们了。他们还特别自信和崇尚个人的超能力,以此为荣耀和制定评价人的标准。经常吹嘘什么“安东卫的猴子,岚山港的嘴。”意思是,日照安东卫人像猴子一样精明,日照岚山港人大多都能言善辩。他们还喜欢用“耍猴”这个词汇,来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以彰显自己的强大和比别人高明。特别幼稚得很!他们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他们真是一群可悲可怜可气又可恨的伪君子,无比的讨厌!魏尚考深受其害,至今余怒难消!其实并不是心胸狭窄,而是看他们太低级趣味,太欺负老实人,素质太差,道德底线严重缺失! 其实,魏尚考当时是临时跟王建贵换了床铺,王建贵回家可能还没回来,正躺在王建贵先前的床上呢?魏尚考故意装睡没理睬他们罢了。 见无人应答,他们几个开始扯起淡来。钱怀钟拉着破锣嗓子,煞有介事地说:“这小子他爹,太会过!他妈的,拿一分钱都当月亮。他妈也是那样,都会过死了,——拿一分钱都当成了月亮。”魏尚考听着,也没搭理他们,任由他们胡喷。“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呵呵,呵呵!”这时,魏尚考的另一个罗庄的同学张伟阳插上一句。言外之意,魏尚考他爸不沾贤,魏尚考也出息不了。 “这个家伙,一看就是个‘小朝巴子’,那回你不使劲揍他?”牛建常操着他那半男半女的地方口音不怀好意地朝钱怀钟献殷勤。 “我没想揍他,我要想揍他,揍不死他才怪,我就讲他爹地面子。”钱怀钟辩解道。 “咦,我看这“朝巴”出拳速度怪快!”姚同学有点实话实说。 “嘿嘿,也就跟弹咯噔样,厉害个屁!”张伟阳不屑地说。 杨曼野拉着令人发怵的长音,慢条斯理地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知不道怎地事,我看他就足了,看他就不顺眼!” 姚建中在一旁像狗头军师地献计道:“这回再揍他,捞着他心口窝使劲捅,叫他一时喘不过气来,然后上去一个别脚就撂倒了。” 张伟阳轻蔑地笑道:“还用能费事,还撑两锤来?!他那一小巴巴,打人给弹咯噔样,哼!” 这时有个同学听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我们都三十岁左右的人了,人家才十五六岁的小青年,是吧?大家不要这样,好不好?!”魏尚考心情正压抑着呢,正装睡突然听到这天外来音,心情倍爽,就像草民遇到了包青天,就像东郭先生被狼追急了突然遇见杖蔾先生一样,真是“今逢丈人,岂天之未丧斯文也”。他叫赵君,家是苍山县兰陵人,属于兰陵酒厂职工子女,他也参加过工作,刚刚三十出头。他是看不过眼,打抱不平的好人。 不料,同在床铺上方挨在一块的姚建中,听后讥笑道:“你得他什么好处了是不?羊群里钻出条驴来,充大个!” “你骂谁?”赵君愤怒了,“你这样不怀好意,唯恐天下不乱,又以大欺小,还是人不是人?” “管你什么事了?怎么,羊群里钻出条驴来,还数你了是吧?”姚建中跳起来吼道。 “你快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赵君也不甘示弱,说着,霍地掀起被子,站了起来。姚建中也 呼地跳起来了。眼看剑拔弩张。先前的杨曼野、张伟阳、刘才农等都正瞪大眼睛盼着他们打起来,正屏住呼吸呢,那样子在急切地等待着看好戏上演。这时,从另一张铺顶上的王祥,腾地跳下,然后跑过来把他们拉开。他也是兰陵酒厂职工子女,与赵君是老乡。姚建中唯恐他也动手,只好见好就收了。一场冲突算是平息了。 这时牛建常也假惺惺地跟人一样说起了人话:“哎——哎——哎——,不犯如地,不犯如地,好好说话,别滋声了,别滋声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时等着看热闹没看成的一些人,见他们实在是打不起来了,也跟着纷纷装好人劝和,一本正经地装着在那说着好话。张伟阳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都是成人了,说话注意点,互相尊重互相尊重,拜托拜托。”他是班里的班长,宿舍的室长。他有权利说这个话。乍看起来,好像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但实际他的嫉妒心特强。前些日子,同学们在宿舍前打乒乓球,看魏尚考打得正欢,张伟阳要和他比一下,自己拿出吃奶的功夫,要和魏尚考一决高下,双方你来我往,一会旋球,一会扣球,一会擦边球,张伟阳手忙脚乱,不多久便败下阵来。他脸上表情抽搐了一下,然后嘴里说着什么,似笑非笑地拂袖而去。从此,对魏尚考生下更大怨恨。 张伟阳倒是怪热衷于成人高考,经常文学史,这史那史地不可一世地夸夸其谈,以显示自己的知识丰富。“你知道狄更斯的作品是是什么?”,“你知道堂吉诃德的性格特点吗?”……他曾如此这般地问过魏尚考,在魏尚考面前经常这样得瑟。杨曼野和他一样也是经常拿着那些成人高考的书籍在班里显摆,就是总觉得高人一等。并且张伟阳还有过劝魏尚考也参加成人高考的事情。魏尚考对他们的成人高考一点兴趣都没有,一点也不当回事,始终认为它不正规,始终认为要考还是要考全国普通高考比较好。 杨曼野比张伟阳更显山露水,奇葩的要命。有一天早晨,魏尚考突然听到有同学窃窃私语声,大概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事。魏尚考一时也没弄明白她们都在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声激动的“啊!……”的朗诵,魏尚考顺着声音跑出去观望。只见杨曼野一只手里擎着厚厚的一本书,一只胳膊使劲地下垂着,在宿舍门前来回踱着,表情庄重严肃,旁若无人,垂着的手向上一托,然后发出:“啊,海燕啊,海燕!你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啊……”,引来了许多同学的指指点点,当发现围观时,他不但旁若无人,甚至还露出傲慢、自信和冷冷的表情……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个时候,魏尚考才明白原来进屋的同学是在议论他呢。杨曼野因为是这样的自负,所以在平常每每对魏尚考就不免露出一种不屑,以及高冷的表情和挑衅的眼神。 第七章 思想的碰撞,人虽小却有着不一样的视角 夜幕很快降临了,校园里的灯都亮了。魏尚考独自来到学校旁边一处小卖部。他买了一点瓜子,独自走在路上,一面嗑着瓜子,一面漫不经心地散步。路上没有压抑的空气,虽然天黑了,但路灯还是有的,他沿着能够看得清的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远,想了多久,突然意识到:现在我一定要好好看看过去的书,好好复习复习,明年李子玉他老爸给自己留的考高中名额不能浪费了,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一定要重新开始!……他这样想着,想着,走着,走着……他甚至忘记了是怎么走回的宿舍。 时间过得太快了,早晨的歌声突然又响起:“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岗上,北国之春天。啊,北国之春已来临…… 校园里美妙的歌声,飘进熟睡的人们的耳朵里。又到了起床时间,却又都沉浸在歌声中。突然,喇叭里传来通知:“各班同学们请注意,今天由各班老师带队,到学校大礼堂,有重要学习任务,请各位同学老师务必参加……” 火速吃完饭后,大家好奇地各人拿着各人板凳,排队跟着老师,鱼贯而入,走进学校礼堂。大家都以为是开会呢?! 当看见最前面台上一排发言桌上放着一台大电视时,还在奇怪,是要看电视吗?难道这就是任务? 一会,校长以及几位老师前台落座。一位坐在校长旁边的教务室魏主任,他斜起身稍微探了探,拽了一下扩音器,然后郑重地说:“同学们,请坐好,请安静,下面我们请校长讲话!”然后自己首先鼓起了掌,接着是整个大厅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掌声…… “好了,同学们,请安静!下面我说两句,今天我们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听听某位大学教授的演讲,促发感悟,搞好学习,搞好思想,请大家要好好听听,回去写写听后心得感想交给老师,每位同学都得做到。下面请大家不要交头接耳,不要大声喧哗,注意听讲哈。 谢谢大家!” 电视一打开,是一位穿着白色衬衫,六七十多岁的长者,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扶在讲桌上,激动万分,慷慨激昂:,讲着那个年代的故事…… 张伟阳端直着身子专心致志地听着,杨曼野也一脸严肃,且聚精会神,倒是有一些所谓的双职工家庭的同学们颇有满不在乎的样子,只顾在那里交头接耳,或许根本听不进大演说家在放什么屁,甚至还调皮捣蛋,甚至他们还有笑嘻嘻地去敲另一个同学的头的打闹劲,一面有捂嘴笑的,一面还有做鬼脸的……,魏尚考和他们一样,听得枯燥乏味,很想出去透透气。连续几天都是听演讲,其中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所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一个题目。听得让人别扭! 宿舍里,张伟阳正翘着二郎腿,两手叠在膝盖上,指缝里还夹着一支烟,嘴里轻轻地吐着烟雾,他那黑红圆脸上,嵌着一对自信略笑的双眼皮和大眼,闪烁着,并毫无目的的看着大家,言之凿凿地大放厥词,批评着那个年代。杨曼野一面抽着烟,一面端直着身子,把一只胳膊肘稳稳地搭在椅子上,“噗”一声,向外吐出一口烟,然后慢悠悠地故意缓慢地微微转了一下脸,然后对那个时代露出一脸的不屑。魏尚考不服气,顶了两句。 “小毛孩子,懂啥呀你?快滚一边去……”杨曼野不耐烦地吼道。 “鹦鹉学舌,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和见解,我懒得跟你们争辩了。”说完,走到床上躺了起来。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鸟嘴?你有什么阅历,井里的蛤蟆你见过多大点天?我吃的盐都比你吃的小米还多!什么叫没有他还谁都当不了将帅?你知道个么?!……”滴尔哆啰一阵枪炮火药,原来是日照的牛建中在那叫嚷。魏尚考知道跟他们这种人多说无益,也就冷处理了,被窝里一钻,他开始盘算几个月后如何应对中考,以离开这沉闷的鬼地方去了。 陈小桦自从前段时间和魏尚考一起被聂校长不点名批评后,心里有点郁闷,后来还不知什么原因与杨曼野吵了一架,杨曼野被说的灰不溜秋的,魏尚考倒是很解气。但他再也没有主动和朱小桦说过话。但每当朱小桦回头一瞥,他总是感觉脉脉含情,有点小小的心理萌动。魏尚考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一面心里胡乱想着,一面露出一点淡淡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是哪位老大娘一般的沙哑的笑声传来,惊动了魏尚考的耳鼓。他扭头一望,那边一张胖脸正捂着嘴和李雪一块探头朝自己这边瞅着偷笑呢!她叫郑兰兰,旁边与她一起往这偷笑的女同学叫李雪。这个李雪,名字听起来怪白,但那个脸可以叫黑炭,都一点也不为过,然而他自己却自我感觉还很良好。一张稍稍带点暗红的老黑脸,再配上她那双大且“跌外”的三白眼,另加上她那张上唇向上凸起的山字形又红又黑的嘴唇,直接让人食欲不振,直接影响并导致了正常人的审美疲劳。唯独她却又偏偏有个极大优点,就是自信自己是个大美女,并且还自己觉得自己长得怪好看,还不是一般的好看,应该是黑牡丹一个级别的。所以,她自信满满,一旦发现如果有人胆敢瞅她,她立马就让谁好看。魏尚考就因此吃过她几次苦头。她的逻辑是,别人不许看她,只准她瞅别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瞅别人。所以,这次他就跟着郑兰兰,尽情在那偷笑魏尚考。可能是魏尚考下意识的动作被她们无意之中瞧见了?!魏尚考看见了,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喧哗起来。杨曼野伸了伸他那又粗又短的胳膊,打了个呵欠,他那宽脸一甩头上的小分头,然后回头笑着眯起他那双小眼睛,一股子神神秘秘地表情,故意压低嗓子问魏尚考:“哎——,前些日子,校长话里有话,是说你的吧?” “不知道。”魏上考直接回答。 这时,陈小桦走过来,要借魏尚考书看。杨曼野的小眼睛滴溜溜瞅着人家不放,陈小桦猛一回身,斜眼瞪了他一下,他忙不迭地抬起耷拉在地上的两只脚,摁着书桌,然后转回身去,顺手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打开,两只胳膊直直地向前伸去,一副漫不经心地似看非看的样子。 “魏尚考,梁羽生的那本什么武侠来着,你看完了吗?” “嗯——,拿去吧,什么时候还给我?” “明天下午可以吗?” “嗯,可以,不用着急,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给我就行。” “太好了,太好了,魏尚考,你真帅!嗯呐——!”她做了一个俏皮的动作,然后抱着书像小百灵鸟一样跑了出去。 魏尚考此时也想到教室外活动活动身子,呼吸一下比较新鲜的空气。当他经过杨曼野座位时,发现了他拿的那本书叫《中国现代文学史》,还有什么“成人高考专用”的字样。魏尚考明白了,心想:“哼,成人高考?不就是社会青年或在职员工考的野鸡大学吗?哼,不正规,不正统,倒贴钱我也不上。我要考,就考普通高校,那才帅呢!才不考这种呢!野鸡大学!哼!”魏尚考一脸的不屑。回到座位上,魏尚考从书桌洞里也拿出一本什么书看起来,杨曼野故意拍了拍自己的那本现代文学史,然后露出一副不一样的表情。 第八章 缠绵的时光,给灰色记忆增加了一点美丽的色彩 在一个傍晚,那是一个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缠绵时刻。 “尚考,你的书还给你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蓦然回首,魏尚考突然看到了打扮入时的差点没认出而又熟悉的身影。“哎呀,我以为谁来,吓我一跳!看完了吗?” “不然呢?” “奥,是了,看不完,你还能给我送回来吗,是吧?”,“怎么样,好看吗?” “不好看!像你一样不好看!丑死了!嘻嘻!” “真的?” “嗯,真的,嗯,假的,假的真的真的假的!哈哈哈哈……”朱小桦故意开起了玩笑。 她做鬼脸笑起来的模样,倒也挺迷人。 “不好看,你怎么还看?差劲!” “这不,还给你了。”陈小桦故意说道,“我看你昨天跟刘才农闹别扭了?怎么回事?” “别提了,都过去了!有什么开心的事吗,说说看?” “开心的事可多了,你想听不?!” “讲讲看。” “有件特别特别有意思的事,你愿不愿意听?” “听,听,你快讲,我倒要听听你狗嘴里是不是能吐出象牙” “去你的吧!”,她捅了魏尚考一拳,“我们一面走着一面聊好吗?”陈小桦轻轻地说。 魏尚考点了点头,有点小开心,随着她一起往学校西南边的操场走去。此时此刻,好像一切烦恼都消失的无影亦无踪! 实际魏尚考也很幽默,只不过被学校里的坏蛋们给压抑没了。他们慢慢散步到了学校的操场边,见有一片空地长满了蒲公英,和一些翠绿的细细的芦苇,还有一种叫不上名来的长着好看的毛茸茸大穗子的草,它的叶子,带着楞角,粗壮肥厚,长长的又茂盛又青绿,一片小风景,一切都美丽极了,着实有点令人心旷神怡。 他俩坐在水草前,聊着琼瑶的小说,聊着席慕蓉的书,聊着王国维的诗,也聊着她家乡的故事……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话题。 魏尚考那天打排球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他就像听着妈妈讲故事一样,在她面前有点像个孩子。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星星开始多起来了。“唉,魏尚考,天上的星,你数数呗,能不能上去给我摘一颗下来?” “我数不过来,我太笨,要不,你数数看看,大概有多少颗?顺便也摘颗给我好吗?”魏尚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 朱小桦夸嗤给了魏尚考背上一巴掌,作嗔道“去你的,你不给我摘也罢。还让我给你摘一次,想得美!” “最近,你学习怎么那么差?你干嘛呢,不好好学?”朱小桦又关心地问道。 “我不是不好好学,我是不想学。” “那为什么呢?”朱小桦又关切地问道。 “因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魏尚考意味深长地说。 “有什么想法吗?说说看。” “没有啦,就是对眼下状况不满意?” “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技校,我认为没太大的学历。我准备明年考高中,想上大学。” “真的吗?那你一定要加油呀!不过你征得你爸妈同意了没有呀?”朱小桦关切地问。 魏尚考脸上突然掠过一丝颓丧忧虑的表情,马上又露出比较坚定地表情:“不同意,我也得试一试。” “那好吧,我提前预祝你成功!我们的小魏同学!”然后她举起了一只手,停在空中。魏尚考还没有明白她什么意思,傻乎乎地愣在那。“傻瓜!把手举起来!”朱小桦微笑着命令道。“奥,是,是,是!”魏尚考也把手举起在头顶上。只听“啪”地一声,朱小桦把手拍了他的手,“欧耶!”魏尚考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开心。 一丝丝风儿掠过,夜更深了,月儿更明了,星星也更亮了。他们俩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期待。 在魏尚考眼里,朱小桦是来自日照那里的同学中,最善良最聪明最活泼的一个,也是最好的另类。其他的就不同了。有的简直可以用野蛮来冠之以雅称。 魏尚考是有洁癖毛病的,他本来很干净的自行车,却要在中午或者什么闲暇,去不厌其地冲呀,刷呀,洗呀,抹呀……这一天,他正专心致志地给他的坐骑洗澡呢,胡同学过来了,他二话不说,过来推着车子要走。魏尚考问他:“你干嘛,你干嘛?” “我要出去耍!” “你出去耍,谁逮你了?但你总不能这么随便吧?没经过人家同意,拽着人家车子就走,有你这样的吗?” “怎么啦,骑骑不行?骑骑怎么啦嗨?”胡同学蛮横地说。 “骑下行,不是不行,你好好说,怎么都行,但你态度不行,再说今天我还有事出去,今天不行。”魏尚考有点不高兴地告诉他。 “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我就骑骑,你还怎么啦?”胡同学又不耐烦地吼道。 魏尚考长了这么大,从来还没有见过这么霸道蛮横不讲理的人。这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过的奇葩事。 胡同学身材特别魁梧高大,脸大两头尖,嘴唇肥厚,眼睛耷拉无神,表情冷漠又凶神恶煞的样子。 魏尚考也不惯着他,虽然年龄小,也很爱掰棱,他越是蛮横,他越不给他骑。于是就索性把车锁上了,就是不让骑。 这回可把胡同学弄急眼了。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钳子,肆无忌惮地动手去连拧再别魏尚考的车锁。最终酿成两人扭打在一起。不知怎么搞得,原来这货还是个瞎大个子,没撑几招就被打得招架之功都没了。说起来,这个家伙既蛮横,又无能,无理取闹被教育了,反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霸道了。但他们那的那个刘陶勇就不同了。他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是岚山头人,就是传说中的所谓岚山港的“嘴子”,所谓能说会道着称的岚山头的嘴。他经常自作聪明地在魏尚考面前,滴里哆嗦,也不知说些什么,来显示自己嘴上功夫。而每每看到这些,那个魏尚考的老乡张伟阳就幸灾乐祸地满脸带笑地看笑话。尤其是一次在厕所,魏尚考不知因为什么又被刘陶勇滴里嘟噜起来,魏尚考想说什么,却被他用手扒拉,或者用一只手像开枪状地顶上去指着,然后滴里多罗滴里嘟噜一阵机关炮,想说也听不到,想回也实在听不清他放了什么屁,就这样僵持着。恰好被进来的张伟阳看见了,带着一种特别的笑,然后故意说道:“你饶了人家吧哈,你看人家被你说的一句话都不会说了!嘻嘻嘻嘻嘻嘻!”后来他逢人就说刘陶勇的丰功伟绩,临沂这边的一个女生叫王合清的,常常对魏尚考露出鄙夷的神色,后来还嫁给了刘陶勇。魏尚考真的是无语了。 第1章 喇叭裤风波 寒假临近,学校教务处把寒假期间学生的粮票和其他补贴钱发了下来,——八十年代初期粮票还没有完全消失,还是有一定应用场景的,——魏尚考把以往攒下的粮票和它一块,回家后,全部交给了母亲。心想:这是人生中对家的第一次回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感。 当时社会流行穿喇叭裤,魏尚考心里蠢蠢欲动,也想去赶赶这个时髦。但为成想却迎来一场几乎是灾难! …… “妈,给我点钱好吗?”魏尚考有点难为情地说。 “这不,刚给我两毛钱还没热窝,这又要回去是吧?”他妈数落他道。 “妈,不是的,我觉得吧,我穿得太老土了,我想换条裤子穿。” “换什么裤子穿,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好,什么坏,老妈回头到罗庄给你去买!”他妈不容分说地道。 “不行,妈,您买的我不一定看得中!” 他妈这时候也不上班了,——自从魏尚考上了技校后不久,他妈也就辞职了,这不,在家正忙着干一些家务活呢,一听这些话,两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又拍了一下身上的土,一转身上屋了。 不一会,他拿出一块缠在一起的红蓝相间的手帕,问魏尚考:“要多少?” “三块钱就够了!” 他妈飞快地打开手帕,掏出钱来,数了数,说道:“拿去,别胡乱买哈?我看最好还是我哪天抽空替你买比较好!” “行了,妈,我知道了,我自己会买!”然后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几天后,魏尚考喜形于色地穿着喇叭裤,一面照着镜子,一面来回地晃,正得瑟着呢,他爸下班家来了。一看见他,穿得吊儿郎当的样子,马上皱起了眉头,顺便瞪了他一眼。 他忙过去给他爹捶背献殷勤,装着问他爹累不累,渴不渴,说“要不我给您倒杯水,爸?”。 “上边去,我哪眼看你哪眼够!一点也没有个人形!就是不学好!快给我脱下来,我给你昂(就是撂炉子烧了的意思)他!”魏尚考爸爸发火道。 魏尚考一看不是路,过去听初中同学说过,老的生气,躲躲就好,于是他就灰溜溜地去到自己的书房去了。 在自己一个人房间里,他开始翻阅起过去的书,开始背起古文来。 “天天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朱陈街数你了是吧?啊!你看你那个熊样,背什么背,别出声,搁你肚子里吧!”魏尚考的父亲的怒骂声传来,大概又开始喝酒了,喝高了就这样。他平常是一天三时喝,早晨上班前也喝,一次不落。 魏尚考没法呆在家里,想出去走一走,释放释放自己的烦恼和不安。只听后面的父亲的声音又来了,还是那句老生常谈:“朱陈街搁不开你了!小暖壶搁不开你了!我生了你这个驴屌上的奶子废物!” 魏尚考再也忍不住了,他回过头,走进屋,脱掉了喇叭裤,把他扔在了地上,换上裤子,准备出去。 “你给我滚回来,你扔谁的,啊?”他爸爸大声呵斥道。 魏尚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头扭过去,这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坐下,好好反省反省!不准到处游荡!”魏尚考爸爸怒气冲冲。 魏尚考终于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红着眼瞪着他爸。 “你望望,你望望,你这小犟驴头梗梗地给条羹样,我看是没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一面说着,随手摸起什么家伙佬,就要打魏尚考。 魏尚考看了看桌子上的酒杯,里面还有一大茶杯,不知哪来的勇气,端起来就迅速朝他父亲脸上泼去,大声说:“我受够你了!我走!”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不见了踪影。他父亲在后面大声骂到:“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有本事你就别回来!然后从案板上抓起一把菜刀追了出去!眼看追不上了,在后面狠狠地骂到:“狗日滴,有本事你给我剔骨还父剔肉还母!你他妈的!” 满腹委屈的魏尚考跑到姥姥家,住了起来。然后在姥姥家,复习起他的准备中考的功课。他当时也没心思考虑,即便考上了又如何?父母就这样,谁能提供学费支持?毕竟一个孩子,只顾往前冲冲冲,哪里去管这么多,总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努力去行动,并不问结果和后续。 此时,他的三姨正在他姥姥家,因为刚生了儿子二港,可能是临时躲避计划生育罢,魏尚考也记不大清当时什么原因了,反正也是临时住些时候。他的三姨一直跟他妈有隔阂。开始来时,倒没什么,时间久了,就背后忍不住发开了牢骚。“给他妈一样地货,看人在这红眼,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时候来!看人家在这住着,没好心眼子!故意使坏地!”他三姨一面骂着,一面跟魏尚考姥姥说着什么。连嚼带骂,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魏尚考实在是如坐针毡,心想:到哪里去呢?难道这时候回家? “尚尚,你看谁来了!”终于有一天,他姥姥在外面带着笑声大声喊着。 魏尚考惊奇地跑出去,一看,是他妈提酒着一条鱼来和一些苹果来了,准备接魏尚考回家。好多天了,魏尚考眼睛再也挂不住委屈的眼泪,终于像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谁叫你不听话的,说你两句,你就反了天了!还哭,还有脸哭!”他妈一面跟他姥姥打着招呼,一面走到魏尚考面前。 魏尚考刚一放松的心境,又收紧了,他知道妈妈也不喜欢他。他也没有办法来替自己辩护。 “您当老地的,是怎当的,让小孩受这般委屈?还这个那个的满理?!”姥姥对魏尚考妈妈责怪道。 魏尚考抬起头,望着天空,想把眼泪顺下去不再流。一群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声声惊寒,恰巧正鸣叫着掠过头顶,向北方而去,他随着大雁归去的方向使劲瞅着,好像忘了一切烦恼。突然联想起了王勃的千古骈文: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尚子,明天回家吧哈,你爸爸不生气了!” 魏尚考还是有点不放心,回想那天他爸拿着刀追他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他有点不放心:“见了他,我怎么说,妈?” “怎么说,还不简单,你跟他跪下,认个错不就得了?!” “那好吧!妈,您可得保证我的安全,妈?” “没问题,回家就是!”他妈妈干脆利落地说道。 第二天,魏尚考战战兢兢地回到家里。他心里最盼望的是父亲还没有下班,然后自己看看书学学习,然后再出去到同学家溜达溜达,好碰不到爸爸。 幸运的是,他爸上白班不在家。然后他就去找自己的那件裤子。找了半天没找到。然后他就问他妈:“妈,我的那条裤子您给收拾起来没有?”他妈露出怪怪的神情,用嘴向东南方向一努,魏尚考走过去一看,裤子已经面目全非,处处伤痕累累,遍布刀伤,静静地躺在垃圾堆上。魏尚考伤心极了。他又盼着赶紧开学离开家了。 第2章 危险的赴约 古人云: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与人言不二三。据说来源于南宋大诗人辛弃疾的《贺新郎·用前韵再赋》中的“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佛家更是讳莫如深地归结为因果论:人间的一切无端的误解和伤害,都是基于前世的债。教人要坦然地恪守:接受和放下。 此二者,都是教人对世间一切种种磨难挫折和遗憾要豁达要释怀。 事情逼到那里时,你不想去的地方,也必须去,你不想见的人,也必须见。 八四年新年伊始,元宵刚过,烟花爆竹的热闹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新的学习生活又开始了。今年讲授的是制盐专业课。 魏尚考实在是对制盐技术,一点兴趣也没有。每当老师讲课,他在下面就看起来历史书,或者地理,抑或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伟人的着作,还有对如何写日记及写作之类书籍起劲起来。很多同学都拿到了每月的奖学金补助,他没有,只有干瞪眼。因为他的心不在这上面。很多同学都以为他走火入魔了,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还是痴心不改,我心依旧。他或许自认为迟早有千里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一天。 “我那本搁宿舍里看忘拿,你的书先拿来我用,反正你又不学?”郑培广在后面拍了拍魏尚考悄悄说道。郑培广是日照人,带着一副金色框宽边眼镜,鸭梨型长脸,皮肤白皙,表情病弱,薄嘴唇微微张着合不上的样子,倒显得文质彬彬。平常对魏尚考也还算和气。但把自己正在学习的书,在课堂上给人用,却实在做不到。 “不行,谁说我不看的?老师要是提问怎么办?要是发现我连书都没有,怎么解释?” “不要紧,看老师过来,我再还给你就是!” “不行,不妥,你借别人的吧!”魏尚考没同意。 突然,郑培广从座位起来,飞快地走到魏尚考身边,强行将书要拿走。魏尚考使劲地按住了,不让他拿。最后,郑培广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一走了之。魏尚考生气把书扔到他身上。结果俩人打了起来。还好,男生女生都在,朱小桦也过来了,笑着说:“魏尚考,同学之间,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千万别激动!”然后捡起扔在地上的书,拍了拍,轻轻地递给了他。 魏尚考接过书,道了声谢,气鼓鼓地看了一眼郑培广,然后坐下一言不发。 “不要再闹了哈,魏尚考,还有郑培广,你们两位同学,也不怕人笑话!” 刚说完,王老师进来了。 “同学们,请打开书,准备好你们的笔记本!准备上课……” 大家哗啦啦都打开书,拿出钢笔,又开始了填鸭式教育。那时候,老师讲课就是这样子,照本宣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同学们在下面大致地记起来,然后再根据笔记复习。也不怎么在课堂上发挥,深入浅出地讲解,而重点还是靠学生自由发挥理解了,课下自己钻研了。魏尚考实在是不认同,觉得枯燥乏味,实在更没有兴趣了。 王老师是一个个子矮小瘦削的人,不大的方脸上经常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近乎麻木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死鱼一样的眼神,可谓面无表情,而又面无血色,非常苍白,俨然像一个病入膏肓的样子。但走路却一晃一晃的显得特别强壮的感觉。他曾经不知什么原因,让魏尚考罚过站,对魏尚考也是非常不屑,甚至有一次还叫嚣着要和魏尚考试试,身为老师还要和自己教的小孩子一决高下。看起来水准也就那么回事。这是魏尚考印象最不好的老师。许多年以后,在公交车上见面,俩人还形同陌路。 当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都叽叽喳喳地走出教室,大概都想轻松一下。 “魏尚考,过来,中午有点事,跟我出去一下。”同是罗庄的张伟阳这回突然温和地魏尚考说道。 “有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你不要着急,中午再说。” 到了中午,张伟阳拉着魏尚考,笑着说:“走,有点事,我想跟你谈谈,我们出去一下。……” 他们俩一起来到学校南边的小沟旁柳树林,那里有几堆麦垛,中间是压的光滑平整的打场用的打麦场。“有什么话,你说吧?”魏尚考问道。 “不是地,有什么话,你跟郑培广好好拉拉!……”正说着,日照的郑培广、王太来,王太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然后,张伟阳说完就转身消失了。 魏尚考这才明白,原来是张伟阳故意帮人把他骗到这里来的,心想亏你还是罗庄一个地方的!败类! 三个人搓着手掌,冷笑着慢慢逼近。 有句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畏虎。此言得之。 魏尚考头脑一片空白,没办法,只有应战了?! 魏尚考没成想,被奸人所害,被温情骗到这鬼地方。没成想,柳树沟打麦场,成了战场,并且上演了一场现代版的“三英战吕布”。 郑培广恶狠狠地骂到:“你个小‘朝巴子’起地,你敢跟我放肆,叫你知道老子的厉害!”说完,一扶眼镜片,上来就是一个边腿。留着一头卷毛的王太来也晃悠着抱拳袭来,王太山铁青着脸紧随其后…… 魏尚考从来没见过这阵势,但事到临头,也只有硬着头皮,力战群雄。少年气盛的魏尚考一纵身,跳起一米多高,飞起一脚踹向王太来脸上,落地后一个摆拳,直指郑培广下巴颏,初中时的所有作战技法悉数尽出…… 如果说三人将其拉扯住,魏尚考肯定束手就擒,如果说再打一会,小孩不撑累,可能也会吃大亏。偏偏是战斗刚开始正逢少年狂时刻,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术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关键时间点上。三个作恶分子被魏尚考一阵快拳打懵了。恰在这时张伟阳出现了,他慌忙拉开了,并做了解释。他对魏尚考说:“我心话让你们在这里好好拉拉,解决解决矛盾,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好了,大家都消消气吧,回去吧!”他们仨犹豫了一下,郑培广用手指了一下魏尚考,冷冷地说:“以后再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给我小心点!”说完转身离去了。 魏尚考麻木的眼神,扫了张伟阳一眼,心里想:你真行,都是你干的好事。随后也没再理会笑嘻嘻站在旁边的张伟阳,愤然而去。 经过这一次事件,魏尚考特别伤心,特别无奈,他感到天空一切颜色都显得昏暗,阳光也不那么明媚,没有小时候在姥姥家时的感觉:一切都那么清新,甚至野地里的鲜花都是不一样的,他想到了那里的开着紫白相间的令他神往、令他充满遐想的野花,坠着婆娑的豆荚开着黄花的嫩绿的豌豆秧,肥绿葱茏的麦苗,沟边那些裂缝中藏着的有趣的胖胖的青蛙……快乐的一切都似乎成了遥远的回忆。后来他再回到姥姥家,仿佛小时候的景色也变了味,没有了从前的影子,再也回不到他儿时的也是曾经的记忆中的美好感觉里。 第3章 那个年代的追剧《霍元甲》 安东卫的猴子,岚山港的嘴。这是日照人的引以为荣的信条。刘陶勇常常以所谓“嘴子”自居。张伟阳由于看不惯魏尚考,常常盼着爽点出现。杨曼野自以为读了点成人高考的一些所谓文学史,常常目空一切,很有舍我其谁的派头,尤其对魏尚考有一万个哼的感觉。 魏尚考是一个非常爱美非常爱打扮的男生,并且非常洁癖,几乎衣服每天课下必洗。所以他穿得衣服显得非常整洁。他还很注重发型,经常拿摩丝和发蜡把头发弄得油光铮亮。脸型和身材又好,弄的一些男生羡慕嫉妒恨死他了。 “魏尚考,今天晚上学校放映港台剧,你知不知道?”朱小桦望着下课了还没有回宿舍的魏尚考走过来,“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就是闲得无聊,随便看看呗。”魏尚考直了直腰,伸了伸胳膊,“你怎么还没回去?” “这不,告诉你个好消息嘛?今晚你看不看?一起看怎么样?”她爽快地笑着,大大方方地问着,双手交叉垂放在身前,站的笔直的姣好的身材,踮起脚尖顽皮地动着,刘海儿也一块飘洒着…… 魏尚考故意眯着一只眼,冷冷地说:“港台片都是精神污染,我才不喜欢呢?” “啥?你这是污蔑!那人家怎么还火遍大江南北呢?” “哼,那是中毒了呗!”,“不看,不看,想看你就去看,我不感兴趣?”魏尚考故意开玩笑地气她。 “不看就不看,谁还请你看了不成?”朱小桦故意嘟嘟着嘴,背起了手,转身就要离开。 魏尚考在后面噗嗤忍不住偷笑了。 朱小桦一回头,装作生气地说:“你笑什么笑?偷笑!奸笑!” “我没说我一定不看,我只是那样说说而已。看你当真了!真好玩!真搞笑!”魏尚考把书就要往桌洞里面搁去,想走出去。 “不行,我看你又买了一本什么书?”说着上来,就往桌洞里瞅。 魏尚考平静地把那本书又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啊!怎么写日记?从观察入手……奥?你在研究写日记呢?!”朱小桦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脑袋。 “唉,看不懂,我研究了很久了,也练习写了,观察夜空,写月亮写星星,就是写不好!抓不住要领!”魏尚考忽然脸上露出一点颓丧。 “急不得,回头慢慢好好研究,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开口叫吧,高声叫吧,这里是全国皆兵,历来强盗要侵入,最终必送命……”,突然,电视主题曲传来,“啊——,传说中的港台剧《霍元甲》已经放了”魏尚考心想。魏尚考正走在路上,把一本绕口令装进裤兜,急忙赶往操场后面的一排双职工家庭学生教室门口。那里正人头攒动,争相观看呢。 魏尚考站在操场边的小路上张望着,焦急地等着一个人。“快走,演了!”突然有人拽了他衣角一下。他回头一看,是朱小桦。马上兴奋地向人群跑去。 那时武打片也是怪有意思的,特别适合青春萌动的少男少女们。里面有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还有一个永恒的主题——就是谈情说爱。所以,在当时来说,对于禁锢已久的风气,还是颇有冲击力,引起了大多数人好奇和模仿。这是不争的事实。魏尚考当然也不例外。他对里面的情节,对里面的人物,特别着迷,于是几乎一天晚上不落,成了当时最早的一批追剧派。 正看的上瘾呢,突然,獐头鼠目的刘陶勇钻了过来,想挤进去。不断地扒拉着魏尚考,魏尚考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不长眼吗你,不会让一让?跟一个死木头疙瘩一样……”刘陶勇嘟嘟起他那两边带圈的吹火嘴,鼓起他那咄咄逼人的蛤蟆眼,又快又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么多人,就你会挤?你怎不在别处挤呢?”魏尚考也不示弱。 “我想怎么着怎么着,怎么?你管的着吗?你谁也?你什么了不起呀?你不就是一个少根筋缺点火,少个螺丝,七叶子八叶子地大‘朝巴子’吗……”一阵阵机关炮没头没尾,滴里咕噜,没完没了。魏尚考也听不清他说的飞快不清的语言,站在那里任由他唾星乱飞。 这时一旁的同是罗庄的张伟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惬意冷笑,轻蔑地瞥了一眼魏尚考,然后爽朗地说:“哎吆,陶勇小嘴太溜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嘴来!哈哈!你看也不嫌人家魏尚考可怜,人家被你说得一句话都没有了!哈哈哈哈哈!行了,见好就收吧!互相将就点吧!”一旁的女生王合清带着羡慕的眼神,含情脉脉地瞅了一眼刘陶勇。 “你们还有完没完,是看电视的,还是来斗嘴的?多无聊呀!”朱小桦实在看不下去了。 站在远处的杨曼野正在一旁偷偷地观望,一副恐怕事情小了的样子,似乎对电视《霍元甲》都失去了兴趣。他一面抽着烟,吹着烟圈,两只像小老鼠似的豆眼盯着。 朱小桦拉了一下魏尚考,说:“走,我们到那边。”她用手指了指。魏尚考一望,那边虽然是偏了点,但确实人少。 他们俩刚钻出人群,魏尚考说:“要不,你看吧,我不想看了,我想回宿舍。” “那好吧,不要放心上哈!魏尚考!”朱小桦嘱咐道。 宿舍里,静悄悄,只有两三个宅男,一个是王建贵,还有一个郑培广…… 当魏尚考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门响了,传来一声做作的浑厚而又沙哑的歌声:“好小子,这是你噶,‘国球’,把悲哀,没办法,藏心头……”,魏尚考知道这是杨曼野回来了,电视剧应该是放完了。 进来后,又走到魏尚考床边,故意大声唱到:“昏睡百年,昏睡千年,昏睡万年,国人醒了吗?哈哈哈哈哈”…… “开口叫吧,高声酒吧,……因为猥琐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不要让了,不要黄了,要不就躺下睡觉,哒哒滴滴滴滴哒滴,滴哒哒哒滴滴……”杨曼野故意改了歌词,得意地这么胡乱唱着,仿佛在羞辱魏尚考被人口暴,似乎终于得到了一种心理平衡,心理解脱,好像有了空前的好心情。 第4章 自学哲学的那些日子 自从屡屡遭到刘陶勇语言暴力,屡屡遭受某些同学嘲笑、冷眼、幸灾乐祸后,魏尚考开始反思:自己得振作起来,加强学习,不要气馁。 第二年学习的重点虽然是制盐专业课,但也不是唯一,在继续学习物理、化学等文化课以外,还增设了气象学、水产养殖等。魏尚考当初也曾试图努力过,但都是老师念,学生在下面记笔记。有时候开小差,还记不准,更别说学了。那一段日子,魏尚考感到枯燥乏味极了。下课了,他就抱起他那本绕口令,在那里默默地用起功来,什么“扁担宽板凳长扁担绑在板凳上”,“四是四,十是十,四十不是十四,十四不是四十”,“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之类,往往引得旁边的女同学哈哈大笑,也让个别男生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但魏尚考又学了当时一句口头禅,叫“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朱小桦见同学嘲笑他,回过头来,挂着喝酒窝的脸笑得很美丽,一只手拿着笔轻轻地转着,胳膊肘担在后面桌子上,说道:“人人都有优点缺点,对吧?人家这也是学习嘛!对吧?为什么要嘲笑人家?” 郑兰兰胖脸上的那张老太婆嘴一纠,装作不服气地微笑着半嗔道:“就你好!就你人美心好!行了吧?” “大家不要争了,其实,其实,我也有一本,就是不好意思念,人家魏尚考脸皮厚,敢念而已。”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女生刘书敏突然发话了。引得同学一片哗然。“哇,你也学呀,你是怎么啦?难道你也遭到语言暴力啦?”杨春枝同学打趣道。 “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杨曼野仰着头笑了起来。 “唉,哪来一只大蛤蟆?同学们看见没有?”朱小桦瞥了一眼杨曼野,不急不慢地跟周围的几位女同学说。她们捂着嘴低下头笑了,笑的很开心。 …… 宿舍里,不知是谁弄来一个办公桌,放在西南角窗户前两张床之间,对面是一个椅子,两边坐在床沿上,都可以伏案看书学习。这几乎成了杨曼野和张伟阳课下成人高考学习的专座了。一到晚上杨曼野就开始了他李双江歌喉一般的亮嗓,朗诵起现代文学里的词句。张伟阳一只手端着书,一只手叼着烟,吐着泡泡,微笑着随便地扫着书…… 一会他俩又谈起了那个年代,张伟阳弹了下烟灰,耷拉着眼皮,仰着头,吐着烟圈,说道:“那个时候,思想僵化,哼哼,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主义,讲得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违背自然规律……是不行的嗨!’” “就是,人家刘总出过国,留过学,喝过阳洋水嘛!他,才是师范生!哼!”杨曼野竖着他那两只又小又眯的眼睛,面带鄙夷不屑的表情,一张又宽又薄的嘴一面吞云吐雾,一面与张伟阳臭味相投地哆啰着。 魏尚考听了不服气,心想:“咦嗨,真是世态炎凉,主流怎么说,老百姓都跟着怎么说,这俩货也不例外!” 八十年代的新华书店,虽然处在改革开放时期,但那个年代的一些个别的书,还依然光明正大地摆放着。 魏尚考来到临沂解放路新华书店,挨着看着柜台目录,突然斯大林选集映入眼帘,原来斯大林选集分上下卷两本。二话没说,他买了。又转了转,列宁选集也进入视野,共四卷,一本没拉,也买了,唯独马克思的书当时可能大意临时没买。毛泽东的书,他家里就有,那是他从他姥姥家拿的他舅舅的书。偶然的一个机会,他好像读到过,说马列主义的书,都是在严密逻辑基础上写成的,没有相当的逻辑水准,是写不出那样书来的。他很受启发,所以不敢怠慢,连同形式逻辑这本书,他也要买。“唉,售票员同志,请问你们这有形式逻辑吗?” “形什么机?”那位女售货员不解地问。 “形——式——逻——辑。”魏尚考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头慢慢地说。 “奥,知道了”,她转过身,走到另一边去拿出一本书。“喏,是这本吧?” 魏尚考接过书,看了看价格:两元七角。兜里就剩下两元六角了。问:“我还有两元多一点,能不能卖?” “不能卖,明天再来买吧!”售货员干脆地说。那时候是新华书店是国营的,那时候还没有改制呢?所以,是不会将就的。 几天后这本书,还是被魏尚考再次买下了。 那个时候,虽然学校生活艰苦,但魏尚考还是节省了一点钱。他把所节省的钱几乎都买了书了。 魏尚考每到星期六回家,就对这些书开始了全方位研究,尤其是学习形式逻辑,他下了很大功夫。他常常把一些概念定义抄起来贴在书桌前的墙上,作为重点记忆。他生怕理解不到位,总是找一个笔记本,一面理解着一面概括要点。一本形式逻辑,从技校第二年一直到毕业,都陪伴着他。后来在日照安东卫盐场实习期间,他还曾经独自一人到大海边沙滩上,一面写,一面记忆。可真苦了他了。当时,什么叫演绎推理,什么叫归纳推理,又是三段论,又是选言判断,又是假言判断什么的,他基本都滚瓜烂熟…… 但在学习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时,一直没有搞明白什么物质第一性,精神第二性之类的,因为那个时候学习材料没有现在的互联网普及性高,他也找不到答案。当时的老师其实也不行,单单就是照本宣科,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也只能是“吃饭就是吃饭,第一就是第一”罢了,实在自己也没有理解透彻。后来才明白,第一性这个词,不仅仅是说物质是基础,还深入到哲学的逻辑层面,是逻辑表达的需要。 魏尚考的父亲每每看到他看这些书,就气不打一处来,认为他这是不务正业。 “你在墙上贴这些纸条,像个什么样子?有你这样地吗?人都图个吉利,你看你,煞白白贴墙上好看吧?啊——”,魏尚考的父亲板着脸,呵斥着,“捡你老师讲过的课,好好复习复习多好?啊——,你不干!你就看这些八竿子打不着地!我看你是缺心眼!”…… 那个星期六,魏尚考又被他父亲一阵连珠炮训斥。他既郁闷,又沮丧,他想出去走一走。 他来到朱陈南大寺,那天天也黑了,月光下,龙头宝泉的水哗哗地流着,他坐在葡萄泉旁边的磐石上,形单影只,却陷入了沉思…… 他在幻想着:有朝一日,去上高中,一定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好好学,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荒废青春;他也想到了朱小桦,那位在学校里唯一对他还算不错的同学;他还想到了他的姥姥,所有亲人当中,对他最最疼爱的一位长者…… 泉水在哗啦啦地轻轻地流去,魏尚考的思绪也随着飘向远方。 第5章 一句“好久不见”,旧梦何处寻返 古人温庭筠在《更漏子·玉炉香》中写道:“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古人的词,道尽了多少离情别意,说尽了多少人生遗憾?回忆过去,一声长叹!所谓人生如梦,四美具二难并,佳期空负成昨。 多少次,多少回,魏尚考天天想的就是大学梦,男儿要自强,偶尔还想起小学毕业时的梦中天使,却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真正太在意,哪怕对他最好的人。 朱小桦,作为日照女孩,家又远,逢星期六星期天,只能在学校里,要么出去买点东西,要么就是洗洗衣服,或者跟几位女同学结伴出去到市区街上走一走,逛一逛,消遣消遣。 这一天,她和几位闺蜜正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洗衣服呢,张伟阳梳着爆炸头,不喜不怒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去,在朱小桦跟前停下,干咳了一下,然后笑着礼貌地说:“朱小桦,我看你洗衣服洗的不错,嗯——,能给我帮下忙吗?” “帮啥忙呀?快告诉我?”朱小桦大大咧咧地问。 “也没什么大忙叫你帮,就是想让你帮我洗一下衣服啦。” “可以呀,你快拿来去吧!”朱小桦爽快地说。 张伟阳露出了欣喜的样子,眼睛更圆了,嘴也合不拢了,急忙转过身快步拿回了一件白色衬衫。 朱小桦一面打着肥皂,一面搓着,细心地洗着他那白衬衫上的油污,但就是洗不干净。她费了好大劲才给洗干净。 张伟阳此时蹲下身子,一面弹着烟灰,一面又问:“你喜欢莎士比亚的作品吗?” “嗯!”朱小桦累的不行,也没过多回答他字。 “他的《哈姆雷特》你看过吗?”张伟阳急忙又问。 “没看过。” “那好,回头我送给你看。” “好的嘞!”朱小桦天真无邪地说。 …… 朱小桦和小伙伴们洗完衣服,纷纷端着盆子往宿舍门口走。这时,张伟阳早拿他那本《哈姆雷特》追上来了。 “唉,朱小桦,《哈姆雷特》,拿去看吧?它文学水平很高的,很有欣赏价值!”张伟阳煞有介事地说道。 “行吧,我拿回去看了哈!你等着吧,我看完了就还给你!”朱小桦礼貌地说。 “不用,不用,你尽管看就是!什么时候看完都行!看完了,给我说一声就行,我过去拿!”张伟阳笑着殷勤地说。 “那好,拜拜!” “拜拜!拜拜!”张伟阳举起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好像凝固了一般。 见她们走远,张伟阳还站在那里,沉浸在刚才的自我陶醉中。 …… 星期一上制盐专业课时,当杨思远老师点到魏尚考名字时,没有反应。老师接连又问了两遍,还是没人回答。这时,大家才发现,原来今天不知何故,魏尚考同学还没有到校! “怎么回事?有知道的吗?”,顿了一下,“张伟阳——”杨老师喊了一下张伟阳,想让他回答。因为他是班长嘛。 “到,杨老师,魏尚考今天没来,事先也没跟我说过,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张伟阳认真地说。 “好,同学们,咱就不再等他了,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准备听课!” …… “刘书敏,刘书敏,”朱小桦回过头,压低嗓子喊道,“快,我写错了一个字,拿你的橡皮,我用一下。” 还没等刘书敏回答呢,张伟阳急忙从最后面欠起身,“我有我有,快,接着!”把橡皮托同学给递过去了。 刘书敏正掏着桌洞呢,没想到他这么及时,对着朱小桦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声“对不起!” 朱小桦不在乎地笑了笑,轻松地说:“啊,没事,没事!回头再用你的!” 张伟阳一只手“合撕”着笔,满脸都是笑着,无目的地望着,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朱小桦是一个非常爱学习的同学。她的每科成绩都在班里排在前列。每月她都有奖学金。她还是学习委员。应该说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人长得虽然没有魏尚考小学时的梦中天使那么美,但在盐业班里,却是班花一枚。 老师讲完课以后,她都是板板正正地做完笔记,几乎与老师的完全吻合。所以,她复习起来,也并不怎么费力。尤其是她记性又特别好。宿舍里也常常看书。所以,她的考试成绩一直都是满分。 她的性格活泼开朗,跟同学们的关系都处得非常好,心地又善良,有的女同学学习成绩滑坡,哭了,她就去哄人家,关心人家。所以,她是很多女同学的核心人物。她说的话,没有一个不愿意听的。 魏尚考看在眼里,对她也颇有好感。俩人也经常能聊得来。但对于魏尚考来说,却始终把她当做一般好朋友来看待。 然而魏尚考虽然年龄小,但个头高,人长得又潇洒帅气,对于学生时代的女孩的心理防线来说,确实具备一定的冲击力和摧毁力。 有一天傍晚,还是在操场边,朱小桦神神秘秘地告诉魏尚考,“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想不想听?” 魏尚考努了努嘴,漫无目的地瞅着前方,又突然转回头:“说,什么事!鬼鬼唧唧的!” 朱小桦突然停顿了一下,又卖起了关子,“我——,”,指了下自己的心窝,“现在又改变主意了,不告诉你了!” “不告诉就不告诉,我不赖听!”魏尚考故意“气”她。 “说什么呢?你敢说不赖听!”,她起身拧了魏尚考的耳朵,就要往上“滴溜”,“说!听不听?” “啊——救命!我说,我说,我听听——听!快说吧——”魏尚考故意压低嗓子轻轻地喊道。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了!”朱小桦带着委屈的样子,像一个老实又害羞的的小姑娘,扭扭捏捏地说,“那天,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那么大惊小怪的!我以为什么来!”魏尚考不以为然地说。 “你,到——我——家了!”朱小桦生怕说慢了不好意思,说得非常快,还用手一顿一顿富有节奏地点了点。 “然后呢?”魏尚考大大咧咧地问。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你很不会说话,把我爸惹毛了!” “是不是我被你爸打了!我去!”魏尚考噗嗤一声笑了。 “没有!你在我家吃饭了!” “那我是在你家白吃白喝了是吧?那我得赔你钱了,是吧?哈哈哈!”,“你真会做梦!”魏尚考往后仰着身子,用手扶着篮球底框,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不是啦!是你喊我妈娘!”朱小桦认真地说。 “我去,梦中听错了吧?可能我喊的是大娘吧?” “不是,不是,我听的很清楚,你就是喊娘了!” “奥,奥,奥,我喊了,我喊了,你饶了我吧!”,魏尚考笑着说,“不过,不过,梦中喊的,都是假的,你还要打我不成?”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不让打得!”朱小桦认真的样子好可怜,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她转过身,好像有点要流泪的感觉。 遗憾的是,粗心男魏尚考竟然没有察觉。 月亮露出了头,星星也亮了,天越来越黑了。“时候不早了,快,,我送你回去。”魏尚考拉了一下朱小桦的小手,她们消失在黑夜里。 …… 这两天,魏尚考回家了,星期一上专业课还没见他的影子。怎么回事呢?是不是那天我的话伤到了她呢?朱小桦心里犯开了嘀咕。她向后瞅了瞅,魏尚考的座位上只有一本书。 中午下课了,大家都往宿舍赶,朱小桦回头看了一眼,魏尚考的书桌上还是那一本书。 下午一点多,朱小桦稍稍午休了一会,就提前来到了教室。她推开门,惊讶地发出了“啊——”的一声,然后她抬起胳膊,轻轻地把手捂在嘴边,然后另一只手又轻轻的轻轻的拍了拍心口窝,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向前移动脚步,“妈呀,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魏尚考平静地若无其事地坐在那,手里拿着那本书,在漫无目的地胡乱地看着。 “怎么?不欢迎?”魏尚考盯着她嗔怪地问。 “不是的,不是的,我担心你呢?这两天,昨天,今天,上课你又没来,我以为你生我气没来呢?” “好端端的,我生你气干嘛,莫非你是想说我有病不是?”魏尚考无好气地说道,他想起昨天父亲对他的臭骂,还郁闷着呢,哪有心思顾及到这些。所以,它对朱小桦的关心丝毫不以为意。 “那就好,那就好,来”,朱小桦伸出一只手,停在他的面前,“好久不见!” 魏尚考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心想:“什么好久不见?我才晚来了半天时间,,也就两节课的光景,奥,还有这两天的假,怎么就成了好久不见了?”。忽然,魏尚考像是明白了什么,也突然爽快地伸出了手,“啪”的一声清脆,两只小手拍在一起,然后俩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好久不见!” “祝你开心!”朱小桦大大咧例地说。 “那我祝你快乐!”魏尚考故意鞠了一下躬,调皮地说。 “傻样,哈哈哈,哈哈哈……”,朱小桦一串串银铃似的笑起来,在教室里荡漾着…… 一直到现在,她的笑声仿佛还一直回荡在魏尚考的心里,一直回荡在他的思绪里,弥久难忘。 往事悠悠,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生命里永远的一个甜蜜而又苦涩的记忆。 第6章 懵懂少年 且辜负了一片清纯美意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人世间自古有多少无奈和惆怅?回忆如烟往事,往往令人心碎。魏尚考也不例外。 上一回说到张伟阳借了一本书给朱小桦,这本书的名字叫《哈姆雷特》,这是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写的。朱小桦每天晚上都看,还被感动的哭了。同宿舍的女生们,紧张地关心地问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们帮你教训他!” “没有!你看!”朱小桦扬了一下手中的书,打趣地说,“它才是罪魁祸首呢!” “哈哈哈,原来你是在杞人忧天呀?嘻嘻嘻……”刘书敏同学打趣地笑了起来,一旁的李雪、梁艳等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什么书,能把你感动的流眼泪呀”,这时也拿着什么书在看的郑兰兰撇了撇嘴,“快拿来我看看什么书?” 朱小桦举起书,另一只手把书面展示给她看。 “奥,莎士比亚的,写的很好看,这部作品代表着西方文艺复兴时期文学的最高成就,我上班时就已经看过,不错的!”郑兰兰露出了一副很有学识的样子。 “唉,没想到我们的老郑还不一般来,竟然先我们一步读了”,刘书敏插了一句,“不行,等着小桦同学看完了,我也看看,行不行,小桦同学?”她又晃了晃朱小桦,摆出装嫩撒娇的样子。 “行——,不过,得跟张伟阳说一声,书是他的!”朱小桦慢吞吞地说。 “奥——,想起来了,那天张伟阳屁颠屁颠追上你,送的原来就是这本书?”李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她又说:“怕是他喜欢你吧?”接着小黑红脸一支棱,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 “别放屁哈,同学之间都是同学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拜托,请你往后不要乱说哈?”朱小桦严肃起来。 “那你跟魏尚考经常走的那么近干嘛?请问什么关系?”李雪不服气地又笑着问。 “同——学——关——系,你明不明白,你个‘小朝巴’,让你多嘴!”朱小桦笑着使劲掐了他一下。 “你搞错了,魏尚考才是‘小朝巴子’呢!”李雪故意逗她。 “你看你,是不是有病呀,怎么扯到人家魏尚考头上了呀?”,“你跟人家上辈子就有仇吧?哈哈哈……”朱小桦打趣道。 “我……我不跟你说了!你才跟他有仇,你才上辈子欠他的呢?要不,你为什么奖学金自己都舍不得花,还经常三天两头的买馒头给人家添饭?人家没钱还是咋的?哈哈哈!”李雪故意揭她的短。 “我愿意,你送人家,人还不吃呢?” “我才不呢?你看他那小样!瘦的跟猴似的,天天跟没睡醒的样,有什么好!我看他就够了!也就某些人眼背!”李雪把她那张山字型黑嘴唇撅的比天还高。 “行了,大家都别争了,明天还要考试呢,都休息吧!拉灯!”大胖女郑兰兰瓮声瓮气地出来打圆场。大家也都说“睡觉睡觉”,不知谁把灯“咔”一下拉了,一片漆黑。 再说这个张伟阳,自从把书借给朱小桦,高兴地一天多吃了仨馒头。晚上睡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顾顾拥顾顾拥,一直在床上光翻个,就像浑身都招虱子了一样,就是不老实。邻床的刘才奴问他:“老大,怎么了?” “没啥,快睡吧,我没事,就是头先会看现代文学看累了,累得头疼!” “啊!头疼?头疼得吃药呀!”刘才奴故作殷勤地说。 “不用——,你别吱声了,快睡吧哈。我一会就好了!” …… 学校里的喇叭又唱起了歌,还是那首“青青白桦悠悠碧空”什么的,一天的学习生活又将开始了。 “我听说今天得考养殖技术课哈?”杨曼野问张伟阳。 “是了,不过头一节课不是,应该是上气象课,第二节课考。”张伟阳一面束着腰,一面咳嗽着,缓缓地说。这时其实他哪有什么闲心管它考试的事,而是心心念念想着怎么通过那本书进一步跟朱小桦套近乎。 春天的阳光,是那样的明媚,空气也是那么的新鲜,校园里的柳树婆娑着像女人的美丽妩媚的长发,路旁青绿色的小草也是那么惹人爱。张伟阳梳着油光铮亮的爆炸头,哼着学校喇叭里的小曲,和刘才奴、钱怀钟等几位同学一起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朱小桦,《哈姆雷特》里的情节怎么样?有没有把你感动?”张伟阳一到教室,就走到朱小桦跟前问道。 “好看,非常抓人泪点!”,朱小桦笑着,“我快看完了,但刘书敏想要看呢?” “没问题,谁看都行,同学嘛,又不是外人,对不对?你给她就是!”张伟阳故作热情地说,“你知道莎士比亚写这篇文章的历史背景吗?” “啊,没听说过!” “那回头我给你好好掰扯掰扯,下午学校门口见?”张伟阳淡定地扫了一眼朱小桦,接着问道:“可不可以?” “没问题,只要我有空。”朱小桦一面回答,一面写着什么。 张伟阳若无其事地走到座位上,脸上掠过一丝轻易不被察觉的微笑。他此时的心情,已经就盼着赶紧放学那一刻,上课也已经是一种煎熬了。 …… “上一节课,我们讲到云是怎么形成的”,讲气象学的韩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不算很大,但也足够听得清,“下面我想让各位同学回顾一下,请谁来回答这个问题,有主动回答的吗,请举手?” 见没人回答,他把目光扫视了一下同学们,然后落到张伟阳身上,“张伟阳同学,来,请你给同学们回答这个问题?” “张伟阳……”韩老师又喊了一声。 “啊,到——”张伟阳正走神呢,突然听到老师喊,坐在那里红着脸,有点尴尬地笑着望着老师。 “请你回答问题!”韩老师平静地说。 他这才欠身站起来,张望了一下,轻声地问身边的刘陶勇“喂,什么问题?” 老师瞪了他一眼,“坐下吧。下面我跟大家一起回顾一下……” …… 养殖技术课考试结束后,朱小桦在教室门口看到了魏尚考,走过去问道“:考试题都做完了没?” “嗯,有好几道没做。什么对虾几条腿?什么对虾的洄游是本能……,烦死了,我没有答上来!” “嗯——,把你的耳朵给我竖起来,听好了,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不听,不听,烦透了,我才不呢?”魏尚考故意抬起胳膊,把耳朵捂上,又转过身。 朱小桦上去把他的胳膊一拍,然后一拽,“你给我把手快点放下”,又假装发怒地拧着他的耳朵,“你听还是不听?快说!” “哎吆,疼——疼——疼——,快松手,我,我,我听,我听听听,你快告诉我吧?”魏尚考被她拧的有点求饶了。 “那听好了哈?咳咳咳咳咳”,朱小桦佯装咳嗽的样子,然后背起小手,有板有眼地说:“对虾,共有20条腿,分别是步足5对,游泳足5对!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姐,该吃饭了,我饿了!” “你喊谁姐呢?不行,要叫我朱小桦同学,听见了没?” “奥奥奥,听见了,朱,朱小桦同学!” “唉——,这还差不多,以后就这样叫,不许喊姐!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姐……,奥,不不不,朱小桦同学!行了吧,我可以越狱了吗?”魏尚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什么?你又嘴贱了不是?看我不打死你!”朱小桦又扬起她那只小手,“我还没说完呢,你又插嘴,你还敢插嘴吧?” “行行行,好好好,我小手背背齐,两只耳朵竖起来,快请讲,老师——” “好的嘞,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一回老师吧”,朱小桦又故意咳了咳,背起了手,摇着脑袋,眉飞色舞地讲:“所谓洄游,——给我竖起你那猪耳朵给我听好了”,“就是指某些水生生物,比如我国的对虾,每到秋季水温下降时,从渤海湾等浅海区域向黄海较深海域等相对较为暖和的地方迁徙越冬,一到春天再按照原来的路线洄游,这是水生生物的本能。懂不懂?” “懂,懂,懂了,谢谢大神”,魏尚考开玩笑地说,“这回行了吧?” “行了?还不行呢?你怎么谢我?” “今天食堂开了小灶,听说有葱花粉条大包子,你愿不愿去吃?”魏尚考说着故意嘘噜了一下,似乎要流口水的样子。然后笑着,眼睛发光的瞅着朱小桦。 “那好,走吧!”朱小桦痛快地回答。 “但,但,但是,本少爷有点——,有点囊中羞涩,实在请不起你了!先记着吧,等以后我发财致富了,一定好好的请请你,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大包子这么简单的问题了,我得请你吃大餐,吃山珍海味?哈哈哈……”魏尚考自我解嘲地说道,一面手插裤兜煞有介事的摇晃着肩膀。 “我去,你就省省吧,你就会天天给我画大饼,我才不信你的油嘴滑舌呢?快一边去吧!”朱小桦撅起了小嘴。然后,突然又温柔地撒娇道:“人家今天高兴嘛,想行行好啦啦,你想吃吗?” “我想啊,就是没钱……”,“奥,对了,你有,你有,你刚发了奖学金,是吧?” “啊,对呀,谁叫你不好好学的呢?看人家有,眼红了,是吧?”朱小桦努着嘴作嗔道。 “一共发了多少钱呢?”魏尚考睁大眼睛问。 “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 “嘿嘿,不就十三四块钱吗?你‘信’我不知道是吧?”魏尚考撇了撇嘴,装作不屑地说。 “哈哈,我看你是不想吃了”,说着,朱小桦背起手,脑袋一歪,“那我先走了”。 “走就走,反正都有发的,我也饿不死。”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要走。 “你给我回来,魏尚考,你不是说伙房有葱花大包子吗,难道你不想吃了?”朱小桦跑着过去拽住了他的衣角,“说,你还想不想吃?” “朱小桦,你真哥们,耶!”魏尚考睁大了眼睛,多少夸张的动作都飘起来了。 餐厅里,一盘白胖胖的葱花粉条肉大包子端上来,魏尚考早就馋得不行了,他也不知道让女孩先吃,自己先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朱小桦在一旁看着他偷偷地笑。 “莫要取笑莫要取笑,多乎哉不多也!嘿嘿,你怎么不吃呀?恐怕我不够是吧?” “谁说的?我还有的是钱呢?不够再买,吃,快吃?”朱小桦好像很幸福地看着也在欣赏着他吃饭的样子。 “哇,您‘老’人家太可爱了,您简直比我妈还亲!”魏尚考一面吃着,一面还忘不了嘴贫。 “快去你的吧,谁是你妈,你认错人了吧你?”,朱小桦努着嘴作嗔道,“再胡说,我就把包子端去喂狗,不给你吃了,哼!” “奥奥奥,我投降,我改,我叫你朱小桦同学,行了吧?快一块吃吧!”,魏尚考一面让着人家吃,一面又说,“哎呀,真是世道炎凉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再说,看我不让你吐出来!” “我吐出来你吃呀”,“哎呀,很可惜呀,吃了就吐不出来,都快变成坨了!” “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断你的狗牙!”朱小桦一面吃着,一面笑着,一面假装生气的怒骂。 “说点正经的,下午放学陪我出去一下,好不好?”朱小桦郑重其事地问。 “上哪里,商店,还是新华书店?” “都去,想去转一转。”朱小桦露出一副轻松快乐的表情。 “那好吧,我就屈尊降贵一场吧!” “我去,你哪里贵了,也就一张小贱嘴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小桦戏谑地说道。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在大家眼里,魏尚考就是一个不务正业,学习落后,行为邋遢的不争气的笨男孩,甚至有的同学对他非常有抵触情绪,甚至严重对立,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在同学眼里一无是处的无为少年,竟然在朱小桦眼里,就是一个善良,聪明,清纯,有朝气,有志向的超级无敌大帅哥,是心中的白马王子。 自行车的铃声,夹杂着朱小桦如水轻柔的催眠曲一样的歌声,和着温暖的春风,一路飘呀飘,他们像百灵鸟一样欢快地进入了市区,走在大街上。 …… 张伟阳在学校门口左等右等,左顾右盼,像丢了魂似的,一直也没有看见朱小桦的影子。他又回到了学校里面,远远地看了看女生宿舍门口,恨不得目光能拐个弯去宿舍里面,心里想想进宿舍看看,又不好意思,只有再回到学校门口,这样来回折腾了三五回,到底也没有看见朱小桦的影子。也可真苦了他了。他无比沮丧,回到宿舍又拿起了他的那本中国现代史,很没有心情,却又强迫自己看起来。 …… 魏尚考陪着朱小桦先进了新华书店,各自“洒目”着自己心仪的书。 “售货员,麻烦你拿过来这本书,看一下多少钱?”魏尚考用手指了指。 朱小桦走过来,问:“你买的什么书?” 魏尚考拿面给她看了看,原来是一本《修辞和语法》。 “钱够吗?不够我有!”朱小桦关心地问。 魏尚考从裤兜里掏出钱来,一数,“使不了,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天天就那么自恋!”朱小桦把嘴一撇,然后自己走到现代文学栏前,站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仲夏夜之梦》上,用手指了一下,“售货员,我要那一本!” 魏尚考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哇塞,你买这么大厚一本书干嘛?啥时候能看完呀?” “啥时候看完?看完的时候就看完了呗!”,“懒虫!”朱小桦不屑地说。 “那多少钱,不够,我给你添上?”魏尚考大大方方地男子汉起来。 “不用你帮,你不让我帮你,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懂不懂?” “哦,我懂,我懂,谁叫我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呢?是不是,大哥?”魏尚考又打趣道。 这本书三元八角。她掏出四元钱,要交给售货员。魏尚考连忙掏出他裤兜里仅有的9角钱,递过去说:“不要找了,我这里还有零的呢!” “不用,我又不是不够,用的着你的钱!”朱小桦连忙推开他,把钱还是递给了售货员。魏尚考呆呆地愣在那。 她拍了一下魏尚考,“还不快走?不早了,我们还要到临沂金雀山百货商店呢!” 魏尚考骑着金鹿牌自行车,朱小桦坐在后面,她们兴高采烈地来到当时比较时髦的率风气之先的临沂最大的商店——金雀山商店,后来改名叫沂蒙路百货大楼。走进商店,目光所及,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魏尚考都不知看什么好了,他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走马观花。而朱小桦呢,一会儿拽着他的胳膊,一起“噔噔噔”来到了六楼,这里有很多时髦的小包包,叫不上名来的化妆品,还有一些当年比较流行的红手绢…… 朱小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下唇上,一只手拉着他,问:“你看,那件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你说好看就好看!”魏尚考漫无目的的目光,嘴上胡乱敷衍着。 “然后呢,你想要不想要?”朱小桦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那表情,至今让魏尚考难以释怀。 “不想要,男人家要那干嘛?”魏尚考淡淡地眼神轻声地说。 “不要嘛,你跟人家买吗?”朱小桦撒娇地说。 “好好好,买,买,哥们义气嘛,这点事还叫事?”魏尚考小胸脯一挺,装出一副很牛逼的样子,“唉——,售货员,给我把那件手绢拿过来”,“我要看一看。” 售货员把手绢递给他,一看,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圈,那时候,小小的他,像个傻子一样,竟然还不明白那个大圈是什么意思,——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是一个“心形图案”。 “多少钱?”魏尚考问售货员。 “五毛!” “唉,还不贵来!”说着就要掏钱。 朱小桦抢先把钱递给人家,并推了魏尚考一下,说:“你就别掏了,我这里正好有张五毛的!” “哎呀,这怎么行呢,我刚才还刚刚吹完牛,怎么要你‘装钱’呢?”,魏尚考有点尴尬地说着,“我又不是没有,对吧?怎么又让你给装上了呢!” “没事呢,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走吧!赶紧回学校!”朱小桦拉着他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你先别拉,我手绢还没给你呢?”魏尚考着急地说。 “不用了,过些日子,天热,你好留着擦擦汗!”朱小桦推开了他的手。 当时魏尚考也没太在意,更没弄明白手绢的大圆圈,是什么概念。因为他小嘛,懵懂无知。其实,它就是一个大大的心形图案,也就是说,它代表的是一颗心,也代表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意。在同班同学里,朱小桦是仅有的不多的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她的实际年龄仅仅比魏尚考大不到三岁,却心智成熟到大人的程度了。难怪有心理学家说:在同龄的孩子中,女孩子的心思比男孩子细腻,而心智又比男孩更加早熟。 而在当时所有女同学当中,几乎所有女孩都没有入魏尚考的法眼,甚至包括关系比较好的朱小桦也没能例外。 …… 几十年后,每每想起这块手帕,都让魏尚考心痛不已。因为他那时一直想的是小学时的同学石倩影,始终没有把这份最美的最朦胧的最青涩的时光,看得那么珍贵。 第7章 飘香的日照炒面,和那妩媚的笑脸 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空追想,念前欢杳杳,后会悠悠…… 也许古人的和今人的,都是一样的青涩朦胧,一样的缠绵惆怅。 傍晚,宿舍内,躺在床上的魏尚考朦朦胧胧地听到“嘘噜”声,才发觉一股特殊的香味飘进嗅觉里……他忍不住“嘶嘶”地吸了几下鼻子,“嗯,好闻”,他微微欠了下身,向声音方向张望了一下,原来是同学刘才奴、刘陶勇等在喝着什么!还有窗口的张伟阳也在拿着条羹,一勺一勺地享受着…… 刘才奴那张留着李小龙发型黑红的小脸,一副不屑的眼神向魏尚考瞟了一眼,呲着被脸衬得特别显眼的白牙,与刘掏勇说着什么,刘陶勇低着头,耷拉着蛤蟆眼,面无表情,扒拉着碗里的东西,不知俩人中谁发出了“我‘谢’他娘”的脏话。这是日照人的特点,也是他们中一些人一句经常带的口头禅。 魏尚考有点好奇,起身下床,装作要上厕所,经过他们跟前,发现他们饭盒里都是一些黑糊糊的粘稠的东西,上面还放了些红糖……后来得知,这就是传说中的日照人的土特产——日照炒面。说实话,魏尚考当时被他们馋得快要不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在教室前面的路边小树旁见到朱小桦,就趁人不注意,悄悄地轻轻地问她:“听说你们日照的炒面,非常好吃,真的吗?” “啊,那还有假?怎么?你也想吃?”朱小桦小酒窝笑了起来。 “嗯,昨天晚上,我看见了你们日照同学有吃,都把我给香醒了……” “那他们没让你吃吗?”朱小桦笑嘻嘻地问。 “他们和我合不来,都不理我,我怎么好意思问他们尝尝呢?……” “你等着,回头我给你搞点!” “那好吧!你有吗?” “我没有,但本大小姐是谁?我能给你搞定!你等着吧!” “不过,你要是没有,就算了!” “呵呵,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本小姐,我虽然没有,但我们日照的室友有哇!我让她们给你弄点就是了!” “嗯——嗯——,那可不行,怕要是让她们知道了,非得骂死我不可!吓死我也不敢吃了!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要不你教会我,我回家炒?” “我怎么教你呀,一没有炉子,二没有锅的……” “这还不简单,上我家呗?” 朱小桦脸上表情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露出了他那风情万种的妩媚动人的喝酒窝,装嗔道:“那可不行,你爸妈是不是误会我们呢?” “那也对,嗯,要不,你直接跟我说说方法就行了!” 朱小桦脸上又掠过一丝丝阴云,负手而立,淡淡地说:“记好了,先把锅烧温,不要太热,然后呢,然后把适当量的面粉倒入锅中,然后呢,再慢慢加热,不停地翻动,期间要控制火候,不要火太旺,不停地翻动,直到变成黄色,就好了……” “妈呀,这么简单吗?那我星期六回家得试一试了?”魏尚考兴奋的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 “不过,今天傍晚我就能让你打发打发你的味蕾!”她甜甜地自信地笑着,“放学后老地方见。” 这时,张伟阳恰恰路过,他穿着一件新西服,系着领带,梳着爆炸头,看见他俩一招手,帅气十足地微笑着喊:“唉,朱小桦,我想问问你,那天等了你半天,怎么没见你影子?”,“今天有空没,有空想跟你聊聊世界文学史?” 朱小桦露出愕然的表情,瞅了瞅魏尚考,“现在还没上课,我正背定义呢,这不遇见魏尚考”,又瞅了一下魏尚考,然后转头对张伟阳说,“要不你趁这机会聊聊呗?我们洗耳恭听!” 张伟阳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我还有事呢,成人高考时间快到了,我得准备准备,下午放学后操场等我好吗?” 朱小桦淡淡的微笑着,迟疑着,不自觉地盯着魏尚考的表情…… 魏尚考虽然已经17岁了,也是青春萌动的年纪,对女孩当然开始有了好感,但还是朦胧的青涩的,还没有过多的想法。他见朱小桦没有回答,催促道:“人家问你了呢?你没听见?”他反而替朱小桦着急。 朱小桦瞪了魏尚考一眼,撅起嘴,“人家的事,用你管?”,然后抿了下嘴,转过头对张伟阳淡然地说,“好吧,下午看情况再说吧。” “那好,那好”,张伟阳精神满满地快步走进教室。 魏尚考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你忙什么国家大事吗,还看情况再说?你看人家想告诉你西方文学知识,你还不乐意呢?真是不识好歹!” “人家真没说错,真是一个小‘朝巴’子,哼!”朱小桦嘴几乎都撅到天上去了。 “你说谁呢,你才是‘朝巴子’呢!”魏尚考愤愤不平地说。 “你,你,你,说得就是你!”朱小桦的眼睛似乎红了。 魏尚考越来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想: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说了一句简单的提醒吗?怎么就让一向温柔的她变得这样不可理喻了呢?其实也难怪魏尚考会这么想,当时的男孩子或许没有现在的男孩成熟这么早吧?! 朱小桦带着委屈的表情一转身,声音节奏较快地撂下一句话“再见!” 魏尚考有点怯生生地不由自主地回应:“好,再见!”,“奥,不,我也得进教室了!” “永远不见!”朱小桦接着说,然后气哼哼地跑进教室。 魏尚考呆呆萌萌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才进了教室。 …… 傍晚,学校的西边,一轮晚霞给天空披上了一层绚丽的朦胧的色调,几只小鸟飞过,给学校带来了一种宁静祥和温馨浪漫的感觉,也散发出一种生命和活力的气息。 张伟阳已经喷了一身的香水,早早地等候在了操场,他在编织着一个美丽的梦境,脸上不断地变换着表情,一会脸上露出微笑,一会脸上又一点阴云,一会又一点兴奋…… 女生宿舍里,朱小桦在想着早晨与魏尚考的对话,一幕幕在头脑中浮现……她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他比我小几岁,是不是他……?是不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年龄小,啥都不懂?是不是我对他还不够好?…… 最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李雪……” “唉,什么事,老大?”李雪赶忙凑过来。神神秘秘地盯着她问,“啥指示。尽管吩咐,小娘子一定照办!老大!” 朱小桦轻轻地笑了笑:“也没啥,就是想吃面了,你还有吗?”。 “有,有,还多的是呢,你早说呀,我去拿!”说着下床,到行李箱前去了。不一会,她拿出一个袋子,里面都是,又拿出一个小塑料袋,一个劲地装。 “唉,唉,唉,行了行了,不要恁些!一点点就够,想吃了再要就是了!”朱小桦连忙跑过去阻止她继续装袋。然后,伸手夺过,让李雪停了下来。 …… 那里的张伟阳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心急如焚,心想:坏了,怕还是跟上次一样,我又可能被放鸽子了。正想着呢,突然眼神一亮,兴奋的神经反而绷紧了…… 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只见朱小桦穿着红蓝相间的裙子,甜蜜地笑着,一对喝酒窝在脸上特动人,一对羊角辫衬着刘海儿飘着,散发着青春的无比的魅力…… 张伟阳看呆了,他在那胡思乱想着什么,心里冬冬地跳着,一阵阵小激动。 …… 魏尚考因为早晨触怒了朱小桦,心里在想:坏了,炒面可能要泡汤了,本来约好的老地方见,也没心思去了,他总以为朱小桦生气了,不会再去。所以,在教室里开始拿着一本英语在那默默地背单词呢。 …… 朱小桦背着手拿着塑料袋,正兴冲冲地往老地方赶呢……,当她刚到操场篮球架附近时,惊讶地看到了张伟阳也在那里,正瞅着她微笑呢,看来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她们就这样见面了。朱小桦把背后的塑料袋藏进裤兜,尴尬地问:“张伟阳,你怎么在这?” “唉——,你忘了,我们早上不是约好了吗?你,怎么忘了?”张伟阳有点意外地问。 “没,没,你说吧,我洗耳恭听!”朱小桦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碍于同学面子,就迁就着说。 “那好,我们就从古希腊文学,古罗马文学,首先说起吧……” …… 魏尚考一面心不在焉地看着书,一面想着早晨的事,觉得是自己有可能说错了什么,又不知怎么跟朱小桦道歉,心里有点烦闷,就想到外面去透一透气。他来到他们曾经约定好的老地方,正恍惚地走着呢,猛然间,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了朱小桦正在那里与张伟阳有说有笑呢? 他心里突然有一丝丝怪怪的感觉,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想过去跟朱小桦说声道歉,又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们不是好好的正常的交流吗?然后,停住了脚步,转身要走。张伟阳正咧着他那大嘴,谈性正浓呢,突然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首先发现了魏尚考。他带着一种不一样的表情,气场十足地笑着说:“唉,那不是小魏同学嘛,怎么要走呢?过来过来,一块坐坐!” “魏尚考,你怎么来了?”朱小桦装作意外地问道。 “啊,怎么了,凭什么就光兴你俩来呀,我就不能来了,这地又不是你家的?”魏尚考故意不满地说。 “张伟阳同学,请你先回去吧,我要好好开导开导魏尚考同学!” “那好吧,你们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哈?!”张伟阳也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只好尴尬地笑着离场了。 接下来,就是朱小桦对魏尚考的一顿噼里啪啦的猛揍,用她那揉揉的拳头雨点般敲在魏尚考的背上、胳膊上,她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还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吗?” “对不起,你是,你是,永远都是!”魏尚考怯生生地说,“我的最好的老铁!” “这还差不多!不过,再道声歉!”朱小桦背着手又强迫道。 “怎么还没完了不是?”魏尚考假装生气地说。 “你要再道一声歉,再对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就给你一样好东西!” “奥,对不起,对不起”,魏尚考又开始了调皮捣蛋地点头哈腰,“我看你有啥好宝贝呢?” “喏,你看,给你的!”她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魏尚考。 “我看什么东西哈,奥,炒面?!谢谢你,谢谢俺祖宗!”说着,笑着,蹦着,跳着,“嗷,嗷,嗷嗷,我终于有炒面了!” 朱小桦站在一旁,捂着嘴笑着,眼睛红红的。女人嘛,就是这样多愁善感,但魏尚考却只顾高兴,天真烂漫,竟一无所知。 回到宿舍,魏尚考第一件事,就是冲炒面。那一晚,那香飘四溢的味道,那第一次尝到炒面的感觉,那种从此对日照炒面的情有独钟,都给了他最深刻的印象,也给他留下了最美好的回忆!每每想起了炒面,自然也就想到了她…… 第8章 篮球场上 那抹不去的精神伤痕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树叶“飒飒”地响,外面一团漆黑。忽然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雨越下越大。 宿舍内杨曼野到处都是棱角的脸上,挂着傲慢的笑容,棱角分明的小眼睛放着光,一张时不时要停顿一下的两角上翘、下唇微微向前凸出的又宽又薄的大嘴,正在侃侃而谈。同学们都在恭恭敬敬地竖着耳朵听,有的趴在床上聚精会神,有的盘膝而坐就像虔诚的和尚,有的满脸堆笑,背着手,连腰都快弯得像虾米了,远处的同学则伸长脖子像长颈鹿,眼神满是讨好,活脱脱一群等待指令的木偶。 “我的父亲,从我记事起,办事就井井有条,”他停顿了一下,“咳咳咳,每天早晨都刷牙,一天不拉,因为他告诉我说,人一晚上的呼吸,把所有的脏气都带到口腔和牙齿,所以必须刷”,然后又咳咳了两下,“嗯,我的父亲,在村里,大家都非常尊重他,有什么事,都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豪和骄傲。 大家也都在各自夸着自己的父亲…… 唯独魏尚考在被窝里看着他刚买的普希金的诗,不明白他们在拉着这些无聊的东西有什么用。当然也不感兴趣,还是看他的书,打发着时光…… 第二天上午,上体育课,同学们都来到操场。地面上昨夜被大雨冲刷的像是被扫帚扫了一样的平滑干净。大家兴奋极了。 篮球场上,张伟阳一面拍着球,一面奔跑,几个同学张开手臂,想阻拦他,他熟练地拍打着,跑着,冲着,突然纵身一跃,将球投向篮球网,然后发出一声“进”,接着下面有人喊,“嗷,嗷,进了,进了,欧耶”。 旁边的几位女同学,互相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在那里观看助阵,朱小桦也在,她微笑着被她的闺蜜搂着脖子站在那里。 张伟阳瞅着女同学在当义务拉拉队,更加精神抖擞了,篮球场上,他左冲右突,不断飞身而起,跳跃投篮,脸上带着自信和微笑。 “魏尚考,魏尚考”,朱小桦露出喝酒窝,指着魏尚考,“快,上!” “我没打过篮球,我怎么上?”魏尚考站在一边,听到朱小桦的命令,慵懒地说,“要上还是你上,我可不行,上去丢人现眼!” “没出息!谁一生下来就会?”,然后用手一指,“你说他们,是不是以前和你一样,也不会打?”朱小桦带着鼓励的眼神。 “就他呀,呵,也就是窝囊废一个,还想打球呢,我看球打他还差不多!” “谁,这么放肆?”魏尚考寻思道,抬眼一看,“啊,不好,最难对付的母夜叉!”他看是李雪,就装作没听到,转过脸去。 这时,打得有点累了的张伟阳下场休息。他恰好走到魏尚考跟前。 “魏尚考,怎么,光站着看?不上去来两下?”张伟阳不温不火地问他。 “我不会打。” “嗨,谁会,谁会谁早上国家体育队去了!不就是胡打吗?”,说完一拉魏尚考,“快,走,上!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还叫……” 说完,上去把球接过来,然后轻轻地拍着,然后围着身前身后,转着拍打着,玩着花样,这一动作真把魏尚考看呆了,还真有点羡慕起他来。 然后,魏尚考也硬着头皮,陪他们接球,传球,也学着跳起来投篮。但每一次投篮,几乎都无效时,引来了下面女生的一片笑声,尤其是那个王合清,——就是后来嫁给刘陶勇的那一个。她一面咧着她那圆胖脸上的嘴笑,一面擦似乎笑出来的眼泪,还带着十分轻蔑的表情。 张伟阳一面弯腰拍打着球,一面一舔嘴唇露出一闪而过的狡黠的表情。一面故意弄了一个假动作,让魏尚考去抢,一面又左右跳跃,突然又纵身一跃,发一声“进”,球不偏不倚,正中篮球网。下面女生立马发出一片欢呼声,王合清的声音最刺耳。 朱小桦在下面微笑着,不声不响,手里攥着一张纸,已经扭成了一团。她的另一只手举过头顶,看着魏尚考,向前拍着。她向魏尚考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突然,魏尚考接住了队友投来的球,他学着别人样子,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做了一个转身的样子,把对手引开,然后快速向另一个方向左冲右突,快到临界点时,来了一个空位投篮,一下命中。下面女生有几个拍着巴掌“嗷奥”地叫好,唯有王合清那张胖圆脸上留下一撇轻蔑的冷笑! 朱小桦微微笑着,把手里已经攥湿了的卫生纸,揉了揉,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跟着大家一起轻轻拍着手,不经意间,微微擦了下眼睛,显得倒是特平静。今天她还是留着她那特有的发型——一对两边凸起似羊角中间是刘海儿的发型,只不过今天她穿的比较好看,是一件薄纱似的黑色学生装,显得特别秀气。对了,她好像还长着一对小虎牙,又经常笑着,这让魏尚考后来越想越觉得她实际很美丽。但当时魏尚考可还没感觉到。终于留下了历史的遗憾。 篮球场上,张伟阳还是动作利落地来回冲刺,冷笑了一下,“哼,叫你瞎猫撞上了一个死耗子”,然后又纵身一个三分线外投篮,“垮”又进去了。 下面王合清发出“嗷嗷”的尖叫声!一些女生也跟着发出喝彩声。朱小桦还是淡淡的平静地微笑着拍着手,与大家一起高兴。 突然,一个趔趄,魏尚考弄了一个狗抢屎,一下引来一片哄堂大笑。王合清高兴地跳起来,做着鬼脸,她的哥哥王合同倒还怪人道,觉得都是罗庄的,不能太过分,然后在旁边瞪了她妹妹一眼,骂到:“就你能,人家跟你有什么仇吗嗨?” “没仇,怎么啦,我看他不顺眼!”王合清不服地撅起嘴。 “我‘细’说你!……”王合同说完转身生气走了。 这位王合同同学,说实话,对魏尚考还算不错。他的物理学的非常好,喜欢研究电学,也喜欢研究无线电之类的,在学校他在这方面就表现突出,被老师和同学夸奖,后来他到了瓷厂上班,专门负责全厂的电力。他曾经对魏尚考说过:“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努力呢?我要是你……”这也是鼓励,这也是善意。人跟人也许是缘分吧,人总是有投缘的那一个,也总是有看了就够的那一个,但要能被所有人都喜欢,那得是上辈子有极大造化的。 扯远了,话说回来。当魏尚考不慎崴了脚,跌倒后,引来一片哗然时,魏尚考感到羞愧难当,正要抽身下场时,张伟阳拽住了他,“怎么,不就跌倒了吗,男子汉大丈夫,跌倒了爬持起来再干!这才叫男子汉!” “嗯,那个吧,等回头我们学校田径运动会,我们好好地再切磋吧?”魏尚考一面拍打着身上,一面推脱道。 “你说这都什么?还田径?令人费解!不会说就不要说!”张伟阳不屑地讥讽道。 “啊,——啊,嗯……,不行,我脚脖子崴了,疼的受不了,不能玩了!你们慢慢玩吧?”说完就又要走。 “嗤,咦,看起来地瓜到哪里都是白薯,白薯到哪里都是地瓜!哈哈哈!”发出一阵阵轻蔑的笑声。 魏尚考一瘸一拐,一点也不理会他的话,径直地走了。后面传来张伟阳和几位同学的窃窃私语,“嗨嗨,我说吧,哼,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古人说得话一点没错。” 魏尚考脚脖子也疼,心好像也痛,心想:怎么就这么多事地呢?什么叫老子英雄儿好汉?我去,我才不服呢?看我过些日子考上高中,再考个大学给你们看看,哼。 星期六回家后,魏尚考把委屈告诉了爸妈。他爸爸一面喝着酒,一面吸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使劲喷出一口烟来,说道:“他爹好,外号叫张聋子。过去当司务长,赶集买人家葱,问‘多少钱一斤’,人家说‘一毛一’,他说‘什么?七毛七?’,‘嗯,那个吧,余头别要了吧,我们是伙房,要的多,给你全收‘市’!’”,他爸咳咳了两声,接着说,“结果呢,可滋了那个卖葱的了,人家一车葱全叫他给收了市,还卖了个高价!哈哈,还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我看他才标准的混蛋爹混蛋儿呢!” 但魏尚考心里想,张伟阳、杨曼野他们总是觉得自己老子厉害,他也一定比别人强,还这么小看自己,心里既有不服,又多少有点自卑起来。 第9章 一声毛蛋子孩无啦咯,让他从此想长大 魏尚考从教室回来,刚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刘才奴的哆嗦音和谄笑声:“恭喜恭喜恭喜,你们俩都真棒……我‘邪’,呵呵呵,我说嘛,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大家说是不……”,干咳嗽了几声清脆,接着说,“回头等您二位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同学哈,我‘邪’”。——日照人男爷们讲话很有一些常常忘不了带这个口头禅,这也是日照男人比较奇葩的地方。 魏尚考立住了脚步,感到怪好奇:这个巴结狗子又吹捧谁的呢?什么金子发光不发光的?一面寻思着,一面蹑手蹑脚地轻轻地走了进去。 唉,他们嘴里都在呱唧呱唧地咪溜着什么‘鸟皇子’?吃的那么津津有味呢?嗯,可能是糖块吧? 西南角那张伟阳与杨曼野的专用“办公桌”旁,二人正得意洋洋地谈论着什么话题。桌子上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什么东西,可能就是糖块。 见魏尚考进来,张伟阳眼睛一亮,微笑着爽快地说:“马来,魏尚考,这里有糖块,随便吃随便拿!”, 他这一次怎么变得如此笑容可掬了?魏尚考觉得奇怪。 “晚上了,睡觉不能吃糖,对牙齿不好!不用客气了!谢谢!”魏尚考满是感激轻轻地回答道。 “哪来事!今天大家高兴,你也凑凑热闹吧!来”,说着,一扬手,扔过来几块糖块,“快,接着。”张伟阳无限兴奋轻快地说道。 魏尚考“哎”了一声,赶忙伸双手去接,接了几块,掉地下几块。他蹲下连忙去拾起来,嘴里说了声“谢谢”。 旁边的杨曼野,旁若无人地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一只手向上叼着烟卷,肘部担在桌子上,慢慢转着头,微微伸出嘴唇,来回地向外吐着烟雾,故意弄出一副“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样子。目光似瞅着魏尚考,又似漫无目的的瞅着别处…… 魏尚考剥了一块糖,放进嘴里,慢慢上了床。此时的空气突然凝固起来。屋里似乎掉根针都能听到。 突然,张伟阳打破了僵局,他眼睛冒着光似的,笑得很灿烂,招呼着大家:“谁有吃没的吗?快再来拿?” “你今天怎么这么么高兴,张伟阳同学?”魏尚考忐忑地求解地笑着问。 “哎嗨,你看你啦得吧?高兴了好哇,要是天天愁眉苦脸的那还了得?你说是吧?魏尚考?”张伟阳又恢复了他以前的表情:严肃和不屑一顾。 魏尚考知道再说下去,恐怕要不对路了,就嗫喏着下意识地往上拽了拽被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时,透过被角,探出头来的魏尚考无意中发现,杨曼野正抽着烟,毫不客气地用他那双犀利的小眼睛在盯着自己看。魏尚考不敢直视他的眼,马上转过脸去,装作睡觉的样子。 “毛蛋子孩,你知道什么?就知道张嘴就说,张嘴就问,你马里地上一边歇歇去吧哈!”,杨曼野轻蔑地说了一句,接着又说,“我操,我吃的盐,都比你吃的小米多,你信吧,魏尚考?”,这回稍微低了下身子,伸了下头,脸上露出一种轻慢的笑来,“我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还多,你信不信,魏尚考?” 魏尚考躺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出,小气不敢喘,紧张的都有点害冷,心里害怕又要起冲突的感觉。 “行了,别跟他说了,他小毛鸟孩子无啦咯,咱们还是啦点正经的!呵呵!”张伟阳还不孬,还能出来说点人话,打破尴尬和紧张气氛。但话又说回来,魏尚考心里总觉得怎么自己年龄小,就应该被轻视吗?什么有‘啦咯’无‘啦咯’的?好像就你们懂得多一样?即便懂得再多,也不能动不动就小毛蛋子小毛蛋子孩地称呼自己吧? 这时日照的另一位叫高平平的同学也跟着附和:“魏尚考,你年龄小,真不会说话,应该问‘有什么喜事吗?’,是吧?这样多好听?是吧?你上来就问人家‘怎么这么高兴’,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不应该高兴似的,你说我说得对吧,啊——魏尚考?” “不明白?!”魏尚考已经被弄得都不知东西南北了,也不知如何回答了,便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回答这一句。 “我‘邪’他娘,还‘不明白’?我邪,我看你明白的事还真不多?”牛建中又红又黑又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不屑的表情,‘毛鸟孩子’!”。 …… “你都过了两门了,我才过一门,你行,你厉害!”杨曼野抽着烟,笑眯眯地谄媚着张伟阳。 “行,你也行,你的外国文学史都过了,孬吗,是吧?我看你很有潜力。”张伟阳郑重其事地惺惺作态地不喜不怒地说道。 “你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也过了是吧?” “哪有?太难了呀!” 这时,杨曼野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好像心理得到了一点点平衡感。 当时是在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后,顺应形势需要于1981年开启了成人自学考试政策。它不限制年龄不限制学历,初中生也可以参加考试,是一门一门地考。它采取的是宽进严出政策。所以当时难度也比较大。不过,只要能拿到文凭,就好像给人贴了一张标签,头顶上就好像有了光环。就像范进中举一样的想法,可以光耀门庭了。实际后来随着大学的越来越普遍,它也就基本进了角落。但当时班里就他们俩考这个成人自学考试,而且还乐在其中,还成为炫耀并骄师于人的资本。也成了他们似乎能高人一等的底气。当时社会上有这种心理的人,可不仅仅他俩。也巧了,班里就这俩还叫魏尚考遇到了。 “睡着了吗?魏尚考?这回跟谁学的,学老实了哈,这回知道闭嘴了哈!”,杨曼野突然冒出一句‘炸弹’,“哎,毛蛋孩嘛,是吧,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不然没人喜!你看,你不说话多好,也没人拿你当哑巴!” “毛蛋子孩,毛蛋子孩,你烦不烦?难道你就没有小的时候?你一下生就怎大?”魏尚考终于真有点按捺不住了,倔强的老毛病又犯了。 “咦嗨,你又要造反吗?”,杨曼野站起身来发飙道,“说你毛蛋子孩,怎么啦?难道不是吗?我看你想挨卯了是吧?!” 日照的那个同学刘陶勇趴在床上,用两只小老鼠眼偷瞥了魏尚考一眼,接着还是趴着装睡,但在竖着耳朵仔细听,唯恐天下不乱。 “什么时候了,大家都该‘安息’了呀!”床顶上的赵君趴床上,头往下伸了伸,故意跟大家开了个玩笑。 日照一个带眼睛的同学刘乐乐憨憨地笑着,使劲地活动着他的厚重的嘴唇,瓮声瓮气地说:“这不是那回聂校长的‘名言’吗,大家说,对不对?” “嘿嘿嘿,是的了,是的了,是那天因为魏尚考,才来我们班里训话时说的呢!”杨曼野终于露出了满脸戏谑的笑来。 一会儿,杨曼野又端起了他那本什么“汉语言文学”,来回踱着步,自信地旁若无人地轻声念着什么…… …… 在他们的嘈杂声和议论声中,魏尚考不知不觉睡着了,进入了一个令他快乐、令他自信的梦乡…… 在梦里他突然发现自己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里再也没有人喊他毛蛋子孩了。他高兴极了…… 第10章 一切都成为过去,何必太在意 魏尚考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星期六回家,尤其与初中同学的见面互动。老同学见面,畅所欲言,海阔天空,谈谈过去那些逃课出去练空翻,掀碌碡,比手劲,还有吹牛皮的快乐往事。 这一天却不一样。 那又是一个星期六。魏尚考被周洪天邀请要到他家里去。路上,魏尚考就问他:“洪天,你今天着急忙慌地要我去你家,是不是谈女朋友了,要我帮你看?” “哪有,到了你就知道了!”周洪天故意张大眼睛,做着小鬼脸笑着说。 “那好,我不问了,我看你要跟我玩什么新花样?”魏尚考打趣道。 一路上,周洪天把一年来在华罗利瓷厂工作经历做了一个汇总,他说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之类。魏尚考开心地打气道:“哎呀,几天不见,你行呀,你都快成老人精了哈!哈哈哈!”……一路上他们谈的很开心。 一进门,魏尚考傻眼了,故意嚷嚷道:“哇,你们都在这?我说一路上,周洪天怎么光跟我东拉葫芦西扯瓢呢?就是不说真相,还神神秘秘的,原来他把你们先请来了呀?看来你们比我面子大呀?哈哈哈” 他们分别是学习比较好的正在读高中的孙华和也参加工作了的大胖子马大海。只见他们站起身。“胡扯,是我先到孙华家里,又到洪天这里,一起商量着把你叫来,还有马小龙,昨天下午我就跟他说了,我们几个铁哥们,毕业一年多了,得聚一聚了。大家有什么话,敞开了,互相啦啦,以便以后咱们几个好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马大海小嘴呱呱呱地说了一大堆。 大家都点着头,笑着说“是是是”。魏尚考拍了他一下肩膀:“还是马大帅想得周到,谢谢了哈!刚才是我是不对,我向你,向大家赔不是了哈!” “嗯——,没事,老同学嘛,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一会,马小龙也来了,进了门,学江湖人士的样子,双手抱拳,:“老同学们好,久违了!”同学们也和他打着趣,闲聊起来。周洪天收拾了一下桌子,抹了抹,然后一挥手,客气地说:“各位老同学,请重新落坐”,然后接着说,“今天呢,把各位老同学叫来,是我发了工资,想请大家搓一顿,也顺便这个……我们大家不知不觉不是毕业快一周年了吗,我们聚一聚,聊一聊,再加深一下感情!对不对?” 孙华大声说:“对——,我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我现在上高中,但还是忘不了咱们在初中时的快乐时光。” 马大海拍着胸脯说:“不论我们将来谁发达了,都要苟富贵勿相忘,哈哈”,接着瞅着一眼魏尚考,接着说,“魏尚考同学呢,是咱们第一个考上学,并吃国库粮的同学,是我们大家的骄傲,来,我们给他掌声!”接着噼里啪啦地他首先鼓起掌来,大家也跟着一起噼里啪啦起来。 “惭愧,惭愧,我才考了这么个小小的技校,就承蒙各位老铁错爱,实在惭愧。我还准备下来继续求学呢?” “怎么?你不想继续上了?”孙华同学愕然了。 “啊,……,不是,……”魏尚考支支吾吾的也不知怎么回答好。 …… 一会儿,菜上来了,是一只清炖的大肥鸡!然后,周洪天的父母过来了,笑着跟大家说:“孩子们,难得你们有空聚一聚,好好吃,好好喝,好好啦啦呱,以后你们可要互相有个照应!” “没问题!”大家齐声说。 接连又上了大鲤鱼,辣椒炒肉,宫保鸡丁等八个菜和汤。可谓在当时八十年来说,够丰盛的了! 大家兴高采烈地笑着,吃着喝着,聊着,酒过三巡,马大海红着脸说:“大家记不记得,班主任刘新民就喜欢打人?我的耳朵到现在还没好,还有,还有洪天被他一脚,差点做了太监,还有尚考同学,你不也是被……被他打过吗?”显然他已经喝多了。 这使魏尚考回想起,一次运动场上间隙,魏尚考和蒋德明同学在打打闹闹着疯跑着,魏尚考一个虚拳,蒋德明同学一个躲闪,自己顺势趁机将其别倒…… 他们玩得正开心呢,班主任过来了:“魏尚考,你给我站好!” 魏尚考一愣。 “立正,稍息”,班主任刘新民气势汹汹地喊道,“刚才你怎么那么手贱的?啊——”,然后“啪啪”两记耳光打到魏尚考脸上。 “你问他,我们闹着玩呢?”魏尚考不服气地说。 “是的,刘老师!”蒋德明也起来说。 “我叫你嘴犟,我叫你嘴犟!你嬉闹也不行,你看人家比你个头小!”一面说着一面又啪啪给了魏尚考耳光。这也许是初中阶段最让魏尚考伤心的一次。他也确实恨死了刘新民老师。 如今听到马大海这么一说,马上勾起了他的伤心回忆。 周洪天接着说:“我们是不是该教训教训这个混蛋老师了?” “附议!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马大海激动若狂。 魏尚考内心很复杂,此时的他,虽然恨他,但毕竟是老师,内心有点犹豫。 孙华瞅了瞅大家,我弃权。 “你,你,你怎么回事?孙华?”马大海不满地说。 “我听你们的,你们说咋办就咋办?”孙华低着头呐呐地说。 “我也是。”魏尚考平静地说。 听说他星期天也在辅导准备考高中的同学。经过商量,计划定在明天中午,老师回家吃饭的路上进行堵截殴打。 第二天中午,他们早早地就在朱陈联中附近的余粮沟小桥的南边树林里埋伏起来。不一会,留着小胡子的初中老师刘新民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过来了。 魏尚考心想:“老人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虽然打过我,有错,但再有错,毕竟教过我们知识。”所以,他立马意识到,必须制止他们。 他悄悄地对周洪天说:“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今天办的这件事,要是被我们父母知道了咋办?” 周洪天还没有回答呢,一旁的马大海急了,“知道就知道,就告诉父母说他经常打我们!”,“再说了,打了我们就跑,时间长了,父母知道气也早就消了!大家说对吧?” “父母知道的话,肯定跟我们没完。再说了,这样的话,传出去也不好!”魏尚考又劝大家说。 “啊,你能了是吧,你早干嘛了?我们好不容易等他出来了,你跟我们大家泼冷水是吧?!”,马大海气哼哼地说,“你害怕了,你走,我们干!” 当时法律虽然没有现在严,打了就打了,当时也不乏学生报复老师的事件,但对于魏尚考来说,不知为什么他后悔了,所以极力地劝说大家冷静,不要做后悔终生的事。 “他再不好,我们再恨他,但他毕竟是我们的老师。我们的父母有时也有错,对吧?但我们是不是也要教训父母呢?”魏尚考又接着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何必太在意!” 旁边的孙华似乎颇有同感,跟着说:“魏尚考同学说得有点道理,一切都已经过去,何必太在意!我们放下吧!” 马大海同学被说得愣了一会,等抬起头时,发现刘新民骑着车哼着小曲已然走远,只留下了背影。 “他妈的,算你走运!”只听马大海心有不甘地骂道。 “都怪魏尚考,要不然,哼,非让这个老东西吃不了兜着走……” 一路上,大家互相既有安慰声,也有埋怨声…… “大家不要再说了,今天魏尚考说得对,我们没动手,我们不后悔,我们永远不后悔,因为我们,我们是好人。对不对,哥们?”周洪天慷慨激昂地笑着说。 …… “魏尚考,刘海荣现在怎么样了?”周洪天眼睛冒着光有点小兴奋的样子。 “什么怎么样了?”魏尚考不解地问。 “就是说,就是说,她有老婆婆了吗?”周洪天害羞地说。 刘海荣是魏尚考的邻居,就住在魏尚考家的隔壁。魏尚考明白,他这是看上了人家。但可能因为是邻居,魏尚考却从来没有觉得她有多美。但随后每当魏尚考回家,周洪天都要来找他…… 第11章 一本刊物,好像给我下了一个谮语,影响了我几乎一辈子 “魏尚考,魏尚考,给你一点小惊喜!”突然朱小桦远远地像小百灵鸟一样跑过来,双手拿着什么背在后面,歪着脑袋神神秘秘地对站在教室门口杨树下正思考什么的魏尚考。 “瞧你,慌慌张张的,吓了我一跳,是够惊喜的哈”,魏尚考可能正着急背着即将到来的中考英语单词,有点不高兴,“快说,有什么惊喜?” “就是,就是,一本《青年文摘》!”朱小桦显得有点小委屈的样子,“人家,人家好心给你送来一本你最爱看的刊物,你还不知道谢人家呢,却,却这么不近人情。我看你是不想看了,是不是?” “什么?《青年文摘》?快,快,快给我!”魏尚考这时背单词的兴趣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连忙上她手里去抢。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你看,看你还敢不敢态度横蛮不?”朱小桦把嘴一撅,猛一转身,躲过去,不给他夺。 “朱小桦同学,你是我最好的同学,你比朱明瑛还带劲!你是最棒的!欧耶!”魏尚考拿出他吹捧的本事来了,想让朱小桦把书痛痛快快地递给他。 “嗯,今天看你表现不错,姑奶奶我临时高兴,喏,赏了!”她如魏尚考所愿,真的乖乖的把书送到魏尚考怀里。 魏尚考接过书,一溜烟,头也不回地跑了,一面跑,一面喊着:“我明天就还给你哈!” 朱小桦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嘤嘤地说:“你混蛋,人家还有话没说完呢?” 这本书里有一个小故事有一句话,给了魏尚考留下了深刻印象。它讲的是一个姑娘很聪明,考进了名牌大学,后来因为她是农村来的穷孩子,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大家都看不起她或者疏远她,让她产生了自卑心理,后来她慢慢慢慢,变得孤独,总是在意别人目光,再后来学习成绩逐步下滑,慢慢慢慢变得好像换了一个人,显得又“呆”又“傻”,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让人更加看不起了,她也变得更加自卑。本来是一个不一般的聪明,却变得不如一般人聪明,而时时处处都要担心别人背后骂他傻…… 这样一个小说的故事情节,当时只是在魏尚考心里一闪而过,他根本没拿它当回事,只是感觉到有点好奇,也并不十分清楚其中的道理,不过,好像也似懂非懂地明白了那么一点所谓心理学上的东西…… 然而这个故事,就像一个大魔咒,从这时开始,一直到后来几十年时间,似乎都都缠绕着魏尚考,似乎都在他身上应验着重复着,始终没有怎么消退,但在那个时候,魏尚考却只是沉浸在阅读的乐趣中。 他每当星期六回家,每当初中同学聚到一起,开心的神聊,他的父亲母亲总是时不时插话贬斥一下魏尚考。这时候,魏尚考就会偶尔想起书中的人物女主角…… 等同学走后,魏尚考就不满地说:“我读过一本书,说父母在孩子面前,是不能当着外人面,贬低孩子的,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样会让孩子没人尊重,更糟糕的是也会让孩子降低自信,甚至走向自卑。你们懂吗?” “看,把你能的,识了还没仨字,狗肚子里还没二两香油,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是吧?”魏尚考的父亲冷笑着揶揄道。 …… 后来,不知为什么,魏尚考总是在与人打交道时,前脚走,后脚总是怕有人骂他神经病或脑子有问题之类的话,就像那本书里描写的女大学生一样。结果呢,也还真奇了怪了,就像中国古人一句老话:你越是怕什么,它就真的越来什么。后来魏尚考毕业后参加工作了,他曾经看过的那女主人公的遭遇,还奇迹般被他重复了一遍。当面说得好好的,背后总是说些不三不四贬低他智商的的话,说得都非常难听,乃至几十年他都活在紧张和抑郁中,活在人言可畏的痛苦里,天天不得轻松和开心,他担心的事情总是发生,诸如“有的人说话,就是没脑子……”、“这个人大概脑子有点那个”、“这个人缺点火”、“这个人他妈的傻逼”、“这家伙缺弦”、“唉,他是七叶子”……反正是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能让人崩溃说什么,简直是其歹毒其恶劣无所不用其极! 再后来他索性插班复读,老师总是拿他当智障,那眼神那目光那言语,无一不透射出小看或歧视。 记得他在临沂七中复读时,就有老师含沙射影地说:“一看,有的同学就有呆滞的目光……” 记得他在临沂沂蒙教育学院办的高考复读班学习时,有数学老师在课堂上说了很多题外话:“光看人家吃豆腐牙快,但是不在一个层次……” 记得在临沂一中高考复习班就读时,又有历史老师大发感慨:“人的智力到底一样不一样,我看是不一样的……” 记得在1993年春夏之交,魏尚考终于如愿以偿,参加了一次全国普通高等教育考试,那天魏尚考非常兴奋,多少年的期盼终于来了…… 甚至后来临沂《沂蒙晚报》还不知怎么回事,不知是谁写的,竟然发表了一篇题为《潇洒考一回》的文章。这恰恰无意之中让魏尚考看到了,他感觉到实在是“晕晕晕”,心想:如我者,难道还不在少数?好像他就什么也不应该得到似的,好像连参加一次高考都是“奇葩”或者奢侈似的!魏尚考实在是憋屈得如在梦境一般! 然而,当魏尚考与同学李宇宙正在进入考场前交流着,一位矮矮的女英语老师走过来,跟李宇宙同学笑着说:“我一看你就比别人聪明,行,好好考……”。站在一旁的魏尚考心里想:老师怎么没有搭理我,没有鼓励我呢,是不是又影射我呢…… 那本书中女主角的故事,简直就是一个大魔咒,时刻在魏尚考身上重复着,几乎让魏尚考的心理防线彻底垮塌了。 每当魏尚考回忆起往事,每当回忆起这本书的故事情节,都感到既茫然,又震惊,都会发出一声感叹:唉,一本刊物,好像让我中了毒,也好像给我下了一个大魔咒,影响了我几乎一辈子啊! 但最后,到了今天,他却基本一切都放下了,释然了,不在乎了,他认为一切都是宿命。 当第二天,魏尚考平静地把书放到朱小桦手里时,她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非常好看,倒是很让人茅塞顿开的感觉,醍醐灌顶啊!还有吗,能否再来一本?” “好的,你等着,回头满足你!”,接着又幽幽地问,“看后有什么感想吗?” “什么感想都没有,只感觉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说!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朱小桦不无幽默地说。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个女主角,很聪明,怎么在外部势力的打击围攻下,就变得那么不自信,甚至那么自卑,最后竟然还不如三流同学了呢?” “嗯,你是得好好思考思考,给我答案,我也没看懂,正等着你高见呢!”朱小桦打趣道。 “……”魏尚考在当时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了,因为在那时他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青春少年。 “也许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们俩都会明白的……”朱小桦幽幽地说。 时间是最好的老师,时间会揭开一切谜底。魏尚考现在也许终于顿悟了。 第12章 一件蓝色条纹衬衫 是心动还是心痛? 八十年代,社会上人们的着装已经步入多样化,不再是单一色调。 魏尚考偏偏钟爱军黄绿色。他穿这种色调的衬衫,却从不喜欢像别人那样将衣服扎腰里,——他认为那样俗气别扭,——他总是挥挥洒洒地放在外边,觉得自然流畅。 “魏尚考,你是不是想当兵啊?嘻嘻嘻!”朱小桦看见魏尚考正在玩双杠,偷偷地来到他身边,在他后面用她那纤细的长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腰窝,并且开心地笑着。 “干嘛呢?没看见我在做运动吗?”魏尚考喘着粗气嚷嚷道。 “我就戳你,我就戳你,看你下来不下来?”一面说,一面又用她白白的长手指戳了几下魏尚考,还嘻嘻嘻地笑着。 魏尚考无奈,只好不再前后摆动身体,“扑噔”一下迅速双脚落地,扭头问道:“学习委员,你不在教室里啃书本,出来搞什么破坏呀?” “谁说我搞破坏?搞什么破坏?证据拿出来?你以为我是阶级敌人呀?”朱小桦嘟嘟着嘴嗔道,脸颊微微泛红。 “阶级敌人?哪来的阶级敌人?现在文革结束了,还有阶级敌人吗?哈哈哈,你真逗?” “没有吗?没有,你刚才怎么那么紧张啊?” “呵,你真会扣帽子,说我紧张,我怎么紧张了?”魏尚考故意抠字眼。 “不紧张是吗?不紧张,怎么说我什么搞破坏呢?我看你是不是欠抽啊?”朱小桦狡辩道。 “我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吗?” “开玩笑?开什么玩笑?我看你现在是需要改造!”,接着装作生气的样子,“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立即,把你的破褂子扔了!穿在身上多难看呀,衬得小脸像非洲大饥民。” “我扔它,穿什么?” “喏,穿这个!”她像变魔术一样,从一只手里,从背后,突然拿出一件衬衫,在魏尚考眼前晃了晃,太阳一照,差点没把他晃晕。 “哎呀,麻烦您老人家饶了我吧,拿的什么呀,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想把我晃晕呀你?”魏尚考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咦——,这不是一件带蓝色条纹的衬衫吗?什么?你想让我穿花褂子呀?不行,不行,那是女人穿的,我可不穿,你自己留着穿吧你!” “嘿,嘿,你踩鼻子上脸了是吧?说你胖,你就肿了,是不是?”,朱小桦拽了下他的耳朵,“你听不听话?” “唉——,唉——,唉——,别闹,我,我,我穿,我穿就是了!你不要再逼我了?俺的姐!” “什么?我看你老毛病又犯了!要不,再给你来个掌嘴,让你舒服舒服?!快说,叫我什么?又忘了是吧?” “啊吆,啊吆,饶命,饶命,姐,啊不,朱小桦同学,请你高抬贵手,俺一定听从你的命令!” “嗯——,这还差不多,喏,给你!”说着,朱小桦把一件蓝色条纹的白色衬衫扔给了魏尚考。 魏尚考接过衬衫,感觉到又柔软又滑润又轻快又漂亮,心想是比自己的绿色军用衬衣强多了。 “嗯,不错,不错,我没钱给你吆?”魏尚考有点忐忑不安起来,“真有点愧不敢当啊?!我得怎么报答,什么时候才能报答你呀?” “首先我声明啊,我原则上是不求回报的,但如果你愿意,我也不反对,什么时候都可以,愿多久就多久!我没有逼迫你回报哈!”朱小桦故作惊世骇俗,慷慨激昂的神态。 第二天,魏尚考换上了那件美丽的衬衫。走进教室,引来目光一片,有女同学的交头接耳和似乎友好的眼神,有男同学那不一样的仿佛遭受到强烈冲击波的复杂的眼神,还有善意平静的睁大放光了的眼神…… 还有朱小桦那张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样子,那一张微微泛红贴满幸福的脸,那一对活泼的带着笑意的喝酒窝…… 当一些知道内情的同学,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朱小桦时,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又露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她把目光移动到躁动的那片眼光里,那里立马都换上讨好的微笑和低头看书的样子。核心就是核心嘛,目光所及,通通匍匐,个个都像只会磕头作揖的木偶。这种情况,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八字”硬吧?! 其实,魏尚考还是非常羡慕朱小桦的这一切的命运特质,常常想,要是自己也能做到这一点有多好!而且他从来也没有看见她在她们中间,有什么轻率鲁莽,有的只是冷静、庄重和活泼的综合元素。他就想了,难道真的像书上说的,是,是什么人的性格决定命运吗? 魏尚考其实对朱小桦的感觉是挺复杂的:一方面是对她的印象总体感觉不错,一方面是感激,一方面是觉得她还不是自己理想的那种女孩。总之,是一种特别暧昧的感觉。 当看到自己身上穿着朱小桦送的衬衣,魏尚考也在想:“莫非她,对我有意思?但她的长相,她的长相再怎么,也没有石倩影长的美啊!我得如何界定与她的同学和朋友关系呢?”。他每天晚上都在想,都在想这一件事,甚至下一步准备考高中的事差点都忘了。 几天后,他把正往教室赶的朱小桦喊住,“小桦,我们下午还是老地方见!” 朱小桦一听,高兴地说:“好啊,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能否现在先多少透露……透露那么一丢丢哇?” “不能,一句话恐怕说不清?” “就知道你说不清,所以,才让你先说点听听,然后就知道你大体上要说的意思了!这就是古人说的见微知着嘛!” “就是呢哈,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就是……就是我还没想好,没想清楚,等下午见面,或许我,或许我就能够想清楚了呗!” “那好吧,就这样,我们下午放学老地方!” …… 魏尚考想啊想,使劲地想,想了一整天,也没有想出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傍晚的夕阳,透过学校西墙边几棵杨树柳树映照进来,散发着淡淡的温和的光。 ”魏尚考,你穿着这身衣服,才阳光帅气呢!”朱小桦一见面,就开始夸起了他。 “俺本来就帅好吧?” “嘿嘿,说你胖你还肿了是吧?”,朱小桦哼哼哼地笑着,“快说,今天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不说,俺走了,今天还有一道题需要研究呢!” “那你研究去吧,好像我也没想好似的,要不,哪天想好了,再告诉你?” “不嘛,你真坏,哼——,现在我命令你,现在就必须交代,否则,别想走!”朱小桦嗔道。 “那我说了?……”魏尚考故意张大眼睛,挑起眉毛,带着一副调皮的样子。 “你说,你说,你快说,不然打断你狗牙!”朱小桦努着嘴,拍打着他。 “我……”魏尚考欲言又止。 “什么窝窝窝的,你想说你自己是窝囊废?哈哈哈……”朱小桦一面拍打着他,一面取笑他道。 “什么话呀,你这是?班正点,我不跟你开玩笑,我想说真的?” “哈哈哈,你疯了吧,这么久了,你才会说真的?难不成你以前一句真话也没有?你个先‘朝巴’,哈哈哈、”朱小桦被逗乐了。 “你……你……”魏尚考还是欲言又止。 “什么我我我,你你你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娘娘们们的不痛快!”朱小桦又努着嘴嗔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说,你说?” “这不是你让我来,说有话对我讲的吗?怎么又让我说?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傻呀?哈哈哈……” “傻傻傻,你才傻呢?就会骂人!” “你不傻,你敞开心扉,说呀?” “啊——,好,我考虑好了,我觉得我得问一问,你给我买这件漂亮衬衣,是……是……是啥……啥意思?”魏尚考突然变得有点结结巴巴了,并且挠了挠头。 “呵呵,奥——,原来就这么屁大点事啊?”,“让我告诉你,是吧?你长脑袋是干嘛吃的?还问我?不想穿,脱下来呀,光着膀子走啊?哈哈哈……” “别闹,我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就当我是拯救世界,拯救非洲大饥民呗?哈哈哈……” “什么拯救世界?我去,你有那么高尚吗?你怎么不救他们……” “你让我拯救谁呀,你给我过来,你个小魏尚考……”说着又把魏尚考的耳朵拧起来…… 突然,听见有人“咳咳”咳嗽了两声,俩人一齐把目光投过去,发现张伟阳一只手拿着他那本自学考试的书,一只手扶着篮球架,在那里念念有词呢? 朱小桦轻轻地一拽魏尚考,“走,我们走,别打搅了人家,看人家多用功,你就知道偷懒!” “谁说的?我用功你没看见而已!” “你就歇歇吧你?还没看见你用功?你是说我没看见你看武侠,看言情,看你的初中的书,我看你是还想继续当小学生!哈哈哈……”朱小桦一面损着他,一面开心地笑着。” “唉,让我怎么跟他说呢?没法说,不好意思,我们就这样吧?反正这感觉也很爽!”魏尚考心里想着,脸上也露出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笑来…… 几十年以后,每每回忆起这一瞬间,魏尚考的心里都有点想再飞回过去的哪怕是灰色的时光! 第13章 老同学星期六频繁来见,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洪天与马大海是魏尚考比较要好的初中同学。自从初中毕业以后,仅有几次互动,但平常是很少见面的。突然有一段时间,每逢星期六魏尚考回家,周洪天必和马大海一起来找他。魏尚考心想,怎么了这是?个个星期都来找我?是不是不上班了?又一想,有过去老同学找你玩这不是好事吗?不寂寞。对于当年的魏尚考来说,因为正在青春年少,正是贪图玩乐的年龄,或许根本不会想的太多!只顾来者不拒,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吧?!于是他们同学见了面就使劲的吹呀,啦呀,无所不谈!非常欢乐?非常惬意!而这时的周洪天呢,心里其实却另有所图,另有小九九。 周洪天很聪明,他常常不是自己单独来,而是与马大海结伴而行,好像一个人经常见面太突兀,也好像是在提醒大家:我们几个是铁板对鏊子的铁哥们呢。 他们几个见面最大的快乐事,除了东扯葫芦西拉瓢一阵,然后呢就是玩一些当时盛行的武林风!周洪天每次去找魏尚考,卖弄武功是必不可少的,但想必这也不是光表演给哥们看的,因为魏尚考还有一个叫刘海荣的邻居。因为她在周洪天的眼里,就是天天梦中都想见到的“天使”。 这一天星期六下午,周洪天又偕老同学马大海来到魏尚考家里。一见面,还故意做了一个滑稽动作——双手抱拳,然后齐声说道:“多日不见,今日幸会,幸会!哈哈哈……” 魏尚考将他们让进家里,然后周洪天说了还没几句,就再次故伎重演,掏出他随身携带的七节鞭,然后兴致勃勃地练一会,嘿嘿哈哈一会,然后再继续吹牛胡扯一会。他也让魏尚考学了那么一点,让感觉很有意思,但也总有点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感觉。 这一天,周洪天终于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话题蹦了出来,终于扯到刘海荣身上。 “尚考,海荣有对象了吗?” 周洪天带着幽幽的渴望的眼神。 ——刘海荣当然也是他们共同的初中同学。刘海荣长得个子高高的,微胖,皮肤也白,双眼皮,鹅蛋脸,已经参加工作了。她在魏尚考的眼里,只是一个同学加邻居。虽然小的时候,过家家,魏尚考给她臀部打过针,还被她爸“唉唉唉”的阻拦斥责过,但实在对她没有什么兴致。然而,她却成了周洪天的朝思夜想的魂牵梦绕的“梦中天使”。 如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 样子。所以,每每魏尚考回家,他必定来找一次魏尚考。 …… “唉——唉唉——,魏尚考,你怎么了?”周洪天惊讶地用手在魏尚考眼前左右晃了晃,“你,思想开小差了?我问你话呢?” “哦,问什么?” “我问你”,周洪天故意压低声音说,“刘——海——荣,现在怎么样了,有老婆婆了吗?” “奥,奥,奥,知道了,我 光听说她从罗庄床单厂上班,其他的,其他的对不起,我还真的不知道呢!如果你想了解她,那好说,回头我让我妈给打听一下,好不好?” “那就太谢谢你了!” “见外了,咱俩还谁跟谁吗?是吧?义不容辞嘛!”魏尚考热情而又客气地说。 “尚考,怎么样,有努力目标了吗?” “唉,别提了,我们学校里,尤其我们班里,长得倒是都比猪 八戒好看那么一丢丢!说实话,实在是一个让人魂不守舍的都没有啊!”魏尚考带着失望的语气说道。 “哈哈哈,俺不信,俺就不信,偌大一个学校,竟然没有一个小仙女?”周洪天摇了摇头,露出怀疑的目光,半信半疑地说。 “要不,我哪天上你学校看看去,看看是真的假的?”,他用手扣了扣鼻子,左右瞅了瞅,然后盯着魏尚考,“哼,不管怎样,我要是你,我非谈个不行!” “不信,你明天就去!你要是觉得哪个好,有本事你就领回家好了!” “真的?那我后天就去找你?” “行,可以,没问题,明天有空随我去就是!”,魏尚考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你不关心刘海荣了?还没到哪跟哪呢,就移情别恋了?哈哈哈……” “别闹,明天就叫婶子替我去去问一问,行不行?” “行行行,没问题,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回头我就让我妈去 给你问一问,给你们撮合撮合,让你们早结秦晋。” 马大海在一旁幽幽地说:“美了你们了,都是小白脸,俺胖的这样没人要,唉,哪天是不是得少吃点,减减肥呀……” “嗨嗨,你减肥,你喝水都长肉,除非饿死,肥恐怕也减不了吧?哈哈哈……”周洪天开玩笑地说道。 …… 他们正这样开心地聊着,忽然起身一个腾龙飞脚,啪一声下 来,然后掏出他随身带七节鞭,嗖嗖嗖地耍了起来。 只见周洪天一面施展着他的鞭术,一面念念有词,一会什么“苏秦背锏”,一会什么“白蛇吐信”,一会又“金丝缠葫芦”,……,乌龙摆尾——猛虎下山——银蛇穿梭——蛟龙出海——凤凰点头……,一股脑儿地在魏尚考家院子里舞弄清影,一面耍,还一面发出“嗨嗨哈哈”的故弄玄虚的清脆,或许隔壁的邻居们,尤其是刘海荣家都能听得到。他突然稍微一停,好像还听了听周围 的动静,然后又继续闪展腾挪起来…… 过了没几天,还没等魏尚考妈去问呢,周洪天自己先跑到九海荣家里了,也不知他怎么说的,反正是人家既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就这样搁置着…… 后来魏尚考从他母亲那获悉,说刘海荣跟本厂职工谈恋爱,一块去爬朗公寺山,还有她在山上抱着人家脖子,跟人家男孩的合影呢?可开放了! 当把这不太妙的消息告诉周 洪天以后,他一下子颓唐起来,郁郁寡欢的神情,从此以后,很久都没有再找魏尚考。 再后来,据说他在华罗利瓷厂宿舍里煤气中毒住院,还与一个同病房的日照女孩好上了,不久人家还怀了孕,他们就闪电般结婚了。属于不到年龄就结婚。他们生活的也很幸福。后来周洪天还出过国,到过韩国,因为他学了厨师的手艺。再后来,他挣了很多钱,回家盖了很大一片房子…… 但对于魏尚考来说,当时的这一期间的接触,给他最大的启示就是,他也要到石倩影家里,见一见魂牵梦萦的小学时的“梦中天使”…… 第14章 男孩十七岁,那是一个冒失鬼的年龄 人到十七岁,可能是情窦正式开启或爆发的年龄。 魏尚考这一年,可真是办了诸多荒唐事。 周洪天这一个痴情种子刚刚碰了一鼻子灰,他也开始凑起了热闹。小年轻嘛,旁的不会,就会胡闹。 志气倒不小,理想也很丰满,天天想着怎么去退学,怎么去上高中,怎么参加高考,除了这些,就是他小学时候的一位时常让他念念不忘还让他心跳不已的“赛西施”——石倩影。因为她长得像杨钰莹,身材高挑,面若桃花,双眼皮,大眼睛,牙白口红,发若瀑布,一笑几倾城…… 他常寻思,现在要是能向她表白一下有多幸福…… 星期天的中午,他上朱陈煤矿澡堂子先洗了个澡,回来又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了一番,还挨了他父亲一顿骂,骂他“男子汉大丈夫,还跟娘们样爱俊,俊得给个桃似的”。魏尚考也不管那些,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反正自己还不知在哪里呢,先爽起来再说。他一面照着镜子,一面哼哼着“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后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哎呀,我怎么去见我的妈……哈哈……”。自己在那里一面想着,一面自娱自乐地微微笑着…… 真有他的! 他做事向来都是符合逻辑思维的,首先就是充分考虑,制定计划。 第一件事,也就是第一步,先到小学老师兼校长——他远房大姨家的小姑子周英秀家里。 见了面,客气一番。别看他小,旁的没学会,虚情假意的客套礼仪,倒是学会了不少。还买了点水果当礼品。说明来意后,校长痛快地把自己仅有的一幅毕业照片给了他。他千恩万谢了一番,脚底生烟地跑回了家…… 唉,谁知他拿回家,左看右看,正看下看,忘乎所以了。他实在按捺不住了,他又在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的美丽画面,小学生们一块蹦蹦跳跳,你追我赶,打打闹闹的快乐美好片段。他又实在情不自禁了,同时,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电影情节画面也一块袭上心头…… 此情难已,此情难抑,他的脚步好像也不听他的管辖,突突突,突突突,不知不觉,不知怎么地,就到了朱陈煤矿家属院。 “咚咚咚,咚咚咚”,他到了一户早已经打听好的人家门前,轻轻的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敲起了门。 “谁呀?”一个四十多岁男人声音,然后探出头来,似乎吓了一跳,小声地问:“嗯——,你干什么的?”这是石倩影他爹。 “奥,叔叔,您好,我是石倩影的同学魏尚考。”魏尚考躬了下腰,礼貌地回答。 “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过来玩的!”魏尚考大大方方地说。 “奥,那好,你进来吧!”石倩影她爸客气地说完,把他让进屋里。 “快请坐吧,给你这个板凳。” “谢谢,叔叔!”魏尚考坐下,眼睛胡乱地看着,心里想着怎么应答。只见石倩影的爸爸他端起已经打好的鸡蛋,在那使劲地搅拌着。奥,可能来的不是时候,人家正在做饭呢! 魏尚考一看,人家还不知吃的什么时候的饭,怕不方便,然后寻思:得赶紧聊,速战速决。 “叔叔,那个,那个,石倩影,现在干什么的,在哪个学校了呢?” “嗨,别提了,早就不上了,不好好学,……上班去了!” “奥,上班了呀,工作好吗?在哪里工作?” “行,好不好,干就是,比闲着强。现在在沂源县南麻缫丝厂上班。” “奥,那离家怪远呀?一般不回家吗?” “哎,对,……不过,我们老家就是那边的。在那里工作,也很方便,说回家就回家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准备调回来,到我们临沂这边工作,临时还没调回来。” “好,叔叔,那你忙吧,我回去了!” “不忙,吃饭再走吧!”石倩影他爸客客气气地让道。 “不啦,叔叔,打搅您了!” …… 魏尚考得了消息,心里窃喜,立马鞠了一个躬,道了一声谢,欢欢喜喜地走了。 回去之后,晚上他就连夜酝酿,用最好的激情词汇,用最美丽的语言,用最饱含煽情的笔墨,倾尽平生最大的心智……想去打动她的心…… 信连夜写好,他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战场上刚下来的胜利者,又好像得了什么赏心乐事,又好像吃了什么兴奋剂……唉呀,他心里就像揣着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咚咚咚,小心脏也不消停起来,哈哈,一晚上,不成眠…… 到了第二天,他带着熊猫眼,去到学校,路上哼着外婆澎湖湾又顺路到了邮局…… 第15章 炫耀文化下的异化,心理扭曲和集体道德沦丧 人生第一封情书像鸟儿一样飞出去,不安,兴奋,激动,期待,相互交织,果然是望穿秋水,时间过得是那样的慢,又像光想赶紧长大,却又时光像蜗牛爬那样迟缓。魏尚考那时天天度日如年地等着那封信的下落…… 一场场阴霾密布后的沙沙细雨,连同电影故事里那种冰天雪地里发出“呼呼扔扔”的寒风似的的嘶鸣声,持续了很多天,令人多少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学校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只有偶尔移动的云,有时才露出一点斑驳的光,太阳有时也能偶尔露出一点它被阴霾稀释的光亮…… 读书声原本是没有的,技校里一般都是默读,仅或偶尔传来杨曼野那特别庄重的厚重的慷慨激昂的朗朗的诗歌朗读声,或偶尔看到他那矮小敦实腰板挺拔的目空一切旁若无人的模样……他动不动就会“啊”什么什么,“啊”什么什么的,让人都有些不适应,有点汗毛直竖,有点夏天不用风扇似乎也能给人寒冷凉爽了…… 钱怀钟也是不甘寂寞的。他那经常像喝了酒的脸上,挂着一双周围青筋爆起的睚眦欲裂凸起的圆眼,还有他那张故意显摆能说会道的老嘴,从来都是带着嘻嘻哈哈嘻嘻的口头禅,然后滔滔不绝地跟他们炫耀着自己的经多见广和能言善辩的所谓值得骄傲的地方…… 突然有一天,显得很不寻常,魏尚考刚走进宿舍,发现突然鸦雀无声了。 魏尚考走到自己床铺前,大家伙都齐刷刷地目光跟着他。嘻嘻哈哈嘿嘿笑着的钱怀钟,也停了他那张呱呱叫的臭嘴,把脸转过来,偷偷地瞄了一眼魏尚考,又转过脸去,与邻近的牛建中、刘陶勇等在叽叽咕咕,1窃窃私语,还都发出了奸笑声…… 这时,张伟阳咳咳了两声,打破了沉寂。一改他往日一本正经的模样,哼哼唧唧地唱起来:“咳咳,春风——它吻上了,吻上了我地——脸,我的那个心情——像春天……”。魏尚考在这压抑空气里,大有“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的感觉。 魏尚考与他们这些人,不知是前世的冤孽,还是怎的,就是与他们格格不入,难道真的就是传说中的“举世皆浊兮唯我独清,登昆仑兮食玉英”乎? “呵呵嘻嘻,我‘邪’,‘朝巴子’哈哈……”,只听那个哆嗦音又响起来了,“哈哈,哈哈,我‘邪’他娘,真‘朝’,呵呵,我‘邪’……”。原来是日照那个小拳头脸的轻蔑哆啰声。 “哈哈哈,有的人觉得自己怪聪明,实际就是个猪,哈哈哈……”张伟阳跟大家自言自语似的发出不屑地声音。 这是怎么了这是?都有病吧?魏尚考感觉莫名其妙,屋里的空气怪怪的。这时屋内烟雾缭绕,杨曼野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一面张扬着他的“成人自学考试”书上的那些狗屁诗歌,一面在得意洋洋似的在吞云吐雾呢。 …… “魏尚考,你的信,你还要不要?”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朱小桦从学校无人看管的信箱处,跑过来喊道。 “怎么了,你看到我的信了吗?”魏尚考急切地问道,“……嗯,那好,我这就去拿!”说完还没等人家再说什么,就忙不跌地的跑去拿信去了。 拿到信后,发现好像有拆开过又粘上的痕迹,但却一闪而过,并未引起魏尚考足够注意,他只顾捉急忙慌地去宿舍好好看信了。 信中写到:“……尚考老同学,……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但我要对你真诚地说声对不起……”,“……我已经失身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是……”云云。 魏尚考看后,开始非常伤心,心有不甘,又安慰着自己,算了,将来找一个更好的。但又转念一想,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考虑再三,还是回信一封,其中回道:“亲爱的某某某,……我喜欢你,就不在乎你的一切……”等等等等,这一封信又寄出去了,他急切地盼着期待着,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 当魏尚考重新走进教室,感觉怪怪的:大家都投来怪异的目光;有女同学捂着嘴偷笑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有男同学看起来就好像有种手拿羽扇胸有成竹的孔明,带着那种自信而又轻蔑的微笑;张伟阳带着既痛快又鄙视的微笑;杨曼野带着种“天下虽大,舍我其谁”的自命清高的冷笑;钱怀钟带着一种“看,谁跟我能”的自虐虐人的戏谑的诡异的笑,还有不知哪个日照同学发出的“哈哈哈,我‘邪’,‘朝巴子’”的嘻笑……,他们都作为旁观者或肇事者,都把自己看成了装叉孔明,只有朱小桦在用她那平静的几乎能让空气凝固的不解的眼神轻轻的瞥了一眼魏尚考…… 魏尚考此时情商几乎为零,满脑子想得都是那封信,以及那封信上特殊的内容,或者那个稍微有点破碎的梦。他还在如痴如醉如狂地等待着那封信的回复。 下午放学了,魏尚考饭也没吃,——这倒是给其他个别同学一顿久违的饱餐,老地方也没有去,就独自一人,魂不守舍地不知不觉地踱到以前“三英战吕布”的地方——学校前一条长满杨柳树的小沟旁。 在这里他依一棵高大杨树慢慢坐下,手里拿着一棵草,漫无目的地摇着,脑子里又复制了一遍信封内容,此时的他有点矛盾心态…… 这时候,突然有几条一晃而过的鬼鬼祟祟的身影,还有偷偷在乐的轻微的笑声…… 可惜,只是魏尚考不经意间的一转头,他们的身影,好像一闪而过,然而此时的魏尚考情商为零,一点也没在意他们的存在,因为他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设定的“失恋”中——实际上人家也许早把他忘了,果真是不能自拔了。可怜又是一个跟他的老同学周洪天一样,一个痴情种子!他还是靠在大树上,嘴里叼着那根小狗尾巴草,陷入郁郁寡欢中…… 几天后,他好像又收到一封信。信的内容大致还是上一次的老套路的模板重塑,什么“对不起”啦,什么“我已不是处女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这一看就是有某同学恶作剧,偷拆了信,做了手脚的,但当时魏尚考已经完全陷入,根本无暇顾及无暇考虑,情感上的东西,对一个青春萌动的孩子魏尚考只感觉到晕晕乎乎,脑袋几乎都要炸了,至于其他,根本一时半会想不到那么多…… 教室里还是几天前那样快活,确切来说,应该是比几天前更加快活。有的甚至干脆说出了口,“不是处女了,还依然迷恋,唉——,真是一个情种!”不知是高常平,还是刘学山说的。 怎么?他们都知道,都知道信的内容。魏尚考这时,忽然意识到什么? 其实他有过怀疑,当然他的怀疑也是准确的。 “魏尚考,今天下午有点事我要问你,老地方见!”下午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时,魏尚考正在教室门口一棵树下,朱小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旁。 “嗯,行,放学见。”他只简单地蹦出来几个字。 傍晚时分,晚霞初上,学校里倒是很宁静。他们俩又来到操场篮球架附近的水草地旁。坐在那里,都望着前方的水中的光,默默无语。 “说吧,你怎么回事,让同学们这样笑话你?你也不知道害臊?”朱小桦半带嗔半带怜悯轻声地问道。 “嗯——,嗯——,也没什么啦,就是过去老同学给我来了一封信,被他们拆了,给我做了手脚,糟蹋我呗?!”,接着说,“看你,也不知道同情,反而和他们一道攻击我是吧?”魏尚考故意想当然地猜测辩解道。 “嗯,算你聪明!”,朱小桦不温不火地说,又不无戏谑地说,“你早干嘛了,被人推下了船,才知走错了道?哈哈哈哈,难怪人家骂你是个小‘朝巴’,哈哈,我看你呀,人家是一点也没冤枉你……”。 “哼,我才不服呢!你没听有心理学家说过吗,说人在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情商几乎为零!”魏尚考不服气地噘着嘴说。 “嗯,我看,某些人呢,煮熟的鸭子就嘴硬,还几乎为零?呵呵,我看是负数吧?”朱小桦说完,掩鼻而笑,哼哼哼起来没个完。 这可把魏尚考弄恼了。“行了,行了,你再笑,我走了哈!”魏尚考装作生气的样子。 朱小桦停住笑,犹豫了一会,轻轻地柔柔地说:“喂,你,你觉得你长得很帅,是吧?” “没,我可没这么不谦虚哈!那可是你片面之词哈!” “那我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不知道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什么类型的,那你写信的类型呢?”朱小桦毫不客气地问道。 “嗯……这个……这个……” 朱小桦用手指弹了他的脑袋一下,大声命令道:“回头也得给我写一封!” “你是说,我要给你也写一封情书吗?”魏尚考嗫喏道。 “哼,情书?什么情书?谁稀罕!检讨书!” “凭啥给你写检讨书,我又没错,你又不是俺老地,也不是俺老师,你神经病吧?” “你才神经病呢?不然,为啥胡乱写?谁都好写的吗?” “快回去吧,晚上好好考虑考虑,怎么给我写!写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最近大包子,你是别想啃了!哼——”朱小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候,魏尚考忽然寻思起了什么,坐起身,扬着手,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 过了不多久,教室里传来几个男同学们的议论声,好像是说钱怀钟也写了一封情书,是东北地,都来找他了。放学后,回到宿舍,果然发现他和她正卿卿我我。那东北女人,脸白而宽,一看也得三十岁左右了,很成熟的样子,其实长得并不是很漂亮。但钱怀钟那经常充血一样的脸上,周围青筋爆出似的突出的圆眼,故意瞅了瞅魏尚考,带着颇有某种自豪感优越感的笑……带着一副胜利者的样子…… 第16章 对抗校园霸凌的孤勇者 这一年的春夏之交,恰是草长莺飞的舒缓季节。 这一天钱怀钟社会上的朋友叫福义的来了。 不知是他朋友买来的几味好菜肴,还是他自己弄的,反正是好酒好菜一大堆。他们俩人,啊不,可能还有一位大个子,就是探乎地腰,比较魁梧的早先提到的那一个社青,在宿舍里设宴狂欢。这个社青,虽然高大威猛,但还显得沉默寡言,比较持重。叫福义的那个则不行,年龄比魏尚考稍微大那么一点,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有那么庄重。 钱怀钟就像打了鸡血,异常兴奋,说话一套一套,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什么“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之类,在那咋咋呼呼,山吃海喝,推杯碰盏,好不热闹。宿舍里,都是他们的声音,很多正在休息的同学,个个敢怒不敢言,有的甚至竖着耳朵,投去讨好的目光。 钱怀钟过去跟魏尚考啦过,说朋友再好都是假的,只是相互利用。比方说,一个人犯了事,他跑谁家去,结果都没人敢收留,最后只有亲爹才能给他想办法;对人,就是软地怕硬地,硬地怕愣地,愣地怕不要命地。对这后一句,魏尚考曾白过他一次,“那要是都不要命呢?结果如何?”他无言以对了。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过:“只要吃了亏,就得想尽百计千方必须得报复回来!”魏尚考说:“那又何必呢?”“呵呵,不懂了吧,你个毛鸟孩子,懂个鸟,若不报复回来,那你就等着瞧吧,就谁都敢欺负呀,就会谁都敢捏你个软柿子?不信你试试?……”魏尚考不解地问:“那你是说,人表面这样看,都好好的,实际跟敌人差不多了?人人就得互相抵防着了?”,“哼,那不是怎地来!” …… 酒过三巡,他们也喝的差不多了,也许为了向同学们炫耀自己很社会,于是乎,猜拳行令的划拳开始了,弄得宿舍里一片乌烟瘴气。钱怀钟一时高兴,他还问魏尚考:“你会划拳吗?”,魏尚考淡淡地微笑着,没有回答。钱怀钟惺惺地把嘴一撇了,“毛蛋子孩,就知道吃饱不害饿?” …… 钱怀钟用火柴棒做骰子,猜完拳,嗷嗷叫着:“哥俩好呀”…… 那个叫福义的跟着喊:“三星高照……” 然后俩人一人一句: “四季财呀……” “五魁首呀” “六六顺呀……” “七巧板呀……” “八匹马呀……” “久久长寿……” “十全十美!” 他们就是这样在学生宿舍里,尽情地肆意狂欢着…… 不一会,王大嘴进来了。他叫王晨,是日照人,也是那地方最老实的一个。因为他嘴大,大家就替他起了一个绰号,叫作王大嘴。今天是王大嘴很不幸的一个日子。 “来,喝杯,大嘴!”钱怀钟斜瞪着他那双酒精麻醉的更凸更鼓的圆眼,带着几分醉意,端着酒杯让道。 “嗯,别客气,俺不会喝嗨,你们慢用……慢用!”王大嘴唯唯诺诺地摆着双手谦让道。 “怎么,不给面子是吧?” “啊——,哪里,哪里,怎么会呢?我真的不会喝酒!抱歉,抱歉,实在是太抱歉了!”王大嘴有点不知所措了。实际他不知道,这是钱怀钟要发酒疯了,准备立威。 “什么?你装叉了是吧?他妈的,你不会喝也得喝!来,就是药,你他妈的也得给我喝了!” 王大嘴一看,情势不妙,就“好好好”地接过来,一口干了。 结果呢?干了还不行,还得再喝,钱怀钟不依不饶地劝着酒。这或许跟很早之前那次王大嘴不知什么原因,在一位女同学面前可能说了他一句“坏话”有关。 突然,只听王大嘴“啊”了一声,慌忙地用手不停地去擦脸,怎么了这是?原来是钱怀钟阴阳了他半天,意犹未尽,最后竟然把酒泼到他脸上去了。呵呵,什么人,这是? “我‘邪’,你……你……你怎么了这是?”,王大嘴一面擦着脸一面叫道,“你太欺负人了吧你?要不,咱这就找老师理论去?!” “你‘邪’,你谢什么谢,你谢你妈!你谢——?我揍死你个狗x地!”一面说着,一面拿酒瓶子出来,举着,就要动手。 王大嘴吓得目瞪口呆,转头就跑。 他跑,钱怀钟就举着酒瓶子在后面追,撒野撒的可真是不亦乐乎。 魏尚考出于同情,赶忙去拉架。谁知钱怀钟眼一瞪,“你算哪根葱?上边玩去!” 前边正跑着的王大嘴突然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一跤,“呼通”一声“喀倒”了。钱怀钟举着酒瓶子跑过去,也不砸了,只是用脚狠狠地“连踹带跺”。 很快围拢了一大堆人,都在那里看热闹。魏尚考回想起王大嘴曾给他讲过他家乡大海边的风景,以及遇到问题要三思而后行的真心话,……再想想那些人,感到他是日照人中比较和善的一个。所以,冒险也要救。只见魏尚考勇敢地站出来,用手撑了一下,“算了,好汉不打坐汉!你看人家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住手?”魏尚考劝解道。 “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揍!”钱怀钟气势汹汹地嚎叫。 魏尚考丝毫不为所动,撅脾气真的又上来了。 眼看宿舍里,钱怀钟的那俩社青朋友也很快赶出来了。 钱怀钟一看,更来了劲。大嚷道:“快来,连这小子一块干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大嘴猛地起身首先窜了。 那场地就剩下了呆愣在一旁的魏尚考。 “给我揍,使劲给我揍!”钱怀钟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几个就一起上来,抓着魏尚考衣领,给老鹰捉小鸡一样,就要撂倒。只见魏尚考曾经1初中时练过的“兔子蹬鹰”用上了,他们互相抓着,只见魏尚考顺势向后一躺,抬起双脚,用力一踹,那个大个子一路狗抢屎,被摔在地上,在那里哎吆哎吆哀嚎! 钱怀钟一挥手,“他妈地,给我上!” 叫福义的那个接着就来抓魏尚考。魏尚考双手一抱他的手臂,然后一转身背对着他,猛地向下一躬腰,福义被抱摔在地,摔得他半天没起来。周围人看得呆了,“哇塞,才十六七岁的小男孩,竟然力战群雄!三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壮男呀!”若干年年以后,魏尚考回想起来,都被当年自己的勇猛所惊讶! 然而,毕竟是个孩子,一会就没了力气。古人云:三五四五力不全,五五才算正当年。此言得之。当看到钱怀钟乍横着双手,抬腿来踢时,实际他已经力气不支了,结果被他狠狠踢了一脚,还被踢了裤裆。亏得魏尚考手疾眼快,躲了一下,只是擦了一下,不算严重,否则,真有可能就可以进宫做事了! 突然,人群闪开了一条缝,原来是王大嘴怪能,他搬来了“救兵”——聂校长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都给我上办公室?”聂校长板着脸,严肃地呵斥道,“都到办公室给我写检讨去!不然,统统给我卷铺盖走人!” 此言一出,钱怀钟的酒也醒了不少,火气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然后陪着笑脸,“老师,老师,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这是闹着玩呢……嗯……闹着玩,我们……” “行了,不要狡辩,我都知道了,快去写检讨去!”聂校长不容置辩地斩钉截铁地说。魏尚考心想,还是王大嘴厉害,他就怎么能让校长来呢?嗯,时也!命也! 这时,忽然发现;早就在人群中多时的张伟阳,这时面带惺惺然之色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第十七章 学校的事传到瓷厂 传到魏尚考爸爸耳朵里 又是一个星期六,又是一个欢乐欣喜的时刻。路上,魏尚考怡然自得的骑着自行车,那个时候从临沂市区到罗庄的老公路,路边的大柳树特别的茂盛,隐隐约约的桃花梨花也时隐时现,他哼着当时比较流行的歌曲,晃晃悠悠地走着:“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 他高高兴兴回到家,一进门,发现他的爸爸,正冲着门,坐在那“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明日忧”呢,又喝上了——这是魏尚考他爸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功课。 他走进屋,喊了一声“爸”。他爸没有搭理他,反倒是刚进门时,他爸脸上那本来的平静柔和不见了,立马笼罩上了一层阴云,并开始吹起胡子瞪起眼来了。 魏尚考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今天我欢欢喜喜回家来,也没惹他,老爸怎么有点不高兴呢?这是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妈妈跟他又吵架了?要不,在厂里又跟厂党委书记崔进生又闹仗了?抑或是其他什么什么什么…… “滚出去!没出息的东西!……” 魏尚考打了一个寒颤,心里紧张起来。没敢做声,只是用他那恐惧的眼神偷偷瞥了一眼正在用酒杯使劲磕桌子的父亲。 他的母亲也在旁边静静地观望着,对魏尚考不满地看了一眼。 “我哈,在瓷厂里,从十几岁就进厂,人家从来都是魏老师长,魏老师短的叫着,没有哪一个敢说不尊敬我!技术上,他大学生都不跟我,那个釉子,那个什么什么料子,他们都得请教我,恭恭敬敬地还得喊我魏老师”,他又顿了顿,咳咳了两声,“我对人从来都是先嘻后说话,人家都拿我高高在上的,啊——,没想到,我怎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成材没用的东西!给我丢人现眼丢到家了!……” 魏尚考的脚步,好像被魔法师给定住了一般,吓得也不敢挪了,好像突然动不了了一般,固定立在那战战兢兢地听着父亲训斥…… 他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父亲这么大动肝火?看样子还真的和自己有关来? 他的母亲,也在一旁缝着衣服,一边投过来怪异蔑视喝不满的目光! 他回想起,几曾何时,他很小的时候到父亲厂里去找他,车间里的几位女工都亲切地喊他“魏老师”,“啊,你的孩子,长得真漂亮”,他的老爸微笑着“哪里,哪里,就是有点调皮不听话”……印象中是对他态度很尊敬的样子。 他也经常会说,男子汉做事就得不卑不亢,最看不起的就是溜须拍马云云。 他也曾对魏尚考说过,他曾经到过胶州,到那里采购什么,说得还眉飞色舞……后来说道那一次到胜利油田去采购,住的地方突然失了火,随身携带的皮包也被烧了,里面的钱化为灰烬,后来就是赔偿,月月从工资里扣,他被免职了,下放到车间的故事…… ——其实,和他一同出发去采购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叫陆洪斌的,估计应该是他做了手脚,偷了钱放了火,但是魏尚考的父亲是想不到的。这是魏尚考后来到瓷厂工作,接触了这个奸滑的东西,看到他还在干着过地磅的差事,以及他对那件事的描述,所产生的怀疑…… …… 魏尚考的父亲实际是一个直爽的人,但又有一些不该有的缺点。就是老是说魏尚考,“你不要欺祖,你以后也许还不如老子呢”,这句话也一直成了魏尚考抹不去的回忆,和抹不去的隔阂和心结。魏尚考老是想,老爸老妈经常把这句话挂嘴上,从来不考虑儿子的感受,谁家父母不是望子成龙,你们倒好,还希望自己不如你们是吧?这是魏尚考与父母一场心灵上的决战! 魏尚考一直在想:我一定要把大学考上,完成人生的逆袭!在八十年代,众所周知,大学,那是意味着人生踏上了一个台阶! “啪”一声,又是魏尚考父亲的酒杯砸在桌子上的声音,它又把魏尚考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他妈的,竟然不学好,就学俺们厂里那个无赖唐大洪,他不要脸不要腚地跑到湖西崖人家女方家里赖着不走,非要娶人家闺女不行……,虽娶了人家,却成了全厂的一个大笑话……你他妈的!……竟然也……” 奥,魏尚考明白了,原来是他父亲什么都知道了?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人家把你头打破了……你他妈……买了油条给你吃,你就吃了?……你他妈真不要脸……” “我没有,油条我根本没赖吃,都叫一旁的杨曼野蹭过来蹭过去地给吃了,管我什么事?再说了他们反正是吃定我了,就认定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刻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在乎!……哼,竟然连你也跟着他们损我……”魏尚尚不服气地说。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让我脸往哪搁……你个混蛋!……” 魏尚考委屈的转身离开了。 “你给我回来……”他的父亲怒火还没烧够呢!…… 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钱怀钟打饭时把饭盒自己头上,因此打了一架……后来自己头被他用石头打破了,流了血……啊……这他也知道? 魏尚考终于向前走了两步,颤颤巍巍地忐忑地问道:“对不起,爸,让您蒙羞了……嗯……那个……那个……您是听谁说的?……” “滚边去,还用听谁说,整个瓷厂都传遍了,说魏大宝的儿子是个蠢货……” 这时候,魏尚考又回忆起了,学校里那几位同学的口头禅:“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兵生兵将生将,买卖人的儿子会算账……” 这到底是谁传回瓷厂的呢。该死的封建等级观念! 第18章 姥姥家 生命里的一方净土 那才是我心理疗伤的地方 又很长时间没到姥姥家去了。魏尚考早就该到姥姥家去了,因为那里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有的是快乐和幸福。又很久没有去姥姥家了,那是因为魏尚考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他编织好了一个美丽的梦…… 但不管怎么说,是该见一见已经非常想念的姥姥了。 他的姥姥,是一个封建时代过来的人,裹着小脚,走路颤颤巍巍的。她也很慈祥,小时候每逢星期天,她都会留下一顿美餐等候着小魏尚考;也经常夸他懂事夸他嘴巧…… 有一回,因为什么原因,魏尚考跟大舅二舅不知什么原因闹情绪,好久故意没去姥姥家。结果姥姥想魏尚考了,竟然徒步迈着她那三寸小金莲,风尘仆仆地一步一步量到魏尚考家里。把魏尚考感动的稀里哗啦。要知道,从黄土堰他姥姥家到朱陈,还隔着一个纪家宅子村呢,至少六七里地。一个小脚老太婆,颤颤巍巍地一步一步地走来,得付出多大的努力啊! “姥姥,对不起,您怎么来了?”魏尚考喋勒着声音说。 “还不是想看看我的好大外孙了呗!”姥姥轻轻地拍着扶上来的小手。 还有一回,上初中几年级的时候,星期天又到姥姥家,一见面,他的姥姥就忙不迭地说:“快,快上屋,那天你三姨夫来,我多炸了一些炸鱼炸虾,还有咸鸭蛋,还有……给你留着呢……”一面说着,一面迈着老人家那摇摇晃晃的小脚,到东里间一个放在隐蔽处的大坛子里,——她是恐怕被大舅二舅谁的偷吃了,——轻轻地打开盖在上面的筐子和衣服,露出了一个碟子,然后她把碟子又轻轻地挪开,端出一些炸虾炸鱼,还有点心,还有肉,还有鸭蛋,反正是好多好多…… 那一天,让魏尚考大大地一饱口福了,品尝了在家里却享受不到的美味。这也是魏尚考小时候经常到姥姥家的原因之一罢! 很久没见到姥姥了,魏尚考的自行车骑的好像不够快,他直起身子,使劲地蹬啊蹬,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姥姥家…… 一见面,姥姥裹着小脚,颤颤巍巍地飞跑过来,扶着魏尚考的两臂,打量着,说道: “哎吆喂,我的小尚尚,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吃好?……瞧你,小脸,也没以前白了,怎么了这是?瞧你妈,就是不知道疼……” 魏尚考高兴地说:“姥姥,我也很想您了,您看,我这不是来了?看您又给我留什么好吃的没有。” “嗨,别提了,前一阵子你二舅见面,给你留下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等了你好久……你也没来……结果都臭了……可惜了……”,一面说着,姥姥一面埋怨起了魏尚考。 “不是的,姥姥,我这不是天天在临沂,回……回不……来吗。”魏尚考有点心虚,自己多少次回家,竟然光忙着自己的梦还有其他毛事,竟然忘了来看看姥姥,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咦,尚尚,我怎么听着你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哇?” “哪里不一样了?姥姥,您说?” “就是,你的声音变了,‘苍声’了呀!就是长成大人的声音了,我说,该说媳妇了!哈哈哈……”姥姥幽默地说。 …… 学校里的紧张压抑,和家里父亲的吼声,在姥姥家是没有的。姥姥家,是一个快乐和温暖的地方。 尤其是小时候,姥姥曾经用土豆或者地瓜等澄出来的淀粉在锅里熬制凉粉,还有那一个大石头磨,经常磨麦糊,磨豆浆……,还有村西的小时候经常在里面游泳的大汪,还有野地里,让他魂牵梦绕的紫色白色等相伴的野花……,都是他心中的美好回忆。 小时候姥爷姥姥都经常给他讲黄土堰的传说故事,讲黄土堰的来历:那时乾隆皇帝南巡,来到这里。当地知州在此建造了皇帝下榻的所在叫黄土撵。当地官方又从本地给乾隆挑选了一个美女,侍奉皇上。天黑时,乾隆问,你出去看一下外面刮风了没有?也巧了,确实没有刮风。——也许是该到吧,没有那个妃子命。她如实禀报皇上,否则,不是欺君之罪吗?后来这美女就没有当上妃子。因此,当地流行了一个歇后语叫:黄土堰的闺女——没封(风)。这也是黄土堰(撵)的由来。这当然是一个笑话传说,却给了魏尚考一个最有趣的记忆…… 走进姥姥家,魏尚考不仅仅是看看姥姥,还想要寻觅他那小时候的所有的流连忘返的美好的记忆…… 他首先来到西大汪,在岸边他注视着新鲜的玫瑰花枝条,它那嫩嫩的感觉好像就是小时候的感觉……他看着汪里面游动的鸭子和大白鹅,想起了骆宾王的“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他胡思乱想着,沿着岸边走着回忆着过去一点一滴……但他总感觉不到过去的味道了…… 这个汪很大,是庄最西头,横跨村南村北的一块大湖泊,那时村里的人都叫西大汪。叫习惯了,实际不是普通的汪,而倒是像极了一个大大的湖泊。她的北面又是一个大水井。那是那个年代用来浇灌庄稼的大水井。里面水很深,泉水也很旺,魏尚考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和大人一块在汪里用挑着的网提鱼,在大井里捞虾……那是很快乐的一件事,每每回忆起来,心里都溢出快乐和幸福的感觉…… 但那美好时光再也不见了,见到的都是学校里那些人的势利眼和天天的郁郁寡欢…… 沿着大井南侧的小道,向被走,上的岸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片的紫丁花,看着田野里紫白色相间的野花,魏尚考真有点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感慨万端:唉!姥姥家,才是我生命里的一方神圣的净土,只有姥姥家,才是我心理疗伤的地方,也只有姥姥家才是我逃避纷纷扰扰现实的地方。 第19章 宁给好汉牵马 不给赖汉提蹬 封建余孽思维泛滥 在学校宿舍内西南角的窗前,是一张大“办公桌”,还有一个椅子。那是几乎成了杨曼野、张伟阳二人的特供专座。这个地方,也是他们二人口若悬河,纵谈古今,肆意评价那个年代,而炫耀自己学问不浅和眼光独到之所在。 这一天傍晚,他们各自坐在桌子两旁,翘着二郎腿,手里很老练地各自夹着一只烟,悠哉悠哉地喷着云,吐着雾,又各自面带讨好对方的讪笑,又偶尔掠过一丝丝对旁人的不屑和冷峻,都是那么任性,要么抖着腿,要么抖着脚脖子,夸夸其谈,褒贬着那个年代,弄得各自就像周郎赤壁,一个羽扇,一个纶巾似的,更又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自负神气! 桌子上放着他们的鸿篇巨着一片,那可都是他们值得骄傲值得炫耀的的地方:那可是他们各自的成人自学考试大纲复习资料啊!也是杨曼野他们经常挂在嘴上的那句,“一不看书,就没呱拉了”的“天书”罢!相信也是,要不,离了它们,他们自己也都承认自己就没有了底气呢?! 他们整回价谈论那个年代如何如何,不厌其烦,津津有味,甚至自视目光独到,实际莫非就是受了那个复习材料的影响不成?想想也应该是,因为那个时代正处在批评那个年代的集中爆发期,无处不在,此书又岂能例外?不过,得了那书的自信的他们,却又不这样认为,反倒是认为是自己脑袋的“灵光一闪”! 因为他们内心里是把自己定位在有能力的一方。在他们骨子里,认为或者说经常是把“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这套人生信条,丝毫不留情地喜欢挂在嘴上头的。所以说,他们见了像王建贵这样的,肖兵这样的同学,往往就像有点低三下四的模样。因为什么呢?据说,临沂朱保的同学王建贵,他爸爸曾是临沂地区瓷厂里的车间主任。于是乎他们很多人,就自然而然地一致认为王建贵是那样的聪明那样的不一般,简直就好像他的一切也变得那么莫测高深了,说话好像也变得意味深长了,于是乎大家统统都一致认定普遍认为王建贵城府很深,而谁都不敢轻视;还有那个肖兵,据说他爹也是什么科长,大家对他的头上的大脑也是充满了十八分的敬畏,一个个见了他都板板正正的,规规矩矩,就好像奴才见了老爷,而他自己一张瘦削苍白的长方形奸臣脸上,一对大大的双眼皮大眼珠,和那张薄嘴唇上的两撇八字胡,更是带了一种天然自信和洋洋自得。因为他们的爹多少都当点官,就统统几乎都认为他们也必然思想有深度城府必定莫测高深,这就是他们的逻辑,这就是受封建等级血统论影响的人的最丑陋思维和表演。 还有张伟阳,他自认为他爹当过瓷厂的主任,虽然是不怎么管事的副主任,但毕竟是主任嘛,就不知哪来的底气,所以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比一般人聪明,尤其认为像魏尚考这样的,他爸不比我爸厉害,他凭什么我不如他聪明,又是一个毛鸟孩子,怎么能比得上我的一个脚趾丫呢?我一定也必然比魏尚考聪明,应该不是一倍两倍的问题!这就是他们的思维出发点,也就是他们的逻辑。 他们见了王建贵,他们就摆出一副庄重认真,见了肖兵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唯恐自己出言不慎的样子,还有怕被笑话的感觉。但见了魏尚考,他们却像换了一个人,那表情就立马两重天,就凡事不以为然,甚至不屑,还乱撇嘴! 突然有一天,那个长得圆脸像三毛的纠纠着嘴、鼓鼓着眼的刘陶勇慌慌张张地又十分欣喜地跑进宿舍,大声嚷嚷着:“好消息,好消息,告诉大家一个满意的好消息?” 杨曼野使劲挑起眉毛,张大了他那小眼睛,问道:“什么好消息?滋得怎个样?快点说?”他带着放开了的嬉皮笑脸的样子问。 “什么好消息?等会再告诉你?怕你知道了,睡不着觉,连书都不想看了,就光想着盼明天,盼天明去了!哈哈哈……”刘陶勇又玩起了文字游戏。 “快点说,要不我麻你狗x裤!”杨曼野嬉皮笑脸地威胁道。 这时张伟阳一本正经地抽了一口烟,随口问道:“刘陶勇,别卖关子了,说吧,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看来他说话还是管点用的,刘陶勇连忙点头:“我刚从邻班那得到消息,是他们啦呱,让我听到的,”,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说校长说的,明天全校组织去东方红电影院,叫什么电影来着?让我想想哈?” 宿舍里,都睁大眼睛像斗鸡,伸长脖子像乌龟一样,像即将发现新大陆…… “奥,想起来了,什么,什么《高山下的花环》,好像是……”刘陶勇挠了挠他那个圆脑袋。 张伟阳咳咳了两声,“咳咳,这个电影我知道,是根据一本小说改编的,作者是谁大家知道吗?”他露出欣喜的样子,好像他不仅了解作品的内容,还很了解作者一样。 大家都面面相觑。他在那里更得意洋洋。这时杨曼野不甘落后了,“我知道!……唉,让我想想……啊……哈哈……我好像一时忘了,忘了……”他又抽了一口气,仰起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摆脱尴尬。 这时只见张伟阳飞快地去翻他那些鸿篇巨着——那些自学考试用的书…… 看着大家睁大眼睛,都带着期待的眼神,他尴尬地把手收回来,脸上露出颓唐的样子,然后立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自信来,自我解嘲地笑着说:“我也一时激动,一时半会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唉……你说我平常这么熟悉的一个人名哈……” …… 第二天,各班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排好队,排好队,同学们,现在我们点一下名,看还有谁没来的吗哈……”班主任王老师——原来的班主任肖老师教别的班去了。 女同学叽叽喳喳,男同学也乱个糟糟,在那挤过来挤过去地站着,等老师训话。这时张伟阳从宿舍里不喜不怒的走了出来,赶忙往队伍里钻,当他发现站在了魏尚考的身边,咳咳了两声,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挤到了王建贵的身边…… 到了东方红电影院,张伟阳看着门口的有个城华子的一双凉鞋发了一下呆,原来这种凉鞋是皮的,在当时非常流行。后来不多久张伟阳就穿上了这样的凉鞋,头也梳得更亮,说话更是“一字一顿”了。每每见了魏尚考,还要咳咳两声,然后下意识地跺两下脚,好像拍打拍打鞋子上的尘土似的…… 进了影院,里面很宏大宽敞,高大的台上是一方宽大幕布,座位也很气派,分上下十层,坐在前面的往后看,真有点仰望的感觉。 电影即将放映,大家都拿着自己的电影票在按图索骥,寻找自己该坐的座位。真应了中国那句古话:不是冤家不聚头。也巧了,竟然张伟阳与魏尚考邻座!当他俩哈腰寻找到各自座位,二目相对时,那真是怪怪的感觉。只见张伟阳极不情愿的手叉着手,面无表情地坐着,瞅着幕布。此时的空气似乎要凝固了一般。突然,张伟阳开口了:“唉,魏尚考,你不能和刘乐乐换个座位吗?你看这里离屏幕太近,对眼睛不好,我,近视眼就罢了!你,听说是一点五地哈?” 魏尚考并没有理会他,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样子,故意气他。 一会,张伟阳坐不住了,愤愤地甩手而去,嘴里骂骂咧咧:“哼……你不走我走!……” 魏尚考还是没有理会他。只听他在后面与刘乐乐要换座位的商量声:“乐乐,来你上前边吧,正好你近视眼,在前边看得清!” 刘乐乐扶了一下他的眼镜架,厚嘴唇动了动,“不用了吧,我看得清。”,然后瞅了瞅他的脸,看他不高兴的表情,“你怎么啦,怎么好像不开心?……” “嗨,开什么心,跟那样的人坐一起,我感觉失身份!”,又推了推刘乐乐,“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提蹬……像他那种人,给我提鞋……我都嫌他手指头粗……哼……” …… 刘乐乐拗不过,终于坐到了魏尚考身边?“唉,尚考,你怎么惹了张伟阳同学了?看你把人家气得够呛,要学会团结人嘛?” “啊——,你说得对……”,魏尚考不温不火地懒懒地敷衍着,“人家阅历丰富,学识渊博,怕只怕……我高攀不起呀……” “哦……”他的厚嘴唇僵硬了。 一会电影开演了:“高山下的花环”几个醒目的大字首先出现在屏幕上,接着是上海电影制片厂,根据李存葆同名小说改编等等字样…… 这让一旁的杨曼野禁不住一拍大腿,懊悔起来,“唉——呀呀呀呀,就怎简单,你说,我就怎么没想起了呢!……”但在先前张伟阳、杨曼野实际却并没有这么清楚,甚至连作者名字都叫不上来,却很想出出风头,也很想对得起他们的所谓“成人自学考试”资料,事与愿违,求而不得。这着实让他们很失望。如今,电影又显示出了作者名字,这却又让他们很失落:本来就是想凸显一下自己,什么都比无能的人的儿子知道的多,比他强,就是想证明自己的信条“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提蹬”有资本,怎么天公就是那么的那么的不作美呢!差点没把他们二人懊悔死!真想拿个小手绢狠命地擦擦擦!呵呵! 散了电影,大家集体到临沂人民饭店就餐。女同学们都嘁嘁喳喳,其乐融融,男同学们也不甘寂寞,可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会上来了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大家都拿起了筷子和馒头,兴致勃勃地打发早就蠢蠢欲动的馋虫……张伟阳突然停住脚步,带着发光的眼神,环视了一下,马上直奔肖兵和王建贵坐的地方而去……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呵呵! 这次看完电影后,回到学校,他们好像突然想起来了的样子,统统眼睛发光,有点小兴奋起来,又滔滔不绝,跟同学们煞有介事地讲起了主人公赵蒙生如何如何,以凸显他们的能力不一般…… 每当回忆往事,魏尚考浮想联翩,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封建等级观念的余孽思维还在异化着人们的心灵呢? 第20章 第一次争执 为未来不确定性埋下伏笔 《高山下的花环》看完之后,同学们都兴致勃勃地谈论着靳开来,梁三喜他们,还有雷军长的儿子“小北京”,却忽视了其实主角是赵蒙生。 在这个让魏尚考看似无聊的话题里,朱小桦也像她们一样,感到兴味十足。 魏尚考正在宿舍门口的乒乓球案子附近,思考着英语如何突破呢,正想着四十八个音标自己没有完全弄准是不是自己的病根呢,朱小桦从后面不声不响地悄悄地来了,“喂喂喂,干什么呢你”一句话把魏尚考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朱小桦,你不在研究你的食盐结晶过程了?怎么跑到这?”魏尚考半讥讽半开玩笑地问。 “去你的吧!人家来是想谈谈昨天电影的事嘛!” “呵呵。电影有嘛事,都放完了,还谈它干嘛?” “你没有收获吗?” “什么收获不收获的?就你事多?” “大家回来不都在谈论着吗?” “哎呀,你行了吧你,有什么好谈的?” “灵魂的救赎呀?”朱小桦又神神秘秘地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随便的言论。 “救赎?什么意思?来,你说说我听听?” “去你的吧,下午或傍晚,老地方等我!”说完,喝酒窝一笑,出溜就下去了。 “唉唉唉,到底是下午还是傍晚?”魏尚考连忙赶了两步问道。 她一面一路小跑一面轻轻地喊着:“啥时候都行,就是你先到那里就是!” “那可不行,你让我早去了,在那里傻等啊?” “好你个魏尚考,你成人了是不,到时候不见你人影,我非踹死你不可!哼……”说着不见了踪影。 …… 王建贵和刘乐乐正要走出校门,去溜达,正好看见了魏尚考。“喂喂,魏尚考,没事吧,出去溜达溜达,你去不去?”刘乐乐张开他那大厚嘴唇,笨拙地喊着。 “好好好,你等下,我这就来。”魏尚考提了提往下稍微秃噜的裤子,一面跑了过去。 他们三个人,一路啦着闲呱,慢慢悠悠地消磨着时光。不知不觉天黑了,“哎吆,”魏尚考一拍脑袋,“给我忘了!你们先慢慢啦吧,我走了!……有点事……”说着赶紧跑到操场…… “你还知道来?你会尊重人吗?”朱小桦面带揾色,不满地说。 “不好意思,刚刚碰巧了,遇到了两位同学,招呼我跟他们一块出去散步了……” “跟谁呀?快说?”朱小桦有点好奇。 “还能跟谁?跟谁不行?”魏尚考无所谓的样子。 “不行,就是不行,快说,跟谁了?”朱小桦喋喋地说。 “还能跟谁,不是跟你说了吗?莫非你以为,你以为……” “我以为什么?”朱小桦有点小紧张,又嗔笑了一下。 “你以为是女……女!……女同学吧?哈哈哈”魏尚考有点飘了!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大帅哥呀?我呸!也就我还同情你可怜你吧?看还有谁搭理你?”朱小桦嗔道。 “哎吆,这么说,我是个可怜虫,没人疼是吧?”,魏尚考的任性又上来了,“那要不,你请啊……你请……”魏尚考却没有胆量直接伤了她的心。 朱小桦一看,魏尚考的倔脾气要上来,马上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你得了吧你,知道今天叫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爱啥是啥?”魏尚考小嘴一撅,还真的孩子气起来。 “小朋友,你消消气,我问你正经的事呢?”朱小桦突然变得就像一位大阿姨起来,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魏尚考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懊悔起来:“对不起啊,是我刚才……刚才说话有点对不住你!原谅点哈……” “我不怪你,将来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懂!” “那好!你告诉我,今天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高兴,就是有点小激动!”朱小桦幽幽地说。 “呵呵,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呢,这可不是以前的朱小桦了呀!”魏尚考突然有点想笑。 “你对高山下的花环里,主人公赵蒙生怎么看?” “啊,赵蒙生?他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吗?”,魏尚考顿了顿又说,“他本是军部摄影干事,他母亲吴爽通过关系走后门将他临时下放到某部九连历练,为以后重新回军部高升做铺垫,是吧?” “然后呢?”朱小桦托着下巴,认真地听着。 “然后呢?然后……他所在的九连接到开赴前线的命令,他的母亲得知消息,动用关系,一纸调令,试图让他离开前线……连长梁三喜严厉斥责了赵蒙生的临阵脱逃,雷军长也在前线公开谴责了这种走后门的行为!……”,魏尚考看了看朱小桦皱了皱鼻子,轻轻笑了笑,“在强大舆论压力下,上了战场……” “再然后呢?”朱小桦微微笑着说,好像有点入境的感觉。 “嗯……再然后嘛,就是他亲眼看到亲爱的战友们纷纷倒下,排长靳开来牺牲了,连长梁三喜也牺牲了,还有雷军长的儿子‘小北京’也牺牲了,还有梁三喜临牺牲前的一张欠条,他的家人用养鸭卖猪的钱替他还了……最后赵蒙生被感动,最终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完成了灵魂蜕变!……不是吗?” “深刻!非常深刻!我们大家看了电影,都混沌一片,你这么一说,清晰了!谢谢你!魏尚考!”,她有点情绪化,“救赎,这就是灵魂的救赎!” 朱小桦眼睛有点小潮湿,不自觉地给魏尚考轻轻地鼓了一下掌,“尚考,你真可爱!” “去去去,我哪点可爱了?我又不是靳开来,也不是梁三喜!” “你就是可爱,你就是赵蒙生!你就是梁三喜”朱小桦拍打着魏尚考的肩膀作嗔道。 “奥奥奥,好好好,我是赵蒙生,我是靳开来,难地不让我牺牲了就行?哈哈哈……” “你哈哈……哈哈,就知道哈哈,还知道什么?”朱小桦小嘴一撅,不知哪门子原因,似乎又生起气来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就哈哈,哈哈怎么了?我首先声明啊,这个影片,我不赞成啊!” “你不赞成什么?” “都是社会主义国家,对吧?但它们之间打架,难道不让帝国主义资本主义笑话吗?” “越南不是社会主义!”朱小桦大声说,“它是苏联的走狗!” “哼!……它就是社会主义!……” 他们俩人的争论不欢而散,一个是受着当时时代的影响,一个是跳出圈外的超脱…… 第21章 一本《四角号码字典》,初中生与高中生的一次较量 在技校灰色记忆里,魏尚考在三年学习生活中,所获取的知识,基本都是按照自己喜好,随心所欲,涉及哲学即《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艾思奇着)、《形式逻辑》(苏天辅着)、《美学理论》、《诗歌的意境》·、《斯大林选集》、《列宁选集》、《毛泽东选集》、《伦理学》、《语法和修辞》、《写好文章的五种表达方式》、《如何写好日记》(观察入门)、《日记是学习写作的第一钥匙》、初中的一些教科书、大学和高中的古文研究……在这期间,他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他的学习方法是,一个笔记本,对每一句进行琢磨,逐步对每一段进行概括,不管他以后进没有进入大学这个学历,但这时的他在学力上实际在某些方面恐怕已经远远超出大学若干倍…… 要在自学过程中,弄懂学通,必然离不开一样工具——这个工具自然就是字典了。因为没有它,你理解不了意思,你怎么能够学得好呢?他买了一本什么字典呢? 当时人们有说康熙字典比较好的,也有说辞海比较全面的,但魏尚考却选择了一本鲜有人会用的《四角号码字典》。这本字典陪伴了他一生。 …… 当杨曼野第一眼看到他这本字典时,他那傲慢冷峻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哼,我学了一辈子都没学会,高中生都没搞懂,你一个小小初中生……哼……你还想研究四角号码!异想天开?……呵呵……我看也就当个摆设罢了!” 魏尚考闻言极不服气,但没赖搭理他,心想:怎么?你们考不上大学的高中有啥了不起?“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学历不等于学力!我还就非学会用不可呢! 魏尚考经过细心研究,强行记忆,终于背会并弄懂了扉页的口诀,运用自如,轻车熟路,这等于给了观望他失败的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们自惭形秽,稍稍有点收敛,但他们看看自己摆在那里的所谓成人自学考试资料,仿佛又来了信心,又拿什么《汉语言文学》来吓唬人,给自己打一点兴奋剂而已!他经常在魏尚考面前,一面翻看着他那汉语言文学,一面露出不屑和自负的冷笑来…… …… 魏尚考除了以上自定义自学内容外,又对初高中乃至大学语文里的古文言文,又进行一系列的研究和强行记忆,像天下名篇无一幸免,全部攻克,比如王勃的《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哀盐船文》、马中锡的《中山狼传》、欧阳修《醉翁亭记》、《石钟山记》、《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前出师表》、《后出师表》、《卖柑者言》、《谏逐客书》、《桃花源记》、《指南录后序》、《游褒禅山记》、《五代史伶官传序》、《捕蛇者说》、《师说》、《汉武帝论》、《李广论》、《汉光武论》、《李陵论》、《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六国论》、《阿房宫赋》、《野庙碑》等凡二十六篇天下名文,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直接碾压高中大学,使得他在这方面有了空前的底气和文字功底,这也是魏尚考当时心理逆反所产生的知识体系畸形发展的结果罢!这也使得魏尚考只要写作文,在文采方面基本不输于大作家。想想魏尚考在技校灰色记忆里,能够遇到这些败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磨炼了自己,得到了心理成长。难怪老子在《道德经》中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言得之。 因为有了许多方面的涉猎,尤其是文言文上的功底等这些底气,魏尚考对杨曼野张伟阳等高高在上的这些人,是从来都没有服气过!也因此魏尚考是非常重视他的这件学习法宝的。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到魏尚考最终参加全国普通高考,……到最后迫不得已放弃高考,都一直在使用这本陪伴了他几乎一生的东西——四角号码字典。现在还不知道有几个人会用。它的内容又多、涵盖又广,查起来又快又准,根据口诀可以直插那一页,一步到位,方便快捷!省时省力!杨曼野、张伟阳等虽然总觉得高人一等,但一直没有搞懂学会这简单、快捷、方便、实用的学习工具。这或许更增加了他们对魏尚考的敌视。 …… 杨曼野怀着“刻骨仇恨”,既羡慕又嫉妒,发出“怪哉”的哀嚎! “怪哉!怪哉!怪乎哉?不怪也!”杨曼野带着一种不服和戏谑,最终还是发出了挑衅。 魏尚考带搭不理地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你不是文言文怪了得吗?是吧?可你学的那些我基本都学过呀!……哈哈”,杨曼野轻蔑地说,“要不你解释解释来?” 魏尚考还是没有做声,心想:别说你高中生,就算大学生,又如何?在文言文方面,你们都是小儿科!学过?学过有什么了不起?学过了不会解释,不会背,等于脑子里没有,等于零! 杨曼野看看急了,故意又摇头晃脑地模仿起起孔乙己,“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呵呵……怪哉怪哉,聪明的猪崽子!阿哈哈哈……” 他认为自己是高中,他认为自己老子多少有两把刷子,他认为自己年龄大阅历深,他还固执地认为自己天生的遗传基因就应该是聪明,他还认为魏尚考的父亲应该不如他的父亲有深度,尤其自己还学了成人考试并且还过了至少一门了,也许他心里想:哼,我哪点不比你小毛噶子孩强,凭我这么优秀,理应也必然比你毛嘎子孩强!并且还不应该仅仅是一倍两倍的问题!这就是他的心理写照。所以,他才有这种肆无忌惮的言论。这是心理逻辑自洽。 见魏尚考依然没有理他,他终于恼羞成怒了,“我知不道怎地事,看你就足鼻子了,恨不得一天揍你十八磨!……” “哼!……你等着吧!等咱俩都到了盐厂,看谁揍一天揍谁十八磨!”魏尚考也不甘示弱,他心想:到那时自己已经长成棒大小伙,揍你这个武大郎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临时自己还是小孩而已! “那咱俩现在就试试行吧?来,比划比划!”杨曼野凶相毕露,带着一股子凶神恶煞。 魏尚考看着他,冷笑道:“你不用着急,总有一天我会满足你,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没空!” “你没空,我可有空,来!” “恕不奉陪,有一天有你好看!” 杨曼野这才若有所思地坐下。后来他毕了业终于没敢到盐厂,也没敢再回瓷厂,而是到了山东齐鲁石化公司。 但在当时,他依旧还是那个眼神:傲慢与偏见,冷峻与不屑…… 第22章 嫉妒也是一种进步的错误观点,甚嚣尘上 在八十年代,社会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各种思想观念开始相互碰撞,一些错误的荒唐的观点,也开始在校园流行,“竞争””、“嫉妒”、“能人”等俗不可耐的词汇出现频率增高,甚至经常挂在嘴上。 魏尚考对于当时在一些同学中流行的形形色色的错误观点,倒是司空见惯。尤其对所谓“嫉妒也是一种进步”的荒诞不经之奇葩言论,印象特别深刻,也感到特别反感。 “嫉妒也是一种进步”之所以在校园里流行,可能是由于当时一些人对竞争和进步的理解出现了飘移和偏差,导致奇谈怪论层出叠起。一些同学可能错误地认为,嫉妒可以激发人的斗志,从而推动进步。然而,其结果是,一旦被接受,后患无穷,他们就会习非为是,做起坏事,心安理得。这对无辜受害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对于这个问题,魏尚考与朱小桦还有过一段有趣的沟通和交流。 …… 那是一节语文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这八个字:嫉妒也是一种进步。想让同学们写一篇议论文。不过,由于本来思想就混乱不堪的他们,根本无暇考虑这是老师有意安排的一篇驳论文。而无知无畏而又自作聪明的同学们,却把它当成了人生信条,并写成了立论文。唉,毕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整天价高高在上,瞧不起别人,实际却都如此水准,还我是高中,还这个那个?!着实是不知害臊!不仅如此,他们竟然还把这句话当成了“真理”,奉为至宝,以为自己得到了一种什么新鲜的东西或一种具有跨时代意义的“新思维”呢! 课下,那个叫李雪的女同学叫得最厉害,嘁嘁喳喳,滔滔不绝,好像她就是新时代的女强人,对这个话题最有发言权似的!男生里,杨曼野自不必说,是一万个举手赞成这一荒唐言论。而张伟阳呢?就更不用说了,更是煞有介事,装裱得堂而皇之,什么“人要不嫉妒,哪来的动力?”,“中国要不嫉妒哪来的富强?”…… 我的好啦啦的个乖乖,真是奇思妙想,让人脑洞大开啊!这难道不是自私文化的异化吗?! …… “魏尚考,魏尚考,你愣什么呢?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呀?”朱小桦看着正在教室门前发呆的魏尚考问道。 “你看,前面两只小鸟,在争食吃,多有意思?”魏尚考指着前面杨树旁边的几只小鸟说。 “有啥意思呀,傍晚在那老地方等我,好吗?” “遵命!一定!请问什么指示?” “什么指示,跟你聊聊人生的意义呗!还有……”朱小桦突然停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快说!吞吞吐吐的,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来,现在怎么了这是?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 “一句话说不清,我们还是回头再聊吧,别忘了啊——”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教室。 …… 水草旁,也长满了花花草草,一片翠绿迷人的样子。 “说吧,有什么能够让我卡顿的话题?”魏尚考调皮起来。 “大文豪苏轼说,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朱小桦神神秘秘地表情很严肃,“你说,他想表达什么?” “……”魏尚考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语噻了起来。 “那我就不谦虚地给你提个醒吧,好不好?” “请讲,小可魏尚考洗耳恭听!” “人生,时间,永恒,明白我的意思吗?”朱小桦用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轻轻地慢慢说道。 “人生?哦,从变化的角度看,天地万物都在瞬息万变,不抓住的话,就永远失去了,对不对?从不变的角度看,万物和我们都是永恒的,我们要释然,要放下,对不对!”魏尚考情绪有点激动,仿佛忽然有了某种朦胧的感觉。 “还有呢?”朱小桦努着嘴,托着腮,瞪大眼睛瞅着他。 “还有,……还有……就是,时间的概念,苏轼对时间概念的深刻理解,他有对生命短暂的忧虑和无奈,又有对精神和思想永恒的洒然超脱,对不对?” “嗯……,考试及格!你真是太棒了!你很有文艺范,我就……我……”朱小桦突然眉毛一扬,“所以,你就要对别人的进步,产生竞争心理,要有战胜自我、战胜别人的勇气,你可以嫉妒别人,别人也可以嫉妒你,互相比拼,看谁笑到最后!……” “什么……什么?……你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味了呢?……嗯……对不起,你的观点,我不赞成!……” “我除了力挺你,关心你,还有别的什么观点?莫名其妙……”朱小桦有点小意外,有点愕然了。 “不是我说你,朱小桦,我的大学长,你什么都不赖,就是喜欢跟风,这是我最忌讳的,你不了解吗?”魏尚考不温不火地慢条斯理道。 “哦,魏尚考同学,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明白,我刚刚夸了你,你竟然不识好歹,你说,我哪里不对了?……你说!你快点说!”朱小桦一面说着,一面掐着魏尚考的胳膊,“你说不清楚,我掐死你!哼……” “刚才你不是说什么有理来吗?” “我说什么有理了呀?”朱小桦瞪大眼睛嗔道。 “你说嫉妒有理!”魏尚考理直气壮地说。 朱小桦哭笑不得地拍打着魏尚考的后背,“你胡说,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嫉妒有理了!你真会瞎编乱造!” “那你不是说……我可以嫉妒别人……人家也可以嫉妒我吗?难道不是你说的,是我听错了?” “嗯……嗯……你坏……你怀……你真坏,你真会抓人家‘瘸’,我只是强调了竞争意识,想你好而已,看你把人家想的有多坏……我以后不理你了……’” “真的?以后不跟我谈人生谈理想了?你可考虑好,你可找不到破解话题谜团的人了哈……”魏尚考笑着哄着她说。 “谁要你破解谜团?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大师还是法师呀?”朱小桦坐在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稍稍歪着头,低垂着她的刘海儿,笑着问。 “我不是法师,也不是大师,我,是你的老师!哈哈” “你老师?你是老鼠屎(师)吧?哈哈哈……”朱小桦笑得很开心,笑得也很迷人…… 第23章 到底是谁给她写了两张小纸条? 时间的指针已经到了九点多,教室宿舍已经快到了全部熄灯的临界点。朱小桦所在的女生宿舍里,灯依然亮着,几个女生嘁嘁喳喳,像小鸟儿汇聚一般,还在那里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个梁丽和李雪用手比划着比谁都来劲,只有刘书敏最安静,她独自躺在那里正看书,而朱小桦呢?她本来是最活泼的一个女孩,今天怎么啦?躺在那里,脸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也不看她的《简·爱》了,又一会儿翻身向东,一会儿翻身向西,不知她有什么为难的事? 她的这一切,突然被郑兰兰看到了。 “喂喂喂,大领导”,因为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兼宿舍里的室长,所以大家都管她这么叫,“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就跟浑身招了‘胳蚤’”似的,要不,快过来,我给你‘哙一哙’,好不好呀……”一面说着,一面嘻嘻地笑着。 朱小桦故意闭着眼,装睡。 “唉,怎么了,我说话你听不见,装睡是吧?”,郑兰兰说着,下了床,去用手‘胳肢’她,“我叫你装睡,我叫你装睡!”一面笑,一面使劲地挠痒痒。 “啊……哈哈……嘻嘻……不要哇……不要嘛……我起来,我起来还不行吗?……哈哈哈哈……”朱小桦一下子被郑兰兰给挠得坐了起来,用眼睛作嗔状地瞪着郑兰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大小姐,今天可没空陪你疯!” “哎呀,俺的大领导,你发的什么疯呀,这不是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看你挺可怜的吗?说说,谁惹你了?是不是那个瘦猴子?瞧他那熊样,要人物没人物,要材料没材料,敢惹俺家大领导生气,以后别再理他了,我看他就够!啊……听见没有哇?”郑兰兰关切地说。 “没有啦,不是的,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朱小桦撅起嘴喃喃地说道。 “不是他是谁,他个小王八犊子,除了他,反正我们姐妹们不会惹你生气的吧?”郑兰兰鼓起他那大胖脸,带着点委屈似的说道。 “都不是啦……就是……就是……有点苦闷!”朱小桦幽幽地说。 “不是这个,不是那个,……还什么苦闷?”,这时大家都把头伸过来了,竖起来了招风耳一样,大家都接着她的话,几乎异口同声,“什么苦闷,快说……”然后大家又笑了,面面相觑起来,然后又“哈哈哈”地一块笑了起来。因为她们也没有想到大家伸长脖子竟然能够问同一个问题。 这时,李雪大大咧咧地说:“老大,你说,你有什么苦闷,看我们姐妹几个能不能给你解决?快……说……” 朱小桦还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光微微地笑着,又像是小伤心的样子,还是没有说出口,朦朦胧胧的样子,朦朦胧胧的眼神,叫人看着心疼。 这时,正在那里专心致志看书的刘书敏书也不看了,赶忙做起来,掀开被子,跳到朱小桦床上抱紧了她,把脸搁在她的右边肩膀上,拍着她的另一边的肩膀,轻生说:“老大,我爱你,请你振作起来吧,要不我……我……就哭给你看!”刘书敏在装作很可怜的样子逗她。 这回朱小桦终于“咯咯”地笑出声了。 大家一看也都笑了。 这时大家一起围拢上来,“姑奶奶,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这是郑兰兰说的,大家一听也跟着说,也跟着笑。 朱小桦突然脸又阴了起来,大家又住摸不透了,“奇怪,都说咱们女人的心,秋天的云,说变就变,难道是真的?怎么你的脸,快德比翻书还快?我的姥姥娇!”郑兰兰又张大嘴巴,带着惊讶的眼神,鼓起她的大胖脸来。 原来是上课的时候,她刚刚从桌洞里掏出课本时,噗嗤掉下两个白色的东西,她从地下捡起来,一看是两张小纸条。打开后,让他柳眉倒竖,目瞪口呆,上面两个署名,一个是房吴京,一个是杨曼野,写的东西酸不溜秋,不堪入目…… 朱小桦回忆着当时的心情,那真叫一个绝呀,从来没有的恶心!这俩人,都长得像武大郎,还都特别的酸,比柠檬差不了多少。文采不咋滴吧,还故弄玄虚,卖弄风骚,那里面的话,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叫人五味杂陈……其中一个说她长得就像赵飞燕杨贵妃,另一个说她就像她童年记忆里的母亲……一个说没有她他活的就毫无意义,一个说你是我梦中的情人……不一而足,读了让人三天都吃不下饭……朱小桦越想越生气,但又不好发作,就把那两张小纸条分别扔给了他们,并瞪了他们一眼,意思是以后不要再写了。然而他们下课后还不死心,又各自都写了一张,重新放在她桌洞里。这回她看也没看,就给扔了。但朱小桦害怕他们俩还不死心,所以,回到宿舍心事重重。 “哎呀,他就那么好吗,值得你这么伤心,我看呀,老大,你真可能是被猪油蒙了心!”李雪纠纠着她那又黑又红的山字型嘴带着不满意的表情说道,“我怀疑你是上辈子欠了人家的吧?哈哈哈!” 朱小桦用手拍打了一下她的胳膊,说道:“去你的吧,我不是说了吗,这事跟他无关!无关!”,朱小桦喃喃地说,“……都是因为那两张纸条的事!我想告诉他,但还没好意思呢。我很想跟他说说,看看他的反应,但我……” “什么纸条?”大家纷纷七嘴八舌地着急地问。 “不跟你们说了,好啦,我也困了,大家休息吧?” “是不是,那个小瘦猴子向你表白了?……啊……不对……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郑兰兰诡谲地眼睛瞅着朱小桦说道。 “明白流行,不要再提,再提把你嘴给缝上!”朱小桦半开玩笑半生气地对她说。 “小桦,现在从哪里说起呀,我们要珍惜当下,将来我们大家会各奔东西呢?”六书敏像一个老人精,又拍了拍朱小桦,意味深长地说道。 朱小桦脸色又充满了忧郁,朦朦胧胧的眼神。 “怎么啦,刚才好好的,怎么又要刮风还是下雨哇?”郑兰兰关切地问朱小桦。 她又没有做声,她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来,莺啼难唤梦中人啊……他有什么好,我就看他出,我眯着眼瞎摸个都比他强……哼!” “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我相信我的第六感觉……”朱小桦好像要睡的样子,她迷迷糊糊地回着大家…… 大家都愕然了。 ……已经十点多了,怕聂校长又到处查房了,大家慌忙把灯熄了! 第24章 人活着活蹦乱跳,一死就是一把灰尘 八十年代的技校里,有一门课程叫《职业道德》。里面谈了很多哲学上的东西,大概也是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标新立异的什么东西罢。其中谈到了生死的问题,生命的价值问题。引起了很多同学们的私下交流。魏尚考是年龄小的,又对这些课程不入心,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兴趣。对于同学们议论,他也只是听听而已,从来没有发表过自己的看法,但有一点他却印象特别深刻,就是他的一个同学的一句话始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一个下午,应该是饭后,王建贵、刘学武、魏尚考一行三人出去散步。出了学校大门,往西走,是一条较宽的土路,他们沿着这条土路一面慢慢走着,一面七嘴八舌地闲扯。大家似乎都蛮开心的。 王建贵这个人呢?个子比较高,偏瘦,但比魏尚考要胖一点,身子有点哈,脸长长的,黑黄色皮肤,不是很明显,有一个小虎牙,眼睛大而且有点腼腆的样子,表情比较随和,走起路来,虽躬腰但好像一阵风,但就是他,因为据说他父亲当过什么主任,大家也拿他不敢轻视,对他还蛮是敬畏。 实际上他是老实人,也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复杂,那么莫测高深,那么……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极为平常的人。然而,他却神使鬼差地得到了大多数同学们的青睐和比较尊重。 他在学习上,也不是很突出,但总体或许比魏尚考可能强那么一点点,因为魏尚考的心根本不在这里,他老想着另谋高就。 有一天,上气象学,老师让他回答凝结核的作用,他低声稍微带点结巴地回答:“嗯……凝结核……是对流层中的……尘……尘埃、烟尘等极微小颗粒”,咳咳了两下又说,“……嗯……嗯……是水……水汽凝结的……的核心……在两千米以下低……低空形成积云和层云……最后形成云滴,经垂……垂直对……对流形成雨……雨滴……”……一下引得同学哈哈大笑。 王老师面无表情地瞅了瞅他,“行了,你马……马坐下吧……等……等会……”王老师自己也笑了,“看,……看起来结巴子也能传染人来嗨!哈哈……” 但是,就是这么一位在魏尚考看来,憨厚老实的同学眼里,尤其是杨曼野和张伟阳眼里,却成了不可估量的大神级人物。原因就在于他们的思维逻辑是,“老子英雄,儿子必定好汉,老子无能,儿子大概率聪明不哪里去……”估计这就是他们小鸡蛋脑子逻辑,还自以为聪明,信誓旦旦,不可一世。 ……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这时有人指了指前面的烟筒,好像还有怪怪的味道。 魏尚考一看,在远处的围墙里,有一幢烟筒,好像阴森森的,灰蒙蒙的,散发着一股子不寻常的气味,心想:不就是一个烟筒吗,我们家那边副业厂盆窑厂子多,比这大的烟筒多了去了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啊,不对,这气味不对?! 然后,魏尚考回过头,望了望后面跟着的刘学武、王建贵,问道:“唉唉唉,这是什么味道?这是什么工厂?” “什么工厂,回炉公司呗?”王建贵嘻嘻呵呵地笑着说道。 魏尚考毕竟年龄小嘛,对回炉这个借喻词汇,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世俗语言。 “回炉?回炉?什么叫回炉?”魏尚考带着惊讶好奇的目光。 刘学武耷拉着胳膊,低着头,嗤嗤地笑了,“哈哈哈,毕竟是小孩嘛,说你小,你还不服,啥也不懂,幼稚得很呢?我就奇了怪了,朱小桦怎么就看上你了,哈哈哈!” “别墨叽,快解释解释,什么叫回炉?俺可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呢?”魏尚考天真烂漫地着急地问道。 他们俩相视一笑,“那就告诉你吧”,王建贵用手指了指前面的烟筒,“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吗?” “刚才好像问你来吧?是什么?”魏尚考还是有点萌萌哒。 “火……葬……厂……”王建贵点着手指头,一字一顿地说。一旁的刘学武也跟着说:“烧死人的地方!” “啊?!吓死我了,这个鬼地方,吓人!怎么离我们学校这么近干嘛?” “你有本事,把人赶走吧?哈哈哈”刘学武不紧不慢地微笑着。 “嗯……你去说好了,我……我可没那么大能耐!”魏尚考心情好像因为这个地方的存在,感官上不舒服,心情有点低落。 “我们的《职业道德》书上不是说吗,人总会死的,这是自然规律……毛主席也说过,人或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刘学武在那里忽然一改他往常沉默寡言的风格,突然变得口若悬河起来了。 这时王建贵低着头,用他的穿着皮鞋的脚,轻轻地踢了一下路边石块,然后又慢慢地走着,幽幽地说道:“就好像这块石块,砸碎了撒在地里出庄稼,人也一样,活着时,活蹦乱跳的,就像我们,一旦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像这块石头,变成一把土了,一把灰尘,下地种菜!呵呵,唉——” 魏尚考愣了愣,心想:嗯——,是呢,人活着,能说话,能思想,能欢乐,能痛苦,一旦死了,都烟消云散了,什么都不知道了,重新归无大地,唉…… 这这一句话,是魏尚考对王建贵印象最最深刻的一个印象罢! 第25章 心理的落差 满满的失落 在三年技校灰色记忆里,魏尚考其实学了不少东西,并且也是在某些方面狠下了一场功夫的。不过偏离了主课,而是一些哲学、美学、逻辑学、文章的表达方式等等一些脱离了正当课程方面的东西,并且都是自我钻研。像这些书里的一些东西,富有极大抽象性,所以有时正常人基本是一下反应不过来的抽象嘛,对吧,所以呢,是很费脑子的,得使劲好琢磨琢磨,才能最终搞清楚,并且他对自己也下了死命令:强攻,必须弄懂,对一些概念、定义、原理等必须强行会背。在这样的学习背景下,他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思维惯性——一直眼神处于习惯性思考中,也一直处于那种使劲反应的惯性中,结果给人印象上会出现一个类似的惯性,就给人以正在反应或者反应迟钝的感觉。大凡不知道的就会都对他的智力产生了怀疑。这也是他后来的一直存在的一个心理阴影——这成为他重要的自卑的根源之一。 有一次,魏尚考与马大海、周洪天聚到一起,在聊天中,马大海说谁谁谁就给憨了样,并模仿着他的动作和表情,魏尚考只是有一点这方面印象。 后来有一次,魏尚考想姥姥了,到那里去,又听他姥姥说,“尚尚,你怎么了这是?” 魏尚考有点愕然,问道:“姥姥,什么怎么了?” “我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呢?怎么就跟愣格迟迟地的?”他的姥姥带着几分疑惑,带着几分心疼。 魏尚考也只是犹疑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 …… 魏尚考那时候回家,是经常要和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分别见面交流的,过的如何,怎么说呢,也可以说,只要回家还不算寂寞吧。但有一次,一位叫崔西实的同学来找他。俩人聊完这个聊那个,相谈甚欢。他的父亲坐在旁边喝酒。本来是件快乐的事。一会一场大煞风景的场面出现了,只听他父亲一摔筷子,气哼哼地骂到:“你看你那小脸,一寒一寒的,给孙悟空七十二变样……就给没揍好样,我恨不得把你小x脸抓破!……你看人家,微笑着多舒坦……啊……我知不道怎地事,生出你这一宗子货来,我哪眼看你哪眼够!” 这下可倒好,逮人家吓得不轻,还很尴尬。 魏尚考不仅感到委屈,无端被祸,更加自尊心全部被剥夺,颜面扫地,心里非常难过,也非常恼火,但毕竟是父亲,又无可奈何。这回他真成了小老鼠钻风箱了——两头受气:学校里有人因为父亲而轻视他,打击他;家里,父母也嫌弃他。魏尚考感到这世界,好像他是一个多余的弃儿!他伤心已极。 …… 在初中时,他物理化学都是挺好的,那时流行“学好数理化,走满天下都不怕嘛!但是到了技校,不知何故,他还真的听不进去了,被同学们甩了几条街。 …… 那次化学课上,韩老师大声喊:“魏尚考同学,请你站起来,回答问题!” 他“刷”地站了起来。 “请回答,丁达尔原理是怎么一回事?”韩老师微笑着问。 “光穿过胶体时,会出现一条明亮的光路或光柱,这一现象叫丁达尔效应……”魏尚考自己模模糊糊地又不那么自信地回答道。 “魏尚考,请注意理解问题的实质!”,韩老师有点发火,“我问的你是效应吗?” 这时,同学们都瞅着魏尚考笑,尤其是杨曼野大嘴一撇,冷笑着带着一股子不屑。 张伟阳也在跟牛建中窃窃私语,面带讥笑。 “啊?……奥……什么……”魏尚考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左顾右盼。 “咳咳,请注意,魏尚考同学,我让你回答的是效应吗”,韩老师顿了顿又说,“听好了,我问的是丁达尔原理!如果你这样,要是考试,你答非所问,是要扣分的喽!” 同学们都在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反应。 杨曼野甩了一下刚理完的孤零零的头发,漫无目的地把他那支笔,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拍,发出了一点响声,他自己也似乎下了一跳,结果被老师听见了,往他那瞅去,然后喊道:“杨曼野同学,你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吧!”接着抬起手,向下招了招手,“你请坐下吧,魏尚考!” 杨曼野慢慢站起来,咳咳了两声,然后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回答:“丁达尔效应的原理,就是气溶胶或水溶胶的颗粒在100纳米条件下对光的散射作用,如果……”然后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如果……颗粒达不到1纳米,就不能形成丁达尔效应,如果大于100纳米,光又会被颗粒吸收掉,也形成不了丁达尔效应!”然后挺直了身子,表情稳重面带恭敬的微笑站在那里。 “很好,杨曼野同学回答得很好”,韩老师一面夸奖着他,一面说,“请坐下吧!” 杨曼野向后瞅了一眼魏尚考,用手一抚他的西服下摆,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气慢慢坐下了。 “不过,刚才杨曼野的回答基本都答对了,唯独一条,就是漏落了固体溶胶哈,在外延上不够严密”,韩老师扶着讲桌,目光盯着大家,“在这里,我们应该回答:胶体颗粒,比如液态溶胶、固态溶胶和气态溶胶——等对光的散射作用,这样既限定了胶体的外延边界,又说明了单一胶体的内涵……所以,我们大家在学习的时候,最主要的还是要把握好概念的外延和内涵,这样便于更精准地理解……” 杨曼野向后靠了靠,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颓唐。 “同学们,最近我们要准备一次测验考试,希望同学课下要用心复习……”韩老师又提醒大家。 很多同学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魏尚考却茫然的表情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旁边不远处的王合清,一面讪笑着在刘陶勇的课桌上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刘陶勇面无表情,——一面随意地向魏尚考投来鄙夷的表情,一张不大的胖圆脸上耷拉着下嘴唇,微微张着,眼睛斜了他一眼。 不几天,成绩下来的时候,有的同学望着成绩欣喜的不得了,还有的同学,比如朱小桦、郑兰兰、王翔、赵君、梁丽等同学都拿到了每月14元奖学金,而此时的魏尚考看着成绩发呆。 …… 他回想起了初中时的荣耀。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除了数学稍差一点,物理化学语文可是全班老大。他突然也想起了朱陈联中时的化学老师唐少华:那时,那个化学老师经常夸他聪明,也很爱跟他开玩笑。有一次,魏尚考抱着同学们的作业本到教室西边路南那一排红瓦房——唐老师的办公室,唐老师见了面,突然盯着他的脖子看,并问道:“尚考同学,我看你脖子上怎么趴着个豆粒大的虱子呢?让我好好看一看!” 魏尚考害羞地说:“不是,唐老师,是痦子。” “啊,怎么?脖子上还长了颗恁大的痦子呀,难看死了!” 那时候学了化学嘛,懂点寻常小技术,魏尚考回去之后,就用酒精、石灰和柴碱把脖子上的痦子,连同心口窝两边的一边一颗,总共三颗大痦子全部干掉了。 后来据一个算命先生说,他毁掉了他的贵命。也许不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被打入人生的十八层地狱——临沂一轻技校。这是后来的马厂湖乡杭头村一位相面大师说的。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现在不知怎么了,曾经的佼佼者的荣耀,曾经的自信,到了这个鬼地方,竟然全部丧失殆尽,老师讲课他竟然几乎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难道是老师口音方言不对,他听不清?不对呀?别人怎么听得清?难道是思想开小差了?也许是吧?也许是跟自己学习那些哲学逻辑学什么的,把脑子使过火,使得反应迟钝了造成的?魏尚考百思不得其解,迷茫中,他忽然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实在有点失落感,但还是在安慰着自己:我一定要去上高中,争取考上大学。这是他一生的梦。 第26章 铿锵六人行 畅游琅琊书院 学校里的几棵杨树,给这个灰色的校园一点生机的样子。树叶在微风吹拂中,轻柔地飒飒作响,在看似安静的空气中,带来了一点天籁之音,在温煦的阳光下,映入眼帘的是绿色的斑驳的光束…… 魏尚考经常被这样的情景所打动,思绪徜徉在一种莫名的幻觉中,里面总是有着对现实的枯燥感和对曾经的美好记忆的缠绵幽情。过去总是美好的,哪怕当时没有感觉到。这莫非是魏尚考的病态心理罢。 “喂喂喂那个人,那个人,在想什么呢你?”这时一边传来了朱小桦的学姐的声音。 “我在想,我在想,回忆才是最美的!唉,世间没有比回忆更美的存在啊!”魏尚考像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哈哈哈,怎么你也会无病呻吟啊?酸溜溜的酸枣子一个,我问你……”,朱小桦突然也来了兴致,“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是谁的词?” “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辛弃疾的……丑奴儿。对吗?”魏尚考像一个文艺青年一样的神态从容地回答。 “唉——,行,行,还真不错,竟然能对得上?”朱小桦嘴一撇,半开玩笑半讽刺地说,接着又问,“这个星期六,还回家吗?” “有什么事吗?”魏尚考有点疑惑地问。 “嗯……没有……,只是我们几个人,想去琅琊书院去耍一耍,你愿意去吗?” “哦,几个人,跟谁呀’”,魏尚考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问,“大概你是跟李雪、郑兰兰她们吧?” “啊——,对呀!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朱小桦不以为然地问,又说,“可不止她们,还有刘乐乐,刘书敏呢?” 魏尚考本来也想去的,但听说有他最忌惮的也最不喜欢他的母老虎李雪在,他犹豫了。“我不是不想去,我星期六回家还有点事呢?” “你回家坐月子吗,你个大老爷们?”朱小桦努着嘴不满地说。 “你坐月子不行吗?我又不是女人?!”魏尚考憨憨地胡乱地说道。 “你说谁坐月子呢?你个小魏尚考”,朱小桦装作小生气的样子,挥起她的小拳头,噼里啪啦地捶打着魏尚考的肩膀,“哎呀,你真坏,你真坏,你是个大坏蛋,你是个小坏蛋?明天你不去就是不行!” “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俺地小姑奶奶!”魏尚考也真的酸起来了。 星期六一早,当大家发现魏尚考没有回家,也参与进来时,脸上表情是淡定的,这出乎魏尚考的意料之外。他就纳闷了,这几个人除了朱小桦、刘书敏,都是不愿待见他的,怎么这回突然老实起来了呢? 实际,这次游历行动,是朱小桦组织起来的。她有意促成魏尚考与大家的和平共处,再加上确实也想到大书法家王羲之的故里去看一看,才有了这次行动。当她告诉她们几个时,都是不愿魏尚考去的,都想借故推辞,但碍于朱小桦在大家心目中的威信,最后在朱小桦伶牙俐齿的说服下,终于达成了一致,最终才能够一起高高兴兴去游览古代名人旧址。 王羲之故里,在市区解放路北不远处的洗砚池街,大约隔了两个红绿灯,离临沂一轻技校的北园路72号,仅仅3公里左右距离,其实步行,也不过二十多分钟就能赶到。开始他们是准备要坐公交车的,其实那时坐公交车也不贵,才一毛钱一张车票。但几个人兴致却很高,准备一路逛着聊着走着去算了。 一路上,青春年少的他们,充满着无限活力,女孩之间互相一面搂着腰部的,挎着胳膊,,一面笑着,聊着,走着,男同学跟在她们后面就像尾巴,时不时地插句话,就这样大家一块欢欢乐乐地走着,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那还真是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请问大家一个问题”,郑兰兰首先语出惊人,“临沂,历史上为什么叫兰山?” 刘乐乐抬起他那厚重的嘴唇抢着回答:“唉唉唉,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王羲之写的《兰亭集序》……因为王羲之是我们临沂的书法名人,唐太宗李世民尊崇他的书法,也就是从那时才临沂有了兰山这个名头……我只是猜测哈,仅供参考,仅供参考……” 郑兰兰接着补充道:“刘乐乐说得不无道理,但根据史料记载,城西有一座孤山,海拔虽然不高,才230来米,但因为山上岩石呈青黑色,符合兰色基调,故称兰山。因为离临沂较近,所以成了临沂的代名词。” “不对,有点牵强了,这里还有紧挨着的金雀山、银雀山和艾山,为什么不叫金山、银山或艾山呢?我看过有关资料显示,李世民很钟意于兰亭集序,临死的时候,还把世上仅有的一本真迹拿来陪葬呢”,刘乐乐倔劲上来了,“虽然说1734年雍正时期正式将沂州府改为兰山,那也和历史习惯将名人用于地名是一个道理,虽然没用王羲之名字,但隐含了他的名气!” 刘乐乐的厚嘴唇一停,大家鼓掌喝彩起来!魏尚考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这成了官方或民间一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模糊结论,成了一个永远也打不清的官司谜案。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朱小桦突然来了兴致,轻轻地吟咏起了《兰亭集序》里的辞藻最为华丽的几句好词。 大家都继续说着笑着,嘻嘻哈哈地走着。 很快就到了琅琊书院,大家都带着茫然的眼神,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仅存着零星的残垣断壁,和一个残破不堪的房子,很多遗迹不复存在,几乎都被附近民宅给侵占了;还有孤零零的就那么一个大池子摆在那里,东西长大约二十米左右,南北宽不过十来米左右,里面水也还算清澈,完全没有墨池的感觉。 不远处还有一块卧倒的石碑,碑长约两米多,宽约一米露头,厚半米多,是一个硕大厚重的石碑。李雪跑过去,用手轻轻抚摸了下碑文,瞪着上面的字,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当子城之西南,有古台岿然出于城隅,台之西复有废池流潦潴焉。耆旧相传台曰晒书,池曰泽笔,其地盖东晋右将军王羲之逸少故宅也……” 刘乐乐慢悠悠走过去,扶了扶他的眼镜框,伸长脖子也在看。 “好了,我们去看一看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地——琅琊书院吧!”朱小桦大声吆喝着。然后都跟随她到了北面不远处的一个残破不堪的房子附近,锁着门进不去,趴在门外往里瞧,发现里面到处积满了灰尘,甚至还有零星的白色残存的蛛网,山墙上还有个黑板,空地上还有几个桌凳碎片……据说这里曾是临沂一中的旧校址。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一个低低的声音轻轻传来。 “咦,想不到,魏尚考学习不怎么地,肚子里竟然还有两句唐诗?还真是有点让人大开眼界呢?”郑兰兰纠着她那大胖嘴半开玩笑半讥讽地笑起来。 “他是想借用唐代大诗人刘禹锡的《乌衣巷》里的诗句,感慨人去楼空,繁华落尽吧?我理解魏尚考同学的想法,很好,很有寓意!”朱小桦好像魏尚考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的说道。 他们又都围拢到了洗砚池前,李雪好奇地问:“这里面的水,怎么这么清呢?” 魏尚考说:“我知道!是因为——” 。李雪说连忙打断他,说:“你知道个啥呀,你个‘朝巴子’,你就知道吃吧你!” “啊……”魏尚考瞪大了眼睛,“你,你知道,有本事你说!” “我要知道我还问?”李雪努着嘴她那山字型黑红的嘴唇。 “那你还不让人家说呢?” “你说,你说,说错了,我把你推进去喂鱼!” “喂鱼,就怕鱼儿嫌他肉味道不好,不赖吃……哈哈哈……我看掉进去多喝点墨水倒是一件好事,给他填补填补一下知识空白……啊哈哈哈……”郑兰兰说完,自己首先捂着嘴大笑起来。 朱小桦在一旁捂着嘴嗤嗤嗤地偷笑了起来。她知道魏尚考遇到刺儿头了,看他怎么收场,她还觉得怪好玩呢! “我才没功夫回答你呢?就是用的泉水活水嘛!”魏尚考有点小生气,一面还是不自觉地把原因抖搂了出来, 结果惹的大家都笑了。 魏尚考挠了挠头,睁大眼睛用审视优劣的目光看着大家,说了声“无聊”了事…… …… 第27章 给他拉呱降低水平 书写着内心的傲慢 “《卖花姑娘》出生在《劳动家庭》,住在《鲜花盛开的村庄》,参加《南征北战》,迎来了《战斗的早晨》……”傍晚的宿舍里,日照的刘才奴正在显摆他的所谓“岚山头”的嘴呢,几个人都给他鼓起掌来,他那巴掌大的脸上带着满足的讪笑。旁边,张伟阳带着兴奋的眼睛,也笑嘻嘻地竖起来了大拇指,谄媚地连夸:“‘观,观,观,真观来’嗨,有艺术性,有创意……” “哪里,我也就是胡诌两句耍耍,逗大家开心取乐,意思意思!”刘才奴大言不惭地自嗨着。实际上,这是当年流行的不知谁创造的顺口溜,见大家都夸他,他也就厚着脸皮真当自己独创的了。虚荣心真强。 在张伟阳眼里,日照的同学还算是聪明人,就像个别中国人总觉得日本韩国美国等,都比自己国家的什么都好一样,很值得尊重。因此,对他们从来都是以礼相待的。从不会有半点不礼貌。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显得很温和、很友好。 魏尚考坐在床上,正在看他新买来的普希金的诗集,对刚才的用电影名串联起来的所谓顺口溜,并不感兴趣,甚至觉得很无聊,是低级趣味。所以,就像没听到一样,他继续看他的书。 张伟阳低着头,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叠着被子,瞥了一眼魏尚考,发现他正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书,“唏”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淡淡地问:“看什么书呢?” “普希金的诗。”魏尚考微笑着回答。 “嘿嘿,普希金呀,我知道,他写的诗不咋地……他为了爱情,与人决斗,就是比剑术,最后决斗而死,你恐怕不知道吧?”他微微带着一点冷笑,哈着腰,继续叠着被子,抬起他那有点睁大冒光的黑眼睛,用他那宽大的薄嘴唇,有点看不起人的说道。 这时,杨曼野从外面兴致勃勃地样子,回到了宿舍,扫了一下大家,觉得好像有点气氛,便带着漫无目的的表情,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轻描淡写地问道:“怎么?我看大家好像心情都不错,是不是都喀倒抢了个大馍馍,啊——”然后眯着一条缝似的小眼嬉皮笑脸起来。 “这不,我看魏尚考在拿着普希金的书嘛,我在跟他聊一聊普希金本人……”张伟阳带着兴奋的表情,笑得也比以前温和可亲了。 “他呀,他还懂诗呀,我看也就拿着书,装装样子还行!他懂什么叫诗呀?呵呵!”杨曼野轻蔑地说道,“你问他,他光看,他能看懂了吧?” 这时张伟阳叠完了被子,拍了拍手,然后两手交叉,翻过来正过去地啪啪地做了两个运动,“我看上面哪一篇内容,让魏尚考给咱们读一读,解释解释如何?”说着走到魏尚考跟前,要拿书临时看一下。 魏尚考递给了张伟阳。他翻了翻,然后视线停在《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一篇上。笑着说:“来,魏尚考,这一首诗,你来念,还是我来念?读给大家听听,然后你再给讲讲你所理解的意思!好吧?” “还是你来吧,我嗓子有点不舒服!”魏尚考推辞道。 “那好,那我今天正好有兴致,那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说着唾沫星子乱飞地朗诵起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要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犹豫。一切都是瞬间,一切都将过去;而那过去了的,都会成为亲切的怀念……”他有点激动,念完了常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向魏尚考挥了一下手,点了一下头,“来,我念完了,下面‘沿’你了,你就不要再谦虚了,快跟大家解释解释大致的意思吧?!” 魏尚考有点小茫然,他根本没有打谱跟大家解释这东西,淡淡地说道:“我不懂,光会看,看个热闹而已,要解释,你还是让别人解释去吧,你自己解释也行!” “嗨嗨嗨,你这人真是,不守信用,是吧?我说读完了,你解释,这不,我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念完了,你呢?放我鸽子了是吧?”张伟阳故意显得有点小生气的样子。 “他呀,我‘邪’,他笨嘴拙舌地,你让他说啥?他连普希金是那个国家的甚至都不知道,你还指望着他解释?”刘才奴露出不屑的表情,那张黑红渺小的非洲人似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笑。 杨曼野微微挺了一下腰板,向两边来回地扭了扭身子,又举起了他那短短的小短胳膊,一面扭着身子,张着大嘴,打着哈欠,一面不屑地又用他那冷冷的眯缝眼瞅了一眼魏尚考,轻蔑地晃了晃下巴颏,说道:“小毛鸟孩子起来地,还用听他说?呵呵,……听他说话,跟他拉呱,岂不降低咱们的水平?哈哈哈” “那你有多大点水平呢?”魏尚考也有点不高兴起来。 “即便再怎么没水平,也比你高,你信吧?”杨曼野站了起来,好像即将奔入斗鸡场上的火鸡,又像即将跳出去投入战斗的蟋蟀。 一边的张伟阳偷偷地笑了。 宿舍里同学们都睁大了他们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就像等着一部将上映的令人神往的故事片。 魏尚考咕噜一下从床上下来,大家以为好戏即将上演,谁知魏尚考出溜一下走出了宿舍。 他来到了操场他那个最熟悉的地方。坐下来,思绪万千,充满了惆怅…… 第28章 新班主任王海孝 想与魏尚考比划比划 在三年技校灰色记忆里,许许多多的奇葩事,都让魏尚考碰上了。 不必说同学们的口头禅“老子英雄儿好汉”,不必说“当官一天胜过黎民百姓三载”,也不必说他们慷慨激昂的“宁给好汉牵马,也不给赖汉同席”,单就个别老师的震碎三观的奇葩言行,足以令倒胃三天! 不能一概而论,有个别老师还是很没得说的。像最早的班主任肖老师,还有一个物理老师,也很有意思,魏尚考是很感激他们的。 像那个物理老师,讲课还很有意思。每每上课前,总是先来一段笑话。他中等个子,墩墩实实的身材,方脸稍黑,戴着一副宽边眼镜,薄嘴唇,牙齿很小,当时同学们都替他取了个绰号叫“糯米牙老师”,脸上总是带着不自然的又腼腆又善良的笑容。 那个时候,流行什么演讲和口才之类的东西,也许是那个年代之前的那个年代把人管的太严了,有点放不开,没有得到某些方面的特长发展,所以要重新大补一下,于是有了各式各样的人的不一样的现象。像物理老师估计可能就是想弥补弥补他的口才上的东西罢。因此,每每上他的课,他都要来一场开场白。 记得有一次,他滑稽地表演了一个什么瘸子相亲,还是啥的,他模仿着人家的样子,嘴里说着,“嗯……嗯……圆规是这样画的”,他在讲台前也用脚画着走路,“哈哈哈,结果呢,就把腿瘸给掩盖过去了”。 引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不过笑是笑他的样子罢了。实际上似乎故事也并不是怎么可笑,但物理老师的样子引人发笑那倒是必须的。 唯独新来的那个班主任王老师,是最令人不敢恭维的,奇葩已极的了。后来才知道他叫王海孝。以前好像也提到过他,他长得个子不高,大概也就一米六左右,瘦瘦的,几乎比魏尚考还要瘦,小方脸,很苍白,面无表情,嘴有点“纠”,眼睛就像死鱼眼,看起来就像“病三郎”,走起路来,却一上一上的蛮有劲似的,有时还虎虎生风。 有一天,魏尚考正看着什么书。他轻悄悄地踱过来,背着手,瞅着魏尚考,严肃地问:“你干什么呢你?” 魏尚考抬起头,怔怔地望了他一眼。 “我问你话呢,你没长耳朵吗你?你给我站起来!”他伸手动作非常快非常不耐烦地扯了魏尚考一下,“你快给我站起来,我不信治不了你!你给我愣,愣什么愣!” 魏尚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慢慢地站了起来,问:“王老师,我怎么了?惹您发这么大火?” 他又把手背起来了,向两边瞅了瞅,说道:“刚才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你现在说话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我……”魏尚考刚才是看一道题,可能在思考,所以一时没有对接上老师的问话,但他又不好这样解释,一时好像说不清,所以结结巴巴。 谁知这个王老师,更来劲了,“我看你就跟少一根筋一样,你这样的人,也能上学?” 我的个乖乖,魏尚考还正觉得上这个鬼技校有点勉为其难呢,谁知这个王老师竟然说他也配上这个技校吗!可把他气坏了,他瞪起了眼睛,把手里的书使劲摔在地上去。 王老师一看,什么?你还造反了不成?“他妈的,你给我滚出去!”他一面骂着,一面迅速上去就要再扯魏尚考。谁知魏尚考像狸猫一样抽身躲过,让他扑了一个空,差点栽到桌子上。他恼羞成怒,从桌子两边上着,想逮着魏尚考。魏尚考见迟早是躲不过去了,只好不再躲,索性让他抓住了。 班主任王海孝抓着他领口,大声发火道:“咦,你觉着你还怪牛是吧?我看你多牛,走,你给我出去,不行,咱俩比划比划!我就不信了!我还弄不了你?” 魏尚考茫然了,学生学生以大欺小,也就罢了,毕竟还都是学生,倒是有情可原,一个老师竟然也这么让人大跌眼镜,也真是让人长了见识! 唉,好老师,高风亮节,为人师表,可能也只能在电影电视剧中才能真正看到。现实中的老师,都是沾染了社会灰尘的活生生的人,想一尘不染,像一个道德情操高尚的长者那样,看来只得晚上把被子一蒙,梦中也许都很难见到啊! 旁边的杨曼野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小心脏了,张伟阳也亮起了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大黑眼,王合清女士也怀着无比的兴奋,刘才奴钱怀钟刘陶勇则也不必说…… 朱小桦悄悄地给魏尚考递眼色,想让他服服软,可魏尚考被老师弄得有点尴尬,既不想服软,又不想给老师硬顶了……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朱小桦捂着肚子,“唉吆唉吆”地叫起来。一旁的李雪大声喊:“王老师,王老师,快,朱小桦肚子疼!” 这时,班主任才放开魏尚考,骂了声,“妈的,你先滚到门外站着去,罚你一上午不算完!”,说着快步走到朱小桦跟前,“怎么回事,朱小桦!” 朱小桦趴在桌子上,开始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说:“老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不过,不过,我经常这样,习惯了,一会就好,不要紧的,不用管我!” “那,要不,那个谁,李雪,你,陪朱小桦到卫生室一块去望望!”王老师安排道。 “我不用去,不是说了吗,经常这样,一会自己会好的!”朱小桦还是坚持说不愿去。 谁知,李雪跑过去,拉着朱小桦的手,“小桦,走嘛,走——,我陪你一起去!拿点药吃,好得快!听话……啊……”李雪虽然对魏尚考凶,但对她却特别的温柔。 朱小桦慢慢起来,低着头,跑了出去,李雪跑过去跟了上去。 …… 傍晚,天上的星星亮了,月亮也出来了。微风习习,远处的杨柳树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教室里的灯也亮了。 他们坐在那一汪水草旁,享受着清新的空气。 “谢谢你,美丽的朱小桦同学!”魏尚考两手搭在膝盖上,满满的温情,“知道你是我的铁哥们,我想送你一首诗!”“ ”谁的诗,什么诗?”朱小桦把胳膊担在膝盖上,托着腮,突然像一个小孩一样,清纯的眼睛望着他。 “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魏尚考吟咏起了辛弃疾的一句诗。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朱小桦幽幽地也吟了一句。 魏尚考接过来吟了一句:“白眼观天下,青眼对故人!” “哈哈哈,你还会什么?接着背?”朱小桦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哈哈,哈哈,我也再来一句”,朱小桦也被带动起了诗情,“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们相视着,笑了。 …… 第29章 返校路上偶遇初中英语老师 技校的天空是灰色的,魏尚考一刻也没有感觉到明亮过,当然要是和儿时的记忆感觉比较起来。 魏尚考自从进入技校后,基本没有忘却自己翻盘的幻想,没有忘却未来应该还有一个上大学的梦。他根本不把技校的所有学习内容当回事,看到“物质挂帅”刺激下拿到奖学金的同学,他也根本不为所动。他还是喜欢看看历史,看看过去的书,看看《毛泽东选集》之类的与技校无关的书。 他的学习一直在下滑,该学的高中物理,他连“位移”“矢量”牛顿第三定律第几定律等甚至都没有搞清楚。他的学习成绩实在太烂了,甚至还比不上差等生杨曼野张伟阳钱怀钟他们,虽然其中前两个还在考成人自学考试,——那是因为他们数理化英语门门不行才走的路,虽然他们沾沾自喜,以为有了骄示于人的护身符,其实在魏尚考眼里,也不过尔尔。 …… 每当回忆起初中物理老师张里年夸他的一个场面,他就五味杂陈。那时一次物理课上,当他回答完老师提问,老师夸道:“我看魏尚考简直就是一个物理天才,就是不好好用功,他昨天没来上课,竟然还回答得出,想象力丰富,我们这一课就跟想象力有关……”。那时他也一直不知道什么叫自卑。 当他看见杨曼野那一面看成人自学考试材料,一面露出不可一世的表情,还有张伟阳一直拿他当“低能儿”,甚至指桑骂槐叫出口的时候,当他看见杨曼野那凶狠的颇具挑战性眼神和表情,张伟阳极端轻视他的表情的时候,当他看见王海孝老师那不屑的模样和贱视的目光,他感到技校灰色天空是完全压抑的,乃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消磨一下本不应该浪费的时光。 一次他溜达到了校外某个地方,听见两个老头在议论什么。他怀着好奇走了过去。发现他们在诟病谁谁谁的学历问题,什么“三天不学习什么什么什么”,反正是让魏尚考心里产生某种矛盾心理的一些对话…… 魏尚考人生偶像恰恰是毛主席。他在一旁听了,大不以为然,他看过很多毛泽东文章,里面谈到真正学问,好学还要好问,真正有学问的人,不是出在什么有围墙的学校里,而是出在实践中自我学习中,因为它是理论和实践的双重验证。在魏尚考眼里,毛主席才是世界上真正最有学问的人,虽然没有那些人的学历高。 但既然老百姓都这么认为,也没办法,魏尚考深深地感到,毛主席这么伟大,这么有知识的大家,却被老百姓用学历来评价,这应该是一个需要弥补的缺失。他这时觉得有必要完成该有的学历,省得被人家这样拿着褒贬不服! 于是乎,每天他就四点多钟就起床,起来背英文单词,练习口语句子——据说会被500句英语句子就能基本攻克英语,他深信不疑,有时把同学聒醒了,迎来了骂声:“我‘邪’,‘朝巴子’,我‘邪’您娘……”。他自知理亏,一声也不敢回地出溜下去了,跑到操场,扶着篮球架,默默地背着英语…… 星期六回到家里,这回他再也不敢找同学消磨时光了,却坚定地把自己关进他那小书屋,用笔写着他的对数学物理化学等定义原理的理解,一点也不敢放松,甚至神经质似的怀疑起自己记错了,去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核实。有时累了,有点小打盹,他用古人“悬梁刺股,雪案萤窗”的精神弧光激励自己。 他的父亲见他这样,很不服气,经常骂他:“小熊样,你还能比老子强了!”他也不为所动,继续他的努力。有时他父亲看他不顺眼了,动起手手来,他虽然恨极了父亲,但也只是当做一时的酒疯。虽然母亲经常唠里唠叨,说什么“我看你是迷了,小姐身子丫鬟命,还想三想四,你老实地上好技校,回来上好班,就齐了!……你看人家咱庄上的李桂祥,一个大字不识,就会耪四陇子地,还不是一样当镇长!”,他的母亲说完带着一脸不屑,“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望望你那小样,三分像人,五分像鬼,还有两分像‘爱骡子’!你给我老实地吧你!” 魏尚考从小就没得到母亲夸赞一回。他的母亲总是以貌取人。在魏尚考印象里,还有一个比较深刻,令他三观尽毁的记忆:他的母亲还有弟弟,一天在西里间里,在他和弟弟面前,用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魏尚考的前额,骂到‘你看你一点人样都没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小脸给火怜虫似的,’,还是俺二皇皇好——魏尚考的弟弟,你看他胖嘟嘟地,长得给小武官似的,一看就比你强…… 魏尚考从小是在黄土堰他姥姥家长大的,只有姥姥才疼他爱他,给了他一个快乐幸福童年,因此,他觉得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自从上小学才回到朱陈的家里,他就再也没有了那时的幸福感了…… 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让他想起了家里的某些不愉快,但要比起在技校灰色记忆里,那压抑吗沉闷那让他天天的如临大敌来,也似乎是微不足道的。虽然父亲的责骂,吼叫,和肉体的毒打,让他惊惧愤恨,也只是暂时的,而技校那“老子英雄儿好汉”、那“不给赖汉同席”、那“当官一天胜过黎民千年”的嘶叫,却是压的人喘不过气乃至窒息的精神暴虐! 当然,魏尚考觉得:只有姥姥家,才是他精神避难所,才是他人生的福地! 这一天,他终于还是必须回到学校里去。因为他还没有参加中考,他还没得道上高中的机会。 他一面骑着车,一面幻想着什么。路上的那一排排柳树,以及那飘着的雪花似的絮绒,几乎成了他伴随成长的影子。 在走到市区付屯时,忽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魏尚考吗,那不是!” 魏尚考停住了,向右侧后边很近的地方看去:初中英语老师杨思华! “杨老师好,您要去哪里?”魏尚考下得车来,恭敬地打招呼。 “我刚才出去办了点事,现在回家呢!”杨老师微笑着回答。 “老师,您家在哪里?” “就在前边。”,然后亲切地说,“吃饭了没有哇,到我家里,吃完饭,玩一会再走吧?” “不用了,杨老师,谢谢?” 原来杨老师的家是付屯,过去同学们都说他是‘城华子’,也知道他是临沂市区的,但从来不知他确切地址。这回魏尚考算是知道了。 他也回忆起,初中时,杨思华老师是最爱美的一个,他经常把他的长发打上发蜡,梳的铮光发亮,他个子高高的,国字型脸庞,长得也挺帅。有一回他让魏尚考把英语卷子送到他的专门的宿舍,里面还有一个女的,应该是他的女朋友。他还问过魏尚考“爸爸是干什么的”。……他讲起课来,给人印象最深的最大特点,就是他的发音,“‘戳、戳、戳’”、“‘嗤、嗤、嗤’”等等……上初二还是初三,他调走了,现在终于又见面了。当然很亲切。 “你这是要去哪呀?”杨老师好奇地问道。 “我要去学校呢?”魏尚考当时觉得自己进了技校,还有点小骄傲的感觉,认为自己终于考上了一个学校。 “二中?还是哪个学校?”杨老师以为他在上高中了呢,有点小兴奋小崇拜的样子。 “嗯……不是……杨老师……我在上技校呢?” “啊……什么……我想着你学习不错的呀……怎么上技校了呢?哪个技校?”杨老师有点惊讶和惋惜的表情。 “临沂一轻技校。”魏尚考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奥……啊……没听说过?怎么样?……你怎么没上高中呢?考大学,多有出息啊!唉……”杨老师唉了一声,“那好,你还到我家里去吗?” “不啦,谢谢杨老师,再见!”魏尚考笑着跟老师摆了摆手。 “那好,再见,魏尚考同学!” …… 宿舍里,同学们都在欢欢乐乐的,嘻嘻哈哈着谈论着什么。魏尚考一点也没有情绪。他洗了一把脸,躺上床,陷入了思考中…… 第30章 在奋斗的日子里 一点精神上的羁绊 魏尚考因为在技校里有诸多不如意,常常把星期六回家当做最放松的节点,而尤其是能到他姥姥家,被当做精神上的圣地。 每一天课堂上,老师在讲着什么,他心里却也在想着什么,他的心早不知跑到爪哇国,还是哪里去了。 在他当时感觉里,姥姥是最疼自己的,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长者,是将来若能出人头地的时候,一定第一个要好好报答的长辈。并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加倍努力,一定要加油。 又到了周末,魏尚考兴奋起来了。 中考临近了,是得好好突击突击了!魏尚考心想。初中时的数学老师,曾在一次交流中告诉他,说一位军事家说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当时还好奇地问:那光光有啥用啊,又不锋利?他的数学老师告诉他,多少也比不磨强吧,再说了,即使不快,也可以亮闪闪的吓唬人呀! 唉,到哪里复习好呢?学校的嘈杂和闹心,家里爸妈的训斥和贬低,看来都不是好去处?那么,唯有姥姥家了。 …… 他这次到姥姥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背了一个乌龟壳——厚厚的书包。里面学习的东西,应有尽有。 “唉吆喂,俺大外甥来了,吃饭了吗?饿吗?快快快,上屋!”姥姥裹着小脚颤颤巍巍地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姥姥,好久不见您了,想您!”魏尚考像像小绵羊一样的偎依上去,祖孙俩相拥着走进屋里。他姥姥首先连忙拿了个板凳,让他快坐下歇一歇。魏尚考慢慢地拿下背包,放在东屋里的桌子上。然后祖孙俩亲热地聊了起来。“你妈又对你不好了是吗?我知道她从小就不知道疼小孩!真是!”魏尚考的姥姥一面握着他的手,一面埋怨着他的母亲。 一会,魏尚考的大舅来了,满脸的阴云。一见面,就撇起了嘴,带着令魏尚考有点紧张的神情。“大舅!”魏尚考恭敬地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嗯!”他大舅爱搭不理地冷冷地道。 他舅舅迈进屋,自己拉了一个板凳坐下。咳咳了两声,然后脸色稍稍露出点不一样的微笑,不阴不阳地说道:“尚尚,你算过你在俺家里得吃了多少鸡蛋吗?” 魏尚考有点愕然。 “你想想,你从刚一下生就从俺家里,你妈妈也不管你,你光讹你姥姥,啊——,喂你吃,喂你喝,人家小孩都自己会吃,你这个不行,还得嚼着喂”,他话还没说完,魏尚考反而忽然感觉着脏死了,但都不记得了,他的舅舅继续唠叨,“啊——咳咳……,你妈你爸都不管你,把你撂这里,啊——,不说别的,光那个鸡蛋加起来,得够几卡车都不行……”他大舅还在唾沫星子乱飞! 魏尚考低着头用手挠了挠脑袋,尴尬地讪笑着。 “行了啊!你一个当舅的,怎么这个样说话呢?马‘快里’地干活去,别在家里胡叨叨!……去……去……去……”魏尚尚的姥姥生气了。 他大舅站起身,不满地一拍板凳往外就走,一面走,一面说着:“哼,外甥是条狗,吃饱他就走,哼哼,我看你是瞎疼!” “尚尚,我弄饭你吃去,不要跟他邪性子人搬见识啊——,都有孩子的人了,还是长不大!我看就这样了!气死人!” “姥姥,没事,您不要说了!我知道舅舅小时候对我也很好。”确实,小时候,他大舅还是知道疼他的。有一次,他在外面被小伙伴打了,他气冲冲地跑到人家,跟人理论还因此被人揍了。魏尚考还记得。有几次,魏尚考偷偷地跟小伙伴,下汪洗澡,还被他揪上来,狠狠地训了一番,说“难道你不知道危险,有的小孩下去,都上不来了!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快回家!”回想起来,他的大舅对他也是挺关爱的。就是嘴臭。 “姥爷呢,姥姥?”魏尚考问。 “他下湖栽稻子去了,天天就是一个忙,整天闲不住。尚考,好好上学,可不要像你姥爷,打一辈子庄户,天天在地里干活!” “哦,是的,姥姥,您老说得对。” 魏尚尚的姥爷虽然没文化,但嘴很会讲故事,小时候跟他一块上生产队,歇歇时,大家都围着他,听他讲燕青盗盒,讲隋唐演义等故事,都听得很入迷。据说,他姥爷还当过公社书记。后来不知因为什么被撤了职,跟魏尚考聊这事他常耿耿于怀。他有一次听魏尚考背起了清朝历代皇上是“顺康雍乾嘉道咸同光宣”,就笑得合不拢嘴,夸魏尚考学的不孬。后来当魏尚考表明自己志向时,他曾不满地说:“不要这样,应该有什么志向不能跟人讲,不要先讲后做,要先做了再说,要一鸣惊人!”所以说,在魏尚考记忆里,姥爷还是一个比较有深度的人。 但魏尚考的毛病就是改不了。也许是年轻人的通病吧?就是显摆。这不,他听姥爷说这地方有个叫赵芳洲的,是个老私塾底子,——跟魏尚考的奶奶是不远的一个叔兄妹,他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对他感兴趣,就想去找他,以前也找过他。他掏出他那本英语拿着去了。他想读英语跟老私塾听。“像这样的书,老百姓都不懂,念了都听不懂,有什么用?”老私塾告诫他。“那个时候的知识厉害呢?还是现在的知识厉害呢?”魏尚考有点茫然地想得到解答。“怎么说呢?各有利弊。那时候主要是文学厉害,现在发展出了科学技术,数理化什么的,那时哪有哇?现在还有什么外语之类的!”老私塾回答道。一会过来一个邻居,问魏尚考你看的什么书?魏尚考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起身要走。“别走哇,小孩子,问你话呢?”“无可奉告!”说着跑回了他姥姥家。结果,后来被他姥爷知道了,传言可能不过被加工了。他姥爷训斥道:“你在家里看书就罢了,拿着书到老私塾家?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人家有多大学问呀!你知道吗?人家可是老私塾底子呀!听说你还说洋话,叫什么无可奉告?唉,以后你可别再去了哈!人家笑话你!我都感觉怪丢人呢!” …… 魏尚考听说当地罗西有个叫孙庆砚的,因为他个子矮,走路像咸螃,他那庄上的人替他起了个外号叫孙螃蟹。据说他文章写的不错,还混了个不小的官。。他是77年那年恢复高考,享受第一批高考红利的人之一。听人家讲,他除了会耪几陇子地,他啥都不会。他听说恢复高考了,就专门死记硬背了一篇作文,结果恰恰让这篇作文帮了他的大忙。他考上了,成了第一批恢复高考的罗庄这边的大学生。后来混的风生水起。魏尚考想,是不是自己也得背几篇呢?于是乎,晚上没地方睡觉。他到了二舅家。晚上他偷偷地在被窝里还是一个劲地背《老山界》、《红军鞋》的全文,还有文天祥的诗《过零丁洋》。他的二舅过来,问:“听你妈说,你还经常不知天高地厚地看一些这样那样的书?呵呵……真的吗?” “嗯……是……”魏尚考有点不好意思。 “你知道吗?你姥姥家西院有个邻居叫小安的,整回价抱着个什么什么书,说谁谁谁当什么什么,还不如他当什么什么,…嘿嘿嘿……都说他神经病……嘿嘿嘿……我看你也……唉……不是我说你哈……外甥……做人吧……千万得不要叫别人说了咱不好听的闲话……”他那个意思,魏尚考也跟那个小安一样,天天抱着书被人当成神经病。 魏尚考从这时开始觉得自己被二舅看成了神经病,心里起了一个很大的阴影…… 第31章 青春的萌动 泛黄的素描 技校灰色的天空,有时也会偶尔闪过一丝丝美丽的弧光,那美丽的一瞥。比如有时那红光灿烂的晚霞,亦或者碰巧呕噶呕噶鸣叫着迁移飞过的几排人字型雁群。 …… 教室里,有几个女同学在围着朱小桦叽叽喳喳,不知在干什么? “给我来一副,老大!”李雪高声嚷嚷着。 “不行,我先要的,先给我……”郑兰兰双手扶在书桌上,抖动着身子,那一身肉好像都要蹦出来。 “好好好,不要急吗,我都给你们画,画的不好,把你们画丑了,可不要怪我哈!”朱小桦大大咧咧地说。 “嘻嘻嘻,她本来就长得让人不敢恭维,画丑了,怕啥?怨她自己呗?”李雪一面捂着嘴笑,一面指着郑兰兰。 “你好,你看你黑不溜秋的,没人要,山都长到你的脸上去了,一张嘴,人家还以为是一条大峡谷?” “呵呵……,乌鸦还说猪嘴黑,我靠,也不照照镜子”,李雪嘟嘟起她那山字型黑红的嘴唇,“不照还好,一照,几乎能把自己吓死,啊……哪来的大象……哈哈哈……”说完捂着嘴,弓腰缩背地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哈哈大笑……魏尚考在一旁也跟着轻轻地笑。 她们就这样有趣地闹着笑着,互相也都不真生气。女孩嘛,毕竟还是比男孩善良的多,当然除了那个心理扭曲的王合清除外,因为她就像魏尚考的母亲以貌取人,无端地加斥人! 叮铃铃上课了,教室里恢复了平静。 下午放学后,同学们都走了,教室里就剩下不多的几个人。魏尚考正坐在那呆呆地想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支笔。 朱小桦鬼魅的眼神从魏尚考身上划过,在继续嘻嘻哈哈地和李雪议论着什么。 魏尚考从桌洞里掏出那本朱小桦特意给他看的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早就听说过这本书还不错,当然特别感兴趣,所以他没回宿舍,想在教室里继续看下去。 …… 操场边那一片水草,长得越来越茂盛了,透出了青春的气息,散发着沁人心扉的清新。 魏尚考坐在水草前,双腿并着,胳膊轻松地伸着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自然地垂着,他在思考着什么,也许是即将参加中考的焦虑? “想什么呢?”朱小桦轻轻地问。 “没有呀,我什么都没想,什么也不想想,只是心里有点乱。”魏尚考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你看到哪里了?”朱小桦关切地问。“第八章、第九章了,刚看完,主人公保尔·柯察金被调往极端恶劣环境修筑铁路,解决木材危机,他连烂靴子都不脱倒头就睡的那种忘我精神,是斯大林时代的弧光!”魏尚考感慨地说。 “还有呢?”朱小桦忽闪着她的长睫毛的大眼睛不以为然地问。 “啊……”魏尚考一时陷入思维模糊。 “让我告诉你吧,你个‘朝巴子’,当他因为伤寒和肺炎逐渐瘫痪失明,他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最后他终于想通了,发出对自己生命意义的叩问,‘……为了摆脱这个铁环,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吗’,对不对?呵呵……’”朱小桦用她那诡谲的眼神盯着他。 “嗯,我一时忘了,还是你记性好!”魏尚考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着说。 “那我劝你好好地把咱们学的《制盐技术》课本用心地看看,你……你要不……请教请教哪位?”朱小桦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情。 “回头再说吧,反正我临时没兴趣。”魏尚考淡淡地说。 魏尚考的思绪霎那间飘到了他的复习上,脸上的表情掠过千万种变化,一会儿云,一会儿晴的变换。因为他想到了即将参加的中考,激动,紧张,又有学习上的一年左右的大部分荒废,又有过去的信心,……但他终于被奥斯特洛夫斯基所描绘的保尔柯察金所感召,精神上有点小胜利:他,一个残疾人,都能办到的,我,比他更有优势,为什么不能做到呢?我一定要自信,一定要自信,一定要自信!相信世界上一定没有白费的功夫!一定有收获的!一定要相信自己! 魏尚考的脸,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明天我要到新华书店,你去吗?” “什么时候去?下午放学的时候,人家不就下班了吗?”朱小桦有点担心的表情。 “那我们就中午抽吃饭午休的时间去好了!”魏尚考有点小兴奋地小声说。 朱小桦用手里拿着的一根小草,向魏尚考头上一砸,笑了一下,“好,听你的了!” 魏尚考抱了一下头,微笑着喊道“哎吆……哎吆!”…… …… 第二天中午,魏尚考在学校门口骑在车上,停在那里,哼着陈慧娴的《逝去的诺言》: 相识是偶然,无奈爱心顷刻变, 你在我,又或是我在你内心曾许下诺言, 谁说有不散的宴席?谁说生死不变? 这份爱,让这份爱被流水一一冲染! 此刻共对亦无言,流露我心中哀怨, 看着你,我愁怀满脸, 泪水有如洒在面前。 我的心,怎忍说离别? 凝望你轻忽走远, 已别去,是已别去, 让时光洗去悲怨!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肩膀,“快走,我的情歌小王子!”。魏尚考一回头,朱小桦拿着一个带方格子的小包,在诡媚地盯着他笑呢。 “那你上车呀?”魏尚考停下了他的歌,轻轻微笑。 …… 他弓起了腰,骑的飞快,他那富有青春气息的一小绺稍长的头发飘了起来,显得非常潇洒极了。 朱小桦坐在后边,一面使劲地拍打着他,一面‘诡媚’地看着他那飘着的一绺长发。 到了解放路新华书店,一进门,魏尚考直奔工具书栏目,指着一本《英语词典》,对售货员说:“我要那本书。” 朱小桦一看,“你要英语词典?你不学课堂,对英语关心起来了?”她怀着疑惑的眼神,“你想?” “没什么,就是平常感兴趣,学学而已。”魏尚考轻描淡写地说。 “你是不是想当英语老师啊?”朱小桦取笑他道。 “我是想当,可人家不要我呢,我又不是大学生!”魏尚考的眼睛突然迷离起来。 “你怎么了?我的魏大尚考先生!”朱小桦在他跟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的胳膊,歪着脑袋向上盯着他的眼问道。 “奥,……我在想,可不可以突破人生的屏障。” “霍!你个小魏尚考,你快告诉我,你年轻轻的还有什么人生屏障?”朱小桦不解地问道。 “没有啦,说说而已,你……你要买啥书,快,时候不早了,别迟到了哈!” “知道,就你事多。” 他俩一起走着。朱小桦突然一拉他,把他拉到小说栏目前,“你看,你喜欢哪一种?” “你又不给我买,让我看干嘛?” “你看,那本,琼瑶的,《我是一片云》”,朱小桦兴奋起来了,“买不买?” “你想买你买吧,反正我不喜欢看她的书,台湾人,就知道谈恋爱,啥也不会!”魏尚考抱着他那本书,脸上没有一点兴趣的表情,还似乎布满了阴云,嘴上嘟囔着。 朱小桦没理他,径直地挨近柜台旁,喊售货员,买下了那本书。他拽了一下魏尚考,“还不快走!”,又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人家都说作家琼瑶的书好看,你不喜欢,哼,回头也不给你看!”她背起手,故意大大咧咧,左右摇着身子,仰着头,笑着,嘟嘟着嘴说道。 …… 又是一天过去了。 他们一起站在操场的跳远用的沙滩旁,魏尚考笔直地站在那,默默地看着远方。朱小桦也站在他身旁,背着手,挺起来胸,微微昂起了头,眼睛向一边偷偷地诡谲地瞅着魏尚考微笑着。 “魏尚考,你楞什么愣,想啥呢?是不是想天上能不能掉下来一个大馅饼啊?”朱小桦噗嗤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我在想……我在想……” “你想什么呢想,看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什么好礼物?”朱小桦突然从身后拿出了几张纸。 魏尚考慢慢地麻木地瞅了瞅,“拿过来,我看一下”,然后伸过手去,“什么好礼物,我又没给你买,总是让你这么破费!” “呵——,什么破费?几张纸就破费了吗?你真好打发!”朱小桦撇着嘴,装作不屑地说。 他打开一看,惊呆了,都是用铅笔勾勒出的素描:一张上面,画着课桌旁,一双迷离的眼睛,正手拿笔顶在自己的下颏上;一张是一个骑车的青春少年的背影,那飘着的一小绺长发,夸张地几乎冲上了天,躬着腰在使劲蹬车的模样,后面坐着一个女的;一张是坐在操场边水草旁,几棵小草,他修长的身体,着白色背心,坐在那,两手自然下垂地搭在膝盖上,看着远方…… 啊,魏尚考心里想,那是谁,熟悉又陌生。他想到了杨曼野那傲慢挑衅的眼神,也想到了张伟阳那轻蔑的笑,也想到了刘陶勇贴着他的脸用开手枪的样子指着他展示自己“铁嘴”的模样,也想到了刘才奴那张小而黑的骂骂咧咧“我邪我邪”的猖狂,像流水线一样循环在他的迷离的眼睛里……他也想到了妈妈对他的语言丑化,也想到了老爸的“哪眼看哪眼够”的标签…… 魏尚考不敢相信,自己在朱小桦的素描里,竟然是那么青春,那么清纯的一个帅气的男孩子……他眼睛早就湿润了…… 他缓过劲来,慢慢地转过脸,盯着朱小桦,深情地问:“请问,那是谁?……是……是我吗?” “嗯……嗯……嗯……”朱小桦点着头,也深情地望着他,好像长睫毛下的眼睛也有点红红的…… “朱小桦,谢谢你!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才能让我感到温暖?”,魏尚考顿了顿,非常认真地说,“而且都是女的!” “快告诉我,她们是谁?能让你感到温暖?”朱小桦禁不住有点说不出的好奇。 “一个是我姥姥,另一个……另一个……”魏尚考故作神秘兮兮地样子。 “快说!不说,我砸死你!”朱小桦举起了她那白白的细细的长长的小手,停在了魏尚考的头上。 魏尚考故意压低嗓门,用手张着放在嘴边,做着神神秘秘的样子,忍不住笑:“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朱小桦上前一拍魏尚考的后背,“我叫你神经兮兮,我给你温暖?我给你一巴掌!” …… 多年以后,这一切却成了尘封在抽屉里的泪眼朦胧的泛黄的最美的记忆。 第32章 酒干他卖无的歌声,回响在雨夜里 八十年代是港澳台歌曲流行的大爆发期,尤其是校园里,成了那个时代的一个底色。几乎人人都基本会唱几首的,每个学生都喜欢哼着流行歌曲,成了那个时代的一个精神符号。以爱情为永恒主题的电影电视也随之而来。 虽然在那种新来文化影响下,人们开始对情感逐渐放开了,但男孩子女孩子,总体还是处于一个含蓄朦胧青涩阶段,绝没有现在这么直白。 那时双职工家庭班,由于心理上的优越感,还是更开放更直接一点的。在魏尚考这个制盐专业班来说,由于据说都是非双职工家庭,——就是母亲是农村户口的,来自农村较多,心理上有天然自卑感,所以还是慢热型,不是那么自然大方。中国人最大特点就是等级划分观念,你看,连小小的技校,还有至少划分出双职家庭和单职家庭。然后非得要让双字的呆那么芝麻粒大的一点“优越感”不行。 双职工的孩子们,心理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因此在情感方面就当然要标新立异,以证明给人看,以展示他们的优在哪,于是乎恋爱情况自不必说。 单职工家庭的孩子们自然就没有了那种自信,自然也就没有了敢为天下先的冲动,谨小慎微,循规蹈矩起来。但据说王合同与日照的那个说话比较慢,身体比较胖的王荣菊却有点暧昧,突破了这个尺寸。 魏尚考也是从别的同学那里偶然听到的。后来他才真的看到了,王荣菊胖胖的身子坐在那里,面带慵懒的微笑,静静滴竖着耳朵,王合同站在她身边给她讲题呢。她听一会儿,就仰着脸眼睛稍微睁大地带着一种仪式感笑着跟王合同说几句什么…… 魏尚考在之前好像也见过他们偶尔也会这么在一起,但从来没感觉到像他们说得那么暧昧,也因此还冒冒失失地凑热闹,有时也争着问过王合同物理题。这才回想起,他为什么当时有点他好像不那么耐心不那么高兴的样子。自从确认这样一种情况后,魏尚考再也不敢凑热闹了,更何况他也没打谱在技校里把物理学好,他还寄希望于到高中学校以后再从头再来。 魏尚考与他仅有几次对话,基本也都是相互善意的,虽然谈不上要好朋友。不过,他也知道,大家都是公认的他的理科很好,尤其他还会修电视机收音机等什么的,还会修理电机之类,还有学校里的一些电器用电故障还找他去帮忙修理。总之,他是一个勤奋上进心的学生。大家基本都很尊重他,唯独那个杨曼野、张伟阳、钱怀钟,对他关系很冷淡。尤其是那个钱怀钟好像还跟他有过一次冲突。 最早钱怀钟没有跟那个东北女人好上时,曾经对王荣菊是有意思的,不过,人家不喜欢他,他死缠烂打,结果最后挨了骂,碰了一鼻子灰老实了,却把一切都归咎于王合同了,总觉得是王合同耽误了他的好事。实际上,他学习学习不好,品行品行不好,人家王荣菊可是老实人,岂能跟一个垃圾好上?他也不照照镜子。也就东北女人,不知怎么跟他混一块去了。 兰陵的王翔,是一个内敛的学生。他年龄比较大,大概三十多岁了。他长得不高,一般不怎么说话,据说他父亲是兰陵酒厂厂长。所以,大家也是因此拿他当了小诸葛。他性格办事,还很爱抠字眼的毛病,说话还怪讲究措辞因为人家老子厉害吗,所以就遗传了应对策略基因吧? 郑兰兰有一次还给他写了一个小纸条,被魏尚考发现了,但魏尚考没有说,他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就只在被窝里偷看,有时激动地勤奋但半夜还不拉灯,——他看着灯线。干什么呢?物理化学,制盐,机械制图,……反正是当时学到的,他一样不落,天天死用功,也许是郑兰兰给他的力量和勇气罢! 一个叫高午京的,个子不高,长得不咋滴,学习也非常不好,却天天练习他那喉咙,企图在朱小桦面前,孔雀开屏,亮他的羽毛。可惜,朱小桦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他却没有自知之明,总是死缠烂打。 最让高午京糟心的事,是有一次东方红电影院放《搭错车》,他兴冲冲地买了两张电影票,邀请他去。结果朱小桦推说有事,不接受。他就和姚建中一起去了。 谁知,让他大跌眼镜的是,他却明明看到了他和魏尚考的身影。 当演到哑父孙力为了女儿,卖血、捡破烂、偷偷朝女儿校服里塞零花钱,为了女儿的自尊,他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女儿表演,替女儿欢喜替女儿忧,等女儿功成名就,想要报答他时,他却已病入膏肓,歌声响起: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多么熟悉的声音,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你哪有我,…… 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 …… 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 这个电影确实也够催泪的,这个时候发现,电影院里有很多抽泣声,魏尚考眼圈也红了,朱小桦更不用说,她把胳膊扶在魏尚考右侧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 看到他们这样卿卿我我的样子,高午京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只见他狠狠地使劲瞪了魏尚考一眼,心里不知道是不是也恨朱小桦。 多么熟悉的声音,多少年风和雨,你和我一起唱,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假如你不曾养育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是你给我一个家,让我与你共同拥有他…… 歌声在耳边回荡,朱小桦一晚上哭的稀里哗啦,魏尚考也跟着一块伤心。 走出东方红电影院,外面下雨了,虽然不大,但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没完。 一路上,魏尚考欢快地骑着车,带着朱小桦,冒着有点凉凉的风,他一面还忘不了半会不会地哼着那首催人泪下的歌。 朱小桦轻轻地颇有哀怨地拍打了几下魏尚考,说:“别唱了,你再唱,我就回不去了!” “有那么严重吗?电影又不是真的。”魏强考轻轻地劝道。 “不是的,她就是太感人了吗?”朱小桦还有点没从电影里出来的感觉。女人嘛,就是这么感性,禁不住感动。 有很多女性都是这样,动不动就眼泪比雨下的还快,动不动就稀里哗啦。有的看了小说也是这样。这也叫艺术感染力吧。 “朱小桦,你敢再哭,就休想再来看电影了!”魏尚考故意这样说她。 “就来,就来,我喜欢哭,我喜欢被感动!你有本事能感动我?”朱小桦故意将他的军。 “那除非我是文学家,那就替我祈祷吧?”魏尚考开玩笑地说。 “那好,我祈祷,我祈祷,那你成文学家了吗?”朱小桦在后面捶了一下魏尚考。 “你别动,我在想呢?我在想……我在想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几十年以后,我们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就会稀里哗啦,你信不信,朱小桦?” “我不信,我不信,我才不信呢!” 魏尚考突然觉得自己说得很荒唐…… 第33章 中考临近,突围前的百感交集 这次回家,魏尚考兴冲冲地去找老同学李子玉,就是想了解一下几号考试的问题。 “砰砰砰,砰砰砰……”魏尚考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心想:没人在家吗,今天星期六呀? 附近一口水井旁,一位老太太的声音传来,“唉,小伙子,别敲了,他家里都出去了,子玉他舅舅结婚。” “什么?怎么这么不凑巧?正好我星期天有空。唉,可别明天也不在家就行!”魏尚考心里这样想着。要是明天了解不到情况,要是错过了时机,可怎么办呀! 魏尚考此时的心情,说不紧张,不着急,是不可能的。估计他应该有十万火急的感觉罢?! 没办法,他垂头丧气地,一路少气无力地回到那个他既想回又不想回的家里。 他“哼噔”一声重重的躺倒在床上,一只手轻轻揉攃着自己的前额,一面思考着什么东西。 一会儿,外面的大门响了一声,他突然紧张起来,莫非老爸下班了?他“咕噜”从床上弹起来,坐在那里不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面又寻思着:“唉——,千万不能叫他知道,更不能叫妈知道我的事。他们知道的话,肯定没好事,一定会阻止人家的对我的帮助。”他耳边好像又不断响起了先前他的父亲的责骂声“你就想吃返鳖子,旁的出息一点都没有”,妈妈骂他“憨了,憨子,不知好歹,过了这村没那店”什么的…… 他坐在那里担心着这个,担心着那个,越来越忐忑不安起来,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那个小‘私孩’起地,又家来了吗?”,这时,魏尚考的父亲终于还是家来了,唉,要是他不下班有多好啊,可是,他爸爸声音又响起来,“天天错下生,合朱陈街搁不开他了!整天这里那里,还想三想四?!” 魏尚考在屋里紧张起来了,不能出去,一出去,恐怕他爸爸,还得给他来个“连珠炮”!他坐在屋里瑟瑟发抖。他本来想的好好的,一定要秣马厉兵,准备人生的一次突围!看来,看来,又要化为泡影了,烟消云散了!哎呀,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怪只能怪自己命苦吧,出生在这样一个不懂得望子成龙的家庭里。 “我为什么是这样的命呢?我为什么是这样的命呢?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回想起了,那一次他爸把他砸出去,他半夜里被迫跑到宝泉寺里,望着天,发出的呐喊! 还有一次,他爸爸喝醉了酒,发酒疯,拿着菜刀,把他吓得飞跑,跑到邻居大奶奶家里——就是同学刘海荣家。他向邻居大奶奶诉说着父亲的不是,一面愤愤不平,可那位大奶奶安慰他道:“不要怕,因为你不听话,你爸也就吓唬吓唬你,他哪能真会砍你呢?哪有不望儿女好的,你放心吧,你爸和你妈,都是望你成龙的!”魏尚考说:“不,不,不可能!他们没有,也许别人父母都会那样,他们绝不会那样的!”……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啪”一声,他爸的搁下车,“闸”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魏尚考的思绪。他望着朦朦胧胧的花玻璃窗,突然觉得生命失去了意义,因为一切好像有个预兆,一种一切无法挽回的绝望感油然而生。“我得怎么办?我得怎么办?我能问谁?我的人生没有了方向?!”魏尚考陷入深度的迷茫和绝望! 他又想到了朱小桦,也想到了姥姥,或许生命还有点希望: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最后当上大官,衣锦还乡,好好让姥姥看看,还要好好给她买很多很多好东西呢?!还有那个对自己另眼相看的最喜欢自己的“铁哥们”朱小桦呢!我不能死,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我不能绝望!只要努力,就有希望!这是自己一个永恒不变的信条。魏尚考自己在安慰着自己! 但在那时,他除了自我安慰,又能如何呢? “考考,吃饭了,渣豆腐哈,渣豆腐哈。‘马里地’快来吃呀!……”这是妈妈的声音,魏尚考心里突然又有点暖暖的感觉,心里想勇,要是所有的生活永远都这样该多温暖多好啊! “妈,你们先吃吧,我还不饿!”魏尚考这时拿起了书,看了起来。“强攻,强攻,强攻,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完成我这次人生的第一次突围!我一定要上临沂二中!一定要上临沂二中!”他在心里暗暗地下决心。 他拉着了电灯,端着数学课本看了起来。当时他对“黄金分割”,对“勾股定理”,对“锐角三角函数,正弦,余弦,正切”,还有几何定理,从此之后进行了一番狠下功夫的研究,不厌其烦地研究了他们各自的推导原理,也做了大量的记录,可谓呕心沥血也不足以状其勤! 等了不是很大一会功夫,门突然开了,‘逮’魏尚考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老爸呢! “哥——,饭菜都快凉了,你还吃吧?”他抬眼一看,是他大妹妹。瘦瘦的脸,愁愁的表情,不喜不怒的眼神,略微带着不耐烦的常态化模样。 “好了,你吃去吧,反正我临时又不饿”,魏尚考淡淡的说,“不用管我。” “哥,我给你说,你要是再不去吃饭,咱爸爸可真要生气了哈,敢说“唉——,怎回事,有意见吗?是吧?” 魏尚考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了身,抬起双手向上举了一下,伸了两下懒腰,张开口打了两下哈欠,说:“走,吃去!” 他一进门,看他爸正坐在桌子的东北角,津津有味地“嗤噶池噶”在蜜噜他那小神仙一般的美酒呢!看他来了,不喜不怒地瞅了他一眼,照样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明日忧”。他还拿起了筷子,品尝着自己的手艺——辣椒炒肉,还有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他也很喜欢的黄瓜西红柿凉拌,旁边还放一大锅渣豆腐。作为那时候的瓷厂工人家庭来说,在庄上还是有一定优越感的。 魏尚考战战兢兢地坐下,拿起筷子,要吃。 “你洗手了吗,啊?跟谁学的,吃个饭连手都不洗,你上过厕所来吗?啊——,你还整回价大学生二学生,我看你啥都不通!”他爹借着酒劲,又开始了政治训话! 魏尚考忙不迭地跑出去,洗完手,重新坐下。 “我在厂里,那些女工们,还有一些大学生,见了我都板正地赶我喊老师,整天地魏老师长,魏老师短地;那个瓷釉料子,那个石英石,长石,高岭土,膨润土,滑石,他们大学生都弄不清什么样,还得来问我”,说完,狠得意,一扬脖,又“呲噶”一口咽下了肚,轻轻抬起手,狠尽地一抹嘴,接着,“哼——,大学生,都不跟我!别说……” 魏尚考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默不作声,虽然心里不服,但也不屑与他反驳,怕一反驳他,又要鸡飞狗跳。 “我说话你听着了吗,你娘了个x!天天还抱着个书,就跟谁都不跟你样嗨!” “啊……啊……,听着了,你知道石英石,长石的化学符号吗?”魏尚考终于忍不住,还是将了他一军。 “呵呵,知道那个有个屁用,我知道什么料子什么样能鉴别出来,什么料子跟什么料子配比是多少就行!他们就不知道,就得来问我,哼……”他父亲傲慢不服气地说。 “您那是经验,这些东西,还是人家专家研究出来的呢?”魏尚考觉得自己说得对。 “专家,专家,专家知道个屁!还不得问我?”他爸还是觉得自己比专家甚至还要厉害,他认为他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就是知识,谁都不如他。 “不对吧,人家陶瓷工程师根据化学组成,主要依据它的氧化物含量百分比多少进行科学合理制定的配方吧?”魏尚考提出质疑。 “你懂个屁!专家?什么狗屁专家,那陶瓷历史,上千年了,那时候怎测定化学了,含量的了?啊——?”,他爸把酒杯使劲朝桌子上一砸,“你天天觉得识几个破字了是吧?你觉得你比老子还强了是吧?” 魏尚考这时又想起了人家常常说的父母都望子成龙,怎么感觉就不是那个味呢?什么你还能比你爹强了?要是当儿女的,都比你强,你应该高兴才对?这是什么爹,还口口声声“你能比老子强了是吧?”,好像自己这辈子比他差了,他才能得到某种心理安慰!这不是嫉妒儿女吗?魏尚考越想越生气!脸上露出不悦来! “啊——啊————啊——”魏尚考大妹妹捂起了耳朵,发出疯狂的尖叫,“她们上个班,累的活急,你们都不能少说一句吗?烦死了!烦死了!……”她有点歇斯底里第叫着! 魏尚考心想:都是疯子!你就不会笑着劝劝咱爸?替我打打圆场?还发疯?! …… 谁知他父亲比谁气都还大,他是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越气越看他就够,吓得魏尚考早就没了食欲,正准备要走,就听“喀啦”一声,结果,到最后他父亲忍不住,一下把桌子掀了,好好一桌菜肴变成了一堆…… 魏尚考愣在那里了,只见他父亲回头东瞅西望,好像又要摸刀。这时魏尚考马上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他父亲在后面举着什么,一面嗷嗷叫着,嘴里骂着“狗x地,我叫你还敢比老子强来!我宰了你个狗x地!”,一面跟着“躜”了出来! 吓得魏尚考,就像野地里的兔子,跑得比什么还快,一会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回也不用学习了! 再说,他的同学李子玉,在他舅舅家喝完了喜酒,傍晚时回到了家里。走到胡同口时,听见他的邻居张妈妈跟他说:“大侄,今天下午一点多,有个小伙子来敲你家大门。我告诉他说你们全家都到你姥爷家去喝喜酒去了……他让我告诉你!” 李子玉问她道:“他长什么样,大婶子?” “奥,个子怪高,瘦乎地,小脸煞白,怪俊不子!……嗯……他说他姓魏,叫什么考?’”李子玉的邻居说。 “奥——,我知道了,婶子,谢谢你哈,你还到家里坐会吧?” “嗯——,不啦,你马家去吧!我还要做饭呢!”说着一摆手走了。 李子玉进屋后,告诉了他爸。 “中考临近了,我得赶快把准考证拿来,到下个星期,你就得给他送过去。” 李子玉答应着,说:“那我明天得去他家一趟,让他好放心,省得他‘影’得合急!” “嗯,对,明天你去一下好!”李子玉爸爸说。 …… 魏尚考当时吓得跑,一直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宝泉寺附近,然后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寺里面一片荒凉,除了横七竖八的古代石碑,几口正咕咕咕地冒着的泉子,脚下的这块巨大的磐石……还有隐隐出现的星星,虽然已是初夏,但快黑了的天,还是散发着微微的凉意。 他举目四望,不远处灰蒙蒙的树叶飒飒作响,此情此景,大有“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之悲凉! 到哪里去呢?困死了! …… “姥姥,姥姥,开——门!”魏尚考一路风尘,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他姥姥家里。可是,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姥姥家早就关上了门,大概是睡觉了。 他开始轻轻地敲门,姥姥姥爷可能没听到,不见动静。他接着“咚咚咚”地使劲地敲着门。 一会儿,一个黑影颤颤巍巍地快步走过来。“谁呀?这么晚了?还……” “姥姥,姥姥,是我,尚考呀!”他眼圈有点湿润。 “啊呀,我信谁来,大外甥吗,快进来,吃饭了没有哇?”姥姥拽住魏尚考的手,拉着他,栓上了门,然后又颤颤巍巍地领着魏尚考上屋。 一面走着一面问:“考儿哇,你怎么今天这么个时候才来?早怎么没来呢,姥姥早就光想你了!”姥姥亲热地说。 “姥姥……’”魏尚考说不出了话,他一肚子的委屈真想告诉他亲爱的姥姥。但他怕惹姥姥担心,终于又咽了下去。 他扬了一下脸,擦了擦鼻子,然后强忍着泪水,使劲地挤出一点笑,轻柔地跟他姥姥说:“姥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快说,我的好外甥!”他的姥姥笑着,眼睛里放着光。 “我——要——考高中了!姥姥!”魏尚考这回露出了灿烂的自信的笑容。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但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魏尚考嘟嘟起了嘴,“哼——,我才不跟他们说呢,以前,说一次,闹一回,说一回,又闹一次的,这回我还敢跟他们说?!” “那可不行,好孩子,要学会乖,很多事情必须听大人的话!‘要想好,问三老’,这是老人古语,听话啊——”他的姥姥苦口婆心地嘱咐着他。 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准备要去李子玉家,别耽误了考试的事。 “姥姥,我得赶紧回去,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呢?” “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竟然连饭都要不吃就要走?不行,再大的事,也不行,也得等吃完了饭再走!”他姥姥有点小生气的样子。 魏尚考没有好意思再提回去的事,心想,考试可能要等到六月十几号呢,反正晚不了。既然姥姥生气,那自己就再开开心心地到小时候熟悉的地方去看一看,转一转。姥姥家,那一片田野里,那一方池水井汪,每每临近,总有一种古人那种“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的情怀。 从外面回来,已经快上午了。 “尚考,你妈来了。”他姥姥高兴地说。 魏尚考的心,一下子没有了单独在姥姥家的那种感受。心里开始沉沉的,似乎蒙上了一层阴云。。 “妈,什么事?你怎么来了?” “找你呢,小祖宗,昨天怪担心你的,不知你跑哪里了,我一寻思,估计你旁没地方去,就知道你到了你姥姥家,所以就放心了!”他的妈妈自圆其说地道。 “谁让你们找,我死了才好呢?那样你们不就省心了?” “说什么呢你?哪有老地不望儿女好的?做父母的都望子成龙!” “嗯,是了,望子成龙?那为什么还让我上技校?” “上技校有什么不好?你大伯家的三哥,跟你一块考的,他还没考上呢!我一说这事,他们还怕丢人,不让我说呢!” “行了吧,您老人家!我不想听!你快走吧!”,魏尚考望了一眼他的妈,“我自己知道回去!” “知道回去就好,知道回去就好!人家小孩得学乖点个,不要跟老地顶,你倒好,跟你爹一路货色,上起那个脾气,就跟犟驴一样!以后得改一改哈!” 魏尚考没有回答。他在想如何回家找李子玉。 “可是还有一件事,还没告诉你,你的同学李子玉来找过你,说有什么事,让你放心,过几天他还来给你送准考证?你真的要考?” “嗯!我才不想上技校呢!这辈子,我看再上,就废了!” “那可不行,咱考上了技校,毕了业就能吃国库粮了!”,又接着道,“要是让你爸知道,他还不剥了你的皮!再说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你看,又来了!我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都怪你,把我弄到技校里去,你的破坏我的使命完成了,你现在怎么不再去瓷厂上班了呢?啊——” 他的妈妈愣了…… 第34章 男女授受不亲 情种好无奈 这不到两天的时间里,魏尚考没来,学校里发生了几件事,令人唏嘘不已,正所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在那个时候,那一届,整个临沂一轻技校,长得楚楚动人,令人神魂颠倒的女孩子,也许有那么一些,那几乎都是双职工家庭学生的专利。但人中龙凤妖艳校花,毕竟凤毛麟角,属于稀有物种。也就是说,本来少的可怜,但尤其在魏尚考所在的这个二流下等人一样的班里——单职工家庭学生班,又农村人居多,土里土气——偏偏又很不争气:人家都说山格拉子里出金凤凰,它却又就是歪瓜裂枣不可,你说狠不狠人呀?!但勉勉强强、凑凑合合,总算出了一两个像朱小桦这样的在“大盐班”里——那时可能都这样蔑称这个班,这也成了单职工家庭学生班的标签——看起来(如果不跟别的班比较的话)还算养眼的女中花魁。 女孩子要是长得像鹤立鸡群一般靓丽的话,自然会招来同一层次的一群蝴蝶的青睐或觊觎的目光和欲望。 ……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 从来不需要想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 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 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 假如你不曾保护我,给我温暖的生活 …… 宿舍里,房午京在认真地信心十足地吼着正在风靡全国的《搭错车》主题曲,双人床上层的姚建中也嬉皮笑脸地在上头连蹦带跳地跟着狂欢,“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还有空酒瓶子吗,还有空酒瓶子吗?……’”,他给改了歌词,胡乱地哼哼!满宿舍里,似乎都沉浸在黑色浪漫里! 兰陵人王翔同学,偷偷地又拿出了他那张郑兰兰给他的肉麻的情书,独自趴在被窝里,享受着那种青涩的似兰陵美酒郁金香一样的质感。虽然郑兰兰塞给他小纸条时,魏尚考是唯一看到的,但没有说破。王翔以为大家都不知道,所以那封信,他从来不像一般人那么显摆,向别人炫耀过。他是大盐班唯一做事喜欢隐秘的人。难怪杨曼野张伟阳总是笃定老子英雄,儿一定是好汉的逻辑?!莫非他真有两把刷子?他还专门买了一个那时候也不算便宜的小特制手电,被窝里,享受那封情书,几乎成了他经常的必修课。他还是以为谁都不知道,一直时不时在被窝里偷偷地看。每每晚上休息时,一旦他看至稍大一会,就会掀开被子,露出他那四下张望的双眼皮大眼睛,红红的,警觉性十足的模样。每当看到他这奇怪的样子,魏尚考也在被窝里偷笑。 …… 杨曼野最近床头旁,他放在那里的一个小桌子上总是放着一块白色手布子。有一回,魏尚考发现那块手布子掉地上了,替他拾起来,顺便用手甩了甩尘土,突然发出一股子怪味,魏尚考贴鼻子一闻,哎呀,可了不得了,一股子槐花味!怪怪的!魏尚考“出哼出哼”了一下鼻子,闻了闻,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什么味呀,怎么有一股子槐花味呢?好奇怪?”突然满宿舍的同学大多都笑了。不知谁抛出一句:“魏尚考,你吃饭没有哇,要是没吃饭,就……”,接着又是一阵阵哄堂大笑。魏尚考愣那里了,结果那个“小巴掌”脸又“我邪我邪”地叫起来,并“朝巴子,朝巴子”地吱吱叫,那红红的双眼皮大眼露着不屑。魏尚考那时候年少懵懂,一直没搞明白他们为什么笑,结果还被骂了“朝巴子”,心里总觉得很无辜!星期六那天,几个罗庄的基本都没有回家,不知为什么?!但在魏尚考看来,他们是小气,——尤其是杨曼野几乎经常星期六不回家,——估计是怕自己的饭菜被其他同学吃了,因为星期六星期天学校也是每天每人五个馒头,还有一碗稀饭,两顿菜。他可能是怕被别人吃了,甚至不走,还能吃到回家的同学没吃的饭菜呢。呵呵。 …… 星期六星期天,对女同学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出去逛街的好机会,但她们大多还是专意的到教室去的比较多,看看书,温习温习学过的东西,好能拿上奖学金“兀地”。无论是星期六,也无论是星期天,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教室里从来都是不断断人的。女生们学习普遍很用功。当然,时而也会伴随着她们快乐的笑声和叽叽喳喳拉呱声。 …… 星期六下午,朱小桦正坐在座位上做题。杨曼野走过去了。 “朱小桦,我想问你一道题来,麻烦你给我讲一下弱酸弱碱电离方程式行吧?” 朱小桦转过身,把笔放在下巴颏边1,瞅了他一眼,“拿纸来。”,然后又转过身去做她的题。 杨曼野又急匆匆地哈着腰提着本子跑回到她身边,满脸都是笑,小眼睛也睁得比以前大了,但总还是像一条缝,看起来好像稍微大了点。他把本子放到她桌子上,战战兢兢地等着朱小桦给他讲题。朱小桦只是在本子上“出出出”飞快地给他写下了一行化学排列组合,问他:“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低头看了看,“奥,知道!”,又慢慢靠近着朱小桦,并一面挠着他那大脑袋,“你再给我讲讲这个,你看……”。 杨曼野指着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的东西。朱小桦低下头看去,只见本子上写着:氢键对熔沸点的影响? 朱小桦拿着笔,指着那几个字,说:“……当分子间形成氢键时,相邻的分子通过氢键相互缔合,形成更大的分子集团(如多聚体)。这种缔合作用增强了分子间的吸引力,导致物质从液态变为气态(或固态变为液态)时,需要额外能量破坏氢键,从而熔沸点显着升高……”,朱小桦抬起眼,“明白了吗?” 谁知杨曼野根本就不是专门问题的,而是想吃豆腐。他满脸堆笑,突然显得好像一本正经的样子,一面答应着“明白,明白”,一面把身子想往朱小桦大腿上碰。朱小桦本能地往左边撤了一下,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问:“你还有问题?” “没……没了!”杨曼野这时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搓了搓,又堆起了笑容。 “没事了,还不回去?”朱小桦故意瞪了他一下,顺手拿起了他的本子,“拿去,给。” 杨曼野抱着手,又张开,手随着身子往前蹭,手触碰到了朱小桦的手,只见他浑身打了一下颤,直直的小眼睛看着朱小桦一瞬间,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朱小桦撇了一下嘴,很不高兴地跟他说:“动作以后注意点哈,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杨曼野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头一点如捣蒜,腰一哈如胖虾,嘴里不停地结巴起来:“嗯……啊……嗯……明……明白,谢……谢你,谢谢你哈!”然后就这样碰了一鼻子灰,夹着尾巴灰不溜秋地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一回座位上,脸马上拉起来,一脸的威严起来,咳咳了两声,却又拿出了他的“汉语言文学”,脸上马上又萌生了一层自信的光芒。 杨曼野一面看着书,一面小声地朗诵起来,声音虽然小,但大家反正是几乎都能听得到: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咳咳,…… 那个郑兰兰瞥了一他眼,露出一点说不出的表情,又转过头,捂着嘴,跟身边的同位李雪窃窃私语了一小下,然后继续看她们的书。 杨曼野挺直了他的身子,平视前方似的,用余光扫了一下全场,声音突然旁若无人加高了八度,神情泰然自若起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他那得意的神情,简直无以言状,好像他已经的的确确就是过五关斩六将,俨然一副成人自学考试的佼佼者一样。他脸上总是带着特有的标志:傲慢,自信,冷峻,不屑,冷笑,和不可一世的模样。 虽然刚刚被朱小桦奖赏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短暂的尴尬,接着便是麻木,自信,傲慢,冷峻……他心理疗伤的能力超级强大,不得不佩服。 …… 宿舍里,女生们都在围着朱小桦嘻嘻哈哈,有的搂着她的脖子,有的拉着她的胳膊,俏皮起来。“老大,你还跟他讲题,哼,也不嫌恶心……哈哈哈!”李雪低着身子,仰着脸盯着她看。 刘书敏接过话,笑着说:“哼,你没看见,我们老大撵他滚蛋的样子?呵呵,真爽!” 郑兰兰鼓鼓着她那张胖嘴笑起来:“哈哈哈,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灰不溜秋的样子,真解气!见了人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哼!活该!” 李雪突然站起身,一摆手,说道:“唉唉唉,大家别先说话,让我讲!” 朱小桦故意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快行了吧你,你能讲什么呀你?” “我……我讲……呵呵……叫你这么一打断,我还真讲不出来了我,都怪你,都怪你!”李雪慢慢放低了声音,喃喃自语似的说道。 旁边的另一个大胖子王荣菊突然鼓起了掌,大声笑着:“大家别先说,先让我们的‘大雪’说吧!好不好?来大家给他点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接着屋子里掌声一片,大家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兴奋,不要以为他们是真的又有什么开心事,也不要以为她们是因为她们的老大今天弄了一个小霸王杨曼野的下不来台!而是因为她们今天人人都想唱同一首歌。 “我今天要讲的就是,我们大家能到一起都是上辈子的缘分,我们开心,我们高兴,人生能有几回醉?我们要醉就醉在歌声里!所以,我提议,今天晚上,我们大家一起唱:酒干他卖无!好不好?有支持的吗?”李雪小山字型黑红的嘴唇一合上,马上等来了大家的呐喊助威,和一片噼里啪啦的掌声。这个说“我支持”,那个也说“我支持!”结果呢?歌声飘起来,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酒干他卖无,酒干他卖无,酒干他卖无,酒干他卖无,多么熟悉的神音,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 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 让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心灵, 什么时候你再回到我身旁, 让我和你一起唱, 酒干那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朱小桦扶着李雪的肩膀,喝酒窝也笑出来了,随着大家一起欢快地唱着,笑着…… 她们的身子都左右摇动着,晃着……朱小桦微笑着,她那两边微微凸起的乌发中间的刘海儿,也随着飘呀飘,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 一会儿,她笑着的眼睛里似乎有点小湿润的样子。或许她不光是被搭错车故事所感动,她还想起了了那天雨夜里,魏尚考那句“二十年以后,回忆往事,我们也许会哭……”,想着想着,她真的没有控制住泪点…… 大家瞅着她,纷纷抱紧了她,问:“老大,是不是那个‘朝巴子’惹你了?” 朱小桦揩了下眼角,微笑着淡定地说:“没呢,别胡说!”又和着大家的歌声,有节奏地拍着李雪的后背,音符继续在这个欢乐的空间里回荡…… 第二天上午,教室里,房午京练了多日的酒干倘卖无,终于忍不住还是要出手了。 只见他坐在那里先是惴惴不安,想站起来却又轻轻坐下的样子,接着是咳咳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的声音,再就又偷偷地瞥向了朱小桦一下,然后又坐在下,又站起来,他就不断地默默表演着。不过,还好大家没有注意到。 终于,他走到朱小桦面前了。 “唉,那个,朱小桦,你喜欢《搭错车》上的那首歌吗?” “啊……啊……,我喜欢呀,我特别喜欢,怎么啦?”朱小桦点了点头,望着他,不解地问。 “嗯——,我也喜欢,……我还会唱呢?”房午京这时候,又激动,又兴奋,又紧张,又急不可耐地想把这首歌献给朱小桦,试图打动她的心。 “奥,你会唱呢?很好呀!”朱小桦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那,那你愿不愿听听,看我唱的好不好听?”房午京实在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的那一刻的蠢蠢欲动。 “那好吧,我首先给你鼓个掌,好不好?来,首先给你点掌声”朱小桦很坦然地说道,并轻轻地给他鼓起了一下掌。 他浑身有点不自在起来,他的手握着,看起来甚至有点颤抖,然后颠簸着他那破锣嗓子,很滑稽,但慢慢慢慢好像很自信地唱了起来:“…… 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 虽然你不会表达你的真情, 却付出了热忱的生命…… 唱着唱着,别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不说,不但美把人感动,却自己把自己首先给感动了:他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 那这样是再也唱不下去了! 直接把朱小桦给弄了一个目瞪口呆! “别激动,别激动,房午京同学,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不经折腾呢?”,朱小桦跟他开玩笑地说,“你倒好,没把别人感动,先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房午京双手交叉放在书桌上,然后趴在上面,许久许久没有露出他的脸。直到一阵心理悸动过后,终于恢复了正常。双肘撑在课桌上,抬脸看着前方,露出一点轻松模样,漫无目的地似看非看地瞪着他的课本。他已经不知该跟朱小桦外说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是呆呆的像一个多情的种子…… 第35章 大环境下的校园异化 八十年代的校园,不管是初高中,大学,也或者是技校,在思想上,肯定统统是接受的大环境的文化氛围。但作为那个年代的任何人来说,他们是意识不到,更谈不上能觉察得出来的。而自以为聪明绝顶,不服气任何人,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们,甚而至于还以为是自己的什么不可一世的新认识新概念新思想新文化呢。 在临沂一轻技校盐业班,有几个比较突出的学生,应该是与魏尚考年龄大约相仿的未经历世事的同学,他们就像可塑性极强的泥娃娃,天天不知人间烟火事,或有对未知的未来的美好幼稚愿景,大有“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之慷慨。杨勇同学,刘乐乐同学,高平平同学,似有此特性。 那个年代有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口号,校园里当然也不例外。这个时候,同学们大多认为,“心灵美,才是真正的美”,但嘴上虽然这样认为,实际上要是真让他们做起好事来,他们不“我邪,我邪”,或者不“哼,小样,给我提鞋我都嫌弃他手指头粗”就算不错的了。 对于“提鞋都嫌他手指头粗”,这句话,魏尚考印象应该是印象最深的一个了。因为一说到这句话,他必然能想起他的老同学张伟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张伟阳眼里,谁都可以给他提鞋,就魏尚考不行。不过,恐怕人家也没有下贱到愿意给他提鞋的地步吧。但他不这样认为,他自以为自己了不起,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他横看竖看魏尚考就是不顺眼,就是傻子一个,缺火少电的一个,好像任何人都比他聪明,若跟他搭话或者尊重他,就是自我尊严的崩塌。魏尚考在家里也是一样,只是还避讳着亲情一面,还不足够残酷而已。后来魏尚考也终于想通了,大彻大悟了:这就是命,这或许就是那几个代表所谓“二虎把门”,所谓“乌龙盘玉柱”的贵人痦子被拾去的宿命,因为不好的待遇是全方位形成闭环,而不是局部。如果说仅仅在家里不被歧视,或者仅仅在外面不被歧视,那就违背了命不好这个根本逻辑。所以,出现那种让人理由十足,归结于魏尚考这个不好那个不对本身,就是一种蠢行。每每想到这些的时候,也是魏尚考先生唯一感到心灵得到一点小小的救赎的所在。 每每想到“提鞋都嫌他手指头粗”,就让魏尚考对张伟阳的傲慢与偏见,蛮横又无知,而感到五味杂陈。这是坏的一方面的典型。 如果说对于魏尚考来说,感到有一点小茫然的,便是一位女同学叫张琴琴的日照同学了。她说“人与人,要讲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她还经常面带微笑,满面春风,侃侃而谈,好像是一位新时代知识女性的慷慨激昂。 然而殊不知,这都是被另一个年代摒弃的,而被又一个年代重新拾起的儒家文化。 魏尚考当时心理上,似乎是模棱两可的。因为他私下觉得:你说她不对吧,这句话说的也没有多大毛病,你要说他对吧,那新思想新文化——做一个纯粹的人,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做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又往哪处放呢?所以,当时,魏尚考也深度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也是他虽然作为一介书生,一个极其微小的人物,似乎按一些封建等级文化观觉得那是肉食者的事的人,从而不应该也不配考虑的一种悖论! 杨勇同学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喜欢下象棋,一般没有下了他的。他个子很高大,头发经常很随意地长着,脸上经常挂着一种老实巴交的那种好像是皮笑肉不笑。他经常把“玩世不恭”一词挂在嘴上,若问他是什么意思,他也似乎说不很清楚,也就大概也许之类的。若谁要是跟他谈论个什么问题,他动不动就很有知识的样子,抛出一个自以为很新颖的什么东西来,“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呵呵……”,然后把他那长长的披散的头发,使劲地向一边一甩拉,显出一副很那个的感觉来。不管怎么说,魏尚考觉得他还是在言行上没有侵略性的一位比较善良的好同学,从来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出格的坏印象。他绝不像张伟阳那样极端轻蔑,也不会像杨曼野那么凶狠野蛮那么具有极大挑衅和以大欺小,更没有钱怀钟那么坏种一个!他是校园里的一个真正的温柔符号。如果校园里都是这样的男生,也许是同学之福,校园之幸。 刘乐乐是一个厚嘴唇,木讷,却又多少有点撅的学生。他眼睛有点近视,经常带着一副宽边眼镜。说起话来,总是有点慢和结巴。有一次,魏尚考发现他还尿床。嘿嘿,点别人隐私了。有一次,他给高平平、王建贵等几位同学,坐在一起闲聊,当别人闲扯淡的时候,他也发出了一个思想闪电,“唉,古人说得对,静坐默思己过,闲谈莫议人非”,扶了扶镜框,傻傻地笑着,呲着他那稍大的白牙,木讷着说,“嗯——嗯,……” “你知道个什么?你还什么静坐默思己过?人家是静坐常思己过好吧?”,高平平不服气地说。 “奥,不……不……不就错了一个字吗,意思有……意思有……还多大区别吗?”刘乐乐又扶了一下他的镜框,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不一样了!你知道吗?差之一毫谬之千里,你难道有所不知?你个呆子!”刘陶勇在一边吼道,脸上露出极大不屑。 刘乐乐又抬眼一看是他,马上露出一种谗笑来,扶了扶镜框,嗫喏着,“是……,嗯……是了,你说得是!” 张伟阳从一边听到了,一面吸一口烟,吐着烟泡泡,扬着脸,微笑着,和撒着腿,一字一顿地说:“刘乐乐就光知道说,我看很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吧?就跟魏尚考似的,啥都不懂,太幼稚了!唉,不是我说你们哈,你们都太幼稚了”,然后咳嗽两声,又翘着二郎腿,“咳咳……咳……,不是我夸刘陶勇哈,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人家嘴确实厉害!”说完,竖起了大拇指伸了伸,掂了掂,“噗……噗”又吐了几口烟泡,卷飞上了天。 杨曼野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天书——成人自学考试之类,也不知当时他看的是古代文学史,还是现代文学史,反正在那里一副孜孜以求,抖了着个腿的样子,脸上一副冷峻傲慢和不屑,嘴里也跟着说着什么,眼睛斜了一眼现场,振聋发聩一声,“啊,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他故作有品地咳嗽一下,“咳咳,骄傲得有骄傲的资本,敢于直言得有敢于直言的理由,只要有资本有理由,一切都未尝不可!为什么不可呢?啊——是吧?”,“像魏尚考这样的,啥都不懂,还乱鸟能,说他两句怎么了?是吧?一些人,你不说他两句,你都对不起他,是吧?要说错误,谁没有,人人有份!我也有错,但错跟错不一样,不是一个档次地!” 魏尚考听着了,一听自己好好地,怎么无端把自己裹挟进来了,还拿自己开涮?“请问你这么明白,那刚才你说了,你也有错?你有什么错?说来给大家伙听听如何?”魏尚考不温不火地问道。 “咦嘻,我有什么错,跟你有什么鸟关系,用得着你来问我?我看你跟你爹一样地,没啥鸟能耐?”杨曼野怒气冲冲地骂道。 “那我有能没能又跟你有鸟关系呢?你爱咋地咋地,刚才你凭什么提到我?”魏尚考质问他。 “啊,你起名字不是叫提的吗。” “有你那个提的吗?攻击人!” “我就攻击你了,你还怎么地呢?啊——,你还有什么鼻子擤吗?啊——,什么人地话头,你个‘朝巴子’?哈哈哈……”杨曼野一面胡搅蛮缠地骂着,一面极其放肆地嘲笑着。 “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这时杨勇轻轻的淡淡的说了句,然后似乎大彻大悟地说道,“两位同学,我们应当把人生用时间的维度来衡量,当时间轴移动到另一个位置,我们再看,我们今天的对立,是不是多余?” “唉唉唉,对对对”,一边的高平平鳖鼓着个鲨鱼薄嘴唇,微笑着,鼓着掌,“杨勇同学说得好,我们大家给他掌声,来,你们俩都算了算了,不要僵了,再说你们俩都是一个地方的,何必呢?还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吗?是吧?” 一场风波就此画上了句号。 本来是几个同学海阔天空,谁知被杨曼野这个混蛋给弄了这么一出! 第36章 中考前夜 魏尚考已经到了又紧张又激动又觉得有点不屑的时刻了,因为离他参加高中考试还有不到十天了,李子玉早已把他爸搞到的中考准考证送到了魏尚考的手里。 魏尚考是异常兴奋的,他感觉到已经使本来的命运确乎又回到了原来应有的轨道。他也自信自己能够很快一路斩将夺旗,毫无悬念地能拿到自己魂牵梦绕已久被他妈给耽误的青春梦想。 但凡事都有不确定性因素,他也多多少少感觉到点什么,也似乎有一种不太明朗的天空的预兆。 他拿起了笔,在笔记本上使劲地记着一些重要的概念原理定义什么的,他也唯恐出现一个字的错误,多次核对着他学习的东西,当然都是对基本内容的精缩概括出来的要点。他在学习上还是很有一套的。他重视首先的是务必理解,然后在理解基础上,对核心纲领性的东西狠抓,再就是对关键性问题,也不惜采取硬性的措施——强记!对于一时半会记不住的关键,他是采取什么办法呢? 比如一个原理怪长。背了就忘,或者根本就混淆记不住,这样,一般都是嫌麻烦,根本就是知道那么回事就行了。他不,他非呗起来不可。这是他的一贯的做法,他也为此耗费了大量时间,即便将来以后他依然如故。他是怎么不惜浪费时间的呢?采取的就是毛主席的“一口一口吃掉”的蚕食方式。他一回背一小段,慢说不算太长的原理或概括,即便是长达两千多字的明代马中锡先生的《中山狼传》,他也是采取这种零敲牛皮糖的循序渐进方式攻克的,估计这篇文章,在全国来说除了他还真没有几个能背上来的。这也是他经常引以为傲的地方。 最让他苦恼的是,英语不好理解,他始终建立不了信心,将英语攻克,在他看来,数学再难学,只要语文好,文字理解力强,一步一步地根据文字介绍,慢慢记录概括,是能够理解的,也是个人乃至不用依靠老师也能独立攻克的,唯独这个英语有很多单词倒是小问题,关键是国际音标这个今天看来最简单问题,却在当时难倒了他,他发音不准呀?所以,对于他这个追求完美主义者来说,他就不那么自信了,总是疑心自己读错了,这个是必须有老师立标准的,不是数学,无需老师立标准,书上就有答案,也能建立足够自信,也才能势如破竹,但这个英语却不是,他需要一个完美的音标准确发音和英语单词句子的完美准确的读法,没有老师知道看样子是不中。在英语没攻克情况下,其他也被不自信情绪打垮,也没有做到更好一点。 那个时候最大遗憾是什么?就是没有现在这么普遍的私人教育机构,有辅导班,那个时候,说实话,对现在这样的辅导班还是比较陌生的。估计辅导班真正出现,应该是在八十年代末或者九十年代初期吧。 如果当时有英语辅导班的话,或许魏尚考就有救了,最起码英语能上去,从而带来必须的自信,从而增强破题信心和决定性战斗力。 但单纯靠个人努力行不行,或许能行。比如魏尚考后来研究马列主义,发现马克思竟然才用了不到半年就能攻克一门其他外语。魏尚考开始佩服起马克思。心想:一门外语能外不到一年之内,就能学会能讲,这是什么概念?是神一般的存在啊!我怎么不能?于是乎,开始不自信起来,开始怀疑自己智商也不过尔尔。也难怪张伟阳,杨曼野他们会不服气甚至于蔑视自己了。他的心理开始沉沦,开始自卑,也开始有点泄气了。 但每当看到张伟阳的那股子轻蔑劲,每当看到杨曼野的傲慢挑衅不屑的眼神,他又鼓足了勇气。 他想通过语文中的作文增加分数,他也知道作文之法,犹如书法,首先就是模仿。那么,必须多呗几篇范范文,就成了必须要做的事了。 黄传惕的《故宫博物院》,鲁迅的《社戏》,杨朔的《西双版纳的蝴蝶会》等就成了魏尚考的突击目标。也好,在那段时间里,他努力了,也算没怎么白过青春,他也背会了很多模范作文,并且都是中国着名作家的,他也自认为这是他作为一个再平凡的人一个既平凡又比一般人伟大的收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不是很笨。在他心里,他非常清楚,目前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扬长避短,重点保障容易学的科目,首先保障它们的分数,然后对英语稍微放一放,容日后慢慢解决。实际上英语只要音标学会了,再记住四五千多足够多的英文单词,在此基础上再加强语法自学,根本问题不大,只是因为技校耽误了他时间和精力! 中间他回了一次家,特意又去拜访了一下朱陈联中李校长,也就是他同学的爸爸,同他谈到了目前困境。 “大伯,我英语太差了,我正犯愁呢?您看英语方面一时半会记不住,不好弄……”魏尚考恭恭敬敬地说道。 “那这个很正常,本来学生们对英语就是不大感兴趣,学不好也是正常了,更何况你还这么多长时间的耽搁呢?对吧?”,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呢,也不用太着急,英语是个慢工夫,你是需要长期积累的,它不是旁的,你好比数学,你只要学会了一个公式定理,你基本上就对解决相关的练习题,没什么问题了,它可以是速成的!英语重点是单词你必须首先记下来,你记不下来,你语法会了又有啥用,是吧?说起来英语也很简单,首先,你要学会发音,然后你必须记住单词,最后呢,就是语法了,那么也无非就这些,说起来也很简单但关键的还是落到你必须会多少单词语法的问题,主要不就这些吗,你说还有什么难得?难就难在你需要花多少时间去记住,去理解语法上……” 第37章 青春的叩问 印度的诗圣泰戈尔说过:青春不是一段时光,而是一种心态。 青春是美好的回忆,她没有世间柴米油盐的现实磨损,她天真烂漫,她纯洁无瑕,尤其是少男少女,没有高低贵贱的羁绊或枷锁,自由奔放,一切都那么纯情美好。但当这份纯粹的美好,撞上现实的高墙,又该发生怎样的故事? 魏尚考与朱小桦之间,三年技校相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处处都散发着小草一样的清新,鲜花一样的芬芳。 当魏尚考拿到中考手续的时候,他的心情有点复杂。他在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他谁都没有给说,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鬼地方,——这个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好感的地方,这个甚至令他有点怀恨的地方,这个正在毁灭他青春的黄金阶段的地方。同时,他也在想,如果不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朱小桦,她会怎么想呢? 一天下课后,他喊住了朱小桦。 “唉,朱小桦,你等一下,我有话给你说!”魏尚考在她背后小声地地轻轻喊道。 “什么事?瞧你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莫非有见不得人的事,对吧?咯咯咯……,”朱小桦一只手搭在嘴上,一面笑,又露出了她那个迷人的喝酒窝。 “别笑,我有正经话跟你说呢?我不骗你!”魏尚考认真地说。 “呵呵,你不骗我?你个‘朝巴子,你会骗吗?哈哈哈……’”她心不在焉地开玩笑地说道。 “我……我,那我不给你说了,将来别怪我……”魏尚考嗫喏着说,然后转身要走进教室。 “魏尚考,你给我回来,你还没放完毒呢?怎么这就要走了?”朱小桦微微瞪起了眼睛,装作生气的样子嗔道。 魏尚考迈出去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又抽了回来。他转过身,一本正经地似乎又有点不舍地说:“小桦,嗯……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初中同学的爸爸,是校长,他给我搞到了一张准考证!……” “什么?准考证?哦……哦,我知道了,好像你以前提到过,是不是要去考高中,准备考大学……?”朱小桦眨着她那若阴若晴的眼睛,闪过一丝愕然的神情,随即又露出一种淡然的样子,她微微笑着,“知道了,下午放学,老地方等我,我还要好好地与你唠叨唠叨!你先回教室吧!” 课堂上,老师在讲,什么在适宜的波美度3 —5度时引入蒸发池,什么再通过蒸发达到25波美度时引入下一个池子——结晶池…… 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并做着笔记,而魏尚考却怔怔地瞅着黑板,思绪在翻滚着,他好像就在梦里,他有了一种即将梦醒的感觉,他似乎很想结束这个他不愿做的梦…… …… 操场边篮球架实际就是一个摆设,一般是不会有谁在这里打篮球的,只是有时上个体育课,偶尔会打打篮球。它南边的一汪水草,总是长得那么美,简直比花儿还要惹人喜爱,因为它有高大的枝干,和茂盛的长长的绿叶,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每当朱小桦来到这里,心情和魏尚考一样好,总是微微地笑着。 但今天朱小桦有点严肃,有点一改往常的轻松快活的模样。魏尚考是非常注意细节的人。他也好像被朱小桦熏陶了,也有点突然不像以前那样自在起来,有点无所措手足起来。他们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是越混越熟,而是越混越生疏起来了呢? 他们一起坐在那一汪水草旁,挨的很近,各自瞅了瞅对方,又把目光移开,默默地看着前方。他们好像有无数的话要说,但却都好像不知从哪里说起。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坐在那,好像在享受着他们即将分别了似的美丽时光,他们又好像不敢惊动这稍纵即逝的青春的美。一分一秒,在他们看来,变得都是那么珍贵。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什么似乎都可以留住,而时间好像是留不住的。正所谓苏轼笔下的诗一样的语言: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你想好了吗,魏尚考?”终于,朱小桦先开了口。 魏尚考转过脸,看着她,有点怅然若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以后……怎么办?想过没有?”朱小桦托着腮,长长的睫毛,黑黑的大眼睛,明亮着,在审视一般地包围着魏尚考的脸。 魏尚考的心是柔软的,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近一年的接触,让他对朱小桦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但与魏尚考求学的心比起来,好像又无足轻重了一些,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对青春期的更高的期待——他是完美主义者,他想要的是石倩影那样类型的,对于当时来说,朱小桦虽然也不错,但还不是那么令他沉醉的类型。所以,他内心既有感恩,又有感情,又有不舍,又有决绝……他甚至把这次交流,当成了最后的告别。所以,他不知说什么合适。 “我该给她怎么说呢?我该跟他怎么说呢?天老爷,地不奶奶,快给我智慧吧!”魏尚考心里不断地祈祷着。 终于,他说出了一句带有权宜之计意味的安慰的话:“唉,我感觉,这次可能没那么幸运,我妈知道了!”魏尚考轻轻地说着,“或许他会从中作梗,即便考上了,她也不会让我离开技校……” “是吗?你妈怎么那样呢?不会吧?”朱小桦带着好奇的目光,慢悠悠地问。 “我妈肯定不想让我放弃技校,她肯定会和我爸说的,俩人没有一个支持我的。如果我考上了,你说他们会不会?……”魏尚考六神无主的样子,他这个时候,是最希望有人给他分析分析情况,尤其是像朱小桦这样的学习委员,又是霸王花一样的类型。他相信她是有一定主张的。 “你的决定让我有些迷茫,但我更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的未来该如何与你的选择并行?”朱小桦带着迷离的眼神,幽幽地问。 “我……我!……对不起,我……”魏尚考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他的心也是纯真无染的,他没有那种狡猾阴暗的甜言蜜语。 “你最终是想考大学,是吗?”朱小桦轻轻的问。 “……”魏尚考欲言又止。 “大学,有那么重要吗?高尔基上过大学吗?爱迪生上过大学吗?” “啊……对……啊……我知道!”魏尚考 “但现在人们总是以学历论高低,我这不是……顺应时代潮流吗?”魏尚考有点心有不甘地辩解道,“再说了,我勇感觉到只有大学里才能更有学问!” “但假设你现在就是,未必又这样认为了,你信不?”朱小桦平静地看着他道。 “……啊……可能是吧?!”魏尚考下意识地回答道。 “有围墙的大学,和没围墙的大学,属于阴阳平衡,它们没有高低之分,关键在努力的多少,华罗庚就是例子,他是一个初中生,直接碾压大学生,还当了他们的教授!……”朱小桦就像一位谆谆善诱的长者,彻底搅动了魏尚考的心。 但是,世俗的力量,还是巨大无比,魏尚考最终还是认为毕竟没有围墙的大学,不正规,个人的努力,是得不到社会认可的,他的那种虚荣心得不到满足,他选择了向世俗的屈服! 不过,他心里虽然是那样的想,但嘴上却不那样说,而是违心地说:“你说得没有错……我外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整个社会都迷信学历,而轻视那些有真才实学却没有学历的人,你也认同的话,岂不成了社会思想暴力的共谋?”朱小桦显得有点正义凛然的样子。 “……嗯……没错……没错……我不是……我……”魏尚考在她的凌厉的思想火花面前,有点眼花缭乱,他的错误观念似乎被打垮,但社会共性毕竟有无穷的巨力,他心里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大学梦依然环绕着他的梦境。 他嘴上是不愿意伤了朱小桦的心的,又违心地笑着说:“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谢谢你,朱小桦学长!”脸上也硬挤出了似乎很惬意很自然的笑来。 朱小桦狐疑地眼光审视了他一圈,又温情地看了一眼魏尚考,没有再做声。她慢慢地慢慢地把她的头靠向了魏尚考的右肩,露出了一丝丝惨淡的幸福的笑…… 魏尚考望着远方,突然转过脸来,把目光落在朱小桦那飘洒的刘海儿上,看到了她黑黑的眼睛似乎有点湿润,心里有种爱了的感觉。 朱小桦抬起头,二目相对,在他们的目光凝视的一瞬间,又各自想着心事。魏尚考又把脸转向了前方。朱小桦伏在魏尚考肩膀上,微微啜泣起来……魏尚考抚摸着她的秀发,有种说不出的酸楚,轻轻的低下头,吻了她的刘海儿…… 第38章 桌洞里的历届中考试题 校园里有那么几棵树,杨树柳树,似乎多少带来了一点绿色的欣喜,绿色的心情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绿色代表着生机,这是魏尚考从他胡乱研究的《美学原理》上听说的,还有什么红色代表热情,蓝色代表宁静之类……,这些色彩的象征意义,给了他许多别样的感悟。 校园里有点绿色,再加上一点微微飒飒的声响,尤其再下上一点毛毛雨,那确实给人一点好心情。这种感觉,魏尚考也曾经有过。 那一天,天空很明媚,却淅淅沥沥地下着雾儿毛子雨,魏尚考心情还算不错,总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走进教室,他扫了一眼,朱小桦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忙她的作业去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学的很是卖力,成绩也是超级一流。 魏尚考觉得她的眼神,好像怪怪的,心想:这个人精,不知又搞了什么把戏,怎么笑起来与平常不一样呢? 他想起了曾经有一次,他们一起出去,路过学校附近一个卖瓜子的小卖部。他问:“朱小桦同学,你喜欢吃瓜子吗?” “喜欢呀,怎么,想孝敬孝敬本大小姐啦?是吗?小‘朝巴子?快买呀?给您姑奶奶吃!’”朱小桦大大咧咧地笑着说。 魏尚考一努嘴,手一挥,装作“财大气粗”的样子,“好,你等一下,看我给你买哈!”说着,突突突,小步跑得飞快,进了小卖部。 “老板,来五块钱瓜子!” “好来,五块钱,不少哈,够吃的哈?”老板想多卖一点,故意絮絮叨叨地说。 那个年代的瓜子,才刚刚兴起,也比较现在便宜不少,才三元钱一斤。在当时来说,五元钱,也就能买不少了,几乎接近二斤了。但老板的贪婪,还是嫌买的少,恨不得有人给他收拾才好。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社会上人们的贪婪才司空见惯。 这个瓜子称好了,也不知他够不够称,那时候的小青年嘛,还没有那么世故,也不太在意生意人的短斤缺两,所以,那个时候的生意人买卖也很好做,有很多风生水起的不在少数。 对于老板的问话,魏尚考内心是反感的,反感他们的贪婪和可能的欺诈。所以,魏尚考敷衍道:“这些就不少了,俩人吃都吃不过来。” “奥,跟谁一块来的?”老板闲得无聊,好奇地问道。 “嗯,同学。”魏尚考又随便地应付着,去掏钱。这不掏还好,一掏钱,把魏尚考弄尴尬了。 那个时候的技校生,是和今天的技校也好,职业技术学院也好,大不相同的,不仅不用交学费,每月都有补贴,像粮票,钱什么的,每月都发下来,甚至学习专业好的,还能获得奖学金,甚至比现在的大学生在生活待遇方面,还强不少呢。 但魏尚考花钱,也不能说他寅吃卯粮,他多少也会攒俩钱的,但比一般同学爱花钱,那是定了型的。这个月,可能一不小心把钱花得差不多了,再者就是他确实也忘了带钱。他一看老板满心欢喜,又一看自己囊中羞涩,向朱小桦展示自己大方的资本全都没了,又不好意思问朱小桦要,说好的,要自己做东,却又要人家花钱,多丢人呀。他看着老板那期待他掏钱的眼神,和自己也窘迫,他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就是所谓的三十六计走为上。 “老板,你先放这里,我光忙出来,忘带钱了,我先回去拿钱,回头再要哈?!”魏尚考假装很严肃很认真的样子,以给老板一个信任度。 “没事。你是这一轻技校的吧?” “嗯……”魏尚考点了点头。 “哪个班?造纸专业的,还是陶瓷专业的?‘’”那个老板显得很坦然,随便问问的样子问道。 “”嗯,是的,造纸,造纸!”魏尚考一考虑,怕有什么不妥,就撒了一个谎。 “那您先等着,我回去拿钱,回头再来!”魏尚考赶忙说道,接着拔腿就要走。 “唉唉唉,这位同学别走哇!”老板一股子威严的笑着说。 这下可把魏尚考吓坏了,他想:该来的,终于来了!这下完蛋了,走不掉了!在他看来,他也许被老板讹上了: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小同学,看你也怪老实,一看就不是那种坏孩子,反正我跟你们学校挨得这么近,随时又都能来,我怕什么?你拿走就是!回头再把钱送过来。没事,没事哈!记一下你的名字,拿走就是。” 魏尚考从来没赊东西的习惯,所以,他说什么也不会接受的,但为了稳住老板,他还是说了句:“谢谢你,老板!谢谢信任,但我离这里很近,就不用了,我这就回去拿,省得您还得落账!” 老板笑着说:“那好,那好……” 魏尚考一出小卖部,就像脱离了贼窝的肉票,拉了一把朱小桦,说:“快走!我忘记带钱了,……人家肯定要生气的……” 朱小桦露出她那美丽的小酒窝,笑着说:“我以为多大点事,就这么芝麻大点事,也把你吓成这样,你还想去考学,就你这个样,考上大学,又如何?哈哈哈……” 朱小桦喜欢拿人开涮,并以此为乐,不过,魏尚考倒是喜欢她这样无拘无束的样子。 朱小桦瞅了瞅魏尚考那张诚实的脸,觉得倒是又天真,又烂漫,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又看他长得一表人才,又颇为心动。她突然心生一计,偷偷地在心里笑了笑,一拍魏尚考的后背,“你就会假仁假义,弄这些打不响地!哈哈哈……,走,走就走呗!” 结果,晚自习的时候,魏尚考来到教室,就要往桌洞里摸,突然他觉得不对头,怎么摸到了一个怪怪的又熟悉的东西呢?他停了一下,又动手把它掏了出来:啊……,谁放的瓜子?一抬头,就是这种眼神! …… 魏尚考回到座位上去,心想,莫非,莫非,她,又给俺,送来了,好吃的? 刚要往桌洞里望,老师进来了,张伟阳大声喊:“同学们,起立!” 大家齐刷刷站了起来,魏尚考也跟着站了起来。 “好,同学们,坐下吧!今天讲一讲,摩尔这个概念……” 魏尚考也没怎么听老师讲课,他首先就是忙着看桌洞,一看,什么好吃的也没有哇,那她怎么笑呢?唉,管她呢,也许是很随便问问笑吧。这样想着,无论如何,得把课本拿出来吧,然后又把手伸进桌洞,掏出来一打子书。但他仔细一看怎么不是自己的书呢? 那不是书,那分明是中考语文历年试卷,中考数学历年试卷,…… 第39章 初生牛犊不畏虎 拔高自我定位 中国人最大特点是以自我为中心,并没有对他人做多维度透视,而喜欢拿别人当傻子,自己倒成了手拿羽扇,信步闲庭的孔明。所以,越是大贤们越是崇尚或教诲后人:谦受益满招损。自古不为鲜见。 不论何时何地,都存在着把守规矩的人当成傻子的现象。 在这一点上,技校三年生活,魏尚考深有感触,乃至深受其害。 在魏尚考临近参加中考的那段日子里,最憋气的事情发生了。 杨曼野,作为盐业班的大龄青年,个头虽然不高,但身板刻意坚挺,也很有蛮力,再加上他那清冷的表情,小而锐利的挑衅般的眼神,富有侵略性的气质,在同学眼里他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盛气凌人的小霸王存在。只要他不惹人,没人敢惹他。 但魏尚考在初中时向来以“快拳”着称,自从来到技校与大自己“倒好”一半的大青年乃至老青年,似乎处于劣势,然而在同龄人中养成的曾经的自尊,促使他不服输,不愿甘拜下风。于是矛盾层出叠起,让他长期处于一个紧张环境里。一时不让步,等待他的就是擦枪走火。 那自然地,魏尚考又偏偏遇到的是一个桀骜不驯的狂妄之徒,口战肉搏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复习功课准备迎接中考的魏尚考,趁杨曼野不在,来到他的那个宿舍内西南角的“专座”坐下,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三角函数正弦余弦呢,不多久,杨曼野回来了。 “你他妈的,旁没地方坐了是吧,你上老子这‘嗨’坐,还不快滚?要多远走多远,我哪眼看你哪眼够?”杨曼野马上满脸都是冰冷的神色,大声骂骂咧咧地吼道。魏尚考脑子里立即马上浮现出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也是这样骂他的。他就奇了怪了,自己长得也不丑,但是从别人嘴里怎么就没旁的,动不动就是“我拿着哪眼看你哪眼够”呢?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有明白人局外人,才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原委。或许朱小桦能告诉他,但他在彼时又忘了问,也或许不好意思问罢? “我看你奶奶地,要人物没人物,要材料没材料,也就二分钱的盐卤!”杨曼野轻蔑地说。 “呵呵呵,我看你是高看他了!他呀,顶多也就一分钱的盐卤!哪能浪费那么多人民币呢?”这时旁边的日照人牛建中侮辱性极强的语言暴力炸弹向魏尚考扔来。还有那个似乎侏儒一般的巴掌脸刘陶勇咧歪着个嘴,皮笑肉不笑地又跟着“我邪我邪”地叫起来,就像一条癞皮母狗在叫春一样。 刘陶勇也加入进来,他那嘴角上扬吐词不清的号称“铁嘴”开始发挥神力,让人似懂非懂、似清非清地呱呱呱起来。在他连珠炮一般的攻势下,却能让一旁的张伟阳投去了佩服的目光。魏尚考又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他那被初中二年级时,化学老师唐晓华一句话拾掉的痦子,后来才知道一个叫二虎把门,一个叫乌龙盘玉柱,都没了,高贵之气没了,威严没了,也自然就任何人任何情况下都没人服了,甚至都是贱视和打击。他心里不由一声长叹:唉,都是宿命呀! 但无论怎么说,虽然卸去了贵族之气,他那内在的不凡的特质是在的,没有外化出来而已,如果命运之神,让他手握重兵,运筹帷幄,灭尽天下英雄的智慧。然而世界上没有如果。他研究《实践论》、《矛盾论》之深透,用兵法则之诡谲,他说第二,没人好说第一。多少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么神交此书之精神。扯远了。意思就是说这么一位精英中的精英,却被一般普通智商者不知天高地厚地污蔑为傻子! 所以,魏尚考对于这些命运中的凶煞,向来是不鸟的。“一群乌鸦,就会叽叽喳喳!”他终于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天老爷!”杨曼野鄙夷地皱着鼻子冷冷地说。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你考虑过了吗?”魏尚考也轻蔑地说。 看起来,他们互相都是谁也不服谁。但因为魏尚考为人正直,长相英俊又善良,不会阿谀奉承,却成了众人嫉恨的众矢之的。 “我是谁?你说我是谁?我是你爹!哈哈哈!” 魏尚考抬起手,指着他,也骂到:“你是谁爹?啊?你他妈地,你在家里也敢对你爹这么说话吗?” “唉,你这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不成,我看你一时不挨揍,就浑身难受!嗯!是吧!”杨曼野两只小眯眯眼冒着凶狠的光,一拍桌子就要上去动手。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是李雪的声音。魏尚考心想,这个老野猪还没摆脱纠缠呢,怎么又来了一只母老虎? 魏尚考一面向外走,一面沉着冷静地说道:“你先等着,回头我再跟你好上掰扯掰扯!”说着走了出去。 “嗯,你找我?”魏尚考走到门口问道。 “谁赖找你!人家是替朱小桦传话的,她说有事找你!”,李雪小声说道,“快去吧,她说在老地方等你!”说完就走了。 魏尚考想了想,唉,这深更半夜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找我干啥呢? 他回屋又穿了一一件外衣,——那还是朱小桦那个月发了奖学金全部的钱呢!——他一面扣着扣子,一面走着。 来到操场边的一汪小草旁,朱小桦正站在那里望着远方。 他轻轻地走过去,看着她美丽的圣母一样的背影,他发着呆,一句话没有。 朱小桦慢慢慢慢回过身来,静静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会魏尚考,突然诡谲地笑了。 “你笑什么?找我来,有什么军机大事吗?”魏尚考搞笑地问。 “没有啦,人家想问你一件事?”朱小桦神神秘秘,有一种少女特有的情愫,轻轻地娓娓地说道。 “嗯!问我什么?尽管说,有问必答!”魏尚考认真地说。 “也没有什么啦,就是这几天我考虑了很久,就是你……如果……如果考上了,还会来学校吗?”她声音有点强迫自己说出来,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 魏尚考用复杂的表情看着她,一年来的好,一幕幕浮现出来,她实在忘不了她,也实在不想放弃她,但为了痴迷的梦,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好像不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都卡住了,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他深情地望着他,嘴唇好像变得不听使唤,“朱小桦,你将永远是我最亲密的好朋友,我喜欢你!”说着,他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 “我也是……’”,朱小桦轻柔地回答,“谢谢你的陪伴,我爱你!” 朱小桦终于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魏尚考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着他:“”呵呵,哈哈,我们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瞧你,快!笑一个!要不我给你照张相?好不好?”魏尚考看她有点小伤心,想逗乐她。 朱小桦推开他,嗔道:“你说谁伤心啦?你才伤心呢?你个臭‘朝巴子’!”,接着“哼哼,哼哼”地笑起来。 …… 等魏尚考回到宿舍,已经熄灯了,同学们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杨曼野还在躺在那里打着哈欠。 魏尚考蹑手蹑脚地脱了鞋上床,只听一声“他妈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小毛鸟孩子!”魏尚考心事很多,根本就无暇顾及他的骚扰。只是心想:呵呵,你也陪算老虎? 第40章 学习的狠劲 拖垮了身体 中考临近,还有一个星期,怎么办?这是魏尚考的焦虑。这时,初中时的数学老师周兴臣上晚自习路上的谈话场景又浮现出来:老师说,你很聪明,你一定要好好加油。魏尚考说,老师,还有不到一年时间了,加油也来不及了吧?老师说,哪里话,林彪说过,战前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又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魏尚考暗自点了点头。也永远的记住了老师的这句谆谆教导。 现在,魏尚考为了勉励自己,特意在自己日记本上,刻下了这句话。同时,他也在本子上写下了中考倒计时:中考!七天! 他突然想起了前两天朱小桦曾经跟他说的一句话:“魏尚考同学,劳逸结合,你学会了吗?”他想,即便天天学都时间不够用,怎么还要劳逸结合呢? 魏尚考首先想到的说,我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要让朱小桦重新审视我,虽然在技校我不是最优秀的,但那是因为我还有更好的未来等着我,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考上:强攻!强攻?一定要强攻!绝不能倒下! 魏尚考也想到了张伟阳,杨曼野,刘陶勇,刘才奴,牛建中,钱怀钟,姚建中他们,他们这些混蛋,动不动就拿我当傻子,骂我毛鸟孩子,我一定要争口气,一定要把他们甩一万条街,我只要未来考上大学,他们算什么?他们那套“提鞋都嫌手指头粗”、“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当官一天胜过黎民百姓百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的卑劣言论,就都可以去他妈的蛋了!他们这些该死的东西! 魏尚考也想到了他的爸妈,他们所谓的“小姐身子丫鬟命”、“想好?哼!谁不想好?”、“你三分像人五分像鬼还有两分像爱骡子”、“驴x上的奶子废物”之类,也统统都要给我说拜拜! 魏尚考使劲地兴奋地编织着自己一个美丽的梦,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什么叫疲劳!每天晚上战斗到凌晨! 数学,他使劲做练习,并对知识点例题特别重视,集中力量攻克!对于一些重要公式、定义、定理,一个也不放过。 语文,重点攻击语法修辞,还有为了把控作文得分,他强力背诵范文名篇,有时为了背一篇天下名篇,他甚至要反复读上几十遍,因为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使用“蚕食鲸吞”的方法,在有限的时间里,只有采取强攻的唯一之法。 历史地理呢,当然需要通过做题来系统学习,但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了,只有临阵磨枪的份了…… 突然有一天,朱小桦约她到操场见面。见了面,除了聊了一些开心的事,然后就是关心魏尚考这几天的学习情况。 “尚考,考大学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们以前也聊过,世界上很多名人都未必是大学生,对吧?” 魏尚考愕然了。他现在正忙着复习呢,今天的谈话也必须是短暂的。不能再浪费生命浪费时间了。这是魏尚考时刻告诫自己的话。也是对自己最大的督促。 “我……我想,还是……还是……考上大学比较好!大学应该是学习的捷径,它可以在教授指导下,更快更有效地学到更多……”魏尚考还是坚持自己的固见。 “那好吧,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既然这样,那我只好还是那句忠告吧,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一定要劳逸结合,听见了吗?”朱小桦坦然地静静地说。 “嗯,嗯,你说得对,谢谢你!”魏尚考颇为感激地点着头,微笑着。 “等你考上大学,是不是就把我忘了?”朱小桦故意挑起她的长长的睫毛,开着玩笑。 “呵呵,你别再损我了,我还……我还八字没一撇呢?我就先忙着干那负心事去了?可能吗?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魏尚考努努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可说不准,历史上像陈世美、吴起这样的人可不少哈……还有,古人说‘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朱小桦半带哀怨,半带玩笑地说。 “好人永远是好人,坏人永远是坏人!”魏尚考言之凿凿地说。 “那可不一定,人都会变的!”朱小桦幽幽地说。 “海可枯,石可烂,我的心永不变!我的朱学长!你可记住了!”魏尚考轻松地拽文说道。 “哼,你这么说就对了,算你识相,不然,看我不掐死你!哈哈哈!”朱小桦说着笑着用手装作真的要去掐魏尚考的脖子的样子。 魏尚考也笑了,“不敢,不敢,我的那个姑奶奶……” “唉,魏尚考同学,别忘了我给你说的话哈!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朱小桦抬手一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到十点了。 魏尚考回到宿舍后,拿着他买来的手电,在被窝里,又开始了挑灯夜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累,什么叫困了,——小青年嘛,身体好,撑折腾,就这样一直鏖战到凌晨一点多…… 时间啪啪啪,很快到了考试的前两天,突然,魏尚考感觉有点不适。怎么回事?天天昏昏沉沉的,耳朵里好像有了声音! 但他还没有当一回事,继续挑灯夜战,就这样不断地摧垮着自己的身体! 昏昏沉沉的,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烦人,怎么办?看医生呗!他先是到了临沂解放路的中医医院。 老医生一上来就说,“把手伸出来”,魏尚考伸出胳膊,老中医按住他的脉搏好一会,眨巴着眼睛,然后说,“张开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一会儿功夫,老医生问道:“小伙子,我问你话,你可要如实回答奥,……你晚上手瘾吗?” “什么?手瘾?什么叫手瘾?”魏尚考露出惊异的眼神,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啊!” 老中医瞅着他笑了笑,然后说:“奥,你晚上睡觉是不是很晚呀?” “嗯!是!我是睡得很晚,因为我要参加考试,晚上复习,突击到半夜呢!”魏尚考和盘托出,唯恐露了细节,让医生无法判断似的。 “那你这样可不行,得劳逸结合,你那是用脑过度了!导致了神经衰弱,耳鸣心心悸!以后可得调整作息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学会方法,懂吗?” 魏尚考点着头,嘴里答应着,“您说得对,我以后是不能这样死学了,应该抓关键,少废功夫,对吧?”老中医点了点头。魏尚考也陷入了沉思:唉,还是朱小桦提醒得对,要劳逸结合!唉,不听她的,现在倒好,神经衰弱了!我后天怎么考试呢,会不会受影响呢?但愿老天保佑吧! 第41章 看起来,女孩子都喜欢爱吃零食的人 朱小桦看着魏尚考拿到了准考证,知道他心意已决,开始虽然有点失落感,但经过几天的辗转反侧,终于想明白了:魏尚考归根结底,不就是想提高自己吗?!作为最亲密的朋友,我别无选择,应该支持他才对啊!学习上虽然帮不了什么大忙,其他方面总该能给他点鼓励和支持吧? 再说魏尚考自从拿到准考证,就异乎寻常的兴奋,几乎每天都睡眠不足,还因此得了耳鸣心悸,健忘失眠的症状,老中医告诉他,这叫神经衰弱!还给他开了什么“健脑补肾丸”,要他调整作息,注意休息,一定要保持足够的睡眠,否则会加重病情。看到这些,不由令魏尚考想起了许多年前,他因为感冒到诊所,看见魏贤臣的女儿就是拿的这个健脑补肾丸。那个时候,他在旁边隐隐听医生说,她是因为学习过于紧张,疲劳过度造成的。魏尚考完全没有当一回事,他只是稍微有点奇怪,不就是学习吗,哪来那么多事。唉,现在倒好,这回是落到自己头上了,他才明白:原来学习不是件容易的事,用脑是要有限度的,不是一味地可以随意折腾的。他决定要按朱小桦的忠告行事:劳逸结合。 当学校里早上响起优美动听的流行歌曲,他就躺在床上慵懒一会,跟着瞎哼哼,什么《小草》啦,《我一见你就笑》啦,《龙的传人》啦,等等,都是在不经意间,在这段时间学会的。他尤其喜欢哼着张明敏唱的那首歌《龙的传人》,歌词是这样的: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她的名字就叫长江,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她的名字就叫黄河, 虽不曾看见长江美,梦里常神游长江睡, 虽不曾听见黄河壮,澎湃汹涌在梦里,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她的名字就叫中国, 古老的东方有一群人,他们全都是龙的传人, 巨龙脚底下我成长,长成以后是龙的传人, 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 校园里充满了歌声,在明媚的天空下回荡,魏尚考这两天心情也不错,清晨的阳光陪伴着他走进教室。 一走进教室,他忽然发现同学们的眼神也都温和了,即便张伟阳、杨曼野他们好像也在微笑着平静地盯着书,或神清气爽地温和的眼神看着黑板。每位老师的讲课,也比从前强了的感觉,抑扬顿挫,面带慈祥……尤其是朱小桦那一双长睫毛、黑眼睛,会笑的喝酒窝,越发漂亮了。忽然他又看到了她那双充满深情的狡黠的眼神,似乎眯着一只眼睛向他挤了一下!魏尚考立马有一种预感:有戏!她肯定又给我弄好吃的了? 他急急忙忙的小碎步跑到座位上,然后第一件事,就是翻书洞……因为此时的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次中午吃饭时,朱小桦问他:“你喜欢吃水果吗?” 魏尚考摇了摇头,轻轻地答道:“嗯——不想……”。 “你喜欢吃瓜子是吧?”朱小桦突然挑起了眉毛,自信地说。 “嗯,嗯!”魏尚考点了两下头。 朱小桦露出了微笑,带着恍然大悟的样子,狡黠地瞅了他一眼。后来魏尚考的桌洞里就多了一件礼物——五香瓜子。 …… 晚自习时,魏尚考一面看书,一面嗑起瓜子。杨曼野偶尔发现朱小桦那投向魏尚考的眼神,看着魏尚考嗑瓜子的模样,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跟张伟阳、姚建中窃窃私语起来,突然冒出了一句:“我看,小女孩都喜欢男生吃零食哈……”一面带着自作聪明的得意的笑,一面带着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是怎么推定出来的。…… 魏尚考想到这,他自信地低头往桌洞里一瞅,果不其然,一包瓜子静静地待在里面。魏尚考高兴极了,晚上又不寂寞了。他为了不惊扰到大家,用一只胳膊扶在桌面上,俯下身子,轻轻地嗑着瓜子,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此时的心情却不是一般的好。他脑子里不断浮现着朱小桦的点点滴滴,从她与自己夜里开心的打排球被校长发现,到一块出去看沙滩,逛书店,看电影,老地方的谈天说地……,他想着想着,突然停下了嘴里的瓜子。他突然又想到了朱小桦对他的告诫,学习上要“劳逸结合”,不要盲目突击。呵呵,嗑嗑瓜子或许就是是劳逸结合呢,就是变相休息。他觉得自己嗑一会儿瓜子,脑子就出现一片空白阶段,等于是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学习,再疲劳,再嗑瓜子,等于休息一阵子,就这样反复变换,还真说不准能起到劳逸结合的作用呢? 嗯,不要想的那么复杂,她无非就是知道我喜欢吃瓜子,所以仅仅就是让我解解馋而已呗?但不管怎么说,朱小桦是最关心自己的,她是技校里唯一对自己不错的人。我又怎么能忘了她呢?魏尚考一面嗑瓜子,一面云里雾里,思绪万千,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飘着。 一会儿,魏尚考自然而然地掏出桌洞里的书本,聚精会神地看起来。只见他的嘴在那里慢慢蠕动着……一会儿又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别了!司徒雷登!”他在心里模仿着课本中的那句经典语言。 他嗑着瓜子,不断地瞅着那些过去欺负过他的人:杨曼野、张伟阳、钱怀钟、牛建中、刘陶勇……“别了,司徒雷登?” 回想起那个要和他比划比划的“死鱼眼”班主任王海孝,他还是也想说:“别了,司徒雷登!”…… 朱小桦时不时,回过头,向她投来深情而又顽皮的眼神…… 杨曼野一面假装看书,假装聚精会神,和他那显然发觉朱小桦那偶尔瞥向魏尚考的眼神,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张伟阳时不时发出的“咳咳……咳咳”的假装似的咳嗽声…… 魏尚考在得意地嗑着瓜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他在想:哼!不管成绩如何,有李子玉爸爸在,无论如何,这个高中我是非上不可了!他自信地又露出了空前的冷笑…… 他又在想:我去了高中,朱小桦——我的已经似乎不能离开的亲密知己——该怎么办呢?杨曼野的“女孩都喜欢吃零食的男孩”,难道我就是那个男孩吗?我该怎么办?…… 第42章 温婉的歌声,夜空中飘荡 朱小桦这几天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她和李雪还“闹掰”了呢。 因为魏尚考要准备考高中,准备离开技校。朱小桦在魏尚考面前,从来都是一如既往的灿烂温柔的微笑和她那迷人的忽闪忽闪的长睫毛黑眼睛,以及脸上那迷人的喝酒窝。但每每回到宿舍,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经常整个身子趴在床上不声不响,好像闷闷不乐。 “俺得大领导来,你,你这是怎么了?”,李雪努着她那山字型黑红的嘴唇,快步走过去,拍打着朱小桦的腰。 朱小桦好像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依旧趴在被子上,侧着脸装睡。 “嗨嗨嗨,我说你个大领导,今天你是怎么了,你以前的活泼幽默哪里去了?你不逗大家开心了?”李雪两手抓着朱小桦的两侧的腰,使劲地揉着抓着挠着。 朱小桦终于忍不住笑了,“一边去,别烦我!”朱小桦毫无兴致,慵懒地敷衍道,“让我歇会!” “我叫你歇会,我叫你歇会……”李雪继续笑着挠着揉着抓着朱小桦的两边的腰,还换了一个位置就是胳肢窝。 旁边几位同学,也嘻嘻哈哈起来,有的劝着李雪,别让她胡闹,要她让朱小桦好好的休息一会吧,有的也来凑热闹,说使劲,使劲,使劲挠,让她笑…… 朱小桦突然大声说:“李雪,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了,你有完没完!” 朱小桦自从和大家在一起,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火呀?今天是怎么回事? 大家一个个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而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惊呆了,她被从来没有的状况吓住了,她呆若木鸡地像一个木偶一般两手扎煞着僵硬地像被魔法定住了一般。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 “哎呀,我的妈呀,你要吓死我呀?”李雪刚缓过神,放下她那悬固在那里的一双还算漂亮的胳膊和双手,大声说道:“你是不是有病,你这么不近人情,人家是好心抚慰你呢?你好个狼心狗肺!”说着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朱小桦这才发觉是自己太没把握好分寸,再说也确实有点失态了,她在心里暗暗骂道:“逗怪那个混小子魏尚考,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这样呢!……”她马上露出了灿烂的愧疚的笑容,她那喝酒窝一露,上去就抱住了李雪,“别哭,别哭,俺地‘大雪’老公主”,然后亲热地拍了拍李雪的肩膀,“俺的小雪子!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一万个对不起!”朱小桦一面笑着一面拍打着李雪的肩膀。 “那你心里,有我,还是魏尚考?”李雪嘟嘟着嘴,故意撒娇似的笑着说。 朱小桦这时一把推开李雪,“你快去你的吧!又来损我了是吧?我跟他不可能,我们不是一个道上的!”朱小桦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的表情。 大家看着她,也跟着说,“嗯,嗯,不一个道,不一个道,是的呢!”。 “是呢,瞧那小子,天天就跟没睡醒的样,哪一点好!哼!早就该远离他了”李雪好像得了理了,愤愤地说。 但朱小桦心里,是犹豫,期盼,……是剪不断理还乱,五味杂陈。她又不好意思明说,对魏尚考的复杂心情。她的内心被冲突落差充斥着。她也不断地回忆着金雀山百货商店留下的他俩的身影,还有一起逛新华书店时的心灵的悸动,电影院里他们的拥抱,学校操场那形影不离的感觉……一幕幕向她的记忆袭来。她真又有点不能自持了。但理智告诉它:好像他们之间,还有一层莫名的厚壁障。她真不知道将来该如何面对。到她又想活在那种虚无缥缈的朦胧的世界里。 第二天,是魏尚考请假准备回家的日子。也是他与朱小桦准备最后摊牌的日子。 傍晚,月亮升起来了,星星也眨着眼,一切还是犹如往常。只是他们似乎都不再是以前那忘却烦恼的样子了。 他们似乎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默默走到了操场边上。见了面,都默不作声,看着对方。直到空气似乎凝固,时间似乎停留。他们欲言又止,都不知从哪一句开始。 他们又都凝望着星空,慢慢都把目光落在那个他们经常去的老地方——篮球架南边的一汪水草旁。这个美丽的地方,曾经留下了他俩都是欢声笑语,留下多少个青涩的夜晚,留下了他们多少个难忘的记忆…… 他们轻轻地挪动着脚步,慢慢地来到了这个目睹他们一切美好记忆的地方,一个他们的老地方。 “尚考,我想听你唱一首歌!”朱小桦故作平静幽幽地说。 “你爱听什么歌?不知我会不会唱?”魏尚考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微微笑着小心翼翼地说。 “你会的,你曾经唱过的一首歌!”朱小桦又用似乎颤抖的声音说道。 “什么歌?我好像记不得了?”魏尚考有点摸不着头脑。 “要不,要不,我给你开个头?”朱小桦咬着嘴唇,有点动情地说。 魏尚考默默地看看她,看着她那迷人的喝酒窝,那迷人的长睫毛黑眼睛,那特有的两边凸起中间刘海儿的发型,那常常挂在脸上的狡黠而又迷人的笑,魏尚考可从来没有觉得过她有现在美…… “那好,你开个头,只是不知我会不会唱呢?”魏尚考轻轻地认真地说。 “你会唱,这是我们以前都会唱的最富有情调的校园歌曲!”朱小桦脸上的阴云突然有点烟云消散的感觉。 “那好吧,我给你先鼓鼓掌!”说着,魏尚考轻轻地鼓了几下掌声。 朱小桦轻轻柔柔地微笑着,唱着:“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魏尚考一手托着下巴颏,一手扶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有节奏地拍着,和着她的开头道:“操场边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朱小桦: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魏尚考: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朱小桦: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魏尚考: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 朱小桦: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魏尚考: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朱小桦: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做了一点点, 魏尚考: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没有念, 朱小桦: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魏尚考: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朱小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魏尚考: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朱小桦: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魏尚考: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童年, 朱小桦: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魏尚考: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片彩虹, 朱小桦: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走向成熟与长大的脸, 合唱: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长大的童年, 合唱: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歌声在寂静的夜空轻轻回荡,星星月亮似乎也露出了笑脸。他们俩人相拥在一起,朱小桦终于忍不住了,她又轻轻啜泣着流下了眼泪…… 朱小桦靠在魏尚考肩头啜泣,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夜风轻轻飘过,将几片树叶吹落在两人脚边。 魏尚考拥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替她拭去泪痕,嘴吻在了她的秀发,又抬起脸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话咽回心底。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悠长而寂寥。 他们就这样相拥沉默,直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逐渐与月色星光融为一体…… 第43章 夜访李校长 潜伏新危机 “嘭嘭嘭,嘭嘭嘭……”一阵敲门声传来,把正在包饺子的李子玉的爸妈吓了一跳,谁呀,敲门声音这么大这么急促,莫非有什么事? 李校长把手里的饺子使劲一捏包完,朝盖丁上一放,说了一句“我出去望望”,就要起身,“你先慢慢包吧,我出去看”,李子玉的妈妈放下擀面杖,拍打拍打围裙,然后转身走出屋门。一开门,呀,这不是魏尚考的妈妈吗?他们相互都认识。他们很早就认识,从那一次魏尚考上小学三年时就认识。怎么认识的呢?那时候,魏尚考很调皮,但却是班里的副班长兼学习委员。很可惜,他跟几个学习不好的坏孩子魏时虎、李建军一起出去玩,来到朱陈煤矿家属院。进了一个已经没有屋顶的废弃的高大的破房子里。突然,李建军兴奋地叫起来,“扒子,扒子,快来看呀,我捡到了一个扒子”,魏时虎马上飞跑过去,一把抓过来,“让我看看,唉,还真是铁……铁扒子,嗯,能卖钱!”,他一看真是铁扒子,脸上马上露出贪婪的笑,“到处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一会儿他和李建军又各自找了几个。魏尚考走过去,也看了看,见就是一块两头细细的中间宽宽的锈迹斑斑的那种所谓的铁扒子,魏尚考还真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好东西。这时,看看天不早了,也该回家了,突然魏时虎把魏尚考喊住,脸上露出鬼笑,然后把扒子硬往魏尚考兜里塞,剩下的又装在小矮个李建军裤带里,自己则大摇大摆地一个都没装。他是怕被人发现,被人逮着挨揍吧。 出了家属院,他就尽数归自己,因为他妈是五村的老师,他年龄又最大,成了孩子王,谁不听他的他就揍谁,名副其实的一个混蛋。 晚上他又让李建军喊魏尚考一块到学校里玩,因为离各自的家都很近。来到教室,魏时虎在黑板上胡写乱画。谁知他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写了周海老师是大流氓,跟谁谁谁xx。玩的开心过度一时忘记了擦掉。第二天,周海老师一进教室,发现黑板上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竟然还有那么不堪入目的描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开班会,开始调查。周海老师很聪明,他用了很多法子调查此事:一,互相揭发检举,有功者奖励一个日记本;二,他用了一盒火柴,说这这是一盒魔法火柴,火柴到了那个人手里他的手马上就会发抖,写的人那个人的手马上就会发抖,并且脸上就会出现一个小红点……然后开始,老师睁大眼睛扫视着学生。 当火柴传到魏时虎手里时,他开始犹豫了一下,不敢接,但他想,哼,老师就会骗人,我才不信呢!我要是不接,岂不不打自招了。不行,我硬着头皮也得接。等他好不容易接过去,李建军、魏尚考又听老师说写的人脸上出红点,想看看到底有没有?结果,俩人一齐把目光投向了魏时虎。老师一看,明白了:“魏时虎!”,他在下面战战兢兢地颤抖着答:“到!” “你给我站起来,马上回答问题!”周老师怒气冲冲地大声说,“我问你,那黑板上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不……不……不是!”魏时虎还嘴硬,但他邪恶地一笑,指着魏尚考说,“是魏尚考写的,老师! ”周海老师又大声说:“魏尚考!站起来,他说是你写的,请你回答!” 魏尚考站起来说:“老师,我没写,我真的没写!是他自己写的!” 老师又转过头问魏时虎:“你说魏尚考写的,你有证据吗?” “老师,我有,你不信你问问李建军!”然后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建军,意思让他说话小心点。 李建军慢慢站起来,瞅了瞅老师,又瞅了瞅魏时虎,然后回答:“老师,是魏尚考写的!” 魏尚考一听,好你个李建军,竟然诬良为盗哈,我要彻底揭发你们,于是大声说:“老师,骂你的话确实是魏时虎写的。他们两个还在朱陈家属院偷了铁扒子呢!” “什么?偷东西?这个得开除!”周海大怒道。 “我没有,是魏尚考偷的,不信你再问问李建军!”魏时虎狡辩道。 “是的,老师,是魏尚考偷的!” 周海就草率地恼怒地把魏尚考的书包扔了出去,又把他拉了出去,说:“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上学了!” 回到家,魏尚考光流眼泪,他妈妈问你原委,第二天就到学校。周海说:“你小孩做了什么事,你没问问吗?”,咳咳两声又说,“我们班光要思想好的学习,品质恶劣的学生一个不要!” “那那些真正写骂你话的你敢确定就是魏尚考吗?” “别给我说了,有什么不满,你去找魏校长去吧!” 魏尚考的妈没法,找到魏校长。这个校长是女的,他跟同学们讲过忆苦思甜的故事,魏尚考印象特别深,她叫魏玉荣,据说她当年还是搞过地下工作。魏尚考的妈找到她,希望能网开一面,回头好教育教育,谁知魏校长来了一句“哼!教育不是万能地,对这样的不听话的孩子,坚决不要!”没办法,魏尚考的妈才找到了二大队小学,想转学到二大队,在此魏尚考的妈与李子玉的妈认识了。一听,是因为骂老师和“偷窃铁扒子”被开除的,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外后来魏尚考的妈妈又上四大队找了盖文彩老师,给她两个瓷厂出品的茶杯,算是有了着落,三年后是在四大队小学度过的。这也是他童年的不幸遭遇。后来他放假到他修秤的舅姥爷赵奎洲那里玩,遇到一位研究易经相术的人,说他前额有一伤疤不好,将来会受到各种排挤陷害。他这个疤,还是七八岁时,那是他爸最高光时刻给他买的一个皮帽子,他也好像也有一种自豪感,跟他姥姥家小玩伴现理、现华一块玩,麻帽子“嗷嗷”地朝天上扔玩得正开心呢,谁知被一个心理扭曲的比他大两三岁的小孩扔了黑石头砸破了头,当时鲜血喷流,把小魏尚考吓得不轻,是她姥姥踮起小脚背着他到“药房子”包扎,这杨留下的伤疤,没成想这也破了他的好运。这不,上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走了恶运,各种凶煞力量共同毁坏他。话说回来,魏尚考他妈本来就跟李子玉他妈有这么一段源源,目前魏尚考又在上技校。那今天晚上,魏尚考他妈来有何贵干呢?莫非又有求于我?李子玉他妈这样猜测着。 “魏尚考他妈,哎呀,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来呀?”李子玉的妈问道,“快,快上屋坐一坐!” “大姐,不要拘摆,没旁人,客气啥呢!”魏尚考妈妈客气地说道。 他们一起进屋,李校长赶忙起身,“他婶子,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 “李校长,您不要客气,我今天来呢,有件事想跟您谈谈,也不多打扰!”魏尚考妈妈还算会绕圈子。 “奥,不用急,先喝杯水吧!” 魏尚考妈一看人家在包饺子,也不好意思久留,就开门见山地说:“耽误您包饺子啦,我今天来呢,是为我儿子的事来的。他呢,现在正在上技校,毕业了就吃国库粮了,你说不好吗?哈!可他偏偏要不走正道!” “啊!你说得对,可是如果小孩有更高的志向,您应该支持才对呀!是不是?” “可是,哪有不望儿女好的,对吧?我不是微他好吗?您说?”魏尚考的妈妈诉苦地说,“我今天来呢,是想跟您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合适?” “呢的意思是,不想让他上高中对吗?”李校长好像明白了什么,“那您说,我该怎么办?收回他的准考证还是……” “我看,您肯定有办法的?”,魏尚考的妈这时站起来了身,“他该怎么考,就怎么考,让他考去,省得落了埋怨!然后呢?然后……呢看着办!我的意思想必李校长也明白?!” 李校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云,马上又恢复了平静,说道‘“这样恐怕不妥吧,你不怕伤了孩子的心,不后悔?你可想好了?”’ “李校长,我这也是为孩子好,他什么样,我是他妈,我不知道吗?样子那么傻,真让人不省心呢?”,然后笑了笑,“那呢二位就忙吧,包饺子吧,我就不打扰您了!”“此呀,他婶子,别走哇,等一会吃完饺子再走嘛!”李校长笑着客气地说。 魏尚考的妈走出李子玉家的大门,脸上露出了一点欣慰的微笑…… 第44章 中考失利 求救无门 女生宿舍里,朱小桦嗓子有点沙哑,她泡了一杯她家乡日照的绿茶,润了润嗓子,一只手端着茶杯,轻盈地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喝着茶,眼睛在毫无目的的瞅着什么。 大家三三两两围坐着,有的叽叽喳喳,有的手舞足蹈,唾星乱飞,有的眉飞色舞,有的窃窃私语……突然李雪回过头看朱小桦,“林黛玉今天怎么了?哈哈”,说着与朱小桦二目相对,她眯起一只眼,向朱小桦做了一个鬼脸;胖胖的郑兰兰独自看着书,听着李雪说话,也瞅着朱小桦,然后两只大胖胳膊向两边一分,作出两手一摊的样子,又把嘴使劲抿了抿,叹了一口气。 朱小桦苦笑了一下,继续端着茶杯,好像悠哉悠哉地在那品尝家乡美味。她好久没有像以前那样与大家聊天了,俏皮了,她那爽朗的笑声,她那笑着的美丽迷人的小酒窝跑哪里去了?! 第二天早晨,魏尚考请了假准备回家。朱小桦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招了招手,没有作声。魏尚考下了车,走过去,轻轻的说:“让你久等了,实在对不起!回头有好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的亲爱的大学长!”魏尚考怕她伤心,故意放松心境。 “魏大将军,这不,你要上战场了,我真诚地祝你捷报频传!”朱小桦也终于露出了微笑。他们本来都阴云密布的心,好像都露出了些许的明媚的光。 他们俩一面向前慢慢走着,一面聊着一些压抑许久的心里话。时不时的魏尚考的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凄楚。朱小桦把手伸向魏尚考的左手,魏尚考另一只手推着车,就这样和她一起走着。朱小桦一路上一直显得很轻松的样子,也露出了她原来的小酒窝,但魏尚考分明隐隐感觉到了他握着的手好像在微微的颤抖。他此时的心,真是有点碎了,但他为了一个编织好的梦,又强忍着心灵的悸动。 “朱小桦,我再唱一首给你,给我最最亲爱的同学朱小桦好不好呀?” “那敢情好,算你识相呢!”朱小桦半开玩笑半嗔道。 “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 朱小桦瞅着他的脸,露出一种幸福的微笑。 “究竟为了什么,我一见你就笑,因为我已……”魏尚考突然愣愣地打住了。 朱小桦抬眼疑惑地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安,急切地问:“怎么……怎么不唱了?唱呀,我爱听!” 魏尚考犹豫了一下,接着又欢快似的唱着:“因为我已经爱上你呀,出乎你的意料!” 朱小桦听到这里打断了他,咯咯咯地笑了。 “你笑啥?”魏尚考傻乎乎地问。 “嗯——,我不笑啥……”朱小桦笑着带着颤音轻柔地说,“因为……因为,我觉得这歌唱的有点煽情!” “煽情吗?我怎么没看出来?”魏尚考故作疑惑地问。 “因为我……已爱上了你呀,出乎……你的意料”,朱小桦动情地唱着,又说道,“其实,这歌挺配的,歌唱的是意外,实际意外吗?” 魏尚考睁大了眼睛,有点诧异,笑着问:“意外?什么意思?” “你个‘’小朝巴’,你还不明白,为什么不意外?因为这是你最正确的选择呗”朱小桦说着又开心地笑了。路越走越远,天好像也要阴了起来,好像要下雨。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走的太远,我又得带着你把你送回去。快回去吧!我们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回去,快回吧!朱学长!”魏尚考笑着说。 “嗯,人家送了你这么远,你也不……也不跟人家说……说谢谢……”朱小桦努着嘴撒娇一般地微微低着头歪着脑袋笑着说。 魏尚考放下车,伸出双臂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后会有期!” 朱小桦终于眼睛有点湿润,笑着说:“但愿我们后会有期!” 魏尚考终于跨上车走了,朱小桦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想:它还会回来吗? 又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天气,魏尚考来到了考场。他所在的考场是临沂第二中学。考试的那一天,他没料到他本家的一个三爷爷魏耀东就在二中工作,是学校里伙房里的司务长。她考试的那一天,所有的伙食,都被他三爷爷包了。他的三爷爷很慈祥,嘘寒问暖的,就像对待家人一样,因为考试考了两天,他的三爷爷还给他安排了住得地方。就住在他伙房的办公室里,吃饭也是在这里。 考试还有另外一个内容,就是考体育。他在考短跑时,印象最深的是,就是和他一起考短跑的那个男声,多年以后在瓷厂上班时还打过一次架,因为那时魏尚考看回收的下脚料,是不允许胡乱喀的,而他故意使坏,故意喀在大路上。魏尚考不让他走,他说“公家开钱给你是让你吃闲饭的吗?你自己锄锄,打扫打扫就是。”魏尚考还是不让他走,他对待坏人坏事向来基本零容忍。最后他走不了结果就打起来了。不过魏尚考的快拳似乎失效了,因为他身体浑实,而且动作也很矫健凌厉。魏尚考打遍瓷厂无敌手,最后几乎栽在他手里。 考试结束后,魏尚考心情非常紧张,不知道结果如何,试题当然是很难。他非常担心,来到老同学李子玉家,——李子玉当时正在读高中,而他学习成绩是比不上魏尚考的,——想打听一下成绩,或者想想办法。但李校长却吞吞吐吐,说了很多自相矛盾的话。 “李校长,这次考试说实话,好像是很不理想,但是我也很有自信……我想知道,我到底考了多少分?”魏尚考着急地说。 “你考多少分,这个不重要,你妈看样子不大支持你上高中啊!”,他缓了缓语气,接着说,“你父母不同意,请问谁有经济来源支持你读完高中?你是光知道往前冲,没想到后顾之忧哇!” “李校长,那我该怎么办呢?”魏尚考有点六神无主的样子。 “很简单,你首先必须能说服你父母!”李校长清楚明了地说。但分数一直是个谜。但有一点可以相信三百多分以上是肯定的,但至于400分则不一定。要是按三百多分录取的话,应该能上。再一个比自己学习还差的很多都上了高中,比如刘村凤、李子玉、孙建华,周荣军等,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上?肯定是有阻力造成。 后来魏尚考又买了一套陶瓷茶壶,——钱是借了他二姨家的,——去他三爷爷家想办法。那天他三奶奶还夸他:“大孙子,哎吆,长得随你妈,真漂亮!学习也怪有心劲!叫您三爷爷回头给你想想办法。” 过了很多天泥牛入海不见动静了。魏尚考又去他三爷爷魏耀东家。问他:“能不能给想想办法到二中学习?” “俺不想做蜡,出力不讨好。我知道你上技校,所以,我考虑,必须问问你妈什么态度,对吧?那天我专门找你妈谈这个事来,你妈说,可不行哈,俺吃国库粮,要是将来能考上大学怪好来,要是考不上,这不两头都抹了吗?” “那我一听,还是算完吧!”他三爷爷魏耀东说。 最后,魏尚考使出了一条绞尽脑汁的所谓不择手段。有一天,他找到一位老同学叫李贵兵的,跟他商量,要他帮忙办件事。 “什么忙,你给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李贵兵慷慨地说。 “也没什么大事,跟我一块去临沂,到了自然告诉你,只要你能保证帮我忙,我一定忘不了你对我的好处!” 他们骑车走到快到陷泥河了,李贵兵好像有点越来越不放心。问道‘“有什么事,弄德那么神神秘秘的?”’ 魏尚考被他拗不过终于开口了:“我们快到了,临沂二中校长儿子在六中上初三了,今天请你来,就是让你找借口要揍他,我恰好路过,拔刀相助,帮他打你,你最后假装跑了,怎么样?” “啊,你……你……我这才发现你心还不好来,这么坏!”,说完把车一转,掉头扬长而去。魏尚考长叹一口气,看来,这都是命吗?再怎么努力都会失败?!——这是八四年的事,过了没几年,等魏尚考到瓷厂上班期间,临沂电视台还是沂蒙晚报,乃至全国才出了一个变异型的“英雄救美”的故事。估计也是李贵兵凡到处败坏他,流传出去后,一些喜欢模仿的人,由此才模仿山寨出了一个英雄救美罢?! 所以后来李贵兵发誓不跟魏尚考玩了,说他诡计多端,没好心眼! ’ 第45章 无谓的苦苦挣扎,注定无解的宿命 天空中出现了一团团滚滚的乌云,微风一过,狂风骤起,卷起夹杂着树叶的碎屑,迷的人眼睛难以睁开,风中有一位身材娇好的中年妇女薄薄的白蓝色的确良夹克衫在随风飘荡,她歪着身子顶着风,两只胳膊抬起护着脸和眼向前微微伸着,向前走着……忽然,一声巨雷,轰隆隆响过,“噼里啪啦”一阵骚动,滂沱大雨顷刻间淹没了人们的视线…… 魏尚考踏进家里的大门,马上避到自己的简陋的小书屋,它望着清冷的摆设,慢慢坐下,下意识地拿起了初中课本,心里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的成绩很差呢?你狠命地学了这么久,下了这么大功夫,还有比你更破本的吗?要不,就是你自己脑子太笨,没有真正攻克重点难点,所以考的那些答题出现失误?但又一想,考试成绩仅仅是一个方面,想上高中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有人愿意帮忙。想到这,魏尚考突然来了主意。 但要实施这个主意之先,必须先扫清障碍。就是解决他妈妈的阻拦问题。那又怎么解决这个第一的问题呢?首先明确一点,当时魏尚考之所以痴迷于大学梦,还跟他一直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大人物是极度相关的,并起到导致痴迷的核心作用。至于他想成为多大的大人物在这里就不宁点了,想必聪明的读者也能猜得出来:肯定不是一般的大人物。所以,在他看来,这第一步必须得过大学这一关。当他面临困境时,就煽动自己的情绪:你还想成为大人物呢,假如你遇到一点情况,一点也拿不出解决方案来,拿不出一丁点的点子计谋,你还想成什么大人物?于是他就坐在书桌旁,两手交叉顶在下巴颏下面,冥思苦想起来。他想到了许多古人为获得支持的一些案例:他首先想到了元末农民起义领袖韩山童、刘福童为了取得人民支持,事先把刻有“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的独眼石人,埋在即将挖掘的黄陵岗附近河道,同时散布民谣“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后来民工挖河时发现了独眼石人,消息传开,人心浮动,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天意要灭元,韩山童等人被尊为领袖。从而揭开了元末农民起义的序幕;他还想到了陈胜鱼腹丹书“陈胜王”,和吴广篝火狐鸣的“大楚兴,陈胜王”的狐鸣,他还想到了吴三桂的“宁与满清,不与闯贼”的偏见执念……唉,我何不也要来个利用利用封建迷信来骗骗我的父母呢? 于是,魏尚考就把希望寄托在当地一个叫“郭瞎子”的算命先生的身上。这一天他又开始编造谎言借钱了。他不知又从哪一个亲戚那里借了二十元钱。 然后他到街上买了一些番茄,提着,骑车赶到朱陈南边一个叫焦沂庄的地方,他打听着哪个门到了郭瞎子的家。郭瞎子听见来人,以为他是来占卦的,忙不迭地说:“客官,请稍坐,您是要占哪方面,婚姻,求财,还是求官呢?” 魏尚考迷茫地愣了一下,慢慢地找了一个板凳坐下,平复了一下来的时候的紧张躁动和不安,颤颤巍巍地骨碌着眼睛,故作陈静地说:“郭先去,久闻您大名,想必您也乐善好施,今天有事烦扰您助我一臂之力,定不负厚恩!” 郭瞎子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丝奸笑:“这不哪来的一个书呆子吗?呵呵,看他有啥事找我帮忙助力!”,于是胸有成竹地问道,“小兄弟,有何大不了的,请说来听听,若能帮则定不负厚望!” “我现在上技校,但我却不想上了,想通过关系去上高中,但父母不同意,没人敢帮我”,魏尚考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现在关键是获得父母首先支持,事情才能迎刃而解,所以,我想请您帮忙改变我爸妈的看法……” 郭瞎子听后,不动声色,不慌不忙地慢条斯理地追问:“怎么帮你?” “我想请您不辞劳顿,亲自出马到我家中,就说适逢路过你家,感觉你家有祥瑞之气,出于好奇,故此过来一观究竟,下面的话,我就不用说了,你肯定知道怎么做了,反正就是适当时机,您老人家话锋一转,扯到我身上,必须改变现有条件,引导我父母向考更好的学校方面带入就行……”,“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元钱!” 郭瞎子一听,脸上马上露出不悦来,嘴动了动,要说什么。魏尚考一看这情形,估计是嫌少了,便说:“加倍,如何?” 郭瞎子还是面无表情,又微微摇了摇头。 魏尚考也有点不悦了,心想:瞎子应该多多积善积德,怎么这么贪婪呢?哼,真是世上没有好人呢!不行,我不用你了,大不了我不上高中了,自学高中课程也罢!又转念一想,不行,凡事必从长计议,不能逞一时一快。忍了吧!再给他适当加点!于是又微笑起来:“嫌少了,妈好吧,我再加五元如何?”魏尚考故意带着一种准备要走的一拍两腿然后起身要走的动作。 “好好好,行行行,我不是嫌少,我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后果呢?”郭瞎子装作有所顾虑的样子,“那什么时候去?我可不知道你家呢?” “我是朱陈,到了你就问魏世宝家就行!” “魏世宝?是?……”郭瞎子问道。 “他是我爸!”魏尚考痛快地说。 “那我直接去问,要是万一问到你爸你妈怎么办?”。他干咳了两声,“要是问别人,传到你父母耳朵里,岂不怀疑?” “那怎么办?”魏尚考真有点六神无主了。 “你最好明天天不明早来,把我提前带到你家门口,然后……然后你就走开,千万别让人发现……” 魏尚考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起来,脸上终于露出轻松地笑来。 别过郭瞎子,魏尚考寻思着,要是明天一早乌黑胧明地起来,被他妈妈发现了岂不是不好?不行,不能住在家里,得去姥姥家住下。 第二天,魏尚考按照郭瞎子的法子,不到四点半,就慵懒地拖着不想起床的身子,硬是逼迫着自己起来。然后,抹了一把脸,跟姥姥打了一声招呼就匆匆忙忙地出发了。 到了焦沂庄郭瞎子家,从门缝里看见里面早亮起来灯。他敲了敲门,进去。“嗯,小伙子,你表现很不错,这是有志青年应有的样子!”,他指了指旁边的稀粥,“你吃饭了吗,现成的,要不你喝一点,咱再去你家?” 这是旁边一位老太太也笑着说‘“不忙,吃了再走吧,小伙子!”’魏尚考一看也是一个瞎子,但看起来很慈祥。 “不了,大娘,我不饿,回头我再慢慢吃好了!大伯要是没吃,吃完了再去也晚不了!”魏尚考小心翼翼地微笑着说。 “啊,我知道你来得早,先吃过了。那好,我们现在就赶快去吧,越早越好,以免被人发现!” …… 魏尚考使劲逮着车,扶郭瞎子上车,他抱着他的那根量天尺,一路上吱吱吆吆地吃力地骑着,快天明时,总算到了,还把魏尚考累的不轻,出了一身汗。魏尚考把他慢慢放下,突然传来狗的汪汪叫声,把魏尚考吓得不轻,就像作贼一样,轻轻客气了一声,一下子无了踪影。 天明了,魏尚考妈妈发现了一个人正坐在门口一侧地上。魏尚考妈妈却是极度喜欢彰显自己心善的一个人。于是笑着走过去,问道:“唉,这不是郭先生吗,你怎么了这是?” “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在这睡着了呢!您是?” 魏尚考妈妈睁大眼睛:“您忘了,大前年,还是‘臧闻’”你还给小孩爸算过命呢!” “奥,是吗,这么多年,我都忘了!”郭瞎子慢慢站起来,拍打拍打腚上的土,慢条斯理地说,“嗯,好像有那么回事,还有……还有,我当时算了你家应该有个孩子很有出息,他是两个文昌星罩命,你可要小心了……现在……嗯……从去年开始吧……就有点逢刑冲化害……”郭瞎子故作神秘地打住了。 “快说说,郭先生,我俩俩儿子,俩女儿,你说得是哪一个?” “那你得晃一晃铜钱,看一看六爻卦象再行定夺!” “那好,那好,快进屋,快进屋!”魏尚考的妈妈连忙上前扶着他的竹竿,帮他走进家门。 在堂屋落座,魏尚考妈妈哗啦哗啦晃了晃那个装有铜钱的小铁罐,郭瞎子“阴爻阴爻阳爻阴爻阳爻阴爻”地喊着,一会儿,郭瞎子说,“你这卦上卦为震下卦为离,两卦叠加喂六十四卦中的叫水泽节卦,此卦象主卦为兑卦,卦象是泽,特性是愉快;客卦是坎卦,卦象是睡,特性是危险和困难。寓意万物有节,泽中虽有水但流动有限,多了就会溢出泽外。它强调天地万物必须有度,才能长新。包括你对你的家人……” “老先生,马喝点茶,歇歇,暖暖身子,再给俺好指指路?”魏尚考妈妈一听来了精神,忙不迭地又是倒茶又是端水,客气之至。 “我算着你的小孩,得有大出息。你好像给他指错路,扭转也不行,好像是……”郭瞎子故作神秘兮兮地说道。 “哎呀,您快给俺好好看看,得如何破解?”魏尚考妈妈一听也似乎很着急,“你是说的俺那最有出息的二儿子吧,你说我得好养着,我可得指望他了,快给俺破解破解凶煞!” “嗯,不对,此为震卦,为长子!就是你的大儿子!”郭瞎子言之凿凿地说道。 “哼!就他呀!瞧他那一副傻样子,他还有出息!哼!你八成算错了!你再给好算算……” 最后郭瞎子也没能撼动魏尚考他妈对他的偏见、…… 但郭瞎子是尽力了。后来郭瞎子少收了魏尚考五元钱! 冥冥之中,或自有天意。人人不服,甚至包括魏尚考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朋友,以至于外界众生,或成了魏尚考命运的本质。怎么让人服?难道非要在脸上贴上“聪明”的标签?那他又到哪里去弄这一标签呢? 第46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夜晚的校园里,星星时隐时现,好像在玩捉迷藏,月亮却越来越明亮了,一片白雪似的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柔和地洒在宿舍里。灯虽然熄了,但有几个女生还在悄悄地小声说笑。 朱小桦跟李雪的床铺都在二人床的下铺,她俩紧挨着,都是南北着床头贴在南墙上靠近东南的门口。再往北就是郑兰兰和刘书敏挨在一起,上铺有王荣菊、梁丽等几位女同学,全班近二十多个女生几乎都住在一起。这是盐业班的女生宿舍。 他们一回到宿舍,大多都像鸟儿一样欢快,嘁嘁喳喳叫个不停,从而没有冷场的时候。要么她说一句,要么你说一句,嘻嘻哈哈,从不闲着。她们天天就这么快乐,好像从没有也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烦恼。 她们或许很难理解魏尚考对技校生活的体验和心境。她们对于有文艺范特质的魏尚考,甚至有一种是疯子或异类的感觉,即便对他有好感的也会被带进去,产生不一样的印记。就像有一副带着颜色的宽边眼镜在审视着他。 但朱小桦却是特别令魏尚考意外的一个。不知她内心是出淤泥而不染,还是濯清涟而不妖,她从没有被世俗的眼光所蛊惑,从来都是有自己过人的独特魅力和眼光。在她眼里,魏尚考是唯美,是青涩,是纯情派! 今天晚上,他们谈论着什么。但谈论最多的就是魏尚考请假的事。 郑兰兰扯着她那破锣嗓子首先不知跟谁说了一句:“这几天,我看他神情恍惚,面色无华,是不是有病啊,大概请假回家治病去了吧?嘿嘿嘿嘿!”不知哪个接了句:“嗯,嗯,我看也像,反正怎看都不怎么正常,就像少叶子肺一样!还哈哈……”虽然声音很小,但也传到朱小桦耳朵里了。朱小桦明白,魏尚考请假回家的原因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连老师都被骗了。他之所以隐瞒实情,自有他的考虑。如果他像她们说的那么傻,又怎么会写诗呢?以前魏尚考还写了很多首诗,叫她看呢,其中有一首,感觉很好,至今还记得: 在那隐隐的村庄, 一位轻盈的女孩, 用手挽着发髻啊,飘然而来。 清澈天空那朵白云啊,,你也在舞动着你的英姿, 似是要与她一起奔赴,一场未言的约定,将时光涂染上温柔的色彩。 在那梦幻里的村庄, 一位浅笑的女孩, 指尖轻点过野花的窗台, 裙角拂动带着青草的节拍,林间的流萤为她点亮微光, 晚风私语着徘徊, 她把心事藏进飘飞的裙带,任思绪随暮色悄然散开…“” “唉,唉,唉,我说你呀,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样啊,不像我们从前的大领导了,倒更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呢?嘻嘻嘻!”李雪躺在那里,一面小声地嘻嘻笑着,一只手早就抬起来搭在对脸睡的朱小桦肩膀上轻轻地晃了一下,“喂喂喂,朱小桦,你怎么不理我?你坏!” “谁说我不理你了,我在使劲盯着你看呢?”朱小桦大大咧咧地微笑着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然俺就睡觉了哈,困死了!聒噪!” “你说谁聒噪了你,小魏尚考给你说多少话你都不嫌聒噪是吧?俺地小姑奶奶!嘻嘻嘻!”李雪拿她开开了玩笑。 “你天天不学好,总是这么嘴贫,小心没人要了!哈哈哈!”朱小桦终于笑了出来。 李雪也不甘示弱,她也不顾弄动静及影响大伙休息了,肆无忌惮地坐了起来,嘻嘻笑着,双手去挠去咯吱朱小桦。弄得朱小桦夹紧了两只胳膊露出了小酒窝在笑,朱小桦被咯吱得了不得终于求饶了,“不要,不要啊,我改,我这回听你的还不行吗”一面说一面笑,两只手扎煞着加紧胳膊。 “那就对了,把你那本带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的《苏轼文集》明天先给我看看吧,否则,看我不咯吱死你!哼!”朱小桦这本《苏轼文集》是前几天,魏尚考临行前赠送给她的,她拿着一直在看,每当看到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她就会被意境所打动,也会跟着吟咏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她也回忆起了那一天,他俩又来到临沂新华书店,他们一起在店里到处转悠,说着笑着,玩得很开心。魏尚考把他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了这本书,他们一起在操场上看过背过这篇《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她谈到动情处,也哭过,也笑过,在那一个个美丽的瞬间,留下了他们多少美好记忆…… 如今,魏尚考为了理想,为了他心中的梦,离开学校几天了,他又怎么样了呢?朱小桦还在担心着魏尚考。 她从思绪里走来,默默地看着李雪,幽幽地说:“睡吧,明天归你看,看坏了你可要陪吆!” “行,没问题,晚安,祝你好梦!”李雪压低嗓门轻轻地拍了拍朱小桦,“睡吧,晚安!” “晚安!” 第47章 三爷爷的冷水 大叔的不服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时而大雨滂沱,时而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屋檐的流水哗啦啦地响着,时而风声伴随着树叶的响声,天地间一片灰暗。 魏尚考托着下颏在发愁呢,我怎么回学校,怎么见朱小桦,大有“有何颜面再见江东父老”之慨。不行,他寻思着,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回去,我还得想办法去争取。他想过来,想过去,终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三爷爷魏耀东不是临沂第二高级中学伙房的司务长吗,唉,何不再继续缠着他,叫他想想办法,去找校长通融通融? 第二天,出发前,他想到不能空着手去,得多少表示表示一下吧。没钱咋办?哦!借!上哪去借呢?总不能借父母的吧?他们本来就不支持自己的决定。不破坏,不阻烂就算烧了好香了,怎么,你还想指望他们给你钱?给你银子!那上哪去借钱呢?二姨家反正是不能去借了,上次借一次了还没还呢! 他三姨跟他妈不好,肯定不能借了,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孬好自己也是她外甥呢,死马当活马医吧,他就这样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去了。到了湖西崖村南一座小红山前,他几乎忘了他三姨家的门了,胡乱敲了一下门,开门的是他三姨家的老大伯家,跟他是邻居。他们认出来了魏尚考,问:“你找你上你姨家的?她没在家吧?要不,你先家开坐坐吧!也许等一会她就回家了。” “嗯,好吧,谢谢您哈!”魏尚考一时不知该喊他们什么,就这样很直白地回答着。 他三姨家的姨兄弟名字叫海港。海港他大娘拿了一个小板凳,说:“您大表哥,马坐呢!” “奥,好好好,我自己拿好了,您客气了大婶!”魏尚考糊里糊涂地胡乱叫了个大婶,也不知对不对,他觉得比他妈年纪小,又是跟他妈是平辈,不叫大婶叫什么?反不能也跟海港一样叫大娘吆。所以,就胡乱地叫着。 “你到你姨家,有什么事吗?”海港他大娘笑嘻嘻地问。 “嘿,有什么事,岂能跟你们说,再说也不是你们该知道地!”魏尚考心想,但话可不能这样说,于是他又客气地回答道:“没啥事,好久不来,就是想找海港玩地。” “奥,海港没觉着似的,也长大了”,她倒了一杯水,然后端给魏尚考,“喝水呢,您大表哥!” “婶子,我不渴,您不用客气,你看这下给你添麻烦了!”魏尚考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不一会,魏尚考他三姨来了。笑着,一面跟她发伯嫂子打着招呼,一面问魏尚考:“外甥,你今天怎有空来的?” 魏尚考坐起来,婆了婆了大腿后面,笑着喊了一声“姨,你回来了!”也没正面回答她问题。然后给海港他大娘打了一声招呼,跟着他三姨去了。 进了屋,魏尚考没敢久留,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读高中,想托托人进去,顺便买点东西去找本家的三爷爷。所以,想借您点钱。”魏尚考有点战战兢兢,生怕她拒绝。 “嗯,这个,……你妈知道吧?唉,不是说,你现在上技校的吗?怎么突然又想去上高中呢?”他三姨有点打哏。 “我妈不想让我放弃技校,……所以,没办法,我不得不向您来借……借点钱,等将来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呵呵,报答谈不上,只要你不像你妈那样对我就不错了!” “……”魏尚考一听愣了,不知说什么好了,他瞅了瞅他三姨的表情,一副不满的样子。魏尚考后悔了,后悔不相信自己的理智判断:肯定没戏了!到为了前途,他还是硬着头皮做着无畏的抵抗:“姨,算我求你了,借了我一定记着,以后我一定还您!救我一时之急吧?!”魏尚考带着颤音近乎哀求了。 “你妈妈,上你姥姥家,见了我就骂,见一回骂一回,一回不拉!你不知道吗,也知不道跟她上辈子有多大地仇!你说哪有这样的人?” “……,……”魏尚考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心想:这不是来借钱的,这不简直是听她忆苦思甜来了吗?他三姨真是苦大仇深呀!算了吧,不该来的!明明不可为而为之,自寻其辱之举呀! 魏尚考一看不是路,立即起身准备告辞,“姨,您说得对,是我妈不好,我替她跟您赔不是了!”说着,微微欠了下身子,低了下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唉,我还没说完呢,别走,吃了饭再走!不过,临时真没钱,你姨夫还没发工资,等他发工资了你再来拿行不?” “不用了,三姨!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吧!”魏尚考说着就要走。 “唉,尚考,你先别走哇,我这里还有五元钱呢!要不,你别嫌少,先拿着?”他三姨一副大大咧咧地神情。 魏尚考一面往外走,一面说:“姨,就不用了吧,回头再说!我回去了哈!” 他三姨跟着跑出来,“外甥,你别走,你别走,那我这里还有一块,一共六元了,你看够不够?” 那个时候一元大概相当于现在二十元左右吧。但不管怎么说,六元实在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因此魏尚考没有接受,就这样有点小失望小伤心地走了。 他又跑到他大舅家,他大舅母带着一种戏谑的表情,不急不慢,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唉,大外甥,八辈子都不知来几次,今天怎么来了?” 魏尚考心里又咯噔一下,心想:“嗯,不用问,肯定没戏!”,想到这他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舅母,俺大舅呢?没在家吗?” “嗯,梗,他还跟你样吗,大学生,不用出力,有的是时间,他可忙的脚不点地,天天没闲着的时候!”魏尚考大舅母这样讥讽地说。 一会儿,就听一声咳嗽,他大舅从屋里走了出来,“嗯,你怎么来的,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舅?我寻思,你一来,肯定没好事!说!你想干什么地?”他大舅带着一种不屑地笑。 “……”魏尚考不敢提钱的事了,他估计不提还好,一提肯定没好果子吃。 然后,魏尚考故意说:“大舅,这不,好久不见,想你了吗?来看看你!” “哼,你看看我,拿什么来看的,就空手套白狼地来看我吗?”魏尚考的大舅半开玩笑半讥讽地说。 “谁说我没拿东西?”,指了指自己心口窝,鬼笑着说,“这不,你望望这是什么?” 魏尚考的大舅不喜不怒地瞅了他一眼,“小样,我看你欠揍,敢跟老子开国际玩笑!”,歪了下头,抽了口烟,“你那狼心狗肺,好吃吗?喂狗还差不多!”就差撵他快滚了! “昔毛宝放龟而得渡,隋侯救蛇而获珠”,魏尚考笑着拽文想缓和气氛,“大舅您岂不效仿龟蛇之诚心,以期将来回报?” “我这一单就揍死你算完,你还敢跟我拽文,露馅了吧?”,他又抽了一口气,蹲在那里,带着老子是谁的样子说道,“哼,你一来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小雀朝哪掉腚吧你说!哼!你借你二姨的钱,我听说……你还了吗你?你二姨孤儿寡母地你竟然好意思借!” “唉,他怎么知道的?”魏尚考心里想。看起来,他二姨那边也是不能去借了。 “那好,大舅,你忙吧,我先回去了,回头我有——钱——以后再来看你哈!”魏尚考故意拉长了嗓子笑着说了一句走了。 就听后面隐隐传来一句“不忙不送!”,和“外甥是条狗,吃饱了就走!” 他又跑到他二舅家。“康康康”,“康康康”,魏尚考一面敲着门,一面喊着“二舅,二舅,在家吗?” 过了好大一会儿功夫,门终于开了。 “唉嗨呆,我信谁来,怎么是大外甥,今天来有啥事?”他二舅好像吓了一跳,多多罗罗地说着,“上次,我听说你把你爸妈气得不轻,怎大小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跟小孩样呢?不听话惹老地生气呢?”,然后煞有介事地虎起了脸,说话飞快地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哈,要是惹老地生气,传出去名声不好,还想说个老婆吧?我看你再这样下去,得打光棍!” “我去,我今天这是怎么了,事还没办呢,怎么感觉有点世态炎凉呢?!”魏尚考感到实在是有点灰心,他又忽然想起了宿命这个东西。莫非一切真的就是宿命:一些东西似乎有股神奇力量在规划着你的命运走向,他路上会有各种凶煞,基本没有生助之力。 但还是试试吧!他心里在规劝着自己安慰着自己:万一,要是真的有个万一能行呢?人生不就是赌命吗? “二舅,我……我……”魏尚考张大的嘴,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听使唤了似的,也许是担心什么吧:不自信。 魏尚考的二舅母也在一边,他满脸带着青年时候的那种习惯性的女性似乎腼腆的笑,“外甥,估计你今天肯定有事,凡是能帮的一定帮,你放心就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要前怕狼后怕虎地哈!外甥!” 看来,这个舅母还真不孬,一听这语气感觉肯定有门。魏尚考好像看到了希望。但他还是战战兢兢地打着颤说道:“舅,……舅母,我直说了吧,我想用您点钱,想去临沂二中托人找关系!” “哦,这个行,支持你,唉,那个谁,发展他爸,你快到屋里那个柜子里,那里还有点,你去拿二十元给他大表哥!”魏尚考的二舅母,还算通情达理,真有点仗义疏财的特质。 魏尚考的二舅犹豫了一下,瞅了一眼他,又瞪了一眼他舅母,不耐烦地说,“我明天还要买猪饲料呢!”他家实际生活也很拮据,所以,家里喂几头猪。想挣两毛,结果,毛猪价格忽高忽低,也没挣多少,几乎也就赚两个猪粪上上地种庄稼。 “钱还不宽快,我正准备要上老六家借点钱用用呢!”魏尚考的二舅着急地说。 “那好吧,舅,舅母,回头再说吧,我走了!”魏尚考看了看情势,肯定他二舅不会借给他,因为他说他还正需要用钱呢?自己这不是要给他添乱吗? 为了赶时间,他也没做更多客气,打了一声招呼,骑着车飞也似的无影无踪了。 他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回想着自己还欠钱二姨家二十元钱没还呢,但也顾不了那么多,反正他二姨心地善良,好说话,不用想,肯定能成功? 他骑车奔魏石埠而去,他忐忑的心好像放松了许多,这才发现连续几天的雨已经把道路房屋墙壁树叶等都冲刷的清新洁净,一缕阳光也早就透过几片云朵露出了笑脸,大地一片澄澈。 到了二姨家,他立即说明来意。“你小孩,拿钱可别胡花八花哈,外甥?借钱给你,还不还都行,难得你好干,朝正道上走,可别跟坏孩子那样,吃喝嫖赌就行,再给你二十元够了吧?” “够了,够了,使不了,二姨,谢谢您!回头我挣钱了一定还给您!” “外甥,不用见外,你拿着使就是,不要提还不还,好好干!争口气!” “谢谢,谢谢,二姨!非常感谢!将来我一定好好报答您!那我得赶紧去了,再见!” “骑车走慢点,不要急哈,注意安全,听着了吗,外甥?” 魏尚考笑着答应着飞驰而去。 到了临沂二中,他打听了好几个门,终于在二中家属院三楼找到了他三爷爷魏耀东。 他提着一套茶具,一袋苹果,进了三爷爷家。上次虽然没办成,魏尚考认为是没尽心,这次他想与他三爷爷好好沟通沟通,希望他能再尽最大努力,找找他的领导,或许能进入这所重点高中,罗庄的那个他还真看不上眼。 “唉呀,大孙子,不是给你说了吗?——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都有——一个是确实不大好办,一个是你妈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给你办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地,再说了,我跟校长关系也不是太好,要是关系好,那敢是地……这件事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一会,三奶奶把炸的鱼端了过来,是“大孙子,不管怎么样,先吃完饭再说,我炒了几个菜,不行你爷俩一人一杯喝气哈!” 魏尚考忙乎了一大半天,真有点饿了。他也不再推辞,就吃了起来。等他三奶奶把酒拿过来,他也摆了摆手表示不会喝酒就免了。他三爷爷倒是能喝两杯。一面喝着,一面对魏尚考说:“我看你还是听你妈的话,算了吧,咱朱陈街也没多大风水,有几个能考上清华的,像魏耀进魏耀印这样的也都是师范大学,没啥了不起,我也是师范毕业,又如何呢?干什么都一样,关键你得在社会上会玩。人脉很重要!” “吱噶”一声,门突然开了。魏尚考的大叔——他三爷爷的儿子,小名叫雷,比魏尚考小一岁,——进来了,也没做声。魏尚考起身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大叔”,他大叔用手朝下按的动作,“坐,坐,你坐!”,上屋洗了下手,“你有什么事吗?奥,是不是上次考试的事?” “啊,对,对!”魏尚考笑着回答。 “嘿嘿嘿,就你那水平,嘿嘿,我高中都不赖上……呵呵”说完上屋了。 魏尚考被他说愣了,呆呆地不知如何回答,因为是用人家,又在人家吃了饭,还能说什么呢! 魏尚考感到时候不早了,临走时,他三爷爷想让他把茶具拿着,魏尚考忙阻止,说道:“三爷爷,这是我孝敬您的,望你收下!一定再给我费费心哈!” 他三爷爷点了点头,就此别过。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章分解。 第48章 魏母语言风暴 所托非人的嫉妒者的坐视 魏尚考从他三爷爷家出来,穿过市区车水马龙,很快来到通往罗庄的那条老公路,两边都是婆娑鲜绿的粗壮垂杨柳树,在树荫下前行也倒惬意,一路上轻轻地哼着流行歌曲《小草》,暂时把未来忧虑忘的一干二净: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 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河流啊山川,你哺育了我, 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 树上的鸟儿也跟着鸣叫,时不时有几只“唊唊咯咯”扑哒着翅膀呼啸而过,箭一般窜飞……魏尚考似乎有点神清气爽,逸兴遄飞的难得的好心情,他在幻想着他三爷爷凭他在临沂二中的司务长一定不负厚望,马到成功。他在想着进了二中以后绝不能再像技校里那样沦陷,也不能再像初中时跟几个小伙伴掀碌碡玩,练空翻,学李连杰了。都过去了,要重新了。 回到家,推开门,就进了自己的卧室加书房。他从《李自成》、《洪秀全演义》、《永昌演义》、《西游记》、《水浒传》、《毛泽东求学的故事》中,挑了一本李健吾的《永昌演义》看起来,消磨着时间,在家静候佳音。 “尚考,几点了,天都黑了,你还吃吧?”听外面传来他妈妈的声音。 “不饿,准备绝食!”魏尚考故意说了一句气话。 “嘿嘿嘿,你去望望二大队出了个窑迷,天天喊呼着打窑啊打窑啊,我看你还跟他一样地来,天天考学呀考学呀!神经病!哈哈哈”魏尚考的妈唠唠叨叨地拿朱陈二大队那个神经病老头,就是天天到街上神神叨叨说要找李贵祥贷款打煤窑挖煤炭的那个老疯子去比喻魏尚考。 “嗯,很好,您是正儿八经的舍不得给我作比,专找好人呢,既然我这么不堪,当年何必要生下我我呢?”魏尚考肚子已经开始窝火了。 他妈还是自娱自乐地在那里寻开心:“谁知道你怎个小死调,没人样,早知道的话,就把你掐死撂算完!嘿嘿嘿!”,说得一时眉飞色舞,“你刚一下生时,那个小腿还撇了着,是你爸爸弄一个竹坯子又把你腿硬整过来的型!梗!从小就没个人样,依我就撂他地,你姥姥不同意!” 魏尚考越听越气,“够了!你恶心谁?”,他一拍桌子,厉声呵斥,“你不望望全世界有你们这样当爹妈的!不知羞耻而二字怎写!” “俺地个娘来说!你个老祖宗!爹妈说你两句怎的?你看你竟然敢训斥老地来你不怕天打雷劈?” “我不怕,对你们这样的老地,我宁可被雷劈了!也绝不后悔!”魏尚考几近歇斯底里!说实话,魏尚考本来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纯净的孩子,被这样的老的,被宿命中社会上的歹徒恶棍凶煞之辈,几乎逼的完全变了一个人!性格出现了极端两面性。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很暴力。 “行行行,你还想好,哪有敢跟老地怎么说话的!”他妈生气了,愤愤地诅咒他道,“哼,关谁好了,你也别想好了!你看你吗小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还有九分像矮骡子!”说完气哼哼地走了。 魏尚考气得啥小说也不看了,扑愣下子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头底下,瞅着屋顶,迷离的眼睛,心烦意乱起来。 他想到了朱小桦,朱小桦你还好吗?我想你了!但是他又觉得没脸再见朱小桦。开始他满心欢喜地以为稳操胜券,谁曾想竟然马失前蹄,折戟沉沙!他越想越烦,越烦越想,陷入了一个极度自卑状态。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是一个失败者,永远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小看成傻子的人!他感到自己实在难以接受现实!不行,不能超过三天,就得去二中看看! 一天! 两天! 三天! 魏尚考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呀!他一天天数着,就像进了拘留所的人,天天一分钟一分钟地计算那感觉一百年那么长一样,终于等来了自己规定的时限。出发!他又骑上他那匹“千里马”,“咯儿吱、咯儿吱”地到了临沂二中他三爷爷家。 “嘭嘭嘭,砰砰砰”一阵敲门声过后,里面露出一个头来,他三奶奶张大眼睛一看是他,忙着说,“大孙子吗,快进来,快进来!您三爷爷还在睡觉来!你先坐着喝茶歇一会!”,说着把门拉开,让魏尚考进了屋,“马坐马坐!” “奶奶,您不用跟我客气,我是晚辈,您怎么客气,折煞您大孙子了!”魏尚考恭敬地说道。 突然觉得有个人,他回头瞅了一下,原来是他大叔。心想:奶奶爷爷都还算不错,怎么生了怎么一个狂妄之徒:他在后面带着一种莫名的奸笑,坏笑,就跟看不起人似的!唉,要不是求他爹办事,我才不赖来这个地方见这家伙。魏尚考心想。 “你怎又来的,嗨嗨,我上高二了,我都不想上了,没想到你还怎有瘾来!上高中有什么意思哈,有能地还不如揍个买卖好上什么上!咦唏!”他大叔带着一种傲慢和不屑地说道。 魏尚考心想,他这个大叔在上小学时,就经常罚站,不干好事,吊儿郎当,学习几乎倒数第一,还上高二,并且还是在临沂二中上,你也配,还给我指手画脚!我三天不学习也比你强一百万倍! 一会儿,只听“谁?谁呀?”,听着“啊哈”打了一个哈欠,走了出来,“咦,大孙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停了停,“你那事,我给问了,他说得你亲自找他,顺便问你考了多少分!” “三爷爷,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又不知说什么合适,要是万一说错话,你再去问不就更不好问了吗?”魏尚考犹犹豫豫地说。 “不要紧!我把你给我我的茶具你拿去,试试看他要不要。只要他要了,肯定有门!对门就是!”魏尚考三爷爷挥手向东指了一下。原来他还跟魏尚考三爷爷是邻居,对着门。 “校长姓什么?三爷爷!”魏尚考问道。 他三爷爷说:“他姓牛,这个人怪认真,你跟他好说,说明你的理想,你的决心,然后多给他说两句好话,我看就行了,那年您大叔就是自己找的他,没用我去!” “那好,我也去试试吧?”魏尚考一看情势所逼没法,只有自己披挂上阵了。魏尚考心想,嗯,原来你们是邻居,是不是怕自己亲自去当说客,一旦办不成,邻居之间不好见面了呀,嗯,估计应当是这方面考虑。抑或如果邻居关系很好,恰巧路过,顺便试探一下不也更妥当吗?谁到这个三爷爷黄鼠狼子给鸡拜年安德什么心呀?难道我是所托非人?!魏尚考心里犯开了嘀咕。 但他不动声色,照常跟着他三爷爷的指挥棒走,说叫怎么办就怎么办是了。 正考虑着呢,魏尚考三爷爷从哪里又把那件茶具拿出来了,还拿出一滴溜香蕉,放到桌子上。 “尚考,按我说的,就在对面,你去试试去吧,好给人家说哈,说得令人感动点!” 魏尚考突然觉得好笑,差点没控制好笑喷了!什么?说得令人感动点?感动什么?感动我很苦呀,感动我很可怜呀!我又不是女人,岂能效夫人之举动?!算了!试试不行就算了!一切都是看宿命吧! “三爷爷,连续打扰您多次了,给您也添了不少的麻烦”,魏尚考稍微点了下头哈了下要,“在此深表谢意,您是长辈,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为您大孙子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暗中咬了下牙,接过茶具,转身出去。 魏尚考一走出去,回过身,把门替他们关上,悄声说不要出来了。又回过头,心里有点六神无主,思虑再三,终于鼓足勇气,“嘭嘭嘭,砰砰砰”把门敲起来。不久,门稍微开了一点点,仅够一人出来的宽度,一位身材敦实,脸宽宽的黑中带黄的老者带着警觉的神情看着他,“你找谁?”这位校长好像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是朱陈联中参加中考的学生,您是牛校长吗?”魏尚考毕恭毕敬地说道。 “啊?对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家?”牛校长有点疑惑地问道。 “说来颇费周折,经多方打听,才算得知牛校长贵处!”魏尚考小心翼翼地礼貌地说。 “你有什么事吗?”牛校长又带着疑惑的眼神问道。 “有点事情,想打扰您一会,不过不会太长时间,不知牛校长方便吗?”魏尚考十分诚恳地问道。 “那,在外面说不方便,你还是进屋吧!”牛校长不喜不怒,不温不火地说道。 魏尚考道了声谢,牛校长转过身用手向屋里挥了一下,说道‘’“请进屋坐吧!”魏尚考有点紧张地跟了进去。坐下,然后校长问:“有什么事,你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魏尚考点了点头,端正了一下身子,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面带笑容地慢慢说道:“这次考试,我可能考的不算多理想,但可能也不是太差,知道咱二中是咱整个临沂最出类拔萃的学校,所以,慕名前来,想投奔二中。这不,几经打听,知道校长是您,您一言九鼎,找到您,是仰仗呢成全!” 牛校长始终保持着校长的矜持感,虽然也面带微笑,但暗中隐隐藏着点些许的威严。听闻此言,他温和而又不失严肃地又有点官腔地说:“别怪我回绝你哈,这件事,怎么跟你讲吧!我们这所学校,力奔公平优质的办学理念,你呢,也许不了解。我们是对全体考生,一视同仁,绝没有也不会有任何的偏私。这个你放心好了,今年你假如你考不上,还有明年,是吧?明年不行,还有下一年,我们对谁都一样,你只有努力了成功了,就能进来。” “好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没有什么了,咱们就这样吧人!” 魏尚考还没说几句,还思考不知如何回答呢?没成想,看牛校长这阵势,是要下逐客令了?魏尚考略微考虑了一下,突然问道:“牛校长,能不能,通融通融一下?我会很努力的!”魏尚考使出喝奶的劲终于说出来了。 “努力的多了去了,那你给我说,叫谁进来,不叫谁进来!要是都能进来,那我们还要标准干什么?”,他抿了抿他那四方嘴,相书上说过“这种嘴叫牛嘴!”魏尚考当时觉得他那张嘴很特别,印象颇深。就跟今天的朱之文嘴一样形状。 “那牛校长,你说得再透彻不过了,我明白了,回头我再努力努力!谢谢!” “你把茶具拿回去,以后作为学生不能这样操作哈!”牛校长有点严肃的样子说道。 魏尚考有点茫然了。他突然想到了西游记,也想到了红楼梦,也想到了《永昌演义》里的李自成,虽然他们有些人物都功成名就过,但殊不知,他们都有各自的前世善恶因果,生死轮回,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古人讲,人定胜天,但最后还不是被天又重新收了回去?魏尚考也看到,在李自成命运中,也存在一个宿命,就是他的祖坟被边大绶挖了后,他立马在战场瞎了一只眼;朝廷派了术士杨涟真珈遍搜天下风水,发现哪里有龙气,马上使法建碑镇压,李自成所属太行山就被建庙镇压,使得真龙天子虎头蛇尾,不能真正修成正果;还有李自成家乡的无定河,时汪时衰,水流浑浊,有陈抟老祖宗路过,留下谮言:此地出龙种,虎头而蛇尾。凡此种种,说明世间万物,都有她的宿命轮回。不可强求。魏尚考想到这些,颇有伤感,心里每每恨自己:是不是你上辈子杀人无算,屠戮太重,这辈子叫你一事无成,永远不如普通人,永远被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以造成对前世所欠下的血债? 第49章 考场失意 借游散心 魏尚考考场失意,几度想挽回颓势,做了很多尝试,也尽了最大努力,无奈天妒英才,大势已去,他也只能望洋兴叹了。如果说,不是他母亲的瞎指引,让他上了技校这一层关系,他要是在初中正常升学阶段,想上高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比他差的多得多的几个同学在他去上技校那入了罗庄高中,他又怎么会上不了呢? 如果说那个技校招生要么在他上初二的时候出现,要么在他初升高之后,抑或是他妈不在他初三毕业之际进瓷厂上班,那么,魏尚考都能躲过这一劫数!然而就像过去说书的说得那样:巧她爹打巧娘,叫巧碰上了,小巧去拉仗,他爹忙关门,又把巧的鼻子挤掉了——叫巧掉鼻子!唉,西游记,水浒传,都给我们留下了宿命论的印记。看来,宿命自古已然,是跑不掉的。上天定了的,你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有那个运的,正常努力,唾手可得! 从临沂二中牛校长家中出来时,魏尚考只觉脑袋昏沉,仿若置身云雾之中。他手里机械地提着茶具与香蕉,脚步虚浮地推着车,缓缓融入车水马龙的市区街道。街道上,人潮涌动,车流如织,可他却好似被世界孤立,眼神空洞,漫无目的地走着。 此刻,他的脑海中,“完了完了完了,这辈子算是不会再有功名了”这一念头,如魔音般反复回响。抬眼望去,头顶的天空仿佛瞬间失去了往昔的湛蓝与明媚,变得灰暗阴沉,全然不见少年时记忆中那澄澈明朗的模样。身旁一闪而过的行人与车辆,在他眼中,似乎都投射来异样怪异的目光,仿佛在对他的失意评头论足。 这般目光,如芒在背,令他心烦意乱,脚步也变得跌跌撞撞。家,那个原本温暖的港湾,此刻在他心中却似隔着一层迷雾,模糊不清;而临沂一轻技校,那所等待他抉择的学府,也仿佛变成了一个未知的深渊,让他心生恐惧与迷茫。他就这样,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所措,不知该迈向何方,是回归那熟悉却又似乎承载着诸多压力的家,还是踏入那看似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技校之门。 刹那间,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在魏尚考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他竟萌生出离家出走的想法。然而,这茫茫天地,自己又该去往何方呢? 思绪如脱缰之马,在记忆的原野上肆意驰骋。恍惚间,他想起肖老师课堂上讲述的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沛公刘邦,那位以斩白蛇起义而名震天下,最终成就帝业者,其故乡不正是彭城吗?而彭城,便是如今的徐州。还有刘邦的重要谋臣范曾,其陵墓据说也坐落于彭城。 想到此处,魏尚考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何不在此际踏上旅途,亲身前往那片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土地,去探寻古人的遗迹,感受岁月的沧桑,以慰藉自己对古圣先贤那如饥似渴的崇尚之情?如此一来,既逃离了当下的烦闷,又能满足内心对历史的深切向往,这,或许不失为一种解脱与追寻的途径。 说干就干,脸上掠过一丝阳光,迅速跨上了他的铁的千里马,准备找往家赶。突然之间,似乎所有忧愁和烦恼都烟消云散,他脑子幻化出徐州那古时候的模样。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回到古代,他内心里也时常有的古人的令人神往的虚无缥缈的美好场景,他对羽扇纶巾长袖袍服的古人有天然好感和向往。目前来说,他似乎有空前的空闲,他吧徐州作为他人生第一个探古访幽的胜地,北京毛主席纪念堂也在他的计划之中,还有杭州,还有江西等,他都想去瞧一瞧,到底长什么样?反正,就像那个牛校长所言,自己呢,有的是机会,今年不行明年,明年不行后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难不成自己就笨死了,年年不行?信心走突然膨胀起来了!还有什么可怕地,玩去,看刘邦看范曾墓去! 走了没几步,骑了没多远,他又停了下来,脸上又阴晴不定起来。唉,你凡不能飞去吆?得坐火车去吧?没钱咋办来?又不能偷!像孔乙己那样窃书不能算偷可不行,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又上了车,“吱吆吱吆咯吱咯吱”地骑着,一面瞅着前方,一面想着鬼主意。 “唉,不行,要是回家老爹问我弄哪去了,我怎说?还不德揍死我!”他瞅了一眼自己的跟了一年多的爱车。这辆曾经因为它还跟胡见习打了一架的宝车,那时他的那个日照同学未经同意强行要骑,不给骑还野蛮粗暴拿钳子去拧锁的坏家伙。好像有点不忍心卖了。 他又停下来,走到树荫旁,找个地坐下,得好好考虑考虑,以决定这车的去留。他看着车的链条,车瓦,前后两个两个轮子,那磨的变了色的车座子,以及那宽宽的竖着的几排排一指多宽的厚铁板后座。这辆陪伴了他几百个日日夜夜的勤务,这辆被他爸视为珍宝的铁驴!唉,对不起,再见了!在家里爹妈,在学校里某些混蛋,想笑几声逗难于上青天,除了讽刺挖苦不屑嘲笑贬低,……没有一点其他的最起码的尊重!真的想去看看古人,甚至真的有点想穿越的感觉都有了!对不起,再见了,我的千里马!愿你找个运气好的人,也惠及你一点轻松和好运吧!也许别人会更爱护你!我不才,可能你跟着我,也不是什么荣光! 魏尚考看着自己的爱车,真的有点不忍心卖,但没办法,不卖何以游览古人胜地?他咬了下嘴唇,慢慢站起来,恍恍惚惚地来到了了临沂站前商场,它是临沂最早的一个商品集散地,那时给魏尚考印象最深的就是自行车摩托车市场就在这里。因为这是魏尚考上学来回的必经之地。 “小兄弟,想要俩新一点的车是吗?看看吧?”魏尚考刚到,就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掮客笑不嘻嘻地过来跟他搭话。 他代答不理地说:“刚来,还没看呢!等会再说吧!”一面说着。一面随便转悠着,他也弄不清哪里是收车的。也没好意思问刚才那个人。 走着,抬眼看到前面有一个黄色书桌,旁坐着两个老板模样的中年和老汉,在交头接耳地笑着说些什么。魏尚考走过去,问道:“两位老板,你们……你们……这是……也卖也收对吧?” “对对对,小兄弟,那请问你是买车还是……”其中一位中年男人问道。 魏尚考转悠着看着他们卖的那些车,还有收来的车,指着那些新一点的问,“你这一俩多少钱?” “一百二!你要?”还是那个年轻一点的说话。 “奥,我再看看再说!”,走了几步,来到旧一点的车前,“老板,这一辆呢?” “那辆八十”,那个中年男人咳嗽了一下,“如果你想要,可以再商量哈!小伙子!” 魏尚考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那两位老板,您看看我这辆车还能直多少钱?” 老头站起身,笑着走出来,扶着车打量着,说道:“太旧了,也就只值三十元!卖不卖?” “三十元?三十元得我买你的,你看您说那辆车,还不如我这辆呢?都要八十!” “好了,好了,我再给你添五元!”老头有点装着不耐烦起来的样子。这时中年男人也坐起来了,慢慢走过来。 “行了,三十五差不多了,你的车太旧了!卖了好买新的!” “不行!我这车少了六十不卖,你们看多结实多固牢!”魏尚考也抓住有点寸步不让。 就这么持续拉锯战了半天,实际魏尚考也真有点急了,他还要抓紧时间出发呢!到不能表露出来,越是这样雪要显得有点耐心才对。这是心理战阶段,因为魏尚考技校虽然正二八经的学业没学着,但不在学业科目的内容,比如心理学,哲学,美学,逻辑学毛泽东选集列宁选集等等却学了不少,对付这些俗人世故小人可是绰绰有余! 就这样耗着,魏尚考实在急了,看他们比他还有耐心,他就装作要走的样子,他们还是微微笑着不动声色,魏尚考心想你他妈软硬不吃是吧,那你就吃不着,走,到别处看。唉,他刚要走,那个中年男人一招手,“回来,外给你加五元,行吧?” “不行,五十五元,不行我找下家!” “五十去吧!你也别去望了,还多大点事嘛!” 就这样,魏尚考把他爹给他的这辆车五十元卖了,临走,他还又摸了摸他的车。终于转过身离开。 车一卖,他昏昏沉沉走在路上,又寻思着懊悔不已,一是对车有点感情,二是万一再去上技校总不能一步一步量去吧?又一想:“管他呢,只要去上学,老地总不能坐视不管吧?”想着又笑了。 走了一会,又阴晴圆圆缺起来。怎么了呢?他在犯愁回头怎么交代呢?想了半天,他又来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就说车不小心被人偷走了。哈哈,完美!就这样他带着五十元钱,也不再回家,直接笨临沂汽车站而去。那时临沂还没有正式运营的火车站呢!他只有坐客车,后转乘枣庄到徐州的列车。 那时车票比现在便宜多了。魏尚考花了两元钱买了去苍山(现在叫兰陵)的客车票,——那时候从临沂到枣庄经过苍山,魏尚考就钻了空子,路上装睡着,逮不着就赚了,逮着了就说坐过了,还反责备人家不唤醒他,让他还得回去拜跑!他那时候出去玩,没钱,靠干这一手。一路他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路上有没有好风景,看着大地一片茫茫,他也觉得没什么看头,就坐在那里打盹。 到了枣庄,他又打了到滕州的火车票,坐上了去徐州的列车,——八十年代那时候从枣庄到徐州是要经过滕州火车站,一路上光时不时的提心吊胆地光装睡。 就这样一路上也偶尔看了点路上风景,偶尔装着睡会觉,不知不觉临近黑天时,到了他期盼已久的爱情心驰神往的古城彭城——今天的徐州。 他还专门拿了一个中国地图册课本,随手翻阅。他按图索骥找到了丰县赵庄刘邦出生地,和沛县刘邦当泗水亭长的位置。计划都要去看看。晚上,困的不轻,看在有些人人睡在候车厅,他觉得睡不好,花了两元钱住进了一个老太太开的丰泽旅馆。在这里他好奇地跟老太太拉呱,听老太太讲道:我们这在历史上叫中原之类的。魏尚考那时才有了对中原大地的实地了解。除此之外,都叫蛮夷之地,意思是没有文明礼仪之地。所以,中国人在世界上号称古老的礼仪之邦,古代主要是指的中原地方,包括山东曲阜,河南省,边缘到了徐州,所以徐州人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礼义廉耻之邦的中原大地。 天明后,左右打听到了范曾墓地,在彭城路乾隆行宫的一座小山山。魏尚考来到这里,在高出周围的远离繁华的冷清之地,一座圆形土丘,底部青砖为圈,映入眼帘,霸王的不可多得的一代最精锐谋士,沦为千古来瞻的一堆孤零零的土丘,他的伟大的声音在时空中回荡: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髻!——懈敌之策也;今入关,财物无所取,秋毫无犯,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意得民心也;吾令人观其气,皆为龙虎,成五彩,此天子之气也!——意危险潜力股也!急击毋失!——意果断绝之也! 然而,历史一切都成空,他们的影子和声音却仿佛一直在时空中回荡,在我们大家想象中生存延续着他们不死的灵魂。睹物伤情,魏尚考真有点替古人担忧之慨了! 徐州,这个历史古城,曾经的彭城,曾留下了刘邦的身影。云龙山公园,是一个好去处,那时是全国最先进的一个文化旅游设计试验场。魏尚考游历到这里,看到了很多根据历史传说制造出来的古代历史文化场景,以及刘邦在这里的历史事迹传说,从而编制出来的一些画像和雕塑,魏尚考好像感觉回到了古代刘邦那个时代一样,幻想着古时的场景和人物活动画面。 中间他还听到两个一大一小两个女的的对话,“几月份你要到徐州师范学院去报到?”,那个年龄大点的问道,“八九月份吧!” 魏尚考听了,心里又有点不安定了,这样的美女就要进大学上学了,我怎么办?我应该和她们青春靓丽的美女在一起的,我怎么沦落至此呢?想到这里,他颇为伤感惆怅。看着古人,伟大的“皇帝梦”,伟大的梦必须有与之相匹配的文化层次,这对于俗人没用?对我来说,用处大大的,却求而不得,难道是天意,我没有“皇帝命?”这时的魏尚考看古代大人物的书看多了,都想入非非了人!也挺有意思的,年轻人好高骛远,有点野心,也挺有意思的!即便没成功,努力了,最起码有那个想法,也是一个伟大基因!他心情幽幽地又来到了一个水势浩大,震撼平生的一个目之所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浩然之势的大水面前——云龙湖!这里就是云龙湖,这么辽阔?即便大海也不过如此吧!此情此景,真的让魏尚考开了眼!他的胸怀好像也随着这湖变大了,他要重新再战,即便不能如愿,也要学习一万年,不信二十年学习比不上那四年!他在用啊q,精神,不能战胜别人,最起码要先战胜自己! 第50章 爱也悠悠 恨也悠悠 看着云龙湖水,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微风徐来,水波不兴,衔远山,绕翠绿,浩浩汤汤,横无际涯,轻轻临之,则有心旷神怡,悲喜偕忘,深吸一口飘来的水之灵气,神清气爽。魏尚考站在云龙山高处,极目远眺,颇生感慨:古之人之所以令人仰望,在于湖光山色,钟灵毓秀呀!我们的朱陈,涑河潺潺,百泉汩汩,本也地灵人杰,怎乃古之皇家为镇压龙虎之气,建了寺庙,帝气尽无!唉,自己也本有帝王之志,却落得命途多舛,沦落至此,悲哀呀!时也,命也! 魏尚考感慨万端,自古有多少本应天下英雄,却因机缘巧合,堕入凡尘,失意人生,最终淹没在凡人堆里!空留嗟叹!刘邦,范增,楚霸王,你们的命理怎么那么好呢?地位,金钱,美女,青史留名,样样均沾!我的智商不必你们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何以不能超过你们一千倍一万倍,我不服!我要并一定要完成人生的第一步杠杆——大学,且志在必得!他在内心里狂热地呼喊着!他的眼睛发出了穿透一切的微光。在他看来,现代社会,要干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大学这个门槛是第一关,不可或缺!否则,帝王或领袖美梦,想也别想!一阵狂想之后,他慢慢走下云龙山,开始奔向火车站。 在等车的间隙,他买了一碗麻辣烫,——这是徐州可能跟四川人学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最早的吃麻辣烫了。有鱼丸,片肠,还有成串的叫不上名来的什么东西,吃起来不是多好吃,却被后来时人吹上了天。或许是因各人口感而异罢,故有不同评价。 吃完饭,买了三元钱瓜子,吃着候车。突然,来了一个戴红袖章、着蓝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模样的人,瘦瘦高高的,脸上毫无喜色,像一个警察对待小偷似的说道:“走,跟我上乘务室,谁叫你在这里吃瓜子的,罚款!” 魏尚考头一次出门,从没有遇到过这阵势,吓得有点小心脏要跳出来。马上露出一副恭敬的模样,笑着恳求道:“要不,我给打扫一下,行不行?” “不行!拿十块钱来,就不用上乘务室了!”那个女人吼道。 魏尚考也许头一次出门缘故,没见过世面,他错把乘务室当成乘警室了,他以为出门在外遇到大麻烦了,一遇到事,就吓慌了,以为可能要被逮起来拘留呢!所以,他掏出10元钱给了那个老妇女是!后来他一直记着这个车站老妇女,认为她不是好东西! 火车终于来了。他打的车票是上滕州的,按理他应该打到枣庄的车票才对,但他就为了省那几块钱,故意打了去滕州。他又准备在车上装睡呢!他一面窃窃自喜,一面心里骂着那个罚他钱的那个老女人,他甚至都怀疑那个女人是专门在车站骗和欺外地人的骗子。 火车轮子“扛当扛当”慢慢快起来,一会儿鸣笛声也跟着“嗯呜嗯呜……”地响起来,魏尚考又紧张又兴奋,终于踏上了想家的路。他一会望望窗外风景,一会偷偷盯着一个美丽的女孩看,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穿着蓝点白底花裙子,身材特别姣好,容貌也非常秀丽,这不是自己一生梦寐以求的样子吗?唉,有缘见,没缘聚,他又陷入了莫以名状的忧郁、惆怅和无端的苦痛中,默默背诵起了辛弃疾的哀叹:叹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突然,一阵骚动,把他吓得不轻。“检票,检票,顾客同志们,都把你自己的票拿出来,准备检票哈!”这时一位男乘务员的话传来,他后面还跟着两个,其中有一个女的。魏尚考紧张起来,怎么办?别暴露了!不能暴露了?暴露了可能至少补票,或者罚款,或者撵下车?唉,赶快趴下,装睡觉!他趴下没多大会,检票的已经走到他跟前,“你的票呢?拿出来!”他吓得手里捏了一把汗,感觉自己哆嗦起来,他使劲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以免被检票的看出来。只听他身边的老头说:“我的票,都在前边小孩那里搁着”,他用手指了指,“前面那93号就是!”乘务员接着上前面去了。魏尚考心里悬着的一哙石头终于落地了。 过了一会,检票员又回来了,“喂!小伙子,你的票呢?快拿出来!”魏尚考还想装睡蒙混过关,以为不醒他们就不查了。“喂喂喂!你醒醒,醒醒,查票了!”检票员一面喊,一面探身过去拽了他一下。这回他装作朦胧的睡眼,问:“怎么了这是?” “你没买票吧,光装睡觉,我看出来了!”有个男的带着狡猾的眼神半喜不笑地说道。” 魏尚考一看,知道也装不下去了,心想:“这鬼地方的人,还真怪刁来?竟然知道我是装!都说南方人聪明,这徐州也是南方?”一面想着,一面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把票举着递过去,给他们看。他们接过票,仔细地瞅了瞅,把票还给他魏尚考,然后说:“嗯,小伙子,对不起,打扰了,你好好睡吧!”说完又去检查下一个去了。 魏尚考的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有点疑惑:“他们怎么没……,奥,是自己做贼心虚,现在还没到滕州呢,他们是没理由处理我的啦!”他拍了拍脑袋,心里想:就你这心理素质,还想君临天下,遇乱不惊、沉着应战的心理素质一点都没有怎么行呢?他暗中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这回他是真的睡着了。忽然,他又听到了一阵骚动,“下车了,下车了,到站了,到站了!”外面不知谁喊起来了!车站喇叭也一样喊着:“顾客请注意,185次列车已到站,请顾客朋友们准备下车……”魏尚考侥幸地笑了,他迅速站起身,飞快地窜出车厢。 下了火车又转客车,不久回到了临沂。 走出汽车站,他又有点害怕了。怎么回家呢?五十元车钱,已经被他花的差不多了,去花了五元,吃喝花了10元,被车站老女人讹诈10元,回来花8元,数了数,还剩下17元整。唉,怎么回家交代呢?自己的车子交代了,那怎么向父亲交代呢?老爹是不是要跟自己算账呢!他有点不敢回家了! 那到哪里去呢?他又想到了学校,是不是可以作临时避难所? 为了省钱,他没有打的,他步行走着,正好离技校也不算远,也就三五公里,他舍不得再多花一分钱。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白的,也有黑的了。映入眼帘的,到处都是黑的来回穿梭,招揽生意。 “喂,兄弟,坐车吧?”突然一辆黑的模样的出租车打开了车窗,探出一个头来,笑殷殷地问道。 魏尚考摇了摇头。那人还是不死心,追着跟过来继续笑着问。 魏尚考自顾自地走着,他又想往南走,又想往北走,犹豫再三,不知往哪走合适了。因为那天卖车,他把茶具放到五里铺一家饭馆里临时搁着去了。但又没车去,拿了只能往家走,也就作罢。他慢慢地朝学校走,准备厚着脸皮回学校。 半个小时功夫,他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临沂一轻技校。刚走到门口,他发现里面静悄悄,好像没有了一切生气。怎么回事? 他又走进附近的那个小卖部。 “唉,小同学,你们学校都放假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时候放的假,老板?”魏尚考睁大眼睛问道。 “唉,小同学,我想着你不是这个学校来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小卖部老板也带着疑惑的眼神问道。 “我……我,……我最近有事没来!”魏尚考有点尴尬地吞吞吐吐地说。 “哦,难怪!”老板点了下头说。 “那……那老板,几号放的假?你知道吗?”魏尚考又微笑着问老板。 “嗯,很久了!大概得有二十多天了吧!再有二十多天大概又开学了!”老板和和气气地笑着说。 “奥,谢谢!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快一个多月了!”,魏尚考轻声说着,“老板,给我称三块钱瓜子!” 买完瓜子,他跟老板客气了一句,转身往学校走去。原来早就放假了,时间好快呀!朱小桦也回家了!嗯,亏了她回家了,不然我怎么见她,高兴而去,失败而归,多丢人呀!朱小桦,你会嗤笑我吗?魏尚考大脑里反复跳跃着这几个波浪线。 他慢慢走进学校,观察着熟悉的一切。那时候学校没现在管理严格,任何时间任何人几乎都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可能跟大学里不一样。但当时就是临沂师专——就是现在的临沂大学的前身,魏尚考也曾经进入过一次,当时放假了,也是能够随便进入的。不像现在,门口拦着电栏杆,不允许也不让随便进,还有看门的询问。那时候哪有! 对不起,我又回来了!看起来,我们还是挺有缘份的!我就是怎么使劲,也最终跳不出你如来佛祖的手心啊!我这爱恨交加的临沂一轻技校! 他慢慢走着,走到了教室门口。门紧锁着。这里曾经的叽叽喳喳,欢声笑语,现在都已经不见了;给自己带来无尽烦恼的人,也都不见了,整个学校只剩下他独自一个人的空寂的身影!这时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王合同的不温不火的声音:“魏尚考,我看你非常聪明,只要你肯努力,谁其实都比不上你!”一幕幕生活片段袭上心头,有苦有乐,有恨有甜,有自己的懈怠,有努力再攀高峰的求索和失败,他心里越想越落寞,五味杂陈,不可名状。 他徘徊着,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回想着刚来不久,朱小桦陪他打排球的笑的样子,和她那令他终生难忘的小酒窝!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又来到了几乎避之唯恐不及的宿舍。他停住了脚步,看着它那绿色的门窗,和明亮的玻璃。他回想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杨曼野和张伟阳的高谈阔论,和对他不屑和鄙视的眼神;钱怀钟那拉着长音的江湖话术,和他们之间残酷的赛影视一般的武打格斗;刘陶勇那显示“铁嘴”的豪横的贴着他、指着他鼻子的“叽里咕噜”,和张伟阳那因而幸灾乐祸的笑容和眼神;还有刘才奴的“我邪我邪”和“朝巴子”的巴掌脸和白牙里共生出来的世界最强音…… 他实在不想回到这鬼地方,但他又不得不来!他又开始恨自己不争气起来! 看到宿舍门口的乒乓球案子,他又想起了他当年那无敌的球技,那充满天真烂漫的快乐,也想到了被张伟阳泼了一盆冷水:与他对战,几个回合不到,张伟阳就败下阵来,他那好像丢了脸面的小心眼,和他那不高兴的样子,还有他那“瞎猫撞了个死耗子”的狂喷污蔑,以及拂袖而去的那种恨恨然的狭窄和阴暗! 他走到操场,看到那一片看起来更加茂盛的一汪水草:嫩嫩的绿绿的,叶子又长又美,像一个美女的腰肢,又像一个妩媚动人的少女!在这里,曾留下了他与朱小桦多少语言音符的交流,多少欢歌笑语的开心时刻,多少对未来的憧憬,又有他对她倾诉的多少迷茫! 朱小桦,我想你了!不知道你想不想我?他睹物伤情,回忆起了过去的一点一滴,他痛苦,他怅惘,不能全身心去爱一个人,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合适…… 他独自在这空寂的校园里,操场边,水草旁,慢慢地坐下来,若有所失,迷离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曾经的一切。他想着自己的求索是不是错了?没有错:大学也许对普通人来说,意义不大,但对自己这个有领袖野心的人来说,意义是空前的!……他又突然盼着赶紧开学,想见一见已经让他心动的女孩,那个给他欢乐,给他鼓励,给他关怀,给他温暖的女孩。他也想起了自己临走时赠送的那本苏东坡的诗集,那一首《明月几时有》: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51章 无奈的结局 多余的担心 西边的晚霞已给天空涂抹上了一层艳丽的底色,一缕似飞机划过的长长的一道弧线,伸向天边,校园内四周显得那么幽静寂寥,连那几棵暗绿的杨柳树也显得那么安静。魏尚考心里并不安静,却是极大的悲凉躁动和不安,觉得一切都毫无情趣,仿佛少年时的无忧无虑和欢欢乐乐永不再来。他心里有点不舒服,甚至到了难以忍受,这种感受难以名状,只有亲历者才能意会。 学校肯定是临时不能住了,家又不敢回,住旅馆吧,也不是长法。那怎么办呢?魏尚考徘徊容与,思量着对策。经过一阵权衡之后,他忽然醒悟:丑媳妇终究还是要见婆娘,家永远不回,那肯定不现实。再不迅速作出决断,天就要黑了,往返罗庄到临沂的公交车肯定就会没有了。他不再犹豫,拍了拍身上,快步奔向公交车站。 在临沂通达路(也叫临西一路)路西旁,他伫立在那里,焦急地等着车来。不断地伸头东张西望。他心里在不断地祈盼着:千万别晚点,千万别晚点,上帝保佑,阿弥托福,上天保佑…… 眼看着天色向晚,心情越来愈急,要是再不来,希望就更渺茫了,弄不好这二十多公里就得靠长跑锻炼了!他越急车越不来,车越不来他越着急,他越来越发现自己是没罪找罪来受,真是少年维特之烦恼!他没好气地看着南边一辆辆公交车穿梭而来,心想:混账!为什么北边就是一辆都不来?难道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他心里又开始怨天尤人起来了!时也命也地暗暗思忖着! “霉霉!……霉霉!”,忽然他瞪起欢喜兴奋的大眼睛,二话没说,飞奔过去,等到车门口,他装起逼来,看着老大爷老大娘先上去,然后他再上。“到哪去的你,小伙子!”这时女售票员问道。 “嗯,罗庄!”魏尚考脆声地回答。 “唉,你马下去啊哈,俺这趟车是上河东芝麻墩的!”女售票员关心客气地说。 “那还有去罗庄的车没?”魏尚考警惕地询问道。 “也许走吧,你再等等看看,不行就找个地住下是了嗨!”女售票员坦然地规劝道。 “好,谢谢!”魏尚考道了一声谢下了车,神情恍惚地在继续等着。 南边来的车不多了,北边过了好大一阵才过来一辆,魏尚考揣着冬冬跳着的心走过去,结果又是去义堂的!怎么就是没罗庄的呢?混蛋——!他在心里大骂起来!老人古语:要是运气一旦低起来,据说喝水都搡牙!小时候听大人这样讲,他觉得是很随便的一句话,水是流动的,一有丁点空隙就溜走了,怎么会呢?他还听他姥爷讲过姜子牙就是这样,说他做生意,去卖面,刮大风,结果面粉一扫光,他又去养猪,猪价掉的让他赔掉裤子,……试了试各种生意买买皆以此告终,最后仰天长叹:唉,英雄末路哇!嗨,又巧掉鼻子。一排大雁恰巧路过,大雁拉下屎来,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他叹气的口中!当初,魏尚考觉得姥爷拉呱拉得好喜人,几度笑喷!这回长大以后,初中技校,阴差阳错,企图挽回几度受挫,……凡此种种,让他觉得是言不虚。 恍惚间,他又想到了肖老师开学初那句话:误人子弟,是社会弊端,同学你若放弃升学机会,不去及时争取,沉沦下去,将来没后悔药,一旦到了一定年龄,你后悔了,即便你想尽百计千方试图挽回,别说时过境迁,不可能会有人支持你重新学习,光舆论压力你也未必受得了,甚至能把你逼疯!他当时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可如今确实让他感觉这句话的决定性意义和分量。这一句话,就像一个大魔咒,发生在他身上,并又由他亲自做着实验! 他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叹着气。公交车好像得了神经病,终于没有来。他本来要住旅馆,又一想,总许还得回家,因为还有二十多天才开学呢!住一晚旅馆也未尝不可,明天早晨肯定有公交了。但他突然觉得锻炼锻炼身体也不孬,不行就来个说走就走的大旅行,来一个从没有过的马拉松! 他一路上时而跑跑停停,时而停停跑跑,这是书上说的,一直光跑对身体并不好,只有时候大了停停慢走,这样才能对身体有好处:据说能量有一个爆发和蓄积阶段。 路上,两旁的披着婆娑枝叶的柳树,陪伴着他,他心里也又有了一丁点小惬意。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到家了,看来,再多的困难也有结束的时候。临进门,他有点忐忑:老爹上什么班?要是老妈,大不了骂他一顿,要是老爸,可不一定仅仅是骂那么简单的事了。 他站在门外一会儿,心里不断排练着遇见爹,他怎么问,自己怎么回答,外怎么问,再怎么回答,要是爹不在,妈会如何问,自己要如何回答,怎么回答他们才更相信。就这样,他觉得有十足把握时,他拍了拍大门:咚咚咚,咚咚咚! “谁呀?怎么晚了!”魏尚考他妈妈的声音,还有打哈欠的声音一块传来。 魏尚考一听是妈,连忙说:“妈,是我,尚考!快开门!” “你个小婊子x地,这几天死哪去了,也不‘滋上’一声”,他老妈又打了一个哈欠,“还倒把你姥姥影得活急!还踮着小脚,亲自来找你!说怎长时间没来了,上哪去了!影人吧哈?!你想想你不正干胡行,对得住你姥姥吧?” 魏尚考一怔,心想:“姥姥来过?好久不见姥姥了,差点忘了,姥姥想我了,我又何尝不想您呢!明天一定得去看看您!”他眼睛突然有点湿润了。 “咦,差点忘了,我问你,刚才我看你步行家来的,你的车呢?怎么没骑?”他妈表情严肃起来了。 “车,车,没注意,被人偷了!”魏尚考按事先编好的剧本故意紧张地说,以为妈妈会原谅他。 “哼,看你那‘孙头孙脑’的个样,车没了,你怎没的?”,妈忽然咆哮起来,“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什么什么都不行,还想考学——,我看你考个婊子孙子!你等着吧,看你爸,明天下班回来,一看你车没了,怎么收拾你!” 魏尚考又累又困,此时心里虽然害怕和紧张,但只想着赶紧休息,虽然是夏天,却觉得直想钻进被窝里寻找那种冬天寒风呼呼的吹缩在被窝里那种温暖的感觉。 他跌跌撞撞地兑了热水洗了脚,钻进被窝蒙上头,他的妈妈还在外面多多罗罗地骂着数溜着他。但困乏已极的魏尚考,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什么都有的美梦里去了。 “嘭嘭嘭,嘭嘭嘭……”, 魏尚考一觉睡到大天明,撅腚还没起呢,突然门响了,他睁开惺忪的睡眼,“谁呀!不会轻轻敲是吧,使恁大劲干什么?” “干什么?我揍死你算完!你车怎么回事?快起来,你给我好好交代交代!”魏尚考爸爸的暴怒的声音。 魏尚考吓得赶忙去找褂子,伸手摸了三摸,没摸着,他就慌乱地下了床,给他爹开门。他爹一看,还正光着膀子,说道:“快给穿上衣服,滚下来!过来,你给我如实好好的回答!” 魏尚考转过身,忙着去找那褂子。他迅速穿上,准备去接受老爸的惩罚!他一面穿着衣服,一面浑身像筛糠,眼睛失去了云龙山上大雄宝殿前的平静,和站在云龙山望云龙湖的慷慨!他想到了过去因为牛子裤赶时髦被他爸拿着菜刀去追杀,回来看到自己牛子裤已经被他爸十八刀不止给做的重新裁剪!他也想到了因为知识有用没用的争论而暴怒父亲掀翻一桌美味佳肴的片段……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后他开始祈求上帝,祈求观世音菩萨,祈求老天爷,……他双手合十当起了俗家弟子,真心和尚,嘴里振振有词:“”嗡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咪叭咪吽!” “老天爷保佑!……上帝保佑!……”又是一阵瞎操作,不断地求神护身,免遭皮肉之苦。一阵心里安慰,精神胜利和麻醉之后,最终还是带着十二分的战战兢兢走进屋里,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希望父亲能够听信他的谎言,并能网开一面,不再追究,原谅于他,他也好安安心心地在好上复习复习,来年再考一回。 他刚一坐下,就听父亲的呵斥:“站起来,我还没让你坐,你就坐了,怪实络哈!”,魏尚考父亲又清了清嗓门,突然放缓了语气,“听说你昨天晚上,是步行回家的?累不累?” “累……啊……不累,真的,一点都不累!”魏尚考有点小感动,,甚至都有点感激涕零了。心里说:老爸,这回以后你叫我咋地我就咋地,绝没二话,绝不走样!你还是像我小时候那么温暖,还是我的好老爸,我爱您,爸!他在心里激动着! “你整回价给二性样,毛毛躁躁,一点也不细敷!我问你,你当时把车搁哪里来!你去干什么去了!” “还有意义吗,爸?反正已经丢了,也找不回来了?”魏尚考故意努着嘴装作委屈的样子说,“这该千刀杀的小偷!” “我从厂里听说,人家王珂他儿子怪钻研,不光科目好,还学了家电还是电力什么的,你看人家,你怎跟人学的?”,魏尚考的爸爸看起来也没再怎么关心车的事了,“只要你好好学,跟人家王珂他儿学着点,多少有一技之长,在社会上能站稳脚跟,别说你给我丢一辆自行车,就是丢两辆三辆都无所谓!” 魏尚考悬着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望着爸爸那瘦削的脸,和他那少有的温和的脸,稍微带点笑的眼神,他感到有点似乎热泪盈眶了。他决心不再考高中,不再考大学了,还是顺着老爸老妈的心意,好好地学习学习技校里的专业算完,反正地位高低贵贱荣誉大小,一百年后皆是万事转头空,只不过就是各自一场不同的旅程而已!不过做人就是一定要珍惜当下,珍惜你走过的路而已!当你临终自问:你这一生做错过什么没有?你会坦然回答:没有!我是一个问心无愧品格高尚的大写的人!虽有皇帝刘禅,也不过猪狗一生,地位又算什么?! 魏尚考感觉父亲毕竟还是父亲,哪怕再凶暴,再野蛮,他还是父亲,他虽然有一定缺点,但骨肉亲情,还是血浓于水,情大于天!他还是爱孩子的!亲爱的父亲!魏尚考眼睛有点湿润了,他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一个极富感性的男人,他的感情之丰富甚至胜过女人,泪点崩塌的几率也比女人大,他是最容易被感动的灵性“善良动物”! 他起身跟他爸爸倒了一杯水,恭敬地端过去,心里带着几分愧疚,他知道他要给父亲带来一定经济压力了!几年前的“胜利油田”出差失火丢钱案,多年赔偿瓷厂,已经几乎压垮了他!如今自己一时冲动,又要让他重新付出一些!魏尚考怀着内心天生的悲悯情怀,看着父亲瘦削和顽强的样子,内心真有点不忍。他在考虑是不是要为了父亲放弃梦想,好让他老人家省省心! 看到魏尚考父亲今天的变化,就是不仅没有发火,还百般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儿子,着实也有点意外。这似乎也有好心传染性,她也变得慈祥起来:“尚考啊,以后呢,要听话,在学校里,要跟特长生好好学,咱也要学的有出息点,别叫人看笑话!” 魏尚考默不作声,只是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等你去学校时,再给你买一辆新的!好好干,以后千万不要想三想四了哈!听话哈!”魏尚考的妈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慈祥了! 魏尚考反而有点晕了。他记起了他先前胡乱看的古代贤文: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怎么回事?难道我要走鸿运?! 魏尚考回到自己的小空间,那个书桌,那个书架,还有那一张床,还有给他野心和雄伟志向的各类的书,他视若不视地在书架前走过,想着自己父母说得这些温情的话,想着自己的一意孤行,想着自己独自跑到云龙山,还有把跟了父亲二十年的可能是中国第一代自行车给卖了,几乎花光……他真想大哭一场来赎罪! 第52章 追崇古代贤达 萌隐固北岭之念 话说魏尚考因为求学,所托非人,目的不达,一股子怨气,遂萌生出游古之彭城——徐州,探古访幽,以舒解郁闷,而将来回行走的代步车草草卖了,回头并没有遭到父母严厉惩戒,反好言抚慰魏尚考,施之久违的温情脉脉,令魏尚考倍感亲切而起敬。从而魏尚考不再执意非上高中不可,而是退而求其次,思虑凡三,欲开学后,往罗庄高中去买课本,以冀自学高中课程了事。并自此始图谋攒钱以备不时之需矣。 翌日,时值拂晓时分,东方天空鱼肚白初生,魏尚考既已起身往黄土堰他姥姥家而去。虽然步行,不过三五里路,与昨之二十多公里,又岂不小巫见大巫焉? 他像一古之书生,身上背件旅行包,里面事先装有列宁选集、毛泽东选集、美学理论、形式逻辑、《毛泽东求学的故事》等书籍。 出了朱陈街西头,途径南大寺,望着里面断垣残壁,古之幽幽的石碑,怪石嶙峋,犬牙交错,汩汩哗哗的形色各异的泉流水声,涑河从此川流而过。寺庙就横跨镇压在这方钟灵毓秀的母亲河之上。他在想,古人为一己之私,要作出很多一般人想不到的事情来,旨在自保,损人利己而为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乃至可以丧尽天良,自古以来,在儒家自私文化影响下,哪有什么好人,哪有一个道德高尚之人,一个纯粹的人;孔子,我们山东的,他是中国文化集大成者,也是东方文化核心,但在魏尚考的当时思维看来,不仅不是什么圣人,反而是山东的耻辱,人类的灾难!因为他宣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思想,几千年来中国人似乎就没有进化,一直处于野蛮蛮荒之中! 所以,他带了那些书,就是要好上研究其精髓,以期取得新创见,效仿近现代先哲,亦走其未竟之路。他越想越兴致盎然,几乎想要穿越重生到古代。 他一会跑,一会走,十七岁少年处处散发青春不羁的豪纵气息。阳光照射得他的汗也流出来了,他发现已经到了西山村,路两旁的玉米绿叶宽大茂盛,玉米穗已经四处飘逸,他心里想摘几个煮了吃,但他终于没有摘,虽然一般人家也不会太在意。因为他觉得这是素质问题,人可以贵贱,不可以缺德! 他向南瞅了瞅,那是一座小型煤矿,也叫涑河煤矿,虽然在西山,因为临着涑河,离涑河较近,故称之为涑河煤矿。他姥爷在农闲之后,曾经常在这里上班贴补家用。当时他姥爷应该快六十了吧!小时候他姥爷还曾领着他在煤矿里的澡池子里洗过热水澡,挺烫人的,小孩皮肤薄很难承受,但他还是在他姥爷督促下硬洗完澡。 又经过一片菜地加坟地,里面开满了野花,有最让他钟意的紫丁花,白紫蓝相间,小花很美,俨然成为了他童年最朦胧的美好记忆。还有像辣椒一样的红红的滴儿八挂的小枸杞,那时他也不知叫什么,摘回去问他姥爷姥姥,告诉他叫“狗屌椒子”,后来到了三四十多岁才知道学名叫枸杞,并且据说能补肾壮阳?大约八九岁时,他能够独自来回姥姥家了,一般都是走大路,但姥姥告诉他,说走这条菜地坟地小道近不少,可以少走不少路。并且还说小尚考脚跟黄土堰人的脚不一样,说你们朱陈的人,‘大旺之地’跟一般人脚底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呢?就是脚心‘哇’(凹陷),所以呢,走路比我们快!这是他姥姥的话。他姥姥也经常面带开花一般的笑容说笑这件事。魏尚考对此很有点印象,只是当时乃至后来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再后来他发现这其实也稀松平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很多人似乎也有脚心比较凹陷的。也没发现什么走路异于常人的地方和特质。想来只是被老人家夸大了而已,主要因为当时朱陈有煤矿,有盆窑厂,有碗窑厂,还有其他各种副业,比方圆几十里的地方都优先发达富裕而已,也让姥姥等一些人产生了羡慕之情。是有此言。 过去的一幕幕回忆伴随着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就到了他姥姥家。 刚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想到了妈妈的话,说姥姥想他,踮着小脚到朱陈找他,如今终于来了,得怎么跟姥姥好好表现呢?他整了整衣服,稍微重复做了一下眼保健操,舔了舔嘴唇,眨巴眨巴眼睛,做了做微笑的动作,瞅了瞅身后有没有人偷看他,然后抬左手翻过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门,轻声喊道:“姥姥!姥姥!姥姥!” 不一会,从门缝里就看到他姥姥颤颤巍巍的快步来了,一面忙着走,一面哈哈地笑着说:“我就知道俺大外甥该来了,昨天晚上我还打了一个啊嚏呢!”,打开门后,一面说,一面盯着魏尚考看,一面拉着他的手,“哎吆,大外甥,多少日子不见你了,干什么去来,怎么不想姥姥了是吧?来,我看你又瘦了吗来!啊吆,瘦了,瘦了,还比以前有点黑了呢?那天您姥爷从窑上刚开了一百六十元钱,我偷偷地给你留了个余头,回去可别给你妈说哈!”说着她松开了拉魏尚考的手,转过头又颤颤巍巍快步到里间去,不一会她拿出一沓十元的票子,塞到魏尚考挎袋里去,郑重起来,小声对魏尚考说:“好想着,别给你妈说哈,一定要好好地搁好了,千万别掉了,你看你瘦这个样子,回去多买点好吃的!你妈就是不知道疼儿子!这什么人这是!”魏尚考的姥姥一面数落着他妈,一面唉声叹气起来。 “姥姥,不行,我不能要!您看,您和姥爷都怎么大年纪了,我还不能挣钱孝敬您,怎么能要您的钱呢?我不能要,我真的不能要!”说着就想要再把那钱掏出来,还给他姥姥! 他姥姥晃晃悠悠忙不迭地地扑过去,伸出两手来,使劲摁住了魏尚考的手,板起面孔呵斥道:“大外甥,你要再朝外掏,您姥姥可真的要生气了!小孩子正处在长身子的时候,关缺什么,可不能缺好吃地!姥姥给你这个钱,没别的意思,你妈是我从小没教育好,光有自己没别人,叫俺大外甥受苦了,我得替他疼疼你哈!这是姥姥的一点小心意!你可不能拒绝哈!听话,考考!”姥姥深情地看着魏尚考,抹了一把眼睛,“你小的时候,又白又胖的多可爱,你看现在,叫你妈给折登的!” “没有,没有,姥姥,姥姥,您不用担心,我好着呢?我才不想胖呢?”魏尚考上前双手握着他姥姥的手,感到又亲热,又温暖。他心里想:人一辈子,要是永远长不大,永远在姥姥身边该多好啊! 他回想起了在技校里的生活,张伟阳,杨曼野,钱怀钟,刘陶总他们,那种说话,那种眼神,尤其还以那么大一个年龄居然与他一个小孩子武打格斗,真是魔鬼一般!技校啊,你简直就是我人生中的地狱!如果他的爸妈允许他的话,只要点头同意,他绝不会有片刻停留!临沂一轻技校啊!你是我一生中的大魔咒,是我的人生火坑!说实话,他这时又开始了思想挣扎,但无奈迫于父母的压力,尤其是这次他独游天下归来,他爸跟了二十多年的爱车被他卖了,并没有对他发大脾气不说,还给了他几乎从未有过的温情,他感动极了!这促使他不能采取硬性强求的办法,,而是要采用更温和的策略实现自己伟大抱负和理想!那么他具体要采取什么办法呢? 魏尚考看着大多数人都死读书读死书,深不以为然。虽然考上了清北,赢得了无上荣耀,功名利禄一生,然而又有几人能做到扑落第秀才如蒲松龄吴敬梓洪秀全者呢?!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洪秀全第二,甚至比洪秀全还懂战略思想。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应该要超出洪秀全才对,即便不能超过他,也要以《儒林外史》和《聊斋志异》为标榜模楷! 第二天,他胡乱踏青黄土堰庄西那曾经被挖出来秦代墓穴活埋六十的人的地方,遂生出莫名的探古访幽之情。此地号称官地,还是很小的时候,曾亲眼目睹了挖掘现场,他曾怀着对古人向往,好奇观看:很多石头砌成的墓穴,里面躺着许多条白骨髅。有单个的,有成双的,有好几个的,分别都有黑色的燃烧物,每个人头地下都枕着或旁边放着一只碗……据当时老人们说,秦代为了节省资财,把六十岁的人统统活埋,说嫌弃他们年龄大了,只能吃不能干了!当时魏尚考觉得秦始皇很荒唐,很暴戾,简直就是视人命为儿戏的魔鬼!长大以后,才明白‘一切都是来源于时人对秦始皇的非议和编造的传说!’ 他继续往前走,一望无边的翠绿玉米地,茂密的枝叶,沉甸甸的玉米棒子飘着黄白色绒须,给村庄增加了一点诱人色彩。 穿过一片又一片玉米地,一座古色深幽的丘陵映入眼帘——这就是传说中的固北岭了!此山岭高凹起伏,虽然不很大,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它上面怪石嶙峋,长满了野草,尤其是结着长蒲团的穗子的香蒲草!她简直太有诗情画意了!他是少年魏尚考的最爱!这或许就是他对于固北岭情有独钟的根由了! 小时候,在这里他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还捡到了一个疑似是从墓穴中流落出来的古人耳坠子。他当时很兴奋,“唉,大家快来看呢?这就是过去美丽女人戴在耳朵上的东西,你们看,是不是银子的?”小伙伴们你接过来看一看,他接过来瞧一瞧,都嘻嘻哈哈欢喜的样子。这个说“是祝英台的吧?”那个说:“不对,不对,应该是牛郎送给七天仙女的吧?”…… 那个时候,小伙伴们真的很天真烂漫,上山来玩很有童趣。魏尚考每每回忆起了这些童年往事,脸上都不知不觉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慢慢地他爬到了山顶,纵目四望,远处的村庄,袅袅的炊烟升起来了,四周被汪洋大海一般的绿色庄稼和草木包围了。他沿着山间小路,顺着往前走,举目一看,一个低凹的山谷横在眼前,里面长满了香蒲草,旁边还有一个看似山洞的地方,他猜想这大概是古人用来居住的地方吧?我能否也复制一下鬼谷子王诩,来一个深山潜修? “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怪诞的肯定的想法!云龙山因为刘邦住过而享有盛誉,云梦山因为鬼谷子隐居而名扬天下,唉,洒家是不是也要来一个隐居固北岭,专门研究形式逻辑列宁选集等之类,以图给历史留下个名山什么的?他又有一个特点,就是想到做到,说干就干,绝不拖拉。 于是乎,回去之后,他在姥姥家好好地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以后,他从他带来的那当时比较时髦的旅行包里,取出来了几本书,吃完饭就出发了。 他重新爬上固北岭,回望了一下不远处的黄土堰村庄,那青砖绿瓦,得意起来,这个地方偏僻幽静,恰是读书学习的好所在呀!我何不效仿古之贤达之人,用心钻研列宁选集,形式逻辑,也许能研究出来了什么高水准的精髓在这里!哈哈,中国历史上有一个刘邦,或许即将诞生!他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来了干劲十足! 在这里,没有人听着,也不会有人看他和笑话他,他可以放心地大声地读书浪诵!背了一会儿苏轼的《赤壁赋》,又读起了《列宁选集》的第一章“经验批判主义的认识论和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 1.感觉和感觉的复合:首先探讨了经验批判主义者关于感觉的观点,指出他们把感觉看作是第一性的东西,是世界的本原,而物质则是由感觉复合而成的。列宁批判了这种主观唯心主义的观点,强调感觉是物质世界作用于人的感官而产生的,是对客观世界的主观映象。 2.“世界要素的发现”:分析了经验批判主义者提出的“世界要素”概念,他们认为世界是由“要素”构成的,这些“要素”既不是物质也不是精神,而是一种中立的东西。列宁指出,这种观点实际上是企图超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对立,是一种折衷主义的手法。 - 3.原则同格和“素朴实在论”:对经验批判主义者的“原则同格”理论进行了批判。该理论认为主体和客体是不可分割的同格关系,没有主体就没有客体。列宁指出,这是一种主观唯心主义的观点,它否定了客体的客观存在,把客体看作是依赖于主体的东西。 ………… 一面默默地读着,一面还瞅着远方思绪狂飞,触角似乎达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英雄梦,仿佛自己即将就是那另一个能够改变时代的伟大的思想家一样!哈哈 第53章 悲悯看待芸芸众生 潜心修炼豁达大度 “尚考,尚考,快起床,吃饭了,我今天弄了凉粉拌黄瓜,你起来尝尝你姥姥的手艺好不好?”天已大亮,姥姥妈无比慈爱的声音如同音乐般响起! 魏尚考躺在西里间他姥爷的卧室里,他姥姥和他四姨在东屋。他正在脱离世俗的春秋大梦里畅游呢,突然被拉回了现实,心里着实有点小失落,他虽然听着他姥姥的亲切声音,但眼睛还是眯着微微抬起头,一副还是没睡够的样子,一脸的愁容模样和睡眼惺忪。他轻轻的慵懒的拉长了“嗯——”的一声,又倒头睡了。 他姥姥轻轻走过去,用手扶着他的薄被,摇了摇,笑着说:“小考考,你看太阳都多高了,该起床了,起来尝尝姥姥做的凉粉好不好吃?快点!” 魏尚考稍稍咬了咬牙,逼着自己坐了起来,脸上舒缓了许多,半眯着眼睛微微笑着对姥姥说:“什么好吃的?凉粉?” “是的,考考来!快起来吧!包你吃着好吃!我做了一辈子的凉粉,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快点”他姥姥说完,又踮着小脚,颤颤巍巍,快步出去又忙去了。 魏尚考慢慢起床,踏拉着鞋子,走到外间,“哇塞,好多好吃的来!炖了一大碗老母鸡汤,茄子炒肉,菠菜炖粉条,韭菜炒鸡蛋,西红柿冬瓜汤,一碟看起来晶莹剔透绿白相间的凉粉拌黄瓜,”,魏尚考睡了一晚上,早就该饥肠辘辘了,只是贪睡没有觉察,现在起来了,一看,立马口水直冒!他连忙跑出去,从水缸里舀了两干瓢清水,迅速洗了几把脸,然后又吞了一口水,“咕咕嘟嘟”了几声,低头“噗嗤”吐到西墙根。飞快地擦完脸,跑到屋里,喊着说:“姥姥,四姨呢?姥爷呢?” 他姥姥小心翼翼地端来了一碗小米粥,走到魏尚考跟前,说道:“别管他们,都给水稻施肥去了,你先吃好了!你姨和你姥爷早早起来喝了点‘米面糊豆’,孬好不计地吃了点烧饼和油条,就下湖了!” “哦,对不起,姥姥,我该跟姥爷一块下地干活的……但我睡觉太死了,不知道……”魏尚考有点愧疚地喃喃地说。 “好外甥,有这番心意就怪好!俺可舍不得叫俺大外甥受苦受累,那点小活,有您姥爷和您四姨就够了!真的用不着你插手!”,她把小米粥递给魏尚考,又微笑着埋怨起魏尚考的妈妈起来,“那一年,你才上小学几年级来?我和你姥姥一起去赶湖西崖集,顺便到你家,发现你那么小,你妈竟然让你挎着那么重的小麦去‘拉面’,气得我不轻,你妈就那样,从来就不知道关心孩子!你想想,那么重,她自己挎去不就行了?真是!以后放学就上姥姥这里来!给你好吃的!哼!”魏尚考的姥姥越说他妈就越生气。 “姥姥,您就别说了,一块吃吧。我一个人怎么能吃这么多呢。”魏尚考拉着他姥姥的一只手,扶着他姥姥的肩膀,有点喋地说,“姥姥,姥姥,你坐下一块吃,不然我就不吃了!” 他姥姥一面慈祥地笑着,一面也拽着魏尚考的手,“好,好,好,我跟你一块吃!看还是大外甥知道疼人!”,她又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胳膊,“来,快吃,我们一起吃,看看姥姥手艺怎么样?还可以吧?比你妈的强吧?” “强,强,姥姥,我妈手艺怎能跟您比呢?有句古话不是说吗,‘姜还是老的辣’嘛!对不对,姥姥?”魏尚考为了讨姥姥欢心,故意吹捧她老人家,近乎阿谀奉承得地步了。 他姥姥哈哈大笑,说:“看得出来,我大外甥聪明,还是我大外甥会说话,说得多中听呀!就是比你妈强,来到就埋怨我,说写到哪,整回价埋怨我给他介绍了你爸!嫌弃你爸长的丑!唉!”,他姥姥叹了一口气,接着让魏尚考快吃菜,“恶吃!别让菜凉了?还有馍馍使劲吃,长得胖胖的,学习也好有劲哈!”他姥姥爱抚地看着他,自己也咬了一口馍馍。那个时候,魏尚考姥姥家虽然是农村,但生活条件把魏尚考家甩了得有十八条街!所以从他小学到初中,每每放假或星期六,都会到他姥姥家慰问他那张馋猫一样的嘴!也因此,他姥姥庄上的人,都笑他外庄户子,和笑话他家里可能没得吃才经常跑他姥姥家想吃好东西!魏尚考挺要面子,也经常说“我爸爸是吃国库粮的呢,才不缺的来,只是想姥姥了才来的!”别人信以为真,也就往往没有什么话再说了,说朱陈人“鬼精灵!”魏尚考从来也没当做过什么大不了的事。唯独对技校的一切,除了朱小桦,统统几乎都耿耿于怀。那个朱小桦也许跟他姥姥一样,生来就是缘分吧,无论怎样,就是对魏尚考好像与生俱来的爱,好像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实际是没什么理由的,有很多说不清,就像草木虫鱼,见了水就亲,难道是前世有缘吗?再就是,像火见了水,哧哧啦啦,一副你死我活的样子,难道是水有错,还是火有错,他们其实都没错!难道是他们前世有恨,这辈子偿还,好像也不是,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天然使然也!要说原因,那他们就是两种不同性质的物体,是相生,亦或相克制的关系,就像黄鼠狼跟鸡,就像蝗虫,田鼠的天敌是猫头鹰一样……他们没有仇恨,只是属性不同,天然的搏杀……细化到人和人之间或许也存在这种属性!他是不由自主的几乎就是天然的行动。比如有的人见了某个人,本没仇恨,但见了他就莫名火气,就想与之作对,这是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不过不被愚钝的人注意而已! 吃完了饭,魏尚考想到了四姨和姥爷,还在湖(农村方言,就是庄稼地)里干活的场景,又想到了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就上寻找一个良好独立学习的场所,所以六神无主,难以决断起来。权衡了一下利弊得失,自己若参加施肥,得到的只是那么一点庄稼,和姥姥姥爷的关心,以及四姨的认可,弄不巧,大舅二舅要是知道了,也会夸奖他一番,但是这要与他的崇高理想比较起来,又显得何其渺小?甚至渺小到无足轻重!于是乎,他做出来了一个不近情理的伟大决定:继续拿书到固北岭去研究学问!他的伟大理由是:大丈夫当扫天下,何以为区区施肥而贻误终生! 他带这满心不安和羞愧,腆着脸,有点羞愧难当地微微对姥姥说‘“姥姥,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我应该去找俺姥爷跟俺四姨的,但我不能去了,我要去看书了哈!姥姥!我去了!……”’魏尚考说着,不好意思地毅然决然地转头走了。 来到固北岭,一切变得那么安静!太阳已经凌空恶照,几乎人人都想找一个阴凉地坐下休息一会!魏尚考也不例外,他跌跌撞撞地慢慢爬到山上,看着山顶还有一个打不开的小屋。他心想:何不进入凉快着看书? 他走到门口,见上着锁,看样子是没法进了。心里正苦闷着呢,忽然来了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躬腰乎乎的,不是很厉害。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了,问道:“唉,你不好好在家待着,都快热死了,你跑小岭上来干什么?难道要找罪受不成?” 魏尚考抬起眼睛瞅了瞅他,随口说道:“山上有树荫遮挡阳光,不是凉快吗?” “那你是哪个庄上的?”那老头儿带着严肃的表情问道。 “问我哪里干什么?”魏尚考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我问你话呢?你还没回答我”,那个老头儿盯着魏尚考看着,就像警察抓住了小偷一样的语气和目光,“问你是哪里?” “我问你是干什么的,行不?”魏尚考看他问得急,怀疑他是看山的老头,为了验证或者确定了,再做回答不迟,所以就这样似乎顶撞了他一下。 “你无需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反正我来告诉你,这座山,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知道了吗?”老人有点居高临下的那种感觉。 “这座山,难道不是荒山野岭吗?为什么不让进来?”魏尚考继续争辩道,“碍你们啥事了!山是天然的,人人都可以来,凭什么你们不让人上山?” “这座山虽看起来在你们小黄土埝地盘,但是我们大黄土埝的,知道吗?”,稍微顿了顿,“村委让我来看山,我就理应恪尽职守,坚决防止山林失火‘兀地’!希望小年轻立即配合好不好?” 魏尚考看那人话都说那份上了,立马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微笑着轻轻说道:“您说得对,坚决支持您工作,但我不会吸烟,请您务必放心好了!您就通融通融,让我在这几天吧,我快开学了,放心,一开学立马走人!!” “哎呀,不行,不行,不行!”那个看山老头语言急促起来,好像要杀他家老林树一般。他的下一秒举动,让魏尚考几乎终生难忘! 一会儿,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了。魏尚考一看这情势,心想,哼,今天算你狠,走就走,正好下雨了,不跟你啰嗦了,真是不好说话!看山的老头竟然也会这样重视那芝麻粒大小的一点权利不放,真是“当官不用,过期作废”到了极致! 一面恨恨地心有不甘地转过身去。准备开溜,突然下了一跳多高,一颗豆大的雨点子猛的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哎呀,老天是怎么了,书还没打开呢,一来个个老魔头顽固不化,二是要下起大雨驱赶我走!这是要干什么呢?冥冥之中到底有什么怪力乱神?竟然让我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厘头的恰登枝节?!你把坏运气给那些坏人不行吗?为什么老是钟意于我的样子呢?难道我前世造了什么孽不成? “唉,这回下雨了,你也不用走了,我打开门,你先避避雨再走吧?看你孩子这么半天了,光争论去了,晒出油来了,也没注意!真有点可怜!”一面说着,一面要去打开锁门。 “不用了,我得回家,不劳您费心了!”魏尚考见雨要逐渐大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能停,心里万分着急,就带来一身衣服,要是万一淋湿了,明天穿啥呢?他有点担心。 那个看山老头,可能是善良良心未泯,突然说话和气起来,唯恐魏尚考被大雨倾盆而下,成了“一片汪洋都不见!”这时他直了直他那明显的有点驼背,想矫正一下似的,“这回看来要下暴雨了,不怕失火了,你在这里玩吧!玩个够,你相信是了,也不嫌了!” “老人家,您性格这么倔,说句实话,你别见怪,你这样不太好,你不要光知道得罪人,不知道凡事都得有通融的余地,像您这种凡事没得商量,你就不怕别人报复你吗!” “呵呵,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没经量过,别说你这芝麻粒大一点事,再大的风浪我都见过,还报复?简直就是笑话!呵呵,俺一听你这么一说,吓得脚趾盖子挺硬嗨!” 魏尚考一听此老者讲这么尖锐的话题,什么“脚趾盖子挺硬”之类,言外之意,他有鄙视我的意思,心里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心想:这个老头,性格应该属于比自己还要严重的偏执狂!倔强成性!但又一想,人家看山,有一种负责的精神,本无可厚非!人家对于要完成任务所遇到的困难问题,表示无所畏惧,又何错之有呢?是不是你心胸太狭隘了! 这时的魏尚考已经不再单纯,不再以自我为中心作出发点考虑问题,因为经历过一系列事情,他也学会了换位思考,学会了理性透视问题,不再拘泥于小节,开始本能地以固有的“悲悯的眼光看世界芸芸众生”,总是看一切人都可怜才对。他要修炼“豁达大度”。 第54章 为理想嗜书如命 见舅爷默听谮语 黄土堰西湖里的小山岗——固北岭,除了山坡顶部裸露,坐在上面容易被看山老头发现,实际再往南走到了凹陷之谷底,有一个看似恐怖的山洞,进入后,不很远,发现它从西射进光来,沿着光源走去,不很久就能远远的看到了西边的村庄——庙山村。第二天这个有点奇特的互通的山洞,就被充满好奇探索欲望和有点侥幸心理的魏尚考在兜兜转转中无意之中给发现了。这座山曾在他小的时候随他四姨在大雨过后经常来过,在固北岭中的一座小山岭底部北侧捡拾野木耳,美味的山水牛,还有俗称的鬼蒜——就是外面像韭菜,拔起来却结着很多非常小非常小的蒜掰的那种野菜,……那跟着四姨欢欢乐乐、童真有趣的场面又即时浮现。那是无限快乐的瞬间,那也是每每愿意穿越回去的时空!而对这样的山洞,他当时却只感到山很大,很孤远,走得急,从来还没有发现过它的全貌。他对于这个意外发现的互通的小山洞,充满了穿越式遐想:是不是什么时候古人曾在此屯兵驻守,以为易守难攻之地呢?如果,如果我在正对着庙山村的洞口看书,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个死老头子发现了呢? 他这样想着,四处扫视着,看有没有平滑的石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就在离洞口不很远处,山洞里的南侧,就有一块看起来非常典雅的巨石,表面光滑,它上面周围好像有准备挂件的两个石孔,他又想象到了那可能是驻军头目的权威宝座?唉,没成想,今天轮到自己也能坐上一坐!他跳上去坐了起来,嗯,还怪舒服来,看样子古人怪会享受!是时候回姥姥家拿书了! 于是他飞快地回到姥姥家拿了书,迅速赶到这里,坐在那块他幻想中将官坐过的宝座上,研究起了形式逻辑的“三段论”:什么叫大前提,什么叫小前提,如何推论……他还对判断分几种,又是假言判断,又是选言判断,做了深入了解……他还对什么叫内涵,什么叫外延,挖空心思,进行了从抽象到具象化的深入理解……一会儿又背起了初唐四杰“王杨卢骆”之首的王勃的骈体文《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这一篇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但怕忘了,所以时不时就会背一遍,他在古文言文上没少下苦功夫……最后就是两论《实践论》和《矛盾论》的反复理解和研究。他读到“差别就是矛盾”之时,突然觉得当时在技校时和同学们普遍看到的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有问题,开始怀疑起来,觉得不可信,还是两论比较正宗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对于当时一些过于夸大辩证唯物主义作用,认为是它拯救了中国,他开始不服,他认为真正解决中国问题的不仅仅是哲学理论,而是中国百家精髓和西方哲学的总结合,如果没有孙子兵法的“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这一伟大思想,和其他的比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等争取民心的伟大构想等等,单靠所谓的“辩证唯物主义”啥的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魏尚考觉得:人们太鹦鹉学舌了,根本就没有独特见解,即便清北,也是人云亦云,虽然在某些方面能把自己甩几条街,但这一点上,都得乖乖喊我老师,我是他们的教授! 唉,我要是考上大学,不用多说,他们就服了!他时而打开书,时而陷入愤世嫉俗的狂想曲之中不能自拔! 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也相信范缜的“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的肉死则神灭理论,,但他却又相信天命说,认为冥冥之中似乎存在着一个无形力量,是人的意志无可撼动。他又对玄学和未来不确定性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他打算明天要去他舅姥爷家一趟,去探寻未来。 他的舅姥爷,叫赵奎洲,跟他奶奶是亲叔姊妹,主要以替人修木杆称和顺带造木杆称为生。他还有几十年的研究占卜算卦经验特长,在他家里经常往来出入的有各色人等,其中不乏一些江湖术士,不过当时的江湖人士已不再是古时候的长衣道袍,而是着新鲜装扮的与现代人无异的三教九流了。 这一天,他早早地吃了饭,急不可耐地来到他舅姥爷家。就是一间不很大的起脊房屋。里面摆设着各种大小的木杆称,还有各式大小不一的秤砣什么的,旁边放着他看来经常研究的麻衣神相,还有古代哲学家王阳明的书…… 一进门,他就喊了一声舅姥爷。他舅姥爷正和里面坐床沿上的一位什么客人或合作伙伴说话呢,见他来了,抬起头,一面慢慢停下他手里拿着转着的手工钻机,一面摁了下眼睛,低下头,从眼睛上方缝隙里看我,从老花镜里透出他那有点上翻白眼的目光,似乎惊奇地问道:“唉,外甥,你怎来的?咦!空手来的吗?”他调侃似的对魏尚考说道。 魏尚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走进屋,笑着对他说:“你还欠我一把洋火枪呢!——就是那个年代小孩子们普遍喜欢玩的一种用车链子和铁条子弯成的一种儿童玩具,——你还记得不记得?啊——”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魏尚考还在上小学,也是经常来他家,凑热闹。有一回,他舅姥爷正在翻地瓜干,——就是用锼子把鲜嫩的地瓜削成片,放在野地里太阳暴晒,时候大了,要挨着翻个个,——魏尚考来了,他听说舅姥爷会造洋火枪,就想有求于他。 “舅姥爷,麻烦您给我造一把洋火枪行吧?”魏尚考怀着无限渴望恳求他道。 他舅姥爷蹲在那里一面忙乎着,一面面露出一闪而过的奸笑来,说:“行,我这就给你造!不过,你得给我翻地瓜干!咱们一起翻完了,才能给你造!要不落了太阳,就晒不干了!” 天真无邪的魏尚考,心心念念地就想非常好玩的洋火枪去了,哪里想到舅姥爷实际是哄他的,根本就没那份好心眼子。十岁左右的魏尚考,顶着烈日,极不情愿地跟他舅姥爷一起在野地里一个一个地翻着地瓜干。再苦再累,小魏尚考也忍了,反正只要他舅姥爷说到做到给他造一把洋火枪就行!……时间过的好慢,把魏尚考急的不轻,怎么还翻不完呢?他也确实体会到了农人的辛劳和痛苦。本来这事应该是舅姥爷和舅姥姥做的,然而他听说,这位舅姥爷年轻时非常怪诞,他本来是有个舅姥姥的,还有一个女儿,不知因为什么,他跟舅姥姥来个“割袍断义”,就是他拿着一把刀,生气把俩人衣角捏在一起,一刀下去,从此分开,舅姥姥又“寻”了别人,也够悲惨的!也有说他是拿了一根夏天的麦秸秆一掐两瓣,另一半扔给舅姥姥,说是恩断义绝,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跟他,认为他是个“怪人”,也知不道是那之前还是之后,他就开始以修称为生,也许是有感于命途之故吧,竟然研究起了周易之类。 魏尚考难捱地蹲着,从中午一直干到日落西山,又累又急,不断地有想放弃回家的念头,怎乃玩具的力量是巨大的,吸引着他坚持不懈地干下去。其实他旁边也有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笑着劝他:“别给他干了,小朋友,歇歇去吧,他不会给你做的,他哄你的呢?” 他舅姥爷憋着喘病,——他是一个气管炎之类的痨病,——笑嘻嘻地说:“别听他胡说,他的话谁相信?哼!” 魏尚考犹豫着,但终于还是没有放弃,一直给他翻完全部的地瓜干为止。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唉,外甥,现在还没有车链子呢,等过几天我上哪去找到了铁链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造一个全世界最漂亮最带劲的洋火枪!” 魏尚考见他这样说,肯定也能做到,就此作罢。到了放假时,他兴冲冲地又来了,舅姥爷又推说,这一阵子忙,没捞着弄。又过了一阵子,他又来了,还是没有。……多年过去,魏尚考也已经失去了对火柴枪的兴趣,这把枪终于没有做成。但魏尚考长大后,也就把这事忘了。这次来,他突然又想起。 他舅姥爷一面让他坐下休息,一面手里又忙活起来,嘴里还说着话,他对着旁边那穿白衬衫的看起来很江湖的老者笑着说道:“你给看看,我这外甥将来会怎么样?” 那人坐在他床沿上,抽了一口烟,慢慢地盯着看了一会,然后面色平静地说:“这孩子”,又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说道,“我看他前额头发际线处有一破损白色伤疤,这很不好,影响他运势,又看他是剑眉,为人耿直,鼻梁高且有点大,主他心地过于善良,还有嘴,……综合起来看,他这一生,如果不出意外,是一个相材,但因为额头伤疤预示着他必受小人排挤孤立和陷害……” “他这小孩子性格太实在,我看他难以当官!”他舅姥爷一面嘿嘿笑着,一面忙着手里的活,一面说着。 “嗯,只要没有别的什么阻碍,他应该官还不在小,因为从他整体面相看,是高级参谋级别,实在点也不要紧,因为‘官大自奸’嘛,这个你不用担心!怕只怕……” “怕什么?你快再给他好看看?”魏尚考倒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他的舅姥爷却来了兴趣,睁大眼睛追问。 那个老江湖模样的人,又抽了一口烟,露出一股神秘莫测模样来,幽幽地说:“此事属于天机,不可泄露!” 魏尚考当时也闪过一丝想法‘是不是说我若能考上大学,也许能翻盘人生,若考不上或还不如普通人了呢?不过,他的这一想法,也正合拍。偶遇这位江湖术士,给了他后来人生一个很大警示,他也时刻没有忘记这句话,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吃透他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这句话包含的真实的意思。或许那个预言家江湖术士已经不在人世,因为过去几十年了,但在魏尚考心里,对这句相当于谮语的话一直就像一个大魔咒,让他迷茫,也时常回想起来。 魏尚考此次来,本来是想让他舅姥爷算一算明,指点迷津,问问将来的路怎么走如何走的,竟恰好遇到了一位似乎很有造诣的人,本该转而问他的,却也没有怎么问,反而把想问舅姥爷的想法也一并忘了,成了单纯听人家轻描淡写的相面之说,并没有得到实质意义上的人生未来之路到底该如何走的解答。 若说没有交流,也不全对,但只是忘记了主题,就是他来这里的主要话题一时忘记了,却 问了一些不着边际的无关紧要的话。 “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下,好不好?”魏尚考怀着敬畏之心小心谨慎地问道。 “嗯,有什么不明白的,说说看?”那位长者抽着烟烟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才你说,我这前额上发际线正中的伤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没有听明白?请您具体解释一下好吗?”魏尚考带着一种好像他无所不知的心理问道。 他又抽了一口烟,忽然从他身上抽出一本书,看起来是一本泛黄的古书模样,书面写着:麻衣神相(宋刻板)。他又翻了翻其中一页,然后默不作声地递给了魏尚考。 魏尚考起身,忙接过,寻找答案一般地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麻衣道者李和与弟子陈抟曰:……即前额头发际线正中属于“官禄宫”的位置。若此处有伤疤,预示其吉凶祸福如左: - 事业运势受阻:官禄宫代表一个人的事业发展和社会地位,此处有疤会被视为对事业运势的破坏,可能导致事业发展不顺,比如在工作中容易遇到阻碍、挫折,难以获得晋升机会,甚至可能官场失意。 - 性格较为极端:陈抟老祖认为,该部位有疤的人性格可能比较偏执,容易冲动行事,在做决策时可能缺乏深思熟虑,从而导致一些错误的判断和行为,进而影响到事业和人际关系。 - 早年运势不佳:额头在面相学里还代表早年运势,发际线正中的伤疤可能暗示着早年生活中会遇到一些挑战和阻碍,比如家庭环境可能较为艰难,或者在学业、成长过程中会经历一些波折…… 魏尚考看到这些,心里犯起嘀咕:啊,怎么这么准的?我现在上的技校,不就是对我命运的阻碍吗?我想脱离技校,又遇到这样那样的不顺利,还有爸妈的千般万般阻拦,这不也是……? 第55章 魏母突到黄土堰 尚考直奔安东卫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轮旭日像一幅彩画贴在海天之间,呈现出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面。大海在晨曦的微光中渐渐苏醒,海面像是被一层轻柔的薄纱覆盖,呈现出朦胧的色调,远处的海平面与天空交融在一起,界限模糊不清。随着时间推移,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淡淡的光线洒在海面上,海水开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像是无数细碎的银片在轻轻晃动。 当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阳光逐渐铺满海面,海水的颜色也由浅变深,从淡蓝过渡到湛蓝,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被点燃了一般,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海风轻轻吹拂,掀起层层叠叠的海浪,浪尖上泛着白色的泡沫,像是给大海镶上了一道洁白的花边。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大海在轻声诉说着它的故事。 此时,海边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海鸥在海面上翱翔,它们欢快地鸣叫着,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家住汾水区安东卫镇北门外社区的朱小桦正站在海边沙滩上,眺望着大海,感受着大海微微波浪一样的轻柔思绪。她在想:信寄出这么久了,大概得有二十多天了吧,怎么还没回信?魏尚考有没有收到呢?那时候超过一个月没人领取,信就回原路返回,重新回到寄信人手里。 她想起了在校期间的形影相随。书店,电影院,商店,……都留下他们的身影,她想到在操场边水草旁的温情话语,她想到偶尔一回头看到魏尚考嘛呆萌又青涩的样子,心里既有一种隐隐的甜蜜,又有一种无奈的惆怅:魏尚考,信你收到了了吗?魏尚考,你知不知道,在远方,在大海边的沙滩上,有一个青春的小女子在想你呢?你这个小冤家,你是不是把我又忘了呢?朦朦胧胧中,她脸上掠过一丝丝腼腆的笑容。 这一天,魏尚考起的特别的早,东边的红太阳还没爬上墙,他就早早地起来,从他那个时髦的包了,迅速掏出牙膏牙刷香皂等一应俱全的洗簌用品,急急忙忙地刷完牙洗完脸,从胳肢窝里夹着几本书就匆匆忙忙往西边山上赶去。 坐在那块他幻想的将军宝座上,借着不很明亮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地看着,品着,钻进知识的海洋里畅游去了。 再说魏尚考的妈妈这几天,见魏尚考去他姥姥家不回家,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这孩子就跟他姥姥亲,也许是缘吧?她开始怀疑起来,是自己生的吧,我怎么哪眼看他哪眼够呢?难道说这是天命轮回?不行,我哪天得再占占课,看是怎么回事?她正想着事呢,突然从哪里谁喊了他一声:“二婶子。二婶子,魏尚考的信,我看在村委里,我要给你拿回来地,怕不妥当,没敢给拿,你马去望望去吧……”得说亏了这个邻居,不然这封信再过几天有可能就退回去了。 魏尚考妈妈一听,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擦了擦手,拍打拍的身上,就往村委里赶去。她在想是俺儿的信吗?谁给他写信? 当时村委在一座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地主老财的古式建筑里。魏尚考的母亲进去望了望,看办公桌上躺着几封信,她过去挨着看看,发现了自己儿子魏尚考的那一封,滴溜着就回家了。他本来要拆开看一看,心想,都是小孩来信。有什么好看的,也就放魏尚考小书屋里桌子上去了。转念一想,这封信看上去有点皱褶了,不像刚来的。估计得很长时间了,要不,给魏尚考说声去,让他回来看看。他姥姥那么大年纪了,叫光跟他们吃跟他们喝也不是那么回事,顺便叫他家来去吧?! 吃完中饭,魏尚考妈妈就骑车往黄土堰赶来。 魏尚考中饭都过了才回到姥姥家,因为他的肚子也已经抗议了!一回来就看见了他母亲正坐在堂屋里。他打了一个寒颤。虽然前些日子,曾感激过父母一阵子,几天以后似乎又忘了。脑子里只有他们的不堪充斥着,所以,一见到妈妈,心里就觉得失去了什么。极度不适应。没有了单独在姥姥家的那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感觉了。 “尚考,妈不是专门来让你回去的,也不是想过来看看你的,是因为家里来了你的一封信!”魏尚考的妈妈尖酸刻薄而又不无关心地说道? “什么?我的信?你可看清了?真的假的?”魏尚考开始也有点小愕然,后转而一想。这世界上谁还会在乎我呢?嗯,除了朱小桦,难道还有别人?不行,我得回家看看再说!这样想着又顺便问他妈,“谁?谁给我写的?您看信封来吗?” “我没看过,能给你拿家去吗?但我光注意你的名字去了,忘了看寄信人!”他妈瞅了瞅魏尚考,满腹狐疑地看了看,“我看你还是回家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魏尚考一时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朱小桦给他写的信,觉得还是抓紧一点回家比较好,更何况这又勾起了他对朱小桦的回忆。他开始变得有点急不可耐了。 “妈妈,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回家!”魏尚考开始无意识地催促他妈回家。 “那你怎么回去?步行?”魏尚考的妈也有点关心,“要不,你带着妈一起回家吧?回头我跟你爸再给你买辆新车,就方便多了!” 魏尚考虽然有些不情愿跟他妈一起走,但为了抢时间,还是骑车带他妈回家了。 临走,他姥姥跟她四姨一块送到门口,喊着魏尚考的名字,“尚考,好骑着,别歪了哈!过几天再来姥姥家哈!姥姥弄很多很多好吃的,等着你!” “泼泼”两声,魏尚考右手一按嘴唇,然后向右使劲一摔,做了一个飞吻动作,接着还做了一个鬼脸,然后骑车一步一步吃力地走着。 过了也不知几万年,累的魏尚考几乎要死,终于到家了。魏尚考一到门口就跳下了车,也顾不得别的了,直奔自己的那间“三味书屋”。他目光扫视下,直盯着那封信不放。他生怕被别人抢了去似的,飞快一把抓过去,拆开信封,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在猜朱小桦能给他说些什么?肯定不会像电影上那么肉麻,什么亲爱的,我爱你了之类的,那么俗气,那么酸瓜,太没有韵味了。他也肯定不会再跟我谈古诗了吧?因为放假叫谁都不会也没有这个兴致!那么,是不是想我了呢?嗯,可能,可能,还有我怎帅的帅哥吗?他不想我想谁?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自恋的自我陶醉的笑来。他终于抑制不住心里那种躁动,那种青涩,那种朦朦胧胧,“嗤拉”一声他下决心似的,从信封里拽出来两种信纸,上面娟秀的美丽字体跳进魏尚考的眼帘: 亲爱的魏尚考同学: 见字如面!别来无恙! 时光如梭,不知不觉不见面已经月余,想我了吗? 此刻窗外的玉兰已落尽最后一瓣温柔,风裹着蝉鸣掠过空荡的走廊,才惊觉这个夏天的假期竟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当临放假的前一天,暮色把教室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我们常去的那一汪水草旁,突然意识到——原来分别的滋味,是连夕阳都染上了思念的颜色。 还记得图书馆转角处不期而遇的目光吗?你发梢沾着清晨的露水,手里抱着微微卷边的诗集;食堂里你狼吞虎咽旁若无人的模样,总让我在笑声里度过一分一秒;还有暴雨天共撑的那把伞,伞骨倾斜的弧度藏着比雨丝更细密的温柔。这些细碎的时光,原以为会像柳絮般随风散去,却在离校的路上,突然化作漫天星辰,在回忆里熠熠生辉。 假期的日子像被拉长的糖丝,绵长而缱绻。我时常来到海边,任海风吹拂,浪花飞溅,看那海天相接处那五彩缤纷的云!想象你此刻是否也会望着同一片云发呆。 在我一个人的空间里,静静听着日历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每一页翻过的声音,都像是我想对你说却又藏起的心事。 或许时光会在我们之间织起薄雾,但我愿做第一个穿越晨雾的人。待开学铃再次敲响,愿我们的目光仍能在教室门口相遇,像初遇时那样,带着满心欢喜与期待。 每当想你的时候,漫步到海边沙滩上,愁肠满怀,多么希望能跟你一起看潮起潮落。 盼望着,待来年盐场实习的时候,能与你共赴一场未说完的梦。 念你的朱小桦 一九八四年八月六日 看到这里,魏尚考被她那一片深情所打动,虽然她不是自己心仪的那种美,但长时间的接触和恋恋不舍,已经磨平了容貌上的心里隔阂,满满的都是爱,满满的都是异乎寻常的美。难怪有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来此言一点也不虚假。在不知不觉中,魏尚考突然觉得,谁也比不上朱小桦美,乃至小学时的梦中天使石倩影也望尘莫及了。难道这就是爱?当他想到这个“爱”字的时候,他突然心里打了一个寒噤!那是许多年前,也许应该是在小学时,有个手抄本算命书,孩子们都争相传阅,魏尚考看到的那一句印象特别深:你容貌长得很好,也很有才华,长大后追求你的人很多,但你‘永远得不到你所爱的人’!这句话就像一个大魔咒,过去现在将来等,好像都在验证着她的准确率!魏尚考每每想到这里,都会产生慌乱,不知如何适从?他始终也没搞明白一个问题: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至今没有答案。他也只能归结为命运的作弄呗!老天爷好像专门给他拟定了一个遗憾型人生! 魏尚考一闪而过的叩问,随着他的极度兴奋心情而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此时制定了一个下一步计划。 第二天,他到朱陈煤矿澡堂子洗了个澡,回来搓了得有二斤雪花膏,照着镜子相模起自己来,自己看自己觉得哪里都不难看,甚至还有种“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感觉都生出来了。他特意找出了那件白底蓝条格子衬衫穿在身上,又照着镜子,打量了再打量……又排练预演了几遍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他怎么回答?我又怎么说?……折腾了半天,终于出发了。 他带着剩下的十六元钱和他姥姥给的六十元,——大约折合现在人民币一千五百多块钱,首先来到临沂汽车站。那时候,日照到临沂的铁路线还没通车呢。魏尚考虽然带了钱在当时来说,一个小孩子,也不算少,但他却还是想省钱。本来去日照安东卫的车,必须打临沂到汾水站点的车票,而魏尚考又故伎重演,来了一个浑水摸鱼,又打了一个临沂到莒南板泉的车票——从临沂到日照,莒南板泉是必经之地。他也利用了山东人的愚拙。八十年代从临沂到日照的公路客车通常会经过以下站点:临沂的汽车站(可能是当时的临沂长途汽车站等)作为始发站,然后会途经相公站、板泉站、莒南站、相邸站、坊前站、坪上站,在日照境内会经过岚山站、虎山站、汾水、涛雒站等,最终到达日照的汽车站(可能是日照汽车总站等)。这样呢,他就仅仅花了三元钱,省了不少。一路上,汽车呼呼地开着,他沿路看着风景,树刷刷地向后飞快地倒着,他印象颇深的是途经一个什么“官邸”,奥,不,叫“相邸”的地方,他曾经感到好奇,邸字一般不都是用来形容官邸的吗?怎么用在地名上的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特别想一探究竟。他胡乱地怀疑,弄不巧可能是古时候某个大人物在这地住过吧? 在车里,因一路颠簸,魏尚考有点小疲倦,打起盹来了:忽然间,他好像发现那一个小酒窝,伴着他的长睫毛大眼睛,还有它那刘海儿,双手里拿着什么,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到站了,到站了,”,这时不知谁大声兴奋的喊,把魏尚考从黄粱美梦中一下拉回来了现实,他懊悔不已,心里有点小怨恨起聒醒他的人来。 在汾水下车后,还有很远才能到安东卫。魏尚考走到附近商店,买了两瓶麦乳精,出来后又在路旁小摊上买了几斤苹果,背着他的那时髦的旅行包,又激动又紧张地一面走着,一面思考着什么。 他按信封地址,竟没费吹灰之力找到了朱小桦所在的安东卫镇北门外社区,找到了她? 这是一个十几米见方的二层楼房。院子里周围布置了很多盆花,各式各样,五彩缤纷,一股子家庭祥和之气和温馨浪漫的氛围。魏尚考一看,哎呀,家真漂亮,比我家好多了。 “魏尚考!你怎么来了!”朱小桦有点惊喜和意外。 “朱小桦!一向可好!”魏尚考大大咧咧地笑着说。 这时屋里朱小桦和她爸妈都出来了。 “大伯,大娘。您好!我是朱小桦的同学魏尚考!假期没事,早就听小桦说大海潮起潮落很壮观,也早就想过来看看大海到底长什么样了!” “好,好,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朱小桦的母亲笑着,一面招呼着魏尚考坐下,“明天早上六点看涨潮好不好?” “好!好!”魏尚考笑着说。 吃完晚饭,朱小桦陪着魏尚考走到大海边堤岸旁,一起望着大海,说着久违的情话…… 魏尚考和朱小桦并肩站在海边,海风轻拂,撩动着他们的发丝。海浪拍打着堤岸,仿佛也在轻叩着两人的心门。朱小桦脸颊微红,歪着头看向魏尚考,轻声问:“尚考,我送你的小手帕呢?你有没有好好保管呀?那上面可都是我的心意。” 魏尚考略带羞涩地笑了笑,赶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到朱小桦眼前,“瞧,我一直带在身边呢,就像你时刻在我身边一样。每次看到它,就想起咱俩在一起的好时光。” 朱小桦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温柔,“我还怕你不在意,随手给丢了呢。这手帕可是我精心挑的,就盼着它能替我陪着你。” 魏尚考轻轻牵起朱小桦的手,“怎么会丢,这手帕对我来说,比啥都珍贵。小桦,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朱小桦微微低头,双颊绯红,小声说:“我也是,自从遇见你,我的心里就全是你了。” 魏尚考看着朱小桦,眼神坚定,“小桦,以后不管遇到啥困难,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我要努力,给你幸福的生活。” 朱小桦抬头,眼中闪着泪花,“我信你,尚考。不管未来咋样,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两人相拥,海风温柔地吹过,将他们的誓言带向远方。 “将来毕业以后,你会来我们日照吗?”朱小桦幽幽地说。 “会的,不然,怎么和你在一起呢?你说对吧?”魏尚考信誓旦旦地温情地说。 朱小桦把手伸向魏尚考,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凝视着大海的呼啸和壮观,悄悄的说着情话,思绪漂向远方…… 第56章 看青春波浪 留温情告诫 朱小桦的母亲是安东卫中学的一名语文教师。她爸爸是安东卫盐场生产科科长。家庭条件很不错,就这么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对于魏尚考的到来,虽然出于礼节,表面热情招待,但私下里却犯起了嘀咕。 他们俩吃完饭就去看大海涨潮去了,夫妻俩开始嘀咕起来了。 朱小桦老爸说:“人言可畏呀!这孩子,大老远的,你说跑到咱家,这算哪门子事呀?”一面说着,一面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从他那眼镜片里透出疑惑的眼神盯着朱小桦妈妈在看。 “唉,人言可畏,男女有别,是又怎么着,那时候你追我还不是也跑到我家里去了!也没拿八棍子把你赶出来吧?”,她一面批改着作业,一面也透过眼镜片胡乱扫了一眼,轻轻地而又严肃地说:“孩子大了,又都是知识青年,他们懂自己的选择,也知道该怎么做,用得着我们操心吗?孩子都是百灵鸟,是时候该放手就放手,让她们自由飞翔!你说对不对?”朱妈妈可谓够语重心长得了。 怎奈朱爸爸还是不够放心,小女孩嘛,不比男孩子可以试错,但女孩子不能,一次错都试不得!他心里惴惴不安,却又被爱人的话所暗示提醒。他心想:自己一生最疼爱的女儿,要是遇上一个花心大萝卜,喜新厌旧的主,那可咋整?不行,我得好好跟这位不速之客好好谈一谈,不能让他影响了我女儿的名声。 朱小桦和魏尚考正在海边有说有笑,他们一会指着天上的云,一会指着海里的汹涌而来的波涛,一副兴味盎然的小情调。在这里,魏尚考完全忘记了在学校,在家里的一切烦恼,只有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尽情地享受着海云天的心旷神怡。 一会儿,远远地看见海天相接处无边的像一道长墙呼啸而来,魏尚考兴奋带着惊讶,用手指着海面,情不自禁地喊道:“朱小桦,你快看,那是什么?巨浪?” 朱小桦对这一切早已经司空见惯,只见它平静地微笑:“现在开始涨潮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海浪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看就要上岸。吓得魏尚考一把拉住了朱小桦,说:“快,我们躲一躲,别让海的咸水崩到我们身上!” 朱小桦笑了,轻声说:“没见过是吧?有堤坝呢,它是溅不到我们的,你放心好了! ”大约十秒左右,就听“呼哗”一声,重重地拍击在堤岸上。那声势可谓震撼! 魏尚考又来了兴致,说:“朱小桦,我们数着,看它有多久发一次飙?哈哈” “行吧,听你的,小朝巴!”朱小桦说完抿着嘴甜蜜地笑了。 “一,二,三,四,五,六,……十六”,魏尚考刚数到十六,就听“呼哗”一声巨响,汹涌的波浪又重重地撞击着堤坝,浪花飞溅,在微微的西边霞光中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魏尚考就这么一遍遍地数着,欣赏着涨潮轰然中开的滔天巨浪。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吧?”朱小桦轻柔地说。 “嗯,走,我送你回去,我就不在去你家了!” “你不去我家?你要去哪里?”朱小桦有点小愕然,“我家二楼上有的是房间,怎么了?老封建又犯了?” “嗯,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我一个大男人家,没名没分的,住你家里像什么话这是?”魏尚考有点尴尬地双手摊了摊,苦笑了一下,故意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小鬼脸。 “你要到外面找小旅馆住是吧?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来我家是找我的,对吧?” “啊,对呀!”魏尚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点头答应着。 “那既然这样,你是客人,我是主人了,你说不是吗?” “啊!也对!”魏尚考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啊地答应着。 “既然你是客人,那就得要听主人得喽!”朱小桦诡谲地微微笑着。 “……”魏尚考不知她葫芦里卖的啥药,继续听她讲下去。 “快走,跟我回去,我命令你到二楼去休息!明天看我怎么治你!哼!”朱小桦用手一拉扯魏尚考,他默默地跟着她走回家。 刚一到朱小桦家门口,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犹豫起来了。“小桦,你看,我还是找个小旅馆比较妥当,一不怕别人闲言碎语,二免得二老埋怨你!好不好?”魏尚考深情地望着她的脸和那迷人的小酒窝。 朱小桦把嘴一努,抬左手拽了一把魏尚考,猛的往门里一推,“快进去吧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封建小脑壳!” 一进门,看见朱小桦的爸爸,面容很严肃,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正抽着烟,时而还会轻飘飘地弹落烟头上的灰。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有点紧张起来。幸亏朱小桦也随着进来了,嘻嘻哈哈让他坐。 “大伯好!”魏尚考整了整装束,快步上前,两手贴在两腿旁。微微地弓了下腰。 “不客气!不客气!孩子,请坐,请坐。不要太拘谨!” 一会儿,朱小桦泡好了日照绿茶,拿着刷好的茶杯,每人都倒上了一点点,让魏尚考品鉴。 “你快尝尝我们本地的土特产怎么样?”朱小桦热情地说。 正在屋里批改作业的朱妈妈这时也扣上了钢笔,合上了书,从书房里走出来。魏尚考一见,忙站起身,微笑着欠了欠身:“伯母好!” “不用客气,快请坐!坐下,坐下!”朱小桦的妈妈也很客气地说道。 朱妈妈看着茶几上的已经倒好了的茶,又客气地对魏尚考说:“孩子,喝点水吧!这个茶很好,可以提神醒脑,消除疲劳,你快尝尝!” “你姊妹几个?”朱妈妈问道。 “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魏尚考有问必答,如实回应着。 “你爸妈都是干什么工作的?”朱小桦的妈妈继续追问道。 “奥,我爸是临沂瓷厂职工,我妈在家忙家务……”魏尚考开始觉得有点尴尬起来。 “那你上技校是初中考的,还是高中考的?”魏尚考有点迷糊了,心想,自己才17岁,怎么就高中考的呢?我有那么老吗?先前是怕人说小,小毛鸟孩子之类,现在好像又换了风向,又怕人说老了!你说写心理也随着社会变! “我……我是初中刚要毕业那一年考的。也许是阴差阳错吧,不然,我怎么会认识朱小桦呢?”魏尚考迷离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哀愁,似乎在回答着,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嗯,那这个好,这个回答好,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嘛,”,朱小桦的母亲顿了顿,又说道,“你们年轻人啊,有的是机会,无论何事,都可以从头再来,不像我们老一辈吆,人到五十万事休了!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呢!” 魏尚考无意之中一句话,没成想受到如此夸奖,他倍感亲切。 “……”,但魏尚考却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因为他还不想对任何人都吐露自己心声。 “好好地干,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要偃苗助长,记住凡事不能竭泽而渔……” 难道是朱小桦跟她妈聊过我,知道我为人怎么样,也知道我急于求成的心态……不然她怎么会跟我说这些呢?这些话的寓意,好像是要我好好地学习,在学习上一定要稳扎稳打,而不是一味冒进?这时,朱小桦洗了几个苹果,拿来递给了魏尚考一个,问道:“尚考,还用我给你削削皮吗?” “不用,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吃就行!”魏尚考忽然想起小时候吃苹果都是她爸用小刀轻轻地把皮全部削掉。现在吃苹果统统都是连皮带肉一块吃了。 坐在一旁的朱小桦的爸爸,本来可能就是想问一问魏尚考家庭情况,结果被她妈几乎全部给问了,他也就不好外问什么了。他只是在那“嘘嘘”地吐着烟泡,在想着什么。 “尚考,我去给你开门,你到这个房间来吧!”朱小桦拉着魏尚考的胳膊,往二楼上走。 “你怎么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拽着我?”魏尚考半嗔半喜地说道。 “谁捉你了?你是小鸡吗?你说,你说,你快说!不说,我砸死你!”朱小桦一面用手推着魏尚考,一面嗔道。上了二楼,往右拐,顺着走廊就到了最西边的一间卧室。哇塞!一打开门,沁人肺腑的花香飘逸而来!这一定是朱小桦的事先安排! 魏尚考有点小感激地问道:“这是什么花香的味道?你想的真周到!谢谢你!” 朱小桦负手而立,半歪着脑袋半开玩笑地说:“这是小蜜蜂最喜欢的花香!你猜是什么花香?嘿嘿,走了,祝你美梦成真!”朱小桦故意大大咧咧的样子往外走。 “唉,你别先走!”魏尚考突然喊住了她。 “想让我留下陪你是吧,那可不行!本大小姐可没那个雅兴!”,她背着手,努着嘴,仰着脸,半嗔半笑地说。 “能不能跟我说会话再去休息?真的,我一个人,呆在屋里,很寂寞!”魏尚考温情地看着她说道。 “魏尚考!”朱小桦声音忽然抬高了八度。 魏尚考微微愣了一下,不明白朱小桦什么意思,只是“嗯嗯”了两声。 “你知道吗?男女授受不亲,你来我家,邻居都会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呢?”朱小桦轻轻地说道。 “是又怎样?我就是你男朋友,你就是我女朋友,本来就是嘛?”魏尚考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人家可不这样认为呢!人家以为咱俩定了呢?”朱小桦努着嘴说道。 “什么定了?”魏尚考傻傻地问,因为在这方面男人不跟女人成熟的早罢。 “嘻嘻,难怪人家骂你‘小朝巴’,真是名不虚传呀!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说,你是怎么活的吧?哈哈”朱小桦又拿魏尚考寻开心起来。 “哼哼,我‘朝巴’,他们还不如说孔明伯温都是朝巴子呢?像我这么又帅又聪明的基因都不行,那请问世界上还有谁敢称聪明人?”魏尚考又好像被蛰儿毛子蛰了一下一样,突然蹦出了这么多音符。 这让一旁本来就想笑的朱小桦终于忍俊不禁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说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自我加冕,这是你最大特点,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男人当自强,尤其是男孩有自信才可爱!”,她止住了笑,理了理刘海儿,又直插心窝的话说出来了,“我发现你就是两边跳,要么,极度自信,要么极度自卑!”朱小桦瞅了瞅魏尚考,“我说的这些你服不服?” “姑奶奶,往后我得尊称您亲姑奶奶,您简直就是一尊大神钻进我心里!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都替我说出来了!佩服!佩服!不愧是学习委员!” “你望叫你给打断了,扯哪里去了,……刚才给你说别人会以为我们定亲了呢?” “那又如何?”魏尚考不解地问。 ““那又如何?回头造成的影响就是我……””,她深情地看了一眼魏尚考,“尤其是你在我家再一住下,那别人……”朱小桦戛然而止,微笑着盯着魏尚考看了一会。 “那你还不赶我走?”魏尚考颓唐地躺靠在床上,幽幽地问。 “人家不舍得!你个‘小朝巴’!爸妈都问过我,说你可想好了啊!我就一句话:对你的爱,是我今生最正确的选择!永不后悔!” “我真的有那么好吗?我经常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学不喜欢我,为什么爹妈也不爱我?为什么姥姥和你就偏偏对我又是这么好?我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嗨!”魏尚考继续想请她打开自己那难以打开的心结!他默默地注视着朱小桦的表情。 停了一会,朱小桦那智慧的长睫毛大眼睛,还有那小酒窝,微笑着,悠悠然地问他:“你喜欢吃臭豆腐吗?” 魏尚考心想:这是哪跟哪呀?怎么问起了这个呢?又一想:不对,朱小桦在魏尚考眼里一直是足智多谋善断的人,她怎么会东扯葫芦西拉瓢呢?一定有道道!于是回答道:“也喜欢也不喜欢!” “好,那我再问你,你喜欢吃咸的还是淡的?” “我喜欢吃淡的。” “你喜欢猫咪吗?”朱小桦进一步追问。 “不喜欢!” “但有人喜欢!”朱小桦诡谲的目光一闪而过,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这个世界就是公平的,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百分百。你只要尽力做好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魏尚考终于好像大彻大悟了。他心里由衷地在大喊:“朱——小——桦,你不仅仅是我爱的人,也是我的人生导师!” 第57章 沿着海岸行走 畅游青春故事 第二天黎明,朱小桦就早早地起来了,在厨房里跟她妈一块忙起来。她那白白的‘国’字型脸上,一对小酒窝,总是带着甜蜜的微笑,是那样的自然,长长的睫毛,黑黑的大眼睛也显得非常活泼。她就是这么一个清纯的聪明的也算漂亮的女孩子。她非常勤快,看妈妈在准备做菜,她先忙着去刷碗洗碟摆筷子。忙完了还帮她妈摘菜绺顺,放在一边。看起来,她们今天要做很多好吃呢?因为家里来了客人。 魏尚考还躺在床上,梦见自己在临沂二中为一道不会的数学题发愁呢?他暗暗恨自己,为什么不会做!为什么不会做!突然,一位老师走到他跟前,看着他。他想去问老师,老师说这样的题你也不会做呀,他正不知如何回答呢,突然,他发现有人喊他。中断了梦境。“魏尚考,几点了,还不起床?你准备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他好像被惊醒了,又好像为那道题不会做还没问明白而不甘,他抬起胳膊用手背揉了揉前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慵懒地说:“嗯,别着急,我停一会就起来了!”说完,又翻过身去,趴在那里继续想做他的梦。 朱小桦坐到他身边,温情地问:“做了一个什么好梦,还流连忘返?说说看,是不是跟本大小姐分享分享?” 魏尚考好像无力的样子,“就是有点累,想多睡会!”,稍微动了一下,“你先下去吧,等一会我就起床!” 朱小桦见他还不想起,知道他可能是昨天的一路奔波,还有马不停蹄地再去看大海,也许真的是累了。那就再让他躺一会吧。她顺手拍了一下魏尚考,开玩笑似的笑道:“好了,宝宝,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先下去了!看那个‘乌贼蛋’”炖好了没!”说完快步下楼了。 魏尚考睡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这要万一传到学校或家里,他们会怎么说我呢?他忽然为自己的冲动自责起来。人家朱小桦她爸她妈,反正没有说我,又让我吃又让我住的,管他呢?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魏尚考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不行,我得赶快的起床:在人家也不能太随便了吧?我得表现绅士风度一点,不能赖在床上了!这是不是对人家的最起码尊重呢?他一面想着,一面飞快地穿好衣服,正穿鞋子呢,朱小桦上来了。 “哎吆喂,你老先生还会起床吗?我以为你还在南柯一梦‘大槐安国’里当太守呢?嘻嘻嘻!”朱小桦俏皮地戏谑他道。 “莫要取笑,莫要取笑,小可魏某正要去往乾宁宫给皇上、娘娘和格格请安呢?”魏尚考也滑稽百出的打趣道。 “行了,去你的吧,就会嘴贫!快洗洗,下去米西米西!”朱小桦又扔给他一句话,下了楼梯,到了厨房。 等魏尚考仔仔细细地梳洗打扮了一番之后,对着镜子一照,自夸道:“嗯,满意,还行,不错!”两手举起来,向后扶了扶头发,精神抖擞地踱到厨房门口,脸上使劲弄出一点笑容,轻轻地说道:“伯母,看把您忙的,快歇歇吧,我来干!” 朱小桦故意把嘴一撇,半带嘲讽地说道:“就会假惺惺,早干嘛去了,赖在床上不起,等人家快忙完了,你起来装好人了是吧?” 朱小桦妈妈说:“看你这孩子,怎么跟人家说话呢?人家不是客吗?哪有让客人干活的?……” 魏尚考正不知如何作答呢,一听伯母给他解了围,心里放松了不少,他又替朱小桦说开了好话,“小桦说得对,早就该起床了,看把您老累成啥样了?她也是心疼母亲嘛!是不是,朱小桦同学!” 朱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尚考哇,这不是在学校,在家里直接称呼她名字就可以了!不要那么客气!” “奥,是了,伯母!伯母说得对!以后我直接叫她朱小桦就行了!谢谢伯母!” “行了,你俩快去吃饭吧!我还有点学生作业没批改完呢!”朱妈妈催促魏尚考快去用餐,自己则要往另一个房间里走。 魏尚考不让,拉着朱妈妈的手要一块吃。朱小桦也在一边小酒窝一笑,也劝道:“妈,好了,好了,先吃饭,都忙了一早晨了,作业嘛,慢慢再批!” 朱妈妈拗不过,只好与大家一起坐下。魏尚考突然发现不见朱爸爸踪影,问道:“伯父呢?为何不让伯父一块过来吃?” “不用管他,天天忙的跟‘狗抓不二门子’一样,天天就是忙,刚早早地吃过了,去厂里了!”朱妈妈一副心疼的样子。魏尚考心想‘这才是夫唱妇随’的样子。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夫妻同心罢。 “吃吧,先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地的土特产——乌贼蛋炖豆腐”,朱小桦的妈妈热情地劝用,“回头我让小桦给你带一些拿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伯母!带着不方便!再说,我们想吃到集市上去买就是!” 朱小桦笑着说:“你们那是陆地,我们这是沿海,不一样,想吃除非上我们这里买!” 魏尚考又看了饭桌上摆了这么多菜,有的根本叫不上名来。但唯独那盘切成长块状的鸡肉他认得,不过闻起来有股子酒味,他迟疑地问:“这只鸡怎么有酒味呢?” 朱妈妈拿着筷子让道:“快吃,快吃,看我手艺怎么样?这叫酒香鸡!”又指着那些菜,一一做了介绍:红烧糖醋鱼、玛瑙银杏、老醋蜇头、水晶蒸饺、香烤剥皮鱼、海参羊肉烧蘑菇、对虾拌黄瓜等八个菜。 看起来,朱妈妈为人很真诚很热情。这让魏尚考特别感动。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地位,一定不能辜负她们的一片美意。他开始想回家了,想着如何把高中课程哪怕自修完成,然后再寻机参加普通高考。 饭罢,魏尚考寻思,古人云:相见易得好,久住难为人。不行,得赶紧再去看看大海,然后回家钻研学问要紧,此地不宜久留。他又想起了他学过的儒家思想“要想身富贵,必须下苦功夫”的道理。他愈加想抓紧回家了。 “朱小桦……”,他突然发现朱小桦不知哪里去了,便走到厨房门口,寻找起来,他看见朱妈妈正在刷碗洗筷,“伯母,小桦呢?” “啊,刚才还在这里来,等一下吧,反正走不远,一会儿就回来了!”朱妈妈平静地对魏尚考说,“你先坐会吧!” 魏尚考走到门口,看到院子里周围好多盆栽花,他认得的有菊花、君子兰、鸡冠花、大丽花等,其他就认不好了。看着花,他的心情也放松起来了。但朱小桦一声不响,一下不见了踪影,对于他当时心境来说,是很着急的。他一面看花,一面不停地转头向外望着。 过了不知多久,朱小桦终于回来了。她气喘吁吁,异常兴奋的告诉魏尚考:“刚刚忙的忘了告诉你,我到我小姑家了。问她那回到浮来山是怎么走的?”,她喘了一口气,又说,“我小姑告诉我,到岚山港直接坐车就行……” “哎呀,我说,我的大学长,我来是看大海的,你让我上山干嘛?不欢迎我了,是吗?”魏尚考半开玩笑地嗔怪道。 “不是,不是的,听人家说,浮来山上有个会算命的,算的很准,所以……所以我想跟你一块去……看看山呗!”朱小桦显得有点腼腆起来。 “那也得先带我好好看看你们家乡的大海再说吧!不然,不然的话……”魏尚考又开始故弄玄虚了。 “不然?不然你想怎么样?你快说!”朱小桦也装作生气的样子。 ——青春年少的孩子们嘛,当时来说,好像不会装就不是青春万岁。 “不然,那就,那就恕不奉陪!”说完两手一抱,护住了头,生怕自己要被揍似的笑着跑了出去。 朱小桦就跟着一块往大海方向跑。 他们一起来到海边,看着蓝天白云映衬下的大海,浩瀚无边,气势磅礴,有几只海鸥在海面上飞翔,“呕嘎呕嘎”的鸣叫着……此时魏尚考大有“登泰山而小鲁,观沧海而难为水”之慨。他望着大海,不由拽起文来:“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朱小桦故意调侃道:“唉,我说尚考,你怎么学习起制盐专业课笨得跟猪脑子似的,你研究这些与我们专业无关的怎么这么毒呀?” “因为我的心不在这上面,我觉得人吧,来到这个世界,不能到大学里走一走,就是白来了!”,他瞅了瞅朱小桦,又幽幽地轻轻地喃喃地说,“不知怎么回事,这好像是我怎么也打不开的心结!”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以上不是跟你谈过这个问题吗?你这是心理有病!没上过大学,作出过惊世骇俗的多了去了?”,她嗔怪地狠狠瞪了魏尚考一眼,“鲁迅、老舍、华罗庚、梁漱溟、陈寅恪、沈从文、金克木,还有西方的高尔基、托马斯·爱迪生、迈克尔·法拉第等,不都是没有进过大学吗,但你看看,又有几个大学生能超过他们?你简直迂腐的不可理喻了!” 魏尚考一看他随便一句话,竟然把朱小桦好像惹急了,他吁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你说得也许是对的!但我可能一时半会还是无法适应你的观点,也许总有一天我的这一心结会打开!只不过,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我不反对你的观点,但我有权保留我的看法。谢谢你,朱小桦学姐!” “我们还有两年,就两年,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要毕业!抓紧学习好专业课,你现在还来得及,不然,你会后悔的!”朱小桦似乎有点激动,眼睛好像也红了。她舔了下嘴唇,又恢复了平静。然后又笑着对魏尚考说:“是的,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既然你想完成你的理想,这是好事,这是值得庆幸的大好事,作为最要好的同学,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呀!”她擦了下眼角,继续笑着抱着魏尚考的胳膊,然后用手向大海一指,“你看那些渔船回来了!渔民有个讲究你知道吗?” 魏尚考被她刚才凶得一个愣一个愣的,甚至还没回过神来,见她又这么开心的笑了,他也跟着她释然然地微微笑着,“嗯,嗯,不……不知道,你说说听听? 朱小桦一五一十地讲解道:“我们这渔民禁说不吉利字词:在船上忌说“翻”字及其谐音字 ,比如烙饼一面熟了,要说“划过来”;船帆叫“船篷”,“帆船”叫“风船” ;吃鱼时不能说“翻过来”,要说“正过来”或“打个张” 。忌说“倒”“沉”“扔”等不吉利的字 ,剩菜倒在海里要说“卖掉” ;筷子叫“篙”,拿筷子叫“举篙” ;“盐”与“淹”谐音,盐叫“臊” ,船上盐仓叫“臊仓” ;“淹死”叫“失水” ;“完”叫“满” ,装完货称装满了。吃饭之前必撒几粒饭于海中,谓与鬼神“结缘” 。吃饭时,先吃自己一边的鱼和菜,若伸筷子夹别人面前的鱼和菜叫“过河”,船老大会夺下筷子扔到海里去晦气 。酒盅、饭碗、盘子不能倒扣在桌子上,筷子不能放在碗上 。 新船下水后,不允许妇女上船,怕会翻船 。每到农历六月十三传说是东海龙王生日,渔民会举行祭海仪式,杀猪宰羊、蒸饽饽、准备糕点水果等供品 ,在龙王庙里和渔船上张贴对联、悬挂彩旗 ,抬着供品前往龙王庙祭拜,祈求风平浪静、鱼虾满仓 。正月初五也有“上杠”(敬龙王)仪式 ,船头上摆整猪(或猪头、猪尾巴代替 )、糕点、馍头、水果等,有的还会在船头杀大红公鸡“挂红” ,船员在船主带领下磕头祈求龙王保佑 。出海时,船老大口含清水朝东南方向漱一次,再进仓为海神娘娘上香敬酒,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平安 。开光是渔家盛事 ,船主天亮前到船上焚纸、放鞭、烧香,将红绿布条悬挂船头(岚山一带称“灌带”或“染龙眼” ),寓意船下水后像龙一样能看清、多打鱼,并得龙王保佑 。放生公鸡,意在遇海难可免死 。 船上插带着竹枝竹叶的青竹竿,寓意摇钱树,象征财源茂盛、四季发财,也有驱邪避灾、祈求航行平安的用意 。 “啊——,这么多道道?”魏尚考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 “过去科技不发达,没办法,只好祈求神灵保佑。现在,还好点了,迷信没那么严重了!但说话还是有讲究的,也因此,岚山港的人在说话这方面才比较讲究,‘岚山头的嘴’也因此而得名!”,她又狡黠地瞅了一眼魏尚考,“这回你懂了吧?” 魏尚考突然想起那句话:“安东卫的猴子,岚山头的嘴”这个顺口溜。他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么,指着朱小桦笑起来:“奥,奥,我明白了,你是猴子!” 朱小桦笑着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是孙猴子!” 第58章 游历浮来山 寻访算命翁 “魏尚考,我想到浮来山去玩,你能陪我去吗?”看着张开双臂在沙滩上向大海飞奔的魏尚考,朱小桦在后面喊道。 魏尚考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什么?你想去浮来山?浮来山在哪里?”,魏尚考正想看看退潮后的海水长啥样,想亲自下去捧起来看一看呢,“等一下,我看完海水再说!” “好吧,我跑不动了,你等等我!”朱小桦在后面也慢慢跑着。 魏尚考一停下,才发现脚底下,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小螃蟹,他在自己家乡的涑河是很少发现螃蟹,没成想这里螃蟹几乎遍地都是,他问道:“小桦,你们这里沙滩上怎么这么多的螃蟹?不能吃吗?” “这些小螃蟹是特殊品种,长不大,繁殖能力强,但肉质少有污染,所以不能吃。如果你不嫌弃,我逮几只带回去炸了你吃?哈哈哈!”朱小桦耐心地给他介绍着,还忘不了跟他开玩笑。 “要吃你吃,我才没那么傻来?你以为我是傻子不成?”魏尚考撅起了嘴嗔道。 “行了,我们就……不要再看大海了吧?”朱小桦急着想去浮来山,所以劝魏尚考不要再看大海浪费时间了。 魏尚考此时的兴致在非要亲自捧一捧水,看看海水跟淡水到底哪里不一样,所以回答:“不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一会就听你的!” 等到了海水跟前,他看到的是微微发黄甚至有点浑浊的水,“啊,从上面看起来,似乎清澈蔚蓝的大海,其实竟然是这般颜色!”,他一面轻声感叹,一面呼喊着朱小桦,“小桦,你快过来,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大海的水为什么不是蓝色的?” 朱小桦慢慢跑到他跟前,忽闪着她的长睫毛黑眼睛,露出小酒窝,微笑着解释道:“这个你还不明白?你没学过,还是忘了?我们日照附近海域主要是因为离海岸线较近区域,主要是以绣针河等为主的河水携带泥沙注入,导致海水悬浮物增多,进而呈现黄色呗!但在远离海岸的地方水还是蓝色的。我劝你回去之后,还是把我们学的专业课好好看一看好了!” “嗯,你说得对,回去我一定得好好看看,省得你光膈应我!”魏尚考微笑着说。 “这样就对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去爬山吧?”朱小桦又兴致勃勃地问。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吧,看看到底浮来山有什么好,让你有这么大兴趣?”魏尚考好像有点不大情愿。 回到朱小桦的家,魏尚考要去拿他的旅行包再去,朱小桦阻止道:“我们轻装上阵多好,不用拿了!” 魏尚考说:“我们拿着旅行包不方便吗,顺便我好回家!” “那你是说,让我也自己回家吗?不知道保护人!你的情商也可以哈?”朱小桦努着嘴悻悻地嗔道。 魏尚考挠了一下头,尴尬地笑了:“你说我真笨,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呢?对不起!” 朱小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就会说对不起,以后对不起的事少干!” “那我们抓紧走吧,大学长!”魏尚考逗她道。 他们跟朱妈妈都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发了。 “你们俩不要在外面急磨蹭哈,可要早点回来!”朱妈妈不放心地叮咛道,“黑天之前,记得一定要回家哈!” “知道了,妈!”朱小桦答应着。 魏尚考也安慰着朱妈妈,微笑着说:“伯母,您放心,有我呢?我会保护好小桦的!” “哎呀,女孩子,叫妈怎么说好呢?”朱妈妈还是有点担心。 朱小桦又跑回来,抱着她妈亲了亲,“妈,您放心吧,尚考很好,他不会欺负我的!”,然后她又迅速往外走,向妈招了招手,“放心吧,妈,我们争取今天早点回来!” 朱妈妈久久凝视他们远去的身影。 从安东卫他俩坐公交到了日照东站,又转乘日照直达莒县的客车,大约两个小时,他俩下了车。在车站,人潮鼎沸,魏尚考有点转向了,问朱小桦:“你饿了吗,我去买点东西你吃?” “不用了,我不饿,你饿了的话,你去买点吧?”朱小桦一面东张西望,一面说道。 “那我们再怎么走?我们去问问这里的店铺吧?他们肯定知道?”魏尚考牵着她的手说道。 “那好,快!”朱小桦一拽他的手,俩人往旁边的一个小卖部走去。 “老板,请问到浮来山得怎么走?”魏尚考微笑着问店铺的人。 “不远,车站东边就是。”那位老板向东指了一下。 他们向老板道了一声谢,然后手拉手一起兴冲冲地往东跑。 他们上了公交车,朱小桦看了看手表,车上人也很挤,摇摇晃晃,不多久就到了浮来山脚下。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松树,柏树,杨树,郁郁葱葱。 魏尚考拉着朱小桦的手,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不多远,就看到了在陡崖上一座千年古寺——定林寺。朱小桦一进寺院,就兴奋地笑着,拽着魏尚考往释迦牟尼佛像前跑,说:“到了,到了,我们进去拜一拜观世音菩萨好不好?” 魏尚考笑着打趣道:“我们不是唯物主义者吗?你辩证唯物主义怎么学的?是不是当糊粥喝了呀?” “你没喝?但你怎么拿不到奖学金呢?”朱小桦不服地调侃道。 “哼,我唯物主义学的不比你差,就是其他课比你差了点,不是吗?”魏尚考也自我解嘲地笑着说。 “黑猫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难道不是吗?”朱小桦又撇了撇嘴笑着说道。 “哼,你就瞎吹,你以为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了,我以为还不一定呢?比如说,一只猫在抓住耗子过程中打坏了主人收藏的贵重花瓶呢?”魏尚考有点小兴奋,以为能难倒朱小桦,正暗自偷偷笑呢! 不想,朱小桦“安东卫的猴子”可不是浪得虚名,只听她不紧不慢地诡谲地笑道:“要是这只老鼠曾多次打了好几只更加贵重的花瓶呢?”言外之意,老鼠打的更多更贵重,主人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恰合孤意。 魏尚考自尊心虚荣心驱使下,在没外界压力干扰下,智商肯定空前,也不甘示弱,接过来笑道:“老鼠要不是一只呢?或者那几件宝贝不如这一件宝贝贵重呢?” “你个‘朝巴’,就会犟嘴,我看你岚山港的刀子嘴还厉害来,应该叫魏铁嘴好了!我们是来开心的,不是让你来跟我添堵的对吧?”朱小桦一瞪眼嘴一撇地嗔道。 “我以前听说过这浮来山有一棵四千三百多年高龄的银杏树,在哪呢?”魏尚考疑惑地眼神问朱小桦。 朱小桦灿烂地笑容,露出小酒窝,用手指了指,“不知你眼睛是近视,还是花了,你瞧,那是什么?” 魏尚考抬头一看,就在院落中央,一棵硕大无朋的绿黄叶子的千年古树就在眼前。原来他光顾着斗嘴去了,没太在意这棵树。 “那我们过去看看得有多少抱好不好?”魏尚考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好,我们过去看一看!”朱小桦也眉飞色舞地答应着。 俩人又兴致勃勃地走到古树跟前,端详着。不过,人太多,没好意思抱住量。 只听有游客说,历史上曾有“七楼八乍一媳妇”的传说。他们俩停下来,听那游客闲聊。原来“七搂八拃一媳妇”的说法,是关于莒县浮来山定林寺内“天下银杏第一树”腰围的传说。相传在明朝,一位秀才进京赶考,途中遇雨,到这棵银杏树下避雨。雨中小秀才闲来无事,想用搂抱的方式丈量银杏树的粗度。他搂了七搂后,发现起点处站着一位避雨的小媳妇。由于男女授受不亲,秀才不好意思让小媳妇避让,便改用手拃的方式测量,拃了八拃后到了小媳妇身边。于是,秀才将小媳妇的体宽也作为计量单位,称树粗“七搂八拃一媳妇”。 这棵银杏树树龄在4300年以上,高26.7米,干围15.7米,遮荫面积900多平方米。“七搂八拃一媳妇”的趣闻在当地村庄世代流传,也为这棵古树增添了神秘色彩。 他们进了定林寺,看见雄伟壮观的释迦牟尼佛像,朱小桦突然双手合十,问魏尚考说:“快,你要不要敬拜佛祖,祈求保佑你学业有成?快跪下?” “你看,我们是小孩,人家大人不笑话我们年轻人吗?我可不跪下磕头!丢人!”魏尚考讪笑着嘟囔道。 朱小桦一面双手继续合十,一面板起脸来,并用脚轻轻地踹了一下魏尚考,“快点,要不有你好看!” 魏尚考左右看了看,就像要做贼一样地瞅瞅这边,再瞅瞅那边,看着好像没人发现他时,突然慌忙跪下在蒲团上连忙磕了两下,嘴里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然后迅速爬起来,拍打了两下膝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有没有瞅他,然后微笑着说:“行了吧?” 朱小桦还是双手合十,微笑着踢了一下他,嗔道:“快跪下,谁让你起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跪下呢?” 魏尚考有点茫然地瞅了她一眼,想问她有什么用?但又没好意思问,又不知她葫芦里卖的啥药,就不得已而重新跪下,这回也没再环顾左右,他想迅速结束这个任务。 朱小桦放下她的白皙的小手,扶着蒲团也跪下了,狡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着说:“快在佛祖面前许个愿吧,要有个……” “有个什么?快说,人这么多,我不好意思说啊!”魏尚考尴尬地笑着轻声道。 朱小桦小声说:“笨球,以后我可不理你你了哈!快说!” 魏尚考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谁叫你念那个了?”朱小桦又捶了他一下,嗔怒道,“以后不理你了!你真坏!” 魏尚考见她生气了,不知她为什么生气。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青涩朦胧的爱,又想到了她的好,也想到了自己想她才找她。奥,他明白了:是要他表示表示忠心呢! “对不起,我,我向佛祖发誓:爱你到永久,海枯石烂心不变!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朱小桦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她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灿烂,小酒窝又露出来了! “我也是!佛祖保佑,我们的爱到永久!我们真情永不变!……”朱小桦双手合十,用手从后一推魏尚考,“跪下再磕头!” 他们笑着起来,然后朱小桦一拉魏尚考笑着跑了出去。 他们又一起往前走,经历了两个大殿,又分别磕头跪拜,再许愿。然后朱小桦说‘“听说这浮来山上有个僧人啥的算命可准了!要不我们问一问在哪里?”’ 魏尚考其实也相信点,但碍于面子,他故意装腔作势地说:“我们不要信老迷信好不好,我们是现代人,现代人怎么还能信迷信呢?” 朱小桦努了下嘴,嗔笑道:“哼,你就装,使劲给我装吧!我看你也许比谁都信!我看你还是别装了吧!走,给我问问去!” 魏尚考摸了摸头,尴尬地笑着说:“遵命!”……魏尚考几经打听,原来如仙人一般神机妙算的高僧就在这定林寺内。 …… 秋天的山风掠过定林寺飞檐,将檐角铜铃摇出细碎声响。朱小桦攥着魏尚考的袖口往偏殿拽,绣鞋碾过满地银杏碎金,在斑驳树影里踏出凌乱的节奏:“你去问,就说我要算姻缘!” 魏尚考被拽得踉跄,望着红墙内青烟袅袅的香炉,喉结滚了滚。住持僧袍上的金线在暮色中忽明忽暗,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念珠,每一粒都泛着温润的包浆。“施主可是为这姻缘二字?”老僧突然开口,惊得朱小桦松开手,魏尚考踉跄着撞在香案上,供果滚落一地。 “大师怎知……”朱小桦话音未落,老僧已闭目诵经,“唵嘛呢叭咪吽”的梵音裹挟着松涛漫过殿宇。 “姻缘如古银杏,千年方成荫。”老僧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二人,“只是施主可知,这树年年结果,却未必都能寻到生根的土?”朱小桦脸色骤白,魏尚考突然抓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擦过她掌心因攥紧而留下的月牙痕。香炉里的香灰突然腾起,在暮色中勾勒出蜿蜒的轨迹,恰似他们纠缠不清的前路。 他们二人颓唐地往回走着。“要不,我们临时找个旅馆休息下吧,我感到有点累!” 魏尚考答应着,他们走下山,来到附近一个悦来旅馆。找了一个二人房。他扶朱小桦走进卧室,问她:“你饿吗?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朱小桦好像受了打击,“我……我啥都不想吃?” “那我去买红烧牛肉面你吃去!”说完就跑了出去。 第五十九章 夜宿悦来客栈 心里五味杂陈 魏尚考跑出去买饭去了,旅馆里就朱小桦一个人。她本来抱着极大的希望,没成想老和尚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让她内心拔凉拔凉。本来在她心里,魏尚考就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人又帅又善良,还很有文艺青年范。她觉得是她人生的最正确选择。为了确认自己的眼光,她才千辛万苦来浮来山希望大师能给她答案!结果竟然让她出乎意料,心乱如麻。 朱小桦蜷在旅馆褪色的碎花床单上,听着楼下夜市传来的馄饨摊吆喝声。高扔那句\"银杏无根\"像根刺扎在心里,窗外黄昏的霞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憔悴。 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里,凉茶已经凉透。她望着斑驳的墙皮,想起魏尚考转身去买饭时被门框勾住的衣角——那件她用省下的奖学金给买的当时比较时髦的白底蓝色条纹衬衫,穿着依然那么潇洒英俊。希望能给魏尚考一个惊喜的这次旅行,没想到却被算命的一席话搅得满心阴霾。 \"吱呀——\"木门被推开,魏尚考抱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门,他就满脸洋溢着富有青春活力的微笑。\"小桦,看,我买了多少好吃的,请你尝一尝,快!\"他把两个包放在床头柜上,一打开,哇,两碗红烧牛肉面,莒国八喜笼包,浮来烤排,朱小桦看见他满脸都是兴奋,自己的心才稍稍舒服了一些,但还是笑不出来。 魏尚考把牛肉面端到她跟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说道:“先吃面条吧,吃完面条我们再吃八喜龙包,不够还有烤排!” “你先吃吧,我停一会再吃!临时还不饿!”朱小桦慵懒地深情地说。 “我们得有大半天没吃饭了,你怎么还不饿?我不信,要不,给,吃八喜龙包吧?这个肯定合你胃口!”魏尚考微笑着劝她道。 她还是不想吃。魏尚考想:都是那老和尚混蛋,不会说话,扫人雅兴! \"别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老迷信,信则有不信则无。你难道不相信我?\"魏尚考用筷子夹起一溜面条递到她嘴边,“来,不行,我喂喂你!看你还想吃不想吃?是不是想让我喂你了是?宝子!” 朱小桦盯着魏尚考那没事儿似的模样,照旧开开心心哄她宠她的样子,突然眼眶发热:\"尚考,你还想……你还想着考高中吗?......\"话音未落,魏尚考已经把荷包蛋夹进她碗里:\"不考了,为了你,不考了,为了你,我一定学好本专业……\" 朱小桦坐起来,扑到魏尚考怀里,把头趴在他右肩上,又啜泣起来。 魏尚考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了你?不要这样?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无神论是怎么学的这是?我想着你是我们班最优秀最开朗的女生吧?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多愁善感了呢?还不如我这个‘朝巴子’了呢!别哭,别哭,振作起来!”魏尚考苦口婆心地安慰着朱小桦,“哎呀!早知道不来!没成想,这混蛋老和尚一句话不亚于一颗精神原子弹呀!” “他的话有那么厉害吗?你真会嘘呼!我只不过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而已好吧!”,说完,就像天突然阴转晴一样,脸上重新现出迷人的小酒窝,长睫毛黑眼睛白脸庞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咦,奇迹!你的脸上的阴云哪里去了?你是怎么把它赶跑的?”魏尚考打趣地笑着说。 “还不是你把我气的?叫你跪你不跪,看把神仙惹恼了吧,才给我们那样一种结局!” “什么叫结局?那是忽悠人的?我们又不是傻子!哼,信他个球!影响俺大学姐的情绪和食欲!停会我找他算账去!快吃!” “你敢找人算账,我砸死你!”朱小桦举起手来,笑着说道。然后这回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魏尚考看着她端起碗来,饿得不行了的样子,偷偷地笑了。 一会儿,吃完饭后,朱小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黑起来的天,然后回过身拉着魏尚考的手,笑着走到门外,看着远处的隐隐约约连绵的山,“空气好清新呀,你看,月亮多明亮!背一首诗我听吧?” “背啥呢?曹操的《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可不可以?” 朱小桦微笑着点了点头,心情突然感觉好起来的样子。 魏尚考为了给她助兴刚刚好起来的心情,轻声的吟咏着曹操的《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突然,有点凉风袭来,魏尚考抱着朱小桦的肩,关心地说:“快上屋吧,有点凉,,别感冒了!” 走进屋,朱小桦又有点不大开心的样子。魏尚考说:“小桦,我再唱首歌,你愿不愿意听?” “什么歌呀?你快唱吧?好轰走我的烦恼!”朱小桦微笑起来。 “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究竟为了什么,我一见你就笑,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你呀,出乎你的意料!……” “呵呵,意料之外,不过,情理之中,对吧?” “对,对,对,朱小桦说啥都对,是吧?哈哈哈” 深夜里,朱小桦枕着还带着魏尚考体温的外套入眠。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她那白皙的脸庞和长长的睫毛上,好像还带着温馨浪漫的感觉。魏尚考轻轻地拍着她的白白的小手,直至她进入甜蜜的梦乡…… 第60章 人生如逆水行舟 须知不进则退 第二天黎明,朱小桦早早地醒了,她托着下巴默默瞅着睡得香甜的魏尚考,又陷入了遐想中,思绪开始飘远。 停了一会,她静静的轻轻的偷偷的吻了一下他的脸,抬起头,微笑着。 “嗯,小桦……”魏尚考翻了个身,喃喃自语地说着梦话。 朱小桦眼睛有点湿润,她轻轻地似乎在心里答应着,又再一次吻了他的脸。她舍不得喊他起床,想让他再多睡一会,她一直在那里托着下巴,默默瞅着他,等他醒来。 外面浮来山附近村庄人家的公鸡开始打鸣了,叫的非常悦耳动听,简直比得上音乐。朱小桦静静地微微笑着,思绪又开始飘向远方。 “几点了?小桦!”突然魏尚考趴着抬起身,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 “不早,再睡会吧你!反正早走会晚走会都无所谓!” “不行,今天我送你回家,得赶紧回去复习复习,不能荒废时光了!”魏尚考认真地说。 “什么?你和我在一起,是荒废时光吗?你个小‘朝巴’!”朱小桦睁大眼睛嗔道。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是你想歪了!哈哈!”魏尚考调侃地说,“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我怎么敢呢?我巴不得天天粘着你呢!难道不是吗?” “嗯,这回小嘴还差不多,不知跟什么人学会说话了?哈哈”朱小桦也拿他打趣道。 “嗯,跟姑奶奶学的?”魏尚考鬼笑着瞅着她。 朱小桦嗔怒地瞪着他,故意咬着牙努着嘴半喜不笑地说道:“姑奶奶?哪来的姑奶奶?奥?你是说我吗?好你个魏尚考,看我不扇死你才怪!哼,我有那么老吗?我俩一样大的好吧?好像我成你奶奶了?我一旦砸死你算完!”说着就要动手。 “奥奥奥,朱小桦,不敢了,不敢了,下次给你降降辈分,喊你姑好了,不喊你奶奶了”说完然后抱起头来,嘿嘿笑着。 然后朱小桦掀起了魏尚考的薄被子,双手齐下,劈楞扑腾地拍打起来,嘻嘻哈哈热闹非凡。 一会儿,魏尚考起来洗漱完毕,出去买了点粥和油条,俩人风卷残云般地吃完,就奔公交车而去。到了车站,下起了毛毛细雨,二人心情似乎都有点小惬意,他们悠闲地买了车票等着发车。微风徐来,给燥热的八月增加了一点清晨的舒爽。不久,莒县到日照东站的车来了。魏尚考牵着朱小桦的手匆忙走上车去。很快,车上满了乘客,马上就启动了。 朱小桦把头靠在魏尚考肩上,右手抱着他的腰,好像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魏尚考兴致勃勃地望着飞驰而过的楼房、山野、庄稼和树木,似乎在搜寻着迷人景色。 看着窗外,思绪纷飞。他突然想到那个老和尚的谮语以及给朱小桦带来的不爽,和他对她的温情劝解,还有一个《文心雕龙》的作者刘勰的校经楼没有看,有点遗憾。他看着感觉不是很发达的山东的一个普通县城,想它竟然在历史上却是一个名地,一个可追溯到夏朝前后的一个小国存在,战国初期为齐或楚所灭。历经各个朝代,或为州或为县,1993年划归日照市管辖。这一趟旅行,又使魏尚考重新认识了一下地方历史文化底蕴。也算是一趟不错的旅行吧。 大约十一点左右,客车到了日照东站,魏尚考拍了拍偎依在他身上的朱小桦,“到站了,快醒醒,小桦!” 朱小桦抬起头,望了望车外,“唉,还怪快来,那我们赶紧下车吧!”她脸上闪过有点为难的样子。她是担心昨天没有回家,怕回家老妈老爸再埋怨她。那回家会不会埋怨她呢?这是她有点担心的问题。魏尚考看着她的有点心事的表情,以为她还是那个老和尚的鬼话呢,微笑着信心满满地说:“别胡思乱想,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你知道啥呀,就知道胡咧咧!快下车吧!”朱小桦马上换了一副阳光的样子命令道。 “遵命,大人!”魏尚考是那时候看《西太后与珍妃》看多了,才学会满清大臣的模样与朱小桦调侃。 下了客车以后,他们搭乘从日照东站到安东卫的1路公交。当时的1路公交是日照第一条公交线路,于1982年7月开通。线路从石臼出发,途经日照酒厂、郭家湖子、青墩、廒头、圈子、涛雒、大刘庄、高旺、大草坡、黄泥沟、虎山北岭、虎山、龙王河、稍坡、汾水、泉子庙,最后到达安东卫、王家庄子、岚山二村。 当快到家门口时,朱小桦似乎有点紧张,她看了看天空,发现太阳在云彩里游动,时隐时现。“下雨了,有雨点子下来了,小桦!”魏尚考有点惊讶地喊着朱小桦。“别胡诌八扯了,天上太阳还好好的呢?怎么可能是下雨?”,她刚说完,“唉,怎么回事,还真下了来!快跑!” 她伸手拉了一下魏尚考很快跑到家门口。“咚咚咚”,朱小桦用手背敲着门。 “支呀”一声,门打开了,开门的是朱妈妈,她笑着问不无担心地问,“你俩昨天怎么没回来,太不听话了哈!快上屋吧,饿了吗?” “妈,我不饿,但魏尚考饿了,他还没吃饭呢?”朱小桦喋勒着说道。 “你也一定饿了,坐了一上午车,不累不饿是假的?知道你俩今天肯定会回来的,所以饭都做好了!”,朱妈妈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嗯俩说话可要谨慎一点哈,昨天你爸知道你俩出去爬山没回来,很有点……” “悠着点,听见没有?”朱妈妈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 进了屋,看见饭桌上又摆满了一些好菜红烧,听朱小桦跟魏尚考介绍道,这些都是日照特色口味:红烧鲅鱼,辣炒蛤蜊,清蒸梭子蟹,乌子煨肉,乌贼蛋炖豆腐,辣椒炒肉,涛雒羊肉面条,盖丁上还放着几个雪白硕大的馒头…… “怎么没见伯父?”魏尚考轻声地问朱妈妈,其实他又想见又不想见,因为他看见朱爸爸有点紧张感。 “他正在卧室里休息,还在看从图书馆借来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呢?真有瘾!” “哇,那说明伯父是一个很爱读书的人,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怪不得初次见面就觉得伯父很有文人气质。原来喜欢看书呀!”,魏尚考微笑着看了一眼朱妈妈,“这可是一本推理界的经典,伯父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能读这种烧脑的经典,太让人佩服了!” “哼,我看他也就装装样子,你看他那点文化,才初中生,能看懂吗?哈哈”朱妈妈替朱爸爸谦虚起来。 “哪里,哪里,爱迪生小学没毕业,都能发明电灯泡你嗨,关键靠个人钻研和努力吧!”魏尚考又添赞道。 “小桦,快过来”,又瞅着伯母道,“伯母,伯父在那间屋呀,我和小桦去找他出来吃饭!” “干嘛,尚考?”朱小桦从厨房里跑出来问道。 “我想让你领着我,一起去请伯父吃饭好不好?”魏尚考微笑着认真地说。 朱小桦拉了一下魏尚考的手,说:“跟我来。” 他们走进朱爸爸房间,见他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在那里津津有味地看书呢! “伯父,您把书先放下,吃饭后再看吧?”魏尚考恭恭敬敬地说道。 朱爸爸拿下眼镜,和书一起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说:“你们先去吃吧,我随后就到!” 朱小桦上去拉了爸爸一下,“爸,走嘛,快点,我看再不吃,菜就凉了!” “好,好好好,我这就去,宝贝女儿!”朱爸爸伸了一下懒腰,然后和他们一起走了出来。 饭桌前,落定,还有朱妈妈没过来,魏尚考又示意朱小桦一起起身去邀请伯母过来。 俩人又瞅了瞅周围没看见她影子,估计到厨房了,一看还没有,又到了她的书房,也在看书呢? “伯母,感觉当老师真好,一辈子都在学习!不过,该吃饭了,不能忘吆!”魏尚考微笑着恭敬地说道。 当大家都落座以后,饭桌上呈现一片热闹气氛。之前的朱小桦的担心也没了,魏尚考的心也轻松了不少。 一会儿,朱爸爸咳咳了两声,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现在一直在懊悔年轻时,没有好好珍惜大好年华,那时候光为挣俩钱进了盐场。本来学习成绩还不错。但就是因为缺乏理想,缺乏拼搏进取的精神,所以才没有完成学业。你们现在趁着还年轻,正是积极进取的时候,一定要不负韶华!人生其实如逆水行舟,须知不进则退的道理啊!” “伯父,您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想请教一下,您觉得在我这个阶段,应该特别注意哪些方面来让自己更好地进步呢?” “我觉得关键是要有责任感,对自己的生活负责,对感情负责。既然和我女儿在一起了,就要相互尊重,相互支持一起规划未来。平时也要学会沟通,遇到问题别闷在心里,两个人一起商量着解决,感情里懂得付出,才能收获幸福?” “伯父,真的特别感谢您跟我说这些,我一直觉得感情里付出是相互的。小桦为我做了很多,我也会用全部的真心对她把咱们这一家子都放在心上,不让您和伯母操心!” …… 第61章 到海边写生 情牵画笔下 形影不离的两天的接触,使得魏尚考对朱小桦产生了迷恋,已经如胶似漆不愿分离了。但理智告诉他:说什么都得赶紧离开。因为他曾在临沂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书叫《古今贤文》,其中有:相见易得好,久住难为人。意思是在人家里住久了,再好也会生分,让人家不高兴。他心里是明净如水,但从心理上讲,他却难以做到。他已经彻彻沦底底地沦陷,成了朱小桦的感情俘虏,实在已经难以割舍了,恨不得天天泡在一起了。他躺在二楼卧室里,反复权衡着走还是留,实在做不出决定。 朱小桦正在自己房间里,飞快地按计划复习着学习内容,想尽快完成最后几道题,再让魏尚考陪她到海边去写生,顺便为他再画几幅肖像。 魏尚考心情翻来覆去的有点焦躁,他也生起朱小桦的气来。这么半天了,也没上楼来找他,以为是冷落他。他终于要下决心回家。 走到楼下,看到伯母在院子里正观赏着盆花,面带微笑。他突然又心情平和起来,“伯母,您太会养花了,真漂亮,满园芬芳,院子里养花心情也好,陶冶情操。不过,伯母,我出来两天了,该回家了,还有很多功课没有复习,我想跟小桦说一声,她在哪屋呢?” 朱妈妈有点诧异,问道:“怎么了,想家了?再耍两天着呗,不忙!” “伯母,还有大约一个星期就开学了,时间太快了!” “那好吧,我去喊小桦”,说着往朱小桦住的房间走去,“小桦,小桦,尚考说要回去了,你出来下吧?” 东北面里间的枣红色的卧室门打开了,朱小桦探出身子,微笑着,手里还拿着笔呢,问道:“咋了,他回去干嘛,我正准备写完这一点要跟他一块出去写生呢!怎么要走了?”脸上又露出一点失落的样子。 “小桦,我在这里也没有啥事干,给伯父伯母又添了这么多麻烦,我觉得……我还是回去吧!”魏尚考面部表情复杂的说道。 “要走明天再走,今天不许走,你给我好好待着去,上楼先躺会,我一会就写完,停会你陪我到海边去写生,顺便给你画几张像好不好?”说完就要进去,突然又转回身,“要不,你先过来吧!” 魏尚考心情复杂地又有点高兴地跟她进了她的房间。 哇,她的房间,拾掇得井井有条,床铺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墙壁上贴着几张她的五颜六色的山水画,又漂亮又整洁,闻着有女人化妆品的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气,顿生朦胧感。床头边有个写字台,上面有一蓝色的台灯。她让魏尚考坐在床沿上,自己坐到书桌前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写起什么来。魏尚考起身把右手放在她右肩上,下巴顶在她左边肩膀上,睁大眼睛看着她在写什么?啊,原来在写气象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魏尚考几乎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的符号,旁边还有化学上的摩尔系数之类半懂不懂的东西。魏尚考心想:回去之后,我会下功夫学会的,一定能够学会的,只要我也下功夫学。 不一会,朱小桦把笔放下,把书合上。“尚考,给我拿着画板,我们出发!”朱小桦回过头,露出小酒窝,微笑着。 魏尚考搂紧了她,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笑着说:“对不起,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她忽闪着长睫毛下的大眼睛,有点意外似的问:“什么实话呀,说吧?” “我不知怎么了,我真不是个男人,我感觉有点离不开你了呢?我都不知怎么办了!你是智多星,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朱小桦诡谲地笑了,怪怪地瞅着魏尚考,指了下自己的左边的腮,然后把它一扬,“呐,傻瓜!” 魏尚考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用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脸,又双手捧了捧,亲了她一下,站起来微笑着,“那我陪你写生去!” 魏尚考把画板背在身后,两手交叉顶在后面,,一面走,一面笑着瞅着她交谈着。朱小桦抱着怀里的小盒子,——里面是画笔,——兴致勃勃地,不时地瞥一眼魏尚考并鬼笑着。难怪魏尚考在校期间,曾听谁说过:朱小桦可鬼着呢!看来,果真不假,一副狡猾的样子,让人琢磨不透。 那朱小桦今天准备要画些什么?画的怎么样?要给魏尚考画成小帅哥,还是画他的一副滑稽的漫画呢? 他们一面悠哉悠哉地走着,时不时魏尚考还抬起头瞅几下天上的云朵,还王顾左右盐碱地里的莲蓬和莲菀,它们都肉肉嫩嫩的五颜六色,非常的美。 “小桦,你知道大海涨潮退潮各有什么特点?”魏尚考见了大海,但对于它们还不是很清楚,不知涨潮能持续多久。 “我们日照附近海域涨潮时间,一般在早晨6点左右到中午12左右,下午18点左右到半夜24点左右。退潮时间:中午12以后到18点多,半夜 24时到早晨6点之前,知道了吗?回去好好看看书,我们课本上就有……你没学吗?” “对不起,我忘了!”魏尚考有点不好意思地讪笑着。 “忘了?不是吧?上课开小差了吧?哼哼哼哼”,朱小桦不知什么原因笑出了声,“还记得吗?我们物理老师好讲笑话,他的那个耳朵来呢的笑话差点没把我笑死!哈哈” 魏尚考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是物理老师讲得一个小孩,他老爸给他十元钱,叫他去买烀猪头肉,顺便打酱油。他先去买猪头肉,把猪耳朵藏起来了,想留着自己吃。他高高兴兴地就回家了。他老爸问,酱油呢?酱油怎么没打?你耳朵呢?意思是你没长耳朵没听到吗?结果小孩做贼心虚,支支吾吾地说道:耳朵在裤兜里,掏了出来。这是物理老师逗学生开心的。这又被朱小桦拿这个笑话来暗指魏尚考上棵不长耳朵。其实,这也可能是老师影射同学上课不动耳朵,思想开小差的吧。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多少有点关联。 他们很快到了海边,远远的海浪在向岸边席卷而来,声势浩大,雄伟壮观。魏尚考看的心旷神怡。 朱小桦从魏尚考那里接过画板,找了一块干净石板坐下,画板放在膝盖上,看着飘着衣摆的魏尚考,面带微笑,时不时低下头,手里时而停时而画…… 第62章 多愁善感,为爱痴狂 海边的巨浪,一阵阵一声声,不停地翻滚上岸,撞击着堤坝的石壁,发出宏大轰鸣。“哗啦——哗啦——哗啦……”在空中回响。海风习习,吹的旱柳微微飘拂。树荫下,朱小桦还在专注地画着。 “小桦,怎么样了,我的像画好了吗?我看一看?” 朱小桦默默地注视着魏尚考,又露出小酒窝静静地笑着,轻声地说:“看看吧,我画的有诗意吗?” 魏尚考慢慢走过来,躬着腰,一只手扶着膝盖,左手搭在朱小桦右肩上,微微笑着,使劲盯着她的画:只见一个男孩,侧脸的轮廓,飘逸的发型,上身穿白底蓝色条纹衬衫,下身穿西裤,红色领带下角被海风吹卷,身边是几棵水杉,正凝视远方巨浪滚滚的大海。 魏尚考心想:这是不是画的我呢?看衣着倒像,但我有长得这么好吗?不可能吧?我照镜子也没看见这么漂亮过呀?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在她眼里成了美人,成了潇洒极了的帅哥,所以才把我画美了呀? “你的画有诗意,诗意在远方!”魏尚考拍着她的肩,吻了她的飘着的刘海儿,动情地说。 恍惚间,朱小桦的眼里又仿佛有点湿润,原来在学校里,魏尚考一直认为它是一个超级学霸,女中老大,活泼开朗。但经过浮来山游览之后,他才发现朱小桦完全颠覆了往常的形象,其实她是一个极其脆弱多愁善感的人。简直就像李雪打趣的那样,说她就像林黛玉。不过,她又不完全像林黛玉那样柔弱。她是既外向又内向,既活泼又温柔。 魏尚考又抱紧了她,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唇印。她也仰起脸,抬起双手抱住了魏尚考的脖子,轻轻地回吻了他的脸,小声地问道:“尚考,你还会喜欢别人吗?” “你怎么这样问?你看我现在还有想喜欢别人的样子吗?除了你,我谁也不爱!仙女来了,我也不爱了!”魏尚考抱着她用手抚摸着她的软软的长发发出爱的誓言。 朱小桦终于忍不住了啜泣起来,幽幽地说道:“那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对我冷冰冰,不说话,后来跟一个漂亮女孩……你扶着她的肩膀……它长发飘飘,非常非常美丽……” “不要说了,不要相信命运,更不要相信烦心的梦!”魏尚考微笑着轻柔地把她的脸搂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朱小桦把头深深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默默地听着他的心跳,听着海浪的声音。他们就一直默默地轻轻地享受着这种温馨浪漫和默契的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正午的阳光在海面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粼粼波光随着海浪起伏,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撒了满海的星辰。咸涩的海风裹着暖意拂过,卷着岸边贝壳与沙砾的私语,与他的心跳一同融进耳畔。不远处,几只海鸥掠过浪尖,翅膀掠过水面的轻响,和着潮水退去时沙滩的簌簌声,谱成一曲温柔的午后乐章。整片大海仿佛成了独属于他们的背景,用永恒的潮声,将此刻的缱绻与爱意悄然封存。 “尚考,你喜欢小孩吗?”朱小桦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的脸。 “小桦,你怎么问这个?说实话,我也喜欢,但这是多么遥远的事?你怎么问这个?莫非那天……难道你……”魏尚考带着狐疑又爱怜的目光也注视着他的长睫毛黑眼睛和她的小酒窝,“小桦,说真的,我特别特别越来越来越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这是我打一进技校所没有想到的,那时候,我一直喜欢小学时心中漂亮女孩,但现在发现你何止比她美千倍万倍!你是我今生今世最美最漂亮的心上人!我永远永远喜欢你,小桦请你相信我!” 朱小桦眼角的泪像断线的珠子,噗里啪啦,有点情难自抑,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我也是,……特别……特别喜欢你,想和你……生……死到白头!” “我的乖乖,你哭干嘛?我好怕怕呀!来,这是我们二人世界,大海作伴,我再给你唱首歌,愿不愿听?”说着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眼角,为她拭去那一点点感动。 朱小桦“啪”给了魏尚考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背上,“打开你的破锣嗓子,快唱!唱不好,我砸死你!”她终于破涕为笑了。 魏尚考作为一个男孩,一次初恋,还是平生第一次经历见过这么多愁善感到爱哭的漂亮活泼而又实际很聪明的女孩子。 “天公和大海,可作证,我要把谭咏麟的这首最好听的歌《爱在深秋》献给我最最爱的女孩子朱小桦大学长: 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 无需为我假意挽留 如果情是永恒不朽 怎会分手 以后让我倚在深秋 回忆逝去的爱在心头 回忆在记忆中的我 今天曾泪流 请抬头 抹去旧事 不必有我 不必有你 爱是可发不可收 你是可爱到永远 我是真心舍不得你走 有日让你倚在深秋 回忆别去的我在心头 回忆在这一刻的你 也曾泪流 ……” 朱小桦仰起脸来,微微地甜美地笑着,跟着打着节拍,也跟着哼唱着,歌声传入大海,飘向远方…… 这时朱爸爸下班了,骑车回到家里,很想看到自己最爱的宝贝女儿,轻声呼唤着:“小桦,小桦,爸家来了,你在吗?” 他停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朱小桦的房间里没有动静。然后他转回身,快步走到朱妈妈的书房,看见她在看书,轻声问:“小桦上哪里了?” “啊,下班了,吃饭去吧,饭菜我都做好了。你不用管她,他俩到海边写生去了!”朱妈妈坐在书桌旁,面色平静地劝他去吃饭。 然后放下书,走到门外,说道:“这会也该回来了,出去很久了,要不我去看看他们,让他们回家吃饭?” 朱爸爸犹豫了一下,“既然他们写生,就让他们好好耍(玩)去吧!不要去喊他们了!省得打扰了他们的雅趣?” 爱孩子都是怎么爱呢?大凡天下父母都不得其法。有的人放纵孩子固然不对,但过度干涉孩子也是不好的,首先需要理解孩子。这才是做父母最应该考虑的。朱小桦的爸妈就是人们最好的范例。 说曹操曹操就到,真是上数的。刚刚朱爸爸朱妈妈正念叨着朱小桦她俩呢,结果门响了一下,朱爸爸一看,原来女儿和她的同学各自抱着画盒,拿着画板,双双回家来了。 “爸,妈,饭好了没?”朱小桦俏皮地笑着。 “伯父,伯母,不好意思,回来的这么晚,让您担心笑桦了吧!”魏尚考微笑着恭恭敬敬地说道。 “没事!快上屋吃午饭去。”朱爸爸客气地说。 朱妈妈走到女儿身边,仔细地端详着女儿红红的眼睛,问道:“宝贝,怎么了这是,昨晚肯定是没睡好吧?吃完饭,不要再出去了,要在家给我好好休息休息,陪妈妈拉会呱!” “好的来,妈!”然后像小鸟儿一样轻盈地拉着魏尚考跑向屋里。 第63章 情真意切 难舍难离 午饭后,外面的雨停了。空气似乎更加清新,魏尚考犹豫着想回家又恋恋不舍地走到门口小路上,远远地望着大海。朱小桦欢快地跑到魏尚考跟前,像一只小鸟儿一样拉起了魏尚考的右胳膊,关切地问:“你怎么不上楼休息休息呢,在这里干什么呀?”,魏尚考一颗悸动的心,恰似星子坠入爱河,泛起层层波澜,茫然不知所以。他静静地注视着朱小桦,那美丽的小酒窝可人地伴着她那满脸花朵一样的笑,长睫毛衬托下笑着的黑亮的大眼睛……啊!魏尚考已经被她迷得不行不行的了。走还是不走呢?总不能一直呆在一起,直到开学俩人一块去上学吧?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好像一离开朱小桦,就心里难受的要死,好像得了心脏病一样的难以自持。他喃喃地说:“哦,我要回临沂,你能陪我一起吗?” 朱小桦愣了愣,右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右边腰肋部位摩挲了几下,目光在魏尚考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噗嗤笑出声:“魏公子这是没有被我家饭菜勾住魂呀?行啊,不过你得先说说——”她歪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你家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好玩的多了去了,有名胜古迹南大寺,有……有那个……”魏尚考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玩的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哈哈,我就说嘛,你们家哪有我们家好玩的多呀,我们这有大海,可以看潮涨潮落,可以对着大海写生,可以看渔船,层层碧浪千帆过,可以到沙滩上奔跑……有趣极了,难道你他觉得吗?我看你最好在我们这安营扎寨吧!哈哈”,她又歪着脑袋瞥了一眼魏尚考,“听见没有,别走了,不行你就搬家来我们日照吧!” “那敢情好!那我是不是就能天天黏着你了?哈哈”魏尚考有点忘乎所以地笑着。 “哼!你本来就是狗皮膏药——特黏,想揭都揭不掉,对吧?哈哈”朱小桦故意拿他开涮。 “我要走,你不让我走了是吧?”魏尚考死要面子地说道。 “既然你这样说,那你就麻烦我替你把你的旅行包拿出来,是吧?那我去拿了?” “嗯,拿去吧!……不劳你大驾,我……我看还是我自己拿吧?”魏尚考乱了方寸,倒隐隐觉得也是朱小桦故意吓唬他的。所以他也就假装跟着朱小桦进屋拿包。 走了两步,朱小桦回过头来,“你真要走哇?那我不给你拿了,你自己去拿吧!你个没良心的!”朱小桦努着嘴嗔道。 魏尚考心想:我要回家,看起来她有点小生气,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离不开了呢?嗯,没错,肯定的了。 所以,他笃定朱小桦会跟着他上楼,于是就信心满满地大步招摇地往楼上走。朱小桦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没有动,以为魏尚考不会上楼。 过了一会,她一回头,发现魏尚不见了踪影,知道他真的上楼了。嘴里骂了一声:“这个‘小朝巴’还真有他的,眼看还有几天就开学了,陪我耍耍,过两天一起去学校多好呀他竟然这么不解风情!真是一个吃货!”她一面暗自骂着,一面喊道:“你个直球男,你给我下来!看我咋收拾你!”说着也上去了。 一进卧室,发现魏尚考正两手交叉垫在头下躺在床上悠哉悠哉呢? “魏尚考,你不是上来拿你的行囊的吗?怎么又躺下了呢?简直出乎我的意料!哈哈!”朱小桦过去伸手去拉魏尚考的胳膊,想让他起来。见拉不动,说:“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是被我家饭菜勾住魂了吧,哼,真的一点没错!” “什么?你是说我是馋猫是吗?那我就不让你这么膈应我了,我真的走了,我早就想走了呢!只是,只是,……”魏尚考故意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从实招来!”朱小桦故意嗔道。 “只是看在伯父伯母那山东日照人热情好客的特质的份上!”魏尚考大言不惭地自我解嘲地说道。 “瞧把你美的!看在这个份上,看在那个份上,我看你不如说是看在你自己那颗躁动不止的心的份上吧!哈哈”,朱小桦得意洋洋地说,“我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小心思!”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把头伸过去,用鬼笑的妩媚的眼神盯着魏尚考。 魏尚考故意愁眉苦脸地样子,从床上坐起来,说了一句:“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委屈一下我的唇唇吧!嘿嘿”,然后猛的一下扑过去亲到她的左边的脸上。 朱小桦抓住它的胳膊,笑着使劲地拍打着魏尚考的肩,“叫你坏,叫你拐,你吓了我一跳!” “行了,行了,你闹够了没有?静一静,静一静,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魏尚考一本正经递说道,“我不回家可以哈,但你必须满足我一个条件?” “什么?你还敢跟我谈条件”,朱小桦又嗔笑着抬起右手,“看我不砸死你算完!” “唉,唉,唉,别动,别动,我真的有正经事!”魏尚考满脸庄重起来。 这时,朱小桦一看,看样子是真有事。就不再教训他了。 原来是魏尚考看好开学了,因为前些日子为了参加中考,前后忙了一些日子,后来又胡乱看书耽误了一些时日,所以学校里功课几乎一点都没做,几乎忘得逗差不多了,眼看又没几天就要开学了,觉得自己呢,多少是应该复习复习了,再加上又有这么一个超级大学霸,那岂不天赐良机? “你是咱们班里的超级无敌大学霸,我想等开学陪你并护送你一块去学校可以,但这几天必须辅导我一下哈!听见了吗?不然……不然的话……我就……” “不然,不然你想怎么样?”朱小桦努着嘴不服地嗔道。 “不然,不然你就爱咋地咋地呗!哈哈”魏尚考半开玩笑半投降地说。 “嗯,写还差不多!这个回答我还算满意!”朱小桦得意地笑着说。 魏尚考觉得有点累,又躺下了。 这时俏皮够了的朱小桦坐到他身边,轻轻地吻了下他的脸,又轻轻地说:“以前不懂一眼万年,遇见你才知道,原来心动是瞬间,却能漫长得像永远! 魏尚考不由得抱紧了她,吻向她的耳边。 第64章 岂知心比天高命比纸博 魏尚考本来就如胶似漆地迷恋上了朱小桦,情感上已经难舍难离,加上朱小桦可能也是恋爱脑,也存心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魏尚考也就索性在她家里继续呆了起来。唉,二人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那么,接下来,他俩又怎么度过剩下的这将近一个多星期呢? 魏尚考住的二楼上,每天早晨都有朱小桦亲自上去的身影。 这一天,魏尚考还在蚂蚁国里(南柯一梦)坐朝廷呢,朱小桦又轻手轻脚地踮着脚尖走到他床边,先停下来看他睡觉的样子,然后拿一根小碱菀的细细肉肉的枝叶,慢慢地慢慢地戳向他的鼻孔,睡的正香的他下意识地用右手一挥鼻子而过,然后打个喷嚏,然后再戳,他外打个喷嚏……然后朱小桦捂着嘴在那里笑……突然,魏尚考愣愣怔怔地坐起来了,抽了抽鼻子,“唉,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做了一个好梦,……是不是被你给打扰了!你陪我好梦!”魏尚考终于醒彻底了似的,在那里有点不满地小声喊道。 “是不是又做梦考学去了?哈哈哈!你该真有点出息!”朱小桦努着嘴取笑他道,“考半截是吧,考的怎么样,又很糟糕对不对?” “对,对,对,嗯,就好像你跟我一块进入我梦乡一样,了解的比我还清楚来!厉害!大大地厉害!你是高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能怎么知道,你不就是天天做梦求功名利禄吗?还能有啥?恐怕没别的了吧?哈哈!”,朱小桦顿了顿,又说,“奥,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朱小桦,你给我快说!不然,我给你没完!”魏尚考笑着威胁道。 “嗯,还有,还有,就像小猪猪一样赖在床上不起!哈哈哈!”朱小桦捂着嘴一直笑个不停。 “哼,笑话,真是孤陋寡闻,你以为就小猪能睡?小狗小猫就不能睡了,你不也是停能水吗?有本事你就不睡觉!”魏尚考开起了嘴炮。 “就你能谁,就你能睡!”朱小桦说着,嘻嘻哈哈地就掀起了他的小薄被。他赤身裸体暴露在外面,连忙用枕头护住了自己,一副尴尬得要命的样子。朱小桦一看不好,万万没有料到他经常还有这个睡觉习惯! “你个‘朝巴子’怎么上回说你,你还不改这小毛病,多不文明,再说冻着咋办?”朱小桦笑得眼泪都沾湿了她的睫毛,“下次再这样睡觉,我就把你给阉了,送西太后那里去,服侍娘娘!哼!” “你还怕我冻着?哼,我看你是假惺惺,是唯恐天下不乱!或者,或者,说不定是你对我好奇吧?” “我去,竟然敢污蔑本大小姐来,看我不砸死你!”说着,忘了,差点又要掀起他被子。不过,这回反映快,刚搭把手,又放下了。 一会儿,闹够了,朱小桦又过去拍着他,让他快快起来。 你说一个小女孩子家从跟前,他怎么穿衣服?但朱小桦根本美在意这些,光顾跟他开玩笑去了。 魏尚考死逼着没办法,只好偷偷地一面瞅着她,一面外被窝里穿。 等他下来床以后,他又抱了一下朱小桦,亲了亲她,然后一块下去。 饭后,他俩一起到朱小桦房间,按计划开始给魏尚考“补脑”。说起来魏尚考表面一看怪实在怪老实,憨憨厚厚,实际思维能力还不错,一点就会。魏尚考一看朱小桦啥都会,经她一点拨,就令人毛塞顿开,心想:只是不知她初中课程是不是也很厉害,要是厉害的话,那经她一辅导,明年外考高中,别说临沂二中了,哼,即使临沂一中,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想:唉,要不,要不我让她给我辅导辅导课程? 但怎么说,好像逗不太合适。因为你想,又是再同学家里,不上技校,反而倒回去再去学习初中课程,明年再考高一,考上考不上不说,就算考上了,还得再三年!他问自己:你能等吗?等得起吗?那可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又突然再次想起了三爷爷那次要他帮忙上高中,他三爷爷对他的告诫:“大孙子,你光知道一直往前冲冲冲,但你不知道,你上了一两年技校,已经耽误了初中课程不说,即便你考上了,还得三年高中,然后多大了,就又得组织家庭了吧,很快!你到了年纪不组织家庭,老大不小了,好像也不太合适一旦组织家庭了,你再怎么上学?吃什么?喝什么?你不要想的太简单!所以,有些事,一旦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强求!要不老婆孩子怎么办?”魏尚考想到这里,寻思道:那复习初中课程的事,肯定是不能提了,更不用说外这里,否则,伯父伯母会怎么看自己,人家怎么放心让女儿和你在一起?魏尚考越想越心里乱如麻絮。他不知道以后的路,到底嗨怎么走合适。那就走一天看一天,得过且过,反正有朱小桦在身边,越发感到“此间乐不思蜀”了。其实,处于青春萌动期的魏尚考当时处于很矛盾很复杂状态,很多事情,别说他一个小孩,即便是现在成熟的我们,面对爱情和理想湿,实在有点难以抉择。“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不管怎么说,青春还是浪漫的,快乐的,自由的,有时也是充满阳光的。 在这些日子里,魏尚考在朱小桦大力帮助下,制盐专业以及其他课程都得到了不少提升。 当辅导玩他以后,朱小桦又恨他一块再拿着书,到海边,一面欣赏着大自然的美,一面带着书卷气背着一些定理定义之类。二人的世界,是那样的温馨,那样的美丽。他们的这一段青春,充满了无穷的快乐和幸福。 “魏尚考,你毕业以后,又有什么打算呢?”朱小桦这样问他。 “毕业以后,你难道不想我来陪你一起工作吗?,”但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种失落感。为什么?因为他觉得似乎隐隐的感觉到失去了今天的浪漫,因为天天就要改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与现实生活法交道得每一天。但对于心高气傲的魏尚考来说,他又岂能心甘情愿呢?但这时候的他,又岂能知道命运似乎在最终给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个人生的宿命,在等着他,他又岂知什么叫“自古红颜多薄命”、“心比天高命比纸博”呢! 第65章 寝室辅导 海边情话 在朱小桦的卧室里北面,一张书桌旁,魏尚考坐在从客厅给他拿来的椅子上,与朱小桦坐在一起。他正在认真地听朱小桦给他讲数学。他托着下巴盯着朱小桦,一面听着数学题,一面看着她那看起来笑得非常好看又动人的脸,欣赏着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笑起来露着的白白齐齐的牙齿,她的特有的类似于今天二次元但更加质朴自然的发型,两边齐肩的秀发,中间顶上有长长的梳卡,前额垂着刘海儿的特有发型,简直就像《射雕英雄传》上的黄蓉。朱小桦呢,在一只手压着课本,一只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正弦函数:y = \\sin x,定义域为R,值域为[- 1,1],是奇函数,图象关于原点对称,周期是2\\pi。朱小桦笑着的嘴里在跟魏尚考清晰地耐心地讲解着。 魏尚考怕朱小桦说他笨,使劲地跟着她的嘴转,不停地思考着理解着,但还忘不了欣赏着她。 时候大了,魏尚考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焦急的神色,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了。很快被敏锐的朱小桦发现些表情。 “你的心呢?”朱小桦半喜半嗔道。 魏尚考下意识地右手拍了三下自己的心口窝,说道:“在呢?怎么,你想要?”,诙谐地笑了笑,“要不,要不,我掏出来给你?” “切!谁稀罕你的心?大概跟往王洪九的心一样吧,听说三个愣?哈哈!”朱小桦回过头拿他开涮道。 “那你听谁说的,王洪九的心三个愣?”魏尚考饶有兴致的问。 “听书上说得呗!” “胡扯,什么书上有?《王洪九传》嘛?我看过,上面没说!” “嗯,我是听老人们讲故事讲的!” “你诡辩!”魏尚考睁大眼睛有点不相信地说。 “嘻嘻,看起来你是有点想出去耍耍的意思了是吗?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朱小桦侧转身,低下头,眼睛有神地盯着他的脸,微笑着问。 “这就对了嘛,你真是善解人意呀,快,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早就等不及了呢!”魏尚考看起来有点小兴奋,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他迅速站起身,两手举起来,伸了伸,然后垂下,做头像状停在那,左右扭了扭身子,嘴里发出“一二,一二”的夸张动作。 朱小桦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道:“那就走呗!还磨蹭什么?快呀!”说着起身就又拉着魏尚考的一只手往外走。 魏尚考在后面猛的没注意,一下子扑倒了她的身上,突然抱住了她,“你看你干嘛,差点把我拉倒了!都怪你!” 朱小桦停了下来,回头瞥了他一眼,明白魏尚考是故意的,装作生气的道:“快把手松开,别想占我便宜还想耍乖哈!以为我看不出!”然后向他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样子。 魏尚考抱得更紧了,“不放手,不放手,我就是不放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哼?”,然后,又“啪”的一声亲了朱小桦一口。 “我不理你了,你光想占我便宜,看我爸家来看见不砸死你才怪!”朱小桦努着嘴嗔道。 魏尚考抱着她一起依到了门口墙上,一声不响,静静地抱着她一动不动,他们俩就这样沉默着,好像屋里的空气都顷刻之间凝固了一般,任由他们俩在那享受着青春的气息。 …… 不一会,他们手牵着手,晃着,慢慢地走向大海边, 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朱小桦又望着魏尚考的脸,喋喋地微笑着说,露出她那灿烂迷人的笑容,“尚考,记得你嗓子不错,要不……再一展你的歌喉?” “好吧!只要你不怕刺耳就行?咳咳咳嗽……”魏尚考故意咳了咳嗓子,摸着朱小桦那白嫩柔软的纤细的小手,歌声在微微海风中回响:“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多么辛劳 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让我们的水兵好好睡觉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幸福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多么辛劳 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让我们的水兵好好睡觉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幸福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多么辛劳 待到朝霞映红了海面 看我们的战舰又要起锚……” 这时几只海鸥在蓝天之下鸣叫着,飞向了大海。远远看去,蔚蓝的大海上,破浪逐渐滚滚而来,泛着白花,一群“呕呴呕呴”叫着的鸟儿低空俯冲掠过海浪,再冲向蓝天,就这样欢快地飞行着…… 他们俩望着这美丽动人的景色,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卧室里那枯燥乏味地数学题的烦恼好像一扫而空…… “尚考,毕业以后,来我们日照吧,看,我们这里的景色多迷人呀!工作之余,看看大海,又有青春作伴,同赏星河逐梦遥,慢品岁月醉流年!” 魏尚考也跟着节拍和道:“嗯,还有,更相宜,有幸美人嫦娥相伴,揽月踏浪共欢歌!哈哈!” 朱小桦把头歪向魏尚考那宽阔的肩上,静静地静静地望着远方,脸上露出欣喜青春少女独有的魅力和那种笑意。 魏尚考怕惊动了她的悸动的心,慢慢转过脸来,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温润的秀发。 突然,朱小桦抬起头,望向了他的柔和线条的脸,他那白皙的皮肤,青纯少年独有的气息,似乎吹向了她的脸。她有点小陶醉的嘴角翘起,像极了闻嗅芬芳的样子微笑着闭起了双眸。 魏尚考偷偷地偷偷地慢慢吻向了她的脸…… 第66章 八月潮汐里的信任与爱 八月的日照海岸,像被揉碎的橘子汽水浸润。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蝉鸣掠过金黄的沙滩,浪花在礁石上撞出细碎的珍珠,又化作银链蜿蜒着漫过两人交叠的脚印。 朱小桦的裙摆被海风吹成扬起的帆,魏尚考伸手替她别碎发时,指缝漏下的阳光正巧落在她睫毛投出的蝶影上。远处灯塔在暮色里亮起暖黄,归港的渔船拉响悠长汽笛,惊起一群白鹭掠过绯红晚霞,水面便浮动起千万点碎金,像他们偷偷藏在贝壳里的情话,在潮声中轻轻摇晃。 当朱小桦与魏尚考并肩回返的影子,落在沙滩上,与霞光和海水凝成一片,朱小桦脑海里闪过一幅美丽的素描背景图案。她打算回去就要完成一幅画作。 走进家门时,感到空气有些异样,朱爸爸坐在沙发上拿着刊物,见他们回家,把书摊在一边,一只手逮着眼镜框向下掰,在眼镜上方露出他那异样的眼神…… 今天伯父伯母这是怎么了这是?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魏尚考内心稍微起了一点小波动。 “伯父好”, “爸爸,下班了?” “嗯,嗯,你们回来了,今天功课做了多少啊?” “还行吧!我按计划做完不少,还辅导了魏尚考呢!” 朱小桦回答着朱爸爸的问话,然后与魏尚考携手走进自己的房间。 朱爸爸放下手走到庭院,望着周围的盆花,脸上掠过一丝丝淡淡的平静,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好像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忧心忡忡。 一阵微风掠过,地上起了几片树叶,卷到朱爸爸面前,他烦躁地用脚向旁边推了推,面色凝重地瞥向了屋里,又抬头看了看魏尚考住的二楼。然后想了一下什么,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屋里。他轻轻地走到女儿朱小桦卧室门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会儿,转头生硬地用耳朵对着嘛枣红色的卧室的门,稍微愣了一下,抬起手来要敲门,突然又僵硬地停在贴近枣红色的边缘。好像有什么心事想对女儿说,但他又觉得不知从哪里如何与女儿说起。女儿大了,万一说错了话,岂不让孩子们笑话? 他又慢慢转过身,向朱妈妈书房走去。他走进朱妈妈的书房,轻声地在跟朱妈妈议论着什么?隐隐约约的样子,朱爸爸好像是在说想把女儿叫到朱妈妈跟前,让她对女儿好好说道说道,再让她先想办法把魏尚考支走,那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但是该怎么说呢?又好像没打开口,不知如何说起。所以朱爸爸显得一筹莫展的样子,只会在那里唉声叹气。他立在朱妈妈身旁,仿佛在等着朱妈妈的良策妙计,以为朱妈妈一定能也肯定会给他拿出一个什么好主意来!但朱妈妈却轻松地笑了,不无揶揄地说道:“哈哈,你老糊涂了是吧?小孩子们前几天不是一起去了浮来山了,也是一晚上没回家,不是好好的吗?你担心什么?小孩子门大了,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已经不需要我们瞎操心了!对吧?你真是杞人忧天!更不要屋里打伞多此一举!你说是不是?”说完,她又瞪了一眼朱爸爸,呵斥道:“明天我们跟孩子们说一声,就说我们要到上海去旅游,叫他们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看好家就行!你还不放心魏尚考,现在正需要他陪伴保护我们宝贝女儿呢?你不放心有好朋友陪伴她保护她,你难道还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吗?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这是!”朱妈妈又说,“快回去休息去吧,我们明天好早起床!”朱爸爸唯唯诺诺地走了。 原来是安东卫盐场组织了一次活动,对工作中有积极贡献的先进模范可以免费带妻子或孩子到上海去旅游三天…… “明天我们去上海,你一个人在家……爸总有点担心……”朱爸爸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茶几上魏尚考喝过的柠檬水杯,“你同学最近总在咱们家里,我试着出远门有点不太方便!” “爸,你放心好了,有魏尚考陪着我呢,您放心好了!”朱小桦抱着爸爸的肩膀晃着,喋喋地撅着嘴说。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未擦净的面粉笑着说:“孩子都十七八岁了,咱们当年不也偷偷溜出去看海?” 母亲的笑声像温热的糖水化开僵局。朱爸爸沉默着解开袖扣,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朱小桦颤抖着打开,发现是张门禁卡——父母房间的备用钥匙。“晚上记得反锁大门。”父亲说完转身走进卧室,带上门时门缝漏出一句模糊的嘟囔,“把空调温度调高些,别冻着。” 朱小桦攥着钥匙站在原地,听见父母房间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母亲的语调像海浪般轻柔,父亲偶尔发出闷哼,最后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所有担忧都化作了晚风,从纱窗的缝隙里无声散去。她低头看着钥匙上还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突然意识到这场看似平静的对话,或许就是青春与责任碰撞出的最温柔的火花。 深夜,朱小桦躺在自己的房间,听着父母房间传来均匀的鼾声,内心五味杂陈。她轻轻起身,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勾勒出柔和的银边。她走到书桌前,望着墙上贴着的与魏尚考一起拍的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朱小桦已经起床。她走进厨房,开始为父母准备早餐。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父母起床后,看到餐桌上丰盛的早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朱爸爸看着女儿,目光中满是慈爱:“小桦长大了。”朱妈妈也笑着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朱小桦走到父母身边,认真地说:“放心去玩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学习。” 三天后,父母旅行归来。打开家门的瞬间,他们愣住了——客厅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朱小桦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魏尚考和她坐一起正在低头看书,看到朱爸朱妈双双回家,都起身迎了上去,笑容灿烂:“欢迎回家!”朱妈妈紧紧抱住女儿,哽咽道:“我们的宝贝真的让人放心了。” 朱小桦和魏尚考也即将开学,依然保持着美好的感情,他们一起学习,一起为梦想奋斗。在那个充满阳光与海风的日照,他们的爱情如同盛开的花朵,在青春的岁月里绽放得愈发绚烂,而父母的信任,也成为他们前行路上最温暖的力量,照亮他们走向未来的每一步。 第67章 自由的空间 飘香的炒面 一年一度的暑假就要结束了。朱小桦的妈妈最近忙起来了。她每天早晨都要到学校里去,准备进行教学计划制定、课程安排、教材准备、教室布置等工作,除了上述工作外,还要参加学校组织的教师培训、教研活动,以及一些行政事务筹备等,为新学期的顺利开学做好充分准备。真是忙的不亦乐乎!朱小桦的爸爸,因为在盐场管生产,所以也是从早忙到黑。这样可倒好,这会家里成了朱小桦和魏尚考自由活动空间了。 朱小桦知道魏尚考过去爱吃她们日照的炒面,就问:“‘小朝巴’,你不是很喜欢我们日照这边的特产——炒面吗?……” “那当然了!怎么,你又想跟我献殷勤了不是?”魏尚考美美的自恋地说。 “瞧把你美的,你可别告诉我说,我们班里,你脸最白哈!”朱小桦鼻子一皱,嘴一努,揶揄他道。 “哪里,哪里,我有那么夸张吗?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都是你给我贴标签!”,他咳咳两声,又道,“如果你不介意想讨好我,那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并且我也顺便跟你学学讨好别人的手艺呗!哈哈!” 朱小桦一听,把本来要到厨房的脚步停了下来,把两只手在胸前交叉着一抱,半开玩笑半揶揄地笑着说:“哈哈,那我就努力讨好你这位大神啦,希望你能好好跟我学学,以后也多多讨好我呀。”,接着朱小桦又做了一个鬼脸,“‘小朝巴子’,能讨好你我可开心啦,那你要好好接受我的心意哦,说不定你会被我宠坏呢!” 然后魏尚考跑上去一只手抱着朱小桦的左胳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别刺激我了行吗,我的小宝贝!”,然后拥着她往厨房里面去。 厨房里摆放的整整齐齐,东南方向是抽油烟机,东北面是橱柜,南边是一排灶台,西面是自来水和盥洗池…… 魏尚考一直亲昵地揽着她的脖子,不松手。朱小桦说:“你还行吧你,真腻歪!快松开我我,我得做炒面你吃!你个小坏蛋!”魏尚考笑着亲了她的脸,才把手放下,微笑着像一个跟屁虫黏着她,在她身边晃悠着。 朱小桦从橱柜里取出面粉袋,用勺子挖了一点,放到锅里,打开火,拿着锅铲等着它慢热。一会儿,锅里热了,她开始轻轻地不停地翻炒着,魏尚考一面好奇地看着那逐渐变黄的面,一面争着她手里的锅铲子,“让我试试,让我试试,我也要学学,可好玩了!” “好玩?哼,一会累不死你才怪呢!”朱小桦嗔怪道,“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还好玩!你看得炒好几锅才炒多少,就知道好玩不好玩了?” 她就这样翻过来翻过去,不停地翻动,直到累的手脖子发酸才炒好一锅。然后倒出来,放到铺好的牛皮纸上凉着…… “行了,你不是要学吗,下一锅就是你的了!给你!”说着,朱小桦把锅铲子递给魏尚考。 不一会儿,魏尚考就累的不行了,大叫,“不要,不要,不要了,还是你来炒吧,我手脖子没锻炼出来!” “怎么了这是,我的魏大公子?刚才你怎么说的来,不是说怪好玩吗?有本事你继续玩呀?怎么叫苦连天了呢?我看真是弱不禁风呢?娇气!”朱小桦努嘴笑着说。 “唉呀,我这胳膊做俯卧撑行,能做好几十个,但做小细活不行,因为我这胳膊是做大事的!哈哈!”魏尚考自我解嘲地说道。 “哈哈,你小事都做不了,还想干大事,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千里之堤始于足下’,你难道不知道吗?”朱小桦鼻子一皱又不无揶揄地笑着说。 “怎么不知道,不就是慢慢锻炼吗?谁不懂?”魏尚考撅起嘴不服气地说,说完就跑到旁边的椅子上仰面坐在上面休息起来。 这次炒面,最终还是被朱小桦一点点炒完的。 然后,她找了一个塑料袋,喊道:“魏公子,快过来,又要劳你大驾了!” “干嘛,歇一歇嘛?别烦人!”魏尚考道。 “快给我起来,不然的话,我拿去喂人家的狗,也不给你吃哈!”朱小桦笑着说。 魏尚考极大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到朱小桦跟前。 “喏,逮着撑好!喀了就砸死你!”朱小桦笑着说。 她原来是把炒面装进塑料袋,防止它返潮。据说,这样可以放的更久一些。 然后,朱小桦拉过一张小方桌,用勺子瓦了一丁点放到碗里,又从橱柜里拿瓦了一点红糖放进去,拿起暖水瓶倒满水,用条羹匙搅拌均匀,散发出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快尝尝吧,魏大公子!” 魏尚考情深深地注视着她,没有立即过去,虽然心里早已馋的不行不行了的。“我今天有点不想吃,还是你先来吧!”魏尚考笑着强忍着,但还是假惺惺地说。 只见朱小桦突然柳叶眉一瞪,用卫生巾包起碗边,端起碗来,做出要走出去的样子,说道:“哼,不吃算完,不然我拿去喂我二叔家的狗去了!哈哈!” “别,别呀,我吃,我吃!你别扔!我求你了,俺地个姑奶奶!”魏尚考知道她是威胁他的,但没办法,也只好这样说了,不然呢,不然怎么让人下得来台? 魏尚考吸吮着这日照特有的美味,一个简简单单的面粉,就能被做成这种意想不到的这种美食,“日照人真会享受啊!”魏尚考不由发出了感叹! “什么?谁会享受了,难道你不会享受?”朱小桦冲着魏尚考嗔道。 魏尚考望着朱小桦那特有的发型,——两边凸起,长发垂肩,中间别着梳子一般的黑色发卡,前面刘海儿扑面,长睫毛黑眼睛,特别明亮有神,雪白的牙齿,两个小酒窝,美丽又动人。 “看什么看?就跟没见过女人似的,没出息!”朱小桦戏谑他道。 “我要把你现在的模样永远刻在脑子里,几十年以后,我希望记忆里还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那敢情好,莫非你希望我永远年轻吧!”朱小桦有点小兴奋。 “小桦,我希望你永远十八岁!”魏尚考肉麻地笑着说。 “谢谢!什么时候学的情商这么高!那我也希望你能像现在这个样子永远十七岁!永远帅气阳光小男孩!”说完抬起了右手停在半空中。 魏尚考稍微愣了一下,也抬起了右手,“啪”拍在了一起…… 第68章 感冒面色苍白,打针有你来陪 早晨的一缕阳光透过二楼的玻璃窗照进屋内,照到魏尚考躺着的床上,他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又想起又不想起的难受。 朱妈妈早就去了学校,朱爸爸也已经上班去了。朱小桦却没了动静。 “怎么?几点了,往日她早就上楼来叫我下楼了,今天怎么没来呢?不行,我得赶紧起来,下去看看她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这个人精!”魏尚考手抱着头,躺在那,正胡思乱想着呢? “阿嚏……啊……啊……阿嚏……”魏尚考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坏了!我可能感冒了,千万别发烧,千万别头痛!否则的话,非打点滴好不了!”魏尚考暗暗想着,自言自语地说。他从小肯感冒,并且一旦感冒就得去打点滴,吃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或许跟他从小体质弱有关。他姥姥庄上一个姓司的小诊所的医生的话,他一直忘不了。“唉,你这体质……肯感冒的话,容易损伤神经细胞……你看历史上那些大人物,人家一辈子不知道感冒为何物,所以人家聪明!……”这句话一直萦绕在魏尚考的耳边,以至于他经常想:“罢了罢了罢了,我还想当什么伟人呀?光身体素质就比不上人家,更何况…我还想成为大人物?唉,看来,今生今世是没有希望了!”每每想到这,魏尚考简直比孔乙己听到“你怎么连半个秀才也没捞到呢”更加的颓唐,更加的不堪! “唉,我怎么又感冒了?司医生说,不感冒的人才聪明,像我这种肯感冒的人是不是确实不够聪明?难怪像张伟阳、杨曼野这号人不服气我,轻视我,看来不是不靠谱的了?!”魏尚考在不断地贬损着自己,他一直以来很难自信得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会儿,朱小桦急匆匆地跑步上来,用关切的眼神着急地问道:“怎么,你打喷嚏了?头痛吗?害冷吗?要不,我陪你去安东卫医院去看一看?” “不用!麻烦你有没有生姜,给我用红糖冲一杯茶上来好不好?”魏尚考轻描淡写地说道,突然,他又用疑惑的眼神问道,“小桦,怎么这么半天不见你动静?你在下面复习来吗?” “没有,我把你的衣服洗了,停会你起床,就临时先穿我爸这件衣服吧!”朱小桦举起一件黑色的衬衫,侧过脸又看了看,瞅着魏尚考笑了,“听见没有?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满意?” “谁说我不满意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谢谢了,我的朱大小姐!”魏尚考抱了抱拳,晃了晃,转脸背对着她,头一低,微微一笑地说道。 “尚考,我看你还是起床吧,我陪你到医院去看一看,好不好嘛!”她慢慢走到床前,拉着魏尚考的手。 魏尚考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坐起身,迅速地把她抱住了,“我打喷嚏都是因为你,你早上来我也许就不会……或许早就好了!” “你别闹了,快起来吧,我陪你到医院看医生!好不好,我的小宝宝?”朱小桦故意喋声喋气地说。 “好了,就这样抱着你,不要离开,我就百病全无了!哈哈!”魏尚考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朱小桦又朝着魏尚考诡谲地一笑,侧过脸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眼睛故意狰狞起来的样子吓唬他。 魏尚考更加抱紧了她,把脸贴在她后脑勺上,亲了亲他的秀发,又撑起她,低下头看她的脸,注视了一会,猛的吻了她的…… “不要,不要,你好坏,你不怕传染了我,你个‘小朝巴子’,快把你的臭嘴给我挪开,你快点,听见没有?”朱小桦一面苦笑着,一面拍打着魏尚考,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你个朝巴蛋,你个朝巴蛋!” “不怪我啊!我是遵命而为,是按你的命令行事啊!”魏尚考有点委屈似的辩解道,“如果你不用手指示我,我怎么会亲你呢?对吧?” “哼,人家叫你亲脸的,没叫你亲……哼……” 朱小桦跑下楼去,一会儿,她端上两杯红糖姜茶上来,递给魏尚考一杯,自己一杯。 他们在商量着明天或者后天去学校的事。九月一号开学,一般是要提前一两天返校的。 魏尚考总感觉少气乏力,浑身不舒服,虽然刚才抱着朱小桦亲了亲,也只是暂时转移了视线,暂时忘却了苦痛。一旦恢复平静,所有的感冒症状就开始凸显起来。喝完了朱小桦给他倒来的姜茶,朱小桦安排他先再躺一会,准备观察观察,一旦有风吹草动,朱小桦打算把他拽到诊所也要去。 魏尚考软绵绵地躺下了,再也没有兴致跟朱小桦开玩笑了。朱小桦坐在他身旁,把被往他脖子下拽了拽,默默地静静地看着他,“尚考,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这身板好着呢,一点点小毛小病的又奈我何?放心吧!”这时他也背过脸去,学着朱小桦的样子,山寨着朱小桦的动作——鬼笑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朱小桦的胳膊轻轻地抚在他身上,又轻轻地凑过脸去,她分明看见魏尚考的脸有点苍白无华,她担心起来了,“快,……快起来,我们一起上医院,你不要再这么勉强自己了!”一面关切地说着,一面拉魏尚考起来。 魏尚考挣脱了他,懒懒地说道:“不用管我,你坐这里呆一会,我就好了!” “你再不起来,我就自己上学校了,把你撂在我家算完!”朱小桦站起身,努起嘴,露出有点生气的样子,“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啦啦!” 这时,只见魏尚考呼啦一下又重新坐起来,笑着说:“我起,我起,我的小姑奶奶,不要撅嘴我看,我起来还不行吗?哈哈!” 魏尚考说着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穿好了衣服,下去简单地吃了一点,然后赶往医院。 到了安东卫医院,大夫给他挂上了吊瓶,朱小桦在一旁陪着他。她托着腮,望着吊瓶,也望着魏尚考的脸色。 …… “护士,护士,换药!”朱小桦见瓶子里的药就剩下了一点点,就喊护士。 护士过来了,给魏尚考换上药,继续打。朱小桦又瞧瞧魏尚考的脸,脸色比先前好多了,最起码没有了苍白,代之以微微的红润。她又用手摸了摸魏尚考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看起来医生开的药很对症,应该说立竿见影了。 “怎么样,尚考?舒服点了吗?”朱小桦微笑着轻轻地问。 “嗯,真的好多了!谢谢你,小桦!”魏尚考深情地看着朱小桦,轻轻地说。 “不要谢我,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朱小桦微笑着深情地说。 快中午的时候,魏尚考终于打完了点滴,又恢复了他阳光灿烂的精气神。 他们一起漫步在回去的路上。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向不远处的大海,此时的大海涨潮到了最高潮,不断发出波涛拍岸的哗啦声。路上一对小年轻手拉手的影子,与大海,与蓝天海鸥帆船一起,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第69章 一场虚惊的梦 魏尚考躺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迷迷糊糊地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和朱小桦并肩走在曾经无数次走过的那条小路上。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气氛却异常压抑。魏尚考看着身旁的朱小桦,想要伸手去牵她的手,却发现朱小桦一直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尚考,我们分手吧。”朱小桦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悲伤。魏尚考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为什么?小桦,我们一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说分手?”他着急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朱小桦咬了咬嘴唇,说:“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我觉得我们走不下去了。” 魏尚考不停地说着他们在一起的美好回忆,试图挽回这段感情,可朱小桦只是默默地流泪,摇着头。不管他怎么努力,朱小桦都像是下定了决心。最后,朱小桦转身离开了,魏尚考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小桦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魏尚考从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和痛苦,他大声呼喊着朱小桦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 就在魏尚考沉浸在这无尽的悲伤中时,他感觉脸上痒痒的,还有人在他头上摆弄着什么。他皱了皱眉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朱小桦正蹲在他面前,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魏尚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头上多了两个小辫子,歪歪扭扭的,还时不时地扫过他的脸颊。再一摸脸,手上沾满了彩色的颜料,他赶紧跑到镜子前一看,好家伙,脸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花脸,眼睛周围涂着蓝色,鼻子上是个红色的大圆圈,嘴巴周围还被画了几根黑色的线条,活像个小丑。 “小桦!你怎么……”魏尚考哭笑不得地看着朱小桦。朱小桦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尚考,你刚刚睡觉的样子太好玩了,我就忍不住想逗逗你。”朱小桦一边笑一边说。魏尚考看着朱小桦那开心的样子,原本因为噩梦而糟糕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想着朱爸爸朱妈妈差不多也快下班回家了。要是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啊?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个不务正业、只知道和朱小桦胡闹的人呢。会不会让朱小桦跟自己拜拜呢?魏尚考越想越着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小桦,这可怎么办啊?伯父伯母要是看到我这样,肯定会对我印象不好的。” 朱小桦却不以为然,凑到魏尚考身边说:“哎呀,没事的啦!我爸妈又不是老古板,他们知道这就是个玩笑。”魏尚考还是不放心,说:“话是这么说,可第一印象很重要啊。我一直都想在伯父伯母面前留个好印象,现在倒好,成了个小丑。” 他赶紧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拼命地搓洗脸上的彩笔痕迹。可是那些颜料好像跟他作对似的,怎么都洗不干净。魏尚考急得直冒汗,对着镜子直叹气。朱小桦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魏尚考着急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别着急,我来帮你。”她走进卫生间,拿起洗面奶,轻轻地帮魏尚考清洗脸上的颜料。 在朱小桦的帮助下,魏尚考脸上的大花脸总算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一点痕迹。至于头上的小辫子,解开后头发变得乱糟糟的。魏尚考无奈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朱小桦安慰道:“好啦好啦,这样也挺可爱的。我爸妈回来,我就说是我闹着玩的,他们不会怪你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魏尚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不行。朱爸爸朱妈妈提着菜走了进来,看到魏尚考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朱妈妈忍不住笑出了声。朱爸爸也嘴角上扬,调侃道:“尚考,这是和小桦玩什么新游戏呢?” 魏尚考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朱小桦赶紧跑过去,挽着妈妈的胳膊说:“妈,是我趁尚考睡觉的时候闹着玩的,您可别怪他。”朱妈妈笑着点了点朱小桦的脑袋,说:“你呀,就知道调皮。不过这样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听到朱妈妈这么说,魏尚考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朱爸爸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后说:“尚考,别紧张,我们知道小桦爱闹。快过来帮忙做饭吧。”魏尚考赶紧答应一声,跟着朱爸爸走进了厨房。在厨房里,魏尚考一边帮忙洗菜切菜,一边和朱爸爸聊天。朱爸爸跟他分享了很多朱小桦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魏尚考听着,心里的紧张和尴尬也慢慢消散了。 经过这件事,魏尚考发现朱爸爸朱妈妈其实非常和蔼可亲,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肃。而朱小桦看着魏尚考不再那么紧张,也开心地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准备着晚餐,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晚上,魏尚考躺在床上,先是回想着午后那个奇怪的梦,仍然心有余悸,一面又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那个悲伤的梦境和现实的欢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更加珍惜和朱小桦在一起的时光,也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好的朱小桦和她的家人。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表现,给朱小桦幸福,也让朱爸爸朱妈妈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他。想着想着,魏尚考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这次的梦里,满是甜甜的幸福。 第70章 返校路上的那些甜蜜和小心思 暑假像攥在手里的冰淇淋,不知不觉就化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魏尚考心里既舍不得假期,又盼着能快点回学校——毕竟,在学校里每天都能见到朱小桦。 这天早上,魏尚考吃过早饭就往朱小桦家跑。推开门,就看见朱小桦的房间乱得像遭了贼,衣服摊在床上,书本堆在桌上,还有些生活用品散得到处都是。朱小桦正站在床边,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两件衣服犹豫不决:“尚考,你说我带哪件外套好?”魏尚考走过去,看了看说:“都带上呗,早晚温差大,换着穿。”朱小桦眼睛一亮,笑着说:“还是你聪明!”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收拾一边闲聊。魏尚考负责把书本一本本整理好放进书包,朱小桦则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收拾到一半,朱小桦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说着就跑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她端着一个保温饭盒出来了,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尚考,你猜猜这是什么?”魏尚考凑过去闻了闻,一股香味钻进鼻子里:“闻着像是炒面!”朱小桦得意地挑了挑眉毛:“算你厉害!这是我们那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炒好的,我又专门用这饭盒另外给你做了一个混搭,给你专门给你做的,你快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金黄的炒面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里面还混着嫩绿的青菜、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几块香喷喷的火腿。朱小桦拿起筷子,挑了一大筷子,轻轻吹了吹,递到魏尚考嘴边:“小心烫!”魏尚考张嘴吃了一大口,面条劲道,味道咸淡正好,鸡蛋煎得外焦里嫩,火腿也香得很。“太好吃了!小桦,你这手艺绝了!”魏尚考一边说,一边竖起了大拇指。朱小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细心地挑出里面的葱花,因为她知道魏尚考不爱吃葱。接着,她一口一口地喂着魏尚考,自己却只吃了几根面条,还说:“我看着你吃我做的东西,就特别开心特别幸福特别甜蜜呢!” 收拾完行李,已经快中午了。朱爸爸朱妈妈说什么也要送他俩去安东卫公交车站。朱妈妈把他们送到门口,手里还塞了一袋洗好的水果:“路上吃,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小桦,在学校别挑食,晚上别熬夜玩手机。尚考,你多看着点小桦,这丫头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魏尚考赶紧接过水果,连连点头:“伯母,您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小桦。”朱爸爸则默默地扛起两个大行李箱,往楼下走。 到了安东卫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朱小桦一直紧紧地拉着魏尚考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似的。朱妈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着说:“行了行了,到了学校天天都能见,还这么黏糊。”朱小桦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没松开手。 没一会儿,公交车来了。他们跟朱爸爸朱妈妈挥手告别,上了车。朱小桦拉着魏尚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启动后,朱小桦就往魏尚考怀里一靠,叹了口气说:“真不想走,还没在家待够呢。”魏尚考轻轻搂着她,说:“别难过,寒假很快就又能回来了。而且在学校里,咱们天天都能一起吃饭、上课。” 朱小桦抬起头,看着魏尚考说:“尚考,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怎么认识的吗?就是晚上我们一起打排球被聂校长逮着那次,你紧张得傻傻呆呆萌的样子真可爱。”说起这事,魏尚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别提了,当时我太紧张了,满脑子一片混沌,一片苍白……”朱小桦笑着说:“其实我当时觉得你特别可爱,就从那次开始,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打排球相识,到一起去看电影,到下雨天共撑一把伞,再到操场边水草旁常常留下他们的身影……这些回忆就像放电影一样,在他们脑海里闪过。说着说着,朱小桦就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靠在魏尚考肩膀上睡着了。魏尚考怕吵醒她,一动都不敢动,肩膀麻了也忍着。 到了日照西站,他们下了车,又去买了到临沂汽车站的客车票。在候车室等车的时候,朱小桦去买了两瓶健力宝。回来的时候,她把健力宝递给魏尚考,自己却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魏尚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朱小桦吐了吐舌头,说:“这不是想着赶紧回来找你嘛。” 上了去临沂的客车,朱小桦又靠在魏尚考怀里。这次,她没睡觉,而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尚考,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魏尚考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当然,我早就想好了,等毕业工作了,就娶你回家。”朱小桦听了,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把魏尚考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客车在路上开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到了临沂汽车站。下了车,两人拖着行李往学校走。快到临沂一轻技校校门口的时候,魏尚考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周围,小声对朱小桦说:“小桦,要不我先躲一会儿,等你先进去了我再进去?要是被同学看见咱俩一起回来,肯定又得瞎传。”朱小桦一听就不乐意了,小嘴一撅:“怕什么!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呢!”魏尚考赶紧哄她:“我这不是怕影响不好嘛,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们一起回来,他们会怎么说我们呢?对吧?我们现在不可太张扬,避讳一下,对你对我都有利,你看这样好不好?”朱小桦想了想,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就依你个大谋士吧!” 朱小桦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魏尚考:“这个给你,晚上饿了吃。”然后在魏尚考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拖着行李就往学校里跑。魏尚考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进了校门,才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刚走到校门口,就碰上了几个同班同学。“哟,尚考,暑假去哪潇洒了?”同学们围上来问道。魏尚考笑了笑,说:“就在家待着呗,哪也没去。”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把手里的保温饭盒往身后藏了藏,心里却想着赶紧回宿舍,再尝尝朱小桦做的炒面。 新学期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虽然魏尚考和朱小桦在学校里还要偷偷摸摸地约会,但这份甜蜜的小秘密,却让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也让这个新学期变得格外有盼头。 第71章 不让你好过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徒留余叹付西风。话说魏尚考暑假去了朱小桦家,开学一起返校,为防止同学议论,魏尚考在校门外提前离开朱小桦一段距离,让她独自一人先进去,自己则留在校门外逗留。但不凑巧,恰恰这个时候被同是返校的张伟阳和杨曼野无意中瞥见了。 “唉,杨曼野,那不是魏尚考朱小桦俩吗,瞧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没干好事!莫非他们一起来的,从哪来的?要么从魏尚考家来的,要么从朱小桦家来的?估计他俩谈恋爱谈到家里去了!你信不信?”张伟阳奸笑着自作聪明地说道。 “嗯,你分析的有道理,我看是那么回事,我怀疑他俩都敢咧到床上去了,你考虑有可能吗?”杨曼野咸吃萝卜淡操心地揶揄道。 “哼!结了婚的离婚的多了去了!更别说他们还……即便睡在一起又如何?哼!看我们的手段吧?”张伟阳脸上掠过一丝丝邪恶的微笑。 “哼!就打第一天进校门,我看他的第一眼,就不爽,他那张小白脸让人一看就够就烦,他那自负的表情,让人几乎崩溃!我恨不得两拳将他揍飞!” “我也是!凭什么?他爹那小样,给我老爸提鞋都嫌他手指头粗,他还一噶一噶地!哼!噶什么噶?噶他姥姥个头!我不会让他好过!”张伟阳愤愤然地发泄道。 “伟阳!你看怎么治他个王八犊子?”杨曼野眯眯着一绺绺奸笑着问。 “这还不简单,凭我们在班里的威信,谁会不听咱的?只要我们一恶样他,一败坏他,就说他傻逼,没有不站到我们这边的。只要大家都轻视他歧视他,他好过不了,朱小桦……哈哈……朱小桦……也不好再黏着他了……哈哈哈!”张伟阳露出狰狞的面目得意地歇斯底里地笑着。 “高,高,实在是高,马家河子高家庄!张伟阳,我真佩服你,你不愧为狗头军师!……啊……呸呸呸,不,高级参谋级人物!嘻嘻嘻!”杨曼野眯眯着他小老鼠眼怪笑着,并谄媚地竖起了他那又短又粗的大拇指! “哼,对付他这种小庙的鬼,还用高参?杀鸡何用牛刀?也就我撇撇嘴的事!哈哈!”张伟阳一副不屑地表情扭捏着脸上的肌肉说道。他的那种狂妄自负蔑视综合体复杂的表情,真是非常丰富! “唉,张伟阳,我还有一条用了不长草的妙计……”他附在张伟阳耳朵上,叽里呱啦一阵,不知放了一通什么狗屁!这回下一步可能真有魏尚考好过的了! …… 女生宿舍里,一个半月没见的她们,都嘘寒问暖,畅叙离别之苦,叽叽喳喳起来,笑个不停,说个不停,不知有多少想念的话要说似的,不知多深的情谊,甚至要用拥抱来表达,这或许就是女生们的温情特点罢。男生就没有这样一番景象了,他们有的是爷们式的冷酷无情,好勇斗狠,甚至极个别还巴不得你死我活,一万年不见也不会嫌长,恨不得永不相见的暴烈!就像王大头与钱坏钟,就像杨曼野之于魏尚考……他们之间,不是敌人,胜似敌人,不是冤家,竟是路窄! 男生宿舍里。 张伟阳坐在床沿上,躬着腰,又硬挺着身子,嘴角上翘,微微的络腮胡子,梳着摩丝打磨固型的发型,两手叠着放在膝盖上,两条腿也交叠着翘着二郎腿,面带剃刀一般的冷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在跟围上来的几个同学,散布他的关于贬低那个年代的附庸风雅的高谈阔论!实际是胡诌八扯!然而,却颇能引起一些受众的共鸣。所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者也!他把魏尚考心目中的神一般的人物,说得几乎一文钱不值,甚至好像都有点不及他了一般!魏尚考听得简直睚眦欲裂,然而又不便白他文。杨曼野也跟他是一个腔调,这个那个地、有的无地狂喷一通,又把魏尚考心目中的神一样级别人物大肆放肆地大损一通,然后得到一种心理满足感以后,露出一副非常沉稳的样子,接着一口一口吞云吐雾起来,悠哉悠哉地吐着烟泡泡。 魏尚考虽然凭直觉感到,这是世人的愚蠢通病,张伟阳杨曼野只是这种人中的一个典型化表现,但是大势所趋,他也不能也无法去挨个给人争辩,甚至做最无谓的无力的孤独的抗争。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魏尚考真的有点感慨沧海桑田,也感到了世事无常的无奈!他心目中的偶像都能今非昔比,自己之渺小,又有何为? 当魏尚考陷入沉思,为古人担忧的时候,旁边的张伟阳和杨曼野们,早就窃窃私语,向他投来不一样的目光,满满的鄙视。 魏尚考曾看过一本关于佛家书,说的是宿命轮回,前世造了什么孽,业力轮回到今世,产生一个偿还的恶果。心之念,推动身、口、意三业的造作。若心处于顿悟,则作善业;若心处于无明,就会被贪嗔痴纠缠,则引发恶业。世间对他人的无端干涉或加害,就是无明蒙心,作了恶业,今世或来世偿还。魏尚考因此把人们对他的恶劣,归结于自己前世的无明造下的恶业。业力所致,形成了一个今世的宿命。 然而,遗憾的是,魏尚考又正在接受今世无明之人的恶业。这也许是他前世今生的业力所致罢。看来,它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言归正传。话说,张伟阳正利用他的资源优势,在慢慢地转而向魏尚考人格方面进行舆论攻势,不知奏效了多少!如果大家都觉得魏尚考缺火少电,再逐渐散布到全体同学耳中,或许会大为改观大家对魏尚考印象,会带着有色眼镜重新审视魏尚考,他自然也要形象大为跌落谷底,让大家都拿他当一个傻瓜,而失去尊严。那么,朱小桦会怎么看呢?会不会也重新审视魏尚考呢?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致命的,最致命的还在后头。 第二天,学校的喇叭里又响起了音乐声: Love is over 现我再度孤独 不知怎过每一天 没有你在我身边 Love is over 现你笑面不再现 只好飘进记忆中 共你再度两相牵 Love is over 夜已渗在空间里面 空虚的我更空虚 没有你在我身边 Love is over 现我跌坐空屋里面 漆黑里我低泣 但你已是听不见 不想想起偏想起 当天只属我的你 今天只可轻倚窗扉 假装倚着你手臂 此刻找不到生的意义 人活但如死 Love is over 现我跌坐空屋里面 彷佛听见你声音 就似在我身边 Love is over 现我跌坐空屋里面 轻轻呼你数千声 但你已是听不见 不想想起偏想起 当天只属我的你 今天只可轻倚窗扉 假装倚着你手臂 此刻找不到生的意义 人活但如死 Love is over 泪遍湿我面 不知怎过每一天 没有你在我身边 Love is over hm... hm 不知怎过每一天 Love is over hm... hm Love is over 睡梦中醒来的魏尚考,慵懒地听着感伤的歌曲,无端地流泪了。这是香港歌星甄妮的歌,特伤感的一首,在八十年代特流行。张伟阳和杨曼野配合默契的早已经来到教室。杨曼野知道朱小桦最排斥他,不敢围跟,递了一个眼色给张伟阳。张伟阳不知怎么混了一个班长,所以,还是有点威信的,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他微笑着规规矩矩地站到朱小桦身旁,“小桦,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的,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我听着呢?”朱小桦也面色郑重地微笑着说。 “不过,我感觉有点不太方便,我们能不能出去说?”张伟阳故作神秘兮兮地微笑着说。 “那好吧,到哪里说。”朱小桦严肃起来。 “我们还是到操场那边吧,那比较安静,有些话,可以说得比较……”张伟阳欲言又止。 “那你能不能说明一下大概是怎么回事吗?”朱小桦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关于魏尚考的……” 第72章 飞去来兮 上回说道,张伟阳别有用心地把朱小桦约到操场,想对他说魏尚考的事。朱小桦一听是魏尚考的事,自然来了兴趣,随他来到操场。 “张伟阳同学,快上课了,有什么话,你可以简单明了地说一下行不?”朱小桦庄重地告诫着张伟阳。 “咳咳……朱小桦,我知道你跟魏尚考关系不错,但我们大家都是同学,是吧?作为同学,我同样不想你受到伤害……”张伟阳顿了顿,欲言又止。 “当然,不管魏尚考与我关系如何,但所有同学,在我眼里都一样,都是终生难忘的同学一场,我一直一视同仁……怎么?伤害?什么意思,谁伤害谁了?”朱小桦不喜不怒地平静地问道。 “魏尚考说,他心目中的初恋永远是那个谁也代替不了的……说你不过是他临时填补感情空白的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他又咳咳两声,“他还说,他心中的那位如何美丽漂亮,谁也比不上,朱小桦要是与她比,也只能算还可以而已……”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朱小桦有点不耐烦了,心里想: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魏尚考!但又一想,魏尚考对自己的爱,应该值得相信,不应该怀疑!那会不会是张伟阳借机打击报复魏尚考呢?在没弄清楚之前,绝不能先下结论。 “好了,张伟阳,就谈到这里吧,该回教室了,快到上课时间了!” 回到教室,朱小桦首先朝魏尚考所在的南墙边,从后面数第三排看去。只见魏尚考向她投来一个媚眼,眯起一只眼睛朝她做了一个鬼脸,微笑着。朱小桦心里升起了甜蜜的情结,但极富感性的她一想到魏尚考心里还有一位美人在心里,就有种想哭的感觉。这也许是青涩年纪的她们青春萌动大美时刻的普遍共情罢。 在悲喜交集之间,朱小桦慢慢坐到座位上,拿起了书,又好像忘记了一切烦恼,脑里只有老师走上讲台的身影。 不一会那个曾经要和魏尚考试试身手的小矮个子老师王海孝慢慢踱到讲台,他语速极快,表达勉强使劲听才能听清。 “同学们,今天再讲一讲盐场的副业必备课——对虾养殖哈!” “首先讲一讲池塘选择。我们要选择水源充足、水质良好、排灌方便的池塘。在放苗前,要进行清塘消毒,杀灭病原体和野杂鱼等。然后进水施肥,培育基础选择健康、活力强、规格整齐的虾苗。放养密度要根据池塘条件、养殖技术和对虾品种等因素合理确定。一般来说,南美白对虾的放养密度在8万-15万尾\/亩左右…… 再就是饲料,以优质的配合饲料为主,根据对虾的生长阶段和摄食情况合理调整投喂量。同时,也可以适当投喂一些鲜活饵料,如卤虫、小杂鱼等,以提高对虾的生长速度和免疫力。每天投喂3-4次,遵循少量多次的原则。 再就是要保持水质清新、稳定,定期检测水质指标,如水温、ph值、溶解氧、氨氮等。通过换水、增氧、使用水质改良剂等措施,维持良好的水质环境。一般每周换水10%-20%,高温季节适当增加换水量……” 同学们都全神贯注地认真十足地听着,做着笔记,朱小桦也不例外,她做笔记最专注了,井井有条,关键词把握很好,并非一字不落地记录,而是言简意赅地概括性记录。这使得她能够在课下复习时,回忆补充,与老师讲解连贯起来。 魏尚考只对数理化在意,对什么养殖了,制盐了什么的,似乎使劲提也提不起多大兴趣。但只是迫于应付,不得不听,不得不做下笔记。杨曼野不屑地回头盯了他一眼,发出“嗤,切”的不屑,再露出一下他那尤其在魏尚考面前向来毫不吝啬的傲慢无礼的表情。 张伟阳也偷偷地瞟了魏尚考一眼,不由自主地微微发出一声:“哼,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你爹不行,你又能咋样!还不是低能儿?”,脸上又露出极度不屑的表情,“我就不信那个邪了嗨,你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低能儿——低能儿——低能儿!”他在心里暗暗地疯狂地嚎叫着! 魏尚考向来有一个逻辑:人分两种,有的像蜜蜂,有的像蚊子和苍蝇。性质截然不同,且是与生俱来,难以更改。比如苍蝇蚊子,生来就是那种基因,苍蝇用脏嘴触摸饭菜,最后还忘不了下上一点白蛆,恶心一下人;蚊子喝完了人的血,最后还忘不了在人身体里下上一点毒素,让人起个疙瘩又痒痒又疼地难受;唯独蜜蜂一类,不仅为人类庄稼授粉,最后还要为人们献出一份甘甜…… 人也是这样,生性好的人,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只有付出,从不索取,因为她有善根;有的人,无缘无故,看你不顺眼就或看不起人,或中伤人,或打击人,一时不危害别人利益或名誉,他心里就像少了点什么一样的难受! 话说这张伟阳,他以为在朱小桦面前说他两句坏话,也许能引起朱小桦的态度上的转变,不成想,反倒是更促成了他们。心里实在又有说不出的失落感。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回采取迂回战术:自己不亲自去当说客了,他要绕道让别人当。谁呢?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大胖猪郑兰兰。因为郑兰兰经常找他借书看,多少有点人情吧? “郑兰兰,我相信咱们大多数同学都是好的,只有极个别的害群之马,他这种同学,也不找找自身原因?整天价怨天尤人,很不好!他也不考虑考虑大家怎么都会不喜欢他呢?他的情商是不是太低?……”张伟阳无风三尺浪地唇舌震荡着,他丝毫不知道风大闪了舌头,只顾在那里,向郑兰兰灌着迷魂汤。他的目的就是策动朱小桦闺蜜们起作用,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说谁呀?”郑兰兰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惊讶地问。 “你说还有谁,除了那个所谓的朝巴子?”张伟阳学着她们日照的方言揶揄道,“说实话,我看他就是低能儿,学习学习不行,与大多数同学关系也不行,……我看他就没一样行的,和废物也没太大区别,可惜,朱小桦就被他给忽悠着了呢?我给你说哈,你可得替朱小桦把好关哈,因为你们都是老乡,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不知郑兰兰跟朱小桦说了什么,这回朱小桦真有点对魏尚考有了一点小看法:首先就是认为魏尚考不上进,没有学好本专业的动力,好像自己没能真正打动他的真心。她开始对魏尚考另有想法了……因为她的信息来源是自己闺蜜的肺腑良言相劝。她怎能一点不听呢? …… “小桦,好久没到操场边水草旁了,我们去一下那里看看好不好?”魏尚考有点小兴奋。 “不好!天天不知道对虾的特性,不知道制盐的波美度为何物,我说你魏尚考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下去,不学无术,怎么到安东卫盐场工作?如何工作?一问三不知吗?”朱小桦越说越激动,“我看,好像我们真的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怎么了,你这是,小桦!”魏尚考有点委屈地轻声问道。 “没怎么了,我这两天看你不顺眼了,不知怎么回事?”朱小桦强逼自己狠心地说道,她以为这样能刺激到魏尚考,想检验一下魏尚考爱自己的程度。谁曾想,魏尚考却是一个特轴的男孩。他二话没说,转身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朱小桦看着他的背影,回想着过去在操场边一点点一幕幕的深情和拥抱,回想着这暑假自己对他的思念,和他最后这些日子找到门上的欢乐美好相处,她甚至把一切都给了她……但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满心以为这段情能跨越山海,却没料到它不过是蛛网上的晨露,稍一触碰,便坠地成空,消散于无形,二人感情竟然经不住点滴的冲击,魏尚考就无情地离去……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最后眼泪竟然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回到宿舍,躺下不久她就进入了梦乡:她依然看到魏尚考那温和的笑脸,那热烈的拥抱和深情的吻…… 第73章 冰释前嫌 握手言和 傍晚的校园里,天空逐渐发暗,灰蒙蒙似的,但学生们却兴致很高的样子,满是嘻嘻哈哈,说说笑笑,交谈甚欢,三三两两,到处都是,有在校园里操场边转悠的,有并肩携手慢慢走出校门的,有在篮球场上打篮球的,也有早早的就进入教室自习的…… 魏尚考躺在宿舍里的床上,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想着朱小桦态度的转变,想着在朱小桦家里的甜蜜接触,想着过去一年多来的一种种一幕幕深情厚谊,不应该那么容易就被打垮,应该能经得起考验,他又回想着自己因为朱小桦一句话就愤然离开,是不是太冲动,太草率,太不近人情,他回想着朱小桦的种种的好,突然觉得是自己对不住朱小桦了,但应该怎么办呢?应该怎么向朱小桦解释呢? 天刚入黑的时候,朱小桦又想到了他俩初相识就经常去的地方——操场边长着叫香蒲的水草旁。那个地方承载了他俩多少美好时光的记忆,有说有笑,欢乐无比,真可谓情深深雨蒙蒙。如今他俩似乎隔了一道厚壁障,好像无法逾越了一般。魏尚考,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爱你,我不是故意要气你,我是真心爱你才那样说的,你能原谅我吗?她心里在懊悔,在期待魏尚考能重新来这里找她。不知不觉,她竟然神使鬼差一般走到了这里,这个他们曾经魂牵梦绕的港湾。 漆黑的天幕上,一轮圆月时隐时现,星星也亮起来了,一眨巴眨巴着眼睛,好像在偷窥着夜色下的秘密。 朱小桦坐在那个他们曾经坐在一起的地方。这里曾经有无数个夜晚,他们徜徉在无数个许诺、甜蜜、幻想的海洋里。他们都被各自的率真所陶醉。有魏尚考的喃喃细语,有自己对魏尚考的俏皮戏谑,有魏尚考的温情拥抱和甜蜜的吻……魏尚考,都是我的错。你还会来吗?我在这里等着你呢?魏尚考!朱小桦已经几近崩溃,她想:以后一定要尊重魏尚考,不再听信谗言,失去正确的判断了!恍惚间,那一首歌,仿佛又回响在耳边:“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究竟为了什么,我一见你就笑,因为我已爱上了你呀,出乎你的意料……”,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开始滑落,但她又恨魏尚考,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为你好吗,你怎么就那么不通人情呢?难道你忘了我们都曾许下的诺言“爱你到永远了”吗?难道你是骗人的?魏尚考你能过来吗?你不过来你就是一个大傻瓜!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魏尚考的名字! 突然,她发觉有只手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有张嘴凑向了她的脸……她禁不住一阵心跳,“谁”,猛一回头,她惊喜地看到那分明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笑脸,“魏尚考!你怎么来了!……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呢?你坏,你好坏!你气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我砸死你!”朱小桦“嗯”了一声扑上去拍打着魏尚考。魏尚考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抱着她的腰,任由她撒气撒娇! “我说过,任何时候,我不会离开你,我们永不分离!”魏尚考面色平静地微微笑着说。 “我也是!都怪张伟阳那个坏蛋!要不是他,哪有……对不起,尚考!都怪我!你不会怪我吧?”朱小桦眼圈红红的,几乎都要落泪了的样子。 魏尚考抬手捧着她的脸,晃了晃,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了?高贵的大小姐,你也会认错呀?我还以为是我有错呢?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魏尚考笑着不无戏谑地说道。 “你好坏!你前会怎么不理我呢,你知道我心有多痛吗?你得给姑奶奶好好陪个不是才对!大胆,跪下!”朱小桦也鬼笑着,戏谑地说道。 “我想知道,郑兰兰给你说过什么没有?或者李雪?”魏尚考带着疑惑的眼神问道。 “也没什么啦,就是说觉得你这个人吧,不太靠谱,觉得你没什么大的前途,劝我良禽择木而栖而已了……”朱小桦轻描淡写地说道,“怎么了?难道人家说得不是吗?瞧你天天松松垮垮的样子,人家不说你才怪!说你又怎么了?不要再提了哈!我理解你就行!他们说他们的!好吗?”朱小桦微笑着耐心地跟魏尚考解释着。 “嗯,知道了,谢谢你,朱小桦,我的大大的大学长!”魏尚考带着开心的样子,打趣道。 “尚考,好久没到市区耍了,明天你能带我去吗?我好想出去耍耍透透气是!”朱小桦温情地看着他的脸说道。 “没问题,你不说,我正打谱到临沂新华书店呢?去买一本书!”魏尚考一本正经地说。 “啊,买什么书?”朱小桦带着好奇的眼神微笑着问。 “就是如何写好日记的书,它是写作的初步,练习细致入微的观察。”魏尚考煞有介事地微笑着说。 “有进步,知道钻研就是好现象!加油!努力!魏尚考!”朱小桦握紧了拳头,抬起来在胸前晃了晃,充满激情地说。 “你还怪我吗,朱小桦,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冲动!?”魏尚考深情地注视着朱小桦,轻轻地问道。 “我不怪你,也许是我说话不会沟通,我其实没……那个……魏尚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朱小桦带着疑惑的眼神,求证道。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魏尚考神秘兮兮笑着问。 “我……”朱小桦实在讲不清楚她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行了,不用我我我了,我和你一样,估计大概吧,或者说,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哈哈!”魏尚考一副先觉先知的神态。 …… 男生宿舍里。 张伟阳在和大家闲聊。其中就拉到了魏尚考的为人,说他不会办事,头脑愚钝,“哈哈,说他猪脑子,都算高抬他了!他跟我们大家就是没共同语言!他还跟别人满腹牢骚,说的好像我们欺负他似的,我看他应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一下才对!大家认为我说的对不对?咳咳!” 有几个伸长脖子就像从乌龟壳里探出的头,有的坐在床沿腰躬的像虾米,“对对对”地个个点头如捣蒜! 当张伟阳躺下的时候,他心里带着一种得意的满足感,一种无比的惬意,心想:魏尚考,你一副傻样子,爹妈不跟我爹妈,你凭什么比我强?哼,没门!我不服!一阵心理扭曲之后,又萌生了新的对付魏尚考的八十一难炼狱一般歹毒之邪恶想法…… 看来,魏尚考的渡劫还没有完成呢!唉!时也命也! 第74章 学校朗诵会上 半夜里,宿舍里同学们都躺下了。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伴着树叶的飒飒声,给人一种凉爽的舒松感。可能是下雨了,起风了。 早晨,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好像没有停驻的样子。昨天晚上,魏尚考与朱小桦约定的到市区逛一逛,还能履约吗? 教室里,那个没大没小不论套的班主任王海孝不知什么时候早到了教室,只见他兴冲冲的,一副忘乎所以的样子,“咳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九点半,全校师生准时到大礼堂集合,举办一次诗歌朗诵活动,活跃校园文化氛围!现在大家先自习吧,临时不再讲课!”说完忙不迭地快步如飞地走出教室,去搞筹办活动去了。 班主任刚一出去,教室里就像炸了锅,男女同学都回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喜笑颜开。 不一会功夫,王海孝老师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一进门,就多多罗罗语速飞快口齿不清地说道:“刚才我到教研室去了一下,要求每个班选两名选手参加,我们现在马上开始推荐哈!来,大家各自发表意见,说说你们心中的谁最合适?” 女生大声嚷嚷,“朱小桦”,“朱小桦”,“朱小桦”,…… 男生这边也跟着起哄,“杨曼野”,“杨曼野”,……突然,杨曼野把他那奇特的发型一帅,小老鼠眼一瞪,“哈哈,大家忘了,魏尚考不是有一本俄国诗人普希金的诗集吗?让他上去朗诵那首《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好不好?来,大家欢迎一下!”一面说着,一面露出他那一副不庄重的邪笑来,且首先带头鼓起了掌来。他以为这样也许能弄个魏尚考得难看,他以为魏尚考肯定不会背。 这时,旁边的张伟阳急了,他连忙咳咳两声给杨曼野递眼色,意思让他改变主意,因为他认为这不是给魏尚考朱小桦俩人创造成双入对的机会吗?他见杨曼野领会不了他的意思,又没法当着大家的面把事说清,就在那里急惊风碰着个慢郎中——干着急! 没办法,张伟阳只有撕破脸,赤裸裸上阵了。他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我有自己写的几句小诗,老师,不知能不能到台上去念一念?”说完,面露得意之色,这时他的狗友杨曼野脸上突然掠过一丝阴云,露出嫉妒之色,心想:他跟我一样,都是参加成人自学考试的,下一步我也得试试笔?看起来,嫉妒是没有边界线的,它是无论亲近远疏,亲戚朋友的,是极端卑劣的人的心理特征。 “那你先在课堂上朗读一遍,大家听听,再做定论,好不好?” “好的,王老师,那我就献丑了!”说完,哩哩啦啦,糊涂酱子地念开了: 我是一只小鸟,想飞,怎么也飞不高,我是一只蜗牛,想爬,怎么也爬不动,哈哈,我是一只大鹏,想展翅晴空,却恰遇雷声雨声和风声…… “行了,张伟阳同学,我好像真的听到了雷声,几乎都震耳欲聋了,你先坐下吧。今天是全校有史以来第一次举办朗诵会,希望大家要多找一些名人明文以助兴?”,他两只手扶着课桌,跌着个脸,从来没有笑容的样子,眼睛散射着大家,结结巴巴语速飞快地说着,“我看,不行,男生就让魏尚考朗诵那首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好了,女生就让朱小桦上去,朗诵什么来,朱小桦,想好了没有。” “老师,我想朗诵张枣的《镜中》。”朱小桦微笑着回答。 “那好吧,大家准备一下吧,我们要提前进入学校礼堂。” 又是一阵嘁嘁喳喳,不停歇,直到走出教室门口。 朱小桦偷偷地看了一眼魏尚考,心想:今天可能要没法去新华书店了! 张伟阳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看着他的那个所谓的汉语言文学,极力掩盖着他内心的焦虑不安颓唐和不甘。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尚考,心想:看我怎么让你这个混蛋在讲台上出尽洋相!哼! “啷轰咔啦”几声,外面打雷了,雨还没有停的意思,雨点不大,但细如银针不停,也似乎给人以惬意的感觉。 大家就这样淋着雨,也蛮有兴致地一起跑着飞快地走进学校礼堂里。看着里面早就坐满了别班里一大片男女同学。张伟阳找了一个靠前的座位坐下了。 大会开始了。 “同学们,念到谁的名字谁上来,给大家表演节目,我们今天上午的节目就是诗歌朗诵。下面开始,李志勇?” “到!这时一个别班的同学,首先被点到了名字!”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微笑着走了上去,开始背诵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天姆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他在上面非常有气质,举止自然大方得体,赢得了掌声一片…… …… 不久,几轮下来,终于撵到朱小桦了。她也从容淡定的上去,举止优雅,显得女人特有的贤淑气质,开始魏尚考以为她会不跟别班有自豪感的学生有魅力,没成想,几乎碾压式远超了。只听她温厚圆润的声音传来: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随着她的声音的骤然停响,接着,魏尚考便面带喜悦地给她鼓起了掌。 “魏尚考!”这时报幕员亮起了她那雄浑的嗓音。 “到!”,停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了话筒,“大家好,我叫魏尚考,今天跟大家分享的俄国作家普希金的一篇经典《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当他刚朗诵到一半的时候,张伟阳故意向后一坐,-人带凳子一同摔倒,引得台上台下一片哗然,魏尚考愣了愣,好像忘记了朗诵到了什么地方,他把目光投向朱小桦的一刹那,朱小桦明白了,他是忘了,然后她在下面做着一个动作——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魏尚考终于明白了,就是“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终于顺利成功!张伟阳就像一个泄气的皮球,发出了一声哀叹!但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和魏尚考进行到底!他的雄心壮志可不小! 第75章 金秋里的暖阳与暗流 “魏尚考,我们出发吧?”周六早饭后,朱小桦望着魏尚考的背影兴致勃勃地喊道。 魏尚考正要赶回宿舍,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听到朱小桦喊他,才想起昨天的约定。 本来昨天他们俩就要到临沂市区去逛一逛的,只是因为学校举办朗诵会,耽搁了。今天是周六,时间很充裕,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一走出校门口,朱小桦就上去亲热地抱着魏尚考的左胳膊,笑着走着,一面嘻嘻哈哈地聊着开心的事。她说着她闺蜜的许多笑话,逗的魏尚考与她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金秋九月,道路两旁,临沂市区的大街小巷都被菊花染上了灿烂的色彩。秋风裹挟着菊花的清香,轻轻拂过人们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走在林荫下,新鲜的空气里,飘散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着实令人惬意。朱小桦一面走着,一面松开魏尚考的胳膊,张开双臂,脸朝着天空,微微笑着闭起了眼睛,用鼻子“凤凤”声地深深吸了两下,“啊,好美呀!”朱小桦完全被良辰美景给陶醉了。 “尚考,今天心情怎么样?”朱小桦放下了手,转过头爽爽的心情微笑着问道。 “和你一样!”魏尚考一面平静地走着,微笑着,一面掐着一个小树叶,也是悠然自得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步伐轻快地朝着市区走去。路上,朱小桦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说着自己对市区的期待,魏尚考则温柔地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逗得朱小桦咯咯直笑。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临沂金雀山百货商店。一走进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朱小桦拉着魏尚考,在各个柜台前穿梭。她心里装的全是魏尚考,看到八十年代最时髦的衣服,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地挑选适合魏尚考的款式。“尚考,你试试这件,肯定特别好看!”朱小桦拿着一件藏蓝色的夹克,满脸期待地看着魏尚考。魏尚考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别买了,太浪费钱了。”但朱小桦哪里肯听,硬是拉着他去试衣间。看着镜子里帅气的魏尚考,朱小桦开心地轻快地踮了踮脚尖,并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哇塞”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二话不说就去付了钱。魏尚考连忙跑过去,严肃起来了,“你干嘛,小桦,谁让你掏钱了,我同意你掏钱了吗?你征得我同意了吗?” “我的钱,我愿意,为什么要你管?”朱小桦笑着瞥了他一眼,皱了一下鼻子。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呢?”魏尚考含情脉脉地盯着她。 “那要问你了?为啥不给我买?”朱小桦微倾着身子,歪着头笑着问道。 “那你看看哪件合适吧,我出钱?” “哼!你有几毛钱,我看你还是留着吧?别弄丢了就好!” …… 除了衣服,朱小桦还在商店里精心挑选了其他当时时兴的礼品。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在各个柜台间飞来飞去,一心只想着把最好的东西都给魏尚考。魏尚考跟在她身后,心里满是感动和温暖,他知道朱小桦对自己的好,也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但今天绝不能光让朱小桦对自己付出这么多,我也必须给她买点什么。那买点啥合适呢? 魏尚考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要给朱小桦买东西了,几乎都要看花了眼了。。他认真地在商店里逛着,目光在一件件商品上停留,仔细挑选着最适合朱小桦的礼物。最后,他选了一条漂亮的丝巾和一对精致的发卡。当他把礼物递给朱小桦时,朱小桦的脸颊瞬间红了,眼中闪烁着惊喜和感动的光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朱小桦轻声问道。魏尚考挠挠头,笑着说:“因为我了解你呀。” 就在两人沉浸在幸福之中时,朱小桦在一个柜台前停下了脚步。她看中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摆件,想要买下来当作两人爱情的纪念。就在她准备付钱时,旁边一位阿姨突然开口了:“姑娘,这东西可不能买,不吉利,预示着两个人不长久。”阿姨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朱小桦头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倒在地。眼中的光芒也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伤和恐惧。 魏尚考见状,立刻上前扶住朱小桦,然后微笑着对那位阿姨说:“阿姨,谢谢您的提醒,但我们不信这些。我们的感情是靠自己经营的,不是一个摆件能决定的。”说完,他又转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朱小桦,温柔地说:“小桦,我们要谢谢阿姨提醒,我们又还没买,怕啥呢?我们会一直好好的。”说着,他还故意做了个鬼脸,逗朱小桦开心。朱小桦看着魏尚考那温暖的笑容,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离开金雀山百货商店后,两人又来到了新华书店。书店里安静而又充满书香气息,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魏尚考径直走到一个书架前,仔细寻找着自己计划好要买的书——《如何写好日记(二)小标题从细致入微观察入手》。他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书架的角落发现了那本书。他小心翼翼地把书拿下来,捧在手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朱小桦站在一旁,看着魏尚考对书的喜爱,心里也觉得很开心。 然而,在学校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张伟阳正和一群同学围在一起,聊的话题全是魏尚考。“你们说,魏尚考周末不回家,到底干嘛去了?”张伟阳一脸八卦地问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和哪个女生鬼混去了。”一个同学阴阳怪气地说道。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伟阳坏笑着说:“我还听说,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在小被子上‘画地图’呢!”说完,他还故意掀起了魏尚考的被子做检查,并发出“大家快来看”的戏谑,原来是一点汗渍,却被张伟阳们当作了“画图”的铁证!他和其他同学又发出一阵肮脏的邪笑。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贬低着魏尚考的智商,恶意揣测着他的为人。在他们的话语中,魏尚考仿佛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但他们不知道,此时的魏尚考正和朱小桦享受着美好的时光,他们的恶意揣测和诋毁,丝毫影响不到魏尚考和朱小桦之间真挚的感情。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如同绚丽的画卷。朱小桦和魏尚考手牵着手,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路上,他们分享着今天的快乐,计划着下一次的出游。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而学校里那些关于魏尚考的恶意言论,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76章 暗潮涌动 1984年9月的临沂一轻技校,走廊里飘着桂花香。魏尚考把书包往课桌上一放,却发现前排几个同学突然压低声音,像受惊的麻雀般散开。他皱了皱眉,摸不着头脑,转头看见张伟阳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午休时,宿舍门虚掩着。魏尚考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张伟阳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你们说魏尚考最近神神秘秘的,会不会在干见不得人的事?\" \"能有什么好事?\"杨曼野嗤笑一声,\"上次我看见他对着日记本傻笑,指不定在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魏尚考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日记本是朱小桦送他的生日礼物,他每天都会在上面记录生活点滴,有时也会写下对未来的憧憬,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把柄? \"我还听说......\"张伟阳故意拖长声音,成功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他晚上总偷偷躲在被窝里,你们猜他在干什么?\" 宿舍里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魏尚考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猛地推开门,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张伟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挑衅的表情:\"哟,说曹操曹操到。\"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魏尚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最近怎么总往市区跑。\"张伟阳摊开手,一脸无辜,\"不会是……能给大家分享一下吗?\" 魏尚考的脑海中浮现出朱小桦的笑脸。他知道张伟阳在故意试探,但他不想让朱小桦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于是冷冷地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么紧张干什么?\"杨曼野阴阳怪气地说,\"大家都是同学,关心一下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教室里,当魏尚考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后排总会传来窃窃私语;食堂里,原本愿意和他坐在一起吃饭的同学,渐渐都找借口避开;就连走在校园里,也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一天傍晚,魏尚考从图书馆回来,路过操场时,听见两个低年级学生的对话:\"听说那个魏尚考,心理有点问题......\"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张伟阳学长说的......\" 魏尚考的脚步顿了顿。他终于明白,张伟阳的目的不是简单的调侃,而是要让他在学校里彻底孤立。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张伟阳,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与此同时,朱小桦也察觉到了异样。有一次,她在食堂远远看见魏尚考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眼神落寞。她想过去陪他,却被同学拉住:\"小桦,你最近少和他来往。听说他......\" \"听说?听说什么听说?吞吞吐吐的,干嘛呢?\"朱小桦生气地甩开同学的手,\"你们凭什么听信谣言?\" 她径直走到魏尚考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别理他们,清者自清。\" 魏尚考看着朱小桦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可这份温暖很快就被张伟阳的新举动打破。 那天课间,魏尚考发现自己的课桌被人翻乱,日记本不翼而飞。他急得满头大汗,在教室里四处寻找。这时,他听见张伟阳和杨曼野在走廊里窃笑:\"不知道他看到那几页被撕掉的日记,会是什么表情?\" 魏尚考如遭雷击。那本日记本里,不仅记录着他的生活,还藏着他对朱小桦最真挚的感情。他冲进教室,果然看见张伟阳手里拿着几页纸,正对着周围的同学朗读:\"今天小桦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好看......\"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魏尚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抢回日记。\"张伟阳,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日记太有意思了。\"张伟阳耸耸肩,\"没想到你这么痴情,可惜人家朱小桦......\" \"住口!\"魏尚考挥出一拳,却被张伟阳灵活躲开。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场面一片混乱。 这场冲突很快传到了老师那里。魏尚考和张伟阳都被叫到了办公室。在老师面前,张伟阳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老师,我就是好奇看看他的日记,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魏尚考看着张伟阳虚伪的表演,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在张伟阳的刻意引导下,同学们已经对他产生了偏见。 从办公室出来后,魏尚考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想起小时候,姥爷曾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人跟人不一样,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那时他不理解,现在却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朱小桦找到他时,他正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别难过,我相信你。\"朱小桦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 魏尚考转头看着她,突然问:\"你说,张伟阳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朱小桦摇摇头:\"我不知道。估计是心理扭曲变态呗。\"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朱小桦的安慰而好转。张伟阳和杨曼野变本加厉,甚至开始编造更离谱的谣言。他们就是不能接受一个看起来傻儿吧唧,单纯幼稚,又没什么背景的人,实在不能接受他说的那样的话,他做的那样的事,好像哪点都比大家强似的!是可忍孰不可忍!魏尚考的生活陷入了黑暗,他不知道这场无妄之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校园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激烈上演。而魏尚考,一个只想安静学习、追求梦想的少年,却成了这场战争的无辜受害者。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更汹涌的暗流,还是黎明的曙光...... 第77章 练习观察月亮写日记 张伟阳每每看到魏尚考,就有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如果不同他作对,甚至连皮都疼!说得难听点,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假如说,就像大家都看到了一条蛇一样,浑身不自在不舒服,然而魏尚考却又不是长得那么寒碜的一个,如果说是他人品有问题,然而他又是一个礼貌的文艺青年,如果说是因为他喜欢与人为敌,他却又从不喜欢首先向人发难,那么,那又是为之何呢? 如果有人说,得好好找找自身原因?那么,也不对,因为任何人都有检讨自己的义务,不能让他一个人检讨! 再者,凡事都归因,也是一个机械唯物论,是死板教条!为什么?譬如,那水见了火,结果会如何呢?难道说是火或水有错误吗,对不住对方吗?是不是水或火检讨一下,抑或反思一下,那么,对方就会与她和平相处了呢?非也!大大的非也!世间万物皆有灵,皆有前世冤亲债主,本世偿还!如果说,理由?这就是!如果说,没有理由,也对!我就看你不顺眼,我就想咧死你,不需要理由!这就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现实事实和真理!如果说,你受到了欺负,上天无路,入告无门,被霸凌被孤立,还要堂而皇之地让你反思,让你道歉,那真真是得怀疑世间还有没有天理!然而,张伟阳、杨曼野等等一些恶棍魔鬼反派,却孬种理由多,从不设定自己的缺德需要反思,反而要把脚踏着你的头,大声呵斥:“你罪该万死,你需要反思,怎么多人不揍,为什么偏要揍你?还是你不好,你需要好好反思反思!”,然后“嗯”一脚再踏撵一下你的头!这就好像水骂火说:莫怪我灭你,是你做的不好,修养不到位,要不大家为什么都想灭你呢?但失去心智而无明的他们,却永远熟视无睹,不明白这个真理:前世冤家,不需要今世的所谓理由和原因!它本身就无解! 大家都带着各自的前世的因和业力,继续着为下一个轮回的无意识的新造业! 懵懂混沌的行尸走肉张伟阳,双手抱着头,躺在床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在思考着魏尚考那恨不得撕碎的脸,——虽然长得帅,反而成了坏事,在他心里却成了丑陋无比的妖怪,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存在物。他在想:奶奶的,我为什么早生那么多,不然,我跟朱小桦应该毫无悬念!魏尚考一副幼稚的傻相,他凭什么?我不服!我不服!我得不到的,哼,他也别想得到,他爹拿一分钱都当月亮,我跟他一块上过班,一个普通工人,有啥了不起?我爸可是车间副主任,虽带一个副,也比他爹强,人就应该分三六九等,人就是有聪明的有傻逼,我就是应该高他一等!我就是看不起他!怎么了!哼!咱们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你给我等着,魏尚考,有你好看的,只有本大爷,妙计一出,哼,够你喝一壶的! 傍晚的临沂一轻技校校园内,落日余晖已去,夜幕挂上了天空,朱小桦不知在干什么,而魏尚考在从新买的那本《如何写好日记——从细致入微观察入手》看了描写月亮的写作方法,在独自溜达出来,寻找灵感,在思考在观察,月亮到底有什么好些的?书上说,真正的大家,都是特别能抓住景物细节和特点。他想到书上说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个“直”字道出了大漠的荒凉,连一丝丝风都没有,所以“直”符合观察细致入微;荒漠干燥,沙尘虽多但颗粒粗,晴天透光性好,所以更显“圆”。这就是名家的功夫!但魏尚考虽然知道,却怎么也看不出今夜的月光和星光有什么特别!他仰着头,看着月亮从云彩里匆匆穿过,忽然明亮,忽然隐身,他在想着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后面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他感觉软软的,暖暖的,他猜肯定是朱小桦了! “朱小桦,放开我,你怎么来了?”魏尚考兴致正高,朱小桦来的也正是时候,所以他非常高兴。他抓住她的白白嫩嫩的小手,转过身,用前额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轻轻地深情地笑着问:“怎么不休息,过来看我来了?” “瞧你那自恋狂好可笑,你的脸有那么白吗?我恰好闲来无事凑巧也溜达到这好吧!哼!也不害臊!”,她接着吐着舌头“歪歪歪”做着鬼脸,举起两手地做着抓人的可笑动作。 然而,这一切都被也出来兜风的张伟阳和杨曼野等人看见了,他们指指点点,不知说着什么? 朱小桦还在笑着逗着魏尚考,对张伟阳他们毫无察觉,然后把手伸张魏尚考,拉着他说,“走,我们去老地方!” “上那里干嘛,没看见我在观察月亮,准备素材,打算写描写月亮的日记吗?我还在犯愁呢,不知怎么描写和叙述呢?”魏尚考满脸愁容的样子上来了。 “哈哈,我以为啥呢,不就是描写描写从第一眼看到,到最后再写结束观察时的状态不就是了?这不简单?”朱小桦轻松地笑着。 “嗯,是了,你说的没错,还真提醒了我,不然,我真的还要再钻一会牛角尖呢?谢谢我的朱大学长!”魏尚考带着敬佩的眼神欣喜地说。 “那这回我们走呗?”朱小桦一拉魏尚考,魏尚考被拖着在后面跟着她往学校操场那边去。“哎哎哎,别急,别急,你把我胳膊拽断了,看你咋办?”魏尚考调侃地说。 “哼,拽断就拽断,回头再捏一个给你补上!” “那可不行,你说的泥的不能用,我得让你养着我,我,我,我只好一辈子离不开你了!” “那,你别告诉我说,你是赖人猫了哈?”朱小桦捂着嘴笑着说。 …… 那几个阴魂不散的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忽然杨曼野一面瞅着他俩,一面转身用手护着嘴贴在张伟阳耳朵上,脸上露出奸笑…… 第78章 流言漩涡 天还没亮透,学校里喇叭又响起了美妙的歌声: 睡意朦胧的星辰 阻挡不了我行程 多年漂泊日夜餐风露宿 为了理想我宁愿忍受寂寞 饮尽那份孤独 抖落异地的尘土 踏上遥远的路途 满怀痴情追求我的梦想 三百六十五日年年的度过 过一日 行一程 三百六十五里路哟 越过春夏秋冬 三百六十五里路哟 岂能让它虚度 我那万丈的雄心 从来没有消失过 即使时光渐去依然执着 自从离乡背井已过了多少 …… 朱小桦攥着早读课本往教室走,听见前排几个女生突然压低声音,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碎贝壳。 \"听说魏尚考昨晚把她拽进操场西边那个从来没人去的地方了?……\" \"我妈说怀孕得吃避孕药,药店都有记录......\" 几位女同学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 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班主任王海孝老师写完把粉笔头一扔,回过身,两手扶在课桌两边,俯低身子,眼睛无神,毫无表情地瞅着全班,突然语速急骤地说:\"朱小桦,你来回答黑板上这道题。\" 她正想着什么,突然听到老师喊她,忙的站起身,起身时不巧碰倒了凳子,引来老师一阵奇怪的眼神,“不要紧张哈,这道题不算难!”教室内一片鸦雀无声。这时掉根针似乎大家都能听得到。 魏尚考看在眼里,为朱小桦捏了一把汗,暗自担心,不知朱小桦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在状态。朱小桦难道昨晚没睡好?魏尚考一边寻思着。 “臭氧层是指大气层的平流层中臭氧浓度相对较高的部分。 它能强烈吸收太阳辐射中的紫外线,尤其是对生物有害的UV - b和UV - c波段,使地球上的生物免受过量紫外线辐射的伤害,保护生物的遗传物质和细胞结构,减少皮肤癌、白内障等疾病的发生,对生态系统的稳定和生物的生存发展至关重要。 通过吸收紫外线,臭氧层能够加热平流层,影响大气环流和气候系统,对全球气候的稳定起到一定的调节作用。……” “回答的很好,大家给朱小桦鼓个掌来!”班主任一面露出少有的微笑,一面自己先带头鼓起掌来。接着是下面一片啪啦声…… “坐下吧,朱小桦同学!大家以后都要学习朱小桦这种回答提问的方式”,咳咳两声,“她太棒了!” 那个时候,学习制盐,卤水晒盐,是需要配合学习气象学的,这根合乎逻辑,不得不学。所以那时的技校外某些方面还是蛮有含金量的。 …… 午饭时,食堂打饭窗口飘来红烧肉的香气。朱小桦刚端起餐盘,就看见张伟阳带着三四个男生围过来。\"小桦,你别往心里去。\"张伟阳二话没说先从旁边拉了一个凳子坐下,煞有介事地笑着说,\"聂校长要是知道你跟魏尚考的事,可不好说.....那天他碰见我了,问我我们班里的情况……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我什么都没说,咱们都是最要好的同学嘛,对吧?\"话没说完,旁边的姚建中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指着她的肚子怪叫:\"快看,衣服都遮不住了!\" “放肆?滚一边玩去!要多远滚多远!”朱小桦杏眼圆睁,饭也不吃了,一拍餐桌,“你们吃饱了撑的是吧,还是闲的?无聊!” 几个人一看这架势不是路,张伟阳也弄得满脸尴尬,起身不好意思地讪笑着:“对不起,对不起,朱小桦,都怪我,……回头我一定好好说道说道他!姚建中,你给我闭嘴,还不快滚?”然后灰不溜秋地拉着姚建中快步溜了,临走张伟阳还斜了一眼姚建中这个大蠢驴! ……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朱小桦心情有点烦躁,她来到教室门前。教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魏尚考正在写着什么,那股劲简直有点“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之慨,真有点文艺青年的味道,爱了爱了!朱小桦脸上露出了一副美丽的甜蜜感。 …… 下课铃声响起,朱小桦和同学们一起走出了教室。等回来时,发现课桌洞里塞满了匿名纸条。\"不知廉耻骚货\"的字眼异常扎眼,最底下那张画着婴儿车的简笔画,歪歪扭扭写着\"明年见\"。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在校门口看见魏尚考倚着自行车等她。 \"我们去报警吧?\"魏尚考眼里燃着愤怒的火,\"他们在影射你怀孕?这是诽谤!\" 朱小桦摇摇头,“我们还是找班主任或校长解决吧!不要闹的太大!” 原来,昨天晚自习,他们不过是在操场角落讨论数学题,被杨曼野那群人看见,就变成了今天不堪入耳的谣言。 暮色四合时,朱小桦的内心在颤抖。教室里到处都是不堪入目的小纸条,末尾写着\"千万别让聂校长知道\"的字样,不知谁还写了避孕套和避孕药字样之类,更可怕的是,还有魏尚考和朱小桦两个人的裸体漫画…… 深夜,宿舍里,朱小桦打开窗户。夜风裹着槐花的甜腥灌进来,她在担忧着魏尚考,默默念叨着菩萨保佑魏尚考,千万不要作出什么不理智的冲动来…… 清晨,朱小桦攥着教室里到处都是的那类小纸条,敲开校长室的门。聂成新校长摘下老花镜,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条:\"小桦,我从教三十年,最见不得这种恶意中伤\",他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教室吧。” 朱小桦慢慢站起身,忧郁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交叉垂在身前,她弯腰微微给校长鞠了一个躬,又用手擦了一下眼角,“谢谢您,聂校长!”,然后转身往外跑出了校长办公室。 她刚一出来,突然瞥见窗外杨曼野的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张望,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杨曼野在干什么?他为什么来这里呢?是不是… 第79章 谣言风波 不了了之 朱小桦看杨曼野鬼鬼祟祟的在校长办公室窗外徘徊偷窥,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他过来干什么,是在窃听吗?为什么要窃听,估计心里有鬼?也许纸条的事,跟他和张伟阳等人脱不了干系,但肯定不是想针对我的,一定是针对魏尚考的!但魏尚考跟你们上辈子又有什么仇呢?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人啊?也真他妈的奇了怪了!想到杨曼野只恶劣,本来想狠狠地瞪他一眼,但一想,可别脏了我的眼,最好还是视若无物,打击力才最强!想着,她目不斜视,大步堂堂地连看都懒得看地快步走过。 “咦,我小个子虽不高但怎么也是一物体吧,怎么就像看不见我样呢?太伤自尊了!”,杨曼野颓丧地想着,又恶狠狠地骂道,“这一切都怪那个傻帽魏尚考!要不是他,哪有这不和谐音符!”他又把仇恨加在魏尚考身上了。“魏尚考,魏尚考,你这个人人看着人人厌烦的东西,看我以后怎治你!以老子的智商,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又能算哪根葱呢?哼!”杨曼野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有斗志,就像孔雀开屏。又像斗鸡炸起了毛,准备啄仗一样,特别有意思。 与此同时,宿舍里,静悄悄,张伟阳一个人来回踱着步,一只手捏着自己下巴颏,一面低头寻思着什么,就像热锅里的蚂蚁。“唉,看来,这件事做的有点过了,打狗伤到猫了!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唉!朱小桦,你若像我们一样不就得了,大家都不喜欢魏尚考,痛打落水狗,多痛快,又怎么会……唉!”张伟阳一面叹着气,一面滑稽地来回踱着,一面又懊悔着小纸条的事。 他又盼着姚建中这个蠢货,千万别出漏子,一旦他暴露,再嘴上没有把门的话,恐怕连他也给掀出来了。到时恐怕不好收场了。想到这,他浑身似乎有点瑟瑟发抖了。“不行,有钱使得鬼推磨,得提前行动!否则,就容易被动。”想着想着就跑到外面小卖部,拿了两条子大鸡香烟,急匆匆跑到校长家里。校长住在学校家属院。 1984年9月的临沂,闷热的暑气还未散尽,蝉鸣在一轻技校的杨柳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制盐专业班的教室里,魏尚考和朱小桦的课桌上堆满了课本,两人共用一副耳机听英语磁带的画面,曾是校园里令人艳羡的风景。可此刻,这对小情侣却成了风暴中心——几张匿名小纸条像瘟疫般引起的风波,在校园里蔓延,白纸黑字写着“朱小桦怀了魏尚考的种”,字迹潦草却刺目,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园的八卦之火。 张伟阳缩在教室后排,手心不断冒汗,把课本边缘都揉得发皱。坐在他旁边的杨曼野和姚建中也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三天前,他们三人在宿舍熄灯后,借着月光写下那些纸条,原本只是出于对魏尚考的嫉恨和不服,想搞个恶作剧,却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现在,教务处已经介入调查,扬言要揪出幕后黑手,一旦真相大白,等待他们的恐怕不只是处分,甚至可能被开除学籍。 傍晚时分,张伟阳攥着用报纸裹着的两条“大鸡”香烟,在学校家属院的楼下徘徊了许久。烟是他用积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又向家里谎称要买学习资料才凑够钱买的。家属院的红砖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他望着三楼聂成新校长家亮着的灯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楼梯。 敲开门时,聂成新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端着搪瓷缸喝茶。看到张伟阳,他微微一愣:“小阳啊,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张伟阳局促地踏进屋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奖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校长,我……我有点事想跟您说。”张伟阳把烟放在八仙桌上,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聂成新的目光落在烟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干什么?有话直说,学校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伟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校长,求您救救我!那些关于朱小桦的纸条是我……是我和杨曼野、姚建中写的。我们当时就是一时糊涂,只是想搞搞恶作剧,戏弄他俩一下,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现在教务处要查,我真的害怕被开除,我爸妈身体又欠佳,我真的怕气出他们病来!” 聂成新皱着眉头,把搪瓷缸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胡闹!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污蔑同学,败坏校风,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校长,我知道错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朱小桦和魏尚考平时太招摇了,我们心里不服气,一时鬼迷心窍……”张伟阳泣不成声,“您就看在我平时学习还算努力的份上,救救我吧!只要不被处分,让我做什么都行!” 聂成新沉默了许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秋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在地上跪着像什么样子。” 张伟阳像一条狗一样连忙在地上爬起来,拍打了几下膝盖,装模作样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聂成新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把两条烟收了进去,锁头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这次的事,确实棘手。朱小桦曾去过我办公室,不依不饶的,我还才派教务处彻查此事,既然你也认识到错误了,那也是好事,值得表扬!不过以后千万不能采取这种极端行动了哈?”他掏出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雾在灯光下弥漫开来,“当然,事情既然出了,总要想办法解决。” “校长,您的意思是……”张伟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冷处理。”聂成新吐出一口烟,“先稳住朱小桦和魏尚考,让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到教育局。至于调查,能拖则拖。时间一长,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了,这事自然就淡了。”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但你记住,下不为例。以后再敢做这种事,谁也保不了你。” 张伟阳连连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谢谢校长!谢谢校长!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敢了!” 临走时,聂成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杨曼野和姚建中,最近老实点,别再惹出什么乱子。”张伟阳应了一声,“谢谢聂校长提醒,谢谢”,然后转身走出房门。 夜色中,张伟阳的脚步有些虚浮。他不知道聂成新的办法能不能奏效,也不知道朱小桦和魏尚考会不会善罢甘休。路过操场时,他看见远处魏尚考正搂着哭泣的朱小桦,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显得格外凄凉。一阵秋风吹过,张伟阳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这场闹剧或许远没有结束…… 第80章 狗改不了吃屎 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每见了面,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等人,都恨不得把魏尚考撕碎吃了,才心里愉悦一些,不知是为什么,这难道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宿命? 9月中旬,临沂的秋意渐浓,风卷着枯叶掠过临沂一轻技校的宿舍。魏尚考仰面躺在下铺,膝盖上摊着本边角卷起的《怎么写日记——从细致观察入手》,午后的阳光透过铁栏杆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他的睫毛偶尔颤动两下,不知是被文字吸引,还是已然坠入梦乡。 杨曼野和刘陶勇缩在门后,杨曼野的指甲在铁皮柜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刘陶勇攥着团泡过水的卫生纸,纸浆顺着指缝往下滴。这俩人向来看不惯魏尚考成天捧着本书装斯文,尤其最近小纸条事件闹得全校沸沸扬扬,魏尚考作为“受害者”天天跟着团支书朱小桦往教务处跑,更让他们觉得刺眼。 “动手?”杨曼野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刘陶勇咽了咽唾沫,把卫生纸往掌心按了按,纸团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两人猫着腰蹭到床边。魏尚考的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梦里不知在琢磨什么趣事。杨曼野突然伸手,将卫生纸狠狠按在魏尚考脸上。潮湿的纸浆瞬间糊住口鼻,魏尚考猛地惊醒,四肢乱蹬,床板发出吱呀怪响。 “哈哈哈!书呆子也会做梦?”刘陶勇笑得前仰后合,杨曼野跟着拍手,唾沫星子溅在魏尚考通红的脸上。魏尚考挣扎着坐起来,卫生纸碎片挂在睫毛上,他抹了把脸,摸到一手黏腻的纸浆,气得浑身发抖:“你们……” “我们怎么了?”杨曼野歪着头,故意凑近,身上混着烟味和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许你装模作样查小纸条,不许我们逗逗你?” 魏尚考攥紧床头的书,指节泛白。此刻他盯着杨曼野嘴角的痞笑,突然想起书里写的“细致观察”——杨曼野藏在背后的手,似乎正捏着张折成方块的纸。 “把东西交出来。”魏尚考的声音冷得吓人。杨曼野和刘陶勇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说什么呢?”刘陶勇强装镇定,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铁皮柜。 魏尚考猛地伸手,抓住杨曼野的手腕。两人拉扯间,那张纸“啪”地掉在地上。泛黄的宣纸上,“魏尚考考试作弊”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笔迹歪歪扭扭,却和之前传遍校园的小纸条如出一辙。 空气瞬间凝固。杨曼野脸色煞白,刘陶勇的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魏尚考弯腰捡起纸,手指在“魏尚考”三个字上反复摩挲——这字迹,和他在先前教室里见过的“婴儿车”的字样基本吻合,分明是同一种笔法。 “是你们写的。”魏尚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张伟阳,他是不是也……” “胡说!”杨曼野突然暴喝,挥拳朝魏尚考脸上砸去。魏尚考侧身躲过,书狠狠砸在杨曼野肩上。三人扭打在一起,床架剧烈摇晃,暖壶摔在地上炸成碎片,热水混着玻璃碴在水泥地上漫开。 混乱间,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曼野一把推开魏尚考,刘陶勇慌乱中踢翻了纸篓,撕碎的草稿纸雪花般散落。门“砰”地被推开,宿管大爷举着搪瓷缸冲进来,却在看清地上的纸条时,脚步猛地顿住。 “都给我住手!”宿管大爷的声音再宿舍里回荡。杨曼野和刘陶勇僵在原地,魏尚考抹了把嘴角的血,死死盯着宿管大爷——对方盯着纸条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当晚,魏尚考缩在被子里,借着走廊的灯光翻开日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面许久,终于落下一行字:“9月15日,我好像摸到了小纸条的尾巴。但为什么,宿管大爷看到纸条时的表情……”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在玻璃上,他没注意到,日记本最后一页,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塞进了半张宣纸,边缘还带着熟悉的、被水浸过的褶皱。 1984年9月中旬的夜,临沂一轻技校的女生宿舍楼浸在银白月光里。老杨树的影子在砖墙上婆娑晃动,像谁用毛笔蘸着夜色随意涂抹的水墨画。朱小桦蜷在靠窗的下铺,和李雪、争兰兰头挨着头,咯咯的笑声混着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漏出去。 “快看!这是我表哥从上海捎来的雪花膏!”朱小桦拧开印着牡丹图案的瓷瓶,馥郁的香气顿时漫开。李雪凑过去猛吸一口,夸张地捂着胸口倒在床上:“哎哟,这味儿能把人香迷糊咯!”郑兰兰伸手沾了点抹在脸上,对着小圆镜挤眉弄眼:“明天我就去广播站,让全校都知道咱们有‘上海货’!” 月光斜斜地爬上朱小桦的枕头,照亮她鬓角细小的绒毛。前两天那些写着“朱小桦怀了魏尚考孩子”的恶心纸条,此刻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那时她攥着纸条浑身发抖,在教务处哭得喘不过气,可现在,和姐妹们挤在一起分享小秘密的快乐,像暖烘烘的炉火,把所有阴霾都烤成了灰。 走廊尽头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夜风吹过晾衣绳,空饭盒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朱小桦忽然坐起来,指着窗外:“你们看,月亮像不像食堂的白面馒头?”三人顿时笑作一团,李雪笑得滚到床尾,踢翻了墙角的搪瓷盆。 笑声正浓时,一阵冷风突然灌进窗户,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啦啦作响。朱小桦伸手去关窗,月光却突然被一片乌云遮住。黑暗中,她摸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东西——皱巴巴的宣纸,上面的字迹被露水洇得模糊,可“朱小桦”三个字,还是像淬了毒的刺,猛地扎进她眼底。 “小桦,你怎么不说话了?”郑兰兰声音在身后响起。朱小桦捏着纸条慢慢转身,乌云正巧散开,月光重新照亮她煞白的脸。而此刻,在男生宿舍的阴影里,有个黑影正盯着女生楼的方向,手里攥着半支快写秃的钢笔,墨水在指尖凝成了暗紫色的痂…… 第81章 不好好干 就知道鬼混 好久没回家了,魏尚考确实有点想家了!他是一个“极没出息”的恋家的小男孩。 好不容易,终于又到了周六,仿佛一切烦恼都像没发生过,因为一切都抵不过他想家和想回家的冲动。他也问过朱小桦:“朱小桦,想不想跟我一起看看南大寺呀?那里或许让我们穿越重生到古代!哈哈”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兴奋和忧郁的色调,她张了张嘴,好像欲言又止。 魏尚考用手轻轻地捧了捧她的细嫩的青涩的脸,笑着问:“怎么啦,怕我爸妈把你吃了还是咋地?” “也不是,就是女孩子嘛,我不想……不想让你爸妈对我产生太开放的感觉……”朱小桦有点腼腆地又有点不舍地说。 “那就跟我一块走呗!你不知道吗,我连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你了的感觉,一离开就心痛呢?不知道我还算不算个男人了?我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我怎么这么脆弱呢?”魏尚考带着愁苦表情凝视着朱小桦。 “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你不是有个梦中天使吗?难道她被我取代了不是?”朱小桦调侃道。 树下两个人的身影,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重叠在一起,在光影下随微风晃动着,几只麻雀欢快地飞来落在枝丫上,嘁嘁喳喳地鸣叫着。魏尚考把双臂轻轻搭在朱小桦两只肩上,脸贴在她的右侧脸旁,在喃喃细语,说着蜜语和甜言。只见,朱小桦红红的眼睛微笑着静静地凝视着远方,不知她是幸福,是悸动,还是别的什么想法。 “别黏人了,好吧,我跟你走!”朱小桦轻快地向他抛了一个媚眼,把嘴角一撇,用手向下拽了拽衣角,迅速推开魏尚考,“呀,你没骑车吆?” 这时,魏尚考也才发觉自己的车没有了,也才想起一个月前,为了缓解求学压力,为去游历徐州凑钱,把自己的爱车给卖了。怎么办呢?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出去坐公交不就行了吗?想到这,他还忘不了开玩笑,他脱口而出道:“小桦,我们步行去我家如何?让你更健美!哈哈!” “你个坏球!你是想累死我呀?嗯,你个‘小朝巴子’!”朱小桦笑着喋喋地娇嗔道。 “嗯,这样,我们又锻炼身体,又健美,又减肥,多好呀!”魏尚考做着鬼脸,嬉皮笑脸起来。 “哼,你想犯傻你去健美去吧,姑奶奶我才不呢!”,然后鼻子一皱,嘴一撇,哂笑道,“你本来胖的都不行了,给干棒似的,再一减肥,可够健美的,怕是变成线条了吧?哈哈哈!”然后捂着嘴笑个不停。 “你行了吧你,我有那么寒碜吗?我有一百四十多斤呢!难道还不够沉?”魏尚考也故意睁大了眼睛,笑着做着鬼脸。 朱小桦也不再做声,拉起魏尚考的手,就往外走。然后突然问道,“你还需要拿什么吗?” “不用,我们这样轻装上阵多好呀!” 一路上,公交车上,一些年龄大似长辈的男男女女们,向他们投来艳羡的欢快的目光。看的朱小桦不好意思起来。她偎依在魏尚考左侧身上,轻轻在魏尚考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一路上魏尚考微笑着,甜蜜着。 到了罗庄矿务局商店门口附近,他俩下了公交车。当时这地方还没有出租车之类,也就在兰山市区车站附近才勉强有了打的车?那怎么办呢?还有八华里才能到家呢!朱小桦好奇地在东张张西望望,甜蜜地微笑着。唉?在十字路口,东北角是矿务局商店,再往北是矿务局医院,对过十字路口东南角是罗庄新华书店,这里楼房当时虽然不是很多,好歹也有点一个小镇的繁华气派呢!朱小桦挽着魏尚考的胳膊,望着魏尚考的脸,轻声说:“往哪走,快说?” 魏尚考平静地微笑着,向南看着,用手指了指,然后说:“前边不远到罗庄供销社商店,就是又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往右拐就是直通我们家的路了!”他们走过去,到了路口,魏尚考向东又指了指,说:“那往前走二百米左右,就是我老爸的工作单位——临沂地区瓷厂,他在瓷厂上班三十多年了!” “哇!他多大就上班了?你爸才多大呀?”朱小桦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据我爸说”,魏尚考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是光着屁股进厂的……” “哈哈哈,你爸当时才多大呀,怎么光着……不丢人吗?哈哈!”朱小桦终于忍不住,笑了。 魏尚考说完,也觉得有点尴尬,就是怎么会光屁股呢?或许是老爹开玩笑夸张的说法呗?“我爸说。他当时才十三四岁!……” “十三四了,还光屁股呀?哈哈!”朱小桦好像有点不相信。 “那时候十三四岁,可能比我们现在傻呗!要不就是那时候穷造成的?不过,我爸说,他放牛,但瓷厂哪里来的牛呢?可能当时我只是听听,也没有太大兴趣,也就没有问清缘由吧?估计那时候瓷厂处于初建阶段,临时还只是经营副业为主呗?回头还真得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回事?”魏尚考也有点迷糊,越来越说不清楚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就是一点厂史吗?我知道那么多干嘛?我又不愿意来这里上班!”朱小桦一面拉着魏尚考的手,一面努着嘴走着说。 …… 一路说笑着,好像意犹未尽,却很快到了家门口?朱小桦突然有点紧张起来,她在原地向鸟儿一样不停地用脚后跟跺了跺脚,两只手使劲你抱紧着魏尚考的两只胳膊,“我怎么进去,我怎么进去,快……快告诉我呀?我进去应该说什么?”朱小桦有点紧张,有点害羞,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时,忽然听见他父亲的骂声传来,“这浑小子。不学好,都传遍我们厂了,说谁谁谁的小孩如何如何,不正干,就知道到处鬼混……真是气死我了!” “我们尚考可不会鬼混,你净听他们瞎说……”这是魏尚考妈妈的声音。 魏尚考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一天回家,竟然听到了这么令人不快的音符,并且还是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他本来犹豫了一下,准备抽身到姥姥家去住,但一想,朱小桦第一次来,怎么能不在自己家里住一晚呢?怎么能不在自己家吃一顿饭呢? 于是,他咬了咬牙,拉了一把静静呆在门口朱小桦,一推门,走进了院子…… 第82章 第一次见到父亲的温柔 魏尚考拉着朱小桦进了院子,抱着硬着头皮碰运气的侥幸,准备好了迎接父亲的一顿臭骂。 一走进院子,往屋里一瞅,父亲正坐在老地方喝他的酒,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他的父亲听到动静。往外一瞅,一只胳膊伸着正夹着烟的手,忙得弹了一下烟灰,又微笑着站起了身,“儿子家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孩……”好像自言自语的样子。 旁边不知在忙着什么的魏尚考的妈妈听说,忙得探身出来,一望,“唉,还真是个女的”,马上脸上露出惊异的睁大了的眼睛,“呆若木鸡”的样子,结果把朱小桦引得忍俊不禁,笑出来了声。魏尚考有点难为情地说:“咳咳,你笑什么,笑话我妈有点蠢是不是?”魏尚考嗔道。 “别说话,没呢?我是看你妈那样子好笑!哈哈!” “快叫妈!”魏尚考语无伦次地笑着说。 朱小桦迅速瞥了一眼魏尚考,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白了一眼魏尚考,轻轻地说道:“我们订婚了吗?你个‘小……’,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魏尚考说:“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怕啥呢?叫啥都一样,随便你!”魏尚考轻描淡写地说。 “叔叔,阿姨好!”朱小桦走上前鞠了一个躬,礼貌地甜美地说道。 “好,好,快进屋,闺女!吃饭了没有?”魏尚考母亲恢复了平静,笑嘻嘻地问道。 站在那里的魏尚考的老爸,也讪笑着,手里夹着烟,指了指座位,“快坐坐吧,先歇一歇,停会让尚考妈给你们做饭!” “不用忙乎了,叔叔,我不饿!”朱小桦谦让着笑着。 魏尚考的父亲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只见他把酒杯推开,又再次起身,微笑着说:“丫头,先让尚考陪你聊会,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哈!” “好的,叔叔,你先忙就是,没事!”朱小桦笑着恭敬地回答道。 魏尚考的父亲来到南边“许家饭店”,点了好多好多拿手的菜,说道:“老板,请炒好菜,送我家里去,来了客人,我先回去了哈!” 许老三微笑着说:“二叔,放心好了,一会就送到,包你满意!” “那好,那好,就这样吧,您先忙哈!”说着转身离开了。 一会,魏尚考爸爸回到家里,一副非常和善的笑容。魏尚考心想,原来老爸其实也是很可爱的,只要不生气,要是光这样就好了。 只见魏尚考父亲到厨房提了一暖壶水,又找了洗手盆,然后把开水先倒进去,又舀了两舀子凉水一兑,放到朱小桦面前:“闺女,快洗把脸吧,你婶婶有雪花膏哈!”说完,又去给拿毛巾,他先在另一个洗脸盆里倒了水,打上香皂使劲洗了洗,又洗了一遍,然后笑着拿过来,一声不响地碰了碰魏尚考,递给他,叫他准备给朱小桦洗完脸好用。魏尚考接过来,带着一种受宠若惊地感动,笑着说:“谢谢爹!” “谁用你谢,给老爸也要谈谢谢吗?混球!”魏尚考的老爸故意嗔他道。 朱小桦看着放在身旁盆架上的洗脸盆,走过去,问道:“尚考,你不洗吗?” “你先洗吧,我停会自己端水洗就是!”魏尚考说。 不一会,朱小桦洗了脸,显得更加青春靓丽了。魏尚考凝视着她,毛巾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魏尚考”,她又轻轻地走到他身边,附在他耳朵上轻声说:“丢了魂是吗?嘿嘿嘿!”朱小桦说完笑了,旁边的魏爸爸也跟着微微笑了。心想:这才是我儿子,找了这么一个天仙女。以后这个小混球,可得好好的表现,别整天的想三想四,想考什么大学,上大学还未必能遇到这么可爱的女孩。以后我的好好的管教着他。 这边魏尚考看着美丽的女朋友,把毛巾捡起来又递给她,大有“此间乐不思蜀”之慨,这时候他脑子里满是情满是爱,哪还管什么大学不大学,那以后再说吧。什么前途,什么地位,那是遥远的事,江山,美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二选一,要什么?魏尚考怎么也舍不得一个“情”字。尤其是青春萌动的年纪。 看到今天这么样的父亲,他想起了以前的父亲,拿着菜刀追赶他,把他几乎都吓尿了,想想就像在昨天,这是一个多大的反差呀!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了,他甚至有点在梦境里的感觉,他试探着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唉,还真的有点痛,看来不是梦!他又想到了,第一次技校放假,他把攒下的粮票换成的钱,除了孝敬了母亲,只用了一小部分钱买了当时流行的牛仔裤,结果被父亲乱刀砍成了十八片,甚至至今还有点恨他。但看到今天父亲也有温情的一面,也有和善可爱的一面,很容易稀里哗啦的魏尚考,就被他爸给感动了,似乎过去所有的一切不如意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感激涕零,和受宠若惊。这就是性情中人的魏尚考。他就是这样一个心地非常柔软、情感丰富的小男孩。 咚咚咚,一会儿,敲门声传来。魏尚考爸爸忙得出去开门,原来是老许家饭店送菜来了。 那个婶子模样的女人,满脸带笑,提着一个大盒子走进屋里。掀开盖子,香味扑鼻热气腾腾的八大菜系映入眼帘,她一个个端上饭桌,有红烧扣肉,香辣皮肚汤,红烧鲤鱼,辣椒炒鸡,冰糖山药,八喜丸子,木耳松肉鸡蛋汤,大碗肘子,一看就勾起了人的食欲,瞬间就兴奋起了人的味蕾。上完菜,她笑着说,“你们慢用,慢用!”,笑着飞快地走了。 魏尚考的爸爸,跟着送走了人家,回来笑着说,“丫头,你俩饿了吧,快朝桌子跟前坐坐,不用客气了哈!这是我们罗庄的名菜,不知丫头感觉合不合口味?哈哈!” “叔叔,婶婶,二老也一块吃吧!”朱小桦过去拉魏妈妈。 “我和你叔,早就吃过了,你们刚回家,还没吃饭吧?快,别客气了!你和尚考一块吃吧!尚考,好好陪人家,别忘了给人家夹菜哈!”魏尚考的妈一面笑着说着,一面又到了另一间屋里去了。他的爸爸也笑着让了让,一起到了另一间屋。 …… 天慢慢黑了下来,魏尚考与朱小桦一起走进他的书房兼卧室。“今晚上,你自己在这里睡,我到弟弟房间去睡好了!” 朱小桦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人家不许你你走,人家一个人在一屋,害怕嘛……” 第83章 畅游宝泉寺 黎明时分,魏尚考的妈早早的就起床了,她蹑手蹑脚地偷偷地走到魏尚考的小书房跟前,眼睛闪着光,耳朵轻轻贴在窗口,听了听,也没听到啥动静,她又趴在门缝里往里瞅,看见那个女孩微侧着身,左胳膊搭在她儿子胸口上,脸贴着他的脸,他的儿子也微微向里侧着脸,睡的正香呢? 她又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走开了,去到外面庄西头大槐树石婆婆(一古石像)附近粥铺,去买早餐去了。 一会儿,魏尚考的妈打来了粥,买来了油条,先放在饭桌上,等他俩醒来。 …… 临天明,朱小桦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朱妈妈在喊她:“小桦,小桦,想妈了吗?”她笑着说:“哪有不想娘的孩呀,妈?”说着就想去抱妈亲妈,但怎么也抱不着,她使劲地想朝妈妈身上靠,但怎么也靠不过去,她急了,看着妈妈的笑脸,她想的急了,难过地哭了,“妈……妈……”一下把魏尚考给喊醒了!魏尚考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脸,此时的她眼角已经挂了几滴泪,他爱怜地抚了抚摸她的长发和眼角的泪,亲了亲她的白皙的脸,轻轻地安慰:“不要……不要哭,有我在呢?小桦,你怎么了?”他抱着她的肩,把脸贴在她的耳旁。 朱小桦慢慢睁开眼,用忧郁的眼神和转瞬即逝的一点兴奋,轻轻地问:“我们这是在哪?是在我家吗?” 魏尚考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睛深情地微笑着看着她的小酒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她逐渐明白过来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努着嘴,瞪着魏尚考,嗔道:“哼,这不是你家吗,还说是我家,骗子!你把我骗到你家,看我起来怎么收拾你!”朱小桦一面穿上她那黑丝时髦的蝙蝠衫,一面嗔目盯着魏尚考。魏尚考笑着瞅着她微笑。等她坐到床沿上要穿鞋时,魏尚考把朱小桦的“回力牌旅游鞋拿过来,“你不要动,麻烦我一下吧,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代劳了!哈哈!” “去去去,谁用你穿,我又不是小娃娃!”,她又瞥了一眼魏尚考,一瞪眼,“看不见吗?地上那些东西,打扫打扫去!哼,要是被你爸妈看见了。看我不削了你?” 魏尚考很听话,他连忙到外面找了一把小条帚,一个扒几子(铲放垃圾的用具),然后把晚上扔在地上的垃圾全部打扫干净,显得窗明几净,地上一尘不染,清新极了。 这时,听见魏尚考妈妈喊道:“尚考,尚考,你们该起床了,饭都要凉了,要不我热热你们再吃?” “起来了,起来了,我这就过去,看看再说!”魏尚考连忙答应着解释说。 他俩一起走到外面,热水早就给准备好了。 “快洗洗脸,准备吃饭吧,孩子们!”魏尚考妈妈温和地说。 魏尚考刷完牙,看见朱小桦洗完脸正在整理着头发。他走过去,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要不,我学学梳头,看我手艺如何?”魏尚考脸上露出一点点玩笑的样子。 “谁用你,瞧瞧你手笨的跟猪爪子样,还想学梳头,你还是梳梳你自己的大猪头去吧!嘿嘿嘿!” …… 走到饭桌旁,两碗粥,和几根油条已经摆在那啦。魏尚考让朱小桦坐下吃饭,自己先端起了粥,喝了一口,“还行,不算凉,还有点热,看来不用再加热了!我们快吃吧!朱小桦!” 朱小桦问道:“那我们吃完饭上哪?” “你忘了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带你去看看名胜古迹——南大寺,也叫宝泉寺。那里有龟驼碑,碑文都是文言文,看看你的学问,能不能都翻译过来?”魏尚考煞有介事地介绍着说。 “那好吧,快吃,我跟你一起去看看,看是否如你所言!”朱小桦静静地说。 等他们吃完了饭,就迫不及待地出发点。虽然魏尚考生在朱陈长在朱陈,对南大寺可谓司空见惯,但对于时间一长不见的南大寺,还是蛮有兴致的。 那个时候的南大寺,不像现在这样还要门票,那个时候名为南大寺,实际连个大门也没有,因为历代由于兵燹之灾,毁于战火,此寺衰落,破败不堪。所以,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名胜古迹而已。走进这所谓的千年古寺,一股子怀旧感油然而生。魏尚考与朱小桦手挽着手,走在这从中间穿过的涑河北岸,上面怪石嶙峋,石碑纵横,他们兴致勃勃地看着碑文。其中有个龟驼碑,上面写着: …… “小桦,你看得懂吗?念念我听听?”魏尚考特别有兴致,因为他的文言功底还算凑合,他会背古文数十篇呢?在中国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像他背的这么多,且他还专门背又长又难背的,还深入理解。所以,魏尚考对自己的底蕴还是蛮自信的。虽然人家只看他的傻外貌,不服气他,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真正实力。朱小桦是非常了解他的,因此对他还是刮目相看。 “我念不好,还是你自己来吧!”朱小桦微笑着静静地说。 突然一阵微风吹来,虽然是上午大约九点多钟,但也带来微微的寒意。朱小桦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脚下犬牙交错的嶙峋怪石,一打滑,差点跌倒,魏尚考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了她,问道:“怎么回事,不开心吗?” “和你在一起,怎么不开心,只是今天好像不在状态,有点想妈了!”朱小桦突然有点阴郁地苦笑着。 “那还要等很久才能回家呢?放寒假,我再陪你回家,看看伯父伯母,好不好,现在可要开心一点吆?是不是,我招待不周呀。” “没有,叔叔和婶婶,人很好,都比我爸妈对你还热情不是吗?”朱小桦突然静静地轻轻地微笑着说。 “我在你家住了那么久,要是换做别人,岂不早就烦了?所以,我一直在心里感激伯父伯母呢?我真恨不得喊他们爸妈呢?”魏尚考轻柔地说。 “那你就等着吧!我也盼着那一天!”朱小桦捶了魏尚考的肩膀一下,“好好努力吧,要好好地在本大小姐面前好好表现吆!哈哈!”朱小桦调侃道。 他们身后的涑河,水流声哗哗啦啦,那是附近的泉水汇集的声音。这里泉眼众多,有葡萄泉,龙眼老鸪泉,玉石翡翠泉,……还有很多他叫不上来名字的泉…… 在魏尚考的结结巴巴的不算多专业的一一介绍下,和看了一些清澈涌动的哗哗声中,朱小桦终于又有说有笑了…… 第84章 你怎么喜欢上俺这个傻外甥地来? 朱小桦蹲在龙头宝泉的大青石上,别有情调地观赏着这块独特的磐石,盯着旁边的发出美妙音符的珍珠泉,泉水喷涌,冒着气泡,“好美,好美,哇!气泡,似珍珠,细碎流动,好一个珍珠宝泉啊!” 旁边不远处的魏尚考,正回过头来,面带甜蜜笑容,偷偷地看着她:青白磐石上,三三两两的嬉笑声,用捶衣棍捶打衣服的“呯啪”声,和着泉水流动发出的时而似筝似拔似鼓,时而似管似弦的美妙音符,一个美丽的女孩,薄纱黑色蝙蝠衫,长睫毛黑眼睛,小酒窝,带着笑白皙的脸,两边微凸中间刘海儿,秀发垂肩,一副美丽的图画。 听着朱小桦的夸赞,魏尚考调皮地说:“唉,算你有眼力!这座千年古寺,有八大景,你知道吗?” “废话,我又不是当地人,我哪里知道呀!那你当个导游呗!哈哈!”朱小桦又瞥了他一眼,微笑着说。 “那好吧,不过,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有些可能也忘了,别见怪哈?”魏尚考认真地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叫珍珠宝泉,因为它冒泡似珍珠故而得名,我们脚下的这巨石叫‘叮当响石’,轻轻敲打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而得名,另外还有卧虎石岩,蟠龙松柏,玉带涑水,龟探河源、三松合璧、一楼风寒等八大景色,还有……还有……”魏尚考突然卡壳了,在那里使劲地想着什么! “就这些吗,带我寻找寻找呗,看能对上号了吧?”朱小桦饶有兴致地笑着问。 “让我想想哈,我以前曾听老人们讲过,怎么忘了呢?奥,想起来了!”,魏尚考脸上带着欣喜的样子,“据有年纪的大人们讲,1938年小日本侵占朱陈时,毁于炮火,后来破四旧人们无知,又毁坏了一部分……这个寺庙始建于南北朝,有高僧善慧法师创建……”魏尚考也就知道这些了,至于其他传说之类,他早已经淡忘的无影无踪了。 他带着朱小桦游览着这里的几个能找得着的景区,路上朱小桦兴致颇高,在那里说说笑笑,引得魏尚考也非常开心。 “小桦,我姥姥可好了,我想她了,跟我一块去看看她好吗?”魏尚考恳求她说。 “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去,立刻马上!好不好。”朱小桦非常开心的样子。 “那也得回家骑车去。”魏尚考不急不慢地说。 …… 他们赶忙回家,很快吃完饭,两个人骑着车,叮叮当当地摁着车铃声,欢快地往黄土埝而去。 九月份的天气,也还是那样的热,太阳晒得皮都疼,魏尚考走到河边一个池塘前,揪了一个尚未完全干黄的荷叶,递给朱小桦,“给,顶在头上,别把美丽晒没了!那样我会很失落的!哈哈!”魏尚考调侃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怕我丑了,就不爱我了,是吗?哼!我现在就不理你了!下车!”朱小桦撅起嘴嗔道。 “没呢,哪里会呀,我的个小姑奶奶,你永远是我心中的美丽天使,永永远远都是!” “哼,这还差不多,以后你就跟我说话注意点,说不好我砸死你!”朱小桦努着嘴笑着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祖宗!哈哈!” 他们俩路上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魏尚考的姥姥家。 他敲了敲姥姥家那斑驳的门,“咚咚咚”,一会一位颤颤巍巍的身影翩然而至,“我一听,就是我大外甥来了,哈哈哈!”魏尚考的姥姥似乎心有灵犀,一下就猜出谁来了。 “姥姥,快开门……” “奥,来了,来了,我的大外孙来!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怎么这些日子一直不来看看姥姥,姥姥想你了,你知道吗?” 魏尚考扑倒姥姥怀里,抱着姥姥亲了亲,“姥姥,我也想您呢。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没时间!”魏尚考松开手,又拉了一下朱小桦,“姥姥,认识下,这是我女朋友朱小桦?来,朱小桦喊姥姥!” 朱小桦有点腼腆起来,她红着脸,两手交叉放在髀间,喊了一声,“姥姥,您好?”然后鞠了一个躬。 “好,好,不要客气,哎呀,俺尚考真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女朋友,花儿一样美呢!快上屋,歇一会儿!” 突然,姥姥家东墙邻居应该喊她大舅母的,听到了动静,趴在墙头上,露出一个头,笑嘻嘻地朝这观望,“哎呀,谁来了?是外甥来了吗。” “嗯,大舅母好!”魏尚考转回头,礼貌地瞅着东邻居大舅母笑着说。 “好久不见了,又长高了了哈,也更帅了!”大舅母夸赞道。 “吱呀”一声,外面的大门又响了,原来是魏尚考的四姨下湖干完活回家吃饭来了。 一见面,问道:“尚考,这个大美女是谁?让我瞅瞅”,她放下锄头,拍打了一下衣摆,走上前,“哎呀,真俊,快上屋,快上屋!”魏尚考四姨笑着客气地说。 魏尚考拉了一把朱小桦,“这是我的四姨。” “奥,四姨,您好,您忙完了吗!”朱小桦礼貌地微笑着说。 “啊,对,对,刚下湖锄完地。刚但吗?”四姨笑着问。 “嗯,刚到,姨!”朱小桦说。 “快上屋,外面太晒太热!”四姨笑着说。 到了屋里,朱小桦和四姨闲聊着年龄和家什么的,并倒了茶,让朱小桦喝。 突然,魏尚考的二舅母领着小孩也来了。 “这不,来了贵客了呀!”他二舅母尖声尖气地笑着说。 “舅母,你来了!”魏尚考站起身礼貌地说。 “坐吧,坐吧,别起,别起,又不是外人!那么客气啥?”他二舅母假惺惺地笑着说。 “小桦,这是我二舅母,快打个招呼!”魏尚考轻轻地对朱小桦说。 “舅母好!”朱小桦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别客气,别客气,丫头,长得真好看!家是哪里呀?” “日照!”朱小桦回答道。 这时魏尚考的舅母走进门,放下孩子,拉着朱小桦的手,“哎呀,城里人就是不一样,瞧这双手,好白呀!快跟你来,上里间,咱们好上聊聊家常……”说着拉着朱小桦的手,就往西里间里拽。 到了里间,握着朱小桦的手,亲热地说:“你今年多大了?跟尚考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学,我们一样大!”朱小桦微笑着平静地回答道。 “奥,你怎么喜欢上俺这个傻外甥地来。” 魏尚考从外面听到,显得很不高兴,心想:什么人这是,就会攻击人智商?你就那么自信自己的智商比我高?哼…… 第85章 母债子偿 听到二舅母有的无的,对着女朋友称呼自己是傻外甥,心里有点不爽,但当着女朋友面又不便发作,只好忍气吞声,恰似井里的蛤蟆干鼓肚,有气没法出。但她就是搞不明白,自己对舅母也不可谓不尊敬,为什么自己到哪里都有克星呢?难道真的像曾经一个算命先生说的,你心口窝的那俩痦子叫二虎把门,脖子上的大痦子叫乌龙盘玉柱,如今拾去了,就等于失去贵人相助贵人扶持,就会势单力微,压不住邪气了,容易遭受小人排挤?真的这么准吗?难道连事在人为都失去意义了吗? 里间,魏尚考的二舅母正假装和气地百般夸赞着朱小桦,也在说着一些只有女人才能聊的悄悄话。同时,魏尚考的二舅母又想起了自己跟魏尚考二舅定亲现场,魏尚考妈妈,曾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颇有微词。那是自己在认识他二舅之前,曾有过一段恋情,自己跟人家怀了孕,后来又因种种原因分了手,认识了他二舅。但魏尚考妈妈听说到这些,曾劝他姥姥阻止这段婚事,并在订亲现场也话里话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传到他二舅母耳朵里,曾爆发过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每当想到这些,她就来气,恰好魏尚考走姥姥家,还带了女朋友,她便想让母债子偿,也想说些不该说的,多少造成点影响。 魏尚考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感觉气氛不对,恰好明天星期一,今天必须提前到,所以,就准备不再久留,赶快返校。 “小桦,时候不早了,我怕我们明天早晨起不来,抓急慌,不如我们回家收拾一下,马上返回学校的好,你说呢。”魏尚考轻声喊道。 “我们才来多大会,不忙,我有数,我和舅母再聊会呗!”朱小桦丝毫没有魏尚考的感觉,反倒觉得这位二舅母口快心直,人很会说话呢。 魏尚考却如坐针毡,怕他这二舅母,嘴就像刀子,不知时候大了,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呢?他着实有点紧张,手里捏了一把汗。他想,《矛盾论》里说,矛盾无处不在,这倒是事实,但怎么解决矛盾却是个大问题,譬如,现在,二舅母胡说八道,我不满意,这就是矛盾,解决矛盾冲突的方法是什么呢?难道我跪下,矛盾就解决了吗?也未必。就像那火,怎么给水下跪都不行,水还是义无反顾地要灭了它!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矛盾冲突有时是天生的,不需要理由!嗯,避开它,或许是最佳选择! “姥姥……”,坐在躺椅上的魏尚考站起身,到处张望着,“姥姥,你在哪?我要回去了,有空再来看您!” 在南边西墙跟有间厨房,她姥姥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提着个锅铲子探出了身子,“怎么,大外甥,还没吃饭,就想走,没门!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敢走,就不要喊我姥姥了!听话,一会菜就齐了!” 魏尚考来到姥姥身边,还像个孩子,抱着姥姥的腰,一晃一摇地撒娇似的,“姥姥,您真好,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好外孙!我听话,我不走了,今晚我住这儿了!” “好好好,不过,得委屈你俩一下喽!得给你们俩搭个地铺,行不行?”姥姥满脸都是笑,“要是不满意,你就上你大舅家,他家房子多!” “不嘛,我喜欢在姥姥家睡!”魏尚考又抱着姥姥的胳膊喋勒道。 “快先上屋去吧,哎吆”,他姥姥小脚颤颤巍巍地快步走到炉台旁,“快上屋,再晚……差点就糊了!” 姥姥不愧为陆庄祖传菜系传人。姥姥娘家是罗西街道陆庄人,姥姥姓陆,从小受家庭熏陶,陆庄陆家菜远近闻名,祖辈以饭店为业,姥姥因此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艺,可惜没赶上改开,等机会来了,却又年事已高,时也命也。不过,却成了魏尚考每每来姥姥家的享受专利,大大满足了姥姥比较疼爱的魏尚考的视觉和味蕾。难怪他大舅经常埋怨他姥姥,“放着亲孙子你不疼,偏偏去疼一个外人!外甥是姥宁门上的狗,吃饱它就走呢!难道您怎大年纪了还不知道?”为此,魏尚考的姥姥,没少挨他两个舅的埋怨。魏尚考的姥姥一般光喜不做声,被说急了有时会回一句:“他从小跟我长大地,他小时你也领他出去玩,难道你忘了?从那么点点就在脸前跑,一直长大了,飞走了,去上学,你难道不想不疼?”有时他姥姥越说越激动,一面说着一面眼泪哗哗地流,“简直都就像自己孩子一样了!你不知道疼,我还知道疼来!”,说到激动处就抹了一下眼角,接着唠叨,“小孩从小嘴甜,你忘了,他跑过来跑过去,看你来了,就怪亲,抱着你腿喊舅舅……没想到我养了你们俩冷血动物,一点人性都没有……” 魏尚考大舅往往也面带惭愧和凄然之色,悻悻而去。从此每每见了魏尚考就似乎消停一些。 “尚考,尚考,吃饭喽,快点品尝姥姥的手艺呀!”魏尚考的姥姥兴奋的笑着。 躺在躺椅上的魏尚考,突然被姥姥的吆喝声喊醒,他闻到了久违的扑鼻香气,他揉了揉眼睛,去里屋去找朱小桦。见她和他二舅母聊得甚欢。他奇怪地看着她,心想:你们都聊的什么呀?真让我担心! “舅母,小桦,姥姥做了菜了,你们一块出来吃饭吧!”魏尚考不动声色地微笑着说道。 “丫头,你快跟尚考一块吃饭去吧,我就不用了,刚来时,在家里吃过了!本来想让你姥姥看孩子的,恰巧你们来了,看到丫头长得这么美,嘴又巧,几乎把我都说感动了!唉,尚考这孩子,真有福气,碰到你这么一个好姑娘!”魏尚考的二舅母,不知怎么地,好像换了一个人,温良恭俭让起来。 嗯,可能是朱小桦的功劳吧,一个知识女性,有足够的时间智慧化解矛盾,比我强得多。魏尚考寻思道。 走到桌子旁,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不亚于大型饭店的陆家菜系:鸿运当头卤牛肉,吉祥如意四喜丸子,花开富贵凉拌菜,龙凤呈祥海鲜拼盘,红红火火红烧肉,富贵有余清蒸鱼,锦绣前程炒时蔬,百年好合莲子羹,幸福美满全家福汤,喜字馒头,一共十大件。 有的拼盘就像花儿一样,寓意也很喜庆,魏尚考感动至极,心想:姥姥真是有心了!不仅手艺好,想的也周到。看起来。这是专门为祝福魏尚考和朱小桦而特意做的,因为平常魏尚考都是间或吃上一次其中的一个或几个,而不是今天的几乎全部集中大荟萃! 魏尚考对姥姥又充满了感激之情,心想,自己一定好好努力,一定要出人头地,好有能力好好地报答姥姥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第86章 固北岭的清脆笑声 “展展,咱把花儿团子给姐姐吃,好不好?”二舅母抱着小孩,哄着他,她手里拿着用大米花做的圆形食品,有染成红色的,和未染的串成串,挺美观诱人的。魏尚考眼睛放着光微笑着看着,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这是姥姥最拿手的儿童食品,每当小时候的他爱闹的时候,姥姥总是把事先做好藏起来的这名叫“花儿团子”的东西拿出来,哄自己开心,又提着好玩,又能随便取下吃一个,童年回忆充满了无比的快乐和幸福,不比现在技校灰色记忆,是那么多倾轧,那么多残酷无情,那么多蔑视和不屑,实在教人活泼不得。 “尚考,我们回校吧?”朱小桦的话音,把思绪飘摇到远方回忆给拉了回来。 “啊……好,……不要”,魏尚考稍微愣了一下神,然后似乎很神秘地对她说,“小桦,我想带你看看我曾经的壮举!” 朱小桦眯起一只眼睛,用手指着他,朝着他不停地鬼笑道:“哈哈哈,你也会有壮举?天方夜谭!你不就像你舅母的说的傻儿吧唧的吗,你能有什么壮举?开什么国际玩笑!” “别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听她信口雌黄!我这么聪明的大脑,还不跟她个土包子?她的低级智商语言,你也相信?真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呀!”魏尚考嘴一撇,微笑着露出些许的不屑。然后,走近朱小桦,把她小手一拉,“快跟我去看看去!” “姥姥,我要带小桦去固北岭去玩了哈!”魏尚考临出门,给姥姥打了一声招呼。 “奥,去吧,去吧,不要急磨蹭哈,早去早回,回来早休息,明天好早起哈!”魏尚考姥姥轻松地笑着嘱咐道。 …… 走出家门,路过小时候伙伴现华家时,——这是一个南边尽头是魏尚考姥姥家的半截巷子,现华家就在巷子的最北头路西,——现华正冲着门口清洗他逮的鱼呢,他也看见了魏尚考,笑着,客气起来,“兄弟,你走姥姥来了吗?啥时候来的?进来坐坐呗!” 魏尚考松开朱小桦的手,停住了脚步,“二哥,现在你还好吗?上班了吗?” “早就上班了,下了班,打打牌,过的倒也自在,就是一个人吃饱了不害饿!哈哈,嘻嘻!过一天算一天是了!唉?” “平常打打牌呀,嗯,记得小时候,我们打牌你总是赢,你很会打牌,哈哈!” “哎呀,马马虎虎,还算凑合吧!不管吃不管喝的,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呵呵!家来聊吧,我今天逮了几只鱼,这不……停会你过来咱俩喝气哈!” “不了,你忙吧,二哥,我还要去西边,再看一看去!”魏尚考说着离身要走的样子。 “嗯,好的,弟弟,去吧,去吧,别忘了过来喝酒,等你哈!” 魏尚考客气地回应着,又牵着小桦的手兴致勃勃地出胡同,向西而去。 穿过一个小十字路口,走到庄西边的那条东西小路,它南边是西大汪,北边是一个深的可怕的灌溉用的二十米见方的大井。旁边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树,林荫葱茏。这里景色非常清幽,景色宜人。 “小桦,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洗澡呢?西大汪,我练习扒水,大井,我从岸上赤条条的朝里栽,可好玩了!可惜都已经成了过去!真是遗憾!”魏尚考每每回忆过去时光,总是这样,带着无限的留恋和伤感的心情。 “那时候,这个大井里,还有很多大虾呢,我曾经常到这里逮大虾呢?逮了很多,后来我眼泡子肿了起来,姥姥家东院里的大舅母在这里洗衣服,说我这是吃虾吃的,从此我很长时间不敢再吃‘爪虾’了呢!” 朱小桦笑着说,“不知道你的眼睛肿起来,是不是很好看,一定像那虾一样,眼睛也向前伸着吧?哈哈!”朱小桦打趣道,“生吃河里或深井里的大虾后眼睛肿,很可能是发生了过敏反应。虾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对于一些过敏体质的人,食用后免疫系统会将其识别为外来的有害物质,从而启动免疫反应,导致眼睛等部位出现肿胀等症状……我现在劝你要好好学习学习我们专业课里的《对虾养殖》,学好了,你就懂了!听到没?,‘小朝巴’?” “谁是‘朝巴’?我才不是呢?你看我多聪明?我都有帝王般的雄才大略,怎么会是傻子呢?都是没眼光的肤浅之谈!你也……难道你也跟他们这些又坏又蠢的家伙一样看我吗?”魏尚考忽然坐下在大井沿上,一手托着右侧半边脸,眯着眼,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还说要带我去看固北岭,吹牛要带我到远方呢,怎么,才走了没十步远就累了?没出息!还雄才大略?哈哈,我看你说熊材打锣吧,嘻嘻嘻嘻?”朱小桦终于忍不住又戏谑起它来。 魏尚考突然放下手,抬起头来,呼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抓着朱小桦的手,拉起就跑,“出发,几十秒赶到,你能跟得上吗?” 朱小桦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谁说我不能,快,我们走?” 朱小桦光顾着跟着他跑,忘了看脚下,突然一块小石头挡在那,绊了她一下,差点没把她绊倒,魏尚考发觉朱小桦往下栽的样子,吓得连忙停住脚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吓死我了,要是把我小姑奶奶给绊倒了,我可担待不起!”魏尚考也戏谑她道。 “去你的吧!我有那么老吗?谁让你喊我姑奶奶了!”,然后她有点羞赧地抡起了她的细白的小拳头,“再喊我小姑奶奶,看我不砸死你才怪!哼!” 魏尚考吓得笑着抱着头,继续打趣道,“不喊了,不喊了,去个奶,喊你小姑行吗?哈哈!” “看你还不改来,看我不砸死你,你是老实不了!”朱小桦又抡起她白嫩的小拳头,在魏尚考抱着头的后背上,使劲地笑着砸着。 “那喊你姑奶奶不行,喊你小姑也不行,喊你什么呢?”魏尚考故意逗她说。 “喊我姐,……嗯,不对,喊我妹妹好了!”朱小桦站直了身子,微笑着,下巴扬起,努着嘴,用手向后一抚抹头发,傲气十足地自信满满地说道。 “哼,你还比我大一岁呢?怎么,小的,还要喊大的妹妹吗?哼,我不服!”魏尚考嘴一撅,故意带着冷蔑的笑。 “不就大你一岁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吃亏了,那我也不勉强你……再说了,你看你未老先衰的样子,长得多着急呀?哪像我,永远十六岁!哼!”朱小桦撅嘴娇嗔道。 “好了,好了,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女神,不喊你姐,也不喊你妹妹,喊你女神就是了!哈哈!我的朱小桦大小姐!”魏尚考笑着折中地说。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拥戴了!哼!”朱小桦诡谲地瞅着她,歪着脑袋点着头笑着,露出满足的快感。 朱小桦抱着魏尚考的左胳膊,说着笑着,时不时地仰起脸望着他那从来没有的洒脱的样子,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起往前走着。 固北岭上,几只小鸟,在来回地盘旋,欢快地鸣叫着,那不是俗称的叫“急里子”的鸟儿的叫声吗,魏尚考小时候来野外玩耍,经常想捕捉这种小鸟而不可得,这是这里野外比较常见的鸟儿。地里有时还偶然有几只野兔子飞奔而过也曾牵动他的想抓住的趣味。不过,经常能捕捉到的,也只有蚂蚱,还有一种叫‘大啦噶的大蚂蚱了,也还有扣破裂土层蹦出的胖胖的青蛙(俗称也叫歪子),也偶尔成了囊中之物……这里曾是他童年无穷诱惑的地方。 “小桦,看,前面那个山洞,它是南北的和东西的联通的!”魏尚考站在山顶,微笑着指着西南方向说道。 朱小桦抬眼望去,一片香蒲团的叶子,在风中摆动,旁边好像有个很高的洞口。 魏尚考拉着她,走下去,到了凹处,自己先探头往里钻,朱小桦也被带进去,“看,那是什么,点将台或将军宝座,这里传说是抵御外族入侵的胜地,当年元军统帅万户侯忙古歹和招讨使索都率领骑兵追赶文天祥路过此地,他的一员大将邹沨在此地戮力阻击蒙古铁骑,使元军不能前进半步,坚持了许久,,把他们牢牢地牵制在此岭以北,因而称此岭为固北岭。这个山洞曾是文天祥那员大将邹沨的临时指挥所。坚持数月,最后寡不敌众,败走临安……” “咦,尚考,还真看不出,一个大家眼中的‘小朝巴’,竟然还知道不少典故传说,受教了!哈哈哈”,朱小桦笑着打趣道,“那还有呢?说说你的壮举呗?” “那段时间,由于我想考大学的痴迷,参加了一次中考,败走麦城,不甘寂寞,曾也在此模仿古人隐居苦读,结果,被一个看山老头给难为着了……” “那后来呢?”朱小桦带着疑惑好奇的目光问道。 “那后来,就木有后来了,……后来你不是来了一封信吗?” “然后呢?”朱小桦继续追问。 “后来你不是知道吗?见了美人,忘了江山,去了你家了吗?唉,我真是没有出息哇!” “哈哈哈,哈哈哈,进了儿女情长的安乐窝里去了,是吗?哈哈哈……” 固北岭上山洞里,回响着一阵阵朱小桦那清脆的活泼的笑声…… 第87章 急切返校 “尚考,我们该回校了,我还得预习功课呢?明天早晨走肯定要误事!你也应该提前看看!”突然,朱小桦面露着急之色。 魏尚考在固北岭山洞里正要批评自己心血来潮,想到啥就做啥呢,忽然听到朱小桦的着急返校要求。他寻思,朱小桦说的没错,是很明智的,明天肯定起不来,要误事,或者早起也可以,那得多受罪呀,睡意正浓时,要起又不想起,还得硬逼着自己起床,再说时间紧迫,心理紧张,也不舒服呀!嗯,还是听聪明的朱小桦的提议吧! “嗯,好的来,我们现在就回去,走吧!”魏尚考笑着搂着朱小桦的腰往外走。 朱小桦阴云密布的脸,突然舒展起来了,露出了开心灿烂的笑容。 回到姥姥家,二舅母早已经走了,只有小展展睡在东屋的床上,似乎进入了梦乡,稚嫩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 姥姥正在那里忙着针线活,在给姥爷缝着褂子,看他俩回来了,笑着说,“一天了,累了吧,你俩先上里间躺会去吧,停一会,我给你们搭地铺。” “不用了,姥姥,我们准备今天傍黑前回学校。”朱小桦过去握着姥姥的手微笑着说。 “四姨呢,姥姥,又干活去了吗?”魏尚考不见了四姨的身影,有点关心的问道。 “哎呀,你四姨就是能干,天天闲不住,庄上都夸你四姨能干!回头叫你爸爸望地区瓷厂有合适的吗,给你四姨找个老婆婆家?”姥姥笑着说。 “我四姨长这么好,肯定不用担心,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魏尚考笑着回答。 …… 九月份中旬 的深秋,凉意已浓,金黄的落叶铺满乡间小路,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魏尚考和朱小桦站在姥姥家的院子里,准备踏上返回临沂一轻技校的路程。 姥姥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拉着朱小桦,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不舍:“丫头啊,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冷了就多穿点,别冻着。” 朱小桦笑着点点头,声音清脆:“姥姥,您放心吧,我知道的。学校里什么都有,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操劳了。” 姥姥又转向魏尚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外甥,你是男孩子,要多照顾她,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别贪玩。” 魏尚考挠了挠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姥姥,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小桦的。学习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一番叮嘱后,两人终于告别姥姥,骑上她爸给他新买的永久,带着朱小桦,踏上了回校的路。乡间小路上,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朱小桦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搭配着黑色的长裤,还是那种散发青春气息的发型,在微风中柔美地飒飒飘拂。 “尚考,这次回校就要开始准备期中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朱小桦坐在身后轻轻地问道。 魏尚考一面轻松地蹬着车,一面满不在乎地说:“复习什么呀,那些课本上的内容,随便看看就会了。我最近正忙着看一本关于天文的书,可有意思了,里面讲了好多关于宇宙的奥秘。” 朱小桦皱了皱眉头,略带责备地说:“你呀,总是这样不把专业课当回事儿。咱们来技校就是为了学好专业知识,以后能有个好出路,要是期中考试考不好,怎么向老师和家长交代?” 魏尚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小桦,你不懂。课本上的知识太局限了,我觉得学习课外知识才能开阔眼界,增长见识。那些天文知识,能让我感受到宇宙的浩瀚,可比那些枯燥的专业知识有趣多了。” 朱小桦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固执。不过,你看的那些书,也给我讲讲呗,说不定我也会感兴趣呢。” 听到这话,魏尚考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道:“真的吗?那我可有的说了。你知道吗,宇宙中存在着无数的星系,每个星系又包含着数不清的恒星和行星。就拿咱们所在的银河系来说,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里面有上千亿颗恒星……” 朱小桦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原本漫长的路程,也变得不再枯燥。 当他们回到临沂一轻技校时,校园里已经有了些许深秋的气息。杨柳树的叶子纷纷飘落,在地上堆成厚厚的一层。两人各自回到宿舍,放下行李,稍作休息后,便来到了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假期里的趣事。朱小桦一坐下,就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开始认真复习起来。她时而低头看书,时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遇到不懂的问题,还会皱起眉头,认真思考。 魏尚考则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没看几分钟,他就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关于天文的书,偷偷地看了起来。他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检查自习课的韩老师走了过来,看到魏尚考在看课外书,便提醒道:“尚考,快期中考试了,你还是好好复习专业课吧,别到时候挂科了。” 魏尚考抬起头,笑了笑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些专业课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看会儿课外书,放松放松。” 韩老师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小桦每天都泡在教室里,认真复习每一门功课。她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将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她早早地来到教室,背诵专业知识;课间休息时,她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向老师和同学请教问题;晚上,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回到宿舍后,还要再复习一会儿才睡觉。 而魏尚考依旧我行我素,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阅读课外书籍上。他不仅看天文方面的书,还涉猎了历史、哲学等多个领域。在他看来,这些知识就像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窗户,让他看到了丰富多彩的人生。 期中考试终于来临,朱小桦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她对每一道题目都认真思考,仔细作答。而魏尚考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快速地答完试卷,然后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宇宙星系图。 考试结束后,成绩很快就公布了。朱小桦的成绩在班级里名列前茅,尤其是专业课,每一门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而魏尚考的专业课成绩则不尽如人意,好几门都刚刚及格。 拿到成绩单后,朱小桦看着魏尚考,语重心长地说:“尚考,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要是再这样不重视专业课,以后可怎么办?” 魏尚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儿,小桦。我对这些专业课真的不感兴趣,及格就行了。我觉得我在课外知识方面学到的东西,比专业课有用多了。” 朱小桦叹了口气:“你呀,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希望你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有所建树。但至少,专业课也不能落下太多,不然以后进入盐厂工作都会成问题。” 魏尚考点了点头:“知道啦,小桦。我会尽量平衡好的。对了,我最近又发现了一本特别好看的书,是关于历史的,等会儿借给你看看。” 朱小桦笑了笑:“好啊,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说不定真能发现新世界呢。” 在接下来的校园时光里,朱小桦依旧保持着对学习的热情,在专业领域不断钻研;而魏尚考则在课外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他们虽然有着不同的学习态度和兴趣爱好,但却在彼此的陪伴和鼓励下,共同度过了一段充满青春气息、丰富多彩的技校时光。 第88章 杨曼野这幺蛾子 在朱小桦温情调教下,魏尚考的那颗整天想上高中考大学的躁动的心,总算基本趋于平稳下来,开始些许的钻研起制盐专业以及配套相关学科等,比如气象学,物理,化学,机械制图,地质测量等,成绩也逐渐趋于提升。 有几次考试成绩,把杨曼野、刘陶勇、张伟阳、钱怀钟、姚建中等人远远地甩在后面,引得他们私下议论,更加评头品足,乃至猜疑起魏尚考考试作弊的可能起来,他们的脸上时常露出鄙夷不屑和不服气的嗤笑来。 “就他那个小死调,他能考出比我们好的成绩来?打死我也不信!”宿舍里,杨曼野一面抽着烟,手里再微微弹两下,半垂着眼皮,脸微微向左肩倾着,一副傲慢与轻蔑阴冷的表情,吐着烟泡,慢悠悠地沉着地说。 姚建中附和着说:“他那私孩子调,就他,我玩掉的心眼都比他多,他能考出那样成绩,不是流扒抄才怪!” “他笨嘴拙舌的那小样,你望,标准的‘朝巴子’,要么是作弊,要么就是瞎猫撞个死老鼠!哼!我才不服他呢?”长得像三毛一样的唯独头发不是三根、五官尤其是眼睛和嘴就像泥捏的一样的刘陶勇,厚厚的轮廓清晰向前探探着的嘴特别显眼。他极端不服地面无表情地叫嚷道。 “嗨嗨,他那个二逼货,侥幸考好一回又如何?下回可未必就有这么幸运了!”钱怀钟抽着大鸡牌香烟,翻着眼皮,拉着长音,不喜不怒,幽幽地说。 “张伟阳呢,怎么一直没见他?”姚建中伸长脖子,就像一个龟丞相一样,小豆眼闪烁着问道。 “他说去茶炉房打热水去了,可是去了老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呢?”杨曼野抽着烟,轻轻地吐了一口。 原来,张伟阳在学校西墙边餐厅南旁拐角处的茶炉房,遇到了正在打完水要走的朱小桦。只见她上身穿女式黑色西装大衣,下身着洗的发白的牛仔布喇叭裤,系着带着蝴蝶的白纱巾,面带微笑,自然飘逸。张伟阳一下怔住了。快与他擦肩而过时,才缓过神,咳咳两声,“小桦,打水呢?”,张伟阳直了直腰,满脸都是笑意,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眼睛里也含着笑,嘴角上翘。 “嗯,你也打水呢?”朱小桦还是满脸笑着客气地回复道。 “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拿了第一,祝贺你,小桦!”张伟阳笑着讨好道。 “哪里,是你们没发挥好而已,承让,承让!”朱小桦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哪里是我们没发挥好,我们发挥再好,也赶不上你的勤奋和刻苦而已!我们都得向你看齐!”张伟阳又矫情地说。 朱小桦笑了笑,什么也没再回答,背影慢慢消失在张伟阳的痴痴的视线里。 …… “吱呀”宿舍门响了一声,杨曼野、刘陶勇、姚建中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班长回来了!”钱怀钟下意识地弹着烟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看起来,他们好像有什么想法,等张伟阳回来好一起研究研究? 他们都用笑着的表情,看着张伟阳,等着他放下暖水瓶,在西南角的“专用办公桌”旁,各自挤了挤,空出一个座位来。 张伟阳放下暖水瓶后,又弯下腰,用手拍打了几下膝盖和西服下摆,咳咳两声,来到给他空出的座位上坐下。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几根,挨着很大家发了发,然后点着烟,仰着脸,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发出一点声音吐出去一口烟雾,笑着,沉着地,看着大家,没有说什么。 “那个缺火的,拿了点好成绩,莫非又发神经,去外面观察月亮写什么‘月明星稀’去了!刚才我们大家正琢磨这七叶子这次成绩怎么会上去呢?你说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杨曼野肘部支在桌子上,右手夹着烟放在嘴边,纠着嘴发出声音吐着烟雾,眯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伟阳故作镇定沉着,没有做声,继续半眯着眼睛,似乎陶醉在烟雾里的感觉。 姚建中奸笑着,夹着烟,抖着腿,故作小诸葛似的说:“这缺心眼地,我看他就够,恨不得砸他两锤解解气,也知不道怎回事!”,又使劲习惯性地抖愣着腿,阴险地说:“我看咱们时候大了,把他书偷几本,弄西南角格拉里给他烧了,看他还牛逼哄哄地吧?哈哈!” 杨曼野一只手擎着烟,眯眯着眼睛,满脸也是奸笑,一只手兴奋地一拍桌子,“此计甚妙,我同意!”,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把他那本书,在关键章节给他撕几张去,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更好?” “好好好,杨曼野,主意不错!这样更隐蔽些!如果偷基本书,他发现找不到书,会找,弄不巧告诉老师,但一本书里撕它一张两张,咧到根,他或许注意不到,哈哈!”刘陶勇幸灾乐祸地说道。 杨曼野抽了一口烟,又带着一种嬉皮笑脸,用一只手支在嘴边,做着喇叭状,诡谲地说道:“咱还有更高一着,哼,……”,然后把大家的脖子用胳膊围着往下一拉,叽叽咕咕叽叽咕咕一会,不知他要出什么幺蛾子…… …… 操场边的练习跳远的沙池边,魏尚考正扶着篮球架,仰望星空。天早已经傍黑,夜幕下,月亮特别的亮,特别的圆,他在挖掘着月光下的特点和风情,他不知要描写什么,他只感觉月亮是明亮的,星星确实也稀少了,正合乎古人的说法,道他确实搞不清楚月亮还有什么需要描写的,描写什么好呢? 突然一双似乎熟悉的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软软的,柔柔的,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恰恰消解了他观察月亮找不到感觉的烦恼。 “小桦,是你,我猜出来了!”魏尚考笑着说。 “哈哈,你怎么知道是我呀?”朱小桦哥哥笑着问。 “凭感觉呗,你的手,是那种软软的柔柔的熟悉的感觉!” “啊,真的吗?……嗯,你这次进步怎么这么大?我真的祝贺你!并希望你芝麻开花节节高!” “首先要先谢谢你!谢谢你的鼓励,更谢谢你在我生命里的……” 第89章 桌洞里的秘密 九月中旬,到处都是开满了菊花,黄色的,白色的,粉红色的,……应有尽有,香气阵阵,扑鼻而来,着实令人有点心旷神怡的感觉了。 临沂一轻技校制盐技术专业的教室弥漫着卤水烘干后的焦涩味。杨曼野把生锈的游标卡尺拍在课桌上,金属碰撞声惊得后排钱怀钟打翻搪瓷缸,褐色凉茶在《盐田结晶工艺》课本上晕开污渍。 “魏尚考又拿了全年级第一。”杨曼野扯松他那追求时髦的西装领口和白色条纹的红色领带,指甲缝里还嵌着上次实操课残留的盐晶,“上周卤水浓度配比实验,他随手调的数值都比咱们精准。”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姚建中把测绘图揉成团砸在桌上,张伟阳和刘陶勇凑过来时,工装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教室左前方,魏尚考正弯腰帮朱小桦校准天平。晨光透过蒙着盐渍的玻璃窗,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金边。杨曼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冷笑,他清楚记得三天前在图书馆,朱小桦婉拒自己借笔记的模样,却转身把工整的《蒸发结晶操作手册》递给魏尚考。 “得让他们尝尝苦头。”杨曼野从工具箱夹层抽出魏尚考的实验记录本,泛黄纸页上工整的仿宋字刺得他眼眶发疼,“我观察半个月了,魏尚考写字时右手中指会留下月牙状的压痕,收笔习惯往右上挑。”他摸出钢笔在草稿纸上临摹,墨迹晕染出扭曲的“考”字,“咱们冒用他的笔迹,写封分手信给朱小桦。” “这太冒险了!”钱怀钟一面弹着烟灰,一面吐着烟泡泡,眼珠子来回地转了几转,经常像喝酒后的眼睛瞪得浑圆,“要是被发现,会被记大过的!” “怕什么?”杨曼野踹了踹前排刘陶勇的凳子,“上次张伟阳偷改考勤表都没被发现,咱们只要咬死不认——”他压低声音,“就说朱小桦和隔壁班男生不清不楚,再编点难听的话,保管他俩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哈——哈——哈。” 接下来的三天,杨曼野像头蛰伏的狼。他趁着午休溜进教室,把魏尚考的作业本垫在膝盖上,用复写纸描摹每个字的弧度;甚至在食堂故意撞掉魏尚考的钢笔,只为观察对方握笔时虎口的角度。当他把写好的小纸条折成方块,指尖已被蓝墨水染成诡异的紫色。 “明天课间操,刘陶勇你去放信,怎么样,能胜任吗?要不行,我就亲自动手!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逮着接受处罚,又能奈之我何?哼!”杨曼野把写好的邪恶的的小纸条塞到刘陶勇手里,“朱小桦座位在前数第二排99座位,记得用袖口垫着桌沿。明天就看你的表现了!” 张伟阳微微笑着轻轻地看着刘陶勇点了点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橡胶手套——那是他们从实验室顺来的。. 第二天下课后,朱小桦刚一走出教室,活动活动身体,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们就趁机悄悄动手了。只见刘陶勇圆形的三毛脸,他那前伸的人中特别显眼的嘴,使劲抿着,鬼鬼祟祟地弓腰跑到朱小桦桌洞旁,把那张罪恶的小纸条塞进朱小桦桌洞里然后就像得到某种快感,轻松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不一会,朱小桦像春风里的小燕子一样,欢快地飞回了教室。在掏出化学课本准备上课时,突然,带出了一张小纸条,掉到地上,她连忙低头捡起来。它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差点没被气晕。上面写的她很不堪,发誓要和她“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朱小桦忍着气,转过头,向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尚考。心想,下午放学外跟你算总账。 “魏尚考,老地方见!”下午最后一节课后,看着教室里就还剩下正在研究如何写好细节观察的魏尚考,朱小桦面露愠色地凶道。 魏尚考疑惑地愣愣的眼神微笑着看着无厘头发怒的朱小桦,“怎么了,你这是?好吧!”,然后站起身,随朱小桦来到他们那最熟悉的地方,那满载他俩青春美好记忆的地方。 “魏尚考,你把话说清楚!”朱小桦拿出那张小纸条,扔到魏尚考身上,又掉到地下。他弯下腰捡起来,正要看,忽然,听朱小桦又发出严厉质问:“你说我和张伟阳在仓库单独见面?”朱小桦声音发颤,杏眼圆睁,“还说‘别拿技术讨论当幌子’,这是你写的?你要如实回答我!” “小桦,这么久了,我们这么久了,难道你宁可相信别人,也不要相信我?难道你看不出,这不是我的字?”魏尚考摊开小纸条,伸过手去,重新要递给朱小桦,他那委屈的样子,似乎能感天动地。手指在“考”字的收笔处颤抖,“我的顿笔会带个小勾,这个没有!”但他的辩解,此时此刻,丝毫打动不了朱小桦的心。她在思考:浮来山那高僧的谮言,难道都是真是的,难道注定我们终将分手?她噙着泪,摇了摇头,一扬脸想把即将崩溃的泪水重新打回泪腺。 当晚,杨曼野和张伟阳、姚建中等几个人继续狼狈为奸,一面弹冠相庆,一面继续交流着可预见结果的疯狂兴奋和快感中。 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照见他藏在枕下的钢笔——笔尖还沾着未洗净的墨水。远处传来朱小桦压抑的啜泣声,混着魏尚考焦急的解释,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 接下来的一周,教室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魏尚考的课桌堆满实验数据,却再没见他主动帮同学答疑;朱小桦总是低头摆弄天平砝码,原本清亮的眼睛布满血丝。杨曼野表面若无其事地和钱怀钟打牌,余光却时刻留意着班主任王老师的动向——听说朱小桦找老师反映了情况。 转机出现在某个薄雾弥漫的清晨。当杨曼野踩着铃声进教室,看见魏尚考正把保温桶递给朱小桦,桶盖上还冒着热气。“我重新测了三遍数据,这次蒸发结晶的火候肯定没问题。”魏尚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放学后,能一起去图书馆核对《盐田设计规范》吗?” 朱小桦咬着嘴唇点头,发梢扫过魏尚考的手背。晨光穿透薄雾洒进来,照亮两人交握的实验记录本。杨曼野拿着《汉语言文学》的手突然松开,书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惊飞了窗台上啄着什么的麻雀。 放学时,杨曼野故意磨到最后离开。他蹲在教室后墙根,看着魏尚考和朱小桦并肩走向实验室。朱小桦指着天上的雁群说着什么,魏尚考笑着把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叠成模糊的分不清界线。 杨曼野偷偷看着他们的背影,既有无可奈何的失落感,又有给他们造成一定伤害的快感,又有美被查出来的那种轻松侥幸感。心想,魏尚考,哼,我就不信了,你会永远这么幸运!杨曼野贼心依然不死。下一步还会再生什么什么枝节呢? 第90章 情感世界 欢乐的海洋 夜幕降临了,在那长满香蒲团水草的低洼的小水汪旁,那个好似属于他们的美丽的地方,一对突破青春萌动的身躯又异常亲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刚刚朱小桦流露出的喜悦的夸奖和祝贺,那娓娓道来和富有青春朝气的甜美的声音,那点缀着小酒窝的白皙红润的笑脸,那两边微耸中间刘海儿的垂肩披发,那一闪而过的曾经的温存,魏尚考久违的感觉再也控制不住,他狠狠地抱紧了她,朱小桦也动情地偎依在他的怀里。 夜幕下,星星在眨着眼睛看着,这一对疯狂的青春恋人,已经完全忘记了一切,已经忘乎所以。此时的他们俩,那青春激烈的气息相接,他们疯狂地吻着,似乎要把地球弄个天翻地覆。 魏尚考恨不得现在立即马上就带朱小桦再回到家里去,继续呆在他的那书房兼卧室,十七岁的青春是那样的亢奋。几天的折磨,他实在受不了了。他不知道十八岁的她,是不是有同样的感受。青春是什么?难道仅仅是前途和命运?此时此刻,一切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青春期的心灵悸动。一切在它面前,似乎都黯然失色,一切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似乎仅仅剩下那种难舍难分和唯有青春才能感受到的足够强大烈度的快乐。正像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所说,“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人活着就要及时行乐,不论富贵贫贱,因为一切都终将消失!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样活着,孜孜以求,何其累乎!什么“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自古引得多少英雄竞折腰五斗米,而丧失了本该有的青春美好!良田万顷,日食三餐,广夏千间,夜眠八尺,随天命所赐受之足矣,至于熙熙而来,攘攘而往,皆为利来,又何必呢?唉…… 他们在这动情时刻,似乎与大地共融,虽然是肉体凡胎,在“自其变者而观之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般的一瞥中,又似乎完成了人生的“羽化而登仙”的空灵的永恒。在这一点上看,唐宗宋祖,秦皇汉武,又如何?不也是一样化为乌有吗?只留下一个各自的过程而已吗? 此时此刻的魏尚考和朱小桦,思想或许一时没有提升到这境界,他们未来可能还要有一段思想的弯路,而各自苦恼,为世俗的欲望所困而不能自拔,但那或终有顿悟觉醒的那一天,也未可知,当然那是后话。 现在的朱小桦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呢? 虽然他俩在热烈地拥抱着,亲着,吻着,在魏尚考心里似乎除了爱,一切都不重要,然而对于学习一向积极刻苦的朱小桦来说,到底哪个重要就不好说了。 女生宿舍里,李雪、刘书敏、郑兰兰、梁丽等几个在探讨着琼瑶的《我是一片云》、《失火的天堂》和《窗外》等,女生们似乎对琼瑶小说情有独钟,颇能引起共情和兴趣,当时女孩子们几乎都在传看她的小说。 “小桦,哪里去了,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李雪那山字型黑红枣似的厚嘴唇又开始动起来。 “你想她了吗?你们挨得近,是不是搞同……”刘书敏戏谑地笑着问。 “我可对同性恋一向深恶痛绝,对同性从不感兴趣,只对异性感……啊……呸呸呸,我啥也不……”李雪一时变得好像语无伦次起来,“但我却喜欢小桦的气质,和她领导力,魄力……你们没有呢?你们不是瞎嫉妒吗?哈哈”李雪的毒舌一打击一大片。 大家都向她撅起了嘴。郑兰兰大胖脸笑成了一个猪八戒的样子,“看看,看看,你犯了众怒了吧!你瞧大家的嘴都能把你掀翻,你信不信?” “嗯,那我当然信了,要不号称推土机或大铲车岂是白叫的?哈哈”李雪戏谑地说道。 郑兰兰一听,马上扑过去,好似一个庞大的一座山压过去,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抱成一团,大家也都跟着上去,抱成了一大堆。最下面的李雪,苦笑着哀求大家,“行了,行了,救命,救命,大家饶命呀,我受不了了,压死我了,可要了姑奶奶的小命了呀!”李雪被压着,被咯吱着,拼命地笑着,扑打着,求饶着。 “干嘛呢?你们想搞出人命呀!适可而止哈!” 大家抬眼齐刷刷地顺着悦耳的声音射过去,“朱小桦回来了,快起,快起,大领导回来了!”梁丽惊喜地跳了起来。这时,李雪被解放了!她如释重负地坐直了身子,拍着巴掌,得胜了的样子笑着:“快,小桦,给她们每发一个奖杯?狼狈逃窜奖!哈哈,哈哈!” 郑兰兰一面与小桦打完招呼,一面又扎煞着两只胳膊要扑到李雪身上去,嘴里笑着喊着:“呀呀呀呀,看我不掐死你算完!” 李雪笑着吓得爬起来倒退就跑,“救命,救命,小桦,快帮我!” “哼,能惹不能撑的主,我可懒得给你擦屁股!你就引颈就戮吧!哈哈!”朱小桦打趣道。 “哼。你的心都被狗吃了,都被魏尚考那个狗吃了,所以……所以,你就不管别人了!以后我可不理你了! “好你个李雪,竟敢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来,大家快上!”朱小桦小酒窝一露,长长的睫毛,黑黑大大的眼睛笑着闪着光,“看你还敢不敢嘴贫!”一面说着笑着,一面也压到她身上,用手逮着她的胳膊,要抓起来的样子,大家一拥而上。 李雪笑着喊着:“投降,投降,俺宣布投降,还不行吗?” “嗯,这就对了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朱小桦叫停了大家,突然李雪从后面死命地抱紧了朱小桦,狠狠地亲了她一口。 “你有病吧,李雪?”朱小桦捂了一下脸,半嗔半笑地问。 “怎么会呢,咱俩不是最好的闺蜜吗?信我不知道,你能让魏尚考那小鳖羔子亲,为什么就不能让闺蜜你了?哼!得陇望蜀!”李雪鼓着山字型小厚嘴唇嗔道。 “好了,好了,你就别闹了,谈点正经事吧!说,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朱小桦话锋一转,转变了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冥思苦想!冥思苦想!好像好开心的事多多,一时想不起是哪一个,又好像实在也没有什么太令人开心的事。 然后大家问小桦,“小桦,你和魏尚考那个‘小朝巴’在一起的时刻,开心不开心!” 朱小桦笑着问大家:“开不开心?开不开心?你们不会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大家又抱住了朱小桦,你一口,我一口地亲起来,“我试试来!”,“我试试来!”,“哈哈,我也试试!”…… 大家热闹起来,笑声一片,他们无比快乐着…… 第91章 吃盐比你吃的小米多 过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杨曼野是一个无比骄横野蛮的人。跟这样的人作同学,可以说是魏尚考这辈子最大的不幸,是上辈子的造下的最大恶业力罢。 在宿舍里的西南角落玻璃窗跟前,一张比较大的办公桌,——那是不知道样曼野和张伟阳俩人不知从哪里抬来的,——这里成了二人的专用书桌,上面放着二人的成人自学高考用的相关书籍,也成了他们二人彰显自己与众不同,好像高材生一般光环的唯一证据,更成了桀骜不驯的魏尚考必须遭受打击的重要资本和缘由:你不能超过我,因为你是初中生,我们是高中生,你是技校生,我们还有这高考即将完成者的身份,你的原生家庭又一般般,我们原生家庭孬好不计多少还有点优越感呢?更何况你一副傻帽样子,又不稳重,又没什么社会经验,岂能比得上我们参加过工作,又似乎有超过一般人的社会阅历呢?更何况我们比你聪明不知多少倍呢?这就是当时杨曼野、张伟阳之所以出现这样那样的鄙视心理和幺蛾子的最最根本原因。 宿舍里的这一亩三分地,基本就是他们二人的“小王国”,他们天天每每放学吃过饭后,坐在那里,既能用书里的东西当语言的底气和动力,又能以沉着的样子抽着烟看他们的《汉语言文学》、《中国古现代文学史》等,反正是没有数学、英语这些难学的东西的,就那两个文字,他们来回地看着,好像他们真的成了大学问家,反正是自我感觉不同于像魏尚考这种在他们眼里低能儿一般的存在。 1984年深秋,临沂一轻技校的枯黄的杨柳树叶簌簌飘落,为盐业班的教室蒙上一层黯淡的金纱。就在这看似平常的课堂里,一场无形的风暴,正以杨曼野为中心,悄然酝酿。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同学们还沉浸在早读的氛围中时,杨曼野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他穿着洗得发白却刻意卷起袖口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抹着厚厚的发油,梳得一丝不苟,他那当时比较流行的大头皮鞋擦得锃亮,在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嚣张的声响。那神态,仿佛整个教室都是他的领地,而其他人,不过是他领地上微不足道的臣民。 魏尚考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专注地啃着一本《英语九百句》。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皮肤白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间尽显文质彬彬。他的同桌刘乐乐也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抱着一本诗集,轻声诵读着海子的诗句,清秀的面容上满是陶醉。他们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突然,一声刺耳的“啪”响,杨曼野一脚踹在魏尚考的课桌上。书本散落一地,魏尚考惊愕地抬头,迎上的是杨曼野那充满挑衅的目光。“哟,装什么文化人呢?”杨曼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中满是轻蔑,“就凭你,还想学好英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魏尚考涨红了脸,强压着怒火,低声说道:“杨曼野,你别太过分。”“过分?我看你是欠收拾!”杨曼野说着,一把夺过魏尚考手中的书,随手扔出窗外。窗外的杨柳细碎树叶被惊起,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暴行而悲叹。 刘乐乐见状,忍不住站起身来:“杨曼野,你怎么能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义愤。杨曼野转过身,眯起那双凶狠的小眼睛,像一头嗅到猎物的野兽般逼近刘乐乐。“怎么,你也想管闲事?”他的声音冰冷而阴森,“小心我让你哭都哭不出来!”刘乐乐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苍白。 从那以后,类似的场景在盐业班不断上演。每当魏尚考和刘乐乐在学习上有所表现,杨曼野就会跳出来横加干涉。课堂讨论时,只要魏尚考发表独到的见解,杨曼野就会阴阳怪气地嘲讽,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同学哄堂大笑。刘乐乐在文学社团活动中朗诵诗歌,杨曼野便在台下大声起哄,说他矫揉造作,装腔作势。 更过分的是,杨曼野开始在背地里散播谣言。他说魏尚考学习好是因为偷偷贿赂了老师,说刘乐乐喜欢写诗是因为想获得女生青睐,蓄意勾引女生。这些谣言像病毒一样在学校里迅速传播,魏尚考和刘乐乐的名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他们去找杨曼野理论,得到的却是更加凶狠的威胁和辱骂。 一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血色。魏尚考和刘乐乐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后,结伴回宿舍。走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时,突然,几个黑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定睛一看,正是杨曼野带着几个跟班。“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杨曼野恶狠狠地说道。 魏尚考冲在刘乐乐前头,大声喊道:“杨曼野,你到底想怎样?”“不怎样,就是看你们两个不顺眼!感觉你们俩好像在搞同性恋,或者同性恋嫌疑?”杨曼野狞笑着,挥了挥手,几个跟班便一拥而上。魏尚考拼命反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刘乐乐大声呼救,却无济于事。杨曼野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眼神中满是残忍和冷酷。 这场暴行过后,魏尚考和刘乐乐身心俱疲。他们向老师反映情况,然而,杨曼野却百般抵赖,他的跟班们也纷纷为他作伪证。老师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对杨曼野进行口头批评。这让杨曼野更加有恃无恐,他变本加厉地欺负魏尚考和刘乐乐。 随着时间的推移,盐业班的同学们对杨曼野的恶行敢怒不敢言。有的同学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开始刻意讨好杨曼野;有的同学则选择沉默,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尤其那个心理阴暗的张伟阳表面和气,背地里恨不得使劲揍一顿魏尚考他心里似乎才舒服些快意些!整个班级的氛围变得压抑而诡异,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 在一次盐业理论课上,老师让同学们分组讨论盐的加工工艺。魏尚考所在的小组经过认真研究,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想法。当他们在课堂上展示时,杨曼野又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喊道:“就你们那破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王海孝老师语速极快乃至显得有点结巴,试图制止他,他却毫不理会,继续对魏尚考等人进行羞辱。 魏尚考再也无法忍受,他愤怒地站起来,与杨曼野对峙:“杨曼野,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凭自己的努力学习,碍着你什么事了?”“碍着我什么事?”杨曼野冷笑一声,“你们这些穷酸书生,还想出头?在我眼里,你们永远都是下等人!”说着,他一把抓住魏尚考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 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同学们惊慌失措地躲到一旁。老师和同学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拉开。魏尚考的脸上挂了彩,杨曼野也没讨到好,被魏尚考的摆拳几乎揍掉了下巴,在不断地活动着下巴,试图矫正的滑稽样子。然而,杨曼野却毫无悔意,他恶狠狠地瞪着魏尚考,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邪恶,嘴里不断放话威胁,脸上露出一丝丝冷笑…… 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学校对杨曼野和魏尚考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给予了处分。但杨曼野对此并不在意,他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在班级里作威作福。他甚至在私下里放话,说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魏尚考和刘乐乐。 1984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风呼啸着掠过校园,仿佛也在为盐业班里发生的这一切而悲鸣。魏尚考和刘乐乐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还会有怎样的磨难;而杨曼野,又会在这条恶的道路上,走到多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在临沂一轻技校的盐业班里,人性的黑暗与光明激烈碰撞,而这场无声的战争,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每当夜幕降临,校园里一片寂静,集体宿舍里的灯光还亮着。杨曼野坐在那张专用书桌旁,眼神阴冷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阴谋。而魏尚考和刘乐乐各自躺在集体宿舍双人床上,辗转难眠,他们知道,只要杨曼野还在,他们就永远无法摆脱这噩梦般的生活。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将他们越拉越深,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第92章 马列主义谁学的最好 一九八四,正是一个时代刚刚结束不久,一个新的时代哗然而至的过渡初期,也是学习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等哲学最盛行的一个时期。无论技校还是高中,都是归政治科目中一个重要亮点。那时的魏尚考,也曾花大力气研究过一番。他所在的临沂一轻技校校园里,尤其他所深知的盐业班里,到处洋溢着研究辩证唯物主义等哲学的空气。 那时的青年学生们,对大环境的理解或许都是肤浅的,他们也搞不明白辩证唯物主义的重视和学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出现一个似乎空前的热潮? 只记得那个时候的一句口头禅,“凡事都得讲规律,都得讲客观条件……”言外之意,不说也能让人遐想。 女孩子们对哲学大概都是不怎么感冒的,那时没听说哪位女生有对哲学辩证唯物主义的特别表现和兴趣,朱小桦就非常喜欢这样那样的小说,她看的很多都是诸如《简·爱》、《红与黑》、《巴黎圣母院》,《老人与海》、《双城记》等西方作品,以及大陆流行的梁晓生的《今夜有暴风雪》、古华的《芙蓉镇》等,对什么辩证唯物主义或者历史唯物主义之类,从来都是“NoNoNo”的…… 也许研究哲学或者对哲学感兴趣,都是男生的独特爱好。这彻底体现了男性的雄性荷尔蒙和多巴胺分泌。所以,在当时的校园里,基本都是男生的特出和唾星四溅。在男生宿舍里,当时议论比较多的笼统的哲学思考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凡事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之间不是孤立存在的,都是相互关联的”等等,但如果让谁真正说清,却又王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模模糊糊,似懂非懂。 那是一个傍晚,宿舍里大家伙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老师今天刚刚讲过的政治课“矛盾的统一性问题”。高平平说:“矛盾无所不在,但最终要统一成为一个整体,形成一个静止状态……” 杨曼野抽着烟,眯眯着他那自信傲慢的眼神,口吐莲花般,“统一就是统一,形成一个整体……”,说完吐着烟泡,一副沉着老练的样子。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高长长首先发话:“我就搞不明白了,它是怎么形成整体的,形成统一体以后呢?不是说矛盾永远没有完结吗?”,他似乎看出了问题,眼睛一亮,“那我想知道,既然一切事物都有矛盾,那石头蛋呢?哈哈!” 这时张伟阳在听了大家谈论后,其实早就控制不住说欲,只是本着“领导先听后说”的老套路,在十分痛苦地憋着自己而已,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想展示展示自己的成人自学考试中获得的本领。 “咳咳,不是我说你们哈,这么简单的道理,……马克思告诉我们,不就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吗?”,他煞有介事地唾沫星子乱飞着,“那怎么具体分析呢?就是……就是……” 他实在就是不出来了,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学懂弄通,但虚荣心作祟,偏偏喜欢猪鼻子插了两根葱装象。 其实,据了解,哲学问题尤其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在她在诞生那天起,就存在着理解上的问题。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几乎连创造者本人有时候都含混不清,更何况研究者,更何况处于懵懂状态的初学者,又是满脑子灌满腐朽封建意识的普通人呢? 但唯独先天性天才科学思维的人,却又是一个例外。这种人往往具有超凡顿悟力。而又可能不被不在一个层级思维的凡夫俗子所真正看透所真正认可。也有技痒冲动的魏尚考突然下意识地不紧不慢地说道:“石头,当然算是一个事物,必然也包含矛盾”,他为了摆脱尴尬,做了一次深呼吸,“不过这个矛盾,主要是指的它的自身矛盾,它的内部矛盾,因为虽然我们看不见它在自我毁灭,实际他每时每刻都处于崩解状态,它在阳光、空气、水等外因作用下,在加快他的矛盾转化,就是一天天在走向自我毁灭,自我矛盾,终将有一天它会化为乌有,正像世界上已经有很多石头都已经消失了一样,从化学角度讲,实际就是一个漫长的化学变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如果外因足够大,比如动用粉碎机,那么,它也许就是几秒钟的事。” “哼,你知道个屁!那不是说矛盾没有完结吗?那你怪能,有本事你再解释解释,粉碎机把他化成尘土后,矛盾在哪里?”张伟阳脸上阴郁了一丝乌云,随后就是一声轻蔑的微笑,他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你不是经常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吗?这时候才能用到。石头变成土,回归大地,又与外界水分养分等形成新矛盾,构成土壤,土壤孕育万物,又产生新矛盾……矛盾就这样循环往复,变化不停,这就是整个物质世界的矛盾变化规律……” “屁,屁,屁,你说这个俺听不懂,你是胡说八道,大家说是吧?”,张伟阳轻蔑地笑着,鼓动着大家情绪,“世界上就马克思最厉害,中国近现代学习马列主义最好的是……” “魏尚考,你这是从哪个故纸堆里捡来的奇谈怪论,怎么没有听说过,哈哈!”高平平附和着张伟阳的意思笑道。 杨曼野撇了撇嘴,弹了弹烟灰,仰着脸,耷拉着他那小眼睛上厚厚的眼皮,用鼻子轻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狗尾续貂假装大尾巴狼!你毛屌孩子懂个球?魏尚考,你知道什么叫唯心主义吗?” 魏尚考对他的不礼貌,睁大了眼睛,犹豫着考虑着有没有必要回答他的问题。 在这一瞬间,宿舍里,同学们望着魏尚考的似乎孔乙己一样的窘迫,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哄堂大笑。 “嗯,是的,我或许是狗尾续貂,不过你莫非又像是猪鼻子插葱?有本事,你解释矛盾的特点?”,魏尚考努了一下嘴,“什么唯心主义?我是以物质变化规律来说的,是辩证唯物主义性质,你难道想以个人意志为思维模式?那你就是唯心主义!不对吗。” 杨曼野抽着烟,一拍他那专用书桌,用他那傲慢的小眼睛瞪了一眼魏尚考,大声不屑一顾地嗤笑道:“你看你解释的都是什么低级道理?唯心主义就是迷信,难道你不知道吗?” 哈哈,那个年代的学生们,学了半天哲学辩证唯物主义,到头来,也就这样一个水平,包括也不限于全社会,基本就这一情况!哈哈! 第93章 浓情蜜意 那个时候,不管怎样,总还是有一点值得回味的地方,就是校园里黎明时分或者课间操时,总是先响起一会与青春共振的动听的流行歌曲。在悦耳的歌声里,似乎都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情愫和兴奋,他们三三两两,互相说笑着,互相嬉闹着往教室里赶。课间操也是这样,每当同学们在做第六套广播体操前,喇叭里先响起一阵无比动听的流行歌曲,为学生们助一助兴,随后便是那齐刷刷的花枝招展一般的体操运动。假如不是个别学生给学校带来的阴影和灰色,技校里还是有一定亮点的,因为在歌声陪伴的时刻是这样的使人快乐…… 像杨曼野、张伟阳等这一类人,技校生活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快乐的,因为没有人能给他们带来不快;但对于别人,却是扼杀了音乐给学校带来的温暖。 深秋的临沂一轻技校被薄雾笼罩,校园里路旁到处摆满了菊花,香飘阵阵,沁人心扉;金黄的杨柳树叶铺满校园,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微微秋风裹挟着凉意,穿过暗绿色的教室门窗,弥漫在教室里。在这冷暖交织的氛围中,魏尚考与朱小桦之间的情愫,如同一束温暖的光,悄然生长。 自习课上,魏尚考坐在教室后面第三排靠窗的地方。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洒在他清秀的脸上。他专注地盯着课本,可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知识,却像调皮的精灵,怎么也不肯钻进他的脑袋。下课了,同学们都欢呼着冲出教室。而他却在对这一道题发呆。正当他眉头紧锁,满心烦躁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犯迷糊啦?‘小朝巴子’?哈哈!” 魏尚考抬头一看,朱小桦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她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温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可爱的令他心动的小酒窝,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 “怎么,是不是想指导指导本帅!还望不吝赐教!”魏尚考歪着脑袋笑着盯了她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继续看他的那道题。 朱小桦一声不响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抿着嘴挑了挑眉毛,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轻轻翻开魏尚考的课本,又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你不会联系它的想看相关原理”,然后指着知识点,一边耐心讲解。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魏尚考的心间。讲到关键处,她还会用手弹魏尚考的脑袋,试图让魏尚考马上顿悟,她恨不得立即把魏尚考脑袋灌满。魏尚考表面上认真听讲,可心里却早已乱了分寸,他偷偷瞥向朱小桦,看着她专注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回想着与她一起回家时那一夜的缠绵柔情,那狂风骤雨似的拥抱和热吻。他脸上露出一丝丝甜蜜,他又走神了。 “看这里,再胡思乱想,砸死你算完!”朱小桦娇嗔道。 魏尚考从闪回中,回过神来,含情脉脉地凝视了一下她的小酒窝。 “今天晚自习后,不许走,听见了吗?”朱小桦笑着使劲盯了他一眼。 “困了咋办?” “困了,你先给我困着,不然,砸死你!”,朱小桦又嗔道,“古人讲头悬梁,锥刺股,囊萤映雪,你不会也来个现代版的吗?哈哈!” “俺没那个精神,你还是饶了俺吧?姑奶奶!”魏尚考故意打趣道。 “你再敢喊姑奶奶,看我不砸死你?哼!”朱小桦又把柳叶眉一竖,笑着瞪着他。 “我投降,我听你的了!唯你马首是瞻行了吧?”魏尚考笑着回答道。 …… 晚自习之后,同学们一个个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了她俩的身影。朱小桦时不时地不断用圆珠笔笑着敲打着魏尚考的脑袋。几乎每晚都重复着这一切。 晚自习成了他们最期待的时光。 灯光昏黄,在寂静的教室里,只能听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朱小桦温柔的讲解声和魏尚考略显紧张的回应。朱小桦总是不厌其烦地为魏尚考解答问题,遇到他不理解的地方,就反复举例说明。有时魏尚考走神了,她就会轻轻敲一下他的脑袋,嗔怪道:“认真点!再不好好听,我可不管你了!” 魏尚考则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集中注意力。 …… 然而,他们的行为很快引起了校长聂成新的注意。在那个忌讳男女同学谈恋爱的年代,他们的亲密互动显得格外刺眼。一天晚自习后,聂成新怒气冲冲地推开教室门,看到朱小桦和魏尚考单独待在一起,顿时火冒三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学校的规矩都忘了吗?男女同学要保持距离,这样成何体统!” 朱小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咬着嘴唇,不喜不怒,沉着而坚定地说:“校长,我们只是在学习,想互相帮助提高成绩。” 聂成新冷哼一声:“学习?别找借口了,以后不许再这样!” 说完,便摔门而去。 这次批评并没有让朱小桦退缩,反而让她更加坚定地帮助魏尚考。她深知魏尚考的潜力,不想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放弃。魏尚考看着朱小桦为自己承受的压力,心中满是愧疚与感动。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份深情。 魏尚考省吃俭用,把零花钱一点一点攒起来。终于有一天,他来到临沂金雀山百货商店,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精心挑选了一大摞练习本。他小心翼翼地把练习本抱回学校,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放在朱小桦的课桌里。从那以后,朱小桦发现自己的练习本似乎永远用不完,她感到十分奇怪。 一天课间,朱小桦无意间瞥见魏尚考桌洞内露出的练习本边角,颜色和纸张都与自己用的一模一样。她心中一动,趁魏尚考去厕所时,悄悄打开他的桌洞。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练习本,数量之多让她震惊。那一刻,她恍然大悟,露出小酒窝的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甜蜜的微笑。 当魏尚考回到教室,朱小桦正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眼神温柔地看着他。魏尚考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朱小桦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谢谢你,尚考。” 魏尚考慌乱地摆手:“别……别客气,我……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朱小桦看着他修长帅气的身材,漂亮的瓜子脸,高高的鼻梁,那迷乱又羞涩的眼神,心中满是甜蜜与感动。她偷偷望着魏尚考的背影,嘴角上扬,噙着泪笑了。在这灰色的技校天空下,他们的爱情如同春日里的嫩芽,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绽放出最美丽的光芒。 第94章 月光下那双邪恶的眼睛 在静静的月光下,她俩并排在校园里走着。朱小桦左手抱着魏尚考的腰,右手抓着他的右手,时不时地伸头扬脸咯咯咯地笑着盯着他问,有时也腾出左手娇嗔地拍打魏尚考解解气。 魏尚考就这样被她拥着往前推的样子,胸有成竹的得意的样子微笑着跟着往前走…… 他俩只顾开心地沉浸在爱的海洋里,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几双魑魅魍魉一般的眼睛,在远远地紧盯着他俩。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刘陶勇等人,恰巧也是吃饱饭,闲的无聊,想结伴出来散散步,聊聊天,没成想,看到了魏尚考朱小桦甜蜜相拥散步的一幕。所有前仇旧恨混合着羡慕嫉妒恨,汹涌袭上心头。像他们几个只会咬牙切齿地咒骂和发狠,而张伟阳则不一样了,他脸上掠过一丝丝冷笑,眼睛里蓄满了歹毒,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害人的计划。当其他三个人在快意着口舌之毒,不断发出一阵阵嘻嘻哈哈之声时,张伟阳已经酝酿出了一个极其恶毒大胆的害人计划!他一面走着,一面鼻子里发出微哼! 八十年代的临沂一轻盐业技校,在月光的笼罩下,静谧得有些寂寥。操场上的杨柳树影随风摇曳,偶尔有几声虫鸣打破夜的沉寂。魏尚考与朱小桦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月光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两人有说有笑,朱小桦不时被魏尚考讲的笑话逗得捂住嘴轻笑,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窥视的目光。 不远处的假山后,张伟阳带着几个跟班躲在那里。张伟阳身材瘦高,眉眼间透着一股阴鸷,此时他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死死盯着魏尚考和朱小桦。在他心里,魏尚考一直是他的眼中钉。魏尚考成绩优异,为人正直热情,在班级里很受欢迎,还常常在学习上与他竞争,这让本就心胸狭隘的张伟阳嫉恨不已。而朱小桦是班里最美的女生,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张伟阳第一次见到她就动了心思,可朱小桦对他却总是爱搭不理,反而和魏尚考情有独钟,走得越来越近,这更让张伟阳怒火中烧。 “哼,”张伟阳轻哼一声,眼神中满是恶毒,“这两个人倒是挺自在。”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姚建中、刘陶勇和杨曼野,“你们说,该怎么好好治治他们?” 姚建中挠了挠头,一脸谄媚地说:“阳哥,要不我们去警告他们一下,让那小子离朱小桦远点儿?” 杨曼野却摇了摇头,不屑地说:“就这么简单?太便宜他们了。我看,我们得想个办法,让魏尚考在学校待不下去!” 张伟阳听了杨曼野的话,眼睛一亮,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阴险的弧度:“曼野说得对。我听说下个月学校要评三好学生,魏尚考肯定想拿这个荣誉。我们就从这上面做文章,让他彻底没机会!” “可是,阳哥,我们该怎么做呢?”刘陶勇三毛一般的轮廓和眼神,瞪大他那肿眼泡一般的三毛式的单眼皮小眼睛,疑惑地问道。 张伟阳凑近他们仨,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随着他的讲述,杨曼野姚建中和刘陶勇的脸上也露出了坏笑,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阳等人开始秘密行动。他们四处散播谣言,说魏尚考表面上成绩好,其实是靠作弊得来的。一开始,同学们都不太相信,毕竟魏尚考平时学习认真,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张伟阳等人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还找来几个和他们关系好的同学,让他们也在班里散布谣言。渐渐地,一些不明真相的同学开始对魏尚考产生了怀疑。 与此同时,张伟阳还偷偷潜入学校的教务处。那时候的教务处管理并不十分严格,晚上值班的老师偶尔也会因为有事离开一会儿。张伟阳趁着这个机会,找到了存放学生试卷的柜子。他小心翼翼地翻找着魏尚考的试卷,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褪色药水,涂在魏尚考的试卷答案上。第二天,当老师们批改试卷时,就会发现魏尚考的试卷答案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这还不够,张伟阳又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主意。他窥探到朱小桦最近经常到附近的中兴塑料厂去,——原来朱小桦为了给魏尚考开小灶,平时会利用课余时间偷偷背着魏尚考去这个厂打工赚点钱。于是,他让姚建中和杨曼野在朱小桦打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一天傍晚,朱小桦下班回学校时,杨曼野和姚建中突然冲出来,将她拦住。 “朱小桦,你最好离魏尚考远点儿,”杨曼野恶狠狠地说,“不然,有你好看的!” 朱小桦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杨曼野冷笑一声:“自由?哼,你要是不听劝,我们就把你在外面打工的事情宣扬出去,让全校同学都知道你赚钱养小白脸,看你还怎么在学校待下去!” 朱小桦听了这话,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魏尚考,更不想让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看着朱小桦害怕的样子,杨曼野和姚建中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回到学校后,朱小桦内心十分纠结。她不想向魏尚考透露这些事情,怕给他添麻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此时的魏尚考,还完全不知道自己正陷入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中。 很快,到了评三好学生的日子。班主任王海孝拿着学生们的成绩单和平时表现记录,开始在班上宣读候选人名单。当读到魏尚考的名字时,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他成绩是作弊得来的,怎么还有脸竞选三好学生?” “就是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班主任王海孝皱了皱眉头,语速极快显得结结巴巴的老样子,多罗着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关于魏尚考同学作弊的传言,学校会进行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还是按照正常程序评选。” 然而,就在投票环节,意外发生了。老师们在统计魏尚考的试卷时,发现他的好几科试卷答案都模糊不清,根本无法正常评分。这一下,教室里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指责魏尚考,认为他肯定是心里有鬼,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魏尚考站起来,满脸焦急地解释:“老师,同学们,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我的试卷明明一直都好好的!” 但此时,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张伟阳在角落里暗自得意,脸上装出一副惊讶又惋惜的样子:“哎呀,真没想到魏尚考会这样,平时还以为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呢。” 最终,魏尚考因为试卷问题,失去了竞选三好学生的资格。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整天无精打采的。朱小桦看着他这样,心里十分难受,却又不敢把杨曼野等人威胁她的事情说出来。 可是,张伟阳的恶意并没有就此停止。他见魏尚考虽然失去了三好学生的资格,但并没有被赶出学校,心里还是觉得不够解气。于是,他又想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计划——让魏尚考背上偷窃的罪名。 一天晚上,张伟阳趁宿舍里没人,将自己的一块手表藏在了魏尚考的床铺下面。这块手表是他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才买下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牌,但在当时也算是比较值钱的东西了。藏好手表后,他立刻跑去告诉学校宿舍管理员,说自己的手表不见了,怀疑是被人偷走了。 宿管一听,十分重视,马上召集了宿舍里的所有同学,开始挨个检查床铺。很快,在魏尚考的床铺下发现了那块手表。 “魏尚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张伟阳义正言辞地指责道,“没想到你不仅作弊,还学会偷东西了!” 魏尚考看着那块手表,一脸茫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块手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床上。他拼命解释,但在铁证面前,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宿舍管理员皱着眉头说:“魏尚考,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跟我去教务处一趟吧。” 就这样,魏尚考被带到了教务处。教导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低头不语的学生,失望地摇了摇头:“魏尚考,你平时表现一直不错,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魏尚考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主任,我真的没有偷东西,这是有人陷害我!” 然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学校经过讨论,决定给予魏尚考记大过处分,并要求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检讨。 这件事让魏尚考在学校里的名声彻底毁了。同学们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甚至连以前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也开始对他避而不见。魏尚考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朱小桦看着魏尚考痛苦的样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她鼓起勇气,找到了魏尚考,将张伟阳等人威胁她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魏尚考听后,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他决定要找出证据,还自己一个清白。于是,他开始暗中调查张伟阳等人的一举一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发现张伟阳和杨曼野等人在学校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交谈,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新的阴谋。魏尚考悄悄靠近,躲在一旁偷听。 原来,张伟阳还不满足于现在的结果,他打算再次陷害魏尚考,让他被学校开除。听到这些,魏尚考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第二天,魏尚考找到了教务主任魏恒,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以及偷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教务主任魏恒听后,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决定和魏尚考一起调查真相。 他们先是找到了朱小桦打工的塑料厂,向老板了解情况。老板证实了朱小桦确实在厂里打零工,而且是一个勤劳本分的好孩子。接着,他们又发动群众举报机制,很快有人举报张伟阳曾潜入教务处过的人证。 有了这些证据,学校立刻展开了全面调查。在事实面前,张伟阳等人无法再抵赖,只能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最终,张伟阳、杨曼野、刘陶勇和姚建中受到了学校严厉的处分,被记了大过,并要求他们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向魏尚考道歉。而魏尚考的名誉也得以恢复,之前被取消的三好学生资格也重新还给了他。 经历了这场风波后,魏尚考和朱小桦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他们明白了,在困难面前,只要坚持真相,不轻易放弃,就一定能够战胜黑暗。而那片曾经见证过阴谋与陷害的月光,也终于重新洒下了温暖而纯净的光芒,照亮了临沂一轻盐业技校的校园,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道路。 第95章 无中生有的流言蜚语 八十年代的临沂一轻盐业技校,红砖灰瓦的教学楼在岁月中略显斑驳,操场边的杨柳树和香蒲团小水汪,见证着一届又一届学子的青春。魏尚考与朱小桦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两人手中捧着书本,热烈地讨论着课堂上的问题,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里。然而,这美好的一幕,却被躲在角落的张伟阳看在眼里,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张伟阳是班里有名的刺头,成绩平平却满肚子坏水,竟然还是班长,这完全得益于那个混蛋班主任王海孝。他一直对品学兼优的魏尚考心怀不满,而朱小桦的出现更是加剧了他的嫉妒。朱小桦不仅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学习成绩也十分优异,在班级里很受欢迎。张伟阳曾试图追求朱小桦,却遭到了婉拒,自那以后,他便将魏尚考和朱小桦视为眼中钉,一心想着如何给他们使坏。 那天晚上,张伟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魏尚考和朱小桦在一起的画面。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一个恶毒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他决定利用那个年代信息传播的局限性,通过制造流言蜚语来破坏两人的形象。 第二天一早,张伟阳就开始行动了。他先是在食堂里,装作不经意地和几个同学聊天。“你们听说了吗?”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看到魏尚考和朱小桦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举止特别亲密!” “真的假的?”同学们纷纷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还能骗你们?”张伟阳信誓旦旦地说,“而且我听说啊,魏尚考家里根本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好,他父母好像在老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跟他是老乡,我还能不知道吗!” 这些毫无根据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很快,这些流言就在食堂里传开了,同学们一边吃饭,一边交头接耳,不时朝着魏尚考和朱小桦的方向投去异样的目光。 但张伟阳并不满足于此,他知道流言需要不断地添油加醋才能更有杀伤力。于是,他又找到了自己的几个跟班,让他们在别的班级里散布更多的谣言。“你们就说魏尚考考试成绩好都是靠作弊得来的,朱小桦也不干净,和校外的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张伟阳恶狠狠地吩咐道。 跟班们领命而去,没过多久,整个学校都被这些流言蜚语笼罩。原本对魏尚考和朱小桦友好的同学,开始逐渐疏远他们;老师们看他们的眼神也变得充满怀疑。魏尚考和朱小桦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对自己态度大变。 朱小桦委屈地找到魏尚考,眼睛红红的一副忧郁的表情,轻轻地静静地问:“尚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大家都在躲着我们。” 魏尚考皱着眉头,安慰道:“小桦,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查清楚的。” 然而,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张伟阳为了让流言更加可信,开始伪造一些所谓的“证据”。他用自己模仿的字迹,写了几封匿名信,分别寄给了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信中言之凿凿地“揭发”魏尚考和朱小桦的“不良行为”,还煞有介事地说有很多同学都可以作证。 教务主任魏恒收到信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不相信一向文质彬彬的学生会做出这样的事;另一方面,这些匿名信和校园里的流言又让他不得不重视。于是,他决定找魏尚考和朱小桦谈话。 在办公室里,教务主任魏恒严肃地看着两人:“最近学校里关于你们的传言很多,你们怎么解释?” 魏尚考和朱小桦一听,顿时急了。魏尚考大声说道:“老师,这些都是谣言!我们什么都没做!” 朱小桦也满脸委屈地说:“是啊,老师,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 教务主任魏恒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中也有些动摇,但为了学校的风气,他还是决定展开调查。然而,张伟阳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买通了几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让他们在调查时作伪证。 “我确实看到魏尚考在考试的时候偷看别人的卷子。”一个同学在教务主任魏恒面前说道。 “我也听说朱小桦和校外的小混混有来往。”另一个同学跟着附和。 这些虚假的证词,让调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魏尚考和朱小桦百口莫辩,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 随着流言的不断扩散,魏尚考和朱小桦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他们在校园里走路都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原本热爱的课堂,现在也成了让他们煎熬的地方。 张伟阳看着两人痛苦的样子,心中得意极了。但他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又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主意。他知道在那个年代,家庭成分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于是,他开始编造魏尚考和朱小桦家庭的“黑历史”。 “你们知道吗?魏尚考的爷爷以前是地主,在他庄上做了很多坏事。”张伟阳在宿舍里对同学们说,“朱小桦的爸爸据说在文革期间犯过错误,坐过牢呢!” 这些谣言就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让魏尚考和朱小桦的处境雪上加霜。他们的家人竟然也遭到了污蔑,令朱小桦魏尚考很不是滋味。 面对这一切,魏尚考和朱小桦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他们开始四处寻找证据,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找到了一些曾经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同学,向他们诉说事情的真相,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 终于,在他们的努力下,事情出现了转机。一个曾经被张伟阳威胁作伪证的同学,良心发现,决定站出来说出真相。他向班主任王海孝坦白了张伟阳如何指使自己说谎,还提供了张伟阳伪造匿名信的一些线索。 班主任王海孝虽然想替张伟阳遮掩,但迫于形势压力,也不得不做出维护正义的决定。他立刻向学校汇报了此事,学校高度重视,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经过一番深入调查,张伟阳的所作所为终于被全部揭露出来。 在铁证面前,张伟阳无法抵赖,只能低头认罪。学校对他做出了严厉的处分,要求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并消除不良影响。 当张伟阳站在讲台上,声音颤抖着向魏尚考和朱小桦道歉时,台下响起了一片嘘声。而魏尚考和朱小桦,看着这个曾经害得自己如此痛苦的人,心中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得到了释放。 然而,尽管张伟阳受到了惩罚,但那些流言蜚语带来的伤害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魏尚考和朱小桦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走出这段阴影。他们用自己的坚持和努力,重新赢得了同学们的信任和尊重,也让那段充满恶意的流言蜚语,最终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第96章 字典式历史书 早晨自习课,是比较自由的,你可以看你想看的任何东西,都是没人管的,因为老师还没有来。 魏尚考的座位已经调到教室中间位置。他的前面是日照的同学王某丙。这是一个肤色白皙,身材高大,留着小胡子,满脸带着傲慢与偏见的似乎有点冷笑的一个人。在宿舍里他有时露出他又白又长又粗壮的大腿,再加上他那接近两米多高的身材,和语气的凶蛮,常常给魏尚考以威慑和压抑感。魏尚考在他这一身体优势面前,在那个社会各个角落还是以武打为主的年代,直接在精神上就缴械了。假如说,对其他任何同学,在强力面前,还能奋力抵挡一阵的话,对于他则是一个例外,连抵抗的想法都不可能产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了。因为魏尚考充其量不过一米八。 “看什么书?那么上瘾?”,王某丙突然撅着他那小八字胡,带着一种天生的凝固了一般的麻木的微笑,回过头来问魏尚考。 原来,这本书,是魏尚考是去年寒假时,去他二姨家,遇到了一个很崇尚学习的二姨的对门邻居借的书。他是怎么借的呢?他二姨这个邻居跟他姨夫一个姓,都姓宋,是一个复员军人。据说有肺痨,吐过血。他的儿子叫建团。都称他“建团他爹”。他听说魏尚考上技校,问:“你英语学的好吗?” 魏尚考摇了摇头。 建团他爹又说道:“俺那时当兵,学过日语……你知道缴枪不杀,怎么说吗?” 魏尚考微笑着回答:“不知道。您说说看?” 建团他爹有点小兴奋,技痒发作般地说笑着显摆道:“不给药,斯他佬!” 魏尚考跟着学:“不给腰,斯他佬!” …… 他们聊了一会就混熟了,建团他爹还把魏尚考邀请到家里,拿出他很多书,唯独一本关于历史的像字典一样大小的合集,被魏尚考看中而借了看。 在早自习课上,魏尚考看的正是这本书。它里面讲得是从猿人开始,一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纵横几百万年的事,并且最重要的是里面有很多小字注释。当这位日照同学问他看什么书时,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答道:“普通历史书!” “看那个啥用?你还不如跟张伟阳、杨曼野学习学习,看人家,学一些有用的,考个自学成人考试,混个文凭啥的!”,回着头仰着脸看着魏尚考,还是那样笑着,“你看这些,不是瞎浪费时间吗?” 他这一句话,突然又激发起了魏尚考想重圆大学梦的夙愿。他心里想:什么成人自学考试,都是没有经过正规教育考出来的所谓文凭,哼,我宁可一辈子不上大学,也不要那种成人自学考试获得的大学文凭。于是,他回答道:“成人自学考试?奥,那个呀,我觉得不正规,没有含金量,所以不感兴趣。不想上,不想考。”,魏尚考又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上就上个正规的,不上就不上,还不如多看看这些书,增长一点我们技校学不到的东西,弥补一些知识空白。” “你太幼稚了!你想得那些都太渺茫了!不现实!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吧!说你‘朝’,你还真‘朝’!算了算了,不给你说了!”王某丙还是那种凝固的满脸的笑,随即转回身去了。 魏尚考这时心里很复杂,也很难受。因为他已经又被无意之中勾起了对大学梦的痴迷,也在思考着技校里这很长一段时间的与朱小桦的难舍难离的纯真感情。他在想:天老爷,地不奶奶,我该怎么办呢?魏尚考处 人生的迷茫中。 晚上他又一次重复了一个类似的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所学校,一些住的宿舍铺盖被褥,一所教室老师讲课,还有考试之类……他仿佛真的置身其中,以至于他仿佛卸去了心中打不开的心结和灵魂的羁绊。 当从梦中醒来时,他坐在那,一阵阵失落,一阵阵叹息……他在想,假如自己不曾上技校,现在也许正在像初中那些学习还不如他的那些正读高中的同学一样,在为大学全身心投入地用功呢!谁敢保证自己一定不是大学生呢?命运啊命运,你为什么这样折磨我!如果自己不上技校,也许就不会遇到心爱的人朱小桦,就不会想 现在这样为了爱,为了朱小桦,而优柔寡断,继续留在技校,留在朱小桦身边,想与她一生相伴。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金代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唉,自古以来,这世间,有人就是天生的情种,为了一个情字,一切都可以牺牲。魏尚考或许就是这样的一枚。傍晚,他独自来到与小桦经常幽会的地方,寻访着曾经的一点点影子和记忆,他的脸复杂地露出一丝丝一丝丝笑意。他慢慢地坐下来,思考着未来,脸上仿佛又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忽然,他的眼睛又被有人从后面蒙住,他抬手摸了摸那只熟悉的柔软的小手,笑着问:“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你知道我是谁,你等了好久了?嘻嘻!”朱小桦松开手,笑着问。 “哼,还用问?你不是自报家门了吗?”魏尚考自信地说道。 “自报家门?我怎么自报家门了?”朱小桦嘴一撇,不服气似的问道。 “你的声音啊!难道不是吗?”魏尚考狡黠地笑着盯着他。 “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怎么了?”朱小桦微笑着关切地问道。 魏尚考向东望去,一轮明亮的满月已经升起,散发着白茫茫的光晕,这一份朦胧感,似乎给魏尚考增加了几分惆怅,他动情地问:“小桦,你到底喜欢我啥?” ““我喜欢你啥?我喜欢你‘傻’呗!哈哈哈!”朱小桦笑着打趣道。 “我是给你说真的?认真点!”魏尚考深情地望着她的小酒窝。 “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真的。” “那我就说了?” “说呗!” “说啦?” 魏尚考一把把他抱在怀里,使劲地抱着她,“你说不说,不说我就不松手!” “那你有本事一晚上光这样抱着我不松手!” 魏尚考放开她,转身坐下,手托下巴,凝视着小水汪前渐渐发黄的香蒲草,一声不吭。 “好了好了,给你闹着玩呢?谁叫你长得帅呢?我从入校不久,第一眼看到你后,感觉就是你了!” “真的?不骗我?” “骗你是大坏蛋!” “能不能说一下怎么个一见钟情呀?”魏尚考好奇地笑着问。 “就是,……就是你穿着那身西服,感觉一表人才,不能自拔的感觉呗!” “还有呢?”魏尚考还是无比自恋地问。 “还有就是感觉你是天下第一帅哥呗!” “啊?你骗我?”魏尚考站起身,回过头,又紧紧地抱住了她,把脸贴向她的那一绺秀发…… 第97章 请你吃大餐 “魏尚考!” 他回头一望,朱小桦在后面跟着跑来了,马上逗她道,“看你那高兴的样子,好像哪里捡到了一个大元宝似的!喊我干嘛?是不是又想请我吃大餐呀?” “你做梦吃西瓜想得甜!”朱小桦鼻子一耸,眉毛一挑。 魏尚考故意停下脚步,弯下腰来,故意就像探长一样向上瞅着她审视着她的脸。 “瞅什么瞅,有什么好瞅的?又不是没见过?是不是看我长得美呀!想多瞅瞅,啊?哈哈哈!”朱小桦也咯咯咯笑着自恋起来。 魏尚考还是用审视目光笑着盯着她,朱小桦终于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来,“就是不告诉你,看我不憋死你!” “哼,不说我也知道?谁叫咱的朱大小姐各科成绩优异的呢?是吧?那奖……奖学什么来?那是必须的啦嘛!哈哈!我猜出来了吧?”魏尚考故弄玄虚地说。 “你说属狗的吧?嗅觉怎灵敏!这个都被你知道了!”朱小桦戏谑道,“要不走吧,给你开个小灶,想吃啥,快说!不说我走了?” “我想吃?你想吃?你想吃啥我吃啥,我屈权!怎么样?头前开路吧?”魏尚考笑着客气地说。 “猪大肠炖豆腐,你喜欢吗?”朱小桦温柔地问。 “只要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你喜欢吗?”魏尚考故作聪明地笑着玩着文字游戏。 “废话连篇,走吧!”朱小桦说完,就像一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大大方方地往伙房走去。魏尚考也兴奋地神气十足地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唉,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朱小桦先去买了五个馒头,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今天好像午饭有点过了,吃饭的人已经很少,三三两两几个人在散落各处在吃饭。 不大一会,菜炒好了。朱小桦命令道:“魏尚考,想吃吧?不想吃算完,想吃就快去把菜端过来去!” 魏尚考一路小跑,呼呼呼,一大碗色香味俱佳的猪大肠肠炖豆腐冒着腾腾热气和扑鼻香气就被端上餐桌。 朱小桦加了一块大肠,放到魏尚考面前的小醋浅子里,“吃,快吃,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 “唉,不好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替你收编一点战利品吧!”魏尚考笑着打趣道。 “我就奇了怪了,魏尚考?”朱小桦一面吃着一面问,“你怎么就是干吃不胖呢?你看看我,稍微多吃一点,那个肉就突突往上长,要是梦长到你身上,岂不两利?。” 魏尚考瞅了瞅它,发现她的脸是有点圆润了,再看看她的身上是有点富态了,尤其是她那两条腿,特别丰满动人。他的眼睛又开始变得火辣辣的,想起了两人突破界限的疯狂。 “这个周六,我得回家,你能陪我吗?”魏尚考轻声甜甜地问道。 “不能,因为,因为你是小坏蛋!因为你是大骗子!因为你光非礼我!”朱小桦鼻子一耸,打趣道。 “小桦,你说什么呢?好好的话,瞧被你说的?我看,某某大小姐,得好好学习学习语文!” “别恶心我了,谁不知道呀,你那语文,都是体育老师教的!哈哈!”朱小桦又戏谑道。 “谁说的?胡说八道!你忘了肖树志老师是怎么夸我语文学的好了吗?” “他那是说的你过去,好汉不提当年勇当年勇。得以观后效,知道吗?!” “用词不当!以观后效,是什么词汇?是贬义词,你难道不知道吗?说你语文不好,没委屈你吧!如果改成好汉不提当年勇,得看后来谁称雄’,你看这感觉?服不服我的语文水准?快喊老师?”魏尚考有点飘飘然笑着说。 朱小桦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魏尚考,“怎么啦?我语文不好,某人就不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吗?就不准备少说多做,帮助我一下啦!”她淡淡的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魏尚考说:“那是自然的啦!几个月就能某某某小奔鸟起飞!” 朱小桦盯着他把嘴几乎撅上了天,脸颊上也泛起了红晕,嗔道“说你胖你还真肿起来了哈”,朱小桦低着头,悠哉悠哉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米汤,“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回家了?是不是又想发病了?哈哈!” 魏尚考疯狂地凝视着她,静静地笑了笑:“难道你忘了,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日子多幸福呀!多美好呀!” 朱小桦脸一红,一股甜蜜涌上心头。“你太不要脸了,你欺负我,我才不跟你去你家呢?谁不知道你的,去你家就是没好果子吃!一晚上差点没把我困死!哼!再也不去你家了!你呀,光知道占我便宜,上次去你家你就没个正形儿,这次说啥也不去了。” 魏尚考故意嘟起了嘴,“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好像我有多猥琐似的,哼,以后我不赖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哼,像你一样的满大街都是,我一抓一大把!不要以为就你牛好吗?”朱小桦心里其实乐意得很,上次去魏尚考家,两人同床共枕,那股子亲密劲儿让她心里甜丝丝的,可嘴上还是不松口:“不去不去,你就会哄我,去了你又该没规矩。” 魏尚考见她嘴硬,也不着急,开始讲起家里过去家里发生的趣事,什么他家的老母鸡下了个双黄蛋,邻居家的猫老往他家跑之类的,想勾起朱小桦的兴趣。朱小桦表面上哼哧哼哧地,可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周六,朱小桦终究还是拗不过魏尚考,跟着他到了家。魏尚考家的门一打开,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魏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见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哎呀,小桦来啦,快进屋坐。” 朱小桦甜甜地喊了声:“阿姨,又来打扰您啦。” 说着,从兜里掏出自己用奖学金买的一盒雪花膏,“婶婶,这是给您买的,用着能滋润皮肤。” 魏妈妈忙接过,嗔怪道:“这孩子,来就来呗,还花啥钱。” 嘴上虽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三人在屋里坐下,魏妈妈端出一盘洗好的水果,朱小桦赶紧起身接过:“婶婶,您歇着,别忙乎了。” 魏妈妈拉着朱小桦的手,上下打量着:“瞧瞧,小桦又变漂亮了,尚考这小子能有你陪着,真是他的福气。” 朱小桦脸一红,偷瞄了眼魏尚考,笑着说:“阿姨,他呀,就会气我。” 魏尚考在一旁不干了:“妈,您可别听她的,我对她好着呢。” 魏妈妈拍了下魏尚考的肩膀:“你呀,要是敢欺负小桦,看我不收拾你。” 朱小桦捂着嘴直乐:“婶婶,您可得好好管管他,上次他非拉着我看星星,结果太晚了,都没车回校了。” 魏妈妈看向魏尚考,佯装生气:“你说说你,办的这叫啥事。” 魏尚考委屈巴巴地看着朱小桦:“你不也挺乐意看星星的嘛。” 朱小桦轻轻踢了他一脚,小声说:“就你话多。” 又转头对魏妈妈说:“婶婶,其实我也挺喜欢看星星的,就是怕回不去学校,让老师同学担心。” 魏妈妈笑着点头:“这倒是,以后可得安排好时间,别让小桦为难。” 朱小桦忙附和:“就是就是,婶婶,他老是没个计划,不过我也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鸡叫声。魏妈妈一拍脑袋:“瞧我,光顾着聊天了,鸡还没喂呢。” 朱小桦立马站起身:“婶婶,我跟您一起去。” 两人来到院子里,朱小桦看着鸡群,好奇地问:“阿姨,您养了这么多鸡呀,每天照顾起来挺累吧?” 魏妈妈一边撒着鸡食,一边说:“还行,这些鸡可乖了,每天还能下蛋,能给你们补补身子。” 朱小桦笑着说:“阿姨,您对我们真好,等我毕业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魏妈妈欣慰地看着她:“哎哟,有你这话,阿姨就知足了。不过啊,阿姨还盼着你们能早点……” 话说到一半,魏妈妈神秘地笑了笑。 朱小桦脸更红了,追问道:“婶婶,早点啥呀?您可别卖关子。” 魏妈妈拉着她的手,凑近说:“婶婶盼着你们早点把事儿定下来呀,你这么好的姑娘,可别让尚考这小子给耽误了。” 朱小桦害羞地低下头:“婶婶,我们还小呢,先好好念书。不过尚考对我确实挺上心的,就是有时候太皮了。” 魏妈妈哈哈大笑:“他呀,从小就调皮,能遇到你收收他的心,是他的造化。” 回到屋里,魏尚考凑过来,小声问朱小桦:“我妈跟你说啥悄悄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朱小桦白了他一眼:“就不告诉你,婶婶光说你坏话了。” 魏尚考不信:“我妈肯定夸我呢,说我是个好小伙,配你正合适。” 朱小桦“噗嗤”一声笑了:“你就臭美吧,也不照照镜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魏妈妈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笑意。 到了晚上,魏妈妈把床铺收拾好,就回自己屋睡了。朱小桦和魏尚考坐在床边,朱小桦轻轻推了推魏尚考:“你呀,今天可老实点,不许胡来。” 魏尚考笑着点头:“知道啦,我保证。” 可刚躺下没一会儿,魏尚考就悄悄往朱小桦这边蹭,朱小桦假装生气:“你干啥,不是说好老实的嘛。” 魏尚考可怜巴巴地说:“小桦,我冷,靠你近些暖和。” 朱小桦看他那小损样,又好气又好笑,终究心还是软了,往边上挪了挪:“就这一次啊,别得寸进尺。” 魏尚考像得到了宝贝似的,紧紧挨着朱小桦,轻声说:“小桦,我可喜欢你了,以后咱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天天这样搂着你抱着你亲着你,好不好?” 朱小桦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傲娇地说:“不好!那成何体统?不过,那也得看你表现,要是再欺负我,我可就不理你了。” 魏尚考忙说:“不会不会,我肯定对你好。”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东西在跑。朱小桦吓得一下子钻进魏尚考怀里:“哎呀,啥声音啊?” 魏尚考也有点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别怕,可能是猫。” 可那声音一直没停,还越来越响。魏尚考决定出去看看,他披上衣服,拿上手电筒就出了门。朱小桦一个人在屋里,心里直发慌,紧紧抓着被子。 过了好一会儿,魏尚考回来了,喘着气说:“小桦,是只大老鼠,跑太快了,没抓住。” 朱小桦拍着胸口:“没抓住?你要是能抓住,也来神了!那你也得比猫还牛!……唉!妈呀,可吓死我了。” 魏尚考重新躺回床上,把朱小桦搂得更紧:“别怕,有我呢。” 朱小桦在魏尚考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渐渐安下心来。她抬起头,看着魏尚考的眼睛:“尚考,有你在,我就不怕。” 魏尚考笑着低头,轻轻吻了下朱小桦的额头:“小桦,我会一直保护你。” 在这温馨又带着点小惊吓的夜晚,两人的心靠得更近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边,映照着他们甜蜜的模样,为这个周六的夜晚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未来会怎样,他们不知道,但此刻,他们只愿沉浸在这彼此相伴的温暖中。 第98章 夜的缠绵 ”啊,轻点,慢点,就知道不该来你家,来你家你就控制不住自己!“朱小桦故意努嘴嗔道,“下一次,说什么也不会跟你来了!来了你就‘……” “小桦,难道你不喜欢我?”魏尚考转过身,双手叠着放在后脑勺,翘着二郎腿,躺在那,默不作声起来。 “我没说不喜欢你,我是不喜欢你这样!”朱小桦有点腼腆地说。 魏尚考还是静静地躺着,盯着天花板,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再不说话,我就自己回学校了,保证不让你送了!”朱小桦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点不悦之色。 突然魏尚考把灯拉灭了,卧室内一片漆黑。朱小桦发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一张炽热的嘴已经吻上了她。她无法抗拒这猛烈的爱意和时时涌来的激情,她的嘴也主动吻向魏尚考…… 月光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技校生活的疲惫与压力,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被悄然抚平,只剩下朱小桦和魏尚考之间那炽热而又缠绵的爱意。 夜幕深沉,星星像是在为这对恋人的甜蜜时刻伴舞。朱小桦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上,她微微闭着双眼,长睫轻颤,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魏尚考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与眷恋,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朱小桦的脸颊,像是在描绘一件最为珍贵的艺术品。 “小桦,”魏尚考轻声呼唤,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磁性,在这静谧的夜里,如同天籁。朱小桦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水汪汪的眸子中倒映着魏尚考的面容,她轻轻一笑,嘴角的梨涡如同春日里的小酒窝,盛满了甜蜜。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交织在一起。魏尚考的嘴唇轻轻触碰上朱小桦的,那一瞬间,仿佛电流通过全身,酥麻的感觉从唇间蔓延开来。朱小桦微微一颤,双手不自觉地搭上魏尚考的肩膀,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角。魏尚考的吻变得热烈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一吻传递给朱小桦。他的手缓缓下滑,轻轻握住朱小桦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依。 床上的被褥微微凌乱,像是在诉说着这份爱情的炽热与疯狂。朱小桦偶尔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吟,似是被这深情的吻撩拨得有些情难自禁。魏尚考则像是受到了鼓舞,更加投入地亲吻着她,从嘴唇到脸颊,再到那细腻的脖颈,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爱的痕迹。 在这激情澎湃的时刻,朱小桦突然想起了一件趣事,她轻轻推开魏尚考,笑着说:“尚考,你还记得咱们在技校那次,为了抢一个座位,还拌嘴来着?”魏尚考也笑了,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朱小桦的头发,说:“当然记得,那时候就觉得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倔,不过也正是那次,让我注意到了你。” 朱小桦调皮地眨眨眼睛:“哼,原来你早就对我有意思啦。”说着,她拿起枕边的一个小玩偶,轻轻砸向魏尚考。魏尚考笑着接住,顺势把玩偶放在一边,又把朱小桦拉进怀里:“对,从那时候起,我的心里就全是你了。”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亲昵,魏尚考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朱小桦的回应也愈发热烈。她的脸颊变得更加滚烫,眼神中满是迷离与沉醉。魏尚考的手轻轻滑过朱小桦的后背,那轻柔的触感让朱小桦浑身一阵战栗。她的身体微微扭动,像是在寻找着更为舒适的位置,也像是在回应着魏尚考那热烈的爱意。 此时,门外的走廊里,魏尚考的母亲正轻手轻脚地走来。她本是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想来看看他们是否休息好了。当她走到门口时,听到了屋里传来的那些暧昧朦胧的动静,她先是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但很快,那羞涩就被欣慰所取代。她微微侧耳,听着屋里孩子们那充满爱意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与丈夫的那些甜蜜时光,这相似的场景,让她心中满是温暖。 屋里,朱小桦突然拉着灯,无意间,发现了床头的一本旧相册,她挣脱开魏尚考的怀抱,坐起身来,好奇地翻开相册。“呀,尚考,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啊,哈哈哈,你看你这小土样。”朱小桦笑着指着相册里一张魏尚考穿着旧旧的衣服,梳着傻傻发型的照片。魏尚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讲究啊,不过你可别笑,这可都是回忆呢。”朱小桦看着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一边看一边笑着点评,魏尚考则在一旁解释着照片背后的故事。 在这温馨又有趣的氛围中,两人又渐渐靠近,魏尚考从背后环抱住朱小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说:“小桦,以后咱们也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好不好?”朱小桦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憧憬:“好,尚考,我愿意。” 说着,她放下相册,转过身,再次投入魏尚考的怀抱。两人的嘴唇再次贴合,这一次,吻中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许与坚定。 门外的魏妈妈,听着屋里渐渐变得柔和而又充满爱意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叹息。她想起自己为儿子操心的那些日子,如今看到他找到了心爱的姑娘,心中满是欢喜。她不再偷听,而是轻手轻脚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在心里默默祝福着这对年轻人,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卧室里,朱小桦和魏尚考依旧沉浸在彼此的爱意之中。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在这一刻,他们只愿紧紧相拥,享受这只属于他们的浪漫与甜蜜,让这爱的夜曲在这小小的房间里,一直奏响下去。 第99章 你嫁给我 还是我嫁给你? 九月底的临沂罗庄,空气中浮动着桂花香与煤烟混杂的气息。魏尚考家的青砖小院里,老桂树的叶子打着卷儿,几缕阳光穿透枝叶,在朱小桦的蝴蝶衫上投下斑驳光影。昨夜他们挤在堂屋西侧的木床上,老旧的床板每翻身一次就发出吱呀声,可她枕着魏尚考的胳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竟觉得比家里那张雕花大床还要安稳。 “小桦,尝尝我妈腌的糖蒜。”魏尚考蹲在灶台前生火,蓝布围裙上沾着煤灰。他揭开陶瓮,夹出一瓣琥珀色的糖蒜,瓷盘边缘缺了个小口,是他小时候调皮摔的。朱小桦咬了一口,酸甜味在舌尖散开,想起自家饭桌上永远整齐的骨瓷餐具,突然觉得这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味道格外亲切。 饭后,两人沿着川桥往宝泉寺走。这寺离魏家不过半里地,曾是香火旺盛的古刹,如今只剩残垣断壁。朱小桦踩着碎石子,帆布鞋边沾满黄土。魏尚考伸手拨开横生的荆棘,枝条划破了他的袖口,却浑然不觉:“小时候我总翻墙进来玩,在瓦砾堆里捡铜钱。” 破败的山门歪斜着,匾额上的“宝泉禅寺”四个字熠熠生辉。朱小桦抚摸着剥落的砖雕,指尖触到凹陷的莲花纹,忽然感慨:“一千多年前这里该多热闹,现在倒成了咱们的秘密基地。”魏尚考牵着她的手微笑着说:“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就把这寺重修起来,在门口挂个牌子——‘魏朱夫妇重修纪念’。”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残碑,朱小桦突然停住脚步。她望着远处柳树掩映下的河面,又想起日照老家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眼眶不由得发热:“尚考,我爹说女孩子总归要回家的。日照的海......我闭着眼都能听见浪声。” 魏尚考的喉结动了动,他弯腰捡起块头扔进河里,“是吗?和我们这里的风景,是各有千秋吧?” 朱小桦的眼圈微微红了。她突然想起昨夜,魏尚考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她那边挪,自己半个身子悬在床沿。此刻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那要是将来你或者不去我们盐场工作,那得咋办呢?总不能让我爸看着女婿在你们罗庄而天天无法相见吧?” “那就我嫁去日照!”魏尚考突然站起身,惊飞了墙角的麻雀。他拍掉裤腿上的土,眼睛亮得惊人,“我去你家打渔、晒盐,给你爸当上门女婿!不过......”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你得每天给我做鲅鱼饺子。” 朱小桦破涕为笑,抓起地上的酸枣核扔他,却被魏尚考稳稳接住。两人追逐着跑过断壁残垣,魏尚考的笑声混着朱小桦的嗔怪,惊起满院的枯叶。跑累了,他们就坐在半截石佛底座上喘气,看夕阳把宝泉寺的废墟染成金红色。 “对了!”魏尚考突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块压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今早特意去街上买的,想着带你来看宝泉寺时吃。”他掰下一小块喂到朱小桦嘴边,碎屑落在她的蝴蝶衫上,“等以后,我要带你去真正的好地方,南京的夫子庙、杭州的西湖......” 朱小桦含着甜丝丝的桂花糕,望着天边的晚霞。远处朱陈大街上传来零星的叫卖声,谁家的收音机里飘出《甜蜜蜜》的旋律。她靠在魏尚考肩上,突然觉得,无论未来在日照的海边,还是临沂的街巷,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哪里都是家。 魏尚考捡起块瓦片,对着夕阳一扔,瓦片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宝泉寺残破的围墙外。朱小桦脚下突然一滑——不知哪朝哪代的石狮子缺了半张脸,青苔顺着残损的下颌爬成绿胡子。 \"当心这些怪石!\"魏尚考伸手拽住她的蝴蝶衫,领口的盘扣差点崩开。寺内怪石嶙峋,犬牙交错的青石有的如怒目金刚,有的似俯身巨兽,缝隙间还卡着几个生锈的易拉罐。朱小桦指着块形似乌龟的巨石笑弯了腰:\"这哪是寺庙,分明是妖怪聚会!\"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传来叮叮咚咚的水声。 转过半塌的钟楼,几十口泉水星罗棋布。水面浮着落叶,倒映着破碎的天空。泉边蹲着几位妇人,棒槌敲打衣物的声响此起彼伏,惊起藏在石缝里的灰雀。朱小桦蹲下身,指尖触到泉水的瞬间惊呼出声:\"是温的!\"魏尚考蹲在她身旁,用手舀起水来:\"老辈人说这里的泉水能治百病,以前香客都用葫芦装了带回家。\" 泉眼四周立着重重石碑,龟趺驮着的碑身布满裂纹,碑文被苔藓啃噬得断断续续。朱小桦踮脚辨认:\"大宋元佑......\"话音未落就被魏尚考捂住嘴。少年眼睛发亮,拉着她往寺东跑:\"看镇寺之宝!\" 最东边的石碑足有两人高,螭首龟趺雕刻得栩栩如生。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小楷,顶端\"宝泉功德碑记\"六个篆字虽已斑驳,却仍透着庄重。朱小桦凑近细看,冰凉的指尖拂过凹陷的字迹:\"明万历年间,僧人海月......\" \"这碑可有故事呢!\"魏尚考像只骄傲的孔雀,\"我爷爷说,当年罗庄大旱,就是这位海月和尚在泉眼设坛祈雨,连着念了三天三夜的经,最后石碑上渗出泉水,救活了整个庄子!\"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偷偷考证过,可能是地下暗河改道......\" 朱小桦笑着捶他肩膀,却见碑阴处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她顺着看下去,突然惊呼:\"魏承安!这是你家祖宗?\"魏尚考的脸\"腾\"地红了,碑文上\"捐银五十两\"的字迹虽已模糊,却足够让他手足无措:\"别、别看了!\" 秋风掠过泉面,掀起细碎的涟漪。朱小桦蹲在泉边,看自己的倒影在水中碎成点点星光。她想起日照的海,浪花拍打礁石的轰鸣,又看看身边局促不安的少年,突然问道:\"尚考,你说这些刻碑的人,他们许下的愿都实现了吗?\" 魏尚考捡起块瓦片,用力掷向远处的泉水。瓦片在水面上跳跃,惊起群群游鱼:\"要是许愿有用,我就......\"他突然停住,耳尖发红。朱小桦追着问:\"就什么?\"却被他拉着跑向最高的怪石。 站在犬牙交错的巨石顶端,整个罗庄尽收眼底。夕阳给破败的寺庙镀上金边,泉水闪着碎金般的光,洗衣妇的棒槌声混着孩童的笑闹远远传来。魏尚考突然大喊:\"朱小桦!等我毕业了,一定带你去看真正的名山大川!\" 朱小桦的眼睛发亮,辫梢的红头绳在风中飞扬:\"那要是我想回日照呢?\"少年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那我就把这块石碑搬到海边,在上面刻'魏尚考永远跟着朱小桦'!\"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跑过怪石与石碑,跑过冒着热气的泉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刻满岁月的碑文上,仿佛也成了宝泉寺新的传说。 第100章 刻骨铭心的孤立伤害 那一天,八十年代最流行的歌曲之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正在临沂一轻技校的喇叭里循环播放,校园里到处弥漫着这歌声。 走在去教室路上的各班同学,脸上都是欢快,一副充满激情的样子。但是,也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张伟阳、杨曼野,钱怀钟、姚建中等几个家伙,正满脸无辜,一本正经地聊着魏尚考。他们在集体说着魏尚考的坏话,议论着他的所谓煞笔与愚蠢,孤僻与孬种,反正魏尚考被他们说的猪狗不如,一塌糊涂。他们的影响力和毁灭性还不小,因为大多数人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征服,成为了他们最忠实的从众。总之,就是魏尚考一无是处,是游离于正常人之外的另类,是不齿于人类的精神群殴对象! 面对最恶毒的无端指控性质的意外‘敌人’,魏尚考如入梦境一般,他始终搞不懂一个问题:我不曾对你们有恶意,也不曾伤害过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心里呐喊着,他恨不得指控老天爷,为什么要给他这一切!要用这种遭遇来考验他的耐心,为他本应快乐的天真无邪的青春添加如此的变数和波折,他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与错,今世才受到这样的惩罚!他的心在泣血!他的泪不再流! 他恨他的爸爸妈妈,阴差阳错,将他送到这地方。梦里多少回噩梦,都在这里重演。他晚上都害怕躺下,因为他怕再有噩梦缠绕,将他不断地惊醒。一次次一回回,他都在痛苦中挣扎。 以至于上课常常分神。化学老师讲“氢键”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听明白“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讲化学“渗透压”,他始终是似懂非懂,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一个物质加入浓度高的白糖或食盐,就会迫使低浓度的水分被逼渗出……对于再往深处理解,就似乎半懂不懂了!看起来在环境不适合情况下,对人的学习成绩之影响是多么巨大!因为他们的大脑,被逼必然分散注意力和心神,因为他们的大脑里都是下意识地想一些原来不该想也不可能想的东西。而对于没有这一方面问题的人来说,他们都是多么幸运啊! 教室里,张伟阳一坐下,第一个动作就是低着眼,装作收拾书桌的样子,嘴里一面咳咳着哼哼着,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复了原,阴转晴起来,他活的意义或许就是攻击人打击人,他开始扭头给旁边说话了,说的几乎都是关于魏尚考的事,他在引人遐想地让大家想象着魏尚考的恶和蠢,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人,反正就是他不喜欢的又好欺负的人,他若不打击,那都对自己不住,浑身痒痒的难受!但在魏尚考看来,反正就是他所遇到的所有坏人都有这个特性,也不知为什么!为什么坏人几乎都有这个特性呢?或许这,就是所谓坏种的统一标识罢! 朱小桦还是算坚定的,虽然在三人成虎状态下,她内心多少起了点波澜,但凭她对魏尚考的接触和理解,她明白魏尚考还不至于像他们议论描绘的那么垃圾。当然,如果没有人们的跟风议论,或许朱小桦会对魏尚考印象会更好,会更痴情,会更坚不可摧。 未来会怎么样呢?在这里还不得不临时打上一个问号。记得有一位历史的哲人曾说过:世界上很多事,发展到最后,都是不可控的。这也许是一个有远见的人生归纳! 不过,在这时候,魏尚考丝毫还没有任何感觉。或许将来他能够体验得到,也产生一次顿悟? 下课后,魏尚考兴致勃勃地走出教室,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增加自己本来的好心情。 教室里,几个没出去的同学三三两两围成一堆,颇有兴致地倾听着一个同学传说的关于魏尚考的种种糗事,接着是其他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另一堆也有这样那样的类似的议论和传说,在他们这些人嘴里,也不知到底与世无争的天真烂漫的魏尚考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和天条,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誓与魏尚考不共戴天似的口诛笔伐,誓与魏尚考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恨和蔑视!这或许就是一种从众和无论是非却偏要证明是非的一种人的最大的恶! 魏尚考在上技校以前,无论怎样,还不曾有这样也未曾想到有这样一个不堪设想的几乎能毁掉他的人生际遇,而自从上了技校开始,人生发生巨大转折,许多无妄之灾,莫名的袭来,却是带着十二分的理由,简直大有鲁迅先生所说的“运逢华盖莫强求,未及翻身已碰头”之势了,过去不曾理解鲁迅先生这句话,现在终于用亲身体验来彻底理解了鲁迅先生的这种人事的无奈了! 魏尚考一抬眼,到处都是那种蛮有理和瞧不起的眼光!怎么办?怎么办?如何完成这糟糕的人生突围?打破这痛苦的无端的囚笼一般的校园围城?柏杨先生的中国人的劣根性,难道就是这么个样子?就是这么热衷于孤立别人取乐?就是喜欢这么从众地不管别人死活和感受地误读和精神迫害?! 魏尚考每每遇到不愉快和无解,总是喜欢到他的临时精神避难所,那与朱小桦经常见面的地方——操场边那一汪长满香蒲草的水汪前,去静静地消解,去凝望,去获得灵魂解脱! 朱小桦碰巧来的时候,他的灵魂得到寄托,倘使没有来,他只有独自承受精神的折磨和孤独! “你又怎么了,看你这颓废的样子?”一个声音传来,魏尚考蓦然回首,朱小桦神使鬼差般已来到他的身后,静静地立在那,脸上满满的关切。 “你怎么也来了?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魏尚考突然都变得不会说话起来,嗫喏着低低的问。 “我怎么不会来?兴你来,为什么我就不能来了呢?你以为我会和他们一样吗?哈哈”朱小桦无比煽情地微笑着说。 “来就好,来就好,小桦,你真好!千古难得一知己!小桦,你是我的红颜知己!”魏尚考心情复杂,高兴而又沉重地说。 “什么跟什么呀?你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哈哈”朱小桦捂着嘴开心地甜甜地笑着。 天上的云在动,月亮在动,他们俩偎依在一起,举头望着时而露出光芒,时而隐身一块乌云的月亮…… 第101章 我到底怎么了? 在八十年代的那所技校——临沂一轻技校盐业班,时光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黯淡无光。校园里的喧嚣与活力,似乎都与魏尚考无关,他的技校生活,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而这噩梦的始作俑者,便是那个叫张伟阳的同学和一些流氓无赖较劲十足的变态狂魔! 魏尚考来自盐业班,初入技校时,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他性格内敛、善良单纯,总以一颗真诚的心对待身边的人。在他的认知里,校园应该是充满友爱与温暖的地方,然而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后来一个表面老实实际心理扭曲的叫刘臣臣的同学,对天真无邪的魏尚考记恨了一辈子,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杀了他的老林树,还是怎么动了他的胎气?! 而张伟阳更不用说,更变态!这是一个曾在厂里上过班后又通过招生进入技校的大龄学生。或许是因为有过社会经历,他身上少了几分同龄人的青涩,多了些世故与算计。当他凭借一些能说会道和紧靠老师手段当上班长后,这份权力便成了他实施“恶行”的工具。他身材高大,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狡黠,嘴角时常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在班级里的“统治地位”。 从魏尚考踏入班级的那一刻起,张伟阳的目光便像毒蛇一般盯上了他。他看不惯魏尚考身上那股纯粹的气质,嫉妒魏尚考认真学习的态度,更不满魏尚考偶尔在课堂上展现出的聪慧。于是,一场针对魏尚考的“阴谋”悄然展开。 张伟阳先是在班级里散布一些关于魏尚考的谣言,用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语,给魏尚考贴上各种负面标签。他会在课间休息时,拉着几个同学,故作神秘地说:“你们发现没有,那个魏尚考,总感觉他藏着什么秘密,看人的眼神都不对劲。”又或者在自习课上,对着周围的同学小声嘀咕:“听说魏尚考以前在盐业办就爱打小报告,这种人可不能深交。”这些毫无根据的言论,就像病毒一样,在班级里迅速传播开来。 单纯的魏尚考起初并不知道这些暗流的存在,他依然专注于自己的学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友善和热情,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怀疑,甚至是厌恶。他试图去解释,去澄清那些谣言,可每当他开口,迎接他的却是张伟阳及其追随者们的冷嘲热讽。“哟,还想狡辩,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张伟阳总是这样阴阳怪气地说道,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不仅如此,张伟阳还会在班级事务上故意刁难魏尚考。学校组织活动需要分配任务时,张伟阳总是把最累、最脏、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儿安排给魏尚考。当魏尚考提出合理的意见时,张伟阳便会拿出班长的架子,大声斥责:“这是班级的安排,你要是不服从,就是不尊重班级纪律,不想待在这个班级就滚!”魏尚考只能默默忍受,独自承担这些不公平的对待。 更过分的是,张伟阳还纵容那些流氓式的同学对魏尚考进行身体上的伤害。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几个受张伟阳指使的同学拦住了魏尚考。他们对魏尚考拳打脚踢,嘴里还骂着各种难听的脏话。魏尚考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而张伟阳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打完之后,那些同学威胁魏尚考不许告诉老师和家长,否则下次会打得更狠。魏尚考满心委屈,却不敢声张,只能独自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 在课堂上,张伟阳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压魏尚考的机会。每当魏尚考积极回答问题,得到老师的表扬时,张伟阳就会在下面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就爱出风头,说不定私下里找老师套近乎了。”他的话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同学跟着起哄,让魏尚考原本积极学习的热情逐渐被浇灭。魏尚考变得越来越沉默,他不再敢主动发言,不再敢和同学们交流,每天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学习。 面对张伟阳的种种恶行,魏尚考也曾试图反抗。他鼓起勇气去找老师反映情况,可张伟阳在老师面前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还颠倒黑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魏尚考身上。那些受张伟阳影响的同学,也在老师面前帮着张伟阳说话。老师听信了一面之词,不仅没有惩罚张伟阳,反而批评了魏尚考,让他要学会和同学好好相处。魏尚考感到无比绝望,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得不到公正的对待。 日复一日,魏尚考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艰难地生活着。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彩,脸上也再没有了笑容。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曾经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如今都变成了泡影。他就像一只被困在黑暗牢笼里的小鸟,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希望。 而张伟阳,却在班级里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打压异己的快感,变本加厉地对魏尚考进行精神折磨。他会在班级活动中故意冷落魏尚考,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会在魏尚考的书本和文具上搞破坏,让他无法正常学习;还会在班级里公开嘲笑魏尚考的穿着和家庭背景,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魏尚考的善良和忍让,在张伟阳看来是软弱可欺。他不断挑战着魏尚考的底线,试图将这个无辜的少年彻底击垮。在那段灰色的技校岁月里,魏尚考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沼泽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委屈和无奈,却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被张伟阳“统治”的班级里,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对于魏尚考来说,却仿佛度过了一生那么漫长。每一个清晨,当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迎接他的都是张伟阳那充满恶意的眼神和同学们冷漠的态度;每一个夜晚,他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所遭受的种种欺凌,泪水浸湿了枕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场噩梦何时才能结束。 在这黑暗的技校岁月里,魏尚考的善良与无辜,在张伟阳的阴险狡诈面前显得如此脆弱。那一段灰色的记忆,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生命里,影响着他的一生 。 我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我哪里对不住你们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魏尚考实在不甘心! 第102章 亲和力导致离心力 当年魏尚考偶然买了一本《古今贤文》,他如获至宝,天天抱着他私下里欣赏,私下里研究,感觉书之名,暗合世态人心,名副其实,堪称实至名归。 有些老人常常机械性挂在嘴上的所谓“路不平众人踩,事不平大家管”,实在与实际大相径庭。倒是《古今贤文》上的“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在现实中屡见不鲜。 魏尚考人长得帅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心地善良,与世无争,是故相由心生,必然长得面貌和善,显得很有亲和力。恰恰是这亲和力,却毁了他。一些“平庸之恶”就是喜欢从这种富有亲和力的人身上找存在感,以彰显自己的权威和号召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降临到魏尚考身上。这一切之灾害,其实都是无妄的,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如果说有。那也只能是狼要吃羊的荒诞理由。但社会或校园文化大多数却都是麻木不仁的。 魏尚考每每遇到路上手足有问题的残障人士,总是喜欢看看四下无人,掏出一元钱给他们作为自己积极主动的善举。 或者偶然看到路上男人大老婆,他总是有点心酸,上去拉架,阻止男人动粗。 魏尚考看了电影《野菜花》而泪流满面。看了一些虐文,也禁不住泪如泉涌。 魏尚考就是这么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哭的人。 据说相由心生,也真是,他的脸上从没有任何恶意和凶像,总是显得很老实很憨厚很善良。极富亲和力。也正因此,他便成了到哪里似乎都有人敢于侵犯的对象。也因此他受了不少委屈。谁知有时候他又是一个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非常暴烈的一个,他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欺软怕硬的人,使得亲和力反而成了孤家寡人,这真是一个历史的悖论。 魏尚考总是试图与不太可能和平相处的同学拉进距离,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他无缘无故摸门不着地被骂“我看你是踩鼻子上脸,最后不要脸!” 没办法,魏尚考多次尝试后,也只有放弃了,大不了我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大不了我成孤家寡人好了!反正我已经尽力了,百千年后,自己也不会有什么自责和遗憾!如果说有遗憾的话,也只有遗憾这人生不如意者事太多太多,很多事非人力所能改变!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魏尚考总是显得心情很沮丧,总是为这种糟糕透了的同学关系苦恼和发愁。他不明白,自己与世无争,不想与人为敌,却越是这样,敌人却好像反而越多!他到底搞不明白人性为什么会是这样奇怪? 他曾开诚布公地就这一话题与朱小桦深入交流,朱小桦莞尔一笑,问道:“记得过去你曾提到过水与火到底有什么理由你死我活呢?道理难道不是如出一辙吗?”,她露出小酒窝和可爱的小虎牙,笑嘻嘻地又轻描淡写,“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本身就是奇怪的事情,亲生父母都有与孩子气场不和而产生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更何况是对待外人呢?人世间的一些矛盾有理由,有一些是不需要理由的!气场不对,见了面就互掐互撕,你不要装看不见哈?对吧?” “你说的正合我意,你是一个客观的人!我佩服你!小桦!”魏尚考好像踏遍世界终于找到了知音一样的兴奋,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睁大了眼睛兴奋异常! “还有,有些人,一瞅见你,看你不顺眼,就想整死你,你要问理由的话,他有什么理由,他需要理由吗?”朱小桦深邃的眼睛望着魏尚考,幽幽地说道。 “太对了,太对了,对的不得了了!谢谢你,小桦!你让我本来模模糊糊的认知,更加清晰起来!我终于完成了一次逻辑自洽!谢谢你!谢谢你!我真恨不得喊你老师!”魏尚考又激动又诙谐地笑着说道。 “其实,我们每天的认识都在提高,每时每刻都在与世俗观点决裂,知道产生思想升华!”朱小桦如仙界使者般发出醍醐灌顶的妙音,“我们不要用世俗的眼光,相信世俗的话,诸如路不平众人踩之漂亮话,也就说给傻子听多是劝人方,要人隐忍之意,什么路不平众人踩?他踩个毛吗?都是唯恐天下不乱,怕事小了没热闹看,怕惹火烧身,隔岸观火,最好的结果就是作为看客的旁观者而已,那恶劣的就不消我说了罢?” “什么叫目光如注?什么叫实事求是?这才是标准的示范!小桦,我爱你!”说着握住她的美丽白皙纤长的小手,举到自己嘴边,低下头一阵狂吻。然后俯身抱紧了她的臂膀,在她耳边轻轻耳语,迅速像狂热的信徒,吻遍了她的整个的脸。他是那样的痴狂! 朱小桦既有点腼腆又有点深情,默默凝视着他的眼,好像要审视出他有没有说谎似的,然后也飞快地抱紧了魏尚考的腰,轻轻地呢喃着“我也爱你,但愿我们长相守不分离!”,小声地失控地低吟着很久很久。 晚上的月光照着校园,照着校园那一汪香蒲水草,他俩的影子倒映重叠在那闪光的水汪里。星星也在眨着眼睛,像少女在舞动长睫毛,在新奇地看着他俩月光下的拥抱亲吻和对话。 杨曼野满脸横肉,经常傲慢无礼,动辄就发出不屑和蛮横的音符,然而又有谁关注他的缺点?谁会在意他有没有什么缺点呢?大家还是对他毕恭毕敬如斯!世界就是这样,见了凶横的人,总喜欢找他优点;对于不凶横温和型有亲和力的人,却又总不辞劳苦地去寻找它的缺点一大堆!这就是中国人家通病,也不仅仅是那个八十年代人的通病。 ”魏尚考,你就不要这个那个地探究了,你何不安于天命呢?这样或许也是一种幸福!不要天天再共谋伤害自己了!你最好还是醒醒吧?”朱小桦真诚地奉劝道。 “你说的不无道理,回头我一定”要淡定淡定再淡定!你不愧是我的良师益友!……” 第103章 库仑定律 八十年代的临沂,九月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炽热,透过临沂一轻技校的窗户,洒在八三级盐业班的教室里,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讲台上,物理老师正激情澎湃地讲解着电磁学中的库仑定律,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不停地书写,公式和推导过程如流水般呈现。 “同学们,库仑定律是电磁学的基础,它描述了真空中两个静止点电荷之间的相互作用力……”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然而,坐在教室后排的魏尚考却如听天书一般,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迷茫。他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感觉它们就像一群调皮捣蛋的小精灵,怎么也抓不住,理不清。 魏尚考偷偷地瞥了一眼同桌杨曼野,却发现杨曼野正聚精会神地听讲,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脸上还带着自信的微笑。魏尚考心中一阵失落,他努力想要跟上老师的节奏,可越是着急,越是觉得脑子一团乱麻。 就在魏尚考苦苦挣扎的时候,杨曼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他故意将身子坐直,装出一副更加认真听讲的样子,然后偷偷地用余光观察魏尚考的反应。看到魏尚考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杨曼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突然,杨曼野心生一计。他轻轻地将自己的笔记本往魏尚考那边推了推,脸上装出一副好心帮忙的样子,小声说道:“魏尚考,你看看我的笔记,或许能明白一些。”魏尚考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伸手去拿笔记本。然而,就在魏尚考的手即将碰到笔记本的瞬间,杨曼野却猛地将笔记本抽了回去,同时还故意发出了一声“嗤”的嘲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魏尚考愣住了,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尴尬和愤怒。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魏尚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杨曼野则强忍着笑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讲,心中却暗自得意。 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教室里的异样,他停下了讲课,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大家要认真听讲,不要搞小动作。”杨曼野立刻坐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没什么,我就是想帮魏尚考同学,结果不小心把笔记本弄掉了。”说着,他还假惺惺地看了魏尚考一眼,那眼神中却藏着挑衅。 魏尚考咬了咬牙,想要反驳,可又怕在课堂上引起更大的麻烦,只好将这口气咽了下去,继续强撑着听老师讲课。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课堂上了,满脑子都是杨曼野刚才的羞辱。 下课后,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去活动。魏尚考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杨曼野则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大声地讨论着课堂上的内容,时不时还故意提高音量,炫耀自己对库仑定律的理解。 “你们看,这个库仑定律其实很简单,只要理解了点电荷的概念,再记住公式,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杨曼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脸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几个同学纷纷点头称赞,这让杨曼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魏尚考听着杨曼野的话,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猛地站起身来,走到杨曼野面前,说道:“杨曼野,你别太过分了!”杨曼野看着魏尚考愤怒的样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地说道:“我怎么过分了?我这是在和同学们交流学习,你要是有本事,也来给大家讲讲啊!” 周围的同学见状,纷纷围了过来,想要看看这场冲突会如何发展。魏尚考被杨曼野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确实对库仑定律一知半解,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班长走了过来,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学,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不愉快呢?都消消气。” 在班长的劝说下,魏尚考转身离开了教室,独自一人来到了学校的操场。他坐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同学们在操场上嬉笑玩耍,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却无法消散。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库仑定律学好,让杨曼野看看,自己并不比他差。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尚考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电磁学上。他每天早早地来到教室,晚上又很晚才离开,不停地看书、做题,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去请教老师和同学。而杨曼野看到魏尚考如此努力,心中的嫉妒之火却越烧越旺。 一天,学校宣布要举行一场物理知识竞赛,题目主要围绕电磁学展开。杨曼野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暗自高兴,他觉得这是一个再次羞辱魏尚考的好机会。他在班级里大肆宣扬,说自己一定会在竞赛中拿到第一名,还故意挑衅地对魏尚考说:“魏尚考,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那就来参加竞赛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考成什么样!” 魏尚考没有理会杨曼野的挑衅,只是默默地报了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更加努力地复习,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而杨曼野表面上虽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实际上看到魏尚考如此拼命,心中也不禁有些紧张。 竞赛的日子终于到了,当同学们走进考场,看到试卷的那一刻,魏尚考的心中涌起一股自信。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试卷上的题目虽然有一定难度,但大部分他都做过类似的练习。而杨曼野在看到试卷后,脸色却微微一变,有好几道题他都不太确定答案。 考试结束后,同学们都在讨论着试题的难度。杨曼野强装镇定,说自己答得还不错,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安。而魏尚考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成绩公布。 几天后,成绩出来了。当老师在教室里宣布竞赛结果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这次物理知识竞赛,获得第一名的是——魏尚考同学!”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魏尚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老师手中的成绩单,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而杨曼野则呆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魏尚考竟然会超过自己。他的嫉妒心和虚荣心瞬间被击碎,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就在这时,老师又说道:“杨曼野同学,虽然这次没有获得第一名,但你的成绩也很不错,希望你不要气馁,继续努力。” 杨曼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但在他的心中,一个更加阴暗的想法正在悄然滋生。他决定要在其他方面找回面子,让魏尚考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魏尚考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却发现杨曼野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等着他。“魏尚考,你别以为这次赢了我就了不起了,这只是运气好而已。”杨曼野恶狠狠地说道。 魏尚考看着杨曼野,平静地说道:“杨曼野,我不想和你争吵。这次竞赛让我明白,只要努力,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一起学习进步。” “哼,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杨曼野说完,转身就走。魏尚考望着杨曼野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杨曼野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但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回到家后,魏尚考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父母听后,也非常高兴,鼓励他继续努力学习。然而,就在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学校里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二天,魏尚考来到学校,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他正纳闷的时候,班长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说道:“魏尚考,有人举报你在竞赛中作弊,老师正在调查这件事。” 魏尚考听后,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成绩,竟然会被人质疑。他立刻跑到老师的办公室,想要为自己辩解。在办公室里,他看到了一脸得意的杨曼野…… 第104章 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成交 临沂一轻技校有个陶瓷班,是所谓的有点优越感的双职工子女班,里面有个叫王永革的,这时正和魏尚考相谈甚欢,而是王永革还唱起了当时比较流行的台湾歌曲《三月里的小雨》,他对魏尚考说他前几天刚刚利用周六去了一趟江苏连云港,游览了花果山水帘洞,魏尚考一听来了兴致,问他:“哎,那不是《西游记》里美猴王孙悟空的洞府吗?怎么,你也看了,里面好不好?回头抽空我也去看看!” “你不知道,那里的小女孩真开放!她们见了我就唱《三月里的小雨》,唱的真好?她们还直逗我!” “……”魏尚考当时心里既麻木,因为不知具体场景,又艳羡,因为他想到的都是青涩美少女主动挑逗男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也没怎么去想。”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只是好奇地听他拉着。王永革一面拉着他旅游艳遇,一面不由自主地唱了起来,——他到底也是个天才,才几天就会唱了,唱的也很好听: 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流不停 小雨为谁飘 小溪为谁流 带着满怀的凄清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 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流不停 小雨陪伴我 小溪听我诉 可知我满怀的寂寞 请问小溪谁带我追寻 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 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流不停 小雨陪伴我 小溪听我诉 可知我满怀的寂寞 请问小溪谁带我追寻 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 其实,他俩是才认识的。不过这个认识,也挺有戏剧性。一天打饭,王永革挤进队伍里,想插队,魏尚考也是刺头一个,就是不让,结果俩人最后动起手来。他俩应该是同龄人。在同龄人中,两打架,魏尚考还是有一定优势的。首先他曾在造纸班门口,——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杠铃,大约130多斤,魏尚考看了就手痒痒,过去卡就给举起来了,有个不怀好意的说,有本事你再重新另举试试?” 魏尚考当然二话没说,俯身去提,结果还真就偏偏差点折过腰去,估计就是这一回初次伤了一点点腰脊椎。不管怎么说,魏尚考虽有点瘦,倒还是蛮有戮力的。再加上魏尚考专门练过出拳频率,所以在一眨眼功夫,王永革便挨完了魏尚考至少七拳精准打击。 王永革挨完揍走了。临走用手一指魏尚考:“小子你牛,你给我等着!”一会儿他叫来了几个把兄弟,上来就要对魏尚考动粗。魏尚考一看不是路,好看不吃眼前亏,得如何脱身呢? 魏尚考在这时大脑里是没有负担的,也因此很灵动,他到底还是灵机一动,“来吧,好吧,打这里”,魏尚考用手指了指自己胸脯,“我们是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也许我们本来就该是朋友的,上天给我们这样一种方式叫我们认识?” 王永革这个人好像很懂世故,本质也不坏,最后两个人意外和解了。王永革跟魏尚考不喜不怒不卑不亢地说:“这个社会,你可能不懂,如果你打了我,我如果不报复过来,将来我将会成为人人都敢欺负的人。所以我必须杀一儆百,对不住了老弟!让人人都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魏尚考神色很平淡,指着胸部,微微笑着说:“来吧,往这里打!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好不好?这样我们以后就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 王永革上前抓住了魏尚考的领口,面色毫无表情地停了几十秒!举起来的手突然又放下去了,旁边看热闹的几位不知哪几个班的同学,睁大了眼睛,王永革终于拿出息事宁人的姿态,“好吧,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你这人一看也很讲义气,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们握手言和了。校园内一片祥和之气,杨柳的空枝丫在微风吹拂下,好像也想起舞的样子。…… 歌声与微笑,继续飘荡在校园里。随着王永革的音律节拍,魏尚考轻轻欢快地附和着。真没想到这两个桀骜不驯的人,又不是一个班,却能成为还算可以的好朋友。 这世间,气场了,原因了,什么的,实在有点说不清了。 …… 盐业班学生宿舍里,杨曼野在跟着当时社会上那股风,人云亦云,高谈阔论,在振振有词地眉飞色舞地指摘着那个时代,自我感觉好像都是自己的独到见解似的,着实让魏尚考恶心。 魏尚考从来都是不以为然的。他始终对任何一个时代的刻意贬低持不同意见,甚至表示反感。因此,对于这样一群人,无论怎么,也不会从“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中找到人生共同点。魏尚考与其中几个“小霸王”也是几经交手,却从没最终握手言和,老实活在紧张若有若无的对峙中。 “唉唉唉,他又回来了,不知是不是又刚约会完吧?”全班最黑的李尔毕悄悄地小声对同学们说。众人忍不住一阵哄堂。 魏尚考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扫视了一下四周,感觉突然气氛大变,好像掉根针到地面,都能听得见。这是怎么了这是?这是为什么这是?如果不跟自己为敌人,都得死是吧?跟别的班的人打了架还能成为好朋友,跟他妈的你们不打架反倒要永远成为敌人是吧?魏尚考真的是有点抑郁,又有点恼怒…… 第105章 朱小桦晒衣服的指导 在日常生活中,女生也许天然就是男生的老师!因为在某些方面来说,女生就是比男生早熟。 九月里的盛秋季节里,风已经带着点料峭寒意。魏尚考站在临沂一轻技校宿舍前的搭起的一条晒衣铁丝线前,望着手里湿漉漉的蓝布衫犯愁。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生活,洗衣晾晒这种事,在家时他就没有很好地研究过怎么洗衣服洗的干净,怎么晾晒衣服,他更是从没有在意过。此刻面对空荡荡的晾衣绳,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九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杨柳树叶洒下来,在晾衣绳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魏尚考咬了咬牙,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抓起衣服用力向外向上甩去,试图把衣服平整地搭在晾衣绳上。然而,潮湿的布料沉甸甸的,他刚一松手,衣服就歪歪扭扭地滑了下来,下摆还沾到了地上的泥土。 \"哎呀,你这样可不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尚考回头,看到朱小桦正笑着朝他走来,那小酒窝又开始迷人地笑起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风衣,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校徽,长睫毛黑眼睛,白皙的皮肤,笑容像秋日里的暖阳那样灿烂。 \"你这个直球男,怎么晒衣服的这是?\"朱小桦打趣道,,\"看你晾了半天都没弄好,我教你吧。\"说着,她从魏尚考手里接过那件蓝布衫,动作轻柔地抖了抖,\"晾衣服得从下面向上向里挂,这样不容易被风吹掉,也不会沾到地上。\" 朱小桦一边说,一边示范。她的手指白皙修长,灵巧地将衣服的下摆翻折,轻轻挂在晾衣绳上,动作行云流水。魏尚考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发现朱小桦的发型上别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来,你试试。\"朱小桦把另一件衣服递给魏尚考,\"记住,要稳一点,别太用力。\" 魏尚考接过衣服,学着朱小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衣服从下往上挂。这一次,衣服总算稳稳地挂在了晾衣绳上。\"成了!\"他兴奋地转头看向朱小桦,却发现她正用手捂着嘴偷笑。 \"怎么了?\"魏尚考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就好这一口,偷偷摸摸地笑!” \"你的领口还没整理好呢。\"朱小桦走上前,伸手帮他整理衣领。魏尚考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心跳突然快了几分。他不由得又亲吻她,无意间清楚地看到朱小桦睫毛在动,美丽极了。 从那天起,晾衣绳成了魏尚考和朱小桦又一个活动基地。每当午后阳光正好,两人总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朱小桦不仅教魏尚考晾衣服,还教他怎么把衣服洗得更干净,如何去除衣领和袖口的污渍。魏尚考听得认真,每次都聚精会神地把朱小桦说的要点暗暗在心里一一记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尚考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朱小桦同学随时对他的温情帮助了。有时在食堂遇见别的女同学,有的会冲他甜甜一笑,但魏尚考心里只有朱小桦,对她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存在感而已。 但魏尚考心里明白,他和朱小桦之间,似乎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因为浮来山的和尚预言,因为有时的朦胧的疏离感,这让魏尚考下意识地有点什么预感似的。 朱小桦对谁都很热情,总是笑盈盈的,而他开始知道吃醋的味道了! 不久之后的一天,学校组织了一次郊游。魏尚考早早地报了名,满心期待能和朱小桦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出发那天,他特意穿上了自己洗得最干净的白衬衫,还在书包里备了一把伞,生怕朱小桦被太阳晒到。 郊游的地点在沂南马牧池的一处水库,青山绿水,风景如画。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有的在岸边捉鱼,有的在树荫下野餐。魏尚考远远地看着朱小桦和几个女生在水边嬉戏,心里既羡慕又有些失落。 \"发什么呆呢?\"突然,朱小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起去那边看看吧,听说有野草莓。\" 魏尚考惊喜地抬起头,连忙跟了上去。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朱小桦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魏尚考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心里满是欢喜。 走着走着,前方的小路被一条小溪拦住了去路。溪水虽然不深,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滑。朱小桦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 \"我背你过去吧。\"魏尚考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脸一下子红了。 朱小桦也红了脸,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魏尚考蹲下身子,朱小桦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她的重量很轻,身上的花香混着淡淡的肥皂味,让魏尚考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 过了小溪,朱小桦从魏尚考背上下来,低着头说了声\"谢谢\"。魏尚考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突然鼓起勇气,从书包里拿出那把伞,\"以后......我帮你遮阳吧。\" 朱小桦抬起头,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她轻轻接过伞,嘴角上扬,露出了那个让魏尚考心动不已的笑靥。 沂南县马牧池水库边,秋水泛着粼粼金光。岸边大片野菊花肆意绽放,金黄与淡紫交织成柔软的绒毯,风掠过水面带来清甜的草木香。 朱小桦蹲在花丛边,指尖轻轻触碰花瓣,忽然被身后传来的窸窣声惊动。转身时,魏尚考已经带着满身阳光走近,指缝间别着几枝野菊,鹅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水。 “别动。”他单膝跪地,声音低得像掠过水面的风。修长的手指温柔拨开她额前碎发,将野菊花一枝枝别进发间,“比花还好看。”温热的气息落在她泛红的脸颊,惊起细密的战栗。 朱小桦垂眸轻笑,发间的野菊随着动作轻颤,倒映在波光流转的水面上。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而此刻天地仿佛只剩彼此,和发间永不凋零的温柔。 生活中的美好,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里。一个善意的帮助,一次不经意的相遇,都可能成为改变一生的契机。而那段在晾衣绳前度过的时光,也成为了魏尚考生命中最温暖的印记。 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悄然漫过临沂城。天空变得格外高远澄澈,像被反复擦拭过的蓝宝石,几朵蓬松的白云慵懒地飘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泛出微黄,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就细碎的金色纹路。清晨,草尖凝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微光;傍晚,晚霞将天边染成橘红色,与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交织,给空气添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风掠过晾衣绳,晾晒的衣物轻轻晃动,带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清香,让人真切感受到季节交替的微妙气息。 第106章 班主任王海孝对学生的一些现实性话题 1984年深秋,临沂一轻技校盐业班的课堂弥漫着咸涩的潮气。王海孝用教杆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前襟:\"别盯着课本了,讲讲你们师兄师姐的真本事。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用食指的边幅擦了擦他的鼻子下方,那对寒寒 的目光扫过昏昏欲睡的学生,在第三排魏尚考倔强的后脑勺上多停留了两秒。 \"七九届造纸班张为民,现在是厂长。\"教鞭重重戳在黑板上,\"人家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单位,给领导办公室擦玻璃、倒烟灰缸,连暖壶塞子都要烫得没水汽。\"前排传来压抑的笑声,张伟阳立刻挺直腰板,讨好地笑着点头。这个总把王海孝挂在嘴边的男生,此刻眼睛亮得像刚磨过的盐粒。 \"酿酒班王建军,车间主任。\"王海孝故意拖长尾音,\"知道他爸是谁吗?供销社主任!过年往领导家搬茅台,比你们三年实习工资都贵。\"魏尚考突然捏皱了手里的图纸,纸页脆响在寂静的教室格外刺耳。王海孝冷笑一声,教杆精准地敲在他课桌上:\"魏尚考,就你这死脑筋,毕业能当个看盐堆的就不错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后排张伟阳夸张的咳嗽声打破尴尬。这个总爱往办公室跑的男生,上周刚给王海孝送了半斤西湖龙井。此刻他举起手,声音甜得发腻:\"老师,我们该怎么跟领导处好关系啊?\" \"这才像话!\"王海孝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推了推眼镜,\"记住,这世上人分三六九等。会来事的吃肉,死脑筋的连汤都喝不上。\"他踱步到张伟阳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就像伟阳同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魏尚考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上个月实验课,张伟阳用崭新的玻璃仪器做蒸馏,自己分到的烧杯裂着细纹;想起实习分配时,成绩不如自己的张伟阳被推荐到效益最好的盐场,而自己被打发到偏远的滩涂工区。周小芸偷偷塞给他的纸条还藏在口袋里:\"老师收了张伟阳他爸两条大重九。\" 时间倒回1983年春天,王海孝还是造纸班班主任。张为民在市级技能大赛获奖那晚,王海孝连夜把奖状从学生手里要走,说是\"学校存档\"。其实这张奖状后来挂在了他自己的职称评审材料里,署名只有\"指导老师:王海孝\"。 当张为民成为厂长后衣锦还乡,王海孝提前三天组织学生打扫礼堂。报告当天,他全程弓着腰给张为民端茶递水,散场后拉着对方合影。照片如今就挂在教师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而真正的获奖者张为民,在照片里只露出半张脸。 那些没混出名堂的往届学生,在王海孝嘴里成了反面教材。八一届酿酒班的赵二柱,毕业后一直在车间搬酒坛子。每次提起这个人,王海孝都要拍着讲台:\"为什么?不会来事!领导说东他不敢往西,活该一辈子当苦力!\" 时间倒回到1980年陶瓷班实习分配时,王海孝把成绩优异的孙红梅分到了偏远分厂,却把名额留给了送他两斤蜂王浆的家长。孙红梅后来凭借设计天赋成为副厂长,王海孝立刻翻出当年的点名册,逢人便说:\"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更早些年,包装班的刘建国因为没送礼,被安排到最苦的流水线上。当他后来自主创业成为企业家,王海孝带着礼品上门:\"建国啊,当年老师就看出你有出息!\"却绝口不提自己曾在家长会上当众羞辱刘建国\"榆木脑袋\"。 盐业班课堂上,王海孝仍在滔滔不绝:\"陶瓷班副厂长,人家能记住领导家每个人的生日;包装班科长,连领导夫人喜欢什么牌子的雪花膏都门儿清......\"他突然转向魏尚考,\"你呢?除了画那些没用的图纸,还会干什么?\" 张伟阳适时举起手:\"老师,我周末去您家帮忙修收音机吧?听说师母最近总听不清广播。\"王海孝笑得眼睛眯成缝:\"好孩子,懂得体谅老师!\"他转头瞪了魏尚考一眼:\"看看人家,这才叫会做人!\" 放学后,魏尚考蹲在操场角落拼被撕碎的图纸。深秋的风卷起他后颈的碎发,露出青灰色的胎记。远处传来王海孝爽朗的笑声,他正陪着教导主任往校门口走,殷勤地推着二八自行车,车后座绑着刚从学生手里收来的山芋。 张伟阳哼着小曲从他身边经过,故意把装着点心的牛皮纸袋晃得哗啦响:\"魏尚考,光会读书可没用。\"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师说我毕业后直接进技术科。\" 夜色渐浓,魏尚考的图纸终于拼好。月光下,改良后的蒸发池设计图泛着清冷的光。他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会带着这项发明重回母校;更不知道,此刻在办公室数着礼品的王海孝,正把他的实习鉴定表上的\"优秀\"改成\"一般\"。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那些被撕碎的梦想,那些被称量的人心,都在盐碱地上悄悄生长。而王海孝的天平,永远朝着权力和利益的方向倾斜。 第107章 “之所以”一词的再次诱惑 1984年的临沂,秋日的风裹挟着微咸的气息,掠过一轻技校的红砖围墙。制盐专业班二年级的教室里,粉笔灰在透过斑驳玻璃的阳光中浮沉。魏尚考趴在课桌上,课本边缘被他反复摩挲得卷起毛边,王海孝老师刻板的讲课声像钝刀刮擦生锈的铁盘,后排几个同学压低声音的窃笑时不时刺进他的耳膜。这压抑的氛围,让他想起鲁迅先生笔下教人活泼不得的场景,此刻的自己,不也深陷其中? 朱小桦的存在是他暗无天日生活里的唯一光亮。淡蓝色碎花裙、被风吹起的长发、回眸时点亮世界的笑容,他们在社团活动中相识,从图书馆里的并肩复习到河边的漫步谈心,爱情悄然生根发芽。夕阳下的互诉衷肠,周末河边的甜蜜时光,这些美好回忆让他在课堂上频频走神。制盐专业的课程愈发枯燥乏味,他开始在爱情与求学的十字路口徘徊,曾经的大学梦在对朱小桦的牵挂中渐渐蒙尘,他的脚步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10月的一个午后,魏尚考恍若被命运牵引,独自走出校门。漫无目的的脚步带着他来到学校南边的村庄。宁静的村庄与压抑的校园形成鲜明对比,一条东西向小路贯穿其中,路南的超市门口朝北,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走进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日用品散发着淡淡的饼干香。中年大妈和蔼的笑容让他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他随手拿起一包饼干,开启了这场改变他内心的对话。“我儿子啊,”大妈整理货物的手顿了顿,眼中满是骄傲,“复读的时候跟我说,‘妈,我之所以再继续复读,就是一定要考上理想学校’。那孩子,每天起早贪黑,课本都翻烂好几本。”大妈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儿子挑灯夜战的艰辛、模拟考失利时的崩溃,还有查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极而泣,“现在在大城市里工作,过年回来给我带的新衣裳,料子摸着可软乎了。” “之所以”三个字如重锤敲醒了沉睡的魏尚考。他盯着货架上的搪瓷缸,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原来坚持可以如此清晰,原来目标可以成为穿透迷茫的利刃。夕阳的余晖透过超市玻璃洒在他身上,这一刻,他尘封的大学梦被重新点燃。 回到学校,魏尚考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开始偷偷收集高中教材,在制盐专业课的笔记本背面抄写数学公式。但每当朱小桦倚着梧桐树等他放学,将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心时,决心又开始动摇。“尚考,你最近总对着课本发呆。”朱小桦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紧锁的眉头,“要是累了,我们去河边走走?” 他多想把内心的挣扎全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就是专业课有点难”。深夜躺在床上,他听着舍友的鼾声,在月光下反复咀嚼“之所以”的重量:继续留在技校,未来或许是按部就班地进入盐厂,和朱小桦安稳度日;重拾大学梦,意味着要在完成技校课程的同时疯狂补习,而结果却充满未知。 这种矛盾在日复一日的拉锯中愈发强烈。白天,他在制盐工艺课上强撑着记笔记,脑海里却浮现出语文课本里的诗词;课后,他躲在图书馆角落背英语单词,又因担心错过和朱小桦的约会而频频看表。有次朱小桦生病,他在病床前彻夜照顾,握着她发烫的手,突然觉得放弃梦想守护眼前人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可当他看到班主任王海孝批改作业时不耐烦的神情,又想起超市大妈儿子的故事,心中的火焰再次燃起。 转机出现在技校组织的一次盐厂实习中。轰鸣的机器声里,满身盐渍的老工人机械地重复着操作,汗水滴在泛白的地面上转瞬蒸发。“干了二十年,也就这样。”老工人沙哑的声音混着机器的嗡鸣钻进魏尚考耳朵,他望着对方布满裂口的双手,突然意识到如果留在技校,这或许就是自己的未来。 回到学校的那个傍晚,魏尚考带着攒了半个月的粮票,约朱小桦去国营饭店。红烧肉的香气中,他终于鼓起勇气:“小桦,我想试试考大学。”朱小桦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良久,眼眶泛起泪光:“我就知道你心里有团火,我……我等你。” 得到支持的魏尚考制定了近乎严苛的计划。清晨五点,他摸黑到操场背单词;课间十分钟,在走廊刷题;晚自习结束后,他留在教室用手电筒照明复习到宿舍锁门。王海孝发现他在专业课上偷偷看高中课本,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手背上:“不好好学制盐,做什么大学梦!”哄笑声中,魏尚考默默收起课本,却在放学后加倍投入学习。 随着时间推移,他摸索出独特的平衡之道。将制盐专业课与化学知识结合学习,在分析卤水成分时联想化学方程式;把实习中的见闻写成作文素材,既完成技校作业,又锻炼写作能力。朱小桦也加入“战斗”,帮他誊写笔记,用省下的零用钱买复习资料。 技校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王海孝的面孔依旧严肃,后排同学的窃笑依旧刺耳,但魏尚考的内心已然不同。每当疲惫到想要放弃,他就想起超市大妈的话,想起朱小桦信任的眼神。“之所以”不再只是一个词汇,而是化作锚点,将他飘摇的心稳稳系在追逐梦想的航线上。 在技校二年级的时光里,魏尚考就在这种坚持与挣扎、理想与现实的交织中前行。他明白,这场无声的战斗没有终点,每一个挑灯夜战的时刻,每一次在迷茫中坚定的选择,都是对“之所以”最好的诠释。而未来,无论道路如何,他都将带着这份力量,在人生的长卷上书写属于自己的答案。 第108章 人生初次动摇的自信,自信的动摇 1984年深秋的临沂一轻技校,杨柳树的枯叶扑簌簌飘落在魏尚考的蓝布书包上。他缩着脖子穿过操场,制盐专业班教室的玻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后排传来的哄笑像沾了冰碴的细铁丝,扎得他后颈发麻。 \"快看啊,土状元又来上课了!\" 笑声炸开的瞬间,魏尚考握着教室门把的手骤然收紧。讲台上王海孝老师正在整理教案,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数着第三排第二个空位,课桌边缘的划痕还留着去年刻的\"清华梦\",此刻却像道渗血的伤口。 这是他在技校的第二个年头。曾经的魏尚考,是沂蒙山下走出来的骄傲。中考全县前十的红榜还贴在镇中学门口,书包里总揣着翻卷边的《唐诗三百首》。入学那天,他站在技校的拱门前,阳光把\"技能报国\"的标语照得发亮,他攥着录取通知书的手心全是汗,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变故发生在一节普通的实操课上。当魏尚考准确说出卤水蒸发结晶的最佳温度时,前排的姚建中突然嗤笑:\"装什么大尾巴狼,真当自己是清华高材生?\"哄笑声里,他看见同桌李红梅别过脸,马尾辫扫过她崭新的上海牌钢笔,那是她妈妈从城里捎回来的。 此后,嘲讽成了每日必修课。他回答对问题时,有人说\"书呆子就会死记硬背\";他帮同学解答习题,换来\"显摆什么\"的白眼。最刺痛的是那次制图课,他熬夜完成的盐场管道设计图被人泼上墨水,王海孝老师只是淡淡地说:\"下次注意保管。\" 深夜的宿舍里,魏尚考蜷缩在被窝里,手电筒的光圈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他翻开从家里带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的话曾让他热血沸腾,此刻却像隔着毛玻璃般模糊。床板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他摸出枕头下的照片——朱小桦在河边的留影,笑容比晚霞还灿烂。 \"尚考,你最近怎么总发呆?\"朱小桦把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他手里。两人坐在护城河边的石凳上,对岸百货大楼的霓虹在水面碎成光斑。魏尚考望着她发梢沾着的芦花,终究没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 真正的重击来自那次校际技能竞赛。作为班级推选的代表,魏尚考精心准备了半个月。比赛当天,他站在卤水分析台前,手指刚触到烧杯,突然听见观众席传来刺耳的议论:\"就他还代表班级?上次连比重计都拿反了吧!\" 握着滴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刻度在眼前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当评委宣布他操作失误时,他听见姚建中夸张的笑声穿透礼堂穹顶。走出赛场的瞬间,深秋的风灌进衣领,他突然想起那本小说里的女大学生——被贴上\"土气愚蠢\"的标签后,就像被施了诅咒,连最简单的公式都会算错。 从那以后,魏尚考开始回避所有需要表现的场合。课堂提问时,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小组讨论时,他永远说\"你们决定就好\"。朱小桦察觉到他的变化,却只能看着他把自己关进越来越小的壳里。 冬至那天,食堂飘着白菜豆腐的香气。魏尚考端着饭盒找空位,远远看见姚建中和杨曼野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从校外带来的烧鸡。\"哟,土包子也来吃饭?\"刺耳的声音响起,\"听说你上次考试连及格线都没到,果然脑子就不灵光。\" 瓷碗坠地的脆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魏尚考望着满地狼藉的饭菜,突然想起母亲在煤油灯下为他缝书包的模样,想起父亲那瘦削的脸,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他转身冲出食堂,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竟感觉不到疼。 深夜,他又一次翻开那本被翻烂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月光透过宿舍的气窗斜斜照进来,在\"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的段落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床板突然发出吱呀声,下铺的刘乐乐探出头:\"尚考,我知道你是被人算计的。那次竞赛,有人故意动了你的器材。\" 黑暗中,魏尚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不是自己不够好,不是那些恶毒的话语真的能定义他的价值。可心里的裂痕已经太深,那些日复一日的贬低像生锈的锁,把曾经明亮的少年困在自我怀疑的牢笼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魏尚考摸出枕头下的照片。朱小桦的笑容在月光下依旧温暖,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你解题时眼睛会发光,就像星星掉进了眼睛里。\"或许,这把锈锁还有打开的可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魏尚考点亮手电筒。作业本上,被墨水污染的管道设计图旁,他重新画下工整的线条。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他听见冰层碎裂的轻响——那些被群体恶意埋下的怀疑,终将在自我认知的光芒下,碎成照亮前路的星尘。 第109章 流泪的心 热烈的吻 在爱情和前途面前如何抉择,这对于一般人来说,也许是一个很痛快明朗的答案,为了前途放弃爱情就是,只要有了前途,一切都有了!然而对于当时的魏尚考来说,他却没有这个残酷的勇气!因为在他心里,美好只有一次,错过就意味着永远失去,因为未来不可控!他没办法让自己有一颗坚定的心,去面对未来。他在温柔爱情面前,永远都是选择一切为她让路。 他真的是一个情种。 1984年深秋的临沂,月光把一轻技校的围墙染成霜色。魏尚考踩着香蒲草的影子走向水洼,胶鞋底碾过枯叶的脆响惊飞了芦苇丛中的夜鹭。水面倒映着斑驳树影,像极了他破碎又重燃的大学梦——那团被超市大妈儿子的\"之所以\"点燃的火焰,此刻正与朱小桦发丝间的茉莉香缠绕,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朱小桦早倚在歪脖子柳树下,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朵野菊花。她望见魏尚考的瞬间,眼波流转,将手里的《高等数学自学指南》藏到身后。这个动作让魏尚考呼吸一滞——三天前他在旧书店徘徊时,分明瞥见她盯着这本教材出神。 \"又在想那个?\"朱小桦的声音裹着水汽,她踮脚拂去他肩头的梧桐叶,指尖的温度透过的确良衬衫渗进皮肤。魏尚考喉结滚动,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水面碎成星星点点,恍若去年夏夜他们初吻时,银河倾泻在护城河的模样。 香蒲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语在耳畔盘旋。魏尚考想起白天路过教务处,看见贴着的高考喜报,照片里那些同龄人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此刻朱小桦身上的茉莉花香愈发浓烈,那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时,她发间沾着的野花香。当时她红着脸说\"我妈说茉莉晒干能泡茶\",而他鬼使神差地吻住了那翕动的嘴唇。 \"小桦,我...\"魏尚考的手掌抚上她后背,触到衬衫下细腻的腰线。这具身体他再熟悉不过——每个晚自习后,他们躲在仓库后的角落,她的心跳声混着机器轰鸣声,她踮脚吻他时睫毛扫过他脸颊的痒意,还有她悄悄塞进他口袋里的奶糖,在掌心捂化的甜蜜。 朱小桦突然将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烫得他一颤。\"你说过,\"她的声音闷闷的,\"等毕业进了盐厂,要在宿舍养盆茉莉。\"这句话像把生锈的钥匙,拧开了记忆深处的锁。去年今日,他们躺在操场看流星,他搂着她发誓要改良家乡的晒盐技术,而她笑着说\"那我就当你的第一个试吃员\"。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只青蛙扑通跃入水中。魏尚考低头望见朱小桦湿润的眼眶,月光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银霜。他想起这些日子的煎熬——白天在制盐课上强记蒸发结晶公式,深夜躲在被窝里背英语单词,而每次疲惫到极致,都是朱小桦偷偷塞来的桂花糕和那句\"你最聪明了\"支撑着他。 \"我不想你为难。\"朱小桦抬起头,手指轻轻摩挲他紧锁的眉峰,\"那天在书店,我其实也想买《机械制图大全》。\"魏尚考猛地愣住,她眼底闪烁的星光与他记忆深处重叠——入学第一天,她在新生演讲时说\"想设计出最先进的制盐设备\",台下的他被她眼中的光芒震撼。 夜风卷着香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魏尚考突然将她抵在树干上。这个动作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夜枭,却惊不散他们纠缠的目光。朱小桦的双手攀上他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与他掌心的汗意交融。他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嘴唇,像要把所有矛盾与挣扎都溺毙在这温柔里。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却比任何一次都炽热。朱小桦的嘴唇带着野菊花的清苦,魏尚考尝到自己咸涩的泪水。他们的呼吸交织成密网,缠绕的舌尖传递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魏尚考的手滑进她的发间,触到她后颈那颗熟悉的红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个偷偷相拥的夜晚,她靠在他肩头哼的沂蒙山小调,还有她笑着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学数学\"的模样。 水面倒映着纠缠的身影,月光为他们镀上朦胧的银边。朱小桦突然咬住他的下唇,带着赌气般的力道。魏尚考吃痛地闷哼,却在她松开时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呢喃:\"魏尚考,你要是敢丢下我...\"话音未落,又被更深的吻淹没。 香蒲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仿佛不忍打扰这对恋人。魏尚考的心跳震得胸腔发疼,分不清是因为激情还是挣扎。朱小桦的双手从他后背滑到腰间,紧紧攥住他的衬衫,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分崩离析的未来。他们的吻从激烈变得绵长,像是要将彼此的灵魂都融进这夜色里。 远处传来宿舍楼熄灯的钟声,惊破了这短暂的宁静。朱小桦率先松开他,脸颊绯红如晚霞,眼神却坚定如星。\"我们一起考。\"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你说的,'之所以'要努力,是因为值得。\" 魏尚考望着她眼中跳跃的月光,突然想起超市大妈的话。原来\"之所以\"三个字,不仅是对梦想的执着,更是对所爱之人的承诺。他再次抱紧朱小桦,这次的拥抱不再有犹豫。香蒲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为他们鼓掌,而远处的教学楼在月光下静静伫立,见证着两个年轻人重新点燃的希望。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水洼上,倒映着相拥的身影。这一刻,爱情与梦想不再是单选题,而是共同前行的动力。魏尚考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艰难,但只要有朱小桦在身边,再远的远方都值得奔赴。他们的吻,将永远留在这片香蒲草水洼旁,成为青春最动人的注脚。 第110章 歹毒的心 从中作梗 柏杨先生从不避讳说,大众的心基本都是丑恶的,乃至包括自己,然而这是在“恨其不争,促其奋发”,旨在拯救大众灵魂,所以才有最最惨烈的批判! 魏尚考读过他的《丑陋的中国人》,觉得其振聋发聩,足以剿灭全人类恶劣之灵魂!堪比鲁迅先生! 而魏尚考作为一介书生,草木人生,却又有不平凡而几乎同等深刻的人生经历,不是肉体凡胎所能亲自感受过得。 就拿他这段经历来说吧! 在那三年技校灰色天空下,魏尚考与朱小桦的爱的缠绵,是留给魏尚考唯一的一束光! 深秋,月光像揉碎的银箔洒在一轻技校的砖墙上。魏尚考倚着校门口的老槐树,望着远处朱小桦蹦跳着走来的身影,藏在背后的野菊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她穿着新裁的浅粉色布拉吉,发梢别着他上周送的贝壳发卡,远远就扬起手里的搪瓷缸:\"食堂新做的桂花酒酿,我给你留了半碗!\" 两人并肩穿过操场时,藏在杨柳树后的黑影动了动。张伟阳咬着烟屁股,看着朱小桦把最后一勺酒酿喂进魏尚考嘴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从罗庄来的土包子,凭什么能得到全校最耀眼的姑娘?他想起上个月表彰大会上,朱小桦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奖状别在魏尚考胸前,台下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听说魏尚考他爸是车间工?\"第二天课间,张伟阳故意把搪瓷缸重重砸在朱小桦桌上,\"上次见他袜子破了个洞还在穿,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追你。\"朱小桦攥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作业本上洇出墨团。她想起上周去魏尚考家,破旧的土坯房里贴满他的奖状,灶台上还温着给她留的红薯。 深夜的女生宿舍,张伟阳翻墙递进来的信在朱小桦枕边微微发烫。牛皮纸信封上写着\"关于魏尚考的真相\",墨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她捏着信纸的手指有些发抖,想起白天张伟阳说的话:\"你以为他真的只爱你?他书包里藏着邻校女生的照片。\"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她鬼使神差地穿上外套,往约定的杨柳树林走去。 杨柳树林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张伟阳倚着树干,烟头明明灭灭:\"上个月他请假说回老家,其实是去见高中同学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年轻男女站在油菜花田里,笑得格外灿烂,\"这是我在他枕头底下找到的。\"朱小桦感觉耳边嗡嗡作响,照片上女孩的麻花辫和自己的发式竟有几分相似。 与此同时,魏尚考在那经常幽会的水草边来回踱步。朱小桦本该七点到,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怎么回事这是?他不由自主地犯起了嘀咕。然后,下意识地往回走,正走着,突然看到了他不愿看到的一幕:朱小桦正与张伟阳一面走着一面聊着什么!他偷偷躲到了一边,远远地望着他们,并跟随他们的脚步。 杨柳树林深处,张伟阳的声音愈发低沉:\"你以为他真的有远大志向?不过是拿你当跳板。等考上大学,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你。\"朱小桦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张伟阳脸上切割出诡异的阴影。她想起魏尚考总说\"等我设计出新的制盐设备,第一个带你去看\",此刻那些誓言突然变得虚幻起来。 \"小桦!\"魏尚考的怒吼穿透树林。他举着手电筒狂奔而来,光束扫过朱小桦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张伟阳嘴角得意的笑。朱小桦望着他通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牵自己手时,也是这样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刚开口,张伟阳突然踉跄着后退,脚下踩到枯枝发出脆响。 魏尚考冲过去揪住张伟阳的衣领,却在看到他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照片时愣住了。那是去年他和表妹在老家的合影,什么时候被人偷走的?张伟阳趁机挣脱,冷笑着大喊:\"大家快来看!魏尚考为了抢女人打人了!\"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朱小桦望着逐渐围拢的人群,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场荒诞的闹剧。 第二天清晨,朱小桦的课桌抽屉里多了封信。魏尚考的字迹工整得近乎颤抖:\"照片是我表妹,我发誓从未有过二心。今晚八点,老地方等你。\"她捏着信纸站在走廊,看着楼下魏尚考抱着一大束野菊花,被几个男生推搡着撞到墙上。野菊花的花瓣簌簌掉落,像极了她昨夜破碎的眼泪。 夕阳西下时,朱小桦终于鼓起勇气走向香蒲草水洼。远远就看见魏尚考站在水草边上,衬衫领口别着她送的贝壳发卡。他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他眼下的乌青和嘴角的淤青,突然红了眼眶。\"我问过你表妹了。\"她轻声说,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被泪水浸湿的信,\"张伟阳也承认是他搞的鬼。\" 魏尚考张开双臂,却在即将抱住她时停住:\"那天在柳树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朱小桦踮起脚,指尖抚过他受伤的脸颊:\"因为我突然害怕,害怕你真的会像其他人说的那样离开我。\"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坚固的感情,不该被几句谣言轻易击碎。\" 月光再次洒落时,两人的影子在香蒲草间交叠。魏尚考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用报纸仔细包好的桂花糕:\"食堂王师傅教我做的,说女孩子都喜欢甜的。\"朱小桦破涕为笑,咬下一口松软的糕点,突然想起张伟阳被学校处分那天,他恶狠狠的诅咒:\"你们早晚会分开!\" 深秋的夜风掠过水面,掀起细碎的涟漪。魏尚考搂着朱小桦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明年高考结束,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大海。\"她靠在他肩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突然觉得那些误会与波折,不过是爱情路上必经的风雨。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载着无数年轻人的梦想与憧憬,驶向未知的远方。 张伟阳离开教室后,朱小桦在他的课桌里发现了本破旧的日记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他没那么好。\"她合上本子,把它连同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一起锁进了记忆深处。此刻的她正和魏尚考坐在护城河的石凳上,数着河面上往来的船只,计划着未来要一起去的城市。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临沂城,见证着这对恋人的成长与坚守。那些恶意的揣测、误会的裂痕,最终都化作了他们感情的试金石。当魏尚考轻轻吻上朱小桦的额头时,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仿佛在诉说着: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怕风雨的考验。 第111章 写日记锻炼观察力 《如何写好日记》之(二)中说,要学会观察,要细致入微地观察事物,写出特点来…… 魏尚考根据这一提示,不断地练习,一直持续到毕业那一天。 这天中午放学,他走在路上,看到了邻班造纸专业的一位高个子女生,不由怦然心动,只见它面带灿烂的微笑,迈着轻盈的步子,不断扭头看着他;他又仔细扫了她一眼,高挑的个子,美丽修长的身材,穿红色入时的上衣,喇叭裤,大眼睛,瓜子脸,特别美!魏尚考心想,这才是毫无挑剔的美女形象,才是自己真正心仪的模样,一点也不逊色于自己的小学的梦中情人石倩倩。 饭后,他回到教室,看还没有上课。他拿出日记本来,思考着,斟酌着措辞,写了起来: 一九八四年十月五日,星期五,中午,晴转多云。 ……一袭红色轻盈地在我眼前飘过,回眸间,风情万千,一眨眼似两潭清泉,那笑意,将魂钩牵……我的心在沦陷,我的情为哪般……心的洞府已为她占满,焉能为之留些许空间?焉能为之再腾些空间?……曾发誓此情生死永不变,到头来,心动神摇,难决断!虽有美女扰眉眼,心意决,不眼馋!小桦,你是我最终的期盼! 魏尚考偶遇美女有感,此以记之,矢志不变。 …… 不凑巧,正沉迷其中的魏尚考没有注意到,这时一个悄悄的身影正在其身后奸笑着偷窥。当魏尚考止笔时,他用鼻子发出了轻哼声,心想:好呀,原来又看上了一个漂亮女生,看起来是移情别恋了,哈哈,还是一个多情种啊!不过,好了,在朱小桦面前可有话说了。魏尚考听到动静,回头一望,原来是冤家路窄,最令他头疼的杨曼野。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不到前面你的座位上去,干什么?”魏尚考有点不悦地问道。 “咦嗨,我看你是一时不挨揍就皮痒痒了是吧?你竟然还敢管起我来了?谁给你的狗胆?我想在哪里在哪里,老师都管不着,你他妈的算是哪根葱?啊?你给我起来!”杨曼野的爆裂脾气又上来了! 魏尚考也有点火了,心想:“你他妈的,本就是个小人,你背后偷看还有理了不成?”然后此时却十分镇定,不服气地回答:“你在我前面,跑到我背后伸着头看人家隐私,你还有自由了?你这就叫什么自由?侵犯人隐私的自由吗?”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就你这小熊样,也配有隐私?嗨嗨,我真他妈的是奇了怪了?我看你是欠揍!”说着,就离开座位,伸手抓住了魏尚考的衣服,“你他妈的,给我出来,是不是想比划比划!”杨曼野气势汹汹地嚷道。 魏尚考作为17岁的毛头小伙子,当然也不甘示弱,冷冷地说道:“出来就出来,看你能把我吃了?” 杨曼野二话没说,上来就给了他一个黑虎掏心。 魏尚考侧身后退,顺便回敬了他一记摆拳,——这是魏尚考一生练的最好的特技,完全可以一招制敌,后来曾有无数次战斗,只要是单打独斗,一般没有谁能在其拳下逃出生天。杨曼野当然也不例外,虽然他年龄比魏尚考大七八岁,体力也可能占据优势,但在打仗技法上还被甩了十八条街!一招制敌!杨曼野的下巴颏和右脸被扫中!一下懵了!魏尚考也来了狠劲,绝不给你留下反击机会,接着是连珠炮般的每秒七拳的左右直拳袭击!这下,杨曼野惨了,捂着脸失去了先前的飞扬跋扈,接着被魏尚考右手伸进其左臂下,然后右脚前出到其身后,猛的一推,“呱叽”一声将其掀翻在地!这下他老实了!再也不”他妈的我看你欠揍了!” 一边的张伟阳看的心惊肉跳,心想,坏了,这小子反了天了!今非昔比了!不是去年了,人小体弱,今年他妈的又长高了又长力气了,本来就有技法,这不如虎添翼吗?看来,一个人是万难弄得了他了!但自己又怕老师处分,不敢上前帮杨曼野,只有背地里另想办法了! 王海孝办公室里,杨曼野在狡辩着,说着魏尚考诸多不是,并凶狠地瞪着魏尚考,一副绝不罢休的脸孔。魏尚考若无其事地冷冷的表情。 班主任语速极快地训斥道:“我看你俩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魏尚考你写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讲五讲四美三热爱,看你都写了什么?写检查!另外,你把杨曼野同学打这个样,怎么办?包人家医药费生活费哈!要不明天你就别上课,回家叫你父母来,要不通知你父母,研究研究怎么办?去年说你两句还不服,我要跟你试试比划比划,你还不敢,哼嗨,今年你成人了是吧?把人家打怎样?你以为打了就白打了?” “他先动的手!我只不过自卫反击而已!”魏尚考理直气壮地正色道。 “嘿嘿,你还自卫反击?我看你还是《高山下的花环》的靳开来是吧?哈哈,你看你还真会文过饰非来!明天别上课了,回家叫你家长过来,好好谈谈怎么办?不然,你就不用来上了!” “凭什么?他也打我来好吧?还是他先找事,先动的手!”魏尚考愤愤不平地反驳。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地!大家有目共睹是你先动的手!先找的人家的事!人家在你后面,怎么了?那是你的地方吗?你凭什么质问人家,人家先打你一拳怎么了……奥……不是……你凭什么先质问再动手?”,他咳咳了一声,接着说道,“人家张伟阳目睹了你们俩全过程,都是你先引起的!赔偿医疗费,要么,就回家……” 在这个无良老师面前,魏尚考实在是有点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原来学校里的诸多不平事,校园霸凌,都是因为老师处事不公管理不力!就像王海孝这样的老师连最起码的做人道德规范都没有,又怎么能当人之师表呢?这实在是中国过去今天乃至未来的悲哀呀!救救孩子们吧,中国的老师们! “我答应你!”魏尚考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下嘴唇,终于平静地说道。杨曼野在一旁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这真有点像满清政府打了胜仗却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协议一样,他也真正理解了学习历史时始终没有搞明白的这一歌问题。无奈啊!不是清政府无能,而是各方面条件不利呀! …… 还是那一片水汪前,长满香蒲草的地方,那也是操场边上不多远的地方。 朱小桦温柔地注视着魏尚考的脸,问他:“为什么不冷静一些呢?告诉我你都写了什么,那么怕人?嘿嘿嘿!” “哼,你还笑?我的心都乱如麻了!这鬼地方,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早就一泼勒腚下去了!这是魔鬼十八万的地方,对我来说,是我一辈子的第一个火坑!但是在火坑里遇到了你!我还准备为了你葬身火海!哈哈!”魏尚考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朱小桦也捂着嘴笑了! “尚考,你很乐观,这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性格!车到山前自有路嘛!我知道你不害怕,再说有我呢?”然后她又附在魏尚考的耳朵旁,悄悄地诡谲地笑着小声说,“你不孤单,你还有我这个有奖学金的小小的金库呢?这个钱,多少?我给出了……” 第112章 当我脸上爬满了皱纹,你依然爱我吗? 秋天的牛毛细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今天星期六,魏尚考准备回家,不是回家拿钱赔偿杨曼野医疗费,因为朱小桦已经给了他20元,等于替他还了,他想带朱小桦回家过周六。他盼着雨快停。突然他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擎着伞站在雨地里,雾蒙蒙的,若隐若现,他怀疑那是不是朱小桦? 他想如果真的是她,有救了,自己骑车,她在后面打着伞,雨不大,应该淋不大着。不行,我得过去看看。魏尚考心里想着,快步走过去。果不其然,他的判断,真有点心有灵犀,站在雨里的女孩正是朱小桦。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嫌冷呀?小毛毛雨不大,可带来了风,真凉呀!我感觉有点冷?你冷吗?”魏尚考注视着她的黑黑的双眸,是那样的清澈明亮,是那样的迷人! 此时的魏尚考的妈妈正在佛像前祈祷,盼着儿子与女同学朱小桦能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烟雾缭绕,念念有词。 静静地雨里站着的朱小桦轻轻地说:“你还知道冷啊?怎么不早过来接我呀?我还以为你不回家了呢?要不,我回宿舍了?” “哦,不,你等一下,我这就来,我去骑车去。”说完,高兴地跑了。 很快,他就骑车窜回来了。“小桦,快上车,我们出发!” 朱小桦迎着翩翩地跑了上去,一个女孩子的姿势是那样的轻柔。魏尚考看着她,目光愈加炽热。 在雨中前行,朱小桦打着伞,基本为魏尚考遮挡着毛毛细雨,胳膊和手累的有点酸疼,但她又换另一只手,继续擎着伞为魏尚考遮风挡雨,不叫苦不叫累,脸上露出幸福的甜甜的微笑。 临沂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一块巨大的灰幕笼罩着城市。魏尚考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载着朱小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雨中乐章。 朱小桦紧紧地搂着魏尚考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背上。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劳动布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方口布鞋。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显得更加楚楚动人。魏尚考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汗衫,外面套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中山装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胶鞋。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打湿了汗衫的领口。 “尚考,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朱小桦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马上就到家了。”魏尚考大声回应道,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自行车在雨中飞驰,溅起了一片片水花。 终于,他们来到了魏尚考家的门口。这是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古色古香。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雨中轻轻摇曳。魏尚考停好自行车,带着朱小桦走进了院子。 “妈,我们回来了!”魏尚考大声喊道。 “哎,回来了,快进屋,别淋湿了。”魏尚考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道。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衣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婶婶好。”朱小桦甜甜地喊道,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桦啊,快进屋,婶婶给你们煮了姜茶,驱驱寒。”魏尚考的母亲热情地说道。 “谢谢婶婶。”朱小桦说道,跟着魏尚考走进了屋里。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有一个老式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两边各有一把椅子,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碗柜,里面摆放着各种餐具。东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的画像,西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年画,上面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寓意着年年有余。 魏尚考带着朱小桦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兼书房。房间里有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几本书和一个台灯,书桌旁边是一张床,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有张瑜、陈冲等,都是当时最受欢迎的女演员。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条毛巾给你擦擦头发。”魏尚考说道,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朱小桦坐在床上,环顾着房间,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她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这是一本《平凡的世界》,她早就读过这本书,现在看了倍感亲切 魏尚考拿着毛巾走了进来,看到朱小桦正在看书,笑着说道:“喜欢就拿回去看吧,反正我已经看完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朱小桦高兴地说道,“哈哈,不过,这本书我也有一本,早就看过了!写的很好很感人!” “哦,你向来干什么都比我领先一步,我真佩服你!小桦!” “旁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溜须拍马,哼!”朱小桦努嘴嗔道。 魏尚考坐在朱小桦旁边,用毛巾轻轻地帮她擦着头发。朱小桦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心里感到一阵悸动。她抬起头,看着魏尚考,只见他正专注地帮她擦头发,眼神温柔而深情。 朱小桦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魏尚考。魏尚考也感觉到了朱小桦的变化,他放下毛巾,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充满了爱意。 魏尚考慢慢地低下了头,吻住了朱小桦的嘴唇。朱小桦闭上了眼睛,尽情地享受着这个甜蜜的吻。他们的吻越来越热烈,仿佛要把彼此都融化在这深情的吻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分开了嘴唇,彼此看着对方,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魏尚考轻轻地抚摸着朱小桦的头发,说道:“小桦,我爱你。” 朱小桦深情地看着魏尚考,说道:“我也爱你,尚考。” 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吻得更加热烈。他们迫不及待地褪去了彼此的衣服,钻进了同一个被窝里。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他们尽情地释放着对彼此的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事后,朱小桦躺在魏尚考的怀里,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问道:“尚考,等我皱纹爬满了脸,你还依然爱我吗?” 魏尚考轻轻地抚摸着朱小桦的脸颊,深情地说道:“小桦,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丽的。不管岁月如何流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心永远都会属于你。你就像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我的生命。即使有一天,你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在我心里,你依然是那个让我心动不已的女孩。我会陪着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经历生活的点点滴滴。相信我,我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改变。” 朱小桦听了魏尚考的话,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紧紧地抱住魏尚考,说道:“尚考,有你真好。我真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魏尚考轻轻吻去朱小桦脸上的泪水,说道:“我们会的,小桦。我会努力奋斗,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一家人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朱小桦点点头,说道:“我相信你,尚考。我愿意和你一起努力,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窗外,雨还在下着,仿佛在为这对恋人诉说着无尽的祝福。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魏尚考和朱小桦紧紧相拥,他们的爱情在雨中绽放,如同一朵美丽的花朵,永远不会凋谢。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多年以后,当魏尚考和朱小桦已经白发苍苍,他们依然会想起那个雨中的下午,想起那个温馨的小屋,想起彼此之间的深情告白。他们的爱情,就像那一场永不停止的雨,永远滋润着他们的心灵,让他们的生命充满了温暖和幸福。 第113章 默默的付出 无怨无悔 时光的车轮缓缓转动,停留在了八十年代的临沂一轻技校。那时候,朱小桦与魏尚考在制盐专业班相遇,就此拉开了一段充满青春与爱的故事帷幕。 朱小桦是个聪慧且坚韧的姑娘,在学习上,她就像一把锐利的剑,锋芒毕露,是当之无愧的学霸。每一堂课,她都全神贯注,眼神紧紧追随着老师的身影,手中的笔不停地记录着重点。课堂上的提问,她总是第一个举手,回答得条理清晰、准确无误,让老师和同学们都赞叹不已。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知识,在她的钻研下,都变得简单易懂。她的作业,总是被老师当作范本在全班展示,整洁的页面、详细的解答,无一不彰显着她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 而魏尚考呢,阳光开朗,有着一颗炽热的心,对待朋友真诚又热情。他热爱运动,在篮球场上,他就像一阵旋风,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帅气十足,引得同学们阵阵欢呼。他的笑声爽朗而明快,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只要他在的地方,就充满了欢声笑语。有一双眼睛,总是静静地欣赏地注视着他。朱小桦对魏尚考的爱充满了激情和波澜。 在校园的时光里,朱小桦与魏尚考形影不离。他们一起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他们分享着彼此的梦想、烦恼和快乐,从天文地理到生活琐事,无话不谈。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在静谧的氛围中,各自捧着一本书,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偶尔抬头,目光交汇,便会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默契与温暖。 可是,魏尚考虽然只知道和朱小桦在一起时的快乐,却全然不知朱小桦对他默默付出了多少爱意。那些爱意,如同春雨,无声无息地滋润着他们的关系。 有一次,学校组织了一场重要的知识竞赛,与专业课程紧密相关。魏尚考一心想要在竞赛中取得好成绩,为班级争光,却在准备的过程中遇到了难题。那些复杂的专业知识,像一团乱麻,让他理不清头绪。他焦虑不已,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学习,却收效甚微。 朱小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魏尚考的压力,也明白他对这次竞赛的重视。于是,在魏尚考还在为难题苦恼的时候,朱小桦默默地开始了行动。她利用自己课余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头扎进图书馆,查阅了大量的资料。那些厚重的专业书籍,她一本本仔细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知识点。她还向老师请教,把魏尚考遇到的问题详细地说给老师听,寻求老师的建议和指导。 经过几天几夜的努力,朱小桦终于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复习资料。这份资料,凝聚着她的心血,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还有她自己总结的解题思路和方法。她把这份资料交给魏尚考的时候,只是淡淡地说:“看看吧,说不定对你有帮助。”魏尚考接过资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不知道朱小桦为了这份资料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在竞赛的前几天,朱小桦还主动帮魏尚考复习。她耐心地解答魏尚考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完全理解为止。她陪着魏尚考一起做练习题,一起讨论难题,给予他鼓励和支持。在朱小桦的帮助下,魏尚考的信心大增,对知识的掌握也更加扎实。 终于,竞赛的日子来临了。魏尚考满怀信心地走进考场,在考场上,他发现很多题目都在朱小桦整理的资料里出现过,那些解题思路也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他顺利地完成了考试,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当他站在领奖台上,接受大家的祝贺和掌声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朱小桦,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然而,他并不知道,这背后是朱小桦默默的付出和努力。 还有一次,魏尚考生病住院了。那几天,他躺在病床上,心情低落。学校的课程不能落下,他又担心自己的病情,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朱小桦得知魏尚考生病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她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到病床上虚弱的魏尚考,心中一阵心疼。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早早地来到医院,不仅给魏尚考带来自己亲手熬制的粥,还会把学校里的笔记和作业带给他。她坐在床边,温柔地给魏尚考讲述着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帮他梳理知识点,解答作业中的难题。 为了让魏尚考能更好地理解,朱小桦会把复杂的知识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讲解给他听。她还会鼓励魏尚考,告诉他不要担心,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她会帮他把落下的课程都补回来。在朱小桦的陪伴和鼓励下,魏尚考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也更有信心战胜病魔。 除了在学习上和生活上照顾魏尚考,朱小桦在一些细微的事情上,也默默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每次学校组织活动,朱小桦都会提前准备好魏尚考可能需要的东西。如果是户外活动,她会带上创可贴、纸巾、水壶等物品,以防万一。她会默默地关注着魏尚考的喜好,知道他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小店的糕点,就会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偷偷跑去买给他。她会在魏尚考参加比赛的时候,默默地为他加油助威,在心里为他祈祷。她的爱,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容易被忽视。 然而,魏尚考有时候却会误会朱小桦。有一次,班级里要评选优秀学生干部,朱小桦和魏尚考都有资格参选。朱小桦知道魏尚考很希望得到这个荣誉,也知道他为班级做了很多贡献。于是,在评选之前,朱小桦就私下里和同学们交流,希望大家能够把票投给魏尚考。 可是,魏尚考并不知道朱小桦的这番苦心。他看到朱小桦和同学们频繁地交流,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拉票。评选结果出来后,魏尚考如愿以偿地当选了优秀学生干部,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觉得朱小桦为了当选优秀学生干部,不顾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他竞争。他对朱小桦产生了误会,开始对她冷淡起来。 朱小桦察觉到了魏尚考的变化,心中十分委屈。她想向魏尚考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份委屈,一个人在角落里偷偷地流泪。她不明白,自己的一番好意,为什么会被魏尚考误解。她也没有勇气去告诉魏尚考,自己为他做了多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小桦和魏尚考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朱小桦依然默默地关心着魏尚考,只是这种关心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而魏尚考,虽然心中对朱小桦还有感情,但因为那个误会,始终无法释怀。 直到有一天,魏尚考偶然间听到了同学们的谈话,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朱小桦为了让他当选优秀学生干部,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他想起自己那段时间对朱小桦的冷淡和误解,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立刻去找朱小桦,想要向她道歉。当他看到朱小桦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他的心中一阵刺痛,走上前去,真诚地对朱小桦说:“小桦,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现在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朱小桦听到魏尚考的道歉,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哭着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魏尚考紧紧地抱住朱小桦,说:“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误会你了。” 从那以后,朱小桦和魏尚考的感情更加深厚了。他们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和挑战。朱小桦依然默默地爱着魏尚考,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他、支持着他。而魏尚考,也更加珍惜这份感情,懂得了朱小桦的付出和爱意。 在那个充满梦想和希望的八十年代,朱小桦和魏尚考的爱情故事,就像一首悠扬的歌曲,在时光的长河中缓缓流淌,充满了温暖和感动。他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浪漫奢华的场景,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和最无私的付出。 第114章 纸页间的心跳 晚自习的铃声裹着暮色渗进教室,魏尚考从帆布书包里抽出墨绿色笔记本时,朱小桦正咬着铅笔头往窗外张望。杨柳树影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晃动,像撒了一把未化的糖霜。 钢笔尖触到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魏尚考垂眸写下日期,墨迹晕开的瞬间,余光瞥见前排突然扭过来的马尾辫。朱小桦把下巴搁在椅背上,杏眼里盛满狡黠的光:“又在写什么秘密情书?” “写给周公的请柬。”他头也不抬,笔尖流畅地划过“今日学习进度”几个字。窗外飘进零星的蝉鸣,与远处纺织厂机器的嗡鸣交织成网。上周朱小桦从他书包夹层翻出半块水果糖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温度还留着。 朱小桦突然踮脚伸手,温热的呼吸掠过他耳际:“给我看看嘛!”魏尚考迅速合上本子,手肘却被她攥住。少女腕间的橡皮筋蹭过他皮肤,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 “小气鬼!”朱小桦跺脚,马尾辫扫过他课桌边缘的墨水瓶。魏尚考慌忙扶住瓶子,抬头正对上她鼓成包子的脸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喉咙发紧,想起三天前雨夜送她回宿舍时,她缩在他伞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他肩头洇出深色痕迹。 “明天给你看。”他听见自己说。朱小桦眼睛瞬间亮起来,像夏夜突然炸开的烟花。她转身时,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醒了趴在后排睡觉的男生。 暮色渐浓,教室顶灯次第亮起。魏尚考望着本子上未完成的段落,钢笔尖悬在“她今天穿了蓝白条纹衫”几个字上方。隔壁班传来吉他走调的旋律,混着粉笔擦黑板的簌簌声,在空气里酿成黏稠的蜜。他想起朱小桦抢本子时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放学铃响起时,朱小桦又凑过来。这次她没动手抢,只是歪着头看他把本子小心塞进书包,发梢扫过他手背:“说话可要算数啊。”她的帆布鞋在地面蹭出细小的声响,转身时书包上挂着的铁皮青蛙钥匙扣叮当作响。 魏尚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卷起路边的梧桐叶,扑簌簌落在肩头。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钢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包夹层,笔帽上刻着的“勤学”二字早已被摩挲得发亮。日记本里夹着的电影票根,是上周陪朱小桦看《庐山恋》时留下的,女主角转身的瞬间,朱小桦轻轻叹了口气。 宿舍楼下的黑板报还没擦干净,残留的粉笔字写着“青年要为四化奋斗”。魏尚考摸着口袋里的饭票,盘算着明天给朱小桦带食堂新出的桂花糕。三楼的灯光里,舍友们的笑声混着收音机里邓丽君的歌声飘出来,在夜空里碎成星星点点。 第二天清晨,魏尚考在校门口的早餐摊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朱小桦来得比往常早,正趴在课桌上补作业,晨光给她的马尾辫镀了层金边。“诺。”他把油纸包放在她桌上,纸包上很快浸出星星点点的油花。 朱小桦眼睛亮起来:“给我的?”不等他回答,已经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哈气。魏尚考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塑料封皮还带着体温。朱小桦突然停住咀嚼,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真的给我看?” “只能看昨天那页。”他坐直身体,余光瞥见她睫毛剧烈颤动。朱小桦小心翼翼翻开本子,油墨的清香混着肉包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魏尚考盯着黑板上方的“好好学习”标语,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你写我......”朱小桦声音发颤,手指停在字迹工整的段落上。魏尚考转头,看见她脖颈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晚霞落在玉兰花瓣上。窗外的麻雀突然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里,朱小桦猛地合上本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她把本子推回来,钢笔在桌面划出细长的阴影。魏尚考伸手去接,指尖却碰到她冰凉的手背。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手,朱小桦慌乱间打翻了墨水瓶,深蓝的墨水在桌面上蜿蜒成河。 “我......我不是故意的!”朱小桦手忙脚乱地抽纸擦拭,裙摆扫过魏尚考的膝盖。魏尚考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朱小桦瞪他一眼,沾着墨水的手指在他校服上抹了道痕迹:“还笑!” 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整齐的方格。魏尚考望着朱小桦认真擦桌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睫毛在眼下投出跳动的影子,校服袖口露出的手腕纤细白皙。 “赔我本子。”朱小桦把擦得皱巴巴的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她的秀发扫过他下巴。魏尚考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她最喜欢的天蓝色:“早准备好了。” 朱小桦愣住,接过本子时指尖微微发抖。她翻开第一页,看见魏尚考用钢笔写的小字:“给最特别的你”。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卷起讲台上的草稿纸,沙沙声里,朱小桦轻轻“哼”了一声:“算你有良心。” 从那以后,每天晚自习成了最微妙的时光。魏尚考写日记时,朱小桦总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张望。有时她会故意用橡皮砸他,等他抬头时又迅速转回去;有时她会托腮盯着他写字的手,直到魏尚考耳朵发烫。而每当朱小桦凑过来,魏尚考就会故意把本子举高,看她跳起来抢的样子,刘海儿在灯光下甩出金色的弧线。 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魏尚考冲进教室时,朱小桦正缩在座位上发抖,校服外套被雨水浇得透湿。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毛衣,带着体温的毛线织物裹住她时,朱小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冷不冷?” “不冷。”魏尚考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嘴唇冻得发白。朱小桦突然笑起来,带着水汽的呼吸扑在他掌心:“骗子,你的手都冰成这样了。”她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袖管,魏尚考感觉有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心头。 晚自习结束时,雨还在下。魏尚考撑开伞,朱小桦自然地挽住他胳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路过操场时,朱小桦突然停住,指着水洼里的月亮倒影:“你看,像不像我们日记本里夹的银杏叶?” 魏尚考低头,看见水面上破碎的月光晃晃悠悠,像极了那天朱小桦抢本子时,钢笔尖在纸页上晕开的墨痕。他想起日记本里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此刻都化作胸腔里翻涌的热流。 “以后的日记,都写我们两个人的事吧。”他听见自己说。朱小桦猛地抬头,眼里盛着比月光更明亮的光。她的垂肩秀发扫过他手背,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茉莉香。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回到宿舍,魏尚考翻开新的日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许久,终于落下:“10月15日,雨。今天她的手很凉,我的心却很热。”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是谁在轻轻叩响春天的门…… 第115章 围攻 深秋的临沂,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尘土在街道上打着旋儿,一轻技校的梧桐叶扑簌簌落了满地。魏尚考握着朱小桦的手,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份温暖又添了几分柔和。 几天前那场与杨曼野的冲突,像一片乌云,暂时遮蔽了魏尚考原本平静的校园生活。被老师责令赔偿医疗费和生活费后,他攥着缴费单,站在宿舍里发愣。那笔钱对他来说,如同一个难以翻越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然而,朱小桦却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攒下的钱,帮他解了燃眉之急。此刻,魏尚考低头看着朱小桦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心里满是感激与疼惜。 “小桦,等我以后工作了,一定第一时间把钱还给你,还要给你买好多好多好看的衣服。”魏尚考认真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 朱小桦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什么呢,咱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魏尚考手背上的茧子,那是他平日里帮家里干活留下的印记,在她看来,却是最真实、最可靠的象征。 两人在校园的石凳上坐下,朱小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后,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亲手包的饺子。“知道你爱吃,早上特意起来包的,快尝尝。”她用勺子舀起一个饺子,轻轻吹了吹,递到魏尚考嘴边。 魏尚考咬下一口,饺子皮薄馅大,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散开,更甜的是心里那股暖意。他看着朱小桦期待的眼神,笑着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比我妈包的还香。”两人相视而笑,甜蜜的氛围在周围萦绕,仿佛将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开来。 然而,这份温馨却与教室里的暗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杨曼野趁着课间教室里没人,鬼鬼祟祟地溜到魏尚考的座位旁。他眼神中闪烁着恶意,快速地翻找着魏尚考的书包和课桌。找到魏尚考新买的绘图工具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套绘图工具对于学习制盐专业的学生来说十分重要,是魏尚考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才攒钱买下来的。 杨曼野拿起其中一支昂贵的绘图笔,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用力掰断笔芯,又将笔尖在桌上狠狠磨了几下,直到这支笔彻底报废。接着,他又对魏尚考的课本和笔记本下手,在书页上涂涂画画,写满了污言秽语。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毫不知情的魏尚考,还沉浸在与朱小桦相处的甜蜜中。当他回到教室,准备开始下午的课程时,才发现自己的学习用品遭到了破坏。他看着面目全非的绘图笔和被涂鸦的课本,眉头紧紧皱起。但他并没有立刻怀疑到杨曼野身上,只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同学恶作剧,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始投入到学习中。 夜幕降临,校园被黑暗笼罩,只有几盏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男生宿舍里,杨曼野、张伟阳、姚建中、刘陶勇和刘才奴围坐在一起,昏暗的灯光下,几人的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 “那小子现在还跟没事人似的,上次让他在老师那丢了脸,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杨曼野恶狠狠地说道,眼中满是不甘。 张伟阳叼着烟,吐了个烟圈,附和道:“就是,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他,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可不能闹得太大,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姚建中有些顾虑地说,“咱们还得想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刘陶勇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主意了。咱们可以从他的生活用品下手,让他在生活上处处不顺心,又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具体说说。”杨曼野催促道。 “他不是每天都要早起去上课吗?咱们把他的闹钟偷偷调慢,让他迟到,多迟到几次,老师肯定会批评他。还有,把他的洗漱用品藏起来,让他早上找不到,看他着急的样子。”刘陶勇得意地说。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觉得这个主意既不会闹得太大,又能达到报复的目的。说干就干,当天晚上,趁着魏尚考去洗澡的功夫,几人便开始了他们的计划。刘才奴蹑手蹑脚地走到魏尚考的床铺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闹钟,将时间往后调了一个小时。而张伟阳则负责把魏尚考的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藏到了宿舍的角落里。 第二天清晨,当魏尚考被舍友的起床声惊醒时,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闹钟,发现时间还早,便又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醒来,已经错过了上课时间。他慌张地从床上跳下来,匆匆忙忙地洗漱,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牙刷和毛巾。他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整个床铺和柜子,还是一无所获。最后,他只能随便借了舍友的牙刷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朝着教室狂奔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时,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老师看到他迟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严厉地批评了他一顿。魏尚考站在教室门口,满脸通红,心里满是委屈和疑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过头,洗漱用品又怎么会突然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他的衣服莫名其妙地被泼上了墨水,书本也经常被藏起来。有一次,他甚至在自己的饭缸里发现了一只死老鼠,恶心得他一整天都吃不下饭。魏尚考渐渐意识到,这不是偶然的恶作剧,而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但每次他想要找出幕后黑手时,却总是一无所获。 杨曼野等人看到魏尚考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他们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见到魏尚考还会假惺惺地关心几句,暗地里却继续策划着更过分的事情。 这天晚上,魏尚考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他打开灯一看,只见自己的床上、被子上、枕头里,到处都是臭鸡蛋。那股恶臭熏得他几乎要吐出来。他愤怒地转身,看着宿舍里的其他人,质问道:“这是谁干的?” 杨曼野等人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刘陶勇还装作关心地说:“哎呀,这是谁这么缺德啊,魏尚考,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魏尚考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承认的。他强忍着怒火,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然而,当他把被子拿出去清洗时,却发现被子上被人用剪刀剪了好几个大口子。这一刻,魏尚考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魏尚考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困扰之中。他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各种“意外”,精神高度紧张。学习成绩也因为这些事情受到了严重影响,原本在班级里名列前茅的他,成绩开始直线下滑。 朱小桦看到魏尚考日渐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她多次劝魏尚考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这件事情。但魏尚考却摇了摇头,他不想让事情闹大,更不想让杨曼野等人因此受到处分。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忍一忍,也许这些人就会放过他。 然而,杨曼野等人却并没有就此罢手。他们看到魏尚考没有反抗,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一天晚上,当魏尚考从图书馆回来时,发现宿舍的门被锁上了。他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没有人回应。寒冷的夜风呼啸着,魏尚考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难道今晚要在外面过夜吗? 就在魏尚考感到绝望的时候,隔壁宿舍的同学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在他们的帮助下,魏尚考终于打开了宿舍的门。然而,当他走进宿舍,却发现自己的所有物品都被扔在了地上,箱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一次,魏尚考彻底被激怒了。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决定不再沉默,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116章 坏笑 一九八四年十月末,临沂的风裹着咸涩的潮气,将技校围墙外垃圾堆的味道吹进教室。魏尚考握着被修修补补的绘图笔,在泛黄的图纸上描摹蒸发池构造,笔尖突然顿住——图纸边角不知何时被人用红墨水画了个歪扭的吊死鬼,黑红相间的线条像极了那天杨曼野嘴角的血迹。 他攥紧图纸的指节发白,余光瞥见教室后排传来压抑的嗤笑。杨曼野歪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他身旁的张伟阳正用钢笔敲着桌沿打拍子,姚建中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而刘陶勇和刘才农则凑在一起,不时朝魏尚考这边张望。 “考子,你钢笔借我用用。”坐在前排的女生突然回头,魏尚考慌忙将图纸塞进课本。他没注意到,杨曼野等人交换了个眼神,张伟阳悄悄把一个纸团塞进刘才农掌心。 放学后,魏尚考抱着课本往宿舍走,突然被刘陶勇拦住。这个满脸横肉的男生难得露出“和善”的笑:“魏同学,教导主任叫你去办公楼一趟,说是你助学金申请有问题。” 魏尚考愣了愣。助学金对他来说是支撑学业的关键,他立刻转身朝办公楼跑去。等他气喘吁吁赶到主任办公室,却发现门紧锁着,窗台上的积灰显示这里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他掏出怀表一看,天色将暗,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当他急匆匆返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煤油味扑面而来。他的床铺中央赫然摆着个打翻的煤油灯,褐色的煤油正顺着床板滴落在他的被褥上。而在煤油灯旁边,躺着半截燃到一半的蜡烛,蜡油凝结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张扭曲的笑脸。 “着火啦!快来人救火!”刘陶勇夸张的喊声突然从走廊传来。紧接着,宿管大爷举着铜锣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同学。杨曼野挤在人群最前面,满脸焦急:“魏尚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要是真烧起来,整个宿舍都得遭殃!” 魏尚考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众人指责的目光,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宿管大爷黑着脸训斥:“明天写检讨!再犯直接取消住宿资格!”人群渐渐散去,杨曼野临走前朝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深夜,魏尚考躺在被煤油浸透的床铺上辗转难眠。突然,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借着月光,他看到刘才农蹑手蹑脚走到他的书桌前,将一个玻璃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迅速离开。魏尚考屏住呼吸,等确定周围无人,才悄悄起身查看。 那是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瓶口用布条紧紧塞着。瓶子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敢告老师,这瓶硫酸就让你尝尝滋味。”魏尚考手一抖,瓶子差点摔在地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这才明白,自己面对的不只是恶作剧,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恐吓。 第二天,魏尚考像往常一样去上课,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成了全班的“焦点”。黑板上不知何时写满了侮辱性的话语,他的课本被人从窗户扔了出去,在泥地里沾满了泥水。更过分的是,当他打开水杯准备喝水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不知被谁倒了工业酒精。 课间休息时,杨曼野大摇大摆走到他桌前:“听说你昨晚差点把宿舍烧了?啧啧,真是个危险分子。”他故意提高音量,周围同学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魏尚考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别冲动。”朱小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手,“我们去找老师。” 然而,当他们来到教师办公室,却发现杨曼野等人早有准备。张伟阳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老师,我们知道魏尚考家里困难,最近他总是疑神疑鬼,觉得我们针对他。我们好心劝他,他反而要动手打人……”说着,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不知何时弄出的淤青。 姚建中在一旁附和:“是啊老师,昨天宿舍那事,我们都帮忙救火了,他还不领情。” 老师看着魏尚考和朱小桦,眉头越皱越紧:“同学之间要团结,魏尚考,你最近情绪波动大,先回去好好反省。” 从办公室出来,朱小桦气得眼眶发红:“他们太过分了!这不是颠倒黑白吗?”魏尚考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接下来的日子,噩梦仍在继续。一天清晨,魏尚考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轮胎被扎了个洞,链条也被人故意弄断。等他好不容易修好车赶到教室,却发现自己的课桌上被泼满了墨水,课本和作业本全都浸泡在墨汁里。 更让他崩溃的是,杨曼野等人开始在学校里散布谣言,说他精神有问题,会突然发疯打人。渐渐地,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开始疏远他,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一个周末,魏尚考接到家里来信,说母亲生病住院,急需用钱。他心急如焚,准备向同学借钱,却发现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杨曼野假惺惺地凑过来:“要不我借你?不过得写借条,利息嘛,就按黑市算。”魏尚考看着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一旦借了,就再也还不清了。 这天深夜,魏尚考独自坐在操场的双杠上发呆。月光清冷,照得他的影子又瘦又长。突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嬉闹声。借着月光,他看到杨曼野等人围坐在一起,正在分赃——那是他藏在枕头下准备寄给家里的钱。 “这小子还想寄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杨曼野数着钞票,得意地大笑,“再折腾几天,说不定他自己就退学了。” “还是杨哥这招高明,既整了他,又让老师拿咱们没办法。”张伟阳谄媚地递上一支烟。 魏尚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从双杠上跳下来,朝着那群人冲过去。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就被刘陶勇和刘才农死死按住。杨曼野慢悠悠站起来,伸手拍了拍魏尚考的脸:“想打架?来啊,看看这次老师信谁的。” 就在这时,一束手电筒的光突然照过来,宿管大爷的声音响起:“谁在那?半夜不睡觉瞎闹!”杨曼野等人迅速散开,临走前,杨曼野对着魏尚考露出一个胜利的坏笑,那笑容在手电筒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魏尚考瘫坐在地上,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浑身发冷。他知道,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自己又一次输得彻彻底底。而在不远处,杨曼野等人躲在黑暗中,看着魏尚考狼狈的样子,得意的坏笑在脸上肆意蔓延,他们知道,自己离彻底击垮这个“眼中钉”,又近了一步…… 第117章 一篇日记惹出的祸 十月末的一天下午,魏尚考无精打采地走在校园小路上,脑子里想着古往今来一直在做的同一个命题——月亮如何写出特点和氛围,为什么古人写了几千年,各有不同,我怎么没看出来有何不同呢?不就是一个明亮的大圆盘吗?不就是发着清冷的光吗?周围不都是乌云或星星吗?能有什么不同呢?他正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呢,忽然“轰隆”一声闷雷,打破了阴云密布的沉寂,魏尚考忽然打了一个寒战,他收回了飘着的思绪。 走进教室,一片鸦雀无声,他扫视了一下四周,感到有些异样!氛围有点压迫,有点紧张,再也提不起观察研究月亮的丝毫情致。 “魏尚考,你给我过来!” 班主任王海孝语速极快近乎结巴地吼道。 魏尚考眨巴着眼睛,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瞅着他,送去疑惑的眼神。 “瞅瞅瞅,瞅什么瞅”,王海孝滴沥哆洛地说着,“你看你写的日记,你敢给我念念吗?” 魏尚考走过去,看着自己的日记内容:“班主任王海孝小个不高,一步赶人两步,夸张地迈着超出身体幅度的大大的步子走进教室,小头一甩,滴沥哆嗦起来……”魏尚考看着上面自己前几天刚刚写的外貌描写练习,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在讲台前笑出了声。 “你给我滚出去,口无遮拦,丑化老师!……”王海孝狂怒起来。 魏尚考心想:日记,是我的私密,谁也无权未经过我同意乱翻乱看,你们凭什么看我日记,我同意了吗?我不同意,你们老不着看,就是我练习题!你们看见了就是丑化!但无论如何,不公开,我就是没有任何过错。再说谁叫你长成那样,我是完全复制,又何罪之有呢? 教室里,全班爆发出一阵阵哄堂大笑。他们看着魏尚考在那里是傻笑,似乎是神经出了问题,是地地道道的疯子,老师都发火了,他竟然还敢笑! “别笑了,别笑了,同学们请安静!”,又转过身来,露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大声说,“你先滚出去,在外面候着吧!等啥时候我高兴了,你再进来!” 魏尚考楞楞地站在那里没动,班主任走下讲台,快速地烦烦地伸过手去,拽魏尚考出去。魏尚考有点不服气,立在原地不动,王海孝更火了,“今天宁可不上课,也要治治你,我就不信那个邪了!还弄不了你!出去,出去,出去站着!” 外面的雨呼啦一下子,突然下了起来,好像也在为魏尚考鸣不平,也好像带来了天兵解救魏尚考似的。王海孝也愣在那里,眼看外面下起来大雨,说什么,再没天理,总不能再往外推吧,总不能让学生站在雨里淋吧?王海孝又急又气,小声嘟囔似的说道:“算你运气好,你就给我站在台前给同学们亮相吧!”,他又抽身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写着“海盐的提纯”,接着身体轻飘飘来了一个180度美妙旋转,轻声说,“同学们,今天这节课,我们学习一下海盐是如何提纯的””,这时仿佛视魏尚考如无物。 魏尚考站在那里,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感到特别委屈!心里想着:我写的日记班主任是怎么发现的呢?一个老师总不能到人家座位上去翻看人家日记吧?一定是某个同学干的,看后交给老师的,那又是谁呢?他瞅了瞅那几个嫌疑对象 ,杨曼野正在抠着鼻子,歪着脸,眼睛带着冷冷的光;张伟阳正挺直着身子,眼睛不喜不怒,脸上带着若无其事;钱怀钟是一点听不懂老师讲课的,他或许比文盲强点,一只手正拿着笔,弓着腰,在一下一下往书桌上戳…… 魏尚考使劲浑身解数,也不得而知到底是谁,是谁偷看了他的日记,又交给了班主任,弄他难看!他恨死那个人了,为什么闲着没事,钻研学问不好吗,为什么要费这脑子跟自己过不去?前世的冤孽! 班主任王海孝继续喋喋不休地讲着海盐的提纯方式有几种,海盐提纯主要是去除其中的泥沙、氯化钙、氯化镁、硫酸盐等杂质,通常有以下几种方式: 蒸发结晶法 原理:利用加热蒸发溶剂使海盐溶液达到饱和状态,继续蒸发溶剂,溶质就会以晶体形式析出,而杂质则留在母液中,从而实现提纯。 步骤:先将海盐溶解在适量水中,得到较浓的溶液。然后将溶液转移到蒸发皿中,用酒精灯加热,同时用玻璃棒不断搅拌,防止局部过热导致液滴飞溅。当蒸发皿中出现较多固体时,停止加热,利用余热将剩余水分蒸干,得到提纯后的盐。 化学沉淀法 原理:向海盐溶液中加入一些化学试剂,使杂质离子形成沉淀而除去。例如,加入过量的氯化钡溶液除去硫酸根离子,加入过量的碳酸钠溶液除去钙离子和过量的钡离子,加入适量的氢氧化钠溶液除去镁离子等。最后通过过滤除去沉淀,再对滤液进行蒸发结晶得到提纯的盐。 步骤:将海盐溶解于水,依次加入氯化钡、氢氧化钠、碳酸钠等试剂,充分反应后过滤。向滤液中加入适量稀盐酸,除去过量的碳酸根离子和氢氧根离子,然后蒸发结晶得到精盐。 离子交换树脂法 原理:利用离子交换树脂对不同离子的选择性吸附和交换作用,将海盐溶液中的杂质离子交换去除。 步骤:将海盐溶液通过装有阳离子交换树脂和阴离子交换树脂的交换柱,溶液中的杂质离子与树脂上的可交换离子发生交换反应,从而被去除,得到较为纯净的水和盐溶液,再经蒸发等操作得到提纯的盐。 实际生产中,通常会综合使用多种方法来达到更好的提纯效果…… 魏尚考站在那里,好像感觉比坐在下面,听得更清楚,更明白,他也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恨来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也好,站在这里也好,可以听得更清,也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委屈了自己的身体! 朱小桦早就看不下去了,她在前排不断对魏尚考送去温柔的眼神,是鼓励,是安慰,也是为之不平,她在想着怎么帮魏尚考同学一下,脑子里还闪过在魏尚考家里一起亲密的每个瞬间…… 这时,有一个人,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张伟阳杨曼野的“狗头军师”,他时不时瞅着魏尚考投去疯狂冷血不屑的目光,又时不时双手忽而擎着前额,暗暗地惬意地偷笑。这个家伙就是姚建中。 原来他看这两天魏尚考怪惬意,心里就不舒服起来,心想得干他一票,突然灵机一动,寻找他的弱点,——这是书上说的,他学会了,要应用一下,他想看看他什么弱点,啊,有了,他不是好写日记吗?看看他写的日记里,能不能制造一点“文字狱”,哼,找到了,我岂不弄死你才怪! 趁同学们都还没进教室,空空如也,他放大胆子,鬼鬼祟祟,偷偷寻找起魏尚考的日记,呀,找到了,哈哈,这个煞笔,竟然还敢放在桌洞里,真他妈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看这傻屌都写了什么…… 终于,他逮到了,就是上面班主任王海孝暴跳如雷的那些内容,王海孝认为伤他自尊了,就给魏尚考扣上了“丑化老师”的大帽子,利用老师的权利,让他罚站,幸亏下了一场“及时雨”,否则,他非要在外面站上半晌,恐怕连听课也听不成了,又怎么能学习好呢?这种毁坏学生孩子们的前途命运的事,至今还在各个学校上演罢?! 第118章 晚点睡又被逮到了 魏尚考独自坐在教室里,这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刚刚放下梁羽生武侠小说《萍踪侠影录》,立即打开日记本写观察日记。他写到:一九八四年11月七日,星期三,阴转晴 今天突然觉得有点凉意,在西服里面加了一个坎肩,始觉暖意。据朱小桦告诉我,今天是立冬。我想起了前几天班主任王海孝在教我们气象学时,让我们背的二十四节气歌: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二暑连;秋处白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估计快下雪了吧?…… 外面脚步声开始时隐时现,他估计外面有人?他停下笔,竖起耳朵静静地细细地辨认起来,是了,肯定是有人,但具体可能是谁呢?难不成又是想害我的那几个勒色?或许又是那个校长,一般他靠查宿舍,很早以前他就查到过我和朱小桦打球一次,并还做了一次训诫讲话,他一进来,肯定又得训斥一番?魏尚考想到这突然有点小紧张起来!我该怎么办呢?嗯,好,恰好我想退学,逮着我大不了开除,那样我正好不用逼自己使用其他手段去上高中了。不把我开除,我倒还有犹豫不决与牵挂…… 魏尚考又突然紧张起来,觉得是不是自己有必要收拾一下书桌,准备真的回宿舍?宿舍里这么晚了,回去不小心要是把同学聒醒了,肯定又要挨骂?唉,明天这个武侠小说就不能看到这么晚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谁?魏尚考用手支着头,低着头向那边胆怯地偷偷地瞟着…… 啊,原来是,原来是,原来是那个小个子特色男老师王海孝。今天他怎么来了?一般查夜基本都是校长聂成功呀,今天怎么会是他呢?有名的病秧子老师。 他先伸进一个头来,带着没有笑意的脸和眼神,动作麻利飞快地扭动着脑袋,最后与魏尚考四目相对,他毫无表情地问道:“又是你,魏尚考,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宿舍睡觉,干什么呢你?……”他的声音又快又急促又带着几分结巴。 “我正要回去呢,正好您来了……我这就回去……”魏尚考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行,先回去吧,……明天课间休息时间,到我办公室一趟,别忘了!……”王海孝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 “知道了。”魏尚考说完,转身飞也似地走了。 第二天清晨,学校广播里又放起了那首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不知是哪位歌手精神亢奋地唱着,魏尚考总觉得有些矫情,有些无聊。尤其想到今天抽空还要到班主任办公室去受训,心情就特别糟糕。老师会怎么处罚我呢?是不是要让我光在办公室罚站,或者要我写检讨之类?他就这样一面想着一面走,一面似乎有点抑郁,但不知不觉却到了教室门口。 只见是化学老师在讲台上在张着嘴,瘦瘦的白色的脸,在低着头,用手翻着讲义,在微笑着不断熟悉着讲义内容……魏尚考走进教室,发现张伟阳脸未动只是眼皮向上翻动了一下,露出自信的微笑。魏尚考也没太在意,只是满脑子想着自己违反学校规定的事,怎么去办公室向班主任交代。十点之前学校教室和宿舍一定要关灯,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自己时常天天看武侠或者写日记,一直啰嗦到半夜甚至凌晨一两点才睡,何止一回两回?一般老师不会注意到,更不会半夜或凌晨来值班查看,除非有人举报。魏尚考此刻似乎意识到,是有人举报了自己? 那么谁举报自己干嘛呢? 他又扫视了一下教室,化学老师微笑着,一只手在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什么,一面侧身讲述着,同学们大多听得聚精会神,只有很少几个男女同学在下面有小声说话,那个张伟阳坐在最后面抱着膀子,似听非听,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他的注意力好像也像魏尚考,不在这里,而是人在曹营心在汉。 朱小桦悄悄地看了一眼张伟阳,撇了一下嘴,又温情地看了看魏尚考,她突然想起昨天看到张伟阳鬼鬼祟祟地走进班主任王海孝办公室,她就寻思,进去肯定不干好事,又该是打小报告了,大约谁可能又要倒霉了。 她甚至怀疑张伟阳是针对魏尚考去的,本想提醒魏尚考一下,让他注意一下,但由于这两天学习上有点没有完成预期计划,正在赶紧弥补计划呢,所以耽误了告诉他。 但这一切,作为年幼的天真单纯的魏尚考又哪里会去预料得到呢? 原来那一天,他见了王海孝,马上告诉道::“王老师,这几天有人天天很晚才回宿舍。” “谁呀?你怎么没警告他注意?”班主任严肃地问道。 “唉,这个同学太不配合,一说他往往比谁火气都大,实在没办法,所以才希望您亲自管管。一般他都在教室里,看一些黄色的或者武侠言情类的小说呢……”张伟阳添油加醋地说道。 “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王海孝轻轻地说道。 “那好,您忙,老师。”张伟阳说完走出办公室,一出门。脸上掠过一丝奸笑。 …… 也不知什么时候,下课铃响了,魏尚考走出教室,战战兢兢地又向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班主任王海孝正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子,心里想着:这回抓住了魏尚考的缺点了,得怎么使劲治治他的犟脾气。 突然,有人敲门,“谁呀?”王海孝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问道, “报告,王老师,我是魏尚考。”魏尚考回答。 “进来吧。”王海孝一副威严地说道。 魏尚考有点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 “你晚上不按时睡觉,影响到了同学休息和学校纪律,你知道吗?”王海孝上来就训斥道。 “知道了,王老师。”魏尚考有点紧张地回答。 “这回也就不处理你了,写个检讨和保证,下不为例!”王海孝这次少有的客气。魏尚考特庆幸,这回怎么出乎意料地温和呢?不一会,一个笑盈盈的半老徐娘推门进来,笑着向他抛了一个媚眼。 “行了,魏尚考,回去写检查去吧,明天交给我。” 魏尚考终于明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来是王海孝找到了另一半。 …… 傍晚,在那个被秋去寒替霜打的香蒲水草旁,朱小桦向魏尚考透露了前天见到张伟阳去班主任办公室的事,并嘱咐他以后不要再那么晚睡觉,被人抓着把柄,再说对身体也不好,还是早点睡好…… 第119章 别把登天之路遮掩 十一月份的风,带了一点初冬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可不是那么轻松,足以让人收紧所有的汗毛孔。晚上,魏尚考蜷缩在热被窝里,不想露头,因为只有这样似乎才有不一样的温暖的感觉。好歹在不知不觉中,他睡着了,梦里朱小桦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捧着一束娇艳的鲜花,笑盈盈地向他轻轻地走来,他知道这花是要给他的,他假装要高冷地接受,却突然发现朱小桦已经不知何时已经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背影,他有点慌了,想追上去想问个究竟,却怎么也动弹不得……他急呀,急得只想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就这样,他突然惊醒了,原来又是南柯一梦。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奥,想起来了,据说蜷曲着腿睡觉就能跑,甚至能飞起来,这次做梦可能是因为我睡觉没蜷曲着腿睡的缘故吧,所以才追不上去?!他又使劲转了转脖颈,想从刚才的梦境缓过神来……怎么做了这么奇怪的梦,他好像担心着什么事情要发生? 女生宿舍里,打打闹闹,嘻嘻哈哈,闹到很晚大家尚未尽兴似的。李雪和郑兰兰最能吆喝,嘁嘁喳喳说个不停,并还跳到别人床上互掐互拧好开心。大家好不容易躺下,不知谁又从被窝里发出来了笑声,结果又被大家调侃地骂了一声“神经病”,哈哈。最后她们终于安寝了。不过,朱小桦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魏尚考坐在操场边盯着一位漂亮女孩发呆,目不转睛,投去爱慕的眼神,是可忍孰不可忍,哼,说时迟那时快,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捂住了他的眼睛……嗔骂道:“花心大萝卜,花心大萝卜,你快点把眼睛给我眯上,看我怎么收拾你……”魏尚考使劲地笑着挣扎着,求饶着,结果把她也给笑醒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都什么事,做起梦来乱七八糟的,毫无厘头……朱小桦心里头就像真有这样事情发生一样,醒了的她在被窝里就撅起了嘴,心想:哼,做梦也不行,明天非找魏尚考算账,谁叫你在梦里移情别恋的?哼! 黎明时分,校园里响起来台湾歌手陈慧娴的《逝去的的诺言》,歌声婉转凄美,似乎兴奋了青春悸动的青年人的心。学生们一片忙碌的景象,洗脸的,有刷牙的,有急匆匆从宿舍里拿着什么东西,里里外外,出出进进的,……不久,学校开饭时间到,有同学端着满筐子馒头和咸菜的,有端着满盆子稀饭的,……饭菜很快分发完,大家啃着馒头,喝着稀饭米汤,——中午下午则是满盆子飘着油花和些许肉丝的汤菜,以及每人两个馒头——很快就风卷残云一般地吃完。因为那时都是青春时代,特别能吃,够不够就就每人俩馒头,着实也过了一阵苦日子。但有奖学金的学习好的,却可以再去买,魏尚考那时也确实沾了朱小桦不少光,吃得挺饱的。 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肃静下来。制盐专业班里,老师在讲着什么,下面杨曼野却局促不安起来,因为他有心事。昨天夜里,他想了一夜,苦思冥想,使破头好不容易想了几句歪诗当情书,想偷偷地塞到朱小桦桌洞里,眼看同学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课,他认为来了机会,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他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就像从没做过贼,头一次偷人一样,前怕狼后怕虎,前前出前前出,就是不敢朝她桌洞里扔,唯恐被逮到和被别人看见,终于他鼓足勇气,牙一咬心一横,一眯眼火速戳进朱小桦桌洞。但还是被朱小桦发觉了。朱小桦感觉有人在她桌洞了好像扔了什么,她低头瞅了瞅,看见是一个小纸蛋蛋,她拆开的一看,上面写着几句驴头不对马嘴的所谓情诗:地里的野兔不单跑,天上的飞鸟好成双,你我相遇岂是偶然,敢知不是天意乎?你轻轻地来,我轻轻地去,啊,总有一天,但愿我们把手相牵,誓不辜负我的少年情怀…… 朱小桦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狗屁诗,这简直就是梦中呓语!这是谁写的?好像也没有署名?她抬眼随便扫视了一下,发现杨曼野的小眼睛正诡谲的讪笑着瞅着她,见她投来目光,躲避似的低下了头。朱小桦还不好确定是不是他,但又仔细看了一下摊开的纸条,发现右下角分明写着:仰慕已久的杨,她又向杨曼野那瞅去,发现杨曼野又突然紧张地把已经抬起的头埋下,这回朱小桦终于明白了什么,她也奋笔疾书一纸条,写到:天上一排天鹅飞过,地上一只蛤蟆哀叹没天梯,它呱呱叫着神来相助,别把登天之路来遮掩。下课之后,她趁杨曼野出去的间隙,故意将这纸条与杨曼野写的纸条一并扔进他的桌洞。 恰恰被转身回来的杨曼野瞧见,他欣喜异常,以为是自己的这首能登大雅之堂的小诗终于打动了朱小桦,又自信,又兴奋,心想:魏尚考你个七叶子大傻球,哼,看我是如何从朱小桦对你的猛追,来一个乾坤大挪移,让你看看老子是怎么用智慧改变现实的,叫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情场老手,老子参加工作几年也不是白历练地!哼!他洋洋自得地突然摸起了为情所困好不几天没再看的成人自学高考书籍,看的还越来越来劲了,因为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盼着赶快放学,等到了宿舍里美美地享受一番爱情的滋味,现在不敢看,怕看了好冲动的自己难以把持,激动地兴奋地失去常态,尤其是想象着朱小桦对他的真情话语…… 张伟阳岿然不动,坐在那里,只是眼睛动了动,好像看出有点什么异样,他瞥了一眼杨曼野正在盯着朱小桦的眼神,好像不知哪里打了醋坛子,一股酸味袭上心头来了。他恶狠狠地偷偷瞄了一眼杨曼野,就又随手拿出一本书,无有目的地乱翻起来。 宿舍里,杨曼野坐在他那张专用书桌旁,怀着既忐忑又兴奋还有无比激动的心情,放在他那本打开的《古代汉语言文学》里,带着甜蜜兴奋的怦怦跳的感觉,有点恍惚地终于直视那张纸条,当他看完最后一句诗,脸色大变,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再由姿变灰,再变成苍白……简直就像孙悟空那张脸,可以爱情七十二变!哈哈! 他望了望魏尚考的床铺,投去恶狠狠的眼神,此时不动声色的张伟阳偷偷瞥了他一下,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丝冷笑,又装作看他的成人高考“宝典”,……杨曼野此时已经无心思再看什么了,他掏出一支烟,让了一支给张伟阳,自己又抽出一支,抖动着手点着了烟,狠狠地抽了两下,身体有点强忍着瘫软似的,百无聊赖地乱翻着书…… “噗嗤”一声,朱小桦捂着嘴笑了出来,在操场边香蒲水草旁,她在向魏尚考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与杨曼野之间的那点小插曲,魏尚考也回想着昨天晚上那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等待着朱小桦拿着鲜花款款走来时的突然转身离去,……他明白了,据说梦都是反着的,她拿花追我,说明是有人在追她呀,转身离开,原来是温情依旧在…… 第120章 星夜蓝光 校园里正在播放着台湾歌手蓝心湄的《不必太在意》:别再徘徊沉寂的心灵,别再留恋破碎了回忆,大地迎春雷,抛开你满腹的忧虑…… 清晨的阳光,温暖着大地,初冬的天气有点冷,但大家为了俏和美,还是不愿给衣服增加太多厚度。照样精神抖擞地走在校园路上,鸟儿出巢一样奔赴教室。朱小桦与魏尚考慢慢走着,她仰起脸看着魏尚考阳光白皙的面庞,心里一阵甜蜜。心里想着中午要怎么制造一个惊喜,让魏尚考开开心呢?但她昨晚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想告诉魏尚考,但这个梦又似乎有点难为情? 平常上课专心致志的朱小桦,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会儿眼睛瞥了一眼张伟阳,马上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一会儿又回回头看看魏尚考,一会儿瞅着黑板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看样子这个月她是奖学金不想拿了。原来这几天她用毛线和铁丝混合着织了一个小花猫,它准备今天中午就餐时要赠给魏尚考。一面想着,一面心里波澜起伏,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配上她的小酒窝,长睫毛,漂亮极了。 魏尚考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突然学习专业课开始用功起来,因为明年就要实习了,他在做一些必要准备。 中午吃饭时,朱小桦在拿了小组的饭菜后,领着魏尚考朝餐厅跑,她来到一个餐桌前,让魏尚考坐着等着,她自己跑到餐厅窗口又要了几个小炒,一会挨个端到魏尚考跟前:辣椒炒肉,糖醋鲤鱼,凉拌黄瓜,茄子豆角地三鲜,再加上二人的大锅菜,总共六个小菜,朱小桦开心地笑着命名曰:六六大顺。那时学校是明令禁止学生饮酒的,所以,朱小桦就倒了两杯茶水,以茶代酒。 “来,魏尚考小学弟,我们干了!”朱小桦端起茶杯,端起来伸向魏尚考,轻轻地微笑着说道。 魏尚考盯着她,沉着地望着她的那张笑的很灿烂的脸,也端起茶杯,说道:“干,祝我们一直向前!” 朱小桦幽幽地说,“一直向前?要是前方的路,布满一片荆棘怎么办呀?”,“唉,忘了,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呢?”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丝阴云,欲言又止。 “什么惊喜?大惊小怪的?”魏尚考满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淡淡的笑着问。 “看,这是什么?”朱小桦飞快地神神秘秘地从她的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件小小的红黑绿相间的毛茸茸的东西,滴溜着在魏尚考眼前晃动着,差点没把魏尚考晃晕。 “这是什么玩具吗?我……我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儿童了?”魏尚考有点打趣地说道。 “哼,你就是,你就是,你是一个老小孩!哈哈哈!”朱小桦把嘴咧得挺大,笑个不停。 “你还不如干脆说我智障好了?”魏尚考调侃道。 “哼,你以为你不是,看你,也不解人家风情。人家累了好几天才完成的,你也不知体贴人家一下嘛?不是智障是啥?哼!” “奥?你看我,……谢谢你,谢谢你,我万分的感激!那这是……好像是一个小花猫?”魏尚考看了半天,才好像辨认出来。 “瞧你这眼神?也不知是近视,还是花了,竟然看这么半天才……不是花猫是什么?是狗哇?哈哈,哈哈!”朱小桦捂着嘴笑着说。 “那小花猫?她寓意什么呢?”魏尚考有点迷乱的眼神,心里泛起了糊涂,因为他的情商实在也不算高,如果不是朱小桦追他,恐怕他很难能用语言和行动获得芳心呢! “你个‘小朝巴’,你脑子是豆腐块,还是猪脑子啊?小花猫爱粘人你不知道吗?这回明白了吗?”朱小桦撅起了嘴嗔道。 “哦,似懂非懂,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让我粘着你,还是你粘着我?”魏尚考故意气她道。 “我黏你行了吧,都黏到你身上去了呢?哼!”朱小桦嘟嘟起小嘴,翻了一下白眼,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黏我我也黏你,我们俩浑身都像沾满了浆糊——都黏,都黏,行了吧,我的小姑奶奶?哈哈!”魏尚考看她有点不开心的样子,笑着逗她道。 魏尚考欠身哈腰偷偷往四下一看,早已经走没人了,他走到朱小桦身边,轻轻地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要像小花猫一样,奥,不看到小花猫,我就像看到你,哦……你永远像小花猫一样陪伴着我!……啊,对不起,我把你的话替你说了!哈哈!”魏尚考有点语无伦次地笑着说道? 朱小桦挣开魏尚考的胳膊,用手推了推,“去你的吧,笨嘴拙舌,一点也不稳重!不会先听人家把话说完再说?真忙,真着急!”,她又瞪了一眼魏尚考,“得改哈,不然,我不爱你了!” “谁让你爱了?我又没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爱我?你看,你弄了这么多菜,不是你求我爱你吗?哈哈!”魏尚考说完连忙把嘴捂住,吓得噤若寒蝉,“姑……姑奶奶,我什么都没说,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魏尚考也不知自己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口无遮拦地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 朱小桦静静地注视着他,微微笑着,也不生气,“你给我坐下!慢慢地,慢慢地,给我一点点吐出来!小花猫也还给我,从今往后,我跟你绝交!” “我在考验你呢?考验我们的感情能不能经得住……”魏尚考忽然灵机一动,拐弯抹角地说道,“以后我怎么舍得这样伤你呢?我只是测试你对不当言论的反应!对不起,我事先没有让你有足够心理准备!” 朱小桦愣了,心想:你这是给我玩的哪一出? 魏尚考又拉着她的手,“吃好了没有?……要不,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不用了,刚刚……刚刚人家被你吓到了呢!你那都说了什么呢?让我好难过!简直与过去的你判若两人了呢!”朱小桦努着嘴幽幽地说,“俺也被你弄得没有食欲了!走吧!” 魏尚考一路上又给她背起来她喜欢的李清照的词:“……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朱小桦气也消了,转脸捅了他一拳,笑道:“哼!这还差不多,不过就像谁家醋坛子打碎了,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呢!哈哈!” 她又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梦,她梦见自己不知被人在后面抱住了,使劲地亲着她,吻着她,她以为是魏尚考呢,欣然地眯着眼陶醉地接受了,后来发现是张伟阳这个大色狼……一下子惊醒了……她心里感觉到一阵阵的不安。 她一直想把这个怪梦告诉魏尚考,可不知如何说起。现在想说,又没有心情,唉,还是算了吧。 晚上,夜幕降临了,星河满天。魏尚考与朱小桦走在操场边香蒲水草旁前五指交叉悠闲地坐在那。朱小桦好像有股子心事,她有点紧张,一会看看魏尚考纯净的脸和纯净的眼神,一会儿又望着天上突然明亮地闪着蓝光的繁星,一道道蓝光如梦如幻,映射得人眼睛都有点迷茫。 “尚考,……”朱小桦有点犹豫地说。 “怎么了,小桦,跟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魏尚考温情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嗯,不是了,我想……不知你……会怎么想?”朱小桦有点迟疑地吞吞吐吐地说。 “我估计是梦吧?梦都是假的!”魏尚考大大咧咧地说道。 “啊?你真是神人啊!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个噩梦?”朱小桦睁大眼睛问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这两天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就猜出来了!”魏尚考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哦!想不到你还会推理呢?你好厉害呀!”,她顿了顿,终于鼓足勇气,把梦中被人亲吻的故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噗嗤”,这回是魏尚考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我以为多大个事呢,原来就这么芝麻粒大一点小事情啊!哈哈,还吞吞吐吐的,真有你的!”魏尚考轻轻地安慰她道。 “哼!你还是个男人嘛,人家被人非礼了欺负了,你竟然满不在乎,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爱,爱,爱,我不爱你,我能爱谁?我还能只爱我自己吗?”魏尚考认真地说。 朱小桦扑倒魏尚考怀里,抱住他的腰,把头侧脸埋在他的怀里,他拍了拍她的背,绺了绺她的秀发,“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也没有人能打动我的心,你放心……” 朱小桦微笑着凝视着魏尚考,头发轻轻一扬,望着蓝光闪过的星空,轻轻地甜美地哼起了那首歌: 别再徘徊沉寂的心灵 别再留恋破碎的回忆 大地迎春雷 抛弃你满腹的忧郁 缤纷的彩虹等着你 别再犹豫等待的心湖 别再沉迷过去的旧梦 暖暖的春风 走向那灿烂的天涯路 耀眼的阳光迎着你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亮丽的彩云 别再犹豫等待的心湖 别再沉迷过去的旧梦 暖暖的春风 走向那灿烂的天涯路 耀眼的阳光迎着你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不必太在意 …… 魏尚考跟着打着节拍,也半会不会地跟着轻哼起来…… 第121章 强健其体魄 野 蛮其精神 最近这几天魏尚考的心情,就像怀里揣了一只小野兔一样,一直躁动不已。因为他偶然间,又重拾《毛泽东求学的故事》,再读起来,又有了新的想法,就是同样对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直唏嘘不已,似乎想要效法古之仁人志士,乃至似乎自己就是冥想中的仁人志士一般,能肩负国家前途命运的国之栋梁。我要学习,我要重新学习,什么爱情,什么儿女情长,靠边稍息去吧,我要成为大人物!回想回想朱小桦又有所不舍。他就这样目光凝滞地呆想着,浑身似乎每个细胞都在热血沸腾地畅想着,激动着情绪。他还在书中,看到了一年四季不间断洗冷水澡的锻炼模式,出于敬仰,他忽然心血来潮:我要回家,我要练习光着屁股大冬天在隐蔽处也洗冷水澡,也要效法梁启超提出的“强健其体魄。野蛮其精神”的壮举!明天是周六,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家,我要磨炼自己了,哈哈。 他高兴的兴奋异常地在下午放了学,就骑着车独自回家了。 回到家里,听妈说,姥姥又迈着三寸金莲来家看魏尚考,因为他很久没去姥姥家,姥姥想他了。魏尚考躺在床上,心急如焚,恨不得赶紧天明,用书中的冷水澡锻炼完后,立马就去看看姥姥身体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 “哗啦,哗啦,……”天刚一黎明,魏尚考就起床了,他兴致极高地偷偷在卫生间里,光着屁股用刺骨的凉水咬着牙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倒,从头泼到脚,虽冻得瑟瑟发抖,但那种折磨自己的快感,还是战胜了畏难情绪。 他爸爸今天上早班,也早早地起来了,听见哗啦哗啦哗啦的水声,他感到很奇怪,就走进卫生间,发现魏尚考正起劲地往自己身上泼凉水,暴怒!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疯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傻了,得了神经病了呢? 他瞪着魏尚考,“怎么冷地个天,你用凉水洗澡?脑子是怎么回事?莫非……像张伟阳他爹外号叫张聋子说的那样,缺根筋?”,他又凶神恶煞地看着魏尚考,“你这是弄得哪一出?你怕冻不死是吧?” 魏尚考思维有点乱,好像没有听到,”哗啦,哗啦,……”他还是我行我素,甘之若饴地往身上使劲泼着水,可别说,也勉强渐渐适应了。 他妈妈也听见了动静,问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生了一个傻儿子呗!这么冷的天,他还不嫌凉,竟然还用凉水洗澡,你说是不是揍瞎了?”魏尚考的父亲哭笑不得地骂道,“你望你那小熊样,还想超过我,下辈子去吧!……”魏尚考父亲脸上露出不屑和嫉妒的眼神! …… 他老妈已经把饭做好了,魏尚考穿好衣服,过去吃饭。只见他老爸还是坐在他多少年一直坐的那个地方,——八仙桌子的东北角上,从魏尚考记事起就这样,——两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嘴里含着烟,眼睛斜视着……这时魏尚考想起了仍藏在西里间床铺席子底下的那张自己根据鸿门宴画的刘邦像,这是自己雄心勃勃要成为的英雄模板,怎么让父亲学了起来?哼!父亲就是气死人,无论何事,都想与自己争高下!哪有这样的爹来?谁不望子成龙?他倒好,竟然希望自己超过儿子?!魏尚考心里头越想越生气,甚至都没有了食欲!不吃了,走,到姥姥家去,看看多日未曾谋面的亲爱的姥姥去,哼!还是姥姥好!姥姥懂我! 他骑车经过南大寺,那古老的怀旧场所,那文化符号一般的石碑,那火烧圆明园一样的废墟遗存……他一面慢慢慢慢动作蹬着车,一面思绪纷飞,仿佛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一般!他总是希望穿越性思维,总是感觉古人比今人更浪漫……路上已经没有了春夏秋季节的绿色青春活力,尽是冷冻的凋零和枯槁,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他想象着自己也能有朝一日也能如古人般“挥戈马上,纵横天下”的文治武功,也能如曹阿瞒一样破荆州下江陵泗酒临江横槊赋诗,一面想一面好像到了古代,脸上露出一种幼稚的豪情万丈的微笑! 很快姥姥家那半截胡同尽头向北的门,映入眼帘,门口那一棵老槐树树枝早已经凋零,没有了生气。门,是敞开的,正对着门口的是一潭两米见方的粪汪,东侧临墙是一棵杏树,结的杏非常大且黄,非常酸,想起来就流口水。树北旁边挨着是一个猪圈。 他飞快地推车进去,也没做声,微笑着兴冲冲地快步向堂屋门口走去。只见姥姥正带着老花镜,坐在正中缝衣服呢,“姥姥!我好想您!”他满脸笑着喊道。 姥姥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盯着魏尚考看了一下,立即放下衣服,站起身,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来啦,大外甥,快,快,先坐下歇歇,我一会弄好吃的!” 魏尚考被这一提醒,还真感到有点饿了。问姥姥,“姥姥好,好姥姥,您又给我准备了啥好吃的呀?” “唉,前一阵子,你芦庄的大舅来,我给你专门留了一碟子炸鱼炸虾,……到最后臭了,你也没来!”姥姥疼惜地说。 “哦,姥姥真好,我爱您姥姥!”魏尚考撒娇卖萌地说。 “哎呀,你们现在的孩子呀,真是了不得,跟电影学得吧,就会我爱我爱亲爱亲爱的,哈哈,你们小孩子真可爱!”魏尚考的姥姥笑着唠唠叨叨起来。 一会儿,姥姥炒的一个菠菜炖豆腐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还有一个韭菜炒鸡蛋,一看就开胃,更何况魏尚考已经饿的不行了呢!他象征性地让了一下姥姥,自己先忙不迭地的拿起筷子,举着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不要急,慢慢吃,小考考!”姥姥亲切地说道,“我还有一个菜没炒呢?” “不用了,不用了,姥姥,这些就行,多了吃不了!”魏尚考摇着馒头,摆着手,对姥姥说道。 “那好吧,多喝点小米粥,这是咱们家种的春小米,可香了,可有营养了呢!”姥姥温情地说道。 吃完饭后,他先是背了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又背了司马迁的《鸿门宴》,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练开了崔庄田玉宝教的十二趟少林拳……看的他姥姥直竖起大拇指,也笑的合不拢嘴,直夸“大外甥,真威武,就是有点瘦,得使劲吃,吃胖点!更厉害!” 魏尚考嘚瑟完了,满身是汗,又想学习日本大和民族的尚武精神,所谓“强健其体魄,野蛮其精神”了。他向姥姥要了一个大盆,来到洗手间,提了三桶水,倒进盆子里,留下一桶放在一边,然后和在家里一样,往身上死命地浇开了,“哗啦哗啦哗啦……”起来没完。 一会儿,姥姥在外面驻足听了听动静,好奇地问道,“考考,你……你难道要洗澡吗,你早说我给你烧开水呀,怎么这是?你别冻着,感冒了咋办?快出来,穿好衣服,我给你烧开水!听见了没?”姥姥在外面焦急起来。 “不用,不用!姥姥,我是故意这样做的呢?这叫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哈哈!” “什么呀这是,你看这孩子,怎么这么折腾自己呢?你这是上辈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啊!这辈子要受如此折磨?”姥姥心疼地嚷道,“快,快,快出来!听话啊!小考考!”姥姥心疼得都流泪了。 一会儿,魏尚考精神抖擞地笑着走了出来,“姥姥,你看我,壮不壮呀?”他拍着自己的身子,自豪地笑着问道。 “好,好,好,还好呢?你快把姥姥担心死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这样不行的,弄出点病来啥的,怎么得了?”姥姥埋怨他道。 他上去抱着姥姥的脖子,使劲地亲了一口,发出“嗯呢”的声音,然后盯着姥姥深情地笑着。 姥姥高兴地推了他一把,“小东西,就会耍乖!”…… 第122章 心理有点不平衡 偶然间,魏尚考路过信件存放处,一封让他心里产生复杂情绪的人家的信映入眼帘:收信地址 临沂一轻技校,寄信人地址 山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某某某(收)。这封信对魏尚考震动很大。他的内心又起了波澜,如果不上这龟孙技校,这大学里也许就有我的身影,甚至山大,华大,北大,人大,……也未可知。唉,都是老妈误我!不行,我绝不能沉沦,绝不能再为儿女情长所困,我得想办法重获新生!那我该如何继续完成我的人生突破呢? 他下了课,独自郁郁寡欢地独自走在校园小路上徘徊,无目的地走着,满脸乌云一般。他又感觉学校里的一切都是灰黄的色调,一切都那么沉闷黯然,他在担心着自己这一生是不是就这样搁在技校里了,是不是前世没行好事,这辈子就这么个档次了这么个水平了,就这么和一群劣马一样泯灭在糟沥之间,只辱没于奴隶人之手?魏尚考自信本来该有更好的命运,能够轰轰烈烈干一番惊天地泣鬼神伟业的大人物!这样,混迹于这些人之中,甚至还因此被这些蠢货看不起,岂能心甘?我要努力!我要努力!我要争取,我要争取,绝不能活的和他们一样差,一样这么的低学历!我要突围! 梦中他都几次次几回回这样噩梦般惊醒。梦醒时分,冷静时刻,他又万分迷茫,不知所以,似乎无路可走,他本该毅然决然地从技校退学才对,或许是年龄小大人怨,他不敢做出如此决定罢,无可奈何花落去,注定落下终生遗恨! 那到底如何应对才合适呢?小小年纪,上天就给了他出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不难也不易的命题! 中午午休,他没有午睡,独自骑车走出校园,漫无目的的狠命地骑着,就像一个小傻瓜一样在街上晃着,百无聊赖,一切都黯淡无光,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在他幼小的心里,痴迷地认为人这一辈子只有上了大学才有意义,才能证明自己是真正聪明的,但绝非成人高考那种垃圾货所能证明的,他誓死不考成人高考,他痴狂地认为自己一定要考正规普通高考,自己一定能行的,自己也足够聪明。 三转两转,不知怎么,又到了新华书店,从这里临时是买不到高中课本的。 男生宿舍里,大家都在议论着魏尚考,流言蜚语满天飞,一句好话都没有,也不知魏尚考犯了什么天条。也有说这个的,也有说那个的,今天“单溜”一词突然被当做桂冠戴在了魏尚考的头上,说他傻,说他朝,说他没素质,说他神经病,反正世界上凡是没人愿意接受的这种“好词”,都被他一个人包了圆似的。“瞧他那傻样,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还想考大学?谁考上,也轮不到他呀?朝巴子一个!”有人这样恶狠狠地逞一时口快,不怀好意地骂道。 杨曼野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他能干啥,毛屌孩子一个,我看也就是一个笑话!” 张伟阳听着评头品足,异常惬意,不过,他明白,但他不愿承认,实际他也早就知道了魏尚考语文水平是班里最棒的,也知道他只要退学,凭他的聪明,考上大学应该是没有悬念的。但出于嫉妒,又出于不服,他在潜意识里告诫自己:绝不能相信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人,会比自己厉害?绝不能!他的内心也开始滚滚汹涌起来。“哼,他就是一个”低能儿,最差最差的一个人,他给我提鞋我都嫌他手指头粗!废物一个!无能之辈一个!……”张伟阳叫嚣着说,接着继续恶狠狠地道,“我服他朱陈街上的憨喜(一个傻子)我都不服他!他算老几?” 姚建中在一旁附和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谁跟这些的人打交道腌臜时气!浑身酸不拉几的,还觉得自己怪帅似的,人人看人人够,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我跟他上辈子真的有仇!哈哈!” …… 女生宿舍里,有的正在睡午觉,有的大大咧咧盘腿坐在那里还在拉呱八卦呢。有人问朱小桦,“唉,老大,你到底喜欢他啥呀?瘦的跟干虾似的,又不会说话,……” “没有为什么,只有喜欢,没有理由。这或许就是宿命罢!朱小桦轻描淡写地说道。” “小桦,我看你还是理智点,我看魏尚考这种人不靠谱,您看他那优柔寡断的样子,哪像干大事的人,毕业以后一定没多大出息……”李雪支翘着她那又黑又红的山字型嘴。 …… 夜里,魏尚考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来到了一所学校,在这里可以重新学习,可以考大学,那里男生女生都很开朗热情,也很欢乐,热闹极了,……这种梦不知啥原因,一直都在某一时刻重新继续做这种差不多梦。醒了以后,他蛮后悔的,他感觉真不该醒过来,他想这样一直在梦里。这样的梦,他时不时就做一回,好像老天给他的今生今世的一点可怜的赏赐,每次都让他流连忘返,一直到难受半天。 魏尚考的家里,他的老爸下午下班后,一面喝着酒,一面对魏尚考的老妈说:“我看这小兔崽子又要犯贱,看样子还是不死心呢!” “什么不死心?你是说他还想……还想吃回憋子?”魏尚考的妈妈满腹狐疑地问道。 “啊,对呀,没错!我一下就看出来了,我是干什么的?小鬼还能哄了老架前?”,他咳咳两声又道,“那天他回来,又是洗冷水澡,又是说大话,我一看就不对路……” “唉,都怪我,给他指错了路,如今也改不回来了,他还在挣扎,……也难为他了!算了,不说了!”魏尚考的妈少有的承认错误,真是开了天眼了! 他老爸不行,争强好胜,经常跟他儿子争水平论高低,不甘示弱,对他儿子一辈子要饭也好,怎么着也好,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就这么一个心态,要是有一点想超过他的想法,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总是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能超过他,否则,就是高傲,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恨之入骨,但他服气的除外,他会极力的恭维,比如他的二儿子魏尚科!他经常夸他“聪明,会说,说话客观……” 魏尚考每每躺到床上,就心潮起伏,幻想着如何如何去退学,去完成伟业,……慢慢进入梦乡。在梦里,他有一次终于做出果断决定:毅然退学,进入理想学校,在那里有从没有过的融洽的学习氛围,同学们互相关心帮助,开开心心,放飞梦想,老师也很敬业也很慈祥,也能经常见到姥姥,……在这里达成了人生最美好的境界……但每每醒来时,则一阵唏嘘,喟叹不已,心里想:我真的应该赶紧退学,或许还来得及补救,但父亲那脾气,如果退学,恐怕又是一场“内乱”,又能把控得了吗?再等等吧…… 第123章 不求甚解 水过地皮湿而已 杨曼野是一个极度疯狂傲慢的人。人家是嫉恶如仇,他不,他是反过来,嫉贤如仇仇。魏尚考虽然小,虽然是初中进入技校,他虽然是高考落榜进入工厂几年大染缸过滤,再进入技校,但语文基础比魏尚考差十万八千里还不止。但这人天生不服输,傲慢与偏见,所以不知怎么就天生的恨魏尚考。二人水火不容。所以,他们二人在技校灰色天空里,发生了不少故事。 宿舍里,魏尚考在被窝里,正在构思如何将一篇日记写的有谋篇布局的感觉。这时,一双充满冷漠、凶狠、挑衅、不服和轻蔑的眼神正盯着魏尚考,久久的久久的盯着,显得很稳重模样,魏尚考余光看到了他,开始慌促不安起来,有点羞赧的感觉,显然在心理方面还不够稳重。他心想:他这样瞅着我干嘛,难不成我也要这样直视他?但我做不到,多尴尬呀?成何体统?还是装看不见算了,我该干嘛干嘛,管他呢?就这样,魏尚考的构思思路完全被这种僵持打乱了。他胡乱地写着:雨夹杂着风声,飘洒在行人的身上,啪啪甩打在杨柳躯干枯枝上,哗啦啦扑打校园灰色的墙上……一股股凉意袭来,袭在身上,也袭在心间……突然,哪里传来了“硕鼠硕鼠无食我黍逝将去汝适彼乐土……”的谁的吟咏,校园里又有了点点诗意之感…… “哼哼,哈哈,二五零想入非非了吧?哈哈!……”杨曼野拿烟的手一甩,一条缝一般的小眼睛和脸上和成一团混沌的嬉皮笑脸,阴阳怪气地叫起来。 魏尚考知道他是在攻击自己的智商,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不二五零,有本事金榜题名。怎么也跟我一样进了技校了呢?真本事哪里去了?要饭的刺囊花子!” 杨曼野立刻显得有点颓唐起来,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阴云,色厉内荏地暴怒道:“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也比你吃的小米还多,你才看过几本书……” 周围的同学都嘻嘻笑着,就像隔山观虎斗一样地兴趣,咧着嘴或者睁大眼睛看着这喜剧大餐。有的挤眉弄眼,有的搔首弄姿,有的向杨曼野投去鼓励的眼神,有的也装作若无其事却唯恐天下无事的看着书,耳朵却特别不老实,有的也向魏尚考投去怀疑的眼神,也有奇怪的眼神和莫名其妙的爽感眼神……总之,好像各怀鬼胎,没有人制止,更没有人劝架。 张伟阳脸上表情最特别,他首先向杨曼野传递了微笑和闭起一只眼睛的暗示什么,然后拿起一支烟递给杨曼野,然后打着火,双手捧着火机,欠身给杨曼野点着,坐下使劲甩了甩火机熄灭,接着是封建文化等级论,什么“好汉不跟赖汉同席”,什么“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提蹬”之类,表明了对魏尚考的极端轻视,魏尚考感到空前的侮辱感!这简直不是同学,这简直就是仇敌,这些人简直比蒋介石王洪九还坏,比日本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死我了!这些该死的东西,要是战场上的敌人就好了,那样可以手刃了你们这些人中垃圾——封建残余思想势力,害我不浅! 魏尚考看到眼前一切,怀念起初中惬意时刻。那时候,在课堂上被物理老师夸,“魏尚考同学感冒两天没来,考的成绩都比你们好,你们天天疾瞪着俩眼是怎么学的,啊,成绩还不如落了课的同学?” 化学老师唐晓华也夸魏尚考脑子好使,“值得表扬一下的是我们班的化学天才魏尚考同学,他对化学元素周期表背的最熟,用的最好,对化学反应和化合反应,和一些原理记得最牢理解的最深,用的最娴熟……当然在我们班他长得也最帅!是不是同学们!”接着是趋之若鹜的一声“是”和一片掌声!如果没有妈妈,如果没有一轻技校,他本来应该国家高材生!如今在历史上就失去了一个天才崭露头角的机会。却被一群乌鸦欺负!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重新到理想学校学习,一定要参加普通高考,一定要把你们踩在脚下!哼,雄鹰虽有时飞的比你们这些鸡还低,但你们这群鸡却永远不能像雄鹰飞的那么高! 魏尚考心里突然释然了。他不再跟他们斗,也不再跟他们生气。他还是拿着笔,在那里润色日记小作品。 这时,不服气的杨曼野,拿出他那本《中国古代史文学》来,故意晃了晃,用嘴故意吹了吹没有灰尘的灰尘,然后露出一种学识渊博的神气,耷拉着眼皮,抽着烟,心无旁袤似的看起来了。 旁边的张伟阳也叼着烟,大腿摞在二腿上,晃着一只脚,嘴角上扬,脸带自信似的轻冷的微笑,也和杨曼野看着一样的成人自学考试的书。 这时,见没有兴起多大风浪,也没有看到多大热闹的其他同学,也在各忙各的,有看纪实小说的,有看报告文学的,有自觉复习功课的,有下象棋的,有嬉皮笑脸胡吹海聊的…… 眼看着本来想戏弄一番魏尚考,却被魏尚考的无声反抗消解,杨曼野还不死心。他又想到了更能刺激魏尚考的小点子。 这时,他一改满脸的凶狠和傲慢,带着一种似乎很柔和的表情走来,走到魏尚考跟前,来回转了两下身,那个双脚就像卓别林一样滑稽地左右走了两圈,又像仪仗队里的步子一样,魏尚考用余光看到了他的神态,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突然,杨曼野笑眯眯地对着魏尚考,少有的温和地问道:“魏同学,你知道中国古代史文学吗?还有中国现代文学史,你知道吗?”,他又咳咳两声,“矛盾的真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魏尚考冷冷地问:“你觉得知道文学史,有什么意义吗?它讲得是比较狭窄的一个领域的历史罢了,知道他有点用处,又不是文学技巧值得骄傲吗?矛盾不就是沈雁冰吗?谁不知道?值得一提吗?” “但你肯定没看过,即便是历史,你当然不知道。”杨曼野还是步步紧逼。 魏尚考回答道:“知道了多浪费点记忆,不知道也无妨,会写作才是硬道理!光知道人家历史,又不是自己的光辉,为他人做嫁衣而已!当然,知道点也许会更好!” “我就怪自负,没想到,还有比我更自负的!”杨曼野脸上开始罩上了阴云。 “自负?没多大本事,却以为自己本事比谁都大,才叫自负。如果确实有本事,那不一定能担得起自负这个美名!”魏尚考反唇相讥。 “是吗?难道你很有本事?”杨曼野步步紧逼地问道。 “有没有本事,不是你我说了算,而是事实胜于雄辩。”魏尚考冷冷地说道,“比如,你看过的书,理解了多少,又记得了多少?还要学以致用!学的再多,不会用,等于无用。” “什么?这几本成人高考书籍,我都看了,基本都会。”杨曼野额上青筋暴起。 “你说都会,一看便知,你考完了吗?”魏尚考直击要害地问道。 “我……我……我已经基本过了两门了,还要几……几门快……快过了……”杨曼野急不择言地回答道。 “哦,才过了两门?还要几门?我以为你都会了都过了呢?这么信心十足!不过,我听说,有句话叫水过地皮湿,不知寓意是什么?你知识这么渊博,给大家普及一下好吗?” 他一看斗嘴这场战争的结束遥遥无期,又知道打架斗殴也未必能占到便宜,便笑着走开了…… 旁边的一心盼着杨曼野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张伟阳,一见这结局,立刻脸上也笼上了一层灰色…… 第124章 杨曼野叫嚷:矮聪明, 高一般都傻 最近这几天,杨曼野老拿着一本书在看,一直面带自信和兴奋的微笑,估计是空前的。不知他得了什么宝贝书,这样让他精神为之一爽。 这天,他和刘才奴很聊得来,原因还是具有象征性权威意义的那本书讲的所谓道理,还因为他二人的个头都不足一米六五。但今天没有跟张伟阳聊,因为张伟阳个头足有一米七可能还要多一点点。毕竟自己是带有点武大郎的味道,所以难免有点人体自卑感,却在别处寻找存在意义。变态! 他们聊的内容很独特,说武大郎虽然死得惨,但他却有不一样的本事,说什么第一他会做生意,不然他也娶不到潘金莲大美女,另外他的武大郎烧饼据考证可能在当时还是一个品牌,说明他手艺也好,也有经营之道,唯一缺陷是天妒英才,让他长得不好,又来了一个大美男西门庆,否则,哪会横尸荒野?又讲到伟大的十月革命的倡导者列宁,伟大的天才,也是小个子……杨曼野还滔滔不绝地饶有兴致地讲到了春秋智者和辩才晏子。“晏子出使楚国之时,楚国人想羞辱他”,他咳咳两声道,“就叫他从狗洞子爬进来,……还嘲笑齐国人少……晏子虽身高不足五尺,但智商和口才了得。他说,‘使狗国才走狗门’,‘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古今中外凡小个子都聪明,大人物都小个子……” 刘才农人小头也小,嘴唇却又厚又大,一张黑红的脸笑成一个包子模样,只露出一口反差极大的白牙,特想非洲来的,他却是不住地掉头,嘻嘻笑着附和着,“我‘谢’,你说的是,你说的好,浓缩的都是精品嘛!……” 旁边的几位同学,也跟着讪笑着,“非常非常有道理,也非常科学,非常符合逻辑,你想想哈,离磁场越近越聪明,个子越矮离磁场越近,就越聪明,……”不知是谁荒唐地抛出了这么一个荒唐的逻辑。 “是的,是的,说的对,说的好,有证明”,然后杨曼野激动地手忙脚乱地打开他那本书,“快来看,书上说的,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思想家等等列宁同志,身高才1.64米,算是矮个子,却是国际共运领袖,建立了全世界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嗯,厉害!厉害!”杨曼野自豪地说道,好像他和列宁的身高一模一样。也好像他得到了可以俯瞰天下,藐视苍生,尤其是藐视像魏尚考小小年纪却身材高大的所谓智商必然智力低下一样。 “快来看,快来看,书上写着呢,在夸赞列宁同志长得矮而智慧呢!”杨曼野满眼放光地指着书上那一页异常兴奋地说道。 这时,宿舍里一群个子不算高的几个一窝蜂地连忙跑上去,争相观看,唯恐其后。 只有几个个子稍微高些的坐在床沿不知所措,脸上也露出一点自卑的模样。 魏尚考看了,感到异常肤浅,幼稚,好笑,这时朱小桦趴在门外喊魏尚考,似乎也听见了杨曼野的高论。魏尚考听了正感到不舒服,想出出气呢,突然听到朱小桦的在喊他,也装作没听见。 “魏尚考,出来下,有事找你,你听见了没?”朱小桦继续喊着他。 魏尚考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阴郁的表情盯着朱小桦问道,“你怎么来了,我正有点郁闷呢,走,我们聊聊去!”说着拉起朱小桦就走。 朱小桦笑着,她可不管魏尚考高兴不高兴,反正是自己今天心情有点不错,“明天周六,我要去你家看看婶婶,你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了,你是谁呀?对吧?但我也不开心!”魏尚考努了一下嘴,淡淡的说道。 “怎么啦,你不喜欢人家了,看人家长得没人家好看是吗?”朱小桦一跺脚,气鼓鼓地说道。 “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被杨曼野气的……刚才他说了一些我听起来有点不舒服的话……”魏尚考温情地解释道。 “哦,……嗯,他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能说给我听听吗?” 魏尚考重新大致地叙述了一遍。 谁知,朱小桦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并且笑的很灿烂很开心,“我以为什么呢?鸡毛蒜皮,你呀,不是我说你,小肚鸡肠,好钻牛角尖,以后要大人有大量,别给我斤斤计较,给我丢人,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快别说了,别把我小心脏吓得跳出来,再吓到你,哈哈!”魏尚考打趣地笑道。 “吓死你算完,顽固不化!”朱小桦努着嘴说道,“人家说的没错呀,难道我不是比你聪明吗?你说,你快说,嘻嘻……”朱小桦笑着拍打着魏尚考催促道。 “嗯,看不出,实在看不出你到底哪里比我聪明?”魏尚考有点脱口而出地笑着说道。 “看不出吗?因为你笨呗!你个子倒挺高,但智力高吗?一点也不懂女人的心,哼!”朱小桦愤愤然地笑着嗔道。 “唉。我哪有那么多精力呀,我已经被他们弄的焦头烂额了,还要闲心在研究女人?……” 回到宿舍,朱小桦和其他女同学拉起了她在男生宿舍门口听到的杨曼野的高谈阔论,有的同学说道,“不是没有道理,比如我们女人就是比男人心细,聪明,哪个男人不基本马大哈?是吧?姊妹们,嘻嘻!然后呢,然后就是我们所有的女性群体,基本上不都是比男性群体矮吗?对不对,大家说说看!”这是郑兰兰的宏大的嗓音,这或许也算她的女性宣言罢!朱小桦听得脸上绯红,李雪脸上听得黑红的脸似乎变白了,山字型嘴唇一动一动,却欲言又止,好像也想再来一次二次宣言,可惜她笨嘴拙舌的,恐怕自己说不好搞砸了,就放弃了。但内心还是蠢蠢欲动。 男生宿舍,杨曼野还是谈兴正浓,意犹未尽,继续着他的矮个子聪明的理论。这时张伟阳回来了,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奇谈怪论。他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的冷笑。他也只是附和着说道:“是的,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比如老人古语:三尺往下,不给搭话,说的就是矮人心机重,搭话肯定要吃亏……” “你误会了,老兄”,杨曼野故意又卖弄地说道,“其实,这句话,估计应当是说,我们成年人了,不要跟未成年人说话,因为那会降低我们的格局,……三尺以下,你想想看,那不是小孩子吗?”他自作聪明起来。 张伟阳其实对他的话有点反感,出于战略同盟利益,没有撕破脸而已,只是嗨嗨两声作罢。 这时魏尚考回来了,听到他们还在谈论这个无聊的话题,他故意大声问道,“杨曼野,那你说说看三国诸葛亮的身高如何?还有西周姜子牙的身高,一块再议论议论,探讨探讨如何呢?” “其实,古人个子普遍没有现代人高!”杨曼野不置可否地回答。 “那我要请问一下,总理个子不高吗,其他大领导个子不高吗?……”,魏尚考目光稳稳地落在他的脸上,“聪明与否,不在高矮胖瘦,在于你努力了吗,顿悟了吗?所以说,一个人的真正能力大小,不在你取得了多大地位,和多大成就,而在于你真才实学和顿悟力大小,……蜀主刘禅,虽贵为皇帝,又如何,或许学识不可谓不渊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顿悟力肯定不足……” 杨曼野,张伟阳等一班乌合之众默默无言以对,只有不服不甘的乱翻白眼而已…… 第125章 班主任的办公室玻璃被砸 傍晚的彩霞,红橙黄绿青蓝紫,一样不落(la),五彩缤纷,透过荒凉的杨柳秃树枝丫,映照进校园,灰色天空中迎来了少有的光辉。 操场边萎黄的香蒲水草旁,漫步在这里的两个身影,轻轻地述说着什么,时而发出咯咯的笑声…… 远处,一双冷漠不屑的眼睛在盯着他俩,阴险地轻哼道:“魏尚考,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迟早会让你们反目分离!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张伟阳默默看着朱小桦与魏尚考亲密无间的校园里散步的背影,心里生出无限的不服和恼怒,暗暗地发狠道。 在这魅力无限的夕阳下,这对纯真无邪的一对恋人,却不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宿舍里,杨曼野正眯缝着他那双猥琐的笑眼,咧着嘴,手里叼着烟,侃侃而谈着唐伯虎点秋香呢,姚建中、刘才农等一班同学发出一阵哄笑,他得意的眉飞色舞。张伟阳走进来,挺了挺胸脯,咳咳两声,有点诡异地问杨曼野,“听说北园路上新开了一个茶馆?你知道么?” 还未等杨曼野回答,姚建中抢着说,“早知道了,听说风格很不错,装饰很古典清幽,是文人墨客的好去处……” 杨曼野两只小眼睛,忽然亮起来,心想:这不正是我等应该去的地方吗!心里立刻有了蠢蠢欲动的感觉了。他早已经把自个儿定性为文人了。 张伟阳露出一点满意的微笑。他又瞅了瞅刘才农.刘陶勇,送去了等待的目光。他们俩好像张伟阳肚子里的蛔虫,纷纷发表一样的看法,“这家店不错,非常适合学生喝茶谈心呢,听说里面还有雅座……” 张伟阳觉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平静地说道,“我们是该进去看一看了,享受一下那里的氛围和风情……杨曼野,姚建中,还要两位刘同学,让大家留下好上休息休息,我们几个先替大家打打前站……” 班长的话,自然很少有人会拒绝。姚建中率先吆喝,“走,我们去,反正有老大请客……” 大家纷纷起身,跟着向北园路上的“春来茶馆”走去。 北园路上的春来茶馆,外面墙壁全是竹林装饰,琉璃檐瓦,古色古香,走进里面,女服务员的长杆子茶壶倒水,几个人落座后,惬意地饮着茶茗,开始天南海北神聊,不一会,谈话进入正题,谈到魏尚考与朱小桦身上。一场阴谋就此开始酝酿。 第二天早晨,清冷的光照中,飘洒着几缕阴云。班主任王海孝在讲台上气哼哼地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瞅着同学们。大多本来带着一股子热情准备专心听课的同学,这时也有了几分忐忑。 眼瞅着大家安静下来后,班主任王海孝猛的用黑板擦狠狠地一拍课桌,大声质问:“办公室窗户玻璃,是怎么坏的!谁?站起来,自觉站起来,否则,查出来,你再承认就晚了,就只有开除了!” 听说老师办公室玻璃被砸了,这时,朱小桦想起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她起床到厕所,隐隐约约看见姚建中跟杨曼野、刘才农等人的身影和悄声谈话……怎么?玻璃?难道是他们? 魏尚考听到老师发火,也有点紧张,昨天晚上他在教室里看小说写日记练习英语发音,一直到半夜,似乎也听到有一种“稀里哗啦”的响声,不过他倒没有太在意。 王海孝气愤地大声嚷嚷着:“谁?快主动承认,写个检讨就行,否则,哼!昨天晚上我九点左右还在办公室,没有毁,肯定是十点以后……同学们可以提供线索,检举揭发……要大力表扬这样的好同学!……”他不断地威逼利诱着同学们。 这时,有人举起手来,老师一看是刘陶勇,马上激动地说,“好,你站起来请讲,不要担心什么,老师给你撑腰!……” “老师,昨天晚上我们宿舍里,魏尚考嫌疑最大,他半夜多了,还没回宿舍!” “魏尚考,你给我站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明白吗?”王海孝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死鱼一般的眼睛里突然多出了一点光芒。 这时全班同学,一齐把目光聚焦到魏尚考脸上,有的带着疑惑,有的带着点愤怒,有的带着点幸灾乐祸,有的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总之,好坏都有,参差不齐。 魏尚考特别紧张,他想,砸老师办公室玻璃可不是小事,这罪名可不小,弄不好得开除呢,要是开除了,老爸还不要我小命才怪呢,但我确实没有砸玻璃,我一人在教室,谁证明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呢?我得找朱小桦替我作证。但突然之间,怕是朱小桦也不知怎么考虑,又无法临时沟通,怎么办呢? “魏尚考,快说,你从哪里来?”王海孝催促道。 “我……我在教室里看书来!”魏尚考战战兢兢地回答。 “谁能证明?”王海孝严肃地问道。 姚建中又把手举起来,老师问他,“你有什么话,站起来,快讲!” “昨天晚上,我和杨曼野、张伟阳等人出去喝茶回来晚了,回来时,好像看见一个身影,特像魏尚考!”这时他也回忆起,一个身影正走着,特别像魏尚考,他还问刘才农,“那不是魏尚考吗?”刘才农答道:“嗯,应该是他,他在干嘛呢?”张伟阳在一边讥讽道:“他能干什么好事?非奸即盗而已!” “魏尚考,请你跟大家解释一下,那个时候,那么晚了,怎么不回宿舍,你在干什么?”王海孝这回好像终于又有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了。 “哦,我当时中间上过一次厕所……”魏尚考回答。 “那你现在是有不在宿舍的证明,却没有在教室里呆着的证明,谁能证明你当时在教室里呢?”王海孝严肃地质问道。 魏尚考有点着急,他多么希望朱小桦能回下头,他好跟他递一下眼色,让她做个伪证明,以救一时之急。然而,也出了奇了,朱小桦却一直没有回头看魏尚考一眼。 刘才农脸上掠过一丝丝阴险诡谲的冷笑,他也举起了手来,……“老师,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个人影在您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个子高高的,瘦瘦的,留着长发,……不久我听到哗啦一声,知道事情不好,我喊了杨曼野、张伟阳等同学想过去看看,但又怕说不清,就没敢过去……” 杨曼野小眼睛一睁,留的不多的一溜短发一抖一甩,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当时我也想过去看看,甚至想追上那个人,但很惭愧,思想有点落后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就没去追他,叫他跑了,那那身影那动作特别像我们班里的一位同学”,说着他用手一指,恰恰与魏尚考四目相对。他傲慢不羁地稳稳地直视着魏尚考。魏尚考有点羞赧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王海孝继续盯着魏尚考,更加严厉地质问魏尚考,要他解释。 “我解释什么?反正我除了某个时间段,也不知到底是几点,只是也听到了玻璃的破碎声,除了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老师,请您相信我!”魏尚考有点着急地自辩道。 这时,王海孝脑子里联想到了过去曾经罚他站,要跟魏尚考试试身手,掰扯掰扯的过往,他疑心陡生,心里更有点“智子疑邻”的毛病开始生发,“我怎么越看越像是你?除了你,对我这个拙师不感冒,谁又会这样呢?快快老实交代了吧,主动交代,顶多写个检讨,否则,可就不是写检讨这么简单的事了!希望你好自为之!……”王海孝继续做着心理攻势。他多么希望魏尚考坦白承认呀! 这时,最为冷静的张伟阳,一直处于冷眼旁观的张伟阳,好像感觉火候一到,马上举起手来,喊了一声“王老师,我有话说”,在老师做了一下手势后,他慢吞吞地泰然自若地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昨天晚上都怪我,一时兴起,领着大家去喝茶,回来晚了,才让别有用心的同学钻了空子,对不起王老师,实在对不起”,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真有点对不起的感觉和表情,因为他清楚昨晚的一切,脸上也冒出了不易察觉的微汗,“其实,我和其他同学一样,都听到了稀里哗啦的巨响,太不应该,我当时没有意识到竟然会有人干这种事,以为是谁多事喀东西呢,唉!否则,我一定会带领大家去抓他……当时,回到宿舍,我第一个发现,唯有魏尚考不在宿舍,不知他干嘛去了……”张伟阳说完,偷偷瞟了一眼魏尚考,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奸笑,心想:魏尚考,你完了,你认栽吧! “魏尚考,你给我上办公室!”王海孝终于沉不住气了,再一次用黑板擦一拍课桌,大怒道。 魏尚考一脸的无辜可又似乎跳进黄河洗不清,正百口莫辩,脸上的冷汗直冒。 “王老师,我也有话说!”这时,魏尚考出乎意料地在绝望中看到朱小桦举起了手,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心里仿佛就像遇到了春天的微风,一阵轻松和欣喜。 王海孝一愣,张伟阳、杨曼野等人也跟着目瞪口呆的样子!静静地又不安地看着突然的事态巨变。 “昨天晚上十一点零十三分,那时候我起床到厕所,看见杨曼野、张伟阳、姚建中等人,鬼鬼祟祟地走到您办公室附近,……等我回到宿舍门口,突然传来稀里哗啦的玻璃破碎声……” “什么?难道是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干的?不可能,不可能,我又没有……那个他们……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是女生,我跟他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陷害他们,我有这个可能吗?……” 张伟阳马上睁大眼睛,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到,“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我对王老师是多么敬重啊!你知道吗?” 王海孝终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不要再提了,以后大家互相监督就是,加强自我品德教育……不要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唉!……” 第126章 情书 冬天的雨,有点清冷,再加上一点风,更添了几分些许的寒意。临沂一轻技校灰色的校园里,在这年末之际,到处一片冬的肃杀之气。 魏尚考对朱小桦昨天的举动,既有几分感激,又有几分恨意,因为他在最紧急的时候,差点绝望,因为他等了许久也迟迟没有得到朱小桦的回应,甚至一个蓦然回首的温存。 朱小桦对自己做出的一个牺牲性决定,似乎有点后悔,因为她感觉在班里,她仿佛置身于火上烤的境地,她知道自己将面对老师和同学的重新审视,心理压力也颇大。她甚至预感到未来的一些不确定性。 张伟阳与杨曼野姚建中的恶意陷害落空后,也感到无比迷茫,他们恨朱小桦的破局性关键出手,为魏尚考赢得了化解危机的机会。他们是不甘心就此收手,经过再次密谋策划,他们又产生了新的拆散方案。这次他们又叫上喜欢恶搞的钱怀钟一起去春来茶馆。 钱怀钟早就想进去看看里面的美女了,自然是兴致勃勃,随同前往。这次去的有张伟阳、杨曼野、钱怀钟、姚建中、刘才农和刘陶勇等六人。这次的议题是如何破坏魏朱关系。 傍晚,雨似乎像个小怨妇,不停地落泪一样地下个没完。压在茶馆外的一簇簇冬青和小黄杨树上,簌簌作响。屋里,却是别有一番暖意,像春天又像初夏,不冷不热,喝着茶女服务生长杆壶随时补满的茶茗,茶香飘逸,美女悦目,心情惬意。钱怀钟拉着长音,“这个二逼货那封写给小学还是初中美女同学的求爱信,还在我这呢!……嘿嘿!” 刘才农伸着他那甲鱼一般的小脑袋,睁大眼睛问道:“那封信?……怎么回事?” “他小毛蛋子孩,懂个啥?光知道写信,不知道地址被我给改了,寄不出去,最后退回来,全部落在我手里了!……嘿嘿!……真好玩!……他写的好肉麻!你们看看!这要让朱小桦看了,……哼!我敢保证……” 张伟阳眼睛突然一亮,然后不动声色地说,“这个还要靠大家研究,如何利用……” 杨曼野一手叼着烟,嘴里吐着泡泡圈,脸上露出一种“羽扇纶巾”之色,“得怎么让朱小桦发现这封信更自然,不显突兀,我认为这是问题的关键!……谁来谈谈?” 姚建中嘴一使劲,像个包子一样蹙在一起,眨巴了两下眼睛,神秘地说,“让他从魏尚考身上突然掉下来,又突然被朱小桦发现,最为妥当,……这要比直接放到她宿舍门口或她的桌洞里,要强不止百倍……” 张伟阳面露喜色,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我看这件事,你来做,可能更为妥当。” ……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候,魏尚考与朱小桦并肩走在回宿舍路上。突然,姚建中与魏尚考擦肩而过,从魏尚考身后掉下一样东西。接着,只听后面几米远处,刘陶勇大喊,“喂喂喂,魏尚考,你看你掉了什么了!……” 朱小桦停下脚步,往魏尚考身后一望:一封黄色包装的信封正躺在那儿呢!她捡起来,拍了一下魏尚考,问道:“是你的信吗?……身上装信干啥呀?” 魏尚考一愣,心想:什么信?我哪来的信?莫名其妙!他抬眼看了看,觉得有点眼熟,马上拿过来,“我看一下,怎么……”,他看了信封,上面是自己的字,他又抽出来,一看也是自己写的熟悉的字迹……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满怀希望写给自己倾慕已久的女孩石倩倩,却迟迟得不到回音,原来是没有寄出去呀,当时来信说对方地址已经换了,要调动工作到某某地方,原来是假的?正犹豫间,朱小桦把信拿过去看了起来,看的满脸绯红,嘴里说道,“原来你竟然这样痴情,语言也好肉麻呀……” 魏尚考拿起信,一声不吭,气哼哼地快步走到宿舍,然后把信使劲往床撑上甩了两下,大声质问:“这封信是谁给拿的,……为什么这么缺德?” 大家用嘲笑的眼神瞅着魏尚考,有人说道,“有本事报案呀,在这里瞎嚷嚷什么?噪音!” “你说谁噪音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魏尚考仔细一看,原来是牛某某,他满脸乌云,带着不屑,魏尚考接着说,“干这样的事,有意思吗?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宿舍里,都好像没听见魏尚考说话,个个就像机器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该干啥干啥,没有人再接话,只有牛某某时不时露出不耐烦和不屑,而张伟阳脸上似乎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而钱怀钟躺在二层床上瞅着下面看客一般自信地笑着。 下午放学后,天慢慢黑了下来。操场边,萎黄的香蒲水草旁,两个身影像个大写的m坐在一起,在聊着什么。魏尚考坐在左边,用右臂轻抚在朱小桦身后,听着她讲她的梦境…… 朱小桦说,“那封信呢?能不能让我再好好看看,看看你到底都写了什么?我一夜没睡好,还做了一个让我纠结的梦。然后向魏尚考述说起了她的梦境:梦里,张伟阳说想告诉她一个秘密,把她约到操场,他和魏尚考呆过的水草旁……他说,你知道吗?魏尚考的家庭,原来成分不好,他的老爷爷叫魏宗武,原来是当地有名的土财主,是资本家,是黑五类……这时朱小桦也想起了魏尚考曾告诉过她,他的老爷爷曾经在解放前开过煤矿,曾经富甲一方……原来张伟阳说的也没错。这时,张伟阳继续说道,他的老爷爷魏宗武不干正事,抽大烟,玩女人,有好几个老婆;更为荒唐的是,他老爷爷发了财在南大寺搭了个戏台,请了戏班子唱大戏,后来人们听腻了,没人看了,他竟然自己牵着马独自观看;他老爷爷的劣迹还不止这些,据说,他刚开始打窑时,他爹不同意,可是他一意孤行,结果气死了他爹,后来发了财,他的娘一时高兴,竟然也一口气没上来就归了西了,这成了我们罗庄朱陈街的一个历史性笑话,叫‘气死他爹喜死他娘’!这就是他们魏家的丑闻!再后来他老爷爷吃喝嫖赌抽大烟,五毒俱全,又惹上了官司,终于一败涂地,……败家了事,但瘦死骆驼比马大,解放后戴了高帽,享受了四类分子还是黑五类的待遇!……哈哈!” 说着,不知怎么搞的,我竟然听入了迷,不知不觉昏昏然竟然睡着了,……醒来……醒来发现我竟然躺在他的怀里,他正亲吻着我……” 朱小桦一面说着她梦中的故事,一面红着眼眶,似乎有种被非礼的感觉,在魏尚考怀里哭了起来。 这时有一个身影一晃而过。魏尚考好像发现有人背后偷窥自己,异常恼怒,他也顾不得朱小桦的哭哭啼啼,飞身追过去,想一探究竟,但那人速度比狸猫还快,一转眼消失不见了。 宿舍里,突然回到宿舍的姚建中,快步走到张伟阳身边,俯下身子,遮起一只手,在他耳边鬼鬼祟祟地不知说了什么…… 第127章 误会 天上星星渐渐多了起来,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无数的靓丽的繁星,又像无数的眼睛在夜幕里窥探着什么,像素颜少女一样的月亮正害羞似的躲在云层里,时隐时现。 操场边水草旁,朱小桦继续追问着那封信到底是写给哪位漂亮女孩。刚才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的魏尚考,追踪黑影无果便很快就坐回原处,正一脸的失落呢,对朱小桦的疑问似乎没有太大反应。 “问你呢,你没听到还是怎么回事?少个魂似的,你怎么回事?”朱小桦嗔道。 “……刚才那人,我怀疑是姚建中这狗腿子,他肯定是配合张伟阳来观察我们反应的!那封信,就是他们制造的阴谋,千万不要上当。”魏尚考解释道。 “我没信。听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爷爷怎么样?”朱小桦鬼笑着戏谑地问道。 “怎么样?听说我爷爷魏树桐曾别着双枪到临沂市里去上学……有钱有枪,很厉害的呢!”魏尚考大有阿q祖上也阔过的感觉,因而不无自豪地说道。 朱小桦一下回忆起他俩刚认识时,隐隐约约地记得好像他过去似乎也曾经说过一回。不然梦中怎么会听到别人讲几乎完全吻合的故事呢?想着想着,朱小桦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笑?你耻笑我是吧?”魏尚考带着疑惑的眼神。 “非也,非也,我是觉得梦中张伟阳讲的你老爷爷的故事,跟你讲的几乎一模一样,你说好笑不好笑?”朱小桦把嘴不自觉地捂了起来。 魏尚考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别总是梦梦梦的,梦见谁不好,非得梦见那个蠢货加老色鬼,老不正经的?” 突然,朱小桦话锋一转,问道:“你昨天那封信呢?……写的好长呀,怎的那么痴情肉麻,看了好恶心呀!……你怎的给我写信怎么没那么专业呢?那个女孩肯定比我漂亮,是不是?” “嗯,是……嗯不是,……别再扯了,那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好不好?”魏尚考凝视着她,似乎有点地说。 “你快把那封信拿来我看,看是哪里人,让你这么痴迷?”朱小桦不依不饶地说道。 “可是你的梦,也够肉麻,竟然躺在人家怀里,还好意思说呢!……我们扯平了好不好?”魏尚考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一股股酸溜溜的味道涌上来。心想,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怎么人家约你,你就出去呢,你难道就不考虑我的感受?哼!长得比你漂亮的多了去了,再作这样的梦,那我们就算完!心里这样使着气,这句话他可是没敢说出口。 魏尚考看看天,满天繁星,夜色变得更璀璨,就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一闪一闪的,连原本单调的墨蓝色夜空都有了跳动的光点,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梦幻的水晶球里。他忽然又想起了朱小桦过去的种种好,对刚才跳过的想法,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了。 朱小桦把头靠在魏尚考肩膀上,嘴里呢喃着,“不行,明天你必须把那封情书交给我保管,否则,……否则有你的好看!哼!” 魏尚考微笑着答应着,“好好好,明天一定交给你,接受你的管理和惩罚!行了吧!我的小姑奶奶!不过,那封信快够二百年了,你还介意什么?” “这还差不多。”朱小桦抱紧了魏尚考的胳膊,“不是我介意,是好奇,想发现发现你当时写信的心境……”,她靠在魏尚考肩膀上,往上瞅着魏尚考的脸,把嘴撅起来。 跑回宿舍里的姚建中早就把魏朱二人的情况以及反应,偷偷地提供给了张伟阳。他们俩又把先前的几个人纠集到一堆,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就像一群小丑,在商量着如何作恶一般?很快,就有人忘乎所以地弹起了响指,一声“这回,不达目的,我用头走路,哼哼!”他讨好地瞅着张伟阳,“我们要对舆论战加以研究,学以致用,要让这个神经病淹没在舆论的海洋!哈哈哈,哈哈哈……”姚建中发出了一阵阵歇斯底里的狂躁型精神病似的猥琐的狂笑。 刘才农的小脑袋就像刚从乌龟壳里伸出来的一个头一样,露出黑红脸上的一排白牙,如果不是在中国,那肯定以为他是真的非洲饥民,“高高高实在是高,马家河子高家庄!”他恬不知耻地模仿地雷战里的汉奸,伸着几乎比他头还大的大拇指,讪笑着谄媚道。 张伟阳稳若泰山,一声不响,只是露出欣慰的阴郁的冷笑。 魏尚考的那封情书,又在制盐专业班重新传播起来,弄得邻班似乎都有所耳闻,令一些好事者常常来打听取乐。张伟阳还通过日照同学刘陶勇故意泄露情书内容给李雪和郑兰兰这俩好事分子,以及非常讨厌魏尚考的王合青。想利用她们的长舌头搅乱女生宿舍。 班主任王海孝好像也有所耳闻,临上课前,他专门讲了话,大力谴责了校园色情问题。“那些优秀同学,一心扑在学习上,时时刻刻都似乎感觉时间不够用,短短的三年技校生活;而有一些极个别同学。就是不务正业,谈情说爱,除了这,应该说啥都不会。……大家的眼光是亮的,似乎不用我多说!”一面说着,一面还时不时用他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神射向魏尚考。魏尚考感到一阵阵不舒服和难堪。 女生宿舍里,郑兰兰大肆宣扬着魏尚考的滥情,李雪也加入进来。她们俩趁朱小桦不在,说道:“唉,古人说的一点没错,跟什么人随什么人,此言不虚呢,瞧瞧,我们的大室长学习委员朱小桦,本来何等聪明,……现在连人家移情别恋,都毫不知情!”看来是被魏尚考那个猪脑子给熏了……” “是了,是了”,李雪说道,“还是郑姐看的净清明白,魏尚考这么傻的人,就像神经病一样,也能让咱大室长动心?哼,要是我,跟个乞丐,也不会给他机会!我都怀疑咱大室长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就他那小傻样还天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写情书?情书是他这种傻瓜神经病能写的吗?大室长也真是的,要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恰恰这时,朱小桦匆匆回到宿舍,听见了同学们的议论。她面带不悦之色,不瘟不火地问道,“趁我不在,反了是吧?你们又在嚼什么舌根子了!快说?” 郑兰兰吓得捂住了了她的大胖嘴,李雪也支支吾吾地抖动着她妈“山字型”黑红的嘴,都不知说什么好。尴尬了一会,李雪上去抱着朱小桦的肩膀,嘻嘻笑着说道,“人家不是关心你吗,一心想着闺蜜你好吗?”她的嘴一撅,又说道,“你看他的眼神,目光呆滞,见了女人,色眯眯的,一看就是色狼,我劝你……我劝你还是大事早图为妙,不要迁延日久,养痈为患……” “聒噪!快闭上你的小臭嘴吧你!就会挑拨!你们是不是受人之托,特来摇唇鼓舌呢?”朱小桦用她锐利的眼神盯着她们。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虽然张伟阳经常借书我看,丁是丁卯是卯,一码是一码,不敢乱来!真的!不骗你!都是真心为你好!相信我们!”郑兰兰急不可耐地说道。 “那好吧,请你说说看,魏尚考那封信……有什么看法?”朱小桦这时其实也六神无主起来,她急需别人的心理抚慰。 李雪道:“这封信,说明他心里真正的意中人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你想想看,他写的据说那么肉麻,他有过对你这么写吗?这不公平罢?” 朱小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郑兰兰这时回忆起魏尚考曾经在很久以前见了邻班女生那种异样的眼神,足令她恶心的往事。所以,对这封信,她也有自己一套看法。她说:“小桦,不是我说你,你是被猪油蒙住了心,你没看见他过去瞅美女的眼神,恶心死人了呢,他这样瞅人”,郑兰兰一面说,一面丑化着魏尚考的动作,“嗨,也就你,别看我长得不是那么好看,我才看不上她呢!要是我,早就跟他拜拜了!” 朱小桦微笑着,看着她那滑稽的动作表演,“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 姚建中在宿舍里,瞅了瞅魏尚考的床铺,看也是空的,不知哪里去了,笑道:“这个小流氓不知上哪里鬼混去了!他写那封情书,令人作呕,唉,真是我们临沂人的耻辱!其实,这封信说明他心里的偶像……一定比朱小桦漂亮,……不然,他不会那么肉麻!” 钱怀钟据说都把魏尚考的情书背起来了,大家要他背一遍试试,他大言不惭地背了起来,可谓朗朗上口,引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张伟阳一面抽着烟,一面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的成人自学考试的《中国古代文学史》,一面露出学识渊博的神气,情书风波似乎带来的是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感。他感到需要使劲压抑的惬意。脸上一阵阵变换着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微笑。 杨曼野是一个细心的自作聪明的人,他不断偷偷观察着张伟阳的脸,叼着烟吐着雾,露出看透一切的神气。 …… 朱小桦很郁闷,她内心似乎对魏尚考又有了新的看法。情书不说,竟然还看邻班漂亮女生色眯眯的眼神……朱小桦觉得有必要跟魏尚考好好谈谈了。 操场边水草旁,朱小桦带着忧郁的眼神,凝视着魏尚考,欲言又止。她心里似乎有一个大疙瘩,为什么那个女孩能让魏尚考神魂颠倒,语无伦次地肉麻?为什么魏尚考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背地里对漂亮女孩动了春心?……她实在觉得自己有点自卑、不甘、失望和伤心。她默不作声地盯着魏尚考,想听听他的对自己的宽慰。她忽然又多了一点幽怨的眼神。 魏尚考也想起了朱小桦没心没肺说出来的梦,她梦中躺在人家怀里的场景频频出现在他想象里,他心里暗暗的醋意袭上心头。她们的对话,也变得有点奇怪起来,好像成了答非所问,不再在同一个频道的尬聊…… 第128章 重新燃起自信之光 腊月的阳光透过技校斑驳的玻璃,在魏尚考的课桌上投下几道破碎的光影。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课本边缘,在“高等数学”四个烫金大字上停留片刻,随后翻开笔记本,用红笔在扉页写下“距离毕业我重新求学还有558天”。 教室里弥漫着五香瓜子的气味,后排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谈论着谈论着邓丽君的歌,时不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魏尚考,又在做大学梦呢?”张伟阳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省省吧,咱们技校生就该认命。” 魏尚考握笔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他知道,自从自己进入这所技校,不幸和他们成为同学,这样的嘲讽就没断过。这里的大多数人早已习惯了浑浑噩噩的日子,而他的“不合群”,就像一道刺,扎进了这片灰色的死水。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魏尚考收拾好课本装进书洞,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同班的朱小桦,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脸颊微微泛红:“你不是一直想考大学吗,这些资料或许对你有用。” 魏尚考愣住了,他这么长时间了从未敢想自己的这位最为亲密的战友,竟然老是想的这么周到,简直胜过自己关心自己了。朱小桦将资料塞到他怀里,转身跑开,美丽的披肩发在夕阳下任性地飘逸着。那一刻,魏尚考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毕竟还有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光。 然而,这束光很快就引来了阴影。张伟阳和杨曼野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远去的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意思,”张伟阳勾起嘴角,“我就是不信无能的老子能生出聪明的儿,我不信,大家信吗?反正我不信!他算……哼!,可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 第二天一早,魏尚考走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发现桌面上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写满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低能儿还想攀高枝”之类的污言秽语。 魏尚考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是谁干的,但他选择了沉默。他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厕所清理桌面,却在走廊转角处听到了张伟阳和几个男生的对话。 “就他还想考大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听说朱小桦还给他送笔记,这妞儿怕不是瞎了眼。” “得想个办法让他知道,这里可不是他能嚣张的地方。” 魏尚考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从那天起,类似的恶作剧越来越多。他的书本被人丢进垃圾桶,课桌里被塞满了擦腚纸,甚至有一次,他在厕所隔间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滚出这里,魏小傻!”。 朱小桦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她不再主动和魏尚考说话,甚至在食堂遇到时,也会刻意避开他的目光。魏尚考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她一定是被威胁了。 但这些并没有让魏尚考放弃。他反而更加努力地学习,每天天不亮就来到教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向他逼近。张伟阳和杨曼野已经制定好了一个计划,一个足以摧毁他所有自信的计划。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魏尚考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黑板上用鲜红的粉笔写着几个大字:“魏尚考性骚扰朱小桦!”教室里空无一人,但每张课桌上都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情书”,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内容却不堪入目。 “这是……”魏尚考的声音颤抖着,他抓起一张“情书”,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朱小桦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厌恶,原来她以为这些恶心的话真的是自己写的。 “魏尚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张伟阳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没想到你平时装得一本正经,居然是这种人。” “不是我写的!”魏尚考大声喊道,“这是有人陷害我!” “哼,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杨曼野冷笑一声,“同学们,这样的人不配待在我们学校,跟你是同学是我们的耻辱!” 教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魏尚考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他想解释,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更糟糕的是,没过多久,学校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信,称魏尚考在屡次考试中都作弊。尽管他据理力争,但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下,校方还是决定要魏尚考接受调查或者写检讨,并重新测试考试成绩。 那天晚上,魏尚考独自坐在操场边香蒲草旁,那过去他与朱小桦经常谈天说地的地方,——今天朱小桦不知啥原因没有来,——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他掏出书包里的复习资料,一张张撕成碎片。“考大学……还有什么意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曾经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就在魏尚考陷入绝望之际,朱小桦找到了他。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知道那些情书不是你写的,我有证据。” 原来,朱小桦在张伟阳几天前,在去宿舍的路上,无意中听到了他和杨曼野一面走一面鬼鬼唧唧的策划阴谋的对话。她一直想找机会把证据交给老师,但又害怕遭到报复。直到看到魏尚考被彻底击垮,她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朱小桦坚定地说,“你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 在朱小桦的鼓励下,魏尚考重新振作起来。他们将证据交给了王海孝老师,不过,犹如石沉大海,张伟阳和杨曼野并没受到应有的惩罚。魏尚考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他在这所学校已经无法继续待下去了。 就在他再次鼓起勇气下决心准备退学的时候,他想起了学校的清洁工李阿姨。李阿姨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跟魏尚考关系非常好,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亲切和温暖。他们曾无话不谈。李阿姨经常拿他的儿子鼓励魏尚考。记得她曾谈起过,她的儿子曾经也是技校生,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清华大学。“孩子,”李阿姨语重心长地说,“别因为一些挫折而放弃自己。我儿子说过,人生的路还长,只要不认输,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魏尚考回忆着李阿姨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决定隐忍,更加努力学习。当他走进教室,看着曾经刻着“高考倒计时”的课桌,拿起笔,将上面的字改为“重生倒计时”。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魏尚考坐在图书馆里,翻开日记本,写下:“摧毁我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默认的‘不可能’。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些‘不可能’变成‘可能’。”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坚定的光芒。高考的倒计时牌又一次被挂了起来,这一次,魏尚考知道,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而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憧憬着未来,自己考上大学的那美好时刻的到来 第129章 第二波自信摧毁行动 “瞧他那眼神,大家发现没有,可谓目光呆滞,一看就不精细,你不,我服谁都不服他了,凭什么痴呆能让人服?你要跟他拉拉呱试试,他半天寻思不过来,好像反应迟钝一样,无论你给他说什么话,他得先愣一下,是不是?人家说话都简单明了,条理清晰,他倒好,拖泥带水不说,甚至自己都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捞不着考正规大学,就考个二等公民成人高考凑合着呗,他不,他非要走标准化成功路径(普高—大学)妄想逆袭?我怀疑他一定是大脑受了刺激,要不就是少根筋!”中午饭后的教室里,大家围坐在一起,眼睛里都冒着对别人背后负面议论的畸形乐趣的光,竖着耳朵津津有味地听着张伟阳的蛊惑性的对魏尚考的挖苦。 这是张伟阳不服气魏尚考,且又对魏尚考的女友朱小桦有所暗恋,而从成人高考学习资料中的《教育心理学》中学到的理论的实验:舆论压力——自我怀疑——自卑形成——自我否定和自负之间来回拉扯——智力受限制——人格形象自我降级。张伟阳想以此理论为武器,向魏尚考进行实验性进攻,他要看看能否成功地摧毁魏尚考心理防线,让魏尚考最终走向自卑和变成傻瓜一般的自我怀疑!这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但这种缺德事,他又是无法明示于任何人的。 原来这是几天前,张伟阳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从他成人高考资料那故纸堆里寻找出的锦囊妙计。他现学现卖,要跟魏尚考再来一次没有硝烟的“大决战”。 在他的煽惑下,大家都在心里对魏尚考产生了固有印象,就是认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一根筋,或者缺心眼,或者低能儿,亦或是大脑受了刺激什么的,再不就是想考大学把脑子使坏了,从而反应迟钝起来,总之,就是跟平常人不一样了,甚至连平常人也不如,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另类,甚至像张伟阳说的那样,就是一个低能儿。这似乎就更坐实了“因为他的爸爸不当官,所以他必然也不精明之类”的定性! 魏尚考从宿舍里赶回了教室,突然看见大家围在一起有说有笑,见了自己,突然停止了说话,并且还用特别特别的眼神瞅着自己,于是乎魏尚考感到极不舒服,也极为反感,但又无法说得出口,只有憋闷不服和生气!这种情绪和表情,又更激发了大家对魏尚考不是正常人的看法。就这样恶性循环,弄得魏尚考与大家互相猜忌,更加的不融洽不和谐起来。也更增加了魏尚考的负面情绪。魏尚考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问题来了。 课堂上,老师提问他问题,每每他一时答不上来或者答不好时,众人就一齐发出一阵哄笑,弄得魏尚考特别尴尬,也更加气愤,更加不服,更加怀疑起自己的阿尔法系数。干任何事情,说任何话,开始在乎别人眼光和评价起来,变得谨小慎微,无所适从,愈发开始不自信甚至自卑起来。 有两双眼睛,经常像小偷一样注意着魏尚考的任何一个微表情,任何一句话,甚至任何一个动作上的细微变化。因为他们是实验者,也是巴不得魏尚考彻底完蛋的一个心理扭曲者。张伟阳和杨曼野一面如饥似渴地信心倍增地看着他们靠着企图晋身的所谓成人自学考试资料,一面又忘不了观察研究和切磋着关于魏尚考最近的表情和心理变化,时不时发出一阵得意洋洋的怪笑。 “成功了,成功了!”张伟阳和杨曼野二人目光相对,露出邪恶的笑和无比兴奋的光,一齐在内心轻轻发出“欧耶”的吃了奶糖的惬意尖叫。如果不是上课,他俩真相激情四溢地两两双击掌!因为魏尚考的那种他们想要的表情已经显露。 走在校园路上,魏尚考似乎不敢触碰行人眼神,因为他害怕人家看到他的表情和眼神时会说他傻,他已经真的就像中了大魔咒,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这时或许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有贵人来救,来给他鼓励,给他开导,从而让他重拾信心!然而,很不幸,他没有,他没有这么好的命来救赎自己的心灵!甚至朱小桦他最亲近的人,也以为他智商不行。殊不知,他不但行,而且他与平常人是雄鹰与鸡之间的智商,只不过他受伤了,他的心灵受伤了,他跌倒了,但由于陷落太深,他始终没有爬的起来!这是他人生历史的悲哀,也是命运的悲哀!他的智商足以治国平天下,然而却毁在鸡群里! 他始终没有人挽救,始终没有人理解,有的只是打击和雪上加霜,心理一直没有摆脱桎梏。一直处于对别人眼光和议论的抵挡场域之中,成了他几乎缠绕一生的打不开的心结。 他在迷茫中,苦苦地追问:我真的比一般人傻吗?还是我自带着一种不被人服气的气质?我得怎么做,才能像别人那样坦坦荡荡,没有思想顾虑?我这样天天不敢和人接触,唯恐被骂神经病,我得怎么跳出着心灵的苦海?! 魏尚考回忆起来,他曾在技校以前,哪怕是小学被陷害过一次,心理上也从没有自卑过,我行我素。自由自在,坦坦荡荡,是班里的佼佼者,是班长兼学习委员,文艺委员,有的是自豪,有的是骄傲,自己一举一动,根本用不着考虑别人眼光,因为他也无需考虑,因为别人见了他只会自惭形秽无论是学习,还是容貌,还是智商,别人只有自惭形秽的份!现在,在这些大龄同学面前,他却成了什么“毛屌孩子”、什么“缺火少根筋”、什么“神经病”,什么“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的低能儿”……魏尚考一万个不服,他反过来认为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智障!只有自己最聪明!他非要考上大学证明自己不可!这或许是他痴迷考大学的第二导因!但同时在强大的社会舆论、语言暴力围攻和非议眼光面前,他又实在自信不起来! 他在纠结中矛盾中艰难地人生跋涉,他在迷茫中失意地徘徊,他在懒惰和努力中追寻着自己的似乎已经遥不可及的梦! 第130章 背后的幺蛾子 1985年元旦前的那个清晨,临沂的寒风像把钝刀,刮得人脸生疼。魏尚考缩着脖子往技校走,校门口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哄笑,他回头,正看见刘陶勇叉着腰,脖子上的围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哟,这不是魏尚考吗?听说你算账算得连自己手指头都数不清啦?”刘陶勇扯着嗓子喊道,周围几个同学跟着笑起来。魏尚考感觉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刘陶勇,你少胡说!”魏尚考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可这话一出,笑声更大了。刘陶勇晃着脑袋,唾沫星子乱飞:“我胡说?你爹在瓷厂逢人就说,你在技校学了大半年,算盘打得还不如人家小学生!” 魏尚考的脑袋“嗡”地一声。他当然知道,这话肯定是张伟阳教刘陶勇说的。他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张伟阳倚在梧桐树上,嘴角挂着那副让人讨厌的笑,手里转着钢笔,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杨曼野和钱怀钟站在他身边,脸上也是不怀好意的表情。 这一切的起因,还得从半个月前那个傍晚说起。那天放学,魏尚考像往常一样沿着北园路往家走。路过春来茶馆时,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他看见张伟阳、杨曼野和钱怀钟围坐在角落。茶馆里热气腾腾,他们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魏尚考那小子,太不识趣了。”张伟阳用筷子敲着茶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来,“得想个法子治治他。” “对,看他平时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就来气!”钱怀钟附和道。 杨曼野推了推眼镜——为了装斯文不近视的他今天特意戴上了眼镜,略显一副狗头军师的模样,故意装逼地说道:“可别把事闹大了,学校知道就麻烦了。” “怕什么,让刘陶勇去就行,他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他是我们班里的铁嘴。”张伟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说魏尚考在技校学不会东西,再让我爸在瓷厂放放风,他魏尚考还能抬得起头?” 听到这话,魏尚考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敢再听下去,转身车子蹬越快,踩着满地月光跑回家。可那夜,茶馆里的对话像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其实,这不是张伟阳第一次针对他了。上个月,教室里发生的那件事,到现在想起来都让魏尚考浑身不自在。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刚要坐下,就感觉屁股黏糊糊的。他慌忙站起来,发现凳子上不知被谁涂了胶水,浅蓝色的裤子生生被撕下一块布。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魏尚考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看见张伟阳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在哭,可嘴角却挂着笑。杨曼野在旁边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钱怀钟更是夸张,一边笑一边拍桌子。 那天晚上,魏尚考做了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断线的风筝,在天上飘啊飘,怎么也落不到地上。下面的操场上,张伟阳手里攥着那截断掉的风筝线,脸上是得意的笑。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挣扎,都没人听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飘越远。 现实比梦境更残酷。父亲从瓷厂回来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煤球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户。 “技校老师都找厂里来了,说你连分数运算都搞不明白?”父亲把搪瓷缸重重地磕在桌上,溅出的水花在桌面上蜿蜒成扭曲的形状,“你说说,你这学是怎么上的?” 魏尚考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说了,父亲也不会相信。张伟阳的父亲在瓷厂是个小领导,说的话自然比他这个技校学生的话有分量。 “你看看人家张伟阳,在一中成绩多好,再看看你......”父亲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魏尚考心上。他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却软塌塌地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对魏尚考来说,就像掉进了冰窟窿。走在校园里,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去食堂打饭,也能听到有人小声议论他“脑子笨”“学不会东西”。就连以前关系不错的同学,见了他也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什么不好的事。 张伟阳却越发得意。在学校里,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魏尚考面前晃悠,时不时还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有一次课间,魏尚考路过张伟阳的班级,听见他正在跟同学炫耀:“魏尚考那家伙,就是个笑话,以后在临沂都抬不起头来!” 更过分的是,张伟阳还鼓动其他同学一起孤立魏尚考。有个叫王强的同学,原本和魏尚考关系挺好,可自从张伟阳找他谈过几次后,就再也不理魏尚考了。有一回,魏尚考想跟王强说句话,王强却像躲瘟疫一样跑开了。 家里的情况也越来越糟。母亲开始唉声叹气,说后悔让他去技校。父亲每天下班回来,不是喝酒就是发脾气,摔摔打打。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指着魏尚考的鼻子骂:“养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养头猪!” 那段时间,魏尚考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每天晚上,他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张伟阳,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他也想反抗,可每次看到张伟阳那副得意的样子,还有周围人冷漠的眼神,就觉得自己的反抗是那么无力。 元旦前一天,天空终于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把地面覆盖成一片白色。魏尚考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心里一片茫然。这时,刘陶勇又凑了过来:“哟,还看雪呢?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把你这脑子冻好使?” 魏尚考握紧了拳头,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沉默:“刘陶勇,你别太过分了!有本事让张伟阳自己来!” “哟,还敢顶嘴了?”刘陶勇冷笑一声,“张伟阳不屑于跟你这种人计较,收拾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周围的同学又开始起哄。魏尚考感觉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这些日子的委屈、愤怒,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他猛地推开刘陶勇,朝着张伟阳的班级跑去。 教室里,张伟阳正和几个同学聊天,看见魏尚考冲进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嘲讽的笑:“怎么,受不了啦?” “张伟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魏尚考大声喊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张伟阳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魏尚考面前:“得罪我?你这种人,活着就是得罪我!在学校里,你总装出一副努力学习的样子,好像比谁都厉害。在瓷厂家属院,你爸见人就夸你,以为你多了不起?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 “就因为这个?”魏尚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这些,你就要这样害我?” “对,就因为这些。”张伟阳得意地说,“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在我张伟阳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魏尚考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他从来没想过,人与人之间的恶意可以这么深。他看着张伟阳那张得意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张伟阳,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魏尚考咬着牙说,然后转身跑出了教室。 外面的雪还在下,魏尚考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漫长,长得看不到尽头。 远处,传来了新年的钟声。1985年到了,可对魏尚考来说,未来依然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这场和张伟阳之间的纷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自己又该如何才能走出这片阴霾。 第131章 裂痕 傍晚,在校园的枯黄的水草旁,那块青石边,朱小桦和魏尚考正在争论着什么。 “魏尚考,你这次摸底考试考的怎么出乎我的意料?”朱小桦带着几分不满、几分关心,使劲盯着魏尚考问道。 魏尚考努了努嘴,静静地毫无目的的看着远方,似乎对朱小桦的话有点不屑一顾,坐在那里,悠闲般地微微笑着,一只手托着一把小沙子,用另一只手微微笑着向前方小水汪投着。根本就把朱小桦的关心的话当成了一缕清风。 “你听见了吗,你个傻白甜!”朱小桦伸出手去,摇着魏尚考的脑袋,恨恨地嗔道。 “闹够了没,你还指望一个弱智能取得好成绩吗?”魏尚考不冷不热地发泄道。 “你?你今天是怎么了,再这样,我发誓再也不理你了!”朱小桦有点小激动。 “也许我们……”魏尚考欲言又止。 此时的魏尚考今天实际上是想朱小桦能给他心理上疗伤的,因为一段时间以来,他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已经让他几乎达到暴怒的地步了! 几天前,在操场边水草旁他们俩经常约会的地方,朱小桦谈了一个话题,就是关于人的智慧来自家庭影响,“人的智商倒是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如果父母地位高阅历深,待人接物,孩子肯定会受到潜移默化的熏陶!对不对?” “对,也不对。”魏尚考已经敏感地觉察到她想说什么,似乎也隐约觉察到按她心里的逻辑,大概已经开始轻视自己,所以直接来了一个判断。 “那你说哪里不对呢?”朱小桦用锐利的眼神盯着魏尚考。 “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当然,就像学习一样,我们学的越多,知道的信息越多,从父母那里也能学到很多人生经验。但这不等于说,他们的经验知识都是万能的。因为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一成不变的,用过去经验解决现在问题,恐怕有死板教条之嫌罢?马克思主义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吧,但在西方的用法,和在我们中国的用法就不同呢?知识经验都是死的,关键还是靠个人,靠个人的顿悟!不然,这个天下,就是那个他的父母最有经验的人的了!但事实不是这样!对不对?” “哼,你这叫诡辩!当官的孩子,就比一般家庭的孩子聪明,因为父母传授给了他们处世之道!”朱小桦还是不服气。 “那按你逻辑,是不是就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呀?”魏尚考压着火气强笑着说道。 “当然了!有问题吗?我看有道理。”朱小桦仿佛沉浸在这腐朽的等级文化里飘飘然了。 魏尚考继续压着火问她,“你何以有这样荒诞的看法呢?这是我从来还没有注意到的呢?我今天终于是开了眼了?”魏尚考幽幽地看着她,“你能告诉我吗?” 朱小桦回忆起了那天晚上,宿舍里,郑兰兰递给了她和几位同学一人一把瓜子,然后滔滔不绝的高谈阔论:“那天我去找张伟阳借书,他跟我聊到了魏尚考。我说,不要提他那个神经病,我看他就够了。但张伟阳说,他可不是神经病,他智商高着呢,比我们谁都高,唯独就是生不逢时,生在一个无能的老子手里,才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蠢货。我有点意外,他魏尚考就是一个傻瓜,怎么聪明起来了呢?我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张伟阳,继续听他的富有哲理的分析。他说,根据马克思主义理论,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如果魏尚考接触的都是高深的东西,比如社会经验和父母的教育,那么,他的思想意识水平肯定就有可能超过我们,可是,他没有,他有一个只会喝酒的无能的爹,哈哈!我一听,张伟阳讲得头头是道,不由得我不佩服!小桦,你说有没有道理?” 朱小桦想到这,还是认可那天晚上的郑兰兰的一番言论。她抬起眼睛看了看魏尚考,“你也不要自卑,你努努力使劲地学习,一定能弥补你的不足的!” “哼,使劲努力?使劲努力!就能灭了老子英雄儿好汉这个混蛋理论了吗?”魏尚考说到这,眼前仿佛浮现出张伟阳唾星四溅和不屑的眼神,也想起了前几天周六回家父亲的几乎同样的说法和哀叹。那天,周六回家,父亲好像很开心,特意炒了几个菜,爷俩少有的饭桌上的一团和气。只见魏尚考的父亲,一面咂着兰陵美酒,伸筷子夹了一点肉,填进嘴里,一面煞有介事地说,“听说你在学校里,闹了很多笑话,唉,都是我无能啊,教育不周!”一面还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慢悠悠地又端起了酒杯。魏尚考本来很是开心,很想当一回饕餮之徒,当此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父亲还要继续说一些自己忌讳的话。顿时似乎食欲全无。他只象征性地夹了几根芹菜入口,又喝了一口稀饭,心里想到自己卧室看书去。但瞅了瞅父亲,又怕父亲嫌他不听他说完就走,不高兴,所以正犹豫着呢,他的父亲又开口了,“人家王合同他爹,在厂里是副主任,听说人家很精,还会家电什么的,几乎厂里人人都夸;那个张伟阳也行,人家他爹也是车间副主任,人家掉的心眼都比你多!只有那个杨曼野,他爹跟我一样,还整天的乱炸横毛……但都比你强,你就跟少个心眼似的……唉,当年,要是你爷爷……家不被败光的话,……我也……” 魏尚考听老爹说的那一套,感觉也是张伟阳或者说几乎全社会都公认的混蛋等级文化理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那一套,气不打一处来,他偷偷地白了父亲一眼,然后借口吃饱了,——实际饭没吃两口,但由于气愤,——索然起身回卧室去了。 魏尚考的思绪回到校园操场边水草旁,他与朱小桦的话题好像越谈越远,越谈越陌生。魏尚考心里已经暗暗发誓:宁可不娶,也绝不会跟自己思想对立的人走到一起。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他还寄希望于转机,希望朱小桦丢掉这种他一直深恶痛绝的混蛋的等级文化观念!但他俩的第一次思想上的裂痕已经产生。 第132章 趁热打铁 魏尚考双手叠着放在脑后躺着,眼睛瞅着宿舍天花板,朱小桦说的那些话在他耳畔反复回旋,他感觉学校虽然是个清净之地,也许是一方净土,怎奈带入了大同学社会大染缸的一些颜料来,改变了一些人的本来比较纯洁的心灵。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他感到没有了初接触时的那一份纯真,那一份青涩,那一份无私无欲无求的美好感觉。仿佛一切都成了过去。 他的心有点失落,他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强化自身学问,只有获得正规大学的标配,人生才有真正意义,才不枉来此世间走一遭,更要让那些小看自己的宵小和魑魅魍魉们知道,本大爷才是真正的王者。他躺在那里幻想着将来,露出了一种莫名的似乎胜利者的淡淡的笑。 他猛的坐起来,伸手去扒拉床头的《形式逻辑》和《如何写作——几种表达方式》。他仿佛已经忘却了与朱小桦的那一段不愉快对话。 春来茶馆里,张伟阳和几位同学有杨曼野、钱怀钟、刘才农、刘陶勇、姚建中等又聚到了一起。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这伙人中就数姚建中最能出主意。他圆脸长发,鳄鱼一般的露着坏笑的圆眼睛,从里面似乎能喷出邪光来。他抿了一口茶,胳膊肘压在茶桌上,探着身子,一只手端着茶杯,满脸带着嬉皮笑脸,自以为是孔明似的说:“他们俩意见不和,开始争论了,我看……可能出现裂痕了,……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我就不信什么不可撼动!” 张伟阳说:“哦?”脸上很快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的微笑,“愿闻其详!” 姚建中习惯性地竖起一只手掌,附在张伟阳耳边不知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 杨曼野一只手叼着小烟,一张毫无表情的扁平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丝难得的微笑,而且还是猥琐的,只听他挑着小眼睛上的眉毛,不无揶揄地说:“还用恁复杂!我看,他就有三头六臂,也经不住我们人多!哼,只要合伙糟蹋哪个人,他就是神仙,也跑不了!更何况那个小傻缺!杀鸡焉用牛刀!” 话音刚落,旁边的钱怀钟偷偷地飞快地白了他一眼,心想:魏尚考智商我都比不上,又是你能比的?人家表面虽忠厚老实,但才是真正大智若愚,你连魏尚考千分之一的聪明都没有,有的只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怀钟虽然跟魏尚考打过架,但自认为自己是全班最了解魏尚考的一个,从内心来说,否定不了。另外,不知什么原因,他跟杨曼野隔阂反比魏尚考更深。 “这家伙疑心太大,我们对付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可轻敌。”钱怀钟拉着长音说,嘴里喷着烟圈,一缕缕地往茶桌上方飘着。 大家就像小鸡啄米一样,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滑稽极了。刘才农、刘陶勇也附和着大家点着头称是。 突然,一个人披着雨衣闯了进来,嘴里喊着“雨好大呀!”然后,一面脱下使劲甩着上面沾的水。 “什么?外面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姚建中笑着的脸上也沉了下来。 “雨中即景,茶馆赏雨,别有一番情调嘛!不忙,尽兴再说!”杨曼野那小眼睛突然冒出光来。 “是呀,是呀!喝着茶,听着雨声,我们聊着心声,岂不美哉!”张伟阳挺了挺胸脯,圆红的脸上,双眼皮下圆黑的眼睛,那张略带胡须的薄嘴唇,都带着一份自信和兴奋。他还兴奋地咂了一口烟,然后悠闲地向外吐着。他又神秘地扫了大家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刚才姚建中的主意非常高!大家想知道那把火应该怎么烧吗?” 钱怀钟刘才农等都带着疑惑的眼神,和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不要卖关子了,快说说看,怎么治他个小傻缺?”杨曼野有点着急地问。张伟阳继续神秘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下大家,幽幽地笑着:“其实也不算复杂……来,大家凑过来!”他做了一个手势,用双手将大家脑袋和脖子围住,抱着的姿势,然后面授机宜起来。 教室里,还在亮着灯。朱小桦坐在那,一面扭头看一下书,一面认真地刷刷地写着什么。她的学习上的努力,是全班出了名的。这更证实了这一点。她与魏尚考的一点争论,她似乎一点也不记得了,因为在她心里从来似乎就没有争论这个概念。在她的世界里,她还认为她和魏尚考情投意合,牢不可破的一对情侣呢。每每想着她和魏尚考的未来,无形中更增加了她学习上的力量和信念。她要用最大努力,创造更好未来,与魏尚考一起奔向更好的明天。时不时她脸上露出一副幸福的微笑。 …… “砰砰砰”,“砰砰砰”,教室家属院,三楼上校长的房门被人不紧不慢地敲着。“谁?这么晚了,干什么?”校长夫人的说话声。 “哦,婶婶吗?我是盐业班姚建中。聂校长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什么事?……好吧,你等一下,我去给喊去。”校长夫人说完走进屋里。不一会,校长披着大衣走了出来,问:“你是哪班的?有啥事?” “都这个时候了,教室里还亮着灯,恐怕有人谈恋爱,影响学习,特来告诉您去看看……”校长想了一下,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宿舍里,刘才农腆着他那张又小又红的黑的非洲人似的脸,少有的礼貌地问魏尚考:“你好魏尚考同学,听说你有一本《毛泽东求学的故事》这本书,能给我看下吗?” “可以。”魏尚考毫不犹豫地说。 “我现在睡不着,想看。”刘才农微笑着带着一丝丝亲切感。 “哦,不过,……在教室里呢!”魏尚考有点为难地说。 “哦,不碍事,我自己去拿吧?”刘才农诡谲地眼神偷偷地瞟了一眼魏尚考,嘴上无比礼貌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呢?都是老同学,怎么好意思叫你自己去拿呢?”魏尚考掀起被子,趿拉着鞋快步向教室啪啦啪啦地跑去。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朱小桦,校长。”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回宿舍?……你这样违反了学校规定,知道吗?” 魏尚考犹豫着不敢进去。一会儿门开了,先走出了校长大人,然后是教室的灯熄了一团漆黑。“谁?”校长厉声问道。“我,校长,魏尚考。”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晚了,想干什么?”校长在黑暗中似乎有一双严厉的眼睛在盯着魏尚考。 “我……”魏尚考欲言又止。 这时朱小桦出来了,正在锁门,听到魏尚考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魏尚考,心想:他怎么也在这?怎么这么巧?校长难道是他叫来的?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 “魏尚考吗?你怎么还没睡?”朱小桦问道。 “不是,我早就躺下了,这不是……这不是刘才农想看我那本书嘛,我来给他拿呢!”魏尚考有点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校长寻思道:哼,你们俩呀,就一唱一和地装吧,演吧!你们以为我是干什么吃的?明天我得好上在各班老师碰头会好好督导督导你们!随即一声不吭甩手而去。 魏尚考又进教室去拿了书,与朱小桦一起走在月光下校园小路上。二人默默不语,好像各自都有什么心事…… 宿舍里,刚刚在偷窥回来的刘陶勇,用他那滴沥哆啰的日照话描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刘才农兴奋的神经睡不着,他在张伟阳床前来回地踱着步,就像叫春的猫一样躁动着,他脸上不断挤出谄媚的笑,嘴里说些话。张伟阳和杨曼野姚建中们也很兴奋,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 第133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朱小桦被校长训斥了一顿后,与突然到来的魏尚考一起,走在月光下的校园小路上。很快到了男生宿舍附近,朱小桦松开魏尚考的手,停下脚步,有点深情地看着他,准备目送魏尚考回宿舍。 魏尚考迟疑了一下,又把手放在朱小桦肩膀上,轻轻地说道:“还不快走,你停下干嘛呀!走吧!” 朱小桦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一种既幸福又失落的微妙的笑来。 “你真的给刘才农拿书的吗?”朱小桦轻轻地问。 “我们相处这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我?”魏尚考大大咧咧地说,“我啥时候说过谎?” “嗯,我信你!”朱小桦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停下来凝视了一下魏尚考,“你不觉得奇怪吗?校长为什么会突然突击检查教室,并且还直扑我们盐业班?再就是,为什么他们偏偏选这个时候让你回教室拿书?” 魏尚考突然像明白了什么,说:“你的意思,他们是故意设计我,先让校长来查你,再让我突然出现在旁边,然后让你怀疑我?……对吗?” “嗯,看起来你还没傻到吃煎饼不知倒把呀!你想,学校正在评比德智体美劳五好学生,他们几个肯定能选上,最后就剩我们俩二选一了,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制造一种你跟我争的一种假象,让我怀疑你动机,从而我们的误解!”朱小桦逻辑清晰地跟魏尚考分析着今天发生的事。 魏尚考点着头,双手抱住了她的肩膀,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按揉了一下,然后把唇触碰到他的嘴上,缠绵了不知到何时,才各自回到宿舍。 就这样,在聪明的朱小桦的面前,张伟阳的煞费苦心的一番计划破产了。 但此时此刻的他们,也还在做着一个黄粱美梦,仿佛在用他们的贱手敲打着如意算盘,幻想着魏尚考被朱小桦误解抛弃的狼狈模样,他们在提前弹冠相庆,提前享受一种阴谋得逞者的喜悦。天虽然很晚了,他们还在一会说一会笑地呱啦呱啦说个不停。 当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们立刻停止了,整个宿舍看起来就像地狱一般寂静。似乎还听到了打鼾声。 魏尚考轻手轻脚走进教室,拿着那本书,走到刘才农跟前,说:“喂喂喂,书,拿来了,还看吧?” “我谢,什么时候了,你才拿来,早就没兴趣了,你留着自己看吧!我困了!”刘才农再也没有先前的和气和客气。 魏尚考愕然了。他又轻轻走到自己床边,一面脱着鞋子,一面想难怪朱小桦说他们是故意想让自己到教室拿书的,或许这本书不在教室,他们回马上临时改口要另一本,直到那本在教室里为止。他们原来真的是有目的的。 这群混蛋! 第二天,校园里又响起来一支好听的歌,带着青春的气息,是邓丽君的《爱的使者》,喇叭里反复回响着它的旋律: 我为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这一根红线送到你手里 告诉我你的心里喜欢谁 把你们连接在一起 撒一把爱的种子在大地 让爱的花朵开放在四季 告诉我谁是你的意中人 我为你播在他心里 …… 清晨的阳光照在校园里,走在路上的男生女生们,似乎都很阳光和亢奋。大约是这港澳台靡靡之音给他们带来的莫名的冲动罢。他们心情似乎都很好,尤其魏尚考跟朱小桦一面并肩走着,一面满面春风地有说有笑。 就像躲在阴暗角落的猥琐男一样的张伟阳姚建中等那几个,他们就像得了偷窥癖一样,总是远远地跟在后头望着,酸甜苦辣咸仿佛跟他们有缘,充斥着他们的心,他们的眼睛也更充满了邪恶色彩。 他们更加恨死了魏尚考,他们互相用疑惑眼神盯着对方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我们明明那么好安排!难道有问题?” 张伟阳抿了一下嘴,幽幽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凭魏尚考那个低能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都是那个朱小桦太狡猾!”然后又阴冷地像从地狱里发出了一声轻笑,“山东人还就是不信那个邪了,看他们还能蹦跶多久!”说完,张伟阳脸上又掠过一丝不屑。 姚建中两手插在挎兜里,与张伟阳肩并肩地走着,“我又想到一个更直接说办法,他俩不是经常在操场边约会吗,直接告诉校长……哈哈,看他俩怎收场……” “嗯,这倒也未尝不可!行,下一步,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得注意调查一下他什么时候过去,是不是已经过去,……然后才好行动。”张伟阳又分析道。 杨曼野小头一甩,扁平的宽脸上露出了坏笑,小眼睛又细又小,笑眯眯的说:“还用恁复杂,我们找几个看他不顺眼的,找个理由,使劲揍他几回,看他还有心情谈恋爱吗?……这个办法虽然粗糙一点,但很实用,你看怎么样?”他小眼睛一眨,瞅了瞅张伟阳。 “那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办法!现在办法还有的是,不到最后关头,不用那个办法!”张伟阳自觉着好像摇着羽毛扇的孔明,脸上平静而又自信地说。 刘才农和刘陶勇跟在后头不知呱呱啦啦说了一些什么,满脸带着谄笑。 他们几个一路上就这样,不怀好意地商量着,研究着下一步行动方案,就像打鬼子一样。这哪里是学校,简直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教室里,班主任在和张伟阳杨曼野等人有说有笑,不知在聊着什么。魏尚考感到很好奇,也走了过去。班主任王海孝抬眼望着魏尚考,“品要找你,你过来了,听校长说,昨晚你跟朱小桦一里一外,那么晚了,不回寝室,干什么?” “你问刘才农,他们这些同学也知道!”魏尚考有点紧张地辩驳道。 张伟阳阴沉着脸瞅了一眼魏尚考不说话。 杨曼野倒很干脆,“什么?我可不知道。” 旁边不远处的刘才农,光露出似笑非笑模样,也不置可否。 “你跟朱小桦都得写检查哈,这个季度的五好学生就没有你们什么事了。”王海孝毫无血色愁容一般的脸,变得更加阴郁。 正在座位上做题的朱小桦,听着了,把笔一搁,说:“王老师,请问,昨天一道题,差点没把我急死,正在关键处,校长来了,所以一直没做完,……请问研究练习题也犯了错误了?” 王海孝感到有点不知如何回答,他扶着课桌,漫无目的地瞅着朱小桦这边,“奥,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怎么不早说,那回头我去给校长解释吧!好了,委屈你了!”他又看了看魏尚考,心想:你也就沾了女同学的光,否则,校长那边够你喝一壶! 第134章 不忙!有的是机会! 班主任王海孝今天心情本来不错,但看了魏尚考就皱起了眉头,若问原因,他自己似乎也说不清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罢。他不甘地再偷偷瞟了一眼魏尚考,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刚刚班主任碰头会上,聂校长在会后私下找他谈话,提到魏尚考和朱小桦的事。“我怀疑这俩人有偷偷恋爱嫌疑,你一定要注意他俩,为了迎接我校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不行就抓他们俩的典型,做个反面教员!”王海孝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回去以后,我先周密调查以后,一定给你一个圆满答复!” 但没成想,还没等他先拿魏尚考下手,却迎来了朱小桦的唇枪舌剑,唉,这女生太刁钻狡猾了,恐怕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唉,她要是没问题,单纯弄魏尚考的事,也不是个事。唉!算了吧!算我出师不利,但怎么给校长交代呢?校长也想在教育局弄个“从严治校”的美名呢!这个典型抓谁呢?怎么抓呢?反正朱小桦嘴比老师还溜,心眼比大人还多,如何是好呢?有的是机会,等等再说!不过,便宜了魏尚考这小子,算他运气!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又偷偷地瞪了一眼魏尚考。 侥幸逃脱的魏尚考,不知道都是朱小桦的机灵睿智给他带来了暂时的安静,坐在那里开始挑战自己的记忆,他要背诵马中锡的《中山狼传》。他似乎忘记了一些人对他的针对,此时此刻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有意识的文化积淀里,并不断地产生自我怀疑和迷茫起来。又快到周六了,他这一次准备回家去舅老爷赵奎州家,去寻找一些心灵上的答案,因为他舅老爷是懂玄理的。 他这个舅老爷别看名义上是个修称的,却专门研究占课算命的学问,且有一定程度造诣。在文字上似乎也有一定功底。虽然他好像也没有上过今天的正规学校,因为过去曾经也是出身地主家庭,所以好像也进过私塾。并且听姥姥说,他这个舅老爷也结过婚,并且育有一女,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他奇葩地撕下身上一块小布溜,非要老婆拽断不可,说是要恩断义绝永不相见。结果再也没人敢跟他,就成了一个老光棍,专门也不知是从前就干起了修称这一门营生了。 因为他多少有点学问,魏尚考曾经常常请教他一些难以理解的话或其他不明白的文字上的东西,他都能一一作答,令人信服。 这个周六,魏尚考准备再次去问他一些不明白的问题。因为他好像就是一个没有什么问题回答不出的高人一样。 周六这一天,苦苦等了一个“漫长的“五天才盼来的,他又怎么不好好珍惜呢。他带上朱小桦,先来到黄土埝姥姥家,见了想念已久的姥姥,眼睛红红的,抱着姥姥就像小奶孩那样亲昵。姥姥满脸笑开了花姥姥唠唠叨叨地说着一些关心和想念的话。都让魏尚考感到特有的甜蜜。 很快,他们俩就迫不及待地到了舅老爷赵奎洲家里。家里还是那样,就一间小屋,里面除了他吃饭的家什——称杆秤砣称盘子,还有就是几本算命的和王阳明的书。 一进门,他就看见,舅老爷戴着老花镜在干活。见他来了,扭过脸,从眼镜上边缝里,闪出一双似笑非笑但好像也不十分高兴的表情。魏尚考先是跟他舅老爷客套一番,然后又回答了自己身边女孩是同学。 “外甥,你今天怎得闲来的?”舅老爷诡谲的小眼神无比锐利。他在当地可算一个怪人。这些魏尚考可不管,他只关心的是,这位舅老爷有一定玄学本领,又是一位长者,肯定能绰绰有余地解答自己心中的疑虑。 “舅老爷,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魏尚考带着几分敬意,恭恭敬敬地呈上自己的愿望。 “外甥,怎么啦,遇到什么不顺心事了吗?我看你不是很好么?听说你考上了什么学,现在还有课女朋友,不是很好么?”舅老爷从眼镜缝里又偷窥了一眼魏尚考。 魏尚考先聊了一下他爸爸妈妈的事,提及了一些自己求学路上的问题和来自父母的阻力,显得有点颓唐模样。“我爸曾拿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呢?……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 舅老爷笑了笑,说:“孩子,哪有不希望儿女好的?他那是恨铁不成钢,他拿刀你以为真是要杀了你?他那是不过吓唬吓唬你罢了!”舅老爷漠不关心轻描淡写地说着,“你爸小的时候,也来我这里玩过,……他不傻呀!不过,后来他跟你妈结婚,你妈嫌他丑,不想跟他,经常跑。但那时候都是媒妁之言父母包办,没有办法的事……” 魏尚考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又岔开话题,问:“舅老爷,我不明白,我也不怎么惹人家,怎么就是人人看我似乎都有敌对意识呢?” 他顿了顿,停下旋转的“吱吱叫“手工钻,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灰尘,郑重起来。他说:“人,是有业力的,你懂么?”舅老爷又拍了怕他左手的袖口。 “业力?业力是什么?”魏尚考不解的问。 “一个人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带着任务来的。人有前世,当世,来世,前世是无限的,来世也是无限的,只有当世自己最清楚自己干了什么?而对前世和来世一无所知,因为他在告别前世时,已经喝了孟婆汤,忘记了过去。上天最公平,就是让他重新开始,继续自己的业力。如果在前世积累的功德性的业力高,也就是修为大,那么他在当世,会很一帆风顺,如鱼得水,受人尊敬,否则,他会人人嫉恨,四处碰壁,不得众请,因为他要么欠了情债,要么欠了生活债,要么欠了人命债,要么欠了仇人债,等等不一,大小不同,所以人就分了三六九等,各自偿还前世债。有的人,由于都忘记了过去,所以继续品行恶劣,又增加了对来世的恶业力,必不得顺;有的人开悟了,知道积德行善,那来世必贵不可言。你看看现在那些达官贵人,不是说他们智商比你高,而是前世善业力比你大,能量场不一样。……” 魏尚考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舅老爷,他那神情肃穆的样子,不由得让自己不对宿命有所敬畏。他想,原来有人针对他,不是谁有错,而是前世的能量纠缠。他一面点着头表示认可和受益,一面思绪起飞。 “舅老爷,那又得怎么做呢?”魏尚考带着疑惑的眼神。 “怎么做?你知道圣人的圣,古体字怎么写吗?古圣贤们,其实你的问题,古人也有过,且很早就有了答案。圣, 下面是一个任务的任字去了一个人字旁,象征着一个人弯腰谦卑的样子,这就寓意着不管你前世如何,你当世都要像有罪之人那样谦恭,都要弯下腰来,施之以礼,行之以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不仅如此,上面是耳,和口,一个耳字,外为听内为看,寓意上达于天,用耳听用眼看,观察天道之理,为道义发声,则圣心备焉!圣者胜也,如果你做到了这些,行善积德,不再积累恶业力,那么,人生想不胜都难!有人说,他努力争取了,至死为啥不成功呢?这出心就是恶念,在造恶业力,因为人生就是一个过程,是付出,是使命,不是一己之私!是故,圣人就是顿悟!” 朱小桦拍了拍魏尚考,“你怎么了,像个呆子一样?嘿嘿嘿!” 魏尚考回过神来,好像穿越到了古代,好像看到了无数古之圣贤,感到一阵回肠荡气。他没有回答朱小桦,他对着舅老爷狠狠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应该承受,这都是我前世业力有问题,我希望这辈子多做点好事,不干一丁点坏事,尽力做一个好人吧!不管他们怎么待我,我都应该坦然淡然,放下!对不对,舅老爷?” “对呀对呀!聪明!”舅老爷竖起了大拇指。 …… 魏尚考恭敬地告别了舅老爷。路上,他领着朱小桦,看着四处都是翠绿的矮胖胖的麦苗,西边小树林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今天阳光也很温煦,天上布满莲花一般的云……魏尚考少有的心情美美哒。 快乐的礼拜,很快就结束了。魏尚考似乎带着禅悟的心,重新回到了校园,这个他实在不甘心呆的地方。他还有朱小桦呢。儿女情长,反误了前途梦想。 …… 教室里,学生们都在自习。唯独一个声音很特别,仔细听,一个高傲不可一世的诗歌朗诵: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原来是杨曼野在故弄玄虚呢,他在众人面前彰显着自己,他拿着海子的诗集,好像就像他写的一样惬意。有的女同学向他投入了不一样的复杂的眼神。然而,他毫不在意,却时不时地向魏尚考这边看过来,看过来,好像在说:你看我多厉害,比你强吧?! 傍晚宿舍也很热闹,大家呱呱啦啦,互相交流着一些低级趣味的东西。魏尚考只躲在被窝里看他的如何写好日记之类。 特别显眼的是,张伟阳和杨曼野,在他们似乎特供的大书桌旁,都在看着自学成人高考资料,他们如饥似渴的模样,还有那种特有的自信的表情,确是一道不错的风景线。他们看着书,总是喜欢瞟一眼魏尚考,又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气,特别好玩。但他们不觉得,他们反倒觉得魏尚考是不谙世事的小毛孩,是啥都不懂,是傻缺,甚至是少根筋神经病,反正就是不如他们。他们尤其是杨曼野经常把一句“骄傲有骄傲的资本,为什么不可以!” 但魏尚考是向来不服气的,虽然他们甚至被他们语言煽惑下的众人们瞧不起自己。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无论如何,有一个方向,就是向自学成人高考迈进。而魏尚考呢,总是既不看成人高考,也不看未来心仪的高中课程,而是剑走偏锋,就只知道任性妄为地看一些哲学例如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美学》、《伦理学》、《形式逻辑》、《如何写作》、还有就是经常把字典,他那本四角号码字典当做研究对象之一,他经常用一个笔记本,记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汇,抄写他们的解释…… 他就是这样任性,当不服气他的杨曼野还是张伟阳说他的时候,他总是安慰自己:我将来再好好学高中课程,不忙,有的是时间…… 因为他总觉得时间还很足,却恰恰让他错过了最好的时光。人生不能大意,不能等待啊!结果你等来的,是失去了一切!人生需要急起直追,切不可等待,切不可! 第135章 在嘲笑中自我加冕——我的成长我做主 在那个年代,魏尚考或许是第一个身体力行首先创建非主流意识的人,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跟风起追随大流,他不,他要选择一个最有价值的临时替代者。有诗为证: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群山纵有千般好,不若躬身铸玉台,且昂首,身披霞光碎星斗,莫垂头,星光加冕照江流…… 当大家都在考大学时,他临时做不到;当大家退而求其次,去考成人高考时,他鄙视;当大家既然在技校,就要安分守己,勤奋努力,他不甘心!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迟早要去参加正规普通高考,不要则已,要则正宗,但他认为自己小青年仍然有机会,不早起不放弃,等等再说,哪怕技校毕了业,也还有的是机会,年轻嘛,年轻就是这么任性。那么,临时怎么提升自己呢?他决定要学一些值得骄傲的学问,就像前几章提到的东西,尤其是《形式逻辑》,这是思维工具,西方人擅长,东方人严重不足,他要好好地给自己上一课;另外,尤其是字典,他觉得也有必要好好研究研究。他那本四角号码字典,收录字词个字词,他认为从小学甚至到大学,老师都没有讲太多。讲也是蜻蜓点水式,浅尝辄止,严重不足。所以。他要自己破解,不断积累,增强理解能力,增强文字和文化积淀。 …… 晚自习课,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学习本专业,或者有的在看纪实文学。魏尚考则仔细地看着那本被他翻得几乎散了架的四角号码字典,继续着在笔记本上写着,有几种读音,有几种意思,大致有多少个组词或成语之类:他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 张伟阳,尤其杨曼野最是脸上露出不屑表情,认为这样做是多余,认为魏尚考是走火入魔,是个地地道道的异类,甚至是个傻子……他们认为平常根本用不着那么多字,关键的那些学会了就行了,实在没有必要学习那么多字词。但魏尚考却不这么看,他认为字词知道得多了,对于理解将会增强,对于学习其他东西肯定大有帮助,然而恐怕还不止这些……所以,虽然在他们带动下,还有其他甚至更多同学投来耻笑目光时,魏尚考依然不为所动,继续刷刷刷地在笔记本上抄写着字词的意思,并微微带着一种理解上的沉思…… 在宿舍,他趴在被窝里,字典放在铺盖上,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旁若无人,无比专注,好像要把字典全吃了。高平平同学,背着手,在狭窄床铺间,来回踱着步,四方脸上下唇有点前伸的嘴角似乎有点微笑,时不时瞅向杨曼野和张伟阳,他们也没闲着,在看他们的成人高考自学资料呢?杨曼野一边翻着书,一边刻意地脸跟着书页似的;张伟阳也抽着烟,不经意间兴奋地发出“泼”的吐烟圈声,也偶尔向魏尚考投去自豪感的眼神…… “你看什么?”高平平带着某种眼神问魏尚考。 魏尚考抬起头,扭过脸看了他一下,“唉,闲来无聊,随便看看呗。” “那你怎的还用笔记啥呢?”高平平微微笑着继续问。 “也没什么,随便记记感兴趣的呗!”魏尚考平淡地勉强着自己,出于礼貌,不得不作着应付。 “那你像张伟阳杨曼野这样学学成人高考,这样努力的话,应该不瞅不成功,你信吧?”高平平提出了看法。 “成人高考又不全天上课,又没老师教,只是自己自我研读,……不理想。”魏尚考解释说。这时,张伟阳投来不屑的眼神。杨曼野寒着脸,盯着书,举着冒着火的一支烟。 高平平说:“哦!那你心里什么是理想的呢?” “现在还没考虑,不忙。”魏尚考说。 “那你看字典,是目前最理想的吗?”高平平问。 “谈不上理想不理想,增加一点文化积累呗!” 杨曼野终于忍不住了,他直起身,抽了一口烟,脸上那小眼睛若有若无似的,冷冷的样子,“什么文化积淀,看看字典也叫文化积淀,笑点大牙了!” 张伟阳抿着嘴发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大家也跟着笑起来。 高平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笑,说:“笑什么?人各有志,我们应该向魏尚考学习,不求功利,在技校这三等公民,要完成人生的自我加冕,来,大家给点掌声!” 只有戴眼镜的满脸嗫喏的刘乐乐不自觉地拍了两下,见屋里一片寂静,掉根针都能听见,便僵住了手,又慢慢的尴尬地放下。 张伟阳和杨曼野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 有一天,张伟阳又走进了班主任王海孝的办公室,可能在向老师述说着魏尚考的表现,尤其是学习字典的事。只听一个声音传出:“他莫非是疯了吧?这不小秃子长脑袋胡,多此一撇吗!”恰恰被路过的朱小桦听见了,他以为班主任在发火呢,不由得不停下了脚步,向里一望,原来张伟阳又在里面,正要出来的他,看见了朱小桦,好像做贼一样,猛的又抽了回去,向外探头不断张望。朱小桦寻思:这种人,肯定是又没干啥好事,大概又打魏尚考的小报告了吧?我的,他反正是不敢,因为他知道姑奶奶我不好惹,欺软怕硬。对,就这么一个家伙! 说来也怪,魏尚考学字典的事,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瓷厂,尤其是连魏尚考爸爸也知道了。 周六回家,魏尚考又带了朱小桦。一进门,发现老爸满脸怒气,正在“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无酒明日忧”。他上前喊了一声老爸,满脸怒容的老爸,本来要发作一看后面跟着女生,又像孙悟空七十二变一样,脸上马上变回了温和。看见老爸满面春风的样子,魏尚考来了精神,给他倒酒,“爹,好好喝,喝完好睡觉!” 他爹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高兴又想发火还想说两句,“唉,你个臭小子,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什么都好,就是不学好!” 魏尚考心想:这什么呀,我啥都好,还不学好,怎么感觉有点语无伦次呢?又好笑,又有点小生气。 “爸,你就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的成长我做主,不用你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做!” “嘿,你就吹牛吧你!我……我……不说了。唉,闺女,你也来了!吃饭了没?” “叔叔,不用客气,我和魏尚考都吃过了。”朱小桦微笑着彬彬有礼地回答,“婶婶呢?” “哦,你婶婶说她今天左眼跳,估计有客人来,上街买菜去了。” 朱小桦笑了,“哈哈,这么准吗,叔叔?” 魏尚考老爸拿了一个椅子,“闺女,你们先坐着歇会吧,你婶婶一会就回来。回来让她给你们再重新弄好吃的。” 魏尚考终于又逃过一劫,不然的话,今天自己回家,肯定又要挨父亲一顿臭骂,甚至受点皮肉之苦,也未尝不可能。他向朱小桦投去了一股特别的眼神,然后默不作声地拉了一下朱小桦,向他的卧室兼书房走去。 “叔叔,你慢慢喝,我们出去一下。”朱小桦礼貌地跟魏尚考老爸打招呼。 他爸抬起筷子举了举,笑着说:“哦,你们去吧!停会儿,别忘了过来吃饭!” 他俩进了卧室,魏尚考又把字典拿出来,还有笔和笔记本,然后研究起来。朱小桦看了一眼,他在本子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借光,古人在问人路时的客套话。“你写这个啥用啊,你个小朝巴子!”朱小桦轻轻地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脑袋,“再这样犯迷糊,我就跟你分手了?” 魏尚考站起身,笑了笑,抱住她,放到床上,朱小桦不自觉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他抬起头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指按着她的下颏,笑着说:“你就饶了我吧,让我把这本字典学习完!” “有用吗?” “怎么没用?我满脑子都是中国汉字!多好呀!”魏尚考充满幻想和美好的眼神盯着她,有点矫情。 “天天没一点数,不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就知道任性,想咋滴就咋滴!这就是你,知道吗?”朱小桦撅起了嘴。 “等以后,我会改的。” “不,你现在就得改,我爸那边有人在给我介绍对象呢?听说是石臼粮管所的所长。” “那你就去跟着他呗!”魏尚考努着嘴说。 “你舍得我,我舍得你吗!”朱小桦眼睛红了,她是比较感性的人。 魏尚考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回过身继续看他的书。 第二天,教室里有点乱,同学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静一静,静一静,同学们,请听我说”,班主任王海孝用黑板擦使劲敲了下桌子,大声说:“咳咳!一年一度年终评优又开始了,相信大家眼睛雪亮,谁用功谁不务正业,清清楚楚!” 下面同学们都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你说,我就奇怪了,你天天拿个字典看什么看,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问老师,也可以问会的同学,还在那里抄写,你有病!”又顿了顿,“你要是在全班数一数二的也说得过去,简直几乎要达到倒数了,还天天装老学究,你装什么装?……你想装,你回家装去!也许你父母能支持你!……咳咳!我就不说谁了,自己有数,好自为之!大家开始讨论吧,……评选优等生开始!” 魏尚考坐在那,呆呆的,眼睛无神,他那“我的成长我做主”的豪气荡然矣!他的想自我加冕的仪式还没开始呢,就将要被叫停!他很颓唐。 朱小桦回头瞅了瞅魏尚考,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来两天前碰见张伟阳进了班主任办公室,她就想肯定没好事,现在看来,果不其然。他又在心里怪起魏尚考不争气起来。 第136章 知识多少 学力上面见分晓 全班四十六个同学,经过一阵交头接耳的叽叽咕咕,还有个别同学的东张西望的表情,然后是一些人的犹犹豫豫或毅然决然,不一会,所谓的选票——一人一张不记名投票,就被劳动委员刘书敏收了上去,放在班主任讲台上。 同学们好像还是意犹未尽,继续在那里七嘴八舌,有的带着庄重神情在用一支笔下意识地敲着课桌,有的在大谈特谈德智体美劳中的美字,有的说是心灵美,有的说仪容美,是打破脏乱差……莫衷一是,反正是好像另一个时代缺了美和劳一样! “安静!安静!请同学们安静一下!下面,请张伟阳和杨曼野俩同学上来为大家公布结果!” 他们兴奋地大步流星地上去,一个人念选票,一个人用粉笔写票数。最后是郑兰兰 、王庆、赵伦、朱小桦、刘书敏全票通过,依次是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刘才农、李雪等法定票数通过…… “魏尚考,二十三票,还差一票,……唉,可惜啦!”杨曼野讪笑着瞅了一眼,故意拉长了音调,引得一部分人哄笑起来。 张伟阳耷拉着眼皮,抿了一下嘴唇,也带着复杂的笑。 …… 高兴也好,烦恼也罢,一阵忙碌过后,一切又都恢复如常,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老师继续讲他们的课,同学们继续做他们的作业。 朱小桦仿佛百毒不侵,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笔挺的样子,专注的神情,一边放课本和笔记,一边放本子,一面转头看一下它们,一面认真地在抄写着什么…… 魏尚考也看着笔记,那个做的不是很全的笔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快速地象征性地浏览一遍,索性推到一边,拿出他喜欢的课外理论书来,也像朱小桦那样学起来。 “张伟阳同学,下午把同学们气象学作业收起来,送到我办公室。”班主任王海孝面无表情地嘱咐了一声,然后迈着与他身高不符的大步,快速走出教室。 这时,同学们又开始了像决堤的河,打开了躁动的话匣子。 郑兰兰侧脸瞅着李雪,说:“我过去的高中同学,有好几个都考上大学了,就毁了我了。你看,在这里……事事不如人家呀!我看,我还真得跟张伟阳杨曼野学,去考成人高考!好歹弄个大学学历,也比技校学历强!” 李雪用手理了理头发,黑红的脸上那一对圆眼睛一亮,说:“是的呢,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张伟阳,张伟阳”郑兰兰大胖脸一面回头头去瞅他,一面喊,“听说你成人高考过了两门了,还有几门?……好考吗?” 杨曼野看着郑兰兰,露出一副也被刺激到了兴奋神经的模样,还没等张伟阳答应呢,他先接话,“张伟阳考它,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也不是十分好考,得有相当知识积累和综合能力……” “咳咳,……郑兰兰,怎么?你也想考么?”张伟阳佯装咳嗽了两声,“这很简单,……如果你决定下来,我帮你想办法报名,我认识教育局的!” 郑兰兰满脸都是笑,受宠若惊地样子,说:“多谢多谢!帮我报上名之后,回头我请你俩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同学一场,谁不用谁呀?以后或许我们互相照应的地方多着呢?不过,自学考试也是个苦差事,你的天天学,不断积累,非一日之功呢?还得有个韧劲,不能三分钟热度,今天想看,明天就不想看了!所以,也可以这么说,你学的知识有多少?大学学历见分晓!大学学历给你,就是对你所学丰富知识的认可!” 李雪用她那支圆珠笔敲着书桌,点头说:“对呀对呀!知识越多,考上的可能性越大,世上无难事,只要功夫深!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加学习的量!知识多少,决定我们拿不拿的到文凭!张伟阳说的对,知识多少,大学学历见分晓!很难设想一个小学生能拿到大学文凭?!对吧?有道理吧?哈哈!” 这时教室中间最南边,靠墙的女生刘书敏,白皙的脸上那双黑呼呼的大眼睛一瞥,露出一点不屑,说道:“那也不见得吧?关键看你在哪方面努力,还得看个人悟性!民国时期,同样是北大清华出来的,就有大师,也有废柴!春秋孔子,也没有啥文凭,可他却是累带帝王师,天下文人祖师爷,从秀才到状元,都得尊称这位没有什么学历的人为老师?怎么讲道理?我们临沂的诸葛亮,东汉末年,既没有我们现在的高等学府,也没有科举功名,又如何?还不是写出千古绝唱两表一对?!” 张伟阳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杨曼野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郑兰兰呆若木鸡,李雪山字型黑红的刚张开想说话的嘴唇,像被魔法点了穴,僵硬地像凝固的泥塑木雕,一旁的朱小桦见此滑稽镜像,连忙捂住了嘴,恐怕笑出声惊扰了大家。 又到了晚自习课,大多数都在复习着白天的功课。张伟阳杨曼野,基本是不看功课的,他们俩都拿出了够吓人的够一寸厚的书,那是他们自学考试用的。他们拿出来,故意拍了拍上面的假象的灰尘,又咳咳两声,再似乎很随意地扫视了一下所有同学,然后趴下头,看他们的鸿篇巨着。他们都带着一种自信的表情。 魏尚考冷眼旁观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站起身,路过朱小桦身边,拉了一下她,自己先径直走出教室。 他长出了一口气,瞧了瞧路南的高大的树,大脑似乎一片空白。这时朱小桦跟了出来,牵着他的手,向那水汪汪走去。 “尚考,什么感受?”朱小桦诡谲地笑着问。 “什么感受不感受?没什么感觉!”魏尚考用手轻轻搓了一下自己疲惫的脸,随意地答道。 “没有压力吗?不想超越现在的自己吗?”朱小桦问道,“你看人家,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在努力着或准备努力着!难道你也考成人高考不行吗?” “我呸呸呸!死也不上!太虚荣了!你也真以为成人高考能学到东西?”魏尚考不解地问。 “那当然了!最起码你参加工作时,能给你做评职称的敲门砖吧?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朱小桦坚信地说。 “是的!不过,就这点用处,恐怕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吧?但我主要的问的是,你是不是也觉得它的确是知识多寡的象征呢?” “刘书敏不是在教室里已经回答过了吗?”朱小桦说。 “但那又不是你,她能代表你吗?你刚才不还是替它辩护吗?说它的好处用处!功利主义者!”魏尚考努起了嘴。 朱小桦没有继续争论,牵着他的手,默默地往操场边小水汪水草旁,他俩经常去的地方若有所思地走着。 “等我们都毕业以后,对现在的一切,会比现在看的更清楚!”朱小桦幽幽地说。 魏尚考长吁了一口气,说:“也许吧!或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他望了望夜空,发现只有一颗星星,惊讶道:“今晚星星怎的才一颗?” “不可能,繁星无数!”朱小桦又瞅了一下天,说:“唉,还真是,……不过月亮倒很明亮!” “曹操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也不至于吧?”魏尚考说。 “但它不孤独,起码还有月亮,就像你也不孤独,还有我呢?嘻嘻!”朱小桦拉着他的胳膊打趣道。 夜空中最亮的星,刚刚就一颗,再抬起头,忽然发现似乎又冒出了立刻,反正是月光洒满了校园的路…… ” 第137章 大海 大海 我又回来了 朱小桦这几天特别忙。 她每天中午几乎都洗衣服。她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一天,她又在校园小路上喊住了魏尚考,“邋遢大王,看你衣服,脏死了!快回宿舍换下,拿来,还有床单被罩什么的,一并拿来,快去!” 魏尚考愣了一下,又露出喜色,“回头我自己洗,怎么敢有劳您大驾呢?” “啰嗦啥呀,麻烦!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个月底放寒假吗?” 魏尚考好像想起什么,“知道,知道,不是一月二十号放假吗!那又如何?” “我问你,我爸妈对你好不好?”朱小桦神神秘秘地笑着问。 “那还用说,当然好了!”魏尚考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既然这样,想不想他们?”朱小桦似乎很郑重地笑着问。 “伯父伯母厨艺那么好,弄了那么多好吃的……我当然想他们了!”魏尚考笑着说。 “你这个没良心的,就知道吃,吃,吃,真不会说话!你就不会说,他们对你可好了,你想去看看他们吗!”朱小桦努起了嘴嗔道,然后拍了一下魏尚考,说:“快去,把该拿的衣服拿来去!” 魏尚考尴尬地点了下头,哈了一下腰,嬉笑着学了下日语说:“哈西,我这就拿去!” 八五年元月,寒假临近,整个校园都忙碌起来了,都在做着回家的准备,看来都想着回家放松一下心情,缓解缓解一个学期的各种各样的疲惫的心。中午虽然是阳光普照,但校园里依然静谧温馨,一改了她那灰色的模样。 “同学们,时间是最无情的过客,一个学期即将结束,我们要问自己,我们的目标达到了吗?我们真正的努力了吗?”班主任王海孝中终于说了一句让魏尚考动容的话。这也许是他对班主任唯一印象最好的一次,感觉好像有点毕业寄语的感觉。这是全班同学也都给了一致掌声。 他向台下摆了摆手,示意同学们安静,接着说:“同学们,我这个人脾气直,也许有对不住同学们的地方,请同学们原谅!但作为老师,我还是希望同学们都有所努力,有所收获,……再有几天,我们就又放假了。开学后,我们很快就要准备到日照盐场去实习。希望同学们要有个心理准备!所以,在这放假前最后时光里,我们一点也不能懈怠,还要继续加油!” …… “今天,在快放假前,我先给大家提这么一个醒!谢谢大家!” 全体同学一阵掌声雷动。 讲完,他又要求同学们拿出课本,讲了起来。同学们都齐刷刷地做着笔记。魏尚考心想:不管怎么说,平心而论,他还算是敬业的一位老师。只是在过去在某些地方有点那个,又有点像小孩,尤其魏尚考回忆起他想要和自己试试身手的那一刻,他终身难忘。也许这次讲话,给了魏尚考心理创伤一点小小的治愈。 女孩子的嘴可能天生就是议论事的工具。傍晚的女生宿舍里,他们都在呱啦呱啦地谈论着春节过后学校实习的事。她们感觉已经亲身到了盐场一样,那样艰苦,那样现实,好像一下子没了学校里的纯真、浪漫和快乐。个个脸上似乎都笼上了一层灰色,就像孔乙己一样,心里一自卑,就露出颓唐模样。过去的打打闹闹,欢欢乐乐,好像都化成了一场梦。 男生宿舍里也一样,曾经自信的张伟阳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满脸春风和不屑的表情,尤其是杨曼野吞着云吐着雾,一手轻松地叼着烟,一手似乎沉重地写着笔记,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的大部头自学考试的书。 …… 操场边的小水汪萎黄的香蒲水草,似乎还散发着夏秋的馨香。星光下,朱小桦偎依在魏尚考身旁。她喃喃温声道:“想再见见我爸妈吗?不要敷衍我!” “看你说的,说哪里话呀!即便外人,对我那么好,我也念着。更何况又是你爸妈呢!你说呢?” “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呢!哈哈哈!”朱小桦说着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的很灿烂,也很清纯。魏尚考亲昵地抱住了她,“你个小坏蛋,你骂谁白眼狼呢?我心如菩提,你知道吗?” 朱小桦转过头,眼睛似笑似嗔地盯了他一会。 天上的月亮若隐若现,繁星闪烁,校园里似乎披上了一层薄纱。此时的空气,也似乎特别的清新。 宿舍里,瞅着魏尚考铺盖被褥还叠的规规整整的,一阵醋意袭上心头,张伟阳和杨曼野姚建中在谈论着魏尚考的不堪,在诋毁着他的智商,除了说他是神经病,是傻子之类,就是说他跟他父母亲不好,人格也有问题之类……整个宿舍似乎都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对魏尚考发出了“嗤嗤”的不屑声…… 魏尚考其实心情很不错,因为他只有跟朱小桦在一起的轻松快乐,别的一概不知。他回到宿舍,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假的那一天。魏尚考换了一件朱小桦攒了好几个月的钱,给他买的西装呢绒黑色大衣,配了一件西裤,非常潇洒模样。 朱小桦挽着他的胳膊,望着他的脸,幸福地微笑着,和他一起奔赴临沂汽车站。 大约四五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朱小桦的家。伯父伯母早已下班回家。看他俩一起回来,脸上先露出惊讶,后马上挂满了喜悦。魏尚考又想起了上一次见时,伯母的那句颇具诙谐和幽默“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想到这,他快步上前,笑着说:“伯父伯母,很久不见,想你们了!” 伯母首先接着说:“我也想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快进屋,先歇会!路上了累了吧?”伯父也笑着客气地说。 吃完饭,魏尚考就迫不及待地拉了一下朱小桦,“快快快,陪我再去看看大海!看看海浪!还有渔船!……带上你的画板!” 一个高架建筑物首先远远就映入眼帘,那是指示航向的灯塔! 走近海边,穿过一片树林,就看见了一片沙滩,游人如织,非常热闹。短短时间,变化还不小。魏尚考与朱小桦手牵手,走着,欣赏着这久违的海边风景,似乎所有的烦恼都无影无踪。极目远眺,有几只快艇,划起一道道白色水沟,飞驰而去。 朱小桦轻轻哼起了当时比较流行的歌: 大海呀大海,生我养我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随我漂流四方。大海呀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 魏尚考微笑着听着熟悉的旋律。 他们沿着海边小路,慢慢走着,一会来到了一座栈桥上,看到的是宏大的蓝蓝的海水,和几艘轮船,朱小桦像一个导游,滔滔不绝地向魏尚考述说着什么。他的目光飘向远方,隐隐的几只轮船的影子,飘若浮云的海鸥时不时发出的空旷的鸣叫,魏尚考双手支起了喇叭状,喊着:“大海,大海,我又回来看你了!你好美呀!” 朱小桦扶着栏杆,瞅着他默默地微笑着。 魏尚考的心情渐入佳境,张伟阳杨曼野们那压抑的眼神仿佛被葬入了大海,他不由的吟咏起陶渊明的“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朱小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玩笑道:“敢再给我装,看我不打死你!嘻嘻!” “别闹!还有一句,你记得吗?”魏尚考幽幽地问。 “哪一句?”朱小桦靠在扶手上,淡淡的微笑着,托着腮问。 “问今是何世,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魏尚考又兴致极高地娓娓道来。 朱小桦若有所思,扭过头又深情地看了他一眼,共情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喜欢与世无争的地方!但问题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一个名利场,你信不?” 魏尚考说:“我当然信了,你说的是佛家思想,是禅悟,是业力,有善业,有恶业,或白业黑业,有福报,有恶报,又分前世,今世和来世,……人的能量场不一样,都是前世种的因……” 朱小桦竖起了大拇指,说:“你说的是,红楼梦里,贾雨村和甄士隐的对白吗?看起来,你对红学颇有研究,好样的!” 魏尚考自来技校,似乎就与溢美之词绝缘,除了姥姥外,只有她朱小桦才能给自己的一点小确幸! 第138章 伤心往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海边依然游人来去,漫步闲雅。 星光下,海面波涛汹涌,水势浩大,远处有点点亮光,那是渔船;上下天光,交相辉映。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魏尚考?”朱小桦打了一个哈欠。 魏尚考想想也是,一起往回走。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磅礴的海水,那雄壮的声响,那意犹未尽的感觉。 …… 饭后,魏尚考还是被安排在二楼那靠西的房间。朱小桦也跟着上来。他们谈了将来实习的事,还有将来毕业的打算,她还问了魏尚考其他一些问题。朱小桦抱着魏尚考,偎依着他,像一个撒娇的猫咪。并时不时地仰面盯着魏尚考看,还故意努着嘴,极尽缠绵。 很晚的时候,朱小桦妈轻轻上楼,敲了门,喊朱小桦下楼。她恋恋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地看了看魏尚考,慢慢走下楼去。 魏尚考心里是幸福的,又痛苦着。因为他打算明天就要回家。他考虑了一晚上,一直在自问,现在虽然一切看似美好,但我也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罢?一辈子总不能就这样定格在技校水平罢?他实在有点不甘心! 单纯不甘心又如何呢?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怎么力挽狂澜?魏尚考在做着各种可能的推演。一阵阵疲乏袭来,不知不觉进入爪哇国里去了。恍惚间,他来到了梦寐以求的一所高中学校,有很多同学,学习氛围似乎也很浓厚,……他很兴奋,也很忐忑,……这时一位英语老师来了,好像是染着黄发女教师,问他:“你英语怎么样?” “不是很好,几乎都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有什么学习计划吗?”那位黄发女教师担心并质疑地问。 “哦,老师,我会先再重新对48个国际音标予以强化,然后大量强记单词,争取弄懂语法,再争取短时间内突破 500句英语对话练习,……” “计划不错,做起来难,何况也不是一日之功呢?”女老师严肃起来。 魏尚考突然感觉有点冷,他醒了,原来是自己睡着了忘记盖被子了,现在又冻醒了。他叹了一口气,明白自己刚才是南柯一梦,不过,倒更加坚定了他说干就干的决心和勇气。慢慢又进入了梦乡。 清晨,阳光从窗户折射到魏尚考身上。他感觉耳朵奇痒,抓耳挠腮地痒醒了,睁眼一看,朱小桦在盯着他笑,“大懒虫,睡醒了?”原来她在用一根头发丝在他耳朵里挠痒痒。她笑嘻嘻的。“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礼物,送给你!” 魏尚考还有点朦朦胧胧半睡半醒的感觉,还有立马很想倒头大睡的样子。他懒洋洋地伸手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朱小桦画的一副关于自己的素描,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套大衣,留着偏分式发型,潇洒极了。他特别满意,笑了。 “小桦,今天我要回家了,不能再这样青春虚度!” “你又犯了你的大学梦了?嘻嘻!”朱小桦微笑着努起她的嘴。 “也算是吧?人生本来就像一场梦嘛!” …… 魏尚考启程回家,朱小桦恋恋不舍地把他送到车站,眼睛红红地握着他的手,“什么时候想我,就来找我,好不好!” “那当然,相信我!”魏尚考吻了她的脸。 朱小桦默默地点一点头。他们都挥了挥手,就此别过。 路上,窗外景物一闪而过。魏尚考也无心欣赏美景,他只想着在这最后一年,可不可中途退学,不去实习,不再浪费青春年华?已经错过近两年了,再等就成了大龄青年,无法融入高一了罢?他焦虑着! 很快到了临沂车站,他立刻转乘罗临公交,望窗外,到了八块石附近时,他兴奋起来,“不远了,快到家了……”他心里想着。当公交接近罗庄经委大院附近时,一种特制石膏板房映入眼帘,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上高中的经济后盾有了!“停!……停车!公交师傅!”他打算开个小卖部,挣的钱用来读书,这样就不用担心父母不支持了。但买房的钱,还是需要的。 他提前下了车,快步走进活动板房厂,原来是一个矮胖胖的老头搞得私人加工厂。魏尚考问了价格,及其他情况,然后回家了。 路上,他一面步行着,心想:只有父母能出钱,买回家,找一个地方开小卖部,挣了钱就有了古人那种所谓膏火了!就再也不用看父母脸色了。他想想都感觉美美的。 路上,他也在担心,父母会不会借钱他用?会支持他呢?他总感觉有点没把握。 果不其然,很打脸,父母不仅没借钱他用,反大发雷霆,骂他不务正业! 失魂落魄的魏尚考,只好去碰碰运气了,看人家愿不愿意赊给他。结果,又打脸了,人家根本就没有赊欠惯例。“不过,想赊也行,就是得有保人!”矮胖胖的老板笑着说,“比方说,我们阎泉庄你有认识的人吗?他如果担保,就可以赊给你!” “阎泉庄?那不是大姑家吗?”魏尚考想起了他的大姑夫王瑞江。他的大姑不怎么好,但他大姑父在他印象里还算耿直善良。他记得技校考试结束前后,他与一起参加考试的大伯家的三哥魏济柏,一起到大姑家去玩。晚上俩人睡在一张床上,济柏还聊起了过去两家恩怨,说都怨魏尚考的妈,不然,他大姐魏济霞也不会拿抓钩差点没把二叔魏世宝的头给刨开花!魏尚考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只在很小时候隐隐约约记得爸爸头上包纱布躺在床上。当时魏尚考小,还在姥姥家呢,是被特意叫回家的。看他爸爸。后来也不知道他大伯家是怎么给子女灌输的舆论意识!就像两个国家,互相攻讦!魏尚考只是说,那是上一辈的事,我们这一辈可不要重蹈覆辙。 第二天早晨,魏济柏好像要证明自己比魏尚考强似的,非要掰手腕,魏尚考不感兴趣,结果活泼好动的魏济柏又突然抱住魏尚考腰,要拔骨碌,显示实力,魏尚考想挣也挣不开,看旁边一口锅,魏济柏故意倒一边,想让魏尚考脸磕上去。若魏尚考闪躲不及时,可能那张脸就要开花。魏尚考终于避开了,不过差一点点。好险!他大姑笑了,直夸魏济柏聪明心眼多!!而他大姑父却满脸不喜不怒,看着魏尚考投去同情目光,说:“这孩子太实在,没有歪歪心眼!” 魏尚考一直记得这件事,并对大姑夫产生不一样的印象。坏孩子从小就有害人的坏心眼,而魏尚考没有,正像他姑父评价的:这孩子太实在。是的,就是因为魏尚考与世无争,不知主动进攻别人,没有害人之心,常常被人看做傻子缺弦!但恰恰证明了世人的无知愚昧和肤浅! 还有一件事,当魏尚考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他妈心血来潮,让他和四叔魏世福一起到他大姑家报喜。现在想来,她的母亲多么无知和不谙世事,竟然为了一个破技校,就去人家里叨扰!滑天下之大稽!愚蠢!魏尚考小,以为长辈肯定懂得多,是老师级的,就顺从了,跟着去了。 酒桌上,大姑夫不断劝着魏尚考吃菜,而魏尚考从没参加这种酒桌,谨言慎行,规规矩矩,半天还夹不了一筷子。他的四叔看他这样子,暗中还偷偷鄙夷地瞪他。认为他是个傻子。他自己则好像逮着了不花钱的,一口酒一口菜,大嚼大咽,恐怕死了捞不吃似的,非常瞎才!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因为他也看不起魏尚考爹的,却对他大伯家情有独钟,所以说起话来,自然泾渭分明,——他狂吠道:“哼!他不跟魏济柏活!他太板了!就跟他妈一样,老古董!”当着大家的面,他的四叔,肆无忌惮地贬低着他,“我看,弄不巧济柏考上了,被什么笨蛋给顶了,我相信!”他自作聪明地不屑道。 一边的魏尚考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又无法发作,毕竟是长辈,又不是在自己家里。 他四叔继续狂吠:“人家济柏还会作诗: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一面说,一面眉飞色舞地夸赞着魏济柏。殊不知,这诗是古人写的,也被他无知地剽窃成了魏济柏的了,夸一个人,贬低一个人,无所不用其极!魏尚考生在这样一个家族里,一定是上辈子杀人无算,积累了重大恶业力罢? 他的姑父,不喜不怒不紧不慢地说:“这孩子心眼好!嘴上不说,但心里有数!……来,大侄,干杯,祝你学业一帆风顺!” 这或许是对魏尚考四叔最公正的答复罢! 他姑父举起了酒杯,也对了他四叔让了一下。魏尚考对这一次,是终生难忘!他开始认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一个不太灵活的人。从此又增加了一层更深的自卑中。也对自己大姑父似乎产生了好印象,因为他觉得姑父评价是中肯的,是令人舒服的。 当累累往事浮现,魏尚考心里五味杂陈,他感激大姑夫,痛恨四叔的刻薄和像张伟阳杨曼野一样的轻蔑和不屑的眼神和言语,令人窒息! 他的四叔魏世福,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在他最难处,魏尚考父亲也最难处——去胜利油田采购失火资金被盗,后被罚,——却忍受全家艰难攒钱给他买了一架拉货的排车!如今似乎全然忘干净了! 尤其是后来因为一点小事,差点要了魏尚考他爸的命,还摁倒刚刚十三四岁的魏尚考的弟弟魏济柯,一只脚踩着腿,一只手逮着另一条腿,要劈了他!紧急之下,魏尚考父亲拿了一根钢筋砸在他四叔胳膊上,他终于没有得逞。这是魏尚考他爸不顾一切,几乎用命拯救了二儿子!后来,后来等他手好了,就像还乡团,杀回魏尚考家,用手使劲攥住魏世宝手腕,据说疼痛难忍,几乎要被攥断!魏世福恶狠狠地说“我跟你虽一奶同胞,我要跟你割胞断义!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你得给我跪下磕头,否则,你命就没了,我还要斩草除根,杀得一个不留!魏尚考是大命的。他不在家,否则,……哼!” 后来也不知怎么结束的。他的四叔多少会点三脚猫!全家除了在日照不知情的魏尚考,全部跑反了!社会哪有人?都是看客!都是魔鬼! 这件事,在魏尚考得到他爸的信后,立刻请假回家!记得当时,杨曼野不知怎么隐约知道后,也摩拳擦掌起来,好像一下变成了一个好人! 火速赶回家的魏尚考,在罗庄供销社门口下了公交车,也巧,偶然看见了大伯家的二哥魏济平就在附近鬼鬼祟祟,或许早就料到魏尚考会几天之内回家,也许故意安排侯着,通风报信!他大伯家是暗中支持他四叔魏世福的。如果再打起来,魏世福若吃亏,魏济柏,魏济平,魏济林肯定要借口打长辈而同时出手?那时,最终吃亏的还是魏尚考家!唉!一切都是宿命和前提条件呀! 命运就会这样捉弄人! 魏尚考不了解具体情况,急忙往家赶。到了家一看,门被砸了,妹妹魏济丽在家带着恐慌的眼睛,妈妈不知哪里去了。魏尚考要去找四叔算账,妹妹抱住了他的腿,“哥,你别去!我求你了!爸爸跟我说,你家来,要先去瓷厂躲一躲!” “什么?他就恁可怕吗?三脚猫,也只能在咱爸那里逞英雄!”魏尚考轻蔑地说。 这时,魏尚考的妈回来了。她的头发,根根好像很硬似的,大多乱蓬蓬的竖着;那眼睛有点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很呆滞!此时失去了往日的颐指气使!魏尚考鼻子一酸,问:“妈,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是魏尚考妈清扫了一片地方,准备晒麦子,结果他四婶子图现成给占了。就这么点小事,发生一点口角,结果他四叔回来,就把魏尚考的家,打了一个七零八落!他四叔扬言要“斩草除根”! 魏尚考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马找他算账! “你打不过他的,他会拳!”魏尚考他妈说。 “他会伸!他会拳!一把攥两头不露,三脚猫那点雕虫小技,吓唬谁呢?不要长他人志气!”魏尚考放下包,就要往外走。 他妈和妹妹一起拉住,说:“你赢不了!他还有你大伯家几个虎视眈眈的呢?还是忍了吧!” 从此,也没再闹起来。 “想好了吗?阎泉庄有熟人吗?”矮胖胖的老板的叫声,把魏尚考拉回了现实。 魏尚考心想,这件事不能让大姑夫知道,他也许会对我产生坏印象,还是算了吧!于是,魏尚考故意说道:“老板,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来,要不,回头我考虑考虑再来找你!……你忙!” 魏尚考心里很矛盾,就要毕业了,难不成就要等着进厂子了,难道我的业力就这么大,不能干更大的事了吗? 绝不能放弃梦想!我一定要继续求学之路!一辈子也不会放弃! “” 第139章 一颗不服输的心像火一样跳动 一天傍晚,也就是学生们晚自习的时间,魏尚考偷偷来到罗庄高中附近。今年或许到了高三的冲刺阶段,他们迟迟还没有放假呢?他们谁也不肯示弱! 魏尚考徘徊在校园外,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窗子亮出来的柔和的灯光;他隐隐约约的似乎听见了老师讲解的声音;他仿佛看见了那里学生们在认真地写着什么;他似乎也看见了他们相互的交流;他又想象着他们一面用铅笔涂抹英语选择题时的专注,一面又默默强记英语单词语法时的刻苦…… 本来这地方应该是我应该来的地方! 也许就是双轨制模式——技校害了我一生! 这该死的技校!不要再害人了!赶快从地球上消失罢! 魏尚考痛苦地骂着!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那个时候,物理老师张理年夸他聪明,“人家魏尚考感冒了,三天没来,也比你们天天趴在这里的,考的好!你们是怎么搞的?” 英语老师杨思华也经常夸他,说“魏尚考对四十八个音标掌握的最标准,语法理解的也很精准……” 语文老师换了好几任,有王建新,有邵诗美,有李文江,每一任都夸魏尚考文言文功底和语法修辞功底颇深,值得同学们学习。 化学老师唐晓华,夸他对化学的理解已经超过了老师…… …… 他也想到了那时学习不如他的那些同学,李校长儿子李子玉,刘大麻子女儿刘存兰,潇洒男同学周荣耀,不善言语同学周一军……他们都上高二了吧,明年也要毕业了! 想想自己却还在技校里挣扎,就像一个火坑,却就像如来佛的掌心,就是跳不出去!怎么弄呢?烦死了! 魏尚考正思绪万千,胡思乱想呢,突然传出了学校下课的声音。一大片笑声传来魏尚考的心都有点碎了!心想:此时的自己,要是和他们一起多好啊!这本来就应该是我应该有的!却阴差阳错,把我放到了另外一个圈层!老天呀,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甘心! 是我的错,还是我妈的错,还是老天爷的错?啊,不,是技校,是我妈把我送到了这万丈深渊!啊!是我妈的错!啊,不,她也没错,她也许是认为为我好呢! 不行,我这三年的高中课程,如今怎么弥补?自学!我要自学!我要买书!上哪里买?就到这罗庄高中买新书?父母肯定不会支持我的,怎么办?到姥姥家借钱!这个世界上,只有姥姥能救我了!对,明天就到姥姥家。 …… 快过年了,一股子过年的兴奋感马上袭来,魏尚考按捺不住激动,踩着早晨斑驳的树荫下的阳光,心里想着就要买到高中课本的兴奋,随意地看着路边野地里的又胖又绿的麦苗,不多久,就到了黄土埝姥姥家了。 进了门,魏尚考心里多少有点忐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似的。 “大外甥,怎么今天好像有啥事似的,怎么了,以前不这样啊,怎么吞吞吐吐的……”姥姥戴着老花镜,拿着针线,平静地微笑着问。 “不是的,姥姥,我……我,我想再拿点钱用,买书!” “唉呀,大外甥,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应该的吗?学习,姥姥坚决支持你!需要多少?”姥姥爽快地说。 “四十八块钱。”魏尚考低声说道。 “嗨!多大点事吗?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姥姥进里间去了。 魏尚考有点紧张,两手不自觉的捏着,似乎出了一把汗。心里似乎也在扑腾扑腾地跳。心里想:姥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问爸妈要呢?我将如何回答都寻思好了。 爸妈对我想再重新学习高中课程,是肯定是一千个不支持,一万个不答应的。想问他们要钱,不管有没有,他们是坚决不会出钱的。 “对不起,姥姥!您这么大年龄了,我还问你们要钱,就为我一己之私!”魏尚考心里自责着,又感恩着,“将来我若能发达,一定加倍孝敬姥姥!”魏尚考心里想着。 一会儿,姥姥踮着小脚,一步一晃地走了出来,它笑着,数着,正好五张十元的。她笑着递给魏尚考,说:“拿着,用去吧!不够,再跟姥姥说一声!” “姥姥,够了,还多两元呢!”魏尚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多就多吧,没有零钱。正好你在外面上学,本该给你零花钱的,别忘了时候大了,来看看姥姥就行!”姥姥深情的微笑着说。 魏尚考感动的几乎要哭了!心想:我上辈子又做了什么好事呢?那为什么姥姥对我这么好?假若世人,都像姥姥一样,我不就一帆风顺了吗? 姥姥正在做豆腐,说:“你快把钱先收起来,等会豆汁熬好了,我先盛一碗,你泡煎饼吃!”姥姥说完,小脚又一踮一踮地出去了。 魏尚考非常感动,他的眼睛红红的。 当天傍晚,他又来到罗庄高中,大概是南门罢。那时,也不像现在这样,有看门的。那时什么都没有,他率直的进了学校。直奔教务室。有个女老师,胖胖的圆脸瞅着他笑,问道:“你找谁?” “老师您好,我是想来买书的?”魏尚考拘谨的回答。 “买书?买什么书?怎么不上新华书店?”那位漂亮的女教师问。 “新华书店没有吧。我是来买高中课本,想自学的。”魏尚考解释说。 那位女老师,和里面几位男老师,带着异样的眼神,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笑,问道:“你现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自学?” 魏尚考说了他在的学校,以及原因。 女教师这时候,发出了唏嘘声,似乎带着几分同情,那几位男老师的表情,魏尚考好像也忽略了。 “你叫什么名字?”女老师问。 魏尚考心想,为了逆天改命,是不是也要改一改名字呢?对,改名字。于是回答:“周秉烛!”他的意思,当时也很幼稚,意思就是秉烛苦读之意。字里面还有火他研究自己生辰八字,五行缺火,所以要补足火这一五行。 那位漂亮女老师莞尔一笑,记下来他的名字,然后收了四十八元钱。说过些日子,或许是说等开学以后再来拿书。 但不知怎么搞的,后来也许是忙别的忘了,也许是着急搞书,或许从别处搞到了人家退下来的书罢,魏尚考竟然把交钱买书的事忘了。终于没有去拿! 这成了一个永远的没有完成的交易!直到现在,四十多年过去了,那四十八元算是交了一次没有结局的学费! 第140章 借书攻读 钟情古文 那天晚上,魏尚考交了四十八块钱,给那个看起来丰腴美丽的圆脸女老师,然后就蹬着车回家。天似乎很黑,但心却似乎释然了,踏实了,想着那胖胖的女老师的笑脸,想着不久就能拿到课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天亮了,他伸了伸懒腰,看到了卧室墙上那个激励自己的座右铭: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心想:书?何不临时借书?他想到了邻居魏士霞大姑,她家有个妹妹,听说高中没上完就到罗庄某信用社工作去了,去她家借书试试。 他敲了敲门。 “唉,您大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大姑惊异的眼神,“马家来坐坐!” “不用了,大姑。您家俺姐那些高中书,还用吧?我想临时看看,回头再送回来。”魏尚考平静地说。 “她上班了。您大哥真有钻劲!你说她要是像你这样的话,多好?不过,到处乱撂,不知放哪去了!我给找找!” 找了半天,总算大致找一些。魏尚考道了一声谢,兴冲冲地抱着书回家了。 他首先打开数学,被任意角三角函数瞅坏了,他想初中学的三角函数多简单,基本都是直角锐角,可高中指数函数,对数函数,幂函数,还有这些叫不上名来的符号,叫错名咋办,心乱如麻…… 物理化学,技校里似乎都学过,但又没有像样的好好学,如今自己啃书本,有点难度。即便那些毕业的,也几乎都忘干净了吧,看看没可问之人,也只有自己解决了? 语文历史地理政治好弄,看一看,理解一下,背一背就是。 魏尚考突然想到了马克思先生。人家据说六个月就能学一门外语,英语就是靠自学完成的。人家记忆力得多强?还能用英语与人流利地无障碍交流!天才!确实是天才!他想,自己还野心勃勃想当第二个某某某,所以才一直想考大学,看来自己不过是凡胎庸人而已?!魏尚考莫名地又自卑起来。 聪明人皆擅扬长避短,难道自己果一无是处乎?魏尚考却又发现自己在古文方面,颇有积淀,或有的一拼。诸如《滕王阁序》、《指南录后序》、《中山狼传》、《岳阳楼记》、《醉翁亭记》、《哀盐船文》、《野庙碑记》、《讨武曌檄》、《捕蛇者说》、《卖柑者言》、《游褒禅山记》、《伶官传序》、《前赤壁赋》、《《后赤壁赋》、《隆中对》、《前出师表》、《后出师表》、《桃花源记》,外加《故宫博物院》和《孔乙己》等情有独钟的天下名篇,皆收入囊中,不仅理解,还倒背如流,常以此为自信根本。常以神枪手比喻,他说,好比一个神枪手,如果没有枪,他就不如常人;而常人虽有枪,而不是神枪手,终归还是常人,只不过多了一件工具而已。而神枪手有枪,则如虎添翼,虽然枪是死的。对于知识来说,或古文来说,这些知识也是死的,但对于他,自觉得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觉得以自己顿悟力,若考上大学,那就更不用说。将甚至组党,争夺天下。他天天这样狂想着,突然有些心旷神怡!他就喜欢这样活在青春期,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境界里。他学习动力,考学动力,或许就是这么来的! 他觉得古文几个字,就能表达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白话文的意思,并且语言优美,言简意赅,比西方俗文有文气。这是优秀文化,应当大力提倡才对?这在古代是被统治阶级上层所垄断的学问,按理应该夺回到大众手里才对?他甚至开始质疑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弊端来了!反封建文化灵魂可以,反传统文化观念之槽柏,反封建等级秩序,怎么连他们的宝剑武器也要废掉?怎么傻到不会拿过来再利用呢?岂不是全盘否定,一棍子打死的刻板?!他觉得大众应该全民提高古文水准,喜古文,用古文,让白话文退居二线,只说给小孩子听,或作随意交流用,或作产品解释说明用。一般书面语必须全用文言才算中国文化发达,立于世界之巅! 他想起了舅老爷家那本王阳明的书,来了兴趣,他准备去舅老爷家一趟。 “舅老爷!” “唉,大外甥,你又来了?快坐下,歇歇!”舅老爷戴着眼镜,一副喘不开的吼啦吼啦声,说实话,魏尚考洁癖,有点害怕被传染上的感觉。怎奈他对古书感兴趣,实在又控制不住自己。 “舅老爷,您那本王阳明的书呢?” “怎么?你想看?恐怕你看不懂吧?都是文言!”舅老爷带着担心他看不懂的表情。 “明代了,基本接近半文言了!”魏尚考有点不当回事地大大咧咧。 “不行,你看不懂。我几乎都看不懂,……周漱,你认识吗?”他舅老爷问。 “不认识。”魏尚考疑惑地眼神看着,回答道。 “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你一个庄的!……你看,要是他,还差不多能看懂!”舅老爷吼吼地憋着喘着,多年的痨病还是肺结核,也苦了他了,说句话都给横仗样,费事极了。 “舅老爷,快拿过来,我看看试试!” 他舅老爷拗不过,站起来,仰起脸向橱顶,伸手拿出来了那本书。用手拍了拍灰尘,递给了魏尚考,用手又扶了扶戴的镜框,“来,你随便找段解释我听听,看对吧?”他还带着怀疑目光。 魏尚考接过书,翻开扉页,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出现:……“周子静极而动之说,苟不善观,有病。盖其意从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说来。太极生生之理,妙用无息,而常体不易。太极之生生,即阴阳之生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妙用无息者而谓之动,谓之阳之生,非谓动而后生阳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常体不易者而谓之静,谓之阴之生,非谓静而后生阴也。若果静而后生阴,动而后生阳,则是阴阳动静,截然各自为一物矣。阴阳一气也,一气屈伸;阳动静,一理也,一理隐显,而为动静。春夏可以为阳为动,而未尝无阴与静也;秋冬可以为阴为静,而未尝无阳与动也。春夏此不息,秋冬此不息,皆可谓之阳,谓之动也。春夏此常体,秋冬此常体,皆可谓之阴,谓之静也。自元会运世,岁月日时,以至刻杪忽微,莫不皆然。所谓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在知道者默而识之,非可以言语穷也。” 魏尚考看完,做了简要解释。他说这是王阳明,借批周敦颐,来重新解释阴阳动静的辩证关系,“一般中医理论是把动静截然分开,王阳明认为二者是同一体,是同一物体两个面,是相互生成,就像一个人抬胳膊,抬的同时,是起于静,动不能永动,最后还是归于静,然后进入下一个循环……” ”唉,大外甥,你还有两把刷子来!跟谁学的?算你能吃透?”舅老爷这回才尴尬地低头干手里的着活,好像在用一个小锉,在打磨着秤杆子上的准星。 ”拿回去看吧,不过,给我好管济着,别弄坏了哈!”舅老爷终于答应借给他看了。 有一回,魏尚考到姥姥家,顺便去他另一位舅老爷赵芳洲家去玩。好像看到了一本什么“心悟”之类字样的老书,那字都是竖着写的,并且还是从右侧往左侧念。魏尚考借了,到姥姥家看。不过,他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喜欢一面看一面在上面写批注。后来,在送回去的时候,舅老爷很不满意,发誓再也不借了。姥爷知道后,训斥了魏尚考,“为人要谦虚,不要张扬,给你看就怪好,你说你怎么能乱写乱画呢?好像就你认识几个字似的!你可知道,他是老私塾底子,当过你妈的老师!你在他面前,不板正底,老实底,谦恭点!你倒好,显摆!显摆什么?你以为你有人家知识大?”姥爷越说越生气。 “姥爷,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光顾着写去了,也全忘了是人家书了!真不是故意的!这回我一定注意,一定改!”魏尚考有点懊悔起来,但却忘不了调侃。 当他姥爷继续喋喋不休,说道:“为人一定要谦虚”时,魏尚考笑着说,“姥爷,我本来知识就不算多,再一谦虚,岂不没了!”说完自己哈哈笑了起来。 “你忘你这孩子,翻嘴叼拆,成何体统,叫我说你什么好呢?难怪你妈整回在我面前说你!”姥爷哭笑不得的样子,继续训斥着。 也巧,这时正好魏尚考二舅也来了。 听说后,耻笑到:”东院有个小安,我看你俩席上滚地下!嘿嘿!那回他拿语录本,说华某某都不跟他,嘿嘿,在汤头医院(临沂一家精神病院)深造一段时间,出来了,这回给你配成一对,我看太合适,你快去找他啦啦去吧!嘻嘻!……” 魏尚考偷偷瞪了他二舅一眼。 “你最好说好为梁甫吟的诸葛孔明跟他也是一对,诸葛亮也有病!”魏尚考不服气地说,“你怎么不说,你也跟他一样呢?就知道胡言乱语?” “没大没小!滚回家吧!”二舅生气地说。 姥爷哏着旱烟袋,在哪里不做声,默默地一面悠闲地吸烟,一面平静地笑着,不时还叹一口气。 一会儿,姥姥踮着小脚走过来,“你来干什么的?欺负俺大外甥的?麻利地滚走!不准你胡云!” 姥姥还是像只老鹰,张开翅膀护着他。因为自从出世,母亲不疼他,就把他扔在姥姥家,一直到七八岁上小学,才离开姥姥。姥姥就像母亲一样喂养着他长大,似乎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魏尚考在这七八年童年岁月里,甚至都不认识父母。他跟父母的缘分似乎命中注定,——很浅! 一百四十一章 酒席宴上的火气 魏尚考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久久不能入睡。 他回想着姥爷的告诫,二舅的尖酸刻薄的话,自尊心空前的低落,几乎不亚于杨曼野张伟阳的不屑和轻蔑。他想着最好的回击方式,当然的非考上正规大学莫属了。 他突然从床上蹦起来,跳下了床,带着无穷的干劲在笔记本上非常起劲抄写着英语单词,并一个十遍二十遍的默念。他以为没他法,苦功了事。书故事上不是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吗,没老师教,我就用死办法好了,只顾努力,管他其他呢? 他就这样死命地学,以为下了比一般人多的功夫,再笨也应该多少有点收获吧,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终于感到自己不是想象中的天才,曾经的组党干大事的野心骤减。他开始认识到自己不是某某某,最多是一个比平常人也许强那么一丢丢的最多将帅级材料罢,帝王之材恐怕还没有,首先没有马克思先生的半年攻克英语的能力。 他就这样一面刻苦用功着,一面狂想曲一般的思想遨游着。 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到了凌晨。他实在有点疲乏想睡觉了,才爬上床,带着梦幻一般的奇怪想法和哪来的欣喜,倒头就进入了美丽梦中。 这本书,对他影响很大。他对自己的精神偶像崇拜的五体投地。杨昌济留学日本,带来的大和民族虐己式强体意志锻炼——冬天洗冷水澡,曾对他的精神偶像顶礼膜拜,也在青春年少时大力效仿。天刚亮,他就忙着端来了一大盆刺骨的冷水。在西墙根夹道里,他先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按规定,先用冷水朝膝盖窝周围涂抹,然后再朝身上一小盆一小盆的浇冷水,他咬着牙受着,却感到心情好舒畅,好惬意,好豪迈,他仿佛感受到了偶像当年的感受。只是后来,他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落下了病根,就是经常胸闷,好像氧气不够用。到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好好的,是自己的臆想出来的病!他有点不能深信不疑,极力辩解着确实憋的难受,需要有意识的深呼吸才解闷。医生反问他,你睡觉感到憋吗?他回答说睡着了,没感到憋。医生告诉他说,所以你的闷和憋,不是真的,是你臆想的,叫神经官能症。这个病一直到现在也没治,因为医生那样说,好像没有病,就一直当做没病。是不是被庸医害了,也未可知?他想,他的精神偶像晚年的肺气肿,是不是也来自冷水澡呢? 大和民族,真是害人不浅! 魏尚考穿上衣服,刚走到堂屋门口,隐隐约约听到父母小声说话,“是不是在学校,被人给砸憨了呀?你听,呼呼隆隆地,怎冷的天,他还在洗凉水澡来!坏了!憨了!傻了!肯定是神经出了问题!绝没有错!”魏尚考的妈喋喋不休。 “哼,整回觉得比他爹强?我看,上半天技校,旁的没学会,学憨了!”魏尚考爸爸咂了一口酒,叼着烟,不屑地说。 “他二姑夫能言善辩,足智多谋,不行,吃完饭,叫他找他二姑夫去,也好开导开导他!叫他长点心眼!”魏尚考妈妈好像得到救命稻草一般言之凿凿地微笑着。 魏尚考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反感,但又想,也该放松一下了,去就去呗。 他家北面,使劲往北,到了庄的最北头,勉强还有点地,其他都被迅速增加的人口,盖满了二层楼,这里却都是三易其址之后的盆窑厂基地。大约有几十家,当然都是私人经济,符合改开路线。他的二姑家就在这里。 “二姑……二姑父!”魏尚考来到这里,恭敬起来,虽然过去曾经与他老爸那么一些隔阂,他似乎也想企图挽救或改变。 “大侄,你放假了吗?怎有空来?”二姑父抽着烟,笑着问。二姑一旁也附和着。 “好长时间不见您,想您了!”魏尚考笑着拘谨地说。 “吆,大侄,想你姑了,拿什么来看的?”二姑说。 魏尚考一听有刺,故意打趣道:“二姑,实在囊中羞涩,拿心来看不行吗?” “嗨,这小子,上了半天技校,旁没学会,学会翻嘴叼拆了哈!……吃饭了吗?” 魏尚考笑着回答吃了。 二姑对二姑夫,不知怎么地,忽然说起了了最近几天的失窃的事。 “不知哪个不足月的,把抽水泵给顺去了!……贼头贼脑的,给踩点的样……”0魏尚考内心突然就像起了煤气灯效应一样。心想:老妈多此一举,没数,早知道不该来的,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像水和火一样,你让他们硬往一块凑,只能适得其反!这就是宿命罢! 他的妈妈,还是不死心。 过了一些日子,突然说二姑家哪个姐还是妹妹定亲了,男方是北边崔庄,听说要来送节礼。魏尚考妈要他去作陪。并告诫,尽量规规矩矩,少夹菜,少说话,少弄不重样的…… 魏尚考又来到姑姑家。桌子边上坐满了人,有大伯家魏济林,有四叔,有姑父,还有那位二姑家女婿……魏尚考一一跟他们客气一番,然后坐下。 一会儿,丰盛酒菜上桌,香气满屋,四叔首先举起酒杯,拿起筷子,吆喝着,让大家端起酒杯,喝酒叨菜。 一会儿,济林问,“听说你技校,怎么?是问上地,是吧?” 魏尚考当着这么多人面,不想跟他硬杠回去。淡淡的回答:“我在上中学时,也是前三名,……技校?我都后悔上!” “哼,就你那点学历?上技校,也是赚了!我高中毕业,考那个当然不赖考,只是没考,让老三考地,否则,又怎么会上不上?”魏济林不服气地揶揄道。 四叔接着说:“听说你妈妈上你临沂兰山那个二姑家来,不然,恐怕你也上不上,是吧?” “哈哈,分数做不了假!”魏尚考对他们的攻击,感到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回应道。 “就你妈能跑!”他的四叔还是有点不屑和不服。 魏尚考心想:今天是陪人家酒,不是鸿门宴,两家联合这个那个,讨厌!你魏济林动辄拿高中说事,你高中,即便大学又如何?我从小学就开始学习,到现在都没有停止学习,不仅学习学校里知识,还学习非学校里的理论,你们狂妄什么?学历能等于真才实学?他想起了了李子玉的爸爸,老校长李玉漱的话,“孩子,不要再执着于考大学了!你只要想学,不上大学,努力了,一样有学问,关键看各人努力大小,顿悟力大小!记住一句话:学历永远不等于学力!” “李校长,什么是学力?”魏尚考这样问过。 李校长恳切地说:“学力,才是真正的学问!” …… 从此,魏尚考似懂非懂,半信半疑,一直到现在,在心里矛盾拉扯中,虽然继续尽可能地追求着大学梦,但似乎多少还有点李校长给的自慰。 “要不是看在咱姑父家客人面,我真想一拳把你揍飞!”魏济林笑着自负地狂吠道。 魏尚考镇定自若地看着他,淡淡的说:“你那么自信你拳头的力量?你语法不行,修辞可能学的不错?” “你别跟我拽文!你信我不跟你?初中生!我孬好不计,是高中生吧!不知天高地厚!”魏济林咆哮道。 “我妈也是高中生,又如何?鸭子吞乌儿牛,食而不知其味!从小学到大学,都叫你上一遍,走一圈,学的不咋地,又不怎么努力,上了就有什么用呢?苏联文豪高尔基小学学历,但《我的大学》、《母亲》、《在人间》、《童年》等,高玉宝也是小学学历,但他的童话《周扒皮》被拍成了电影,……试问即便我们现在的大学研究生又能做到吗?高中又能吓唬谁呢?关键看人的钻研和顿悟,对不对?”魏尚考狠狠地怼了他一回! 他哑口无言,握了握拳头,又咳嗽了两声,最终还是不服气,”可惜你不是高尔基,也不是高玉宝!” ”是的,与他们不可同日而语。但我在时时刻刻努力着,没有懈怠过,虽然愚钝,但努力了无论结果。倒是某些人,喜欢以结果论,但扪心自问努力了吗?”魏尚考又反唇相讥道。 四叔一拍桌子,“行了!别那么扫兴!不就是一技校生吗?就觉得自己不知道姓什么了是吧?” ”你有来言,我才有去语,不很正常吗?怪谁呢?谁挑起来的?”魏尚考看他们两家沆瀣一气,异常气愤,但在姑姑家又不好发作,还是压住了火气。 二姑父在一旁看了很久,终于发话了。 “大家没外人,才聚到一起,要和为贵。尚考说的也没毛病,但当叔的是长辈,说错说对,……老子无过天无过,应该尊重长辈,济林也是老大哥,说你也说着了哈!大家都互相让着点,今天是我大女儿喜庆事,想必大家都懂规矩……”,二姑父又端起酒杯,给四叔碰了一下,“来,大家一口闷!” …… 魏尚考很迷茫。他开始怀疑人生。他甚至开始坚信相信宿命轮回。他在痛恨着,自己为什么会生在这样一个家和家族群里。不是亲,似乎都是恨!这恨从哪里来?是自己命带来的罢?他甚至怀疑这些不友好者,是不是前世被他杀了,或痛打了,或痛骂了,或狠欠了一笔什么债?……要不,怎么就像水和土一样,无法和谐到一块呢?见面就是不服和讨厌呢?奇了怪了? 世界上的事,或许不是一个“理”字说得清,譬如水和火,谁对谁错呢?大概只能归结于生死轮回罢。也或许是,世界上的事,也合乎物理化学上的能量守恒定律罢?积了多大恶,就得多大恶报;行了多大善,就得多大福报,似乎宇宙很公平。那也不能生气了?或许上辈子做了那么大恶,才受今世多大委屈罢? 第142章 日照人等级意识更重 魏尚考在一个多月的寒假里,勤学苦练,怀揣梦想,然后现实很打脸,不久开学了,要去日照盐场实习。他不断心理回避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他不得不按学校安排到安东卫盐场去。其他同学分别有去涛雒盐场,有去王家滩盐场,有去廒头盐场。 但有一件事,让他大伤自尊,也是他一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事件之一。 那天,班主任带队,从临沂解放路长途车站出发,途径莒南县板泉,恰逢中午,在一个好像人民饭店,坐南朝北的饭店,吃了饺子。大家一人一碟,蘸着醋和酱油混,味道非常好吃,反正比自家饺子味道好,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但就是意犹未尽,因为一人一小碟,实在不够量。不饱,也就那么着了。反正是那次饺子,给大家都留下了馋涎四溢的感觉。 到了碑廓,可能大家就兵分三路了。有的下车去了涛雒盐场,有的去了王家滩,魏尚考和王建贵等几人,都在汾水下车。那有一段路程,需要步行。 这里离安东卫盐场,还有十多公里路程。 那时,这里比较临沂落后,好像还没有出租车。 大家下了车,东张西望,六神无主,问了路人,有通往安东卫盐场的公交车吗?路人摇头,表示没有公交,”有从日照县城到安东卫的公交,不过,不经过这里。”那人用呱啦呱啦的方言,模模糊糊地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 ”那我们展开我们的量天尺吧?哈哈”姚建中打着哈哈。 ”不行,十几公里,也就是将近三十多华里,不近呢?得想想别的办法?”王建贵面露难色。 ”不行跟安东卫盐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魏尚考迟疑着。 ”嗯,就得这样了!要不,我们坐了一路客车,蜷游地难受,再走上几十里路,到了恐怕就得累趴下!”姚建中嬉皮笑脸地说。 ”谁?谁去打电话?又不知安东卫盐场电话号码?”刘臣臣不无忧虑地说。 几个人看着正在向远处探视的魏尚考,叽咕了一下,指了指魏尚考,”叫他找电话亭打去!” 刘臣臣喊,“魏尚考,看什么呢,要不你去打个电话,看那边有车来接我们吧?” 魏尚考二话没说,看了看路,趁没车。跑到对面一个商店。 里面是一个老头。 “大爷,有公用电话吗?” “往哪个埝打?”那位老人问。 “安东卫盐场。”魏尚考说,“但不知道电话号码呢?怎办来?” “简单!你先打114寻号台,就能问到电话!”老者微笑着。 按图索骥,魏尚考终于打通了。 “喂喂喂,你是哪里?” “……” “说话呀?”安东卫盐场那边有个女的接电话,不耐烦地说道。 “我们是学校来的,要到你们这边实习的……”魏尚考不知怎么问他们要车,一面考虑着,一面应付着。 “实习?不知道!奥,来实习就是。怎么啦?”那女的好像不知道有这回事。 魏尚考鼓起勇气,终于提出来要求,“我们现在正在汾水车站附近,请你们厂派车来接我们好吗?” 他都近乎哀求意味了,谁知对方嗤之以鼻,不屑地回答:“嘿!你们还什么大人物吗?让我们派车?风大别闪了舌头啊!”说完挂了! 魏尚考如雷轰顶。“你们还什么大人物吗?”……“风大闪了舌头”之类,好半天在耳边旋绕!他懊悔自己不该去打电话,他也心里暗暗埋怨他们让自己去自取其辱!但事先谁也许都不知道会出现这样场景呀!魏尚考开始感觉地位二字,是这么的沉重!尤其在这地方——日照,始觉无比的沉重!原来,这就是日照,尤其女人的世界观! 这样的女人,在金钱和地位面前,肯定会失去自我!她们看不起我,侮辱我,这样的人,才最不值钱,最下贱,最无耻!这该死的日照女人! 魏尚考垂头丧气地走回到大家跟前,也无法启齿。然而,就这无法示人的私密,却在后来进入安东卫盐场后,传的沸沸扬扬!说某某某命令盐场派车接他!引得厂里甚至身边所有同学都跟着一块耻笑他!这是他感到中国封建等级文化比旧社会差不哪去的最深刻的一次感知! “魏尚考?怎么啦?没打通?”王建贵微笑着问。 魏尚考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等了许久。终于来了几辆自行车。都是当地同学。其中有位女同学叫李什么的,也骑一辆自行车,笑着来了。她带着魏尚考,很快到了盐场。 大家被安排在一间矮小的房间,权充宿舍。 晚上,安排了看电视。当时港澳台电视剧正盛行呢! 刚来前几天,倒是清闲,到处去记录一下机器、池水波美度、盐田大小、抽上的海水的波美度数等等,只是闲逛了几天的感觉。这个盐场似乎荒无人烟,要沿着羊肠小道,走很远才见小卖部。魏尚考用发的十几元生活费,去买饼干吃。 宿舍里,刘臣臣特别用功,他总是默默地看着制盐专业课本,或做着笔记和新的认知。魏尚考已经完全放开了,他不会做这些东西的,他已经感觉到了盐场就是晒盐,没什么高深之处。他要看,也只能看《形式逻辑》、《英语》和语文的语法修辞之类等等。 职工活动室里,一到晚上,里面的职工和这些同学们,便高兴起来,因为最近光放香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还是《射雕英雄传》。大家都像盼星星盼月亮那样的兴趣! 有一天晚上,在青春狂妄状态的魏尚考,经常自恋地把自己想象成大智大勇人物,恰巧当电视屏幕出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字幕时,也巧,他刚刚无缝对接地刚巧走进放映室,大家齐刷刷看向他,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来者不善”似的,大家似乎都没太大反应,只有那个女的,猜想可能是那个看不起人的电话女,鄙夷地斜了魏尚考一眼。 后来,魏尚考又打听到,这女的是中专生,比技校生还正规,应该属于正规军罢! 魏尚考开始自卑起来! 以后的路,还要陪她们走一程,魏尚考又迷茫,又忐忑起来。 第143章 绝望的感觉 几天下来,清闲自在的日子,渐行渐远了。 那一天,是魏尚考最痛苦最绝望的一天。因为在这一天里,不仅经历了肉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崩溃,还有人往伤口撒盐,也有当地职工的自我否定,…… 魏尚考是一个充满幻想和极度自尊的人。因此,他的精神抗击打能力非常非常的弱。一点点贬低,将使他的情绪拉的很低很低。他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人。 一大早起来,所有实习人员,由王翔任组长,张伟阳、杨曼野也得听他的。 其他还有朱小桦、梁丽、魏尚考、王建贵、刘臣臣、姚建中等十几口子。 大家都从学校里书生惯了,好像还不知世事艰辛,怀揣着新鲜或体验的感觉,雄赳赳,气昂昂地列队出发,奔赴劳动现场。 走了不一会,远远望见阡陌纵横的盐田里,有仿佛累弯了腰的老工人师傅,在那里辛苦劳作着。大家或许都脸上拉下了一层喜悦之色,似乎露出了点点不易察觉的颓唐,甚而笼上了一层轻微的灰色。大家过去帮着老工人,收拾黑色的宽大的塑料薄膜,那是昨天天气预报有雨,才盖上的。如今,阳光明媚,正是晒盐好时刻,自然要揭开卷起。 老工人师傅笑呵呵的,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似乎已磨平了棱角,满脸的随和和与世无争感觉,甚至都带有了闰土的奴性。魏尚考感到一阵同情和心酸,也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悲哀,或许会复制这位老工人师傅。于是。感到莫名的恐惧:一丝丝绝望开始袭来。 当中午太阳升的老高的时候,魏尚考在一位工人师傅带领下,到处去检查各个梯级盐池的入水口,该放水的放水,该堵上的堵上。时不时,该必须拿着波美度计,量一下卤水度数。他被晒的满头大汗淋漓,却没有戴帽子。那个时候,好像没有现在人们这么喜欢戴帽子,八十年代的人,即便冬天冻死都不戴帽子,别说夏天了!也不知怎的?他的煞白的小帅哥脸蛋,被晒的黢不溜子黑,别提多狼狈了!魏尚考一辈子,也没想到过,自己竟然最后是这一步天地:跟老农民种地差不多,成了卑微队伍里的一员!不行,我要复读,我要参加普通高考,不能这样像千里马一样骈死于槽枥之间,只辱于奴隶人之手!绝不!绝不!我要突围!我要突围!绝不能当贱人!绝不能当贱民!我应当有高贵之身! 魏尚考的精神开始颓丧,他的心似乎在滴血,他不是看不起穷人,他是觉得自己一个帝王将相之材,却这样活着,不等于这辈子废了吗!这是他绝不甘心的! “兄弟,别干了!别太实在!坐下歇歇!”这时,旁边一位日照本地职工喊他。他个子很高,瘦瘦的,有点弓腰,年龄却不算大,以那时眼光看也就三十七八岁光景。说起话来,带着木哑嗓子。 魏尚考心情好像回到现实,脸上阴云稍稍散去了一些,微笑着走过去,坐下。 二人开始交流。 “盐场这活计,好汉不赖干,赖汉子干不了!……唉,我要是攒有点本事,早就二麻洗澡下去了!……” 魏尚考静静地听着。也接不上他这老百姓的不甘不奈不服输的牢骚话,平庸而又自觉不凡的老百姓共性口头禅! “你是小毛孩子,还没有社会阅历,……说实话,哪有真事,勤劳的不一定是模范,偷懒的不一定没头衔,……” 魏尚考这个耳朵听那个耳朵冒,甚至根本都没听,他的思绪早已经飘向远方,他实在对工人阶级的一些蝇营狗苟、堕落和向精神贵族的滑落,不感兴趣。 他这时最关心的还是如何脱离这苦海一般的境界,和精神的陷落。 魏尚考从此之后,便整天的郁郁寡欢,再也高兴不起来。空隙闲暇,他总摸起《形式逻辑》,给自己精神一点小小的寄托。 他经常独自一人走到厂外一些附近村子里,随意地看着路旁的竹林和小树丛,似乎在寻找着超脱的精神寄托。一天,他见到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村妇,——按现在的眼光看或许没那么老,年轻嘛,看稍大一点的都成了老人,——也忘了是谁先搭话,反正交流了几句。那女人告诉魏尚考,说她家是临沂,嫁到了这里。魏尚考问:“我们临沂那边那么好,你怎么嫁到这里呢?” 那妇女一直笑着,问家里坐坐吧,魏尚考摇了摇头,继续走着。他只知这妇女不知为什么告诉他娘家是临沂,也没问具体是临沂什么地方,四十多年过去了,终于不知她是临沂哪里人。后来,魏尚考经常在这静幽的曲径竹树漫步背诵单词。背诵形式逻辑的概念定义,背诵那几篇范文,其中有一篇叫《红军鞋》的,还是《老山界》,不知是无缘。还是怎么回事,他始终没有背起来!这是他一直的遗憾。 他对《形式逻辑》的研究,可谓煞费了苦心,他不仅一面做笔记,一面继续理解着,还跑到海边沙滩上,一个人默默地学起了古人,利用树枝写字,一遍又一遍地写着:选言判断,定义是什么,假言判断,定义是什么,……就这样拼命苦学,甚至想把整本《形式逻辑》书都背起来。他已经达到痴狂的程度了。 那海边的涛声,拍打海岸的水声,响彻入耳。他的心,也想海浪一样涌动着,以为这样学下去,会有不一样收获,或许后来能用到。他充满了期望和幻想。 有一天,好像在炎炎烈日下,几个人都在讨论着毕业后的去向。大家七嘴八舌,有这样说的,有那样说的。当问及魏尚考时,他默默抬起头,不知所云。眼睛里充满不甘和无奈。这时,一个声音如炸雷,几乎把魏尚考的心差点震碎!“听说你想考大学?哈哈,哈哈,……我看,你下辈子去吧!”刘陶勇仰起脸,呲着老鼠一般的牙,衬着他那小鼠须! 轻轻一句话,轻描淡写的一阵笑,似乎大家都感觉不到什么,只是觉得戏谑味十足,但在魏尚考听来,却无异于一颗核辐射,几乎给了他脆弱心灵一个毁灭性打击! 从此,魏尚考食不甘味,郁闷至极,天天想着回家,因为这里没有一丝能让他留恋的空气! 第144章 疏离 “涨潮了,涨潮了!”几位同学尖声叫起来。 早晨,一轮红日在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大家都早早地就起床了。站在海边,有点惬意似的。 魏尚考也起来了。他看着那轮圈圈如盖的血色红日,那仿佛不动声色,隐隐而来的庞大气势的巨浪,无声无息的滚滚向前,这气势,让魏尚考见识了大自然力量!咸咸的海风,吹着他的脸,一阵思绪飘来。他仿佛又看见了几天来,朱小桦的一些举动。 原来朱小桦是这么自来熟,见了孟厂长,一口一个孟哥的叫,叫人听了好肉麻。见了那位羞辱过他的女中专上生会计,总是如叫祖宗一样,谄媚地抱着人家,厚颜无耻。 “哎呀,孟厂长,你的领口汗渍都有了,要不,就麻烦麻烦我?”朱小桦说。 孟厂长不好意思地拽了一下领口,看了看,然后脱下,光着膀子,说:“拿去,今天,我命令你,不许劳动,只准休息!” “那敢情好!既然这样,朱小桦,你就把衣服还给人家吧!人家命令你休息呢!”魏尚考从一旁打趣道。 朱小桦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说?你快歇着去吧!不会来事!” 魏尚考愕然了。两年了,两年的青涩懵懂,似乎已经迈入了新篇章,开始走向人情世故,开始走向成熟,开始走向人生的疏离。 魏尚考冷冷地看着眼前一切,也冷冷地思考着什么。 有一天,天气预报说,晴转阴有中到大雨。实习队伍紧急集合,和盐场老师傅们一块,跑步到盐田。池边,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塑料布。男女同学也跟着工人师傅,学着铺开塑料布,最后还得使劲蹬蹬,然后用什么使劲压住。突然刮起了风,魏尚考一个趔趄,掉进了盐池里去,弄了一身盐水,非常狼狈,塑料布也丢到一边去了,大家都指着魏尚考笑了起来,朱小桦也跟着笑!魏尚考非常失望,他的心似乎有点凉了! “朱小桦,你也在笑我?”魏尚考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地问。 “你的样子太滑稽了,实在忍不住!”朱小桦捂着嘴还是在笑。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好笑?有那么好笑吗?本来不好笑,大家都笑我,所以你也觉得可能一定或许好笑,才跟着一块笑,是吧?”魏尚考不喜不怒地分析道。 “是,又怎么样?不就是笑一笑吗?大家能笑,我的笑,就不一样了吗?”朱小桦也倔起来了。 “不一样!你要觉得一样,也就到此为止了!或许现在的你,不是两年前的你了?”魏尚考脸上开始了不悦。 “随你怎么想吧!”朱小桦气急败坏地说。 …… 突然有一天,魏尚考发现,朱小桦与张伟阳肩并肩走在盐场小路上,很悠哉悠哉!魏尚考一点也不伤心,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朱小桦,和她印象里的两年前的她,不是一个人似的。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也就在这时,魏尚考才清醒地认识到,原来一切都是虚幻。那小酒窝,已不再是酒窝,那分明是法令纹,大眼睛已不再大,那分明是心情好想象出来的样子,似乎这才发现她的眼睛也不大,那张脸,也不再是国字型脸,而是一张嘴唇厚厚的胖而呆板的南瓜脸,啊呀,我真没眼力,这么丑陋无比的相貌,又怎么能成为我的菜呢?他真的都想吐了!他感到了奇耻大辱!但他又感到庆幸!幸亏暴露得早,不然,又怎么清楚看清她丑陋的这张冬瓜脸呢!谢谢,谢谢上苍! “啪”的一声巨响,海浪撞击岸堤的声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看着海浪,叹了一口气,心里说:假如不是实习,我还不知她的丑陋,也还错把丑陋当美丽! 同学们都在欣赏着大海,看着海里的巨浪,一波一波地涌向岸边,一浪高过一浪,一声声撞击堤坝的震耳欲聋。 他想象着她和张伟阳一起走到某处,一起聊天的情景,就想她跟自己一样,或拥抱或亲吻的可能。他又骂自己不争气,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反正他们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朱小桦真正喜欢的,实际不是人,而是理想化的东西,尤其是头上的光环!他在心里也在嘲笑着张伟阳的结局,也只能是一个鸡飞蛋打的陪衬!事实也真是这样,多年以后,朱小桦真的找了一个当地粮食局的局长做了老公。这是后话不提。 下午下班后,魏尚考回到宿舍,他在想:其实,劳累不算什么,贫穷不算什么!尊严,人活着受人尊敬,才是最大的理想国。而在这里,除了打击,除了屈辱,似乎什么也得不到。更何况,离我的大学梦,离我的理想国,还很远呢? 他暗暗发誓:不行,我要努力,我要努力,我要冲出这命运的牢笼? 魏尚考最近还看过《海灯法师》,里面一句话颇有激励,叫“吃尽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颇有认同,也深受启发和精神慰藉。他总是用这命运的解药,在救赎着自己,在治愈自己。 有一天傍晚,魏尚考正试着背《红军鞋》,忽然一个声音传来,“魏尚考,跟我来,有话跟你说”,魏尚考顺着声音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朱小桦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魏尚考根据最新了解,已认清了她的真面目,对她早已失去兴趣;也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好看,因为以前是恋爱脑,迷失自我,错把猪八戒,当成了了大美女。 “还有谈的必要吗?”魏尚考冷冷的道。 “怎么了你?你有病吧?”朱小桦使劲瞪了一眼魏尚考,然后娇嗔地上去,又捶了他肩膀一下。 魏尚考平静地淡淡的,甚至毫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一定是误会我了!”朱小桦言之凿凿,“我知道,你一定是误会我跟张伟阳了!” 魏尚考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此事。用怀疑的眼神,漠然地看着她,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那几天,只是顺路到一个工地,才跟他走一起走,……顺便问了你老爸的情况,……他说他老爸跟你老爸是老同事……” “行了!别说了!一切都让它过去吧,也许这就是命运!”,魏尚考又想着她对孟厂长的奴颜婢膝,一阵恶心,又重重的袭来,“当官一天胜过黎民千载,这可是张伟阳的口头禅,你经常跟他一个工地走一路,没少受他熏陶罢?”魏尚考继续讥讽道。反正已经做出决裂的打算,她的形象,在他眼里,也早已经恢复到了本来真实的样子,他已经不再喜欢她。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在创造条件,为我们将来着想嘛?死死板板,将来如何在工作中步步高升呀?对吧?” ”不对!人不可有傲气,但必须有傲骨!你的做法,跟我的本质,不是一路人!我提出,我们正式分手!”魏尚考毫不留情地说。 朱小桦红红的眼睛,好像自言自语,“那年那月,浮来山,大成宝殿,……老和尚的谮语,……原来都是真的?!” 魏尚考又在想着她在孟厂长面前的奴性十足,又浮现了她与张伟阳的出双入对,他在强迫自己:一定不要自己骗自己,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魏尚考转过身,向宿舍走去。 朱小桦痛苦地望着他的背影,在后面轻轻地喊:“魏尚考!魏尚考!你怎么了?你难道真的不爱我了吗?” 魏尚考没有回头,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第145章 人性之恶 只有你想不到 “怎么?魏尚考,听说你跟朱小桦分手了?” 魏尚考正看着一本有关如何钓鱼的书,正看着河边伸向河里的一块地叫什么河潴来着,听到问话,愣了一下,抬眼看去,刘臣臣那老实巴交的脸上,少有的带上来笑容,那曾经战战兢兢的眼神,此时似乎很关切的样子。魏尚考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些日子,感到好无聊,好单调,要不,咱们几个出去溜达溜达?”王建贵瘦瘦的脸,像女生一样一红,又放开了。 ——今天是周六。所以男女生都窝在宿舍里。 不知谁忙的从床上跳下来,兴致颇高地说:“咱来个说走就走的节奏”,原来是姚建中,手舞足蹈,“顺便看看街上的妞!快都起来,别趴床上装死了!全给小病鸡样,揍什么的?起,起,快起!我们出发!”他越说越兴奋,唾星飞溅。 大家呼呼4,隆隆地起来,整理好装束,有的跺了跺脚,提提神,都怀揣着路上养眼的漂亮女孩。 女生宿舍里,也热闹起来了。有扯闲篇的三个俩在一块东短西长地呱啦着;有看着一本幽默笑话书的,嘻嘻哈哈,你推我一把,我打你一hIV下,比划着书里的蠢人…… “朱小桦,最近感觉你有点不对劲?魏尚考怎么惹你了?”梁丽拉着兰陵人说话的长音。 刘书敏好奇地盯着她。 “我后悔!我付出的太多了!”朱小桦的冬瓜一般的脸,厚厚的嘴唇蠕动着。 旁边的郑淑红,又圆又黑的脸上布满乌云,“听人劝,吃饱饭!谁叫你当时一意孤行?”,接着,她又叹了一口气,“哎吆,不信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这回好了,这回老实了吧!一看那个家伙,就不是东西,怎看怎缺点火似的!哼!不信人家的!” 王建贵,刘,臣臣,魏尚考,还有姚建中等一行几个人,出了盐场南门,一拐弯,往北,沿着弯弯曲曲的盐碱地白黄色小土狗路,往前走着。 走了不知多远,路西旁,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傻子,他光着屁股,露着丢丢,倒是不短,傻呵呵地瞅着我们笑。 姚建中嬉皮笑脸地说,“咱几个人,揍他一下,就跑行吧?嘿嘿嘿嘿!” 刘臣臣像个小女人,没有做声,企图走过去了事。 王建贵好像弯腰下去了一下。接着,他走到那个傻子脸前,笑嘻嘻地说,“你尿尿来”,举着五毛钱,又说,“你快尿,再撸一下,我就给你钱!” 那个傻子傻笑着,瞅着他手里的钱,以为会真给他,老老实实地照做了。说时迟那时快,王建贵突然将一只手挥向那傻子隐私处,原来他刚才哈腰,抓的是地上的盐碱土。这回全撒在那傻子正在尿尿的私处! 无冤无仇,何以至此呢? 魏尚考心想:他虽然智力残障,但也是一条生命啊!世人为什么大多都不尊重生命呢? 原来,在大多数中国人中,这种无冤无仇,变态伤害的事情,屡见不鲜,却又视若无睹。 我们中国人的心理,是不是大多都有病呢? 姚建中王建贵和大家哈哈地笑着,又往前走了。不多远,上沿处左边路旁,有一家小卖部,进入看了看,冷冷清清,也没有太多东西,魏尚考买了一包饼干。 张伟阳杨曼野刘陶勇几个人,在宿舍里,没有出去,在打钩机呢。 “哼,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打脸。是吧?”张伟阳一面刷着牌,一面自我感觉就像诸葛孔明似的,“一到现实中来,太阳一晒,就清醒了!哈哈,一拍两散了吧?哈哈!”他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说的是魏尚考跟朱小桦的事。 刘陶勇小三毛一样的脸,露出了尖嘴猴腮的鬼笑! 杨曼野吸了一下鼻子,咳嗽一下,那咪咪着的小眼睛一亮,“春风她吻上了我的脸,告诉我她现在是春天……嗯嗯嗯,……滴滴答滴滴答滴滴……” 杨曼野一面撸着牌,一面咧咧着鳄鱼一般的嘴,唱着哼着小调。心里似乎有极度畅快淋漓的感觉。 “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谁能混啥样还不知道呢?这还在哪里?哼!”张伟阳幸灾乐祸地说。 杨曼野狠狠地摔了一张牌,“啪”落在桌面上,“哼,我早就看得透透的,他们说兔子尾巴长不了!哈哈,哈哈,怎么样?我料事如神吧?唉!哼!” 刘陶勇两手握着牌,不喜不怒地瞅着他们两个,那手不停地用牌往下来回地砸着大腿,默不作声,一直在听,一直在看,不时地点头。两只眼睛,就像探头探脑正在寻找食物的两只鸟眼一样。 “要是不来实习,他俩还就像生活在乌托邦里,特浪漫呢?这回浪漫去吧?哈哈!哈哈!”张伟阳抽着烟,吐了一口烟圈说道。 魏尚考他们几个已经来到街上,东西路上,卖啥的都有,还有卖鲅鱼的,竹什么贝,各种各样叫不上名来的贝类…… “哪天,我们请假回家,得买点回去,我们那没有!”姚建中笑着说,“唉,快看,那女的长得美不美?”他一面说着,眼睛不转圈地向右前方直直地盯着,带着几分嬉皮笑脸。 大家说着他的目光瞅去,一个穿着白色衬着粉红橙黄花纹衣服的二十多岁女孩,手里提着一个柳编竹篮,在信步闲逛着。她的脸,鹅蛋脸,明亮大眼睛,鼻子也不大不小,端端正正,嘴唇轮廓优美,身材大约有一米六五还多的样子,……简直太美了,比他们盐业班任何一个女生都美何止千倍!大家都目瞪口呆了!魏尚考也被传染的心猿意马。他开始恨自己班!恨班里为什么就没有哪怕比人家脚丫子一样也好啊! 他们几个都非常失落地往回走。 路上,那个傻子也不见了。 …… 走进盐场大门,还没到宿舍,就看见一群女生,矮矮的,胖胖的。黑黑的,瘦瘦的想,奇形怪状的,还没有自知之明的笑着快乐着,往厂外正说笑着走着呢! 大家看了她们这般模样,再一回想安东卫街上遇见的几个美女,都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第146章 恶作剧 这几天魏尚考的心有点烦躁,有点痛。 虽然他终于看清了朱小桦本质,还是不可避免地隶属俗人趋炎附势那一种,也终于看清了他那冬瓜一般,长着不协调的厚嘴唇的,那张令人实在不敢恭维的脸,但魏尚考这个人却又是极其念旧怀旧的个性,气一旦消了,却又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不能忘怀,难以割舍,又想破镜重圆,重归于好了。 然而,不随人愿,女人心像钢针,一旦与你决裂,形同陌路,与同伴一起有说有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魏尚考的心,却在滴血,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才留恋,而是回忆过去美好相处,颇觉失落和伤感,甚至揪心的痛。这或许是魏尚考情感死穴。他接受不了逝去的爱。 他开始恨起了孟厂长。他要给他一点小报复。 怎么报复他呢? 魏尚考躺在床上,两手垫在头下,望着矮矮的房梁,陷入了沉思。心想:得跟做贼一样,先去踩踩点,还不能让他发现。至于怎么敲打他,得首先有情报和情报分析。总不能大天白烟的去勘察吧?好,说干就干,现在,立即,马上! 他跳下床,故意喊着“哎吆,肚子疼死了”,他这样故意在宿舍里,同学们面前,制造假象。他也读过“兵者,诡道也”,这是被韩信用滥了的招数。别人以为是他白天偷吃了盐场对虾,受了报应,拉开了肚子。所以,等他跑出去,大家都嘿嘿地笑了。 他跑出宿舍,一拐弯,就迅速到了厂长办公室,见里面还亮着灯,他吓了一跳,以为厂长还在。他屏息趴在一棵粗树旁,战战兢兢地潜伏着,似乎等待着机会。但等了许久,发现里面好像还是没有人,也再没看见有人进去。原来是厂长粗心,忘了关灯了。 他走进屋去,向东一望,是一个豪华花梨木大办公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晶莹的蟾蜍塑像,嘴里还含着铜钱;旁边还有一个特大玻璃鱼缸,里面有很多奇形怪状,叫不上名来的各色观赏鱼类。魏尚考心想:这小日子不错,鱼缸,琉璃蟾蜍,花梨木办公桌,一副高贵模样,还容易受人尊敬巴结,还花心大萝卜,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哼!看我怎么收拾你!别看你地位比我高,那是你命比我好而已,论能力我是帝王之才,你踏马最多就是一土豪劣绅罢了! 魏尚考心里五味杂陈地思量,一面速速地过滤着一切“战略地形”,一面分析着可能的报复措施:打,不占据优势地位,后果糟糕;将他这些东西砸了,也只能泄气,还要承担后果;唉,有了,扎他腚!他想到他研究毛泽东抗美援朝策略时,提到的三角钉这个土办法,这是对付洋人的玩意,也是一种战术性措施。唉,何不也仿造一个微型三角钉呢?嘻嘻,嘻嘻,他快速跑回宿舍。 他利用工作间隙,假意说到街上买饼干吃,他来到一个五金店,买了小型锉和一小节粗铁丝。。他心想:制造三角钉。必须在没人看着的地方完成,那就在这附近找个小树林操作吧!于是,他问老板:“使一下你钳子行吗?我一会儿就给送回来?” “可以,不过得交点。”五金店的那位女服务员说。 “交多少?”魏尚考问。 “十元就行。”店员微笑着说。 魏尚考拿出身上仅有的十元钱交给了她。 他拿着工具和材料,兴冲冲跑到一个小丘陵上,那人烟稀少的小树林。他将粗铁丝截成几十个大约顶多两毫米小段,带着喜悦坐在一个山岭小窝窝里,腚下铺了一点草,开始锉起来,脑子里在想象着三角钉的大致形状:一定是怎么立,都是尖往上的?哈哈!他越想越开心,抗美援朝战争,我志愿军战士,竟然给了他灵感! 用了很久,他才终于做成了七八个比较像样的三角钉。行了,不再做了,它马还怪费事来!就这些吧,也够他喝一壶了!嘻嘻! 他把钳子还给人家,取回自己十元钞票。等他回到盐场,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大家都埋怨他草伙计,说:“你买饼干,买饼干,买了一上午!这不是操人吗?差点把我们累死!” 魏尚考心想:实习实习,本来就是从实践中学习一下,何必认真,又不发工资?你们愿干,跟我什么关系?但这话明说又不妥,只好打个哈哈,“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算是应付了一下同学们那失衡的灵魂和不满的表情。 厂长办公室,朱小桦坐在孟厂长对面,正在替他整理文件信息材料之类,一面说说笑笑。时候大了,孟厂长还抽着烟。来回踱步,并有意无意地拍一下她的肩膀,她还显得很开心,并若无其事投入一脸的笑容,和认真请教的模样。 …… 当天黑下来,王翔、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王建贵等同学,都在打牌,刘臣臣钻进被窝看书,刘陶勇给楚黑蛋吹牛逼时魏尚考偷偷溜了出去。他要完成报复“花迷”任务。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味和凉意。魏尚考身子稍微发了一个寒战,好像感觉有点冷似的,这是平常不该有的感觉,或许是真的有点紧张。头一次做“坏事”嘛! 厂长办公室,今晚没有亮灯,一片漆黑。门锁了没?他在心里怀疑着担心着。千万千万没锁,阿门托福!他双手合十祈祷着! 终于走进屋门。他伸脖子一瞧:不好!门锁了!娘希匹!他跟蒋介石学会了一句骂人话,不由自主骂了出来?他要是天天锁门岂不报复无门了?他在想。要是那天,亮灯的那天,有三角钉就好了!机会难得,却没条件;有条件,却又没机会!唉!天不随人愿呐!他一面想着,一面垂头丧气地撤回到了宿舍! “喂……”突然一声传来,把魏尚考差点吓尿了,他以为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抬眼一望,原来是出来小解的刘陶勇。 “你不在床上,到处闲逛,是不是梦游?”刘陶勇獐头鼠目,一脸奸笑。 “今天吃……吃什么不对,拉肚子。”魏尚考故意骗他说。 刘陶勇一听,幸灾乐祸,心想:使劲拉,使劲拉,拉死你才好,不用我动手了!但假装好人道:“怎么没拿止泻药?” “嗨。这点小病,毛毛雨,一抗就抗过去了!” 刘陶勇心中暗喜,心想:朝巴子,二货起来地,使劲抗,使劲抗,千万别吃药才好,让瘟君要了你命该多好。他突然回想起了当年两人的嘴皮子摩擦,他似乎余怒未消。 小人心理都是这样,睚眦必报。哪怕过去了一万年,也绝不轻饶!这或许就是中国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德性! 魏尚考也报复特强,但他是有原则的,好人,有点误会,可以原谅,哪怕自己委屈很大;;但正在或继续作恶的人,只要条件和机会许可,他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点颜色,绝不手软。 魏尚考又想到一个办法,破坏他的门上锁。 在吃中午饭时,办公室没人,他在锁芯里插入了一根小细铁丝,还不放心,又在里面摁进很多盐碱土,然后用针使劲捣了捣。做的外面又看不出什么破绽。然后锁上。 等天快黑了,魏尚考为了做的万无一失,事先故意跟王建贵说:“走,我们一起去安东卫小卖部买饼干去?” “我累得难受,还正不想动,你自己去吧!”王建贵“啪”一下趴床上去了。魏尚考窃喜,他带着三角钉出发了。他故意真的走了一趟安东卫,但很快就回来了。天也已经很黑。 孟厂长办公室的门,终于没有锁,反正也没什么东西可偷,又没有什么机密文件,所以孟厂长终于又大意了一回。这给了魏尚考可乘之机。 第二天天有点阴,大家正在忙着给盐池覆盖塑料薄膜。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句,“孟厂长腚被扎出血了,你们知道吗?” 魏尚考心想:成功了,终于成功了!。他长舒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心想:谁叫你见了女人就起花心的,这是对你红旗不倒彩旗飘飘的最好的奖赏! 第147章 偷吃的乐趣 “孟书记腚被扎出血了!在办公室发现了奇怪的钉子,叫不上名来!“一位老工人杜师傅带着浓重的日照口音,神乎其神地笑着说。 那个弓腰的动辄“好汉不赖干,赖汉干不了”的中年师傅,也咳嗽了两声:“哪来的五个棱八个棱的钉子来,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正在查!都说大家的眼是亮的!估计得有蛛丝马迹?”他故作聪明地说,“查出来,非得手给他剁去!”他义愤填膺地说。好像当官的是他爹似的,可惜当官的却拿他并不当个人待,否则,他得用脑袋效忠! 魏尚考偷偷瞪了他一眼。心想: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当官的几乎都是高高在上,贱视黎民百姓的败类,你不替穷人说话,反替官僚做无谓的嫁衣!这是大众中普遍存在的可悲可叹的可怜虫!自己被害,却又替害人者鼓与呼!这不是千百年来中国百姓的普遍症候吗? 魏尚考心想:哼!踏马,查吧!使劲查!反正没有证据,你使破天,也是瞎子点灯——白搭一支蜡!任凭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魏尚考心理暗示能力超级强大。有了思想准备,就有了方寸和底气!你孟厂长又奈我何? “这个孟厂长可不简单”,那位杜师傅像鲁迅笔下麻木无知又奴性十足的舔狗,继续吹捧道,“他从侦察连干起,一步步混到团级干部,下放到我们厂,他一来到,雷厉风行,比以前的李厂长干的好!” 弓腰母鸭嗓子嘿嘿说道:“工作能力相当厉害,大家都服!就是……就是有点小毛病,乱搞男女关系,有点花迷!……当官谁不花?谁不花,谁就是个大朝巴!哈哈!” 几位同学听得像入了境,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就像小骚狐狸拜月一样,头点的就像捣蒜。 魏尚考恶心极了! 他装作找东西,要压住塑料薄膜,左顾右盼了一下,走开了。 中午开饭了。伙房里,今天做了乌贼蛋,一人一碗。这是魏尚考曾在朱小桦家吃过的那种美味,好吃极了!他看到有点禁不住想咽口水。他又想到了朱小桦的好!又开始有点心痛。 馒头当然也特别大,经常吃这种馒头,比临沂这边的馒头得大三个还不行。一个也许就能吃饱,但魏尚考特别能吃,能吃俩,有时吃过仨。 一面吃着,听食堂里又有人议论开了。“知道吗?孟厂长可生气了,不知哪个该杀千刀的,竟在椅子上放特别钉子,十八个棱,还是多少棱,孟厂长一坐,哎吆皇天一声,把里面的中专生小李下一跳……哈哈!” “孟厂长发狠来,非查出不行!”一位吃饭的女工说。 魏尚考本来准备再吃仨馒头,也有点小紧张,但不露声色,却在饭量上大打折扣,只吃了一个半就没了食欲。幸亏乌贼蛋好吃,不然恐怕连一个也吃不下去了。 饭后,魏尚考镇定自若地躺在宿舍床上,心想:我绕了一大圈,跑到安东卫,制造了买东西的假象,回来操作时天也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证物证,除非我是傻子坦白从宽!行,你就查吧查一万年! 他终于为与朱小桦分手,教训了一下元凶孟厂长。心里有点爽,只恨自己不会抽烟喝酒起来,否则,一定会吞云吐雾,酩酊大醉起来,表示庆祝。 他又想着,自己在盐场付出一定劳动,不拿工资,只管饱,自己就像是被当做一头牛喂饱了干活一样,实在心里有点失衡。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有必要得到一点补偿。 盐场里,不仅生产食盐,还养了很多对虾。这种对虾非常大,有的长得几乎有半尺长的小黄瓜那么大,很好吃。魏尚考跟王建贵商量着逮对虾吃,俩人一拍即合。研究出一个方案,唆使姚建中等人去和养对虾的师傅套近乎,然后见机行事。 姚建中来到养殖场,见了张师傅,递了一支烟,攀谈起来,听说他爱好打牌,马上反馈回来。王建贵和魏尚考一商量,就哄他一起打牌,然后趁机捕虾。 牌桌上,吆五喝六,姚建中、刘臣臣、王翔打着二打一。故意输几毛几毛的钱给张师傅,他自以为是高手,遇到了雏,欣喜若狂,忘了自己干什么吃的。不一会,王建贵和魏尚考俩人逮了一大盆对虾,欣喜若狂地跑回了宿舍。 一回到宿舍,大家看着满盆活蹦乱跳的对虾,直流口水,特别开心。凡是参加的人,每人五条大对虾。结果还剩了几只,就故意让其他几位同学抢了。 后来,其他几位同学也如法炮制了几回,这是在盐场实习期间,最开心的事了。 魏尚考、王建贵和酒臣臣仨,一起散步,走到一个地方,有一间小屋,他们趴门缝里朝里一望,唉,里面香气扑鼻,又仔细一看,原来里面放很多花生饼! “咱弄点尝尝来!这是喂鱼的饲料!人也能吃,闻着挺香的!”王建贵跃跃欲试地说。 魏尚考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一点门缝,但进不去。又使劲一推,门缝更大了。 “来,大家推一下,我进入看看?”魏尚考说。 他们俩一齐往里推着,闪开了更大一点空,魏尚考一缩身,钻了进去,他用石头使劲敲打,终于拿了几块出来,分了吃。 …“啊呸!”魏尚考味觉非常灵敏,不像他们两人那样吃得贪婪,他感觉有点变质霉味。他忽然想到先前看过一个材料,据说发霉的食物,都含有黄曲霉素,是极强的致癌物质,所以绝对不能吃,他说:“快,扔了吧,这些坏东西,只配给鱼虾吃!人吃了有毒!”魏尚考狠狠地将花生饼扔向了养虾池。他们吃得正香呢,舍不得扔! “有毒,黄曲霉素,不能吃?快扔了吧!”魏尚考劝道。 “不怪好吃吗?扔干嘛。好不容易拿出来的!”刘臣臣说。 恰巧来了一位工人师傅,他是看仓库的。看到大家嘴里在咀嚼着什么,心里产生怀疑,一看门也变样了。他立马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们偷东西吃来是吗?那位师傅问道。 “没有!我们闲来无事,散步到这里,我们吃的是口香糖”,王建贵说着,伸出舌头来,给他看。 这位师傅带着狐疑走了。后来大概又查看了花生饼,少了一个角,便将所见和情况汇报给了孟厂长。 孟厂长一听,却突然回想屁股被扎,寻思道:臀部被扎,正查不出来郁闷呢,也好,找你们几个替死鬼放松放松!”于是,他就让这几个人到办公室,写检讨,并将情况准备通报给校方,作为惩戒。并且,做出毕业后不予接收的决定。他屁股被扎,怀疑一切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抓谁现行谁倒霉,就当扎他腚的嫌疑处理。 魏尚考一想,自己倒不打紧,反正自己也没打谱上盐场,但其他两位不能受牵连。他想到了朱小桦,她爸是厂里副厂长,叫朱学军,硬着头皮找下她试试,万一要是还念点旧情呢? 他犹犹豫豫,徘徊容与良久,终于逼着自己走到女生宿舍。他喊:”小桦,出来一下!” ”对不起,没空!…”朱小桦决绝地说。 ”你忘了在学校里,我们的誓言了?”魏尚考还抱着一线希望。 ”哦!那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不记得了!”朱小桦爱答不理地说。 ”那好!本来有事求你,那就不用麻烦你了!再见!”魏尚考失落而又漠然地走了。 她在后面大声发飙似的说:”再见,永远不见!后会无期!”这就是一个善变的女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人情,其实就是一张废纸,不名一文。 魏尚考慢慢走着,一路伤心,但又无法诉说。他硬着头皮,带着一点惭愧走进宿舍,萎软地躺下了。 其实,朱小桦是在怄气。但当他听说有事求她,等她清醒后,后悔了,后悔没问他怎么回事?但他想,最近厂里发生的事,肯定都跟魏尚考有关。这是凭她对魏尚考的了解。毕竟同学一场,不管未来如何,还是要帮他。 她回家把情况跟他爸一说,朱副厂长脸色大变。 “你这是交了什么朋友,这么小肚鸡肠,这样的事都能干得出来!疑心还挺大的呢?”,他又咳嗽了两声,说道:“亏了没跟他结婚,要是将来跟这种人结婚,他天天疑神疑鬼,准没你好日子过!” “爸,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但毕竟同学一场,你就帮帮他把,算是我给他最后的人情!” “那好吧!你可一定要心中有数!不能和这种人来往了!” “知道了,老爸!”朱小桦娇声娇气地说。 不久,孟厂长取消了对魏尚考等三人的处分,但也就下了隔阂。魏尚考在去伙房路上,故意偶遇朱小桦,对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并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148章 大人物狂想曲 魏尚考与几位同学偷吃对虾,偷吃喂鱼的花生饼,被发觉后,差点酿成大错,后在朱小桦他爸运作下,不了了之。 从此,朱小桦更加坚信权力,在社会上的神通广大,见了魏尚考也每每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神气。 魏尚考却不屑一顾。他认为,无论如何,也仅仅在盐场一个小小地盘,也掀不起多大风浪,不像历史大人物那样,能改天换地,风云人物,令人向往! 对于他所崇拜的大人物,那一言一行,举手投足,他想想都有些兴奋。 于是乎,他对列宁的书,斯大林选集(联共布),毛泽东选集,开始如饥似渴地研究起来,似乎有一腔热血在激励着他。这个时候的青春年华,充满了无穷尽的疯狂幻想。 他幻想着自己将要成为中国的第二个某某某! 在研究这些伟大人物着作时,他发现,从马克思到列宁斯大林,都是用逻辑推理,将革命经验上升到理论高度,也就是所谓科学论断。而我们后来人,没有认识到这点,也没有相当的形式逻辑思维工具,以至于理解不了对接不他们的科学理论,造成误解和止步不前,大多停留在其片言只语上。这实在是人类一大悲哀! 所以,他拼命学习起来,并相信自己是真理解! 恍惚间,他俨然成了马恩列斯的潜在后继者。他开始寻找列宁斯大林选集中某些论断的形成前提和机制。 他摸起《斯大林选集》(联共布),看了起来,异常亢奋,在本子上,记着理解,写着心得,以及核心阐释…… 他的野心开始膨胀。 他突发奇想,又开始模仿起伟人与亲朋好友或师长写信起来。 尤其是斯大林写给高尔基的一份信,引起他极大兴趣和模仿欲望。 他开始摩拳擦掌,一颗躁动的小心脏,也兴奋地跳动着理想的火焰! 他甚至模仿起伟人的一些经典语句或词汇。 有一天,魏尚考在写给临沂砚池街二姑的信中,他模仿了斯大林写给高尔基的一句措辞,“最近有点感冒,但还好,终于拿笔略叙无限想念……” 洋洋洒洒,写了千言,引经据典,句式堆砌,务求辞藻华丽,自以为文冠天下,无出其右,而沾沾自喜。 结果是石沉大海,未逐出一丝涟漪。据说,他姑父姓张,在临沂市府是一名笔杆子,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年幼的一颗天真的心,当然无暇顾及这些, 他还是意犹未尽。过了些时日,他又旧病复发,又模仿毛泽东先生写给他的老师徐特立的一封信。 他可笑地却又热血沸腾地写了一封给了李玉漱校长。 所有的口气,几乎都模仿了给徐特立的信,什么“你现在是我的老师,将来是我的老师,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之类,至今让人看到,似乎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的感觉。 他就是这样随性,他就是这样的令人哭笑不得。他就是这样一腔热血,却得不到任何尊重,他就是这样的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 后来,他放假回家,还特意去他临沂砚池街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二姑家,就被他妈美化了的好人——二姑家,结果被他那个所谓的二姑夫指桑骂槐地骂了一句“拽文”! 他感到心里怪难受。有点自尊心受挫感。他开始懊悔起自己的一时兴起,后悔起自己胡乱写信的过往来。 他到了李玉米校长家,可是没有说,倒是夸了他几句,说他有“上进心”而已。他也感到心里有点尴尬。 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四十年过去,魏尚考却一事无成。每当回忆往事,尤其是这曾经的两封信,不由得感慨万端。 第149章 迟到的因果 “廒头盐场那边出事了,你俩知道吗?” 有个盐厂女工说道。 魏尚考抬眼望去,三个女工围坐在一张饭桌上。她们都是盐厂包装工。 她努了努嘴,把眼神瞥向一旁的男女实习生们,然后,接着说,“听说跟他们是一起的技校生!” “哦!怎么啦?”其中一个道。 “怎么啦?偷人呗!”她又向一旁的实习生们瞟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听说偷了一千多块钱!” 真丢人!谁呢?魏尚考一面吃着饭,一面竖着耳朵使劲听着,唯恐听错了每一个字。 饭后,回到宿舍。大家都议论起来。 王翔说:“听小道消息说,钱怀钟被抓了,据说,他撬门别锁,进了财务室,又撬开保险柜,偷走了一千九百元现金,被一个员工无意中发现了。报告了领导,将他人赃并获!” 张伟阳说:“唉!知人之明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呀!你说,看起来,怎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呢。”,他康康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不过,再坏的人,也有闪光的地方。这符合马克思主义原理!比如,他能说会道,死人几乎都能说活,这难道不是他的闪光点吗?咳咳!” 杨曼野抽着烟,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一复杂表情。他俩实际也貌合神离。这回钱怀钟被判刑,他似乎心里特爽。只是并没有过度表露出来而已。 姚建中怔怔的表情,大有兔死狐悲之模样。 女生宿舍里,朱小桦好像消息最为全面,因为她老爸是副厂长嘛,所以可能消息来源比较及时周全。 她向大家讲述了大致经过。 原来,这个钱大学长,因为为人活络,能说会道,很快跟财务上的李会计混熟了。一来二去,进进出出的钞票,入了钱怀钟的眼。 他很快动起了歪心思。 他知道大钱基本都进了保险柜,只有千儿八百的多余的钱,就常常放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那抽屉,用刀子或其他工具,一别,就可以得手。钱怀钟动心了。 有一天晚上,他跟大家说要上厕所,结果跑到财务室,撬开窗户,爬了进去,走到放钱的抽屉旁,别开抽屉,偷走了总共九百三十八元钱。 钱怀钟本来要连夜请假回家,但怕人怀疑,所以,准备第二天再请假回家。 他要是把钱找地方藏了,或许都很难抓到他,该到他运气不佳,祸至心晦!竟然用布包包了放在胸口。 在吃饭时,他打稀饭,一哈腰,掉进了锅里。 他着了慌,忙伸手去捞,也顾不得有多热了! 大家很惊讶! 他谎称,锅里掉进了一个大老鼠。 仿佛他在干好人好事。 但不知怎么弄的,钱没绑好,全散开了。再也隐瞒不住了。 大家一看这么多钱在锅里,就沸沸扬扬起来了。很快领导过来看了。问这是怎么回事?钱怀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后来,财务室李会计一上班,发现办公室被盗。又汇报给了厂党委办公室。说被盗一共九百三十八元。 伙房里,稀饭锅里打捞上来的钱,一数,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也是那个数。 对上了。 厂党委立即联系派出所。 警车一来,钱怀钟本来黑红的脸,一下子蜡黄,没了人色。他瘫软得像泥一样,被公安人员架上了警车。 据说得判刑三年。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朱小桦说完,大家一阵唏嘘。 听完后,刘淑敏嘴一撇,说:“人心复杂呀!你说,看起来,人五人六的,怎么还会干这手呢?” 梁丽说:“这个人,平常就神经质,有点吓人,……” 郑淑红说:“他经常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来往,不干正事,他差点没把王大头和楚黑子砸死……也真狠的!……也就遇魏尚考,总算碰回硬钉子!不过,还是不依不饶!” “他也就来混一个毕业证,好找个正式工作的……”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后来,返校时,与钱怀钟一起实习的刘乐乐,跟大家重新提及此事。他说:“那天,他假装出去解手,就有人怀疑他。他刚出去没多久,就有一位同学跟了上去。偷窥到了他的一切。后来把这事告诉了带队的郑同学,他又转告了厂方。第二天,李会计一看有人撬门别锁,钱又少了九百多元,立即从全厂排查,包括我们实习生也不例外,本来就已经有线索了,还需要证据,结果,等要来搜身时,他将藏钱的布包,趁大家不注意,扔到了稀饭锅里,还谎称有老鼠掉锅里了!说稀饭不能喝了!想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再捞出来把钱弄走。结果,还是从锅里捞出了那个布包,终于露馅了!事件大致就是这样的。”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子,好像谁也说不清楚。但钱怀钟被抓判刑三年,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也被学校开除了。 毕业证也没混上,什么也没捞到,只留下一些个别同学对他的无尽的恨意。 宿舍里,静悄悄,大家似乎都像做了一个梦。 一会儿,睡在临近的刘臣臣,突然对魏尚考幽幽地说,“你知道,你那一年写给谁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吗?” 魏尚考说:“哦?” “他先偷拆了你的信,又重新写了一份,给寄回去,又写了一封假信给你,搞恶作剧!然后来信再截流,再拆开,再看,再写封信给你!这事全世界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唉,这回,也算报应罢!” 魏尚考:“……” 第150章 迷 随着钱怀钟的盗窃被捕判刑,刘臣臣终于敢透露了很久以前的谜底——魏尚考情书事件。魏尚考听了,内心一片空白,灵魂仿佛暂时静止。 然而,钱怀钟事件,引起的是,盐场原着工人们,对全体实习生的那种异样眼神,使得魏尚考不由感到生活在像聚光灯下。但他不知其他同学是不是也有同样感受。好像别人照旧嘻嘻哈哈,没有在意他们的眼神。 天天中午前后的烈日,像烈火燃烧烤着他的脸。望着盐田里的工人师傅们,弓腰曲背,黑黑的冒着油汗,魏尚考又不由悲从中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远景。 他感到一片茫然若失。 那随时待命准备拉开的黑色塑料布,让他大脑里闪现阴雨狂风,大家手忙脚乱,拉开并覆平黑色塑料布的狼狈不堪。 每每看到同学们这样子,盐场工人们则投来一种莫以名状的眼神,好像在说,哼哼,技校生,不过如此,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甚至还不如我们呢?可怜兮兮! 还有在伙房吃饭时,看着实习生们的吃状,那些包装上的女工们也有这同样的眼神和心理。 尤其是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等,还讨饭的刺囊叫花子,让他布满伤痕的心灵,无处安放。 他独自沿着海岸,走在沙滩上,望着汹涌的层层巨浪,听着声势浩大的拍岸巨响,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不行,我虽然误入歧途,又虽人人不服,但我一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帝王将相之才,岂能永远苟且于碌碌庸流行列,甘心受辱于他人之下?”魏尚考狂想着,“我到底还有没有继续求学发迹的可能?” 他突然想起听当地工人讲,此地往北十公里左右,有一座千年古寺,——安东卫阿掖山卧佛寺,据说是佛教圣地。 今天恰好周六,何不前去拜谒,缓解一下内心焦虑,以解心忧? 说走就走,也不向当地同学借车了,免得知道行踪说闲话,乃至笑话,还是秘密前往罢。 到底年轻,腿脚麻利,像只小兔子,走走跑跑,大约一个半小时,一座破败不堪,但略显古典的寺庙建筑,就映入眼帘。他一阵兴奋,加快了脚步。 寺庙附近有一块菜地。一位老者,在地里除草。 “大爷,麻烦问您一下好吗?” “咋?”老者蹲在地里,?着草,微微转过头,望了一眼魏尚考。 “请问这寺庙随便让人进吗?”魏尚考狐疑地问道。 “可以,随便进。你看破破烂烂,……去年,一伙日本旅游团,专门来到这里,咦哩哇啦一通,不知说些什么;黄毛大鼻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很阔气,也来过,也欧买噶欧买噶,手舞足蹈,叽里咕噜一阵,走了进去好一阵……他们都拿着摄像机,到处拍照,据说是美国人!”老者越说越兴奋,“不久,安东卫镇政府闻讯,要开发旅游项目,开始准备重修事宜……” 魏尚考往寺庙门口瞅了瞅,一对庞大威武的雄狮踞守两边,气势逼人。 “那快重修了吧?大爷?” “快了,听说今年中秋前动手修缮。” “哦,这座寺庙为什么叫卧佛寺?” 老者站起身,下意识地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土,拿出旱烟袋,……按了按,点着,如醉如痴地抽了两口,面露笑容,侃侃而谈。他说,卧佛寺始建于唐乾封三年(668年),佛教传入安东卫一带至少可推至北魏时期。历史上,卧佛寺下寺院有大殿三间,殿内供奉着由沉香木和檀香木雕刻而成的如来佛卧,两旁是彩塑的十八罗汉,大殿前为天王殿,后为藏经阁,藏经书1076部、5048卷。 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安东卫设卫之后,佛教在安东卫得到快速发展,下寺院与上寺院一度声名显赫。但后来历经多次劫难,如因火灾、战乱、“麻风病院”改造、学校占用等,寺院建筑逐渐坍塌破败。 里面的如来佛像,文革都没有损毁,倒是改开的一九八一年,为了建好麻风病院,振兴经济,忍痛割爱,千年古佛,毁于一旦,太遗憾了!八四年,病院迁走,年底又考虑旅游事业,重新到山西西安请了专业雕塑家,又重新弄了大佛…… 原来,此古佛寺,还跟人一样,有这么一段曲折? “大爷,里面有和尚吗?” “当然有了,里面有一位大法师,据说有一百多岁了。”老者脸上似乎掠过一丝羡慕。 “啊?那肯定不是一般大师罢?”魏尚考又像问又像自言自语,“那好,大爷,您忙吧,我快进去看看去!”说着告辞了老者,径直往卧佛寺门口奔去。 门口,是两扇巨大宽厚剥了色的红漆大门。此门颇有气势。 走进去,他在四下张望,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对高僧身影的期盼。 忽然,他眼前一亮,在东大殿,一位鹤发童颜,白眉过目,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长者,进入魏尚考视线。观其身影,便觉得此长者定然是一非同凡响的高僧! 魏尚考手里捏着一把汗,战战兢兢,无比崇敬,轻轻走到他身边,深吸一口气,气贯丹田,温声喊道:“大师您好!晚辈拜见大师?” 大师慢慢转过脸,淡定地看了一眼来者,原来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敢问施主,来者何为?”大师着肥大袈裟,慢慢抬起双袖,轻轻抖了抖,仿佛展翅翱翔的神仙。 他有一百多岁了,他莫非应该大有来历? 唉,刚才忘了问了,外面菜地里那位老者,他应该知道吧? “久闻此弟有高僧,心有迷津,敢来叩问,想得一解?”魏尚考双手合十,低头施礼。 “施主有何执念?不妨说与我听?”大师亦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魏尚考从因他母亲入技校,到悔而重学不可得,技校种种烦心事,到目前仍执念求取功名利禄,却又求学无门,异常苦恼诸事,一一道来。 高僧听后,长吁一声,讲起了他的陈年往事。 原来,这位高僧姓丁,叫丁惟浠。那是1905年8月20日,孙中山在日本东京联合华兴会、光复会等革命团体,成立了中国同盟会,他的堂哥丁惟芬,也参加了,后成为同盟会山东主要负责人。因排行老二,丁惟浠喊他二哥。他就跟着二哥,鞍前马后,为辛亥革命奔波。 他说,那时读了四书五经,满脑子都是做官出名论,五迷乱心,失去本真,尔虞我诈,祸害众生,黑业恶力,因果顿生,然人在今世局中,迷而无明,岂能自我顿悟觉醒?需要缘人渡! 那时,所有心思,就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青史留名。而大肆杀戮而不惜。将一切功名利禄,置于牺牲他人利益乃至生命之上,后来遇见智觉法师,受其引渡,慧根开悟,赐我法号慧光,渐渐放下屠刀,也曾劝过二哥丁惟芬,但他仍存执念,迷在局中,无法自拔,最后还是跑到台湾,一九五四年病死台北。而他在一九二七年四一二大屠杀前,就因不满蒋光头,而遁入空门,直至今日。整整半个多世纪…… 魏尚考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西东。 “大师,敢问五迷,其为何意?” 高僧双手合十,一副仙风道骨,娓娓道来,“所谓迷,就是在今世一切局中,心中有执念,官迷,财迷,名迷,色迷,情迷,必损世界众生,无法自我觉醒,” 魏尚考又问:“那我这个求学,也有错吗?” “求学本身无对错。只是你若过于执念,则成迷,本质属于名迷,它是儒家的名本位,一旦成迷,就失去自我,失去本真,堕入虚荣……”慧光法师轻轻说道。 那迷到底是什么?到底有多大危害?有的没有什么危害吧? 这个问题,也许是悟性不够,魏尚考始终没有完全参透,所以,若干年以后,魏尚考终于还是跑到临沂七中,临沂沂蒙教育学院,临沂一中等学校,跨越式发展,直插高三复读高考。这是后话不提。 第151章 嗤之以鼻 刻骨铭心 走出卧佛寺,已经很晚。魏尚考沿着海边往回赶。 波涛汹涌,层层巨浪,拍打堤岸。海鸥声碎,冲向滚滚浪花。 走走停停,若有所思。慧光法师的一个迷字,一路不知深思了多少。他的人生历程,可谓波澜壮阔,又如此淡定!从跟随他二哥当幕僚,到参加辛亥革命,黄埔军校担任教官,出师北伐,功成名就,加官进爵,再到不满大肆杀戮,与二哥龃龉,终放弃高官厚禄,遁入空门。万事转头空。 魏尚考似乎模糊地明白,人这一生,高低贵贱,终究肉身归还,剩下的只有灵魂,飘向他本该去的地方,还清前世业障,转入下一轮回。是不是这样?他望着大海,似乎在问:谁能告诉我? 回到宿舍,已是黄昏。 有的在打勾机,有的在扯闲篇,有的在躺着想着什么,或许跟魏尚考一样,心理缺乏救赎的解药,…… 魏尚考拖着疲惫的身,一声不吭,打了热水,洗了脚,就赶忙瘫倒在床上。好想好好地蒙头大睡一觉。 旁边紧邻他的刘臣臣,趴着抬起头,圆圆眼睛看着魏尚考,稀罕地打起笑脸,低声问道:“魏尚考,一天没见你影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魏尚考一愣,心想,要是大家知道我去了卧佛寺,会说我什么呢?不行,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笑了笑,敷衍道:“到海边去了。” “我以为你又跟朱小桦谈恋爱去了呢。”刘臣臣微笑着说。 “哼!势利女!我早就不理她了!”魏尚考决绝地说,他已经没有了长短痛,已经毫无感觉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心里最容不下的,就是现代封建等级文化观念。 “我跟你说,今天打饭时,因为上顿光顾看安徒生童话了,忘了吃,有点饿,所以我多买了两个馒头,你可知道,那几个包装上的女工,投来嘲笑的目光,她们有的皱着鼻子。我走后,后面叽叽咕咕,不知谁还用鼻子哼了一声,踏马!”刘臣臣抑郁地说道。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魏尚考似乎淡然地说。 “叫什么?”刘臣臣又来回抬了下脑袋。 “这叫要饭的刺囊花子!” “什么意思?”“这个你还不知道?” “嗯?” “就是要饭的打要饭的,或者说讨饭的看不起讨饭的!哈哈嘻嘻!”魏尚考惨然笑了起来。 刘臣臣又趴下,好像睡着了模样。 …… “好吃!好吃!你用了什么配料?”杨曼野睁着他的小眼睛,笑嘻嘻贪婪地说,“再来点!” “嗯,确实不错!”张伟阳也咂着嘴说道。 “小房子”也笑嘻嘻地吆喝着,“给我留点,别分没了!” ……原来是大头王从家里拿来了一小袋多味炒花生。可能是配方好,特别好吃。 魏尚考也分到了一点。他品尝一下,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上小学时,他三爷爷一面教学,一面向学生卖成小纸包的花生米的旧事,那时是五毛钱一包。要是现在这种,也有包装,岂不卖个好价钱? 所以,在不多久,当楚黑子蹲在在牌坊门旁的大石墩上,——这是一条东西路上的牌坊,魏尚考扶着墩子在西边,俩人起初一起快乐的聊天,楚黑子满脸都是阳光一般的笑。 当魏尚考提起大头王的“多味花生”时,当魏尚考眉飞色舞地说起,如果将这么做工精细好吃的花生米,印上漂亮的外包装,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并且可能会很畅销时,楚黑子的脸上,马上阴上了一层厚厚的云!他的脸,显得极不高兴的气色,眼睛似乎也瞪了起来,又带着几分不屑,黑着脸说道:“你懂什么?好像都不跟你一样!殊不知,你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问题是,万一卖不出去呢?你得有多少钱赔?你想问题,太简单了!这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楚黑子好像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再踏上一只脚,往泥里猛踹!记得小学一个当过地下党,并参与开除过自己的魏老师魏校长(女)说过“教育不是万能的”。此言倒是没毛病!那为什么还要教育呢?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呢?我记得你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魏尚考惊诧的眼神,望着他,也想起了他的过去。 那时,刚进校不久。至今,魏尚考还没搞明白,他当初是因为什么,被钱怀钟追着打,吓得哇哇怪叫,几乎都发出哭腔。魏尚考当时都还蛮同情他的呢?觉得他很可怜。也觉得他人老实,心眼不错,是一个受过欺负的同学嘛。 直到现在,在印象上,还一直是这个样子。 但今天,却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此颠覆了他所有关于过去的印象,原来他也是有原形毕露的时候,也有凶巴巴不近人情的地方。原来他也比他们好不了哪里去,尤其是比钱怀钟好不到哪里去,比张伟阳杨曼野的傲慢自负,也没有太大差异!原来人或许都有轻视别人的一技之长罢! “不是我激动,而是你不应该这么说的。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是太幼稚了!不是我说你!哼!”楚黑子狂吠道,他拉着粗腔。 “嗯,没错”,魏尚考苦笑着,无奈地说,又不软不硬补了一句,“人外有人?那个人,我看,不是别人,当是你罢!哈哈!” “是我不是我的,哼,凡是比你知道的多点!”楚黑子自信地盯着魏尚考。他发出了嗤之以鼻的令人窒息的响声。 看着他那自信还是自负的眼神,听着他也不知哪来的底气的话,魏尚考内心的伤疤好像又被刺破,他感到呼吸都被控制。抬眼望着东方,才发觉今天太阳没有出,一片灰蒙蒙的天。 魏尚考对他的那种表情,那种轰炸机式语言,还有他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可一世的心理,多少年来,想忘了,都忘不掉。 但搁在心里,却又成了刻骨铭心的苦痛! 第152章 逝去的诺言 晴朗的天空下,一位少女独自站在海边,遥望天水合一的远方,那里有点点帆船的影子,也有似乎飘浮在大海上的云。 她在想着什么,两年时光,不短不长,但足以承载青春幽情和萌动的心。回忆美好时光,和天真无邪的浪漫,那个长发飘逸,既阳光又沉郁的男孩,像有股什么力量在撞击着她的心。她不能失去他。一两个月了,她和魏尚考神使鬼差般不再说话,这么久了,气也消了,曾经的美好又开始浮现,她开始后悔了自己的盲动,开始感受到失去爱的痛彻心扉。她落下了几滴泪。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她在难过地问自己。 大海浪花依旧,似乎听不懂她心声。 在盐场门口,正要赶往盐田的魏尚考,远远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朱小桦,她那看起来并不美的冬瓜脸和她那也并不算美的眼眸。 “站住!”看着急匆匆想绕道而行的魏尚考,朱小桦柳眉倒竖,大声喝道。 魏尚考下意识地一怔,抬眼望着她,“怎么啦,大领导?我还急着有事,你有什么指示,快讲?”魏尚考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她想些啥? “过来!快点!”朱小桦又命令道,脸上似乎毫无表情。 魏尚考有点忐忑不安起来,心想:这大清早的,她拦路抢劫一般,是不是过去吃过她的饭,她给我算账来了? “我们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以为就这样算了?”朱小桦平静得吓人的语气说道。 “那你要怎么样?要不你算算吧,过去我沾了你多少光,吃了你多少饭,买衣服买什么的花了多少,一共折合多少人民币?回头我还你?”魏尚考战战兢兢地说。 “谁要你臭钱?我被你骗了感情,你还的起吗你?”朱小桦激动起来,语气有点生硬,“你给我过来,站到那边去,好好滴给我交代交代!” “那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她干嘛?再说,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魏尚考轻声说。 “你跟谁分手了?我同意了吗?”朱小桦盯着魏尚考,冷冷地问,“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伤我妈我爸的心吗?你个小白眼狼!” 魏尚考见她越说越离谱,似乎不可理喻,有点不耐烦,努着嘴,往南走了起来。 “你给我快点滚回来!不然,我们恩断义绝!”朱小桦厉声说道。 魏尚考心想:我们不是早就恩断义绝了吗?一面停住了脚步。她和孟厂长的身影,她和张伟阳的身影,她的那些势利的言论,……他实在不愿多想了。 “对伯父伯母,我还勉强可以道个歉,对你我倒觉得大可不必了?至于恩断义绝,你以为这是现在的事吗?”魏尚考不冷不热地说。 “我怎么了?我哪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给我说,你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这么对我?”朱小说桦用近乎哀怨的眼神瞅着他,“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好吗?我们恢复到当初的样子,不好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彼此我们都已经看清,分开,对我们也许是好事?不是吗?”魏尚考淡淡的说。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世界上,一切人的想法,都很正常。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难道不是吗?”朱小桦又温情脉脉起来,看着魏尚考,“比方说,你一直想上大学,不也是吗?” “不是!那是理想!那是提升做人的层次之一。”魏尚考纠正道。 “好了,我不给你说了?我们过去的多少承诺,你还记得几个?”朱小桦动情地问。 魏尚考心里一震,似乎被她戳到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回想起她邀请他打排球的场景,金雀山百货大楼给他买手帕的场景,给他买好吃的菜的场景,给他买衬衫买大衣的深情,……他有点心动。但他独独不能容忍对上司的奴颜婢膝,那样的曲意讨好! “我都记得。”魏尚考平静地回答。 “那你还不快给我认个错?准备明年毕业去我家,做个赘婿?”朱小桦一厢情愿地开心起来,脸上也重新充满了阳光。 “赘婿?你莫非还没醒吧?这是梦话!”,魏尚考看着她的冬瓜脸,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燃烧一般的激情,冷冷地说。 但魏尚考是非常重视感情的人,也是非常怀旧的人,嘴上虽然那样说,但心里,即便丑如猪八戒,也是最放不下的人。但他又是一个极为偏执的人,为了证明一个什么,他要故意的折磨着自己的心!所以,他才故意得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以便决绝之意。 “你可想好了,在我们厂,除了孟厂长,就是我爸说了算。如果你愿意入赘我们家,办公室主任,车间主任,能保你当上。怎么样,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本人卖艺不卖身,不会卖身求荣!让你失望了!还有事吗?”魏尚考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就为前一阵子他看不惯的事,故意折磨着自己,做出明知的一个错误决定。 朱小桦带着失望的眼神,和痛苦的心,心里在泣血,眼睛早已经难以控制眼泪,低下头转身跑开了。 回到宿舍。她蒙着被子狠命地哭了一回。 等到中午,实习归来的女生们,看到躺在床上的无精打采红着眼睛的朱小桦,都跑过来安抚她,问她有什么伤心事?她也不说,只是笑笑。大家都怀疑到了是她感情上的事出了问题,纷纷给她出主意。 “你这是在为谁死去活来呢?我的小林妹妹?”梁丽抱着她,晃着她,笑着问。 “还不是那个白眼狼!” 梁丽一怔,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个白眼狼?” 郑淑红说:“哼,还有谁?可能还是那小子,小二百五,缺筋少弦的那个呗!” 梁丽恍然大悟,张大了嘴,笑起来,“他呀?傻冒一个,好搞定!”,她附在朱小桦耳朵上,一阵叽里咕噜,然后一拍手,问:“本大仙,主意如何?” 朱小桦一拍她的脑袋,“就你脑袋好使,就这样定了!” 第二天,又要去盐田实习的魏尚考,与王建贵刘臣臣走在羊肠小路上,突然看见了张伟阳朱小桦二人,肩并肩走在一起。 魏尚考心想:过去屡次三番想追朱小桦,没得机会,这回自己与她分手了,你终于逮着机会了!张伟阳,你个混蛋!哼!她不会真心喜欢你的!魏尚考安慰着自己痛着的心。虽然看清了她的脸,但也毕竟拥有过,一段情,在心里已似乎难以割舍。他心里继续受着折磨。 朱小桦已经看到了魏尚考,因为这是她故意做给魏尚考看的。她也知道他与张伟阳是前世的不可调和的冤孽,故意以一种恋人假象,去气魏尚考,试着让他吃醋,让他不甘,让他再次回到身边来求她。这是她的如意算盘。或许,这就是梁丽给她出的馊主意。 然而,执拗的魏尚考,早已经给自己下了死命令:绝不回头!也因此,既心痛,又麻木。 朱小桦虽然做了一阵子的尝试,但终究没能改变什么。 等后来实习结束了,张伟阳的幸福时刻也随着消失,因为他已经失去被利用的价值。但他似乎还感觉到自己与朱小桦有一段恋情呢?不,那不是,那是矫情! 青年人的爱,往往是轻率的,偏执的。这是许多人容易犯的错误。致每一个青春的自己,年轻时,要珍惜。这是为文的使命之一罢。 “魏尚考,我妈想见你”,朱小桦又等在盐场门口附近,“你去不去?” 魏尚考一愣,想起了一副慈祥的面孔,和过去那些美好时光。他不由的心软了。 “我去,今天六点半,好吗?”魏尚考微笑着淡然地说。 “那好吧,等着你。”朱小桦好像有点开心的模样。 傍晚,五六点钟,回到家里的朱小桦精心打扮起来。涂脂抹粉之后,整理了发型。今天破天荒第一次抹口红。 魏尚考如约而至。 “伯母好!”魏尚考微笑着对朱小桦妈礼貌地说。 “尚考,你来了,快坐。”伯母笑盈盈地说,“好长时间不见,晒黑了呀!怎么没过来耍呀?” “嗯,不想打扰您老,给您添麻烦。工作又忙。可没来看您,实在对不起了!”魏尚考有点愧疚地说。 “没啥,来了就好!我还问小桦呢,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你没来?她光知道笑,也不说。我还以为咋了呢。”朱妈妈又说道,“你先喝点水,你们俩先聊着,我去厨房给你们弄好吃的去!” “不用了,伯母,我一会就得回去。我吃过了呢!”魏尚考忙说道。 “哦,吃过了?今天来我们家,你怎么还在厂里吃呢?看你,让伯母不能表现表现手艺了?”伯母笑着打趣道。 朱妈妈随即走到了她的书房。 “魏尚考,你怎么想的?”朱小桦问。 “我们的友谊应该继续,至于别的应该停止。不是吗?前一阵子已经有了答案,因为我们对于彼此都有了新发现。”魏尚考笑着淡淡的说。 “你以前对我的承诺,你忘了吗?” “我怎么?还有承诺?记不得了?我们就这样吧?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各自记得对方的好,永永远远。我回去了?” “你,……哦,我们真的无法挽回了?你把过去的一切都忘的一干二净了?我们之间,竟这么经不起时间考验?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在做梦?”朱小桦已经泪奔而下,声音在颤抖。 “真的,一切都是。只不过这是我们性格和三观的自然归宿。请不要再说了,”魏尚考有点麻木,他站起身,说了句,“小桦,谢谢你两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特别照顾,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就这样吧,我想跟伯母打声招呼,我要回宿舍了?” 这一切,早已经被问门外的朱妈妈听见了。 “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青年人,心要宽,一切都要顺其自然。” “谢谢伯母!那你们也早点休息!” 魏尚考走后,朱小桦一时难以自持,痛哭流涕,蒙头大哭了一场。 朱妈妈告诫她:“不是你的菜,为什么要纠结呢?丫头,听话,以后定会有更适合你的!好了,睡吧!”她温情地拍了拍唯一的女儿。 回到宿舍的魏尚考,心里其实也很难受?毕竟两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操场边长满香蒲水草的小水汪,那地方留下了他们多少温情话语,多少次身影,多少次欢笑,……如今都像一本日记掀了过去。当然,是任何人,不论丑俊,都会痛心。 因为他,受够了别人的等级歧视,最看不惯的就是现代版的封建等级文化观念。而这恰恰又从自己曾爱和爱自己的人身上留下了深重的影子。这是他绝难接受的人设。 从这一晚起,魏朱二人的关系终于画上了句号。 似乎很长时间,魏尚考都有点心痛,但他时常告诉自己,自己还有远大志向,为了理想,牺牲爱情又算的了什么?自己也许有一天,会遇到一位不论富贵贫贱,都喜欢自己的人。永远不想再听到有权有势的人,一定比平常人聪明,这样令人窒息的话了。 那将是一方何其美好的圣土?! 他在自我安慰着。 在这时候,魏尚考所能想到的:女人,在理想面前,只不过是个陪衬,更何况满脑子等级歧视文化观呢? 第153章 分手之后 魏尚考与朱小桦,在盐场这实习场所,成了决裂的伤心地。 在这枯燥乏味的寂寞之地,同学们又是否都知道内情?又各自都有何反应或者议论呢? 张伟阳是最心情舒畅,仿佛打了兴奋剂一样的感觉。他首先觉得,这是他迎来感情觉醒的重要契机。两年了,绞尽脑汁,机关算尽,都无法撼动的魏朱关系,却在盐场经不住风吹草动,便轻易自动解体,这是张伟阳乃至任何人,所始料未及的。自己曾几何时,多次插足,却无法如愿,现在老天终于给机会了。想到这,他不仅感到一阵阵窃喜和狂跳。我要赢了,我终于要赢了,我早就说过,你魏尚考就是不行,就是废柴,看起来,我的眼光没委屈你?哼! 虽然经历文革,人的灵魂依旧没有得到根本性改善。为了自己的爱,别人?痛苦?跟我何干?只有自己得到,自己幸福就好了,别人?去他妈?这就是几乎所有人的人性。改开以后的人性,得到空前的释放!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信条,成了世人的根深蒂固,张伟阳骨子里就有这种基因,为了一己之私的爱情,又岂不会趁人之危,见缝插针??于是乎,他天天厚着脸皮,黏着朱小桦,来来去去,并肩交流,故意炫耀式显山露水于人前人后,虽遭非议却以为荣耀。他的心理,很明了,就是要证明给魏尚考看:我比你强! 攀比和竞争,也许是人类的最大嗜好罢?! 朱小桦也许心理很受伤,她也需要感情上的报复。她也要证明给魏尚考看:没有你,依然有的是人爱我;哼!有眼不识金镶玉! 有那么一阵子,他俩如影随形,不知到哪里卿卿我我,也不知交流些什么,更不知他俩到底亲密到何种程度? 魏尚考亦痛亦麻木亦淡定……他在转换着自己的视野,把心放在未来上,把心放在复习备考上,他要给自己未来前途加码:他天天都要到盐场门口往南再往西一个小村庄,那里有个小岭上,那里长满了花草树木和竹林。他要在那座小山岗上,背诵一些他认为需要记住的东西和课文。 女生宿舍里,没有了郑兰兰的那种粗犷,却又有了郑淑红的吧啦吧啦。她一到宿舍,就与大家议论起朱小桦的英明,说他终于有了最正确的选择!魏尚考憨乎地,早该成废柴了,还是张伟阳带劲,谈吐风雅,气度不凡,人中龙凤,可亲可敬!魏尚考算个蛤蟆东西?!早就该去她娘的蛋了! “魏尚考,笨嘴拙舌地,瞧瞧他那个熊样!你看人家张伟阳多帅,长着一个自来卷,西装一穿,多有风度?嘴又会说,能言善辩,直接比得魏尚考钻地缝!哼!”郑淑红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舔完张伟阳的腚,把舔下的垃圾,连同痰,一口气喷到魏尚考身上,那才叫一个爽! 人性的畸形心态,竟是如此让人如坠入梦里地狱,如此令人不可思议,不知天下此等人何其多? 大家听着,睁大眼睛,放着光,头点的就像木偶一样滑稽。在人群中,只有随众,哪有辩识,哪有里表?这或许就是人们的通病罢? …… “三个老K!” “三个A!” “我草,三个炸!……哈哈,我胡了!” 姚建中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男生宿舍里,也热闹起来了。 杨曼野眯着小眼睛,微微皮笑肉不笑地冷笑起来:“你就是瞎猫逮着个死耗子罢了!” “瞎猫能逮着死耗子,也是本事,那是特异功能,不用眼睛看,都能知道耗子在哪里!对吧?”姚建中不服气地说。 “说实话,姚建中这把打得真不赖,火候把握得好……”张伟阳叼着烟,咳咳两声,故作深沉地说。 “看看看,我说吧,还是我们老大有眼光吧!你不,人家就历尽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毫无悬念地把我们班花追到手了?哈哈!厉害厉害!”姚建中终于忍不住,马屁精的老毛病又犯了,终于还是没忍住,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 刘陶勇鼓着三毛一样的脸,在一旁附和道:“对呀对呀,我们老大独具慧眼,情场老道,精心布局,再展雄风,斩获佳丽,佩服佩服!”一面抖动着他那看似鼠须一般的嘴脸,一面谄媚地微微笑着。 刘臣臣趴在床上,看着小说,正上瘾,倒是没有多嘴。 王建贵弓着腰,腼腆一样地微微笑着,“魏尚考,.……唉!张伟阳,……唉!哼哼,哈哈!你们都……”他不知所云。 勾机继续打着,牛逼照旧吹着,很晚很晚没有睡觉。大家都很兴奋,尤其张伟阳根本就没有睡意,在情感驱动下,他的牌技似乎大有长进! 后面几轮,几乎都是张伟阳赢了。 杨曼野心情有点特别,他一直跟张伟阳是铁相好,现在突然心里有点特别,并且还时不时不易察觉地偷偷狠狠地瞪了一眼。 大家都叫他小房子的,更是醋意大发,因为他始终暗恋朱小桦。他默默地打着牌,却又不十分情绪,一般察觉不了他的细小变化。 “那个二笔上哪去了?”张伟阳瞅瞅魏尚考不在宿舍,随意问道。 “管他呢?爱去哪去哪,天天抱着书,朝外跑,不知识几个字的样!”姚建中不屑地说,“估计拿着书,找地方哭去了吧,好有纸攃鼻涕!哈哈!嘻嘻!”。 确定魏尚考不在,张伟阳嘴里叼着烟,一面重新刷着牌,念念有词:“这个家伙,憨乎地,缺心眼缺死了,人家叫他当上门女婿,他还觉得怪屈才!朱小桦他爹是厂长,放着未来可期不干,还拧巴起来,巨婴一个!” 大家都跟着“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朱小桦虽然明面上,天天跟张伟阳走的很近,但她一方面是为了气魏尚考,一方面心里茫然无助,在心理疗伤。毕竟才十九岁女孩,又如何知道何去何从?怎样挽回?她不知道,但也没有一个真正给她正确答案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魏尚考回来了。原来他在那座小岭上看完书,一直在背书背英语单词。夜深了,才回来。 大家终于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张伟阳美美地躺下,脑中立刻出现了朱小桦的影子。梦里,他甜甜地笑着……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那个魂牵梦绕的小山岭 青春,都有那么一段痛,一段伤感的往事,也有一些开心流连的记忆。那是一段激情四射的青春岁月,那里有梦,有理想,有追求,虽然伴随着回不去的失落…… 那到底是怎样一个经历和时代图景呢? 魏尚考从来没有过的决绝,果断与朱小桦分道扬镳了。他虽然有点自虐,有点痛,但理智还是告诉他:男儿当自强。勤学苦练,并死记硬背,成了他的核心任务。实习似乎却成了副业或应付公事的事。 他也看到了同学们盐田归来,死猪一样疲惫地倒在床上,似乎失去了学习的动力兴趣。大多都是打牌下棋打发无聊,唯有刘臣臣默默嘎嘎地趴在床上,微微泛黄的头发,双眼皮下圆圆的眼睛,偶尔一侧脸,四目相对,那似笑非笑带点腼腆的柔性的微笑,……原来他在看书并做着笔记。 魏尚考偷偷地揣了什么走出宿舍。那些打牌的人,只顾打牌,似乎没看见他。只有王建贵似乎无意之中,看了他一眼,目送他离开宿舍。 魏尚考急匆匆走出盐场大门,直下南,又往西拐,来到一个小村庄。 这个村庄,他也不知叫什么名,只是沿着一条东西向小土路走。 他再次遇见了一个中老年女人。她还是满脸带笑,望着他。 “婶婶好!”魏尚考主动礼貌地问候。因为先前他来过几次这里,曾与她说过话,那女人长得一般,很朴素无华的模样,聊了一些什么,还告诉魏尚考,她也是临沂人。当时,他不知深意,后来年长,才明白:那女人,是见了家乡人,亲切感在,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罢! “干完活了,随便走走?”婶婶平静地笑着关切地问,“家里歇会吧?屋里喝点茶!” “谢谢婶婶,我不渴!”魏尚考客气道,“婶婶,这个村子,叫什么名?” “哦,这个村子呀,叫辛庄子。一个小穷庄!唉!”那个婶婶说完,叹了一口气。 “那您怎么嫁到这里?”魏尚考疑惑地问。 “唉,还不是被骗来的?”婶婶又谈了一口气。 魏尚考年龄小,阅历浅,也弄不清她是自嘲还是咋地,也就没再问,单说了句“婶婶真会开玩笑!” 那婶婶好像也苦笑了一下。真骗假骗,反正都生了孩子,已经情难割舍了罢。 “这社会,一定要好好努力,小伙子!”她这样善意地微笑着说道。 “婶婶,您忙!我要到那边看看!”魏尚考指了指那座小山岭。 “去吧,小伙子!”婶婶笑着。 魏尚考也笑着,一面摆了摆手走远。那位婶婶在后面笑吟吟目送他远去。 走了几百米左右,到了小山岭。 他掏出揣在怀里的书,兴冲冲飞快地跳到一块青石上,盘膝而坐,就像和尚打坐一样,看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今天他一个是继续研究那本苏天辅先生写的《形式逻辑》,一个是一定要强行攻克江耀辉的《红军鞋》,他决心必须背起来。 他在背诵《红军鞋》时,却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好像攻城,城坚墙厚,固不可摧,锐气受挫。 因为他是觉得文章简单,想一口气吞掉,一气呵成。没成想,读了无数遍,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毫无印象。到后来,这篇文章一直没有真正背下来。 说来也奇怪,像《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中山狼传》、《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前出师表》、《后出师表》等这样的长篇古文,他却背得滚瓜烂熟。 原来魏尚考在背长篇大论古文言文时,密密麻麻,非常复杂,未敢轻敌,又如何能背起来呢?他想到了毛泽东先生的文章,歼灭敌人,不要害怕他的强大和数量优势,要脚踏实地地,就像吃馒头,一口一口地吃,你吃一口它就少一块,直至最后被你消灭吃掉,量变引起质变……他把毛泽东先生军事学用到了背课文上。就是一小段一小段地背,逐渐扩大战果,最后完成整篇文章的攻克。 《红军鞋》的背诵失败,就是他着急上火,轻敌大意,忘记了使用毛泽东先生对量变质变规律的升华运用,而是想一口吃个大胖子,结果是连一丁点皮毛都没有啃下来。这似乎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回想那个年代,那位翩翩少年,意气风发,坐在小山岭上,劲头十足地读着,念着,一遍又一遍地执着,足以令今人泪目。那是一个多好的多有志气的青年啊!无奈生不逢时,阴差阳错,落入凡尘,竟卷入技校,流落异乡凄凉的命中赎罪地盐场。 他有无限不甘,无限期待,无限的动力。他专心致志地小声读着,生怕漏落了一个字,他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记忆里。 岭下时不时有几个村民路过,或许用不解的目光在看着这位小伙子,也许用钦佩的目光在欣赏他,也许在用摇头表示着自己的看法…… 魏尚考当时只顾大学梦,只顾努力做最基本的工作和努力,或许顾不得其他了,尤其是别人想法,他或许还来不及也想不到去考虑了。 他也许在想,背会一篇范文的意义有多重大?一篇范文若在你的记忆中,就能做一模板,依葫芦画瓢,形成一篇结构和骨架一样的文章,就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果。他越想越来劲他使劲地背呀背,可惜背了到夜幕降临,也没有背下来。 明天继续!走! 他拍打拍打坐下的微尘,张开胳膊,长舒了一口气,自我安慰着自己:铁杵磨成针,功到自然成,不怕,总有一天,我会背起来的!不要急,还有明天呢?明天还有明天!不知在第几个明天,我会将你拿下,《红军鞋》! 他站在小山岭上,望着远方,漆黑一片。他又低头看看四周,黑乎乎的树木和竹林花草,早已经披上了黑色。 宿舍里,同学们有的还在打牌,有的还在下棋。这边“胡了!”,那边“将!”热闹依然。 魏尚考悄悄地进来,又悄悄地躺下…… 第155章 听老师傅讲硬笔书法 那是一个骄阳似火的中午罢,魏尚考在实习间隙,同学们和一位老工人师傅围坐在一起,互相海阔天空,侃侃而谈。 谈完四人帮,谈林彪,唾星四溅,兴致都真高。中国老百姓最大特点,也许就是热衷于政治话题罢? 这时,那位老工人师傅,开始进入魏尚考视野。 他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几的样子,很可能不会超过一米七。身材很有宽度。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冷,多少是有点温度的罢。长方脸。喜欢蹲着,说话一字一顿,很有条理。每说一句话,总喜欢瞅瞅人家的脸和眼神。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这位老师傅姓张,单叫张山,因为个头矮,别人替他取一个绰号张矮子;原来也参加过高考,仅仅就差几分,没有考上。后来进了盐场,当过会计,脾气又太倔,和领导不对付,便只好跟大家一起干粗活,出苦力了。如今和大家一样,晒得黢黑,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书生意气和模样,完完全全的一副普通工人老师傅的感觉。听说他还写的一手好字,他也常常以比为荣耀。俗话说,三句话不离本行。不一会,他就把话题扯到书法上去了。 今天也是一样。 大家一起扯闲篇,不多一会,不知谁先提及,竟又聊起了书法来。 “写字关键是横一定要平,竖一定要直!”他津津有味地说道,“你看,这个再字,上下骨架,一定要对齐,这样才好看。” 王建贵好奇地问:“张师傅,我写一下,你看为什么不好看?” “好,你写吧。”张山师傅递过手里的一根小树枝。 王建贵歪歪扭扭地写起来一个再字。 张山师傅一看,说道:“你知道你的字的问题在哪吗?” “不知道,正要问你呢?” “嗨,其实你字很有功底,只不过你没把握住字体形状。一搭眼,你必须有一个大致范围,然后再写,字体一定要方正。”张师傅国字形脸上露出一点兴奋,“只要你再把握这一点,你的字能写好看起来。” 王建贵挠了挠头,带着常有的尴尬的呲着虎牙的表情,笑着说,“我再试试。” 他拿起那支小树枝条当笔,又重新小心翼翼地写起来。 写一横时,手发抖,偏了一点,还是带着那种似乎有点腼腆的表情,笑着问,“我也知道横要平,但写不平,光抖呢?怎么回事?”王建贵问道。 “你还是得使劲训练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写,直至写得不再抖为止。这里就提到另一个问题,就是功夫二字。没有长时间的不厌其烦的训练,想真正写好一个字,很难。”张山师傅若有所思地信口说道。 魏尚考认真地看着,领悟着他们的对话。他在跃跃欲试,回头一定要好好地按这位老师傅说的道理,使劲地练一练,或许能改变自己的那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字。他心里似乎有点鼓舞和收获。他也在想,这位老师傅,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个头也不高,穿着打扮也很简朴,好像没什么文化,怎么讲起书法来,还头头是道呢? 他又突然忧郁起来。因为他看到的明明是一个不一般的老师傅,却如此境地,自己未来又如何呢?甚至还不如这位老师傅,但最多也就这境遇。他的脸,开始笼罩上了一层灰色。 “今天天气预报夜里有雨,我们先去整理一下塑料薄膜吧,下午我们好打开盖上盐池。”张山师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同学们跟着起身,笑着跟着他走向那带着海腥味和咸味的盐田。 此时,经过这阵交流,同学们都似乎忘记了烦恼,意气风发似的跟着他,游走在一个个盐田,在那里留下了一个个青春的身影。 大家把压在黑色塑料薄膜上的厚厚的木板移开。拍打着上面的尘埃,又解下边缘一个个的纽扣,为下午全面铺开盖住盐池做先期准备工作。大家一面忙,一面说笑声不断,似乎这不是劳动,而是在做快乐的游戏一样。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头顶上的炎炎烈日,在像火一样烤着他们。魏尚考也被此情此景融合了,也似乎空前的放松。因为一阵书法训练课,好像给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中午同学们都风风火火冲进伙房,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方形铝合金饭盒,配着汤匙,叮当作响,这也许就是青年人的朝气,这也许就是青年人应该有的样子和特色罢? 伙房的馒头,还是那样大,比临沂这边的馒头,几乎大三个还要多,就像当时的蓝边大瓷碗扣下那样大,这或许是专门针对劳动者的饭量设计的大码号造型罢?现在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学生们,可能都未必能吃得了,一个那样大个的馒头! 大家都排着队打了饭菜出来,一望,都是两三个馒头,一饭盒菜。只有女生才勉强买一个馒头,有的还分着吃,因为女生都跟着干包装,活不重,饭量提不起来。 张山师傅回家了,可能就是辛庄子人。 魏尚考出于好奇,饭也顾不得吃,就像特工,跟踪尾随张山老师傅。他把跟踪距离设定在目测100米之内,近了不行,易被发现;远了也不中,怕跟踪掉。他设计的这一跟踪距离,似乎天然合理,又极显科学。他终于如愿以偿,目送张山师傅进入自己家门。 这是一处辛庄子村的普通起脊四合院民房。红色的屋瓦和砖墙,院子里有一棵很粗的古槐,绿叶婆娑,枝繁叶茂。槐树下,拴着一条大黄狗?它在一个劲地汪汪汪叫个不停。 张山师傅走进屋,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对他正忙着准备饭菜的老伴说道:“今天我第六感觉,好像回来路上,有人跟在我后面,你快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 老伴应声快步出去。 魏尚考跟踪到这里,了解到多才多艺的张师傅家境贫寒,深表同情。心想,自己这样下去,将来也比老师傅好不到哪里去,必须想办法继续求学,不能沉沦下去。正想着呢,突然听得“吱呀”一声门响,魏尚考一瞥,见一个中年妇女在从门缝往外望,他立刻掉转身,仰望身边的大树,恰巧一只麻雀飞过,他便有弯腰下去,装模作样地去捡地上小石块,扔向树上,打小鸟。结果不巧,那块小石头,不仅没打到麻雀,还差点掉到魏尚考脸上,吓得他急忙后退,差点跌倒,还“啊吆”了一声。 她捂着嘴,差点没笑出声,缩回去,告诉了正准备吃饭的张山师傅。张山师傅听后,也禁不住笑了。他走出去,看到正转身离去的魏尚考。 “你怎么在这,我同学?有什么事?”张山师傅有点惊异地问道。 “没呢,张师傅。我闲来无事,恰巧路过,也随便转转。原来您是这个庄上的?”魏尚考讪笑着掩饰道。 “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家里来一块吃点吧?”张师傅客气地说。 “谢谢,我吃过了。不然,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那好,快进屋,坐一会吧!” 魏尚考也不推辞,跟着进了家门。 张山师傅和妻子,都不好意思吃饭了,想陪着魏尚考聊会。魏尚考突然觉得自己不合时宜,这时候做客。觉得也有点尴尬。他看了看,整个房间,除了最西边一个小门,其他三间,都是桶着的,没有隔间。可以看到最东头一个写字台,上面放着书籍、纸张、毛笔、砚台等,墙上还挂着可能是他写的毛笔条幅。他慢慢走过去,并礼貌地说,“婶婶,师傅,不要客气,你们吃就是,我随便看看,您的书法。” 张山师傅两口子尴尬地笑着,一面客气地说,“哦,写的不好,请随便看,多多提宝贵意见!” “怎么敢!张师傅,您谦虚!”魏尚考微笑着,一面踱到字画跟前。 “张师傅,您不仅硬笔书法好,毛笔字,也很在行呢?”魏尚考睁大眼睛,竖起了大拇指。 “哪里,哪里,随便练练而已!让你见笑了!” “张师傅,您不要谦虚。我还得再向您请教书法呢?”魏尚考激动地说,“不知什么时候,能写出好看的钢笔字!唉!” “不要泄气!你年轻,有的是机会,只要把握住规律,好好练练就行!” 魏尚考心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谁又能天天坚持不懈呢? 第156章 视死如归的一次冒险 “快跑!快跑!涨潮了!涨潮了!跑慢了,就没命了!唉!魏尚考,你干嘛呢?还不快跑?”刘臣臣、王建贵俩异口同声地惊慌失措地喊道。 姚建中脸上掠过一丝邪恶的嬉皮笑脸,偷窥了一下那里的魏尚考,猛的一拉他二人,坏笑着说,“想跳井,耳朵能挂住了吗?谁叫他神经病,硬往海里闯的?不是故意找死吗?咱们不赖管他,还是逃命要紧!快!要不,海浪上来了,和他一起完蛋!” 王建贵也说,“是呀,快跑,要不,真的来不及了!”,加快了脚步,一面笑着一面跑,嘴里还喊着,“我草,我草,浪上来了,浪上来了!” 刘臣臣双眼皮下圆眼睛失去了光晕,一副惊慌之色,一面羞赧地笑着,跑着,一面眼神漂移,倒是顾不得说话。 潮水一直涌动着,离魏尚考越来越近。魏尚考也意识到危险,突突地逃离。但潮水就像一条蛇,极快极紧地似乎追着他。水,已经很快没过了他的脚踝。如果再不加快速度,很快将会没过他全身,危险如斯,极有可能被海浪吞噬! 魏尚考也算胆大心细,勇猛异常,他似乎没觉得死亡威胁,似乎又觉得危险临近,却又一丝不乱,他学起了鲤鱼跳龙门的滑稽姿势:双胳膊举起,然后像鱼儿那样向前飞跃而起,扎猛子,一个一个这样飞身而起往前扎猛子! 他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发生在1985年秋天的某一天的事。 原来晚饭后,闲着无聊,王建贵心血来潮,提议大家一起到海边游泳。姚建中,刘臣臣,魏尚考等人一拍即合,兴致都很高,答应前往。 几个人,走出盐场大门,一路向南,说说笑笑,不觉间很快来到海边堤岸旁。远远望去,蔚蓝的大海,相对平静。 不知谁说了句,“无风也起三尺浪”。 但在海边,是较为温和的。 大家嘻嘻哈哈,沿着海堤下去。 走到下面,才发现,水并不是蓝色,而是微微发黄的似乎有点混浊。 大家开始有点不想洗澡了的样子,先前中流击水的劲头和雅兴似乎荡然矣。 “海水是咸的,洗到身上,可倒保健,但恐怕弄身上一层硬壳吧?”刘臣臣微笑着说。 “这辈子,无论如何得在大海里洗一回澡?哪怕简简单单地洗一下就行!e on, let's start!”王建贵一面催促大家,一面脱的赤身裸体。 魏尚考二话没说,也随之脱得一丝不挂,兴奋起来。笑着,望着大海,等待王建贵先下水。 姚建中和刘臣臣正犹豫着。 王建贵见大家迟迟不动,自己扑通一声,率先跳下了海边浅浅的地方。在那里扬面惬意地笑着,游着。 魏尚考也兴冲冲地飞身扑向大海。 这还不够味,魏尚考嫌弃这地方太浅了,他自己一个人向海边深处走去。 “太危险了!要是一会涨潮,你怎办?”王建贵提醒道。 “不要紧!一涨潮,咱就跑呗!”魏尚考不在乎地回答。 这时,姚建中,刘臣臣,也凑热闹,下了海。 他们三个在水里撒开了欢,各自游着,笑着,吹着牛逼,不时向对方泼水取乐。很快打起了水仗,打起了乱仗,分不清谁敌谁友!敌友通吃起来!热闹非凡。 魏尚考继续往里走,海水渐渐的已经深到没至他的脖子,他才停了下来。 大家玩的正欢呢,突然发现魏尚考不见了。大家举目四望,没有发现他。 找了好久,才发现最南边,有一个黑乎乎的点。原来是魏尚考仅仅把头露在外面。 刘臣臣有点担心。喊了一声,“魏尚考,你要干什么?六点左右大海涨潮,你不知道吗?这就快了!我们要上去了!你快游过来吧?” 姚建中在一旁说,“你让他自嗨去是了,管他作甚?” 这时,王建贵第一个向岸上游去,“不洗了,玩够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上岸!”说着,他又率先走了上去。 这时,不知谁“哎吆”了一声,原来是一只螃蟹的螯钳夹巧了,夹在了姚建中的老二上。把他疼得呲牙咧嘴,叫苦连天。 一旁的刘臣臣闻声,帮他把他阴部的螃蟹打掉,才止住了他的哀嚎。 还差十分钟,就到六点整了!晚潮就要涨了! 魏尚考还在那里,不知深浅呢!危险即将来临! 刘臣臣姚建中随后也不洗了,走到沙滩上,和王建贵坐在了一起。他们远远地看着还在水里的魏尚考,喊他上岸。 这时,魏尚考开始感觉有点潮水涌动的感觉。他开始有点紧张,也慌忙向岸上游去。 开始还慢慢地游,后来觉得涨潮的感觉有点大了,更加慌了,加快了游泳速度。 他以最快的动作拨着水,飞快地潜行。 很快,他走出了海水,但海水开始向前蠕动! 他开始加快脚步,汹涌的海水,也在加快向岸上推进的速度。魏尚考急了,这就是开头那一幕,他学起了鲤鱼跳龙门,举起双手,向前扎猛子,再起来,再扎猛子,就这样,终于离岸边越来越近!他快脱离危险了! “再加把劲!再加把劲!一定不能葬身海底,成为鱼饵!”魏尚考在心里自己给自己打气。 他使出浑身力气,继续像鲤鱼一般向前跳跃着。 他终于摆脱了涨潮的海水追捕,上得岸来!他总算脱离危险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与死亡进行游戏。 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与死亡开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玩笑。 爬上堤岸,与几个同学重新会合,数目相对,魏尚考露出尴尬的笑容,回望大海,层层海浪奔腾而来,呼啸而至,黑压压汹涌咆哮之状,似乎吞天吐地,大有倾覆一切之势。很快发出浪打岸边,撞击堤坝的震响, 魏尚考想想都后怕,也许这时才意识到大自然的伟力! “魏尚考,你怎么回事?失恋了,想自杀吗?”姚建中不无揶揄地讥讽道。 “今天高兴!想一点刺激!你没有这种享受罢?”魏尚考轻描淡写地说道。 “魏尚考,你今天这可是极大冒险!”刘臣臣面带微笑和点点冷静。 王建贵露出虎牙,带着腼腆的笑,轻轻说道。“你这是玩的心跳!” 魏尚考沉默着翘起了嘴角,笑着看着大海。海浪翻滚,气势磅礴。他不知还会不会做出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来? 第157章 一场政治术语的争论 “呵呵,癞蛤蟆戴礼帽——冒充圣人!”杨曼野冷笑着,斜着眼看着魏尚考,“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啦!” 魏尚考很尴尬,又极不服气。 这是一天下午,他们一行大约十来个实习生,准备要去安东卫镇上去看电影。不知谁首先提出“生产关系”这个政治术语作为话题,一路上闲聊起来。 好像王翔说“生产关系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王建贵说“生产关系对生产力有反作用关系”,姚建中说“生产关系就是所有制关系”,……大家各自发表看法,但好像都是皮毛。 这时,魏尚考作为年龄最小的,却也不甘寂寞,发表了自己的认识和理解,“生产关系,生产力,生产方式,三个对社会问题的描述,必须一块考虑。”,他顿了顿,似乎直接碾压了大家的认识水准,“首先生产力直接影响了生产关系的状态,生产关系的核心是谁在生产中占据主导地位,也就是谁拥有生产资料,谁就决定了生产方式和分配方式,生产方式包括平等关系和雇佣关系。” 而整天拿成人高考自视甚高的张伟阳不乐意了,不管他回答解说对错与否,这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是谁,老子天下第一才对!也就是触了他们的龙鳞。 暴怒! 但张伟阳又是一个偏向柔性暴力型人格,表面隐忍,没有发作,只是在心里似有火山爆发。只是用眼不易察觉地剜了一眼魏尚考,嘴里快速地“嗤”了一声了事。 其他人似乎没有太大反应,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好还是坏? 但杨曼野则不同,他是一个非常自负的同学,“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一听魏尚考的表达,觉得是冒犯了他!这还了得?怎么敢有人在我面前叫板?难道比我能了不成?还不赶快给我闭嘴? 杨曼野越想越气,他几乎要暴跳如雷起来了!他瞪起了眼,嘴里振振有词,又慑于魏尚考的每秒七拳,又也不甘心,才鼓起勇气发出挑战。 “班门?你也太大言不惭了吧?”魏尚考戏谑道。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知不道怎的回事,我们两个,就是冤家路窄,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就足了!”杨曼野自嘲道。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从来不会向人首先发难,都是被迫礼尚往来哈!”魏尚考措辞不软不硬地回道。 刘臣臣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他俩,轻轻说道,“我们实习结束,也就好毕业了,大家都绅士一点,互相都留个好印象吧!别闹了!” 大家又面面相觑后,也跟着附和着,一场危机和争吵,算是画上了句号。 …… 看完电影回来,大家在宿舍里,一面用热水洗着脚,一面吹牛逼,大谈特谈对电影《小巷名流》的观感。大家都附和着电影,对那个年代有颇多微词。 魏尚考心想:电影是艺术,是故事,是对人物和事件的虚构,通过虚构情节,表达一种思想或文化意识。但又仿佛不方便在那场景里,表达心声,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发现他叹气的同学,不约而同地用惊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刘臣臣趴在床上,缓缓地转过脸来,露出他那腼腆柔和的眼神,问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没呢!”魏尚考道。 “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三年寒窗,太快,留下的将是回忆!”他还是以为魏尚考与杨曼野的下午争吵,心里没有放下呢,才这样劝他。 实际上魏尚考早就把不愉快,当作了小芝麻粒呢,只是对大家对电影评价有点不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盐场里还有一位中青年职工,好像办公室人员,当然不是什么大官也不是小官,估计只是普通科员罢。他经常来实习生宿舍耍,与大家闲聊。 杨曼野跟他也交流过。并且,杨曼野总以为学了点成人高考,看了点所谓文学,就自以为才高八斗,时不时旁若无人,吟诗作赋,似乎都是一些不对套路的所谓诗,但却自嗨的要命,经常在宿舍大发神经似的高声朗诵。 一天,那位举止文质彬彬的科员又来了。 恰好杨曼野提着暖水瓶,迈着不可一世的步子去打水。望着那似乎骄傲他的背影,科员嗤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天天不知自己吃几个馍地,本就半桶水,却淌得狠!还作诗?恐怕人不知道似的,大声哀嚎!我草,什么诗呀?那是诗吗?我就怀疑了!狗屁不通!哈哈!” 一会儿,杨曼野打水回来了。快到门口,他也许是下意识地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喜不怒,宽平的脸上,眯缝着一对桀骜不驯的小眼睛。 他到了一杯开水,坐下,一面抽烟,一面信心满满地看他的成人高考的书。 又一天,他和魏尚考坐在宿舍桌旁,刚吃完饭,看着各自的书。 魏尚考可能吃的饭菜比较少,只吃了一个馒头,正喝着冲了开水的菜汤。 “饭不够,水来凑!”杨曼野嬉皮笑脸地在一旁说了这么一句顺口溜,想取笑魏尚考节省。 “好像某某人,没喝水似的!”魏尚考反唇相讥道。 “还母人?那你是公是了?”杨曼野越说越放肆。 “你的意思,你不是人是了?不论男女,只叫公母?”魏尚考也不示弱。 “不要逼我动手!”杨曼野恼怒起来。 “呵呵,去年什么时候可能动过吧?不过,动了,就得可能躺下歇会!”魏尚考讥讽道。 “去年,是你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这回恐怕不一样!”虽然嘴上硬,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感,只是强作镇静。 “你是说,你是死耗子吗?哈哈!”,魏尚考轻蔑地说,“还想再试试运气吗?” “哼,毕业后,我一天揍你十八磨!你信吧?”杨曼野发穷狠道。 “那我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恐怕某某人一一天有可能挨一百磨!”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这时,那位文质彬彬的中青年科员又突然来了。 见到宿舍内,好像火药味十足,他出出了下鼻子,故意打趣:“这是什么味道,我闻着有不一样的味道,怎么回事?” 杨曼野露出尴尬的笑,“你鼻子太尖了吧?哪有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出来!” “也许你的鼻子特别呗!五毒不侵!”他笑着不冷不热地说。 杨曼野像泄气的皮球,不再做声,装作若无其事的看起他的成人高考丛书来。脸上也露出尴尬的笑。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也是被窝里同学们窃窃私语时刻。 他们大都海阔天空,无所不通。 有一次,又重新聊起生产关系这个老话题。 张伟阳说那个年代,不懂客观规律,不按客观规律办事,结果才栽了大跟头。杨曼野附和着说,当前就是解放思想,按客观规律办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魏尚考偷偷瞪了他们一眼,轻轻骂道:“鹦鹉学舌!” 第158章 父亲的忏悔 “叮铃铃,叮铃铃……”,安东卫盐场办公室电话,一遍遍急促地响起来!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两男一女,其中女同志和一位男同事正在写着什么,另一位在一旁抽着烟,喝着茶,悠哉悠哉,笑嘻嘻地说着什么,女同志似乎心不在焉,低头微笑着,那位男同事也时而停下笔,托着腮,盯着他,时而接两句。他们对电话铃声似乎习以为常,非常麻木,好像没有听见。 电话铃声继续响着:叮铃铃,叮铃铃,…… “烦死了!……吵死了!谁来电话,讨厌!” 那女人叫起来,起身过去接电话。 “唉,他妈的,大概又是东营的那个傻大憨吧?”抽烟的那个,一晃身子,翘起了二郎腿,不屑地笑着。 “你找谁?”女的叫道! “叫什么,魏尚考?在我们这边实习的学生?”女的转过身,“你们认识吗?” “不太认识!是不是那个长得比较帅,看起来却有点傻的那个学生?我想是!”一个男同事笑嘻嘻地说。 “奥,想起来了,大概就是刚一来,下车就打电话叫我们派车接他的那个小伙子吧?哼,说话口气不小,就像自己是个大领导似的,讨厌!张成,你去通知他接电话去吧!”她捂住电话麦克风的手拿下,又接着说,“请你等一会,我找人给你叫去了哈!”她又递了一个眼色,给那位男同事。 男同事张成站起身,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他来到学生住的宿舍,喊道:“谁叫魏尚考?哪位是?” 魏尚考正看着《形式逻辑》,听到喊声,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点紧张感,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找我?有事吗?” “你的电话!快点!”张成说完,扭头走了。 魏尚考急忙跑到办公室。见女同志坐在那里正在喝着茶,见他来,问道:“你就是魏尚考,对吧?”然后又喝了一口茶。 “是!”魏尚考有点慌乱。 她转过脸去,向身后一指,“电话,那里。家里有人找你!接电话!” 魏尚考顺着她的手一望,电话正离开机座,躺在那里,并似乎有焦急声传出。 他快步上去,拿起电话,强行抑制着似乎要抖起来的手,他分明听到是父亲发抖的声音,“儿啊,你放假千万别家来,到厂子找我!”四马子(方言,就是土匪之意)”差点把你弟弟腿给劈了,……我一看不好,正好堂屋门后头有刚弄的半截钢筋,叫我拿起,就跑上去砸他胳膊,……总算把你弟弟救了!……后来,他胳膊好了,又来要我赔钱治伤,要跟我割袍断义,断绝一奶同胞之情,……抓我手脖,差点没给我攥断…… 看起来,练过武功之人,手劲还挺大。 “因为什么闹的?”魏尚考问。 “因为你妈打扫了一块地方,要用,却被你四婶子抢占,晒了小麦!妯娌俩发生一点口角,结果你四叔对你妈动粗!”魏尚考的老爸简单述说着。 “那他为什么要劈我弟弟腿呢?”魏尚考问。 “因为你四婶子领着小梅(他四叔的女儿),来找你妈吵架,你四叔说富强(魏尚考弟弟乳名)瞪了小梅一眼,还是打了她一巴掌……”魏尚考父亲解释道。 ”嗯,知道了,我这就准备回去!”魏尚考听他父亲的叙述,年幼无知的他,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年轻人,毕竟虚荣好胜爱面子,所以,给他父亲打气,“不要怕他,他那一小把把!” …… 办公室里,两男一女,都装作若无其事的忙着什么,闲聊着什么,实际耳朵最诚实,他们都在静静地细心地竖着耳朵,不肯放过一个字。而且还时不时地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有那不可一世的鄙夷的表情。 办公室外面,窗口旁边,杨曼野等几位同学正怀着好奇心,在小心翼翼隐蔽偷听呢!他们听到魏尚考家里来电话,估计有事,又不知什么事,闲得蛋疼,无聊至极,所以,魏尚考前脚走,他们就像做贼一样,后脚随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们几个人,在窗户外面,听到了魏尚考说的每一个字。魏尚考家里出事了!他们知道了魏尚考家里来电话的大体内容:原来是他四叔,想要灭了他全家! 魏尚考放下电话时,他们率先溜了!所以,魏尚考根本就没发现他们一举一动。 回到宿舍,同学们围了上来,假装不知道,七嘴八舌,问个不休。 魏尚考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闭口不谈。 谁知,杨曼野忍不住了,眯缝着他那小眼睛,满脸皮笑肉不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行,我去祝你一臂之力?”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魏尚考心想。管他呢,啥也不说。自己的事,自己处理,用不着这些口是心非之徒! 魏尚考笑了笑,“谢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家里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要回家看看,这两天我得请假!” “好!明天你就回去吧!回头我给王海孝老师说!”实习领队王翔痛快地严肃又热情地说道。 魏尚考的父亲,嘴上虽然说不要儿子回家,但心里却巴不得儿子赶快回家,想用他儿子镇住魏士福!但他又担心儿子回家。他矛盾着,纠结着。 原来,魏士福扬言:“你大儿不就跟田玉宝学那两下子吗!你等着,他一回家,我就要他的小命,斩草除根!”——田玉宝是罗庄崔庄人,当地小有名气的拳师。魏士福据说也跟他学过三招两式,经常到处炫耀的七节鞭,就是跟他学的。说起来叔侄俩还算是同门! 魏尚考父亲非常害怕,彻底被他的虚张声势给咋住了!那年他已经四十一岁!作为这个不惑之年,却还不能判断人性表现真假!这是没有学历没有知识的可怕! 小小年纪的魏尚考,那时就已经知道人性的这一卑劣缺陷!并非常熟悉! 魏尚考感觉他这次回家,他四叔奈何不了自己,狗吃不了太阳。因为他知道四叔是虚张声势,他没有那样的狗胆!否则,他父亲也没机会跟他打电话了。他也荒唐地觉得自己命在天,是龙种,还处在年轻要有所作为的神级幻想中不能自拔。所以认为吉人自有天相。 魏尚考父亲这时才有儿子是自己的救命稻草的感觉。也突然良心发现,又有点内疚起来。 他的脑子里不自觉地闪回一些对不起儿子的往事:儿子省吃俭用,攒钱做了条喇叭裤,他羡慕嫉妒恨,用菜刀追打儿子,儿子跑了,他还用菜刀把晒绳上的喇叭裤剁了十八刀……喇叭裤成了垃圾裤,使儿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不该有的惊恐和创伤,他想老虎还不食子呢,我怎么能那样!我怎么还嫉妒起儿子起来了呢?我不是心理变态吗?唉,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能再对儿子这样了!儿子求学上进是好事,我总是讥讽他“好马不吃回头草”,说他吃“返憋子”——民间一种骂人话,意思是想吃懊悔药!还把他整得整天的不敢进家!唉!我脑子是怎么想得呢? 如今,却又要儿子救苦救难!唉。对不起,儿子!都是老爸不好!老爸错了!老爸委屈你了!魏尚考父亲心里想着。 这回好了!报应来了!又不得不用儿子,替我去挡住邪气! 一到晚上,儿子被他追打的惊恐逃跑的表情,浮现在眼前。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回忆下去! …… 当这件事之后,魏尚考又回到盐场,同学们会有何种态度呢?是理解同情,还是继续以前的磕磕碰碰呢? 第159章 她本将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 魏尚考回到盐场,家中的事,一直让他牵挂。 晚上,宿舍里的宁静,并没有让他的心静下来。爸爸的话,程大奶奶的话,交互在他耳边回响。 那是他刚刚回到家中,他要替父母兄弟出头时,老爸告诉他,“不行,当叔的打死侄子白死!自古以来都这样。” 魏尚考一愣,“……”,心想,竟然还有这等事? “可是,你要打死打伤他,就得抵罪!”魏尚考父亲幽幽地说着。 当时十七八岁的魏尚考,只知书本上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要是父亲不说,他还真不知民间还有这等规矩?! 魏尚考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觉得自己找四叔算账,似乎也有些不妥。要说二人拳脚,他四叔鲤鱼打挺,几招几式,也奈何不了他。他掌握的少林十趟,直接碾压了他四叔只学的少林四趟。更何况,他又在少林基础上,又融入了截拳道的勾漏手,再加他苦练的每秒七拳的特长,足以对他四叔产生致命性打击。 然而,要是真打起来,尤其到人家中,人家就有可能要动凶器,拳脚功夫在现实中,就没有了那么神奇,擦皮划伤,在所难免。他四叔会点拳术,不也是被不会的父亲用钢筋砸的几天抬不起胳膊吗?!尤其用刀用剑用枪,想全身而退,只能在电影电视中看到。 魏尚考斟酌再三,虽然没有前去寻仇,同样,他四叔在听他大伯家二哥魏济平通风报信后,也没敢再继续纠缠。几天之后,路上遇见他四叔,“大侄,你家来了?”他四叔慌张地说道。 魏尚考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个燕子剪尾,将他绞倒,然而,犹豫再三,还是瞪了他一眼,说道,“谁是你侄?”魏尚考心想,你还要斩草除根?你除除试试? “不是的,大侄,你听我说……”他四叔突然比以往礼貌客气起来,曾经的轻蔑不知临时搁置何处。说实话,魏尚考从记忆中就对他这个以貌取人趋炎附势的四叔没有什么好印象。 “行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魏尚考厌恶地直视着他。 他四叔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当叔的打死侄子白死,当侄的打长辈就得抵罪!……”魏尚考父亲的话回响着,自己也弄不清真假,但当时似乎把魏尚考吓住了。 有一天,程向阳家程大奶奶串门,见了魏尚考,说:“大孙子,你四叔太没人味了,把你妈你弟弟吓得不敢进家,都在俺家住了好几天,唉,真是的!真不是个人!”魏尚考拧紧了拳头,他恨自己那天没有揍他四叔一顿!虽说做人要有勇有谋,但要是一点勇气都没有,似乎也是一种遗憾。使得恶人得不到惩罚。 魏尚考就这样一面回忆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梦里似乎啥都有!他梦见自己跳起来,用燕子摆尾,双脚夹住他四叔的脖子,身子一转,将他四叔剪倒,又就势来了一个梅花拳的泰山压顶,横身直砸……他四叔头一歪,腿一伸,气只出不进,一命呜呼了…… “坏事了!坏事了!出人命了!”,魏尚考心想,“得逃,得往哪里逃?坏了,这回自己的大学梦看来要泡汤了?我是不是也得被枪毙?” 一阵紧张和恐慌,魏尚考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睛。他终于被梦中杀人给吓醒了! “啊呀!还好?亏了是在梦里?不然,我这辈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给交代了!千万不能杀人!我终于没有杀人!万幸万幸!阿弥陀佛!” 睡梦中的同学,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不知是谁,呓语一般,“谁呀?……什么时候了?还不睡!……” 魏尚考见此,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说了梦话?说了什么?被他们真的听见了没有?他们会不会借此取笑我?…… 魏尚考似乎又陷入莫名的焦虑中,一夜无眠。 天很快亮了。 大家都嘻嘻哈哈,拿着饭盒,发出叮当声,有的已经早早地打饭回来,呱叽呱叽地咂着嘴,滋滋啦啦地喝着米粥。软绵绵的热被窝,又一晚上大脑没住下,睡意犹在,实在不想起床;但听到同学们的吃饭声,和馒头味,自己的肚子似乎不乐意了。得起床,去打饭。 路上,迎面走来了几个女生,她们都说笑着,从伙房里走出,朱小桦面带桃花,看见了魏尚考,看到了他一脸忧郁的神态。她对这几天魏尚考的家事,有所耳闻,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她想起了魏妈魏爸对她的礼遇和疼爱有加,又看到魏尚考的样子,很想安慰一下他。她也顾不得魏尚考分手的决绝和无情,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魏……”,魏尚考抬眼看了她一下,麻木地走进了餐厅。 梁丽拽了一下朱小桦,微笑着说,“你对那种神经质的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快走吧!” 朱小桦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留下了落寞和无奈。她转身和同学一起回到了宿舍。 魏尚考打完饭,走在回宿舍的青石板路上,梦中杀人场景还在浮现,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口气,“还好,幸亏是个恶梦,不然,我这条小命也就没了!” 他刚走到宿舍门口,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分明听见姚建中在嗤笑着,“我看他大脑进水,大半夜的喊杀人了杀人了!” 刘陶勇接过话,“卸他娘的,真要命!卧槽!” 张伟阳面带微笑,抽了一口烟,慢慢转了一下脸,轻轻吐出一口烟圈,“他就那种人,谁跟他搬见识,就当放了一个屁是了!哈哈!” 魏尚考瞪了他们一眼,快速走到自己床前,窝着一肚子火,食不甘味地吃了起来,也不知怎么的就吃完了。 当他来到盐田,看到阡陌纵横一片,又望望不远处的大海,抬头对着天空白云,轻轻哀叹,“混蛋!这是什么糟糕的青春?”“人家为什么那么快乐幸福呢?”“看看人家也没长三头六臂,为什么就能进清华北大,我却在这里受苦受难呢?难道是前世造孽了不成?!” 他不知道,朱小桦正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注视了他一瞬间。她心里也在难受,“怎么本来好好的,一来到盐场,就形同陌路了呢?”她始终搞不明白,作为女人的尊严,又不好死缠烂打,只好无奈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疏离自己。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第160章 和老人聊天的深刻记忆 “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魏尚考在凌乱思绪中,终于理出一个头绪,“现在什么也不要想,趁青春正盛,赶紧努力,为将来参加高考作准备,才是人生最主要方向。做人时刻都要上进。”魏尚考一只手放在前额上,躺在床上想着。似乎有点烦躁的心,稍稍得到一点宁静。 今天又是一个期盼已久的星期天。清晨的阳光似乎包裹着一层寒气。 “黑桃6——”,高平平拉着长音,噼啪一声,一张牌狠狠砸在桌上;“调主!”,姚建中咧着嘴笑着将一张牌砸在桌上,噼啪一声;“炸!”不知谁接着又是噼啪一声,“花子2——”…… 在这喧嚣声中,他试图锻炼着自己波澜不惊的心。他拿起那本几乎被翻烂了的《伦理学》,在一段一段分析着,思考着什么。 有同学一只手握着牌,一只手在上面捏着,似乎犹豫着做出时刻要摔出一张王炸的架势。他的眼睛有意无意瞟了一眼魏尚考,看见了书呆子似的魏尚考,又与其他同学会意地对视,然后流露出一种近乎嘲弄的神色。那种笑,那种表情,不带丝毫尊重。在他们眼里,魏尚考似乎就是一个缺火少电的傻大憨。 魏尚考从来没有过的感受,都在技校开始后碰到并体验到了,并且一直延续着,大有陪伴终老之虞。他的精神里,仿佛带着枷锁,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中度过。或许只有一种解释,前世的因,今世的果。今世在还债,在接受惩罚。 魏尚考又有些不甘,他把所有的愤懑化作力量,全身心投入到更高层次的知识理论的研究中。《美学》,《伦理学》,《逻辑学》等都成了他的自学目标。 他恨不得自己像孙悟空,来个分身术,五把全搂,什么都学,就像某个名人说过“管它阿司匹林还是维他命,先吃下去再说”,大补大补,融会贯通,吸收精华,提高境界和层次。 他学得头昏脑胀,又取出历史地理书,聚精会神地看起来。遇到地理中的等高线,等压线这似乎半懂不懂的概念,又有点低落和焦躁起来。 他强忍着自己动摇的情绪,勉强自己看完一些一些章节。他搔首深呼吸,又逼着自己看了几页,终于忍不住了,走了出去。 他来到盐场内附近一排房子前,一位老人正在门口抽烟。他走过去,和老人打招呼,“大爷,你是这厂里的老职工吗?”他显得有点恭敬。 老人家抽着烟,停下来,手悬握着翡翠烟嘴,轻轻吐出一口烟,“不是。这是我儿家。坐下歇会吧。”老人热情礼貌地客气道。 魏尚考也不推辞,正好想跟老人聊会天,听听久远的故事,也就索性拉了一下板凳,坐下,兴致很高地与老人攀谈起来。 “大爷,您贵姓?”魏尚考微笑着问道。 “免贵,姓李。你呢,小伙子?”老人爽快地回答。 “我姓魏,是来这里实习的学生。大爷,您今年多大岁数了?”魏尚考认为年龄越大,知道的事越多,想听听战争年代和刚刚过去的那个时代的事。 “我呀,老了。六十九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了。国家还得靠年轻人。”老人笑着谦虚地说。 “老人是个宝。老人是一部字典,是一本故事书,有讲不完的故事。您说是吧?”魏尚考恭维道。 “哪里有什么故事,都是陈谷子烂糠。”老人自谑道。 “大爷,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呀!您经历的那些事,对我们来说都是珍贵的回忆,可比陈年老酒!您讲讲给我听听呗?” “也没什么好讲的,自从离休赋闲在家,整天的哄孙子耍耍,过去的事也不去想它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李大爷笑着淡淡的说。 魏尚考有点愕然。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离休二字,“大爷,离休?离休是什么意思?” 李大爷脸上现出一点超然的神色。他深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国家干部分24级,只有十四五级,才可称离休。”——其实,这也是国家计划经济时期实行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工资等级制度,“我们老了,得让年轻人上。” 他又详细地讲起了二十四级干部制,对应的职务。原来他曾经是日照县委书记(当时日照还属于县级单位,现在属于市级单位)。 跟一位离休的老干部交流,问他一些问题,可谓大开眼界。 “大爷,您那个时候参加过抗日战争吗?”魏尚考饶有兴致地问。 “我是1937年参加革命的,那一年正好来小日本。……他们武器非常好,都是三八大盖,射程远,精度高,在二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不过,被我们八路军缴获不少,装备了我们军队。”,他顿了顿,抽了一口烟,露出得意笑容,“你看过《铁道游击队》吗?那里面的歌曲唱的很真实,‘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我们那时兵工厂满足不了需要,主要还是靠诱敌深入,包他们饺子,缴获他们武器,来武装自己……” 魏尚考眼前仿佛浮现出电影场景,刘洪、李正、王强、鲁汉等游击队员爬火车,断开火车头和车厢的锁卡,抢劫小日本武器的场面,以及他们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笑脸…… “大爷,你那时也打死过敌人吗?”魏尚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趣,促使他这样问道。 “那是当然了。……有时一枪打过去,对方敌人立马就像一块木头歪倒那样,一下就没了动静,不像电影中那样还挣扎半天,没影的事,一颗子弹上头,直接就趴下了没气了,软瘫了,不亲身经历,了解不那真切……”李大爷悬在手里的烟,轻轻弹了弹,幽幽地说道。 魏尚考眼前仿佛出现纪录片,枪毙人的画面:跪在那里的人,一枪下去,直接扑倒,根本没有挣扎。战争场面可能也就是这样,当然没有打死的除外。 “建国后再次实行土改,消灭了地主;不久又实行没收和赎买政策,消灭了资本家,逐步推行公有制,……”李大爷就像一本教科书,在述说着过去。 “一直到改革开放,中间发生了很多流传民间的故事,但我觉得说不清吧?”魏尚考思考了一下问道。 “怎么说不清?改革开放前,首先就是清理三种人。这三种人,就是罪魁祸首。”李大爷侃侃而谈,“哪三种人呢?第一种,就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人。只要上司一撅嘴,瞪了某人一眼,他就会整材料,斗那个人;第二种人,就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人,这样的人见了上司只会说好话唱赞歌;第三种人,最危险最可怕,上司说,这东西真白,他会说比雪还白,上司说这东西真黑,他会说比碳还黑,这种人会添油加醋,……这个社会,就是叫这三种人给搅愣毁了!” “这三种人是那个时代才有的特征吗?”魏尚考有点疑惑地问。 “三年困难,十年动乱,祸起三种人。”李大爷言之凿凿地说。 魏尚考露出质疑的眼神,望着李大爷,“不是吧!三种人也好,四种人也罢,不是那个时代的专有标签罢!因为这三种人,从有人开始,基本就没消停过。任何时代,都有这三种人。现在就没有了吗?” “现在正在清理嘛!”李大爷脸上露出一点光,“各个地方,各个单位都有这种人,不清理出去,就不得安生……” “现在是不是更多了呢?”魏尚考笑着大咧咧地问道。 “这个没有调查统计过,不好说。”李大爷弹了一下烟灰,微笑着。 “我相信,放开,从逻辑上看,应该是更多吧?”魏尚考自信满满地分析道。 “啪”,突然远处一只猫,撞倒了台阶上一个空啤酒瓶,发出一声清脆响声。抬眼望去,原来是姚建中和房某某探头探脑在朝这边张望,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自己要比魏尚考聪明一万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见被发现,索性走出来,大步摇摆地从李大爷门前经过,故意连瞅都没瞅一眼魏尚考,发出诡异的说笑声,往东而去。 看到眼前这一切,作为曾经的国家干部,他那敏锐的直觉,看破了一切。他望了一眼眼前小伙子,夹着烟,轻轻吐了一口,心想:这小伙子,实际很聪明,很有见地,不过太实在,不会拐弯,人脉关系很难搞好,很容易招致排挤、歧视、和欺负,性格中又不是真正老实的人,现实中很容易产生矛盾对抗,乃至冲突。唉!这孩子,命够苦的! 他又望了望魏尚考,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第161章 荒唐的迪斯科夜晚狂欢 月色仿佛给大地上的盐场洒了一层霜,又仿佛带着咸涩的味道,是那样的清冷。 宿舍里打牌的喧嚣声,与时俱进的拉呱声,刺眼的钨丝灯光,已然消散,外面的虫鸣,似乎在奏响催眠曲。 忽然,一个喋声喋气的收音机喇叭声,隐隐约约地从谁的被窝里传出,“……现在是台北国际之声时间,对大陆同胞广播……”,这时很多没睡着的同学,都竖着耳朵躺在床上像木偶,跟着静静地偷听着敌台。 魏尚考也没有睡着,他正在思考着幂函数的定义,心里有点乱,突然听到台湾对大陆广播,想听她们说什么,也转移了注意力。他知道,这声音是从实习带队王翔那传来的,前些日子,有一堆人在那里嘻嘻哈哈,魏尚考走过去凑热闹,原来是王翔花了26元钱左右,买的一台熊猫牌袖珍收音机。据说是为了消除寂寞。 因为他是带队,又有一定威信,据说他爹是兰陵酒厂厂长,大家对他都很服气,所以即便有意见,也自我忽略了。 大家在黑暗中静静地听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敌台政治宣传后,接着就是邓丽君的缠绵婉转的歌喉。 第二天,在闲暇时刻,王翔、刘臣臣、王建贵、姚建中、张伟阳、魏尚考等十多人,来到海边堤岸旁,一面欣赏大海,听着海鸥的鸣叫,一面侃侃而谈,海阔天空地互相吹着牛逼,似乎一片和谐。 这时,不知是谁先发出惊叫,“唉,小型收音机,还有饼干……”,大家纷纷跑过去,高午京突然发现地上的纸币和传单,举着那张纸币扯着嗓子喊道,“有谁认识这上面写的什么的吗?”他学习不行,纯粹就是一混毕业证的主,没办法,只有听别人翻译。魏尚考当时英语还算不错,知道那是美元。在当时是台湾方面对大陆的舆论战,加上一点点小恩小惠,虚情假意地表示对大陆同胞的关怀之情,再配合靡靡之音,彻底瓦解大陆人民对国民党统治的固有印象。 “美元,这是2美元面值。”魏尚考轻轻的说道。 “你知道个屁!上一边去!”高午京放肆地骂道。 他小个不高,脾气还不小。不过,是对什么人吧。虽然魏尚业很能打,但长相老实,像一介文弱书生,所以一般人都不害怕,有恃无恐。而魏尚考呢,又觉得对方不堪一击,胜之不武,又怕别人议论,故而采取忍让态度,故意克制自己。 过去高午京在朱小桦面前唱《酒干倘卖无》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魏尚考知道高午京也是敌视自己的,并且还一万个不服气。 “邓丽君的照片!……邓丽君的照片!”不远处又传来似乎有点兴奋和陶醉的惊呼。 魏尚考循声望去,原来是杨曼野捡到了几张台湾歌星邓丽君的艳照,只见他暴露出色眯眯的小眼睛,嬉皮笑脸的一脸崇拜相。这时魏尚考想起来他的一句话,“我就喜欢冷冰冰的女人,性格越粗暴越好,就像带刺的玫瑰,性感刺激!啊哈哈!”“说男人不好色是假的,男人都好色”……这就是他的三观,估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或者说心里话,也是对自己的概括,所以,他以己推人,自认为是真理。 一会儿,大家也在议论“靡靡之音”一词。有人说,靡靡之音就是精神污染,有人说靡靡之音就是让人堕落,有人说靡靡俩字就是缠绵,也有人说靡靡之音就是颓废萎靡不振,歌词仅仅涉及享乐,……说着说着,大家不约而同地唱起了邓丽君的《夜来香》。 另外,大家还发现了一些热拉舞蹈迪斯科的宣传画等。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什么,张伟阳突然带着一脸的兴奋和微笑,向大家提议,要在宿舍里来一场迪斯科狂欢,不管会跳的,还是不会跳的,都要摇臀抖胯,张牙舞爪地来一波。 大家纷纷拍着巴掌,兴奋地表示同意。 魏尚考也比较感到新奇。他望着大海,海风吹来,似乎也没有了咸涩。不很远处,盐田里的高大铁架上的输送带,流动着被打碎的白花花的颗粒盐晶,仿佛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只是一阵凉风袭来,魏尚考打了一个寒噤,与这情调似乎有点不协调。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同学们似乎心情都超级的好。 姚建中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嚷道:“大家有会跳的吗?来,开始!”他满脸似乎开了花,笑的脸,似乎没有了一丁点邪恶的样子,似乎满满的正能量。 这时,高午京第一个迎上去,“来,来,来,大家一起来!……吉米,来吧,吉米来吧!”一面高兴地笑着,一面扭着屁股,晃起来。 张伟阳杨曼野也向两侧伸着胳膊,左右晃动着屁股上去了,王建贵也有点坦然地挤过去扭了起来,……刘臣臣羞答答地举起了两手,微微左右晃动着,魏尚考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左右摆胯。 “吊样!什么这是!……什么蛋滋滋!”高午京轻蔑地盯着魏尚考叫起来,一连说了好几遍。 “高午京,你什么意思?”魏尚考有点不高兴地问。 “什么丸子?”,他瞅着两边的姚建中和杨曼野笑起来,“我——是——说,什么丸子?哈哈……” 魏尚考虽然有点生气,但怕自己与他一旦顶撞起来,会大煞风景,于是压下来怒火。 魏尚考又望了他一眼,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扭屁股也开始不自在起来。他一直搞不明白,大家都是跟电影电视上学的几个似是而非的动作,谁又能多专业呢?为什么就自己不对?到底哪里做错了?所以,他很是郁闷。不就是娱乐一下吗?有必要这么认真?他恨不得上去一脚,将矮小放肆的高午京踢飞!但出于不欺负弱小的底线意识,忍了又忍,终没有发作!换了别人,他敢这样,高午京能成功地激怒别人,叫他好好躺床上休息十天半月。但他遇到了死守底线意识的魏尚考,让他赚了! 魏尚考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的心理防线似乎太弱,经不起语言暴力,他又是一个死守不打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体能弱小者的行为原则,仅仅问了他一句,“你什么意思”,但终于没有出手! 别的同学有的在笑,有的在尽情狂欢! 似乎只有魏尚考很郁闷,至今还能记得! 第162章 一场偏架 很奇怪,在这次迪斯科狂欢中,魏尚考遭遇无缘无故语虐之辱,竟然没有采取那个时代那个年龄段打架斗殴的形式,将气洒出。尤其是放肆地骂他“什么丸子”不说,还嘲骂他.“像大驴屌一样晃悠”时,他竟然能一忍再忍,真是让人服了。换了任何人,或许都会爆发战争。然而,得到的结果竟然是风平浪静。真是让人服了,让人无语了。邪恶得到了最大痛快。施暴者高午景跳的欢快,嘴也逞一时之快,情绪得到极大释放。一些同学似乎也颇感快意。 魏尚考躺下后,久久不能入睡。他心情好糟糕。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哪里做错了,还是前世的冤孽聚到了一起,竟无厘头地出现咄咄怪事。携前世之嫌,今世鬼使神差般地就针对自己?唉,不管怎么着,不能和他们一样当技校生算完!这样在他们眼里甚至还不如他们,百般凌辱。一定要再上高中,去考大学,甩他们十八条街道,镇压邪气!想着想着,在莫名的虚幻的世界里,心里带着微笑,渐渐的渐渐的进入了梦里。 第二天早晨,当一阵嘈杂声,和着饭盒与汤匙的声音,将他从睡眼惺忪的梦里揪回来时,他又茫然了。躺在那,慵懒和膈应,实在不想起,只是肚子打起咕噜,催他起床一般。他终于爬持起来,拿起了饭盒。 吃饭是不要钱的。管吃管住,去干活,就像书上说的“会说话的工具”。曾经的梦,有点破灭,曾经对奴隶的同情,居然落到自己身上。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并且还奴隶打奴隶,这实在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最弱的奴隶,将是最受孤立的一个。他必须的不仅要经受肉体磨难,还要受精神暴揍。并且大家都还感到理所当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性? 带着无尽的失望和不甘,硬着头皮来到该来的地方——数不尽的盐田。这是所有看不起人和被看不起的人,都感到耻辱的地方。也是都想离开,企图显示自己的地方。无奈今天是离不开的,必须规规矩矩地使出喝奶的劲头,去拉扯那乌黑沉重的盐田塑料遮挡物。 今天要下雨了,所以工人们要将盐田用塑料布盖上。同学们要协助工人师傅们干这一工作。 有几个工人师傅,用善意的眼神瞅着魏尚考,喊着号子,“嗨吆嗨吆嗨吆!加油干呀嗨吆!……”,魏尚考终于笑了,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也跟着工人师傅们喊着号子,开心地使劲拉着这些塑料布。似乎并没有觉得累,只是感到好玩。这是一段时间以来,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以前拿着本子记录,似乎感到枯燥乏味,似乎也拽过塑料布,似乎没有多大印象。或许是这次迪斯科狂欢带来伤痕,在号子声中得到了疗愈? 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但快乐是短暂的。当天上乌云密布的时候,好像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工人师傅们嘴里的号子声更急促了,也更响亮了。魏尚考的脸上似乎也随着他们更紧张起来,唯恐大雨突然下起来。他心里盼着,等我们干完再下吧!如果盐田要是被雨水淋了的话,工人师傅们的奖金就要跟着这场雨水泡汤。工人师傅们当然很着急。他们狠狠地弓着腰向后使劲拉着拽着。 刘陶勇用怪异的眼神盯着魏尚考,嘴里发出“卸您娘”的轻微而又有力道的暗骂,挑战性地大声叫道,“使劲,快使劲,不使劲干嘛的?” 工人师傅们仿佛没有听到,仿佛忘掉了一切,只是号子声起,一直在使劲。对于同学们的内斗,似乎毫不在意。 姚建中一只手跟着拉着的样子,另一只手腾出来,半握罩在嘴上,脸上带着奸笑,小声跟刘陶勇说着什么。 张伟阳似乎很明白,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满脸带着快意或鄙视,一面也使劲,喉咙里也发出了一阵干咳嗽声,像一颗子弹的呼啸而出。 “魏尚考,你怎不使劲喊的?使劲呀!”杨曼野眯缝着小眼睛,扁平的脸上挂着冷峻的挑衅的笑。 魏尚考对于跟着喊号子似乎真的有点不适应,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此只是在心里跟着他们的节奏和喊声,没有跟着一起喊出声。但对于同学们的不和谐音符,似乎并不感冒。因为他觉得,你喊的声音再大,使的劲不一定很大。他似乎觉得他们不管说什么,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呢?但他只是心里抵触,嘴并未动。 魏尚考心里在想,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一定会比你们强的。他就像阿q一样不断的在安慰着自己。他不断幻想着将来,不断幻想着有朝一日,考上大学,压住他们,以雪前耻。 他忽然瞥见刘臣臣在低着头,腼腆的样子,在使着劲,发出一声轻叹;王建贵沉静的脸上,带着羞赧的微笑,半张着嘴憋着脸般在使劲。他俩似乎集中在劳动上。 活终于干完了。该歇歇了。工人师傅们有的掏出来了香烟,悠哉悠哉地抽起来。那位朱师傅坐在那,望着前方,像极了雕塑。只是嘴里在时不时地冒出一缕清烟。它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似乎飘向了心想的远方。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或许在思考着自己这一生的艰辛和无奈。 魏尚考又偷偷看了他,对他投去了深深的理解和同情。 “记住,这地方你是条龙也得卧着,发挥不了你的潜能。有的只是面朝土地背朝天,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窝着尾巴苟活。马上就要退休了,一切都结束了。唉!希望小年轻不像我这样无所作为!……”随即,”唉!”了一声,他又哀怨的叹了一口气。魏尚考茫然失措,不知说些什么好。“朱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吧,很有才情,不应该像我这样碌碌终生……”朱师傅轻轻的答道。 “我也没什么,干啥都一样,最终不都得化成土吗?”,魏尚考虽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在心里却在嘀咕,“我一定要重整旗鼓,去上高中考大学。决不能沉沦下去!”他眼睛坚定地仰头看了一下这颇有压抑感的天空。 这时,张伟阳拽了一下杨曼野,脸上带着傲慢的微笑,瞥了一眼魏尚考,向岸堤走去。 “姚建中这个人吧,很会来事,很灵活,……王建贵城府很深,……魏尚考白屌搭,就像一个木头疙瘩!他那看人眼神不对,太清高,……我看他就烦……”张伟阳一脸的看破和不屑,一面吞云吐雾,一面慢条斯理说着。 杨曼野频频点头,一面抽着烟,漫不经心地凝视大海,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又向外无意识地“噗”一声吐了一下,然后说道,“看他小样,我恨不得给他一脚!”接着又噗了一声。 二人就这样有的有的没的发泄着评论着。 不一会,姚建中也凑了过去,加入了群聊。他们就这样,一会眉飞色舞,嘻嘻哈哈,一会如临大敌,慷慨激昂,唾星四溢。 一会太阳又出来了。 工人师傅们又一声喊,大家齐刷刷围到盐田边,拔起橛子,重新拉开塑料布。在号子声里,大汗淋漓。这时只见姚建中向杨曼野嘀咕了一下,满脸的奸笑。不知又出了什么坏主意。 一会一位老工人师傅走过来,看了看,发现魏尚考作业处橛子没插上。“怎么回事,小伙子,可别大意了,一刮风,这样能把塑料布刮裂了。”,说完,自己插上,“一次可要注意了。” 魏尚考欲言又止,心里说:我插上了呀,这是怎么回事?他想,刚才杨姚暗中叽咕,肯定是他们干的,故意陷害我。随即偷偷瞪了他俩一眼。恰恰被旁边张伟阳看见。他又走到他俩身边,窃窃私语起来。 管他呢,爱咋地咋地,反正迟早会毕业,有离开你们的时候。他不断安慰着自己。 在大家回盐场宿舍的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本来大家有说有笑。杨曼野突然冒出一句,“魏尚考,听说你对大家都有意见是吧?” “你真搞笑!你看我哪里有意见了?”魏尚考有点莫名其妙地问。 “哼,谁还不知你的,你的眼睛挡不住……”杨曼野努着嘴道。 “我的眼睛挡不住什么?你什么意思?”魏尚考有点不耐烦,“有什么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我听不懂。” “我知不道咋地,就看你皮劲!”杨曼野挑衅地盯着魏尚考。 魏尚考感到火药味十足,但他爱面子,丝毫不让步,“我就皮劲了你能咋地?” “我看你欠揍!”杨曼野火了,“知不道怎地事,我看你就不顺眼!” “不顺眼,你就别看!” “我就看你,你还有鼻子擤?妈的!” “你嘴给我放干净点!” “我就不放干净,你还怎么了,你能翻天?我去!” “你去你妈,你去!我看你是想找事!” 杨曼野终于忍不住,一张发抖的脸,挂着一对恼怒凶恶的小眼睛,挥拳打来,“你骂谁,你个狗日的!” 魏尚考也不示弱,与他撕打起来。杨曼野年龄大力气足,虽然凶猛,但魏尚考动作敏捷,出拳神速,勾漏手带着直拳,雨点般击打在他的脸上,右肋,,左胸,下巴,咽喉,腹部,眼看他已经咎由自取,姚建中上来,站在了他们中间,“唉唉唉,算了算了,都是同学,别让人笑话?”。魏尚考停下来。杨曼野扶着旁边小树,似乎喘不过气来。因为这五大要害,在拳击理论上,都是导致胸闷眩晕之所在。此时的杨曼野已经失去作战能力,已经不能为所欲为。片刻,稍微有点恢复后,趁其不备,偷袭了魏尚考,一拳砸在魏尚考眼睛上。魏尚考刚要格挡,姚建中假装拉架,用手拉住魏尚考胳膊,再加魏尚考眼睛有点模糊,杨曼野一阵猛攻,魏尚考满脸被凶猛拳头狠狠暴击,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这时候大家都上来劝架,张伟阳说,“让他以后改改毛病就行了,别再打了,都是同学,犯如的吗?” “让工人师傅看着不好,会说咱们同学闲话!”王建贵煞有介事地艮艮班班地说道。 “是呀,是呀,千万别打了,都快毕业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刘臣臣腼腆的脸也不再腼腆,激动地说。 远远看见有几个工人师傅在那里指指点点,好像发现了什么。 刘陶勇在一旁偷偷笑着。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眼睛好了以后,他们还会打吗? 第163章 峥嵘岁月稠 眼窝的肿痛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灼着魏尚考的神经。他被同学架回宿舍时,右眼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视线里的世界全是模糊的红雾。杨曼野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阴笑,姚建中假惺惺地递来毛巾:“尚考,别往心里去,曼野也是一时冲动。” 魏尚考一把挥开毛巾,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屈辱。他分明看见姚建中拉偏架时故意别住自己胳膊的力道,看见张伟阳在一旁煽风点火的眼神,可这群人,偏偏要把“同学情谊”挂在嘴边。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里的声音嘶吼着:总有一天,要让你们为这场偏架付出代价! 可现实容不得他逞强。接下来的三天,他只能半睁着左眼干活,右眼的淤青紫得像块茄子,连吃饭都得摸索着扒拉。刘陶勇见了总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清高哥’吗?怎么眼睛还挂彩了,是看谁不顺眼被老天爷收拾了?” 张伟阳他们路过宿舍,也总故意大声说笑,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他“自不量力”。 魏尚考把所有怨气都憋在心里,干活时愈发拼命。盐田的塑料布被狂风卷起来时,别人都往后躲,他却迎着风冲上去,任凭砂砾打在脸上,借着蛮力发泄着憋屈。朱师傅看在眼里,趁休息时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瓶消肿的草药膏:“小伙子,拳头硬不如心气硬。他们越是想看你垮,你越得站直了。”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盐场办公室的方向,“听说县里要选几个年轻人去参加高考补习班,盐场有一个名额,你要是真有学问,别浪费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魏尚考心头的阴霾。他猛地抬头,左眼亮得惊人:“朱师傅,这是真的?” “还没定下来,得看表现,也得看……没人使绊子。”朱师傅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不远处扎堆抽烟的杨曼野几人。 魏尚考的心沉了沉。他知道,杨曼野他们绝不会让他好过。果然,当天晚上,宿舍里就传开了闲话——“就他那样还想考大学?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眼睛都被打成这样了,脑子怕不是也打坏了”。更过分的是,第二天一早,魏尚考放在枕头下的复习笔记,不知被谁撕得粉碎,散落在床底下。 “谁干的?”魏尚考攥着碎纸片,声音发颤。宿舍里鸦雀无声,杨曼野嘴角噙着笑,假装看书;姚建中则转头望着窗外,吹着口哨。 魏尚考没有发作。他默默地捡起碎纸片,一片片拼好,用胶布粘牢。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怒火,只剩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他知道,争吵和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拿到那个补习名额,考上大学,才能真正摆脱这一切。 可麻烦接踵而至。劳动评分时,姚建中故意压低他的分数,说他“干活偷懒,影响进度”;就连之前对他友善的几个工人,也被杨曼野几人旁敲侧击,渐渐疏远了他。魏尚考孤立无援,像被推到了悬崖边。 就在他以为希望要破灭时,盐场的老场长突然来视察。老场长是个退伍军人,最看重实在人。他看见魏尚考顶着肿眼,依然埋头苦干,又翻看了劳动记录,发现朱师傅多次为魏尚考作证“干活勤恳”,顿时起了疑心。 更巧的是,朱师傅悄悄把魏尚考粘好的笔记拿给了老场长:“这孩子心里有股劲,不该被埋在这里。” 老场长翻看笔记,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当即拍板:“这个补习名额,给魏尚考!” 消息传来,杨曼野几人脸色铁青。姚建中还想辩解,老场长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们几个的小动作,别以为我不知道。再敢捣乱,直接送回原籍!” 魏尚考拿着补习通知,眼眶发热。他看向朱师傅,朱师傅冲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可他没注意到,杨曼野盯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悄悄拉了拉姚建中的衣角…… 第164章 无光的绝境 补习通知攥在手里三天,纸边被魏尚考的汗渍浸得发皱。他没敢声张,只趁夜里工友睡熟,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把初中课本翻得卷了边。朱师傅看他熬得眼睛通红,偷偷塞给他两个白面馒头,低声劝:“别太急,保存力气,等去了补习班有的是时间拼。” 魏尚考点头,心里却清楚,杨曼野几人绝不会让他安稳离开。这些天,他们没再明着找事,可眼神里的阴鸷像盐场的潮气,裹得人喘不过气。张伟阳总在他看书时故意摔饭盒,刘陶勇则在背后散播他“走了狗屎运”“肯定给场长塞了好处”的闲话,姚建中更是变着法儿让他多干活,美其名曰“锻炼筋骨,到补习班有力气读书”。 出发去补习班的前一夜,盐场临时通知要清理仓库后的排水渠——连日阴雨积了淤泥,怕淹了盐堆。魏尚考心里犯嘀咕,这活本该明天由工人师傅干,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学生上。可他不敢推辞,生怕被抓了“偷懒”的把柄,丢了名额。 天擦黑时,几人扛着铁锨往仓库后走。排水渠又窄又深,壁上全是湿滑的淤泥,只能容一人侧身干活。杨曼野主动说:“我先下去探探深浅,你们跟着来。” 魏尚考跟在最后,刚弯腰要下渠,姚建中突然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快点,别磨蹭!” 魏尚考重心一歪,顺着湿滑的渠壁摔了下去,铁锨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砸在渠底的石头上。他刚要爬起来,头顶突然落下好几锨淤泥,糊了他一脸,口鼻里全是腥腐味。 “哎呀,手滑了!”杨曼野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不好意思啊尚考,没看清你在下面!”姚建中跟着附和,又是一锨淤泥砸下来。 魏尚考抹掉脸上的泥,刚要开口质问,突然觉得小腿一阵剧痛——刚才摔倒时,脚踝扭了,还被脱落的碎石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鲜血混着淤泥往外渗。他疼得浑身发抖,想往上爬,可渠壁太滑,怎么也抓不住借力的地方。 “你们别太过分!”朱师傅不知何时赶了过来,见状怒吼一声,赶紧放下绳子要拉魏尚考。 杨曼野几人见状,才假装慌乱地住手:“朱师傅,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天黑看不清。” 魏尚考被拉上来时,整条裤腿都被血浸透了,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伤口里还嵌着碎石。朱师傅要送他去县医院,他却摇着头,挣扎着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课本和补习通知——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可等他瘸着腿跑过去,只看见一地碎纸。他的课本、笔记,还有那张补习通知,全被撕成了碎片,混在淤泥里,被杨曼野几人用脚踩着,碾得不成样子。 “你们……”魏尚考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杨曼野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胜利者的狞笑:“魏尚考,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以为你是谁?也配去考大学?” 姚建中补了一句:“这盐场,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老老实实当你的‘会说话的工具’,别想着攀高枝。” 张伟阳和刘陶勇在一旁冷笑,看着魏尚考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朱师傅气得脸色铁青,想去替魏尚考理论,却被魏尚考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他知道,争辩没用,反抗没用,在这些人的恶意里,他连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伤口的疼、脚踝的肿、心里的绝望,像三张网,把他死死困住。他看着满地的碎纸,看着杨曼野几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有些命运,不是靠隐忍和努力就能改写的。有些恶意,就是要把你逼到绝境,让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慢慢蹲下身,用还能动的手,一片一片地捡着那些碎纸。雨水渐渐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打湿了那些破碎的字迹,就像他破碎的人生,再也拼不回去了。 第165章 盐粒里的灰烬 雨下了一整夜,盐场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魏尚考是被冻醒的,脚踝的肿痛钻心,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黏在裤腿上,一扯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疼。他躺在宿舍最角落的床铺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得像盐田深处的死水。 没人来管他。杨曼野几人在对面床铺睡得正香,时不时发出几声酣笑,像是在嘲笑他昨夜的狼狈。朱师傅一早来送过药,看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留下两个馒头便匆匆去上工了。 魏尚考没动馒头,也没起身。他就那么躺着,从日出到日落。宿舍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好奇地瞥他几眼,有人低声议论,却没人愿意多走一步,问问他疼不疼,要不要帮忙。在这片盐场里,弱者的苦难从来都只是旁人的谈资,甚至是乐趣。 几天后,他勉强能拄着一根断了的铁锨柄下床。伤口还没愈合,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踝的肿胀也没消,只能拖着腿慢慢挪。他去上工,姚建中就故意把最重的盐袋往他身边堆,杨曼野则在一旁阴阳怪气:“魏尚考,别装模作样的,这点伤算什么?” 魏尚考没理他们,只是默默地扛起盐袋。他不敢再反抗,也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补习名额早就落在了姚建中手里,听说姚建中已经收拾好行李,再过几天就要去县城报到了。而他的课本和笔记,早已在那场雨里烂成了泥,和盐场的土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看书,不再琢磨考题,甚至不再抬头看天。每天只是机械地干活,扛盐袋、拉塑料布、清理排水渠,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盐粒钻进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也只是皱皱眉,继续干。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麻木,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和盐场一样的灰败。 杨曼野几人见他彻底“老实”了,更是变本加厉。他们会故意把他的饭盒藏起来,让他饿肚子;会在他睡觉时大声吵闹,让他不得安宁;甚至会在他的水杯里掺上盐卤,看着他喝下去后龇牙咧嘴的样子哈哈大笑。 魏尚考都忍了。他不再争辩,不再反驳,甚至不再看他们一眼。他把自己缩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朱师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想劝他,可每次刚开口,魏尚考就会低下头,默默地走开。 有一次,朱师傅忍不住拉住他,指着远处盐场边界的公路:“尚考,路还长着呢,不能就这么认了。等你伤好了,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哪怕……” “朱师傅,不用了。”魏尚考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就这样了。” 他挣开朱师傅的手,拖着伤腿,慢慢走向盐田深处。盐粒被风吹起,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他想,或许自己这辈子,就该困在这片盐场里,像那些被晒得发白的盐粒一样,无声无息地存在,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姚建中走的那天,盐场放了半天假。杨曼野几人凑钱买了酒,在宿舍里大摆庆功宴,吵吵嚷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宿舍楼。魏尚考坐在盐田边,看着远处姚建中乘坐的拖拉机渐渐远去,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拿起一把盐,摊在手心。盐粒晶莹剔透,却带着一股咸涩的苦味。他慢慢握紧拳头,盐粒硌得手心生疼,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他想,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被恶意碾碎,被现实磨平,最终变成一粒微不足道的盐,混在无尽的灰烬里,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盐田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风里传来宿舍里的欢声笑语,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盐粒的咸涩和无边的黑暗。 痴迷者的弯路 楔子 魏尚考,是一个特别重视学历的人。他最懊悔的事,是听从母亲旨意和操持,考了技校。后来想弥补,却波折不断。即便参加了工作,也没放弃这颗求学的心。我们将跟着他的脚步,去探寻他的不一样的人生经历,四处碰壁,坎坎坷坷,喜怒哀乐,从而也跟着他窥探不同时期的社会变迁。 “来了来了!这回可来了!要不是我托人查分数,你就完蛋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魏尚考他妈,眼睛冒着骄横的光,沾沾自喜,并数落着魏尚考! 他的爸坐在桌旁,正借酒浇愁,愁更愁呢! 对他来说,似乎一切都没发生,继续喝他的酒。 魏尚考在八仙桌上正看画册入神,听他妈这么一说,心里好像也松了一口气!前几天,他妈一下班,就大呼小叫地骂他废物,嫌他通知书没来,吓得他颓唐地趴在床上瑟瑟发抖…… 这事的来龙去脉是怎样的呢? 那是一九八三年的夏天。 那时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高考刚刚恢复没多久,同时,伴随着改革的新式教育——职业技术培训也同时兴起。 这就是模仿西方出现的双轨制特色社会主义教育模式。这个模式的出现,彻底扰乱了一些人的人生轨迹。 魏尚考就是其中受害者之一。 原来,就在魏尚考初升高那一年,他在临沂地区瓷厂工作的母亲擅作主张,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决定:原来当时厂子突然来了通知,老工人子女可以参加技校考试,结果他妈替他报上了名! 这注定了他人生要改写!要从此与大学失之交臂!乃至无法挽回! 天真烂漫的魏尚考,就这样被糊里糊涂地推上了断头台,推进了无底的深渊,掉进了万劫不复的火坑!从此一个班里的优等生,就这样陨落了! 说来也怪,就在魏尚考临近中考时,他母亲突然想去上班。就因为这次上班,才机缘巧合,给魏尚考带来了灭顶之灾!你说邪乎不邪乎?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宿命轮回? 期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魏尚考妈妈当时该不会骑车。那么,就要练车呀!这可苦了魏尚考。他必须得跟在后面逮着座子,别叫车歪了,摇摇晃晃地反复练习,一天下来,他母亲倒是骑车乐呵呵,他在后面却早已大汗淋漓,却又不能叫苦,否则,又是一顿臭骂。但即便如此,也不讨好,他母亲一边骑车练习,一边还嫌弃他笨,嘴里骂个不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难听的话,什么“驴屌上的奶子废物”,什么“我看你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还有九分像矮骡子!”之类,叫人毫无自尊可言。 他妈车终于学会了,不仅没给他带来任何酬赏,带来的却是无尽的灾难!这就是把他弄到万劫不复! 考试那天,小雨淅淅沥沥地飘洒着。天刚蒙蒙亮,魏尚考的父亲就骑着车,带着他,直奔市区育英小学而去。那辆当时还比较时髦的国防牌自行车,一路上发出吱咯吱咯的奏鸣曲! 好不容易到了市区,纵横交错的宽阔的柏油马路,空无一人,他还转了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父亲带他走进狗不理包子铺。热气腾腾的包子,在那时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一道美味。吃饱喝足,他们又往考场奔去。 当魏尚考迈进考场的那一刻,他发现,大多考生和他父亲年纪相仿。因为他们或是在职职工,或是社会青年。彼时的魏尚考,懵懂未觉,这看似平常的一场考试,实则是开启了他命运转折跌落之门! 随着清脆的考试铃声骤然响起,宛如出征的号角,魏尚考怀揣着紧张与期待,脚步匆匆地奔入考场,父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考场外,他的父亲同其他家长别无二致,眼神中满是期待,耐心却又焦灼地苦苦守候着,仿佛在等待一场未知结局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了交卷时刻。 监考老师穿梭于课桌间,忙着收拾试卷。而魏尚考,尚有一道题没有做完。就在这时,监考老师踱步到他身旁,严肃地示意他交卷。千钧一发之际,魏尚考灵机一动,借口自己还未签名,趁着老师稍作等待的间隙,笔尖如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最后一道题奋笔疾书完成。 恰在此时,他的父亲因铃声响起,随着其他家长走进考场来接儿子。恰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后的日子里,父亲常常对这一幕津津乐道,不住地夸赞他机灵。在父亲眼中,这是魏尚考为数不多展现出聪明才智的瞬间,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却又璀璨。 考试结束后,就是等待录取通知书。 某个闷热的下午,下班归来的魏母一进门,便如失控的火山般爆发,劈头盖脸地痛骂起来:“废物!你这个废物?你瞅瞅,人家早就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呢,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这孩子算是完了,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每句话如如利箭般,字字戳在魏尚考的心尖上,他只觉得一阵惶恐不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母亲,眼神里满是祈求,希望母亲能稍稍消消火气。 过了一会儿,母亲似乎骂累了,这才问起他考试的情况。紧接着,母亲二话不说,骑上车子直奔市区,去找一个叫二姑的亲戚,让人家帮忙查分数。 魏尚考独自一人在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受刑。 几天以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录取通知书。 那一刻,魏尚考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了地,心里暗自庆幸:这回母亲总不会再凶我了吧,心里那种忐忑终于消失。 可事情并未就此平息。母亲出门后,不仅大肆炫耀儿子考上了,还非要顺带提一嘴一同考试的某人没考上,而这人,竟然还是魏尚考的亲叔兄弟。这一番话,把人家弄得极为不高兴。更要命的是,自此以后,每次全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都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要不是我去找你临沂的二姑帮忙查分数,你啊,早就被人顶替了,还想顺顺当当拿到录取通知书?哼!”说罢,母亲脸上那得意的神色,仿佛在宣告“老子是谁?天下舍我其谁”,开心得忘乎所以。 而此刻的魏尚考,心情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涌上心头,饭菜在嘴里如同嚼蜡,根本咽不下去。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受伤感,如影随形。可即便满心委屈,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是,经此一事,魏尚考不禁担心,母亲这般张扬的做法,会不会给家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又会不会对他和叔兄弟之间的关系,乃至整个家族的氛围,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而这些潜在的影响,又将如何在未来的日子里,改变他的生活呢? 上卷 技校的灰色天空 第一章 初入学,可改写人生时的犹豫与纠结 一九八三年秋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门外的一片树叶随风而起,卷起老高,与飞尘一道,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大壁障。慢慢地,天空又阴了起来,黑色的云彩越来越多,天越来越暗淡,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这一天,是魏尚考入校报到的第一天。 “换好衣服了吗,尚子?时候不早了,快洗洗脸,梳梳你那个小黄毛,多抹点雪花膏,遮住你那张大黄脸……”魏尚考的母亲一面手里忙乎着,一面嘴里不停地骂。原来,这天是他作为新生入学报到的日子。 “妈,不对呀,这双鞋子不是一双的,两只鞋子怎么大小不一样呀?”魏尚考惊异地睁大眼睛,对着他妈喊道。“什么?一双鞋子,两只不一样嗨?谁说的?”他妈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去,满腹狐疑地看着,“哎——,还真的来,尚子他爸,尚子他爸,你快过来,看你爷俩干的好事!” 原来,几天前,魏尚考与他爸一起到过市区商店,去买新衣服、新鞋子等一些必需物品,准备新生报到。当时,他爷俩挑来挑去,买了一条深红色冬天穿的绒裤,一身外衣,还有这双鞋子。没想到,千挑万选,还是买错了一双鞋。瞧这爷俩,都是粗心大意的基因遗传。 魏尚考的爸慢吞吞地走过来,伸脖子一看,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道:“俺忘了——,谁知怎弄的,卖东西的给拿错了呗?!”他妈嗔道:“你爷俩真是地瓜一对,白薯一双!连鞋子都能买叉,还能干什么?给猪似的,除了会吃,还会啥?” 魏尚考的爸爸淡淡地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有啥大不了,改天拿去换就是了嗨。”。“你说的倒轻巧,今天穿什么来?穿旧的去报到?”魏尚考的妈有点不满地说,“那个吧,尚子,你先穿着旧鞋,路上顺便到人家店里,给人家老板好说好商量,别发急,别给人弄僵了哈!”魏尚考点点头答应着。 一路上,魏尚考心里既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心里想:难道这辈子,大学是不是就与自己无缘了?他一路这样想着,又被他爸骑车带着,也似乎忘记了路上怎么换上的鞋,便到了这个他有些激动有些紧张有些迷茫的地方——临沂一轻技校。 他看到了来自三区九县的大片大片的学生及其家人们,和他们叽叽喳喳着挂着欢笑、带有兴奋的脸。他们各种专业的都有,有造纸专业,有陶瓷专业,有酿酒专业,……魏尚考是制盐专业班。 其中有一个小个不算高,脸宽宽的扁扁的,小眼睛不大,眯眯着像一条线,面带傲气和不屑的神情,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似乎很显眼地站在人群里。后来魏尚考才知道,这是同班同学,叫杨曼野,他站在人堆里,旁若无人地在与人侃侃而谈。 被校方安排进学生集体宿舍后,魏尚考的爸遇到了一个新生,你一言我一语,似乎亲热地攀谈起来。原来他们曾在临沂地区瓷厂一起工作,都很熟悉。尚考他爸一面递烟他抽,一面套近乎,言谈中拉到希望他小孩小能多照顾点。这个同学叫钱怀钟。后来小魏他爸回到家,对周末放假回来的儿子叮嘱道:“同他打交道要小心。这个人可没正形。以前在厂里偷懒磨滑,净不干好事,后来叫厂里开除了。” 魏尚考见他们聊天,自己走到宿舍门口,无意中看见门玻璃上贴着宿舍内人员名单,他好好瞅了半天,想找到自己的名字。看了半天,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却被写成了魏商考,“尚怎么写成了商?不知怎么回事,我的名字经常被人写错?”他正寻思着呢,“唉,你家是哪里?”一位和魏尚考看起来差不多高,比他大几岁的一位同学走过来问道。“我是咱罗庄的,我叫魏尚考。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家是朱保,叫王建贵。看起来你年龄不大?” “是的,我十六了。” “有点可惜了,要上高中来好了。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几乎都是大龄社会青年,基本都是要么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要么都是工厂里上过几年班的,你这么小就进来的没有几个。” “哦,是呀,是呀。但父母叫我考的,没办法。” 这时魏尚考回忆起了前些日子,他妈拿着技校填报材料去找他初中班主任老师刘新民给写什么证明时,他妈回来无好气地说过:“你班主任老师说,上技校有什么好的,不如让你去上高中,什么误了孩子前途啥的,真不会说话。我生气赶忙签完字就回来了。” 现在又听王建贵同学也这么个意思,魏尚考心里还多少有点犯嘀咕,不知如何是好,似乎有点迷茫。 那时候的技校,跟今天的技校还真不一样。食宿全是免费,并且毕业包分配,只是进工厂罢了,不比那时的大学能进事业单位。所以在当时来说,对一些学习不怎么好的人,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于当时小小年纪刚刚初中毕业的魏尚考来说,却成了他一生中的痛,成了他一生中最为懊悔的一件事,也注定他这一生无法改写。后来他经常埋怨他妈替他选择了这么一条不该选的路,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从而断送了他本该有的更好的前程——大学。他妈也不服气,“生就的丫鬟命,享不了小姐福”,“你没有那个好命,你怪谁?!”。 但对于他来说,当时人还小,懵懵懂懂,还不知道什么,似乎当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进入人生十字路口了,像大海中一只小船,随风漂流。恰恰是大人领错了路,才改变了孩子的一生。这是他内心永远也抹不掉的一个心结。 他考的专业是制盐专业。制盐专业班设一年文化课(包括高中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等),一年制盐专业课,一年实习课。在这三年技校生活中,魏尚考怎么也没想到,会给他留下无数伤痕和无数痛苦也有些许快乐的怎么也抹不去的灰色记忆。 第二章 班主任的启发和父母的反对,导致人生的彷徨 开学第一堂课,他印象颇深。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姓肖,大家都喊他肖老师。在课堂上,他却没有先讲语文课,而是讲了一些题外话。他说,“同学们,说句不该讲的话,技校,实际就是这四个字”,然后在黑板上,突突突,飞快地写下了四个大字:误人子弟,“只要稍稍还有点上进心,都不会进入这里面来……考大学才是人生的亮点。你现在错过了机会,将来再去弥补,难上加难。不说别的,你想吃后悔药,不但得不到理解,没人会去支持你,即便你很有毅力,想逆风行船,再想去重新去学,重新去考,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阻力,光人们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你就受不了,别说其他的了!……”。魏尚考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四个字,又听着他说的一席话,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也没弄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意思,当时魏尚考还从没听说过这四个字,更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了,当然也没明白过来他的班主任想表达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直到了后来,他才知道,他的经历也让他最终明白这几个字的真正内涵。这第一堂课,是他技校生活中第一次触动他思想转变,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心灵对话,弥久难忘。 肖老师长着一张圆脸,中等身材,略微显胖,说话不喜不怒,一字一顿,似乎很有深度的样子。他讲课也很有特点,比如讲《鸿门宴》这一课时,讲了好几节课才讲完,讲得非常投入,在讲人物樊哙,陈平,范增等关键人物,讲得绘声绘色,他讲得项庄舞剑,樊哙闯帐,以及刘邦最终如何花言巧语机智脱险等等,都给魏尚考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据说他调到市组织部工作去了。 肖老师还很喜欢跟同学们交流互动。当然他只是和大同学们侃侃而谈,而魏尚考却只能在一旁听。唯一一次例外是,他正与大同学说着话,无意之中扭头看到了魏尚考,才有了第一次思想交流,也可以说是一次真心说教吧。“尚考,今年多大了?”肖老师突然问到他。 “十六了,老师。” “周岁吗?” “不是,虚岁。” “奥——,像你这个年龄段哈,不该来地,应该去上高中考大学才对。别怪我说你哈?!你父母对你太不负责任了。” 魏尚考挠了挠长发,尴尬地笑着:“嗯,没啥,上啥都一样。”魏尚考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此时的他,似乎对未来有了新的希冀,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魏尚考或许从此开始考虑怎么考大学的事情了。 一次语文考试,全班同学考试成绩都不怎么滴,语法修辞个个都一塌糊涂,成绩基本都在三十分到六十分之间徘徊,唯独魏尚考却考了八十多分。肖老师非常激动,他大为感慨,说:“你们看,你们看,大家天天搂侯着一双大眼竖耳朵怎听的,怎学的这是,竟考了这么点分数,你们看看人家魏尚考同学怎么学的,人家怎考这么高分数?我说嘛,你们的分数也就只配上技校!……白居易的《琵琶行》,我让你们背了这么多天,默写其中一小段你们都不会,你看人家魏尚考,你看人家魏尚考,三天还没来上课,结果比你们考的还好很多,你们惭愧不惭愧?哎,说别的都是假的,人家底子比你们强多了,别看你们大多都是高中生!还不如一个初中生厉害!”这是魏尚考记忆同样最为深刻的一件往事。他开启了魏尚考重新认识人生,产生对考大学的痴迷追梦之路。还有后来的另一件小事,,更是加深了他的痴迷梦想。 每个星期六魏尚考基本都是要回一趟家的。最初某次回家,曾向父母吐露一些想考大学的想法,并提出想去上高中。母亲劝他说:“毕了业,就吃国库粮了,你傻呀,过了这村可没那店哈!”他父亲则训斥道:“放着好好的路你不走,你想吃“返鳖子”是吧?瞧你那副德性?”,“现在有好多人想上都捞不上。你倒好,想放弃?”’,“这头塌了,那头抹了,怎么办?”,“机会来之不易,可是过这村没那店哈!你小子给我清醒点,别犯浑!”魏尚考的父亲劈头盖脑地对魏尚考就是一阵数落。 魏尚考后来几次提过,总是经常这样碰一鼻子灰,搞得灰不溜秋地,便无可奈何起来。为此事,爷俩见面没少吵过。你想,他这个年龄段,正是处于心理叛逆期非常重的阶段,哪有不冒出点火花迸溅的道理?! 他在家憋闷,就想出去走走。也跟初中同学周某山、马某海一起玩玩,谈谈过去开心的事,憧憬憧憬未来。他的父亲倒好,大煞风景,经常在初中同学来家时,弄他难堪。有时他出去,他的父亲还大发雷霆,说什么“天天出去鬼混,小暖壶里搁不开你了是吧?”弄得父子关系达到冰点。 在得不到父母支持和同意的情况下,他就暗中开始琢磨,难道这一辈子就只能是一个技校水平了,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他想啊想啊,使劲地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初中同学的父亲是校长,可以求求人家帮忙获取准考证。 第三章 朦胧的季节 充满叛逆和沉沦、快乐和梦想 十六岁的花季少年,正是清纯、懵懂、羞涩的年纪,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美好的期待。 当时学校分双职工子女班和非双职工子女班两种,一般非双职工子女基本都来自农村,听说还有很多师生在这方面有身份歧视心理,许多同学似乎都心照不宣。有一回,他的班主任肖老师就曾课间这样说过:“……现在我们市里的孩子,性格上就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这对魏尚考印象也够深刻,但此时的他还真的是不以为然,处处充满了叛逆。他心想:什么城里人不城里人的,我们罗庄实际不仅地理位置优越,经济同样也是很发达很繁荣的地方,真是少见多怪,井底之蛙! 教管理学的是一位女老师,是南方人,不过会讲普通话,教的很不错。那时的她,讲得是企业管理。对魏尚考印象最深的就是讲解管理学鱼刺式结构,还有教学生如何学习,说初学上来先要看目录,看一个大概,分几章,每章分几节,每章标题是什么,然后每节标题是什么,然后才是系统学习…… 魏尚考现在回想当时那三年技校,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除了看一些高中备考,就是一些课外书,尤其是武侠小说,实在没有真正学到什么。 因为魏尚考一心想着的还是如何去上高中,如何去考大学,如何翻盘,如何改变命运。所以,他也不怎么听得下去,只是在那胡思乱想。 一段时间下来,数学物理化学等等各科成绩,几乎都落在所有同学后面,考试结果实在是很不理想。魏尚考莫名地逐渐颓废下去了。他开始变得有点不自信了,心里想:“为什么人家一学就会,自己怎么就是滴水不进呢?难道是自己越来越笨了吗?唉,反正下一步自己得再想办法,重新去考高中,管他呢?”他就这样想着,这样安慰着自己,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继续沉沦。老师讲物理的重力加速度,他也似懂非懂;老师讲数学的交集子集并集,他也听得模模糊糊;老师讲地质力学和测量,他也搞不清水平仪中心点在哪里;老师讲化学实验,他也不知如何下手操作…… 简直就是废了。好在,他平常还看一些准备考高中的书。 还有就是,每当下午放学或者其他什么时间,总喜欢到临沂新华书店里去逛一逛,看有没有什么好书。某一天,他来到临沂新华书店,不知他当时怎么想的,他买了一本书叫《毛泽东求学的故事》,魏尚考开始崇拜起了毛泽东,从此更加深了他决心下一步考大学的痴迷梦。崇拜毛泽东,成为了他极力想考大学到痴迷癫狂程度的最大推动力。但他的梦是有阻力的,而且还不小,因为没有父母支持,他很难做到。他的父亲还经常骂他,说他想走回头路,说他蠢,因此爷俩经常为此事爆发冲突。 …… 突然,店外起风了,尘土飞扬,树叶和着尘埃刮到了书店玻璃门窗上。天好像阴起来了。他买下书赶快走出去。看着云彩越来越厚,他下意识地飞快跨上车,屁股离开座子,直起身子来,一上一下,使劲蹬着。风越刮越大,小雨点开始滑落,灰蒙蒙的天空越来越暗,他蹬的越来越快…… …… 时间过得那么快,一眨眼,又到了一个星期六。这一天,钱怀钟要和魏尚考一块搭伴回家。 “魏尚考,收拾好了吗,咱拔锚起航吧?”钱怀钟喊道。 “我换上鞋就行,等一下哈。”魏尚考答应着。 他们俩都是罗庄的。罗庄的还有几个,分别是杨曼野、钱怀钟、张伟阳、姚建中、房午京和王合同、王合清兄妹等。 不一会,他们俩一块骑着车,一起驶出校门。路上,钱怀钟一面哼着当时流行的程琳的歌“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一面狂蹬踏板,飞也似地骑着,故意在路上横冲直撞,就像个歇斯底里的狂人。魏尚考有点懵逼,喊道:“干嘛骑的那么快,多危险啊?!”。钱怀钟却不以为然地回答:“毛孩子起来地,怕什么?!”魏尚考呆呆地神不守舍地骑着车,跟着他走。因为年龄小,当别人骂他小毛孩子时,他就有一种被蔑视的感觉,所以,心里总有一种特别想长大,快快长大的想法,想马上变得成熟起来。 回到家后,魏尚考小嘴叭啦叭啦地给他爸妈数说起了此事。他爸告诉他:“他可没正性哈,你得注意点!尤其跟他一块骑车,一定得注意走里边,别走外边。这种人没正性,可是了不得的危险分子,他要是没好心眼子,故意往你身上一靠,把你撞到,万一再来一辆车,小命就没了!”他听后吓得一阵阵后怕。后来就注意钱怀钟了。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钱怀钟来划拉魏尚考一块返校。当到了市区,钱怀钟领他到了一个不知他怎么认识的所谓“城华子”家里,那个男人是个大高个,长头发,四方脸子,探乎地腰,长得很魁梧,年龄不小了,看起来很成熟,很社会的样子。还有一个女人,着装很暴露,正慵懒地倚在床上。魏尚考年龄小,也没听明白他们到底交谈了一些什么。一会,临走时,钱怀钟还问他们要了一本书。路上,魏尚考问他是什么书?他说:“武侠小说。”“什么武侠小说,我看下来?”他递了过去,魏尚考接过来一看,“奥,古龙的《楚留香传奇》,今晚我看看?” ”看去吧,毛孩子!”钱怀钟大咧咧地说。这是魏尚考初次接触武侠小说。后来几乎每天必看。这一段日子,是比较快乐的时光。 兰山区市里边有专门出租武侠小说的书摊。这里,成了魏尚考经常光顾的所在。因为每本书看一天两毛钱,所以,一直到晚自习后,所有同学都就寝了,他还是独自一人留在教室里不走,徜徉在令他遐想的世界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学习刻苦勤奋,挑灯夜战呢?实际他似乎在荒废美丽的青春,虚度大好的年华。若干年后魏尚考经常自责:太可惜了,那段青春岁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武侠小说里的悲欢离合,行侠仗义,陪伴着他,度过了一段快乐的美好时光,忘记了大同学的欺负凌辱给他带来的烦恼、恐惧和不安。 第四章 邂逅青涩的时光与烦恼不期而遇 在技校三年的灰色记忆里,魏尚考总是也有一点值得回忆的缠绵的往事。那一天晚上,大概近乎凌晨左右了,他还在教室里抱着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看的入迷呢,突然门开了,进来一位女同学,她微笑着走了进来,抱着一个排球。她留着那种两边像羊角、中间刘海儿的发式,眼睛乌黑,面带桃花,一张“国字”型脸,笑起来带着酒窝,长睫毛,皮肤白皙,虽长得没城里人洋气,但也不算多土。她叫朱小桦,是班里长得还不算多难看的一位女同学。“怎么还没睡呀,不困吗,要不,陪我打打排球耍耍?”她毫无拘束感地邀请道。她家是日照安东卫的,日照人说话动辄耍耍耍,耍耍耍的。这是她的地方方言。魏尚考假意推辞道:”NoNoNo,我不会玩这个,你自己玩吧。” “很简单,打一阵子就会了!快过来试试。” 魏尚考也不好再推辞了,两个人在教室里噼里啪啦地打开球了。一面打,她还一面笑,玩得正欢,门咯吱响了一声,聂校长晚上查房大概恰恰走到这里,看到他俩还在教室里打球,马上板起脸来,严肃地训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啊——,都快两点了,还不回宿舍睡觉!干什么呢,胡闹!快回去!以后不许这么晚了还在教室!”魏尚考尴尬地回到座位去收拾书去了,而朱小桦则笑着抱着球跑出教室,一溜烟走了。 因为休息的晚,第二天魏尚考当睡醒时,就已经听到学校喇叭传来歌声:“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土难买寸光阴… 这是当时比较流行的台湾歌曲《童年》。魏尚考实际是被歌声聒醒的。他半睁半闭眼睛,一面在床上醒歪着,一面听着张艾嘉的这还算动听的歌,心情应该还算不错,但眼皮似乎跳了一下,他知道今天有情况…… 当他走进教室,一片鸦雀无声,一股紧张感似乎袭上心头。 一会,班主任来了,他说,今天上课前,校长要来给同学们讲两句。 过了一会,一脸严肃的聂校长进来了,先是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不紧不慢地踱上讲台。 “今天,我来跟大家讲两句话。希望给你们长长记性。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们大家都来自农村,对吧?所以呢,应该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我们应该要珍惜机会,应该知道父母不容易,知道规规矩矩好好学习。你们父母一颗汗珠摔十八掰,供你们上学,把你们送到这里来学习,你们应该怎么做?是不是应该以学好我们的文化课和专业技术为本分,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呀!对不对?但我发现有个别同学反其道而行之,下了晚自习还不走,还不回宿舍安息”,他不知怎么把休息说成了安息,一下子引来了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安静——,请安静,……男女同学晚上竟然在一起,都什么时候了,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在一块干什么?所以,我郑重地告诉大家,任何同学,在校园谈恋爱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以后若发现谁在谈恋爱,咱立刻马上开除,绝不姑息!勿谓言之不预哈!希望大家好自为之!”说完转身踱着方步走出了教室。其间有同学窃窃私语道:“呵呵,安息?什么叫安息?用词不当。”接着,又有不知哪位女同学悄悄出声说道“什么呀?这是哪跟哪呀?莫名其妙?”……杨曼野转过头,眯眯着小眼睛笑嘻嘻地瞅着魏尚考,停顿了一会,然后问道:“说的是谁?莫非……莫非是你吧?” “是你不行吗?。”魏尚考不耐烦地回答。 他又眯起他那狂傲脸上一对笑眯眯的小眼睛,压低的嗓门打趣道:“嗯——,我?嘿嘿嘿嘿……我还真巴不得是我呢……嘿嘿嘿……”。他旁地不行,就关心别人隐私忙。 第五章 校园霸凌,成为魏尚考技校生涯中永远抹不去的灰色记忆 杨曼野,个头不高,长得很宽,很健硕,四方脸子,趴鼻梁,一对眯眯着的小眼睛,脸上经常带着一种既傲慢又怪怪的笑,由于年龄较大,又有一定社会阅历,平常显得十分稳重自信的模样。在班里他比较霸道,但对同龄人却不怎么敢放肆。一次在班上,他一面抽着烟一面与人交谈,谈了几句什么,魏尚考觉得怪好玩,瞅了一下他。他顿时火冒三丈,斜瞪着眼道:“去鸟地,知不道怎地事,我看你就足鼻子!”魏尚考被他吓得马上收回目光,不敢再瞅他,因为可能觉得打不过他,怕挨他揍。古人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此言得之。终于有一天杨曼野与魏尚考的矛盾冲突升级。 “开饭喽,开饭喽……”,一天早饭时,刘小本和胡建任俩人一面吆喝着,一面各自端着馒头和一盆子海带丝炖肉汤来到宿舍门口。大家早就饿得不行了,呼啦一会,饭菜已空,就剩不多的咸菜。魏尚考想去拿一点咸菜,被杨曼野拿筷子挡住,结果俩人吵起来,最后发生肢体冲突。只见杨曼野一晃身子,滑着步,像游动的蛇一样,两手向两边同时做砍人动作,嘴里发出“嗨—嘿—哈哈”的吼声,这阵仗,魏尚考从小哪里见过,他欺负小同学就这么威风!魏尚考被打后,气愤地说要去告诉老师。杨曼野狂傲地说:“就凭你,告去吧!哼,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你告诉老师又能奈之我何!”狂妄之态,无可胜言。 老师知道后,老师也没找他,,后不了了之了。当时的学校管理问题非常不好,学生没有一点安全感。 见老师也没怎么管他,他更加嚣张跋扈。随后指使一个姓姚的同学把魏尚考叫一块谈判,不谈不行。在宿舍里,杨曼野对他连推带搡,并抓着他的衣领,狂叫:“我看你就足鼻子,看我一天不揍你十八磨才怪!欺负死你都没管的你信不信?嗯哼!我劝你给我老实地,否则,没你好果子吃!”他威胁道。在当时,法治还不是很健全,根本没人管,老师就是教教学生课完事,其他什么人事都不过问。老实弱小的学生,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 学校里的生活也是很艰苦。早上是每人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和一点点大家共用的咸菜,中午和下午分别是两个馒头和一饭盒菜。大家都是正值年轻,饭量都很大,根本都不够。大多远地来的同学都有自带的干粮什么的。而本地的基本都从家里带点少量的钱,再换成饭票,自己到餐厅再买吃的。基本就这样子。魏尚考饭量也不小,当然也要到餐厅去买。到餐厅补饭的也不少,都得排队等候。这天,魏尚考正等得着急。突然有个宽宽的熟悉的身影出啦下子挤进他前面。他当然不高兴了,问:“你怎么不挤最前面?” 杨曼野一改以前的两眼眯眯着怪怪的笑,立马满脸凶蛮之气,两只老鼠似的小豆眼射出两道凶狠的光,威胁道:“我就插队,你没治,毛屌孩子,我看你是欠挨卯!滚一边去!我看你就足鼻子!”。“这什么德性呀?这么霸道?”魏尚考心里这样想着,但被他年龄大体格宽厚的气势所吓到,只好不了了之。魏尚考的整个技校生活总是处于这种恐怖中。 在魏尚考看来,也许年龄大点,身体占点优势的大同学都这素质。这不,前几天刚刚和钱怀钟发生过一场冲突,身心俱疲,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呢?!也是因为就餐发生的不愉快。当时是大家排队领饭,魏尚考正排着队,钱怀钟在他后面把饭盒放在他头上,嘿嘿地笑着,他生气给拿下来扔了。结果,钱怀钟拾起饭盒,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抬起脚踹向小魏。他虽然是小孩,但当年在初中时也是班里数得着的打仗能手,岂能坐以待毙?所以,他一阵小旋风似的快拳上去,钱怀钟就仰面朝天跌倒了。年龄体格都占绝对优势的大同学,却就这样被一个瘦小的孩子给打倒了,当然是觉得颜面扫地,羞红了紫血一般的老脸,恼羞成怒的他,猛得弯腰摸块石头,扑向魏尚考。虽然魏尚考潜心练过技击,却没有练过防守术,结果不幸被石头打中了头部。这时,惊呆了睁大眼睛看热闹的同学们,才有人过来拉架。这还没算完,钱怀钟事后又指使舔狗姚建中把魏尚考骗到北面操场。起初,姚建中是这么见面对魏尚考说的:“哎,魏尚考,你俩都到操场那边好不好,我给你俩调解调解,不然他说跟你没完。”魏尚考被他那句”没完”给唬住了,毕竟是十六岁的孩子嘛!胆子还是不够大。学那样的,爱咋滴咋滴,不去!结果,他跟着姚建中去了操场,还没等他喘口气,早就等候多时的钱怀钟,猛地上来就大声呵斥道:“你不是怪牛逼吗,来,我没注意被你打倒了,现在咱再重新试试来!”一面说着,一面列起架子,上面双手向前张着,一晃一晃的,就像恶狗扑食的架势,下面一只脚呼地踹来了。从没怎么见过世面和阵仗的魏尚考小同学,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就像上了战场的战士,已经忘记了什么叫恐惧,他只是麻木地抱起拳头,像小狸猫一样迅速撤出一大步,然后围着他转。钱同学一脚踢空,又一脚还是没有着落,急得就像吃不着肉的疯狗,在那咆哮着,围着魏尚考打转转,张牙舞爪地挥起拳头,左冲右突,却屡屡不能得手。他们就这样僵持不下。一会引来了很多看热闹的同学。也许看着这样比较尴尬,于是,姚建中才忙着过来拉架。说道:“你们别打了,都是同学嘛,互相让着点算完。”钱怀钟可能是考虑到对付一个比他小这么多的小孩子,可能也怕丢人,所以也就趁机借台阶下了。 钱怀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心胸狭窄之人。后来还报复过一次魏尚考。时隔多日,表面上他们之间的不愉快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散去,又重新握手言和。但是,有一天,不知是谁突然心血来潮,划拉了好几个人,要到北边沂河沙滩上去散散心。魏尚考没鸟数,经不住几句好话,也跟着他们去了。去了不久,结果又被打了。什么情况呢?原来是当大家都走到河里较深处,看见沙滩里有积水,钱怀钟不知哪根筋出问题,突然嘿嘿笑着下去,,猛一转身,捧起水就朝魏尚考身上泼水取乐。一面泼着一面笑……魏尚考转身就走,钱怀钟猛地冲上来,紧追不舍,在后面发疯似的狂笑狂喊着来扯拉他。他拔腿就跑,跑了半天,累了,停下了。姚建中先跑到前面,拦住了魏尚考说:“你先不要走,有什么事等会说清楚再走。”这时,追上来的钱怀钟抓住他领子,上来捞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叫道:“你牛,你牛,我弄死你,撂河去也没人知道!”魏尚考冷冷地笑着说:“哼,没人知道?这些是什么?你敢保这么多人都能替你保密?!”。这时站在旁边的张伟阳、姚建中等都过来了,说:“算了,算了吧!叫他认个错就行了!”魏尚考可能因为年龄小,懵懂,害怕,恐怕遇到更大危险,所以就屈辱地妥协了,向那个王八蛋认了个错,算是完事。 …… 回校的路上,魏尚考眼里的天空,是那么的灰暗,路,是那么的崎岖。他走了许久,也不知是自己还是和他们一起怎么走回的学校。到了学校,望了望四周的墙壁,抬头望了望天空,几乎全都是灰色,他这时开始怀念起走过的初中快乐时光。“不行,我不能这样待下去,我得想办法再去上高中考大学,离开这社会大龄青年居多的没有基本道德底线的鬼地方。”魏尚考心里安慰着自己。 第六章 追梦与成长的烦恼 周末,魏尚考又像小鸟一样飞回家里,见到自己极端需要的心灵港湾——父母身边。想跟父母吐露苦水,但不想让那些破事大煞风景,想同他们一起欢笑又欢笑不起来。他一头闯进自己最熟悉的房间,一张书架,一张大铁床,一张写字台,以及他不知从哪搜集到的《孙膑兵法》,《何博士备论》等,以及规规整整地敝帚自珍似的保存完好的初中教科书等等相关书籍。他飞快地翻找着数学,想再好好地复习一下,准备来年考高中。他使劲地看着一些例题,认真地研究着每一道例题的来龙去脉及推导原理…… 很快,夜空点亮了无数的星星,月牙也在云层慢慢游动,他扩了扩胸,扭了扭上身,活动了一下胳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偷偷地提溜着个大西瓜朝初中同学李子玉家走去。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到了李子玉家里,见到了他爸李校长和也是教师的他妈,魏尚考跟他们恭敬地热情地打招呼,并告诉他们自己是李子玉的同学和好朋友,并说明来意。他们很高兴地相互闲聊起来,并夸赞了魏尚考的积极进取行动,表示将大力支持。后来真的获得了他们的支持和帮助,也让魏尚考每每回想起来,都怀着无限感恩。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周末时间过得总是飞快,似乎立足未稳,就要结束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和不安的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光,就要离开可以自由放飞的净土,离开给自己安全而又温暖的地方,去到一个使自己天天似乎如坐针毡的鬼地方。 他虽不情愿,但终究还是要回去,——虽然管饭不管饱,虽然管灌输知识却不管你身心是否安全无虞,虽然不想见也得见的人……那个地方是他所有记忆中最痛苦的地方之一。 学校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他们快乐地笑着,蹦着跳着跑着……而魏尚考看了看天,天依然还是那样灰蒙蒙,学校的一切建筑和小树依然还是那样黯然无色。突然一条狗不知从哪里突地跑过来,昂着头疯狂地汪汪汪讨厌地叫着,一面要撕咬的样子,魏尚考正想要拿石头揍它,它又突然跑远了。魏尚考呆呆地愣了一下,突然下意识地左右拍了拍两边的胳膊,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向宿舍走去。心想:怎么连畜生都无缘无故地无厘头地想咬人呢? 宿舍里,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些人,还是谈着那些无聊的话。他们都躺在床上,除了胡吹海耪,令人恶心作呕,没有别的。杨曼野正在嬉皮笑脸地嘿嘿笑着,拉着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大家还都听的入迷了呢,尤其那个长得身材又矮又小,小脑袋顶多比一个拳头也大不了多少、小脸也就比巴掌大一点的刘才农,更是咧歪着他那张臭嘴,在那里傻笑。他长得跟非洲人一般黑红凹陷的脸上,露着一排煞白牙齿的那张猿猴一般向前凸出的嘴,冒着熏人臭气,带着一张令人恐怖的狞笑似的表情,一边用哆嗦音特色插嘴,说上几句什么,然后引的大家一阵一阵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声,他们就这样一面荒唐地拉着,一面哄堂大笑,,根本没注意到魏尚考已经悄悄上了床。魏尚考心想:这些家伙们素质怎么这么低,道德怎么这么败坏,他们基本都是三十岁左右的人了,甚至有的早已结婚生子了,怎么还这么不树立点形象,积点口德,却在肆意污言秽语,真是人心不古,与他们这些人在一起,可能是上辈子欠的,所以这辈子还,要受他们的熬与煎?!他也明白,想在他们身上得到像雷锋那样的友爱,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门都没有! “牛建常,魏尚考来了吗?”钱怀钟问道。 牛建常伸头看了看他下面的床,“没来吧,我看上面没人。”,一面又“魏尚考——魏尚考”地喊了两声,见没动静,就嘀咕道,“这小子肯定又到市里耍去了。”。他与刘陶勇刘才农、胡必习、郑培广、陈小桦、王太来等都是日照市各地盐场来的学生,操着比较浓重地方口音。他们喜欢管人叫“朝巴”,就是煞笔的意思。其实他们大多骂人的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单就思维出发点来说,其实就非常幼稚,哪来的聪明二字在他们身上?又是什么朝巴了,又是什么什么的,从医学角度看,这个世界上人的阿尔法系数基本差不多,哪有什么超人?都是大忽悠,还朝巴,朝尼玛的!说实话,魏尚考非常不喜欢他们,也很不服气,当然就不想搭理他们了。他们还特别自信和崇尚个人的超能力,以此为荣耀和制定评价人的标准。经常吹嘘什么“安东卫的猴子,岚山港的嘴。”意思是,日照安东卫人像猴子一样精明,日照岚山港人大多都能言善辩。他们还喜欢用“耍猴”这个词汇,来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以彰显自己的强大和比别人高明。特别幼稚得很!他们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他们真是一群可悲可怜可气又可恨的伪君子,无比的讨厌!魏尚考深受其害,至今余怒难消!其实并不是心胸狭窄,而是看他们太低级趣味,太欺负老实人,素质太差,道德底线严重缺失! 其实,魏尚考当时是临时跟王建贵换了床铺,王建贵回家可能还没回来,正躺在王建贵先前的床上呢?魏尚考故意装睡没理睬他们罢了。 见无人应答,他们几个开始扯起淡来。钱怀钟拉着破锣嗓子,煞有介事地说:“这小子他爹,太会过!他妈的,拿一分钱都当月亮。他妈也是那样,都会过死了,——拿一分钱都当成了月亮。”魏尚考听着,也没搭理他们,任由他们胡喷。“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呵呵,呵呵!”这时,魏尚考的另一个罗庄的同学张伟阳插上一句。言外之意,魏尚考他爸不沾贤,魏尚考也出息不了。 “这个家伙,一看就是个‘小朝巴子’,那回你不使劲揍他?”牛建常操着他那半男半女的地方口音不怀好意地朝钱怀钟献殷勤。 “我没想揍他,我要想揍他,揍不死他才怪,我就讲他爹地面子。”钱怀钟辩解道。 “咦,我看这“朝巴”出拳速度怪快!”姚同学有点实话实说。 “嘿嘿,也就跟弹咯噔样,厉害个屁!”张伟阳不屑地说。 杨曼野拉着令人发怵的长音,慢条斯理地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知不道怎地事,我看他就足了,看他就不顺眼!” 姚建中在一旁像狗头军师地献计道:“这回再揍他,捞着他心口窝使劲捅,叫他一时喘不过气来,然后上去一个别脚就撂倒了。” 张伟阳轻蔑地笑道:“还用能费事,还撑两锤来?!他那一小巴巴,打人给弹咯噔样,哼!” 这时有个同学听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我们都三十岁左右的人了,人家才十五六岁的小青年,是吧?大家不要这样,好不好?!”魏尚考心情正压抑着呢,正装睡突然听到这天外来音,心情倍爽,就像草民遇到了包青天,就像东郭先生被狼追急了突然遇见杖蔾先生一样,真是“今逢丈人,岂天之未丧斯文也”。他叫赵君,家是苍山县兰陵人,属于兰陵酒厂职工子女,他也参加过工作,刚刚三十出头。他是看不过眼,打抱不平的好人。 不料,同在床铺上方挨在一块的姚建中,听后讥笑道:“你得他什么好处了是不?羊群里钻出条驴来,充大个!” “你骂谁?”赵君愤怒了,“你这样不怀好意,唯恐天下不乱,又以大欺小,还是人不是人?” “管你什么事了?怎么,羊群里钻出条驴来,还数你了是吧?”姚建中跳起来吼道。 “你快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赵君也不甘示弱,说着,霍地掀起被子,站了起来。姚建中也 呼地跳起来了。眼看剑拔弩张。先前的杨曼野、张伟阳、刘才农等都正瞪大眼睛盼着他们打起来,正屏住呼吸呢,那样子在急切地等待着看好戏上演。这时,从另一张铺顶上的王祥,腾地跳下,然后跑过来把他们拉开。他也是兰陵酒厂职工子女,与赵君是老乡。姚建中唯恐他也动手,只好见好就收了。一场冲突算是平息了。 这时牛建常也假惺惺地跟人一样说起了人话:“哎——哎——哎——,不犯如地,不犯如地,好好说话,别滋声了,别滋声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时等着看热闹没看成的一些人,见他们实在是打不起来了,也跟着纷纷装好人劝和,一本正经地装着在那说着好话。张伟阳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都是成人了,说话注意点,互相尊重互相尊重,拜托拜托。”他是班里的班长,宿舍的室长。他有权利说这个话。乍看起来,好像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但实际他的嫉妒心特强。前些日子,同学们在宿舍前打乒乓球,看魏尚考打得正欢,张伟阳要和他比一下,自己拿出吃奶的功夫,要和魏尚考一决高下,双方你来我往,一会旋球,一会扣球,一会擦边球,张伟阳手忙脚乱,不多久便败下阵来。他脸上表情抽搐了一下,然后嘴里说着什么,似笑非笑地拂袖而去。从此,对魏尚考生下更大怨恨。 张伟阳倒是怪热衷于成人高考,经常文学史,这史那史地不可一世地夸夸其谈,以显示自己的知识丰富。“你知道狄更斯的作品是是什么?”,“你知道堂吉诃德的性格特点吗?”……他曾如此这般地问过魏尚考,在魏尚考面前经常这样得瑟。杨曼野和他一样也是经常拿着那些成人高考的书籍在班里显摆,就是总觉得高人一等。并且张伟阳还有过劝魏尚考也参加成人高考的事情。魏尚考对他们的成人高考一点兴趣都没有,一点也不当回事,始终认为它不正规,始终认为要考还是要考全国普通高考比较好。 杨曼野比张伟阳更显山露水,奇葩的要命。有一天早晨,魏尚考突然听到有同学窃窃私语声,大概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事。魏尚考一时也没弄明白她们都在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声激动的“啊!……”的朗诵,魏尚考顺着声音跑出去观望。只见杨曼野一只手里擎着厚厚的一本书,一只胳膊使劲地下垂着,在宿舍门前来回踱着,表情庄重严肃,旁若无人,垂着的手向上一托,然后发出:“啊,海燕啊,海燕!你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啊……”,引来了许多同学的指指点点,当发现围观时,他不但旁若无人,甚至还露出傲慢、自信和冷冷的表情……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个时候,魏尚考才明白原来进屋的同学是在议论他呢。杨曼野因为是这样的自负,所以在平常每每对魏尚考就不免露出一种不屑,以及高冷的表情和挑衅的眼神。 第七章 思想的碰撞,人虽小却有着不一样的视角 夜幕很快降临了,校园里的灯都亮了。魏尚考独自来到学校旁边一处小卖部。他买了一点瓜子,独自走在路上,一面嗑着瓜子,一面漫不经心地散步。路上没有压抑的空气,虽然天黑了,但路灯还是有的,他沿着能够看得清的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远,想了多久,突然意识到:现在我一定要好好看看过去的书,好好复习复习,明年李子玉他老爸给自己留的考高中名额不能浪费了,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一定要重新开始!……他这样想着,想着,走着,走着……他甚至忘记了是怎么走回的宿舍。 时间过得太快了,早晨的歌声突然又响起:“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岗上,北国之春天。啊,北国之春已来临…… 校园里美妙的歌声,飘进熟睡的人们的耳朵里。又到了起床时间,却又都沉浸在歌声中。突然,喇叭里传来通知:“各班同学们请注意,今天由各班老师带队,到学校大礼堂,有重要学习任务,请各位同学老师务必参加……” 火速吃完饭后,大家好奇地各人拿着各人板凳,排队跟着老师,鱼贯而入,走进学校礼堂。大家都以为是开会呢?! 当看见最前面台上一排发言桌上放着一台大电视时,还在奇怪,是要看电视吗?难道这就是任务? 一会,校长以及几位老师前台落座。一位坐在校长旁边的教务室魏主任,他斜起身稍微探了探,拽了一下扩音器,然后郑重地说:“同学们,请坐好,请安静,下面我们请校长讲话!”然后自己首先鼓起了掌,接着是整个大厅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掌声…… “好了,同学们,请安静!下面我说两句,今天我们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听听某位大学教授的演讲,促发感悟,搞好学习,搞好思想,请大家要好好听听,回去写写听后心得感想交给老师,每位同学都得做到。下面请大家不要交头接耳,不要大声喧哗,注意听讲哈。 谢谢大家!” 电视一打开,是一位穿着白色衬衫,六七十多岁的长者,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扶在讲桌上,激动万分,慷慨激昂:,讲着那个年代的故事…… 张伟阳端直着身子专心致志地听着,杨曼野也一脸严肃,且聚精会神,倒是有一些所谓的双职工家庭的同学们颇有满不在乎的样子,只顾在那里交头接耳,或许根本听不进大演说家在放什么屁,甚至还调皮捣蛋,甚至他们还有笑嘻嘻地去敲另一个同学的头的打闹劲,一面有捂嘴笑的,一面还有做鬼脸的……,魏尚考和他们一样,听得枯燥乏味,很想出去透透气。连续几天都是听演讲,其中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所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一个题目。听得让人别扭! 宿舍里,张伟阳正翘着二郎腿,两手叠在膝盖上,指缝里还夹着一支烟,嘴里轻轻地吐着烟雾,他那黑红圆脸上,嵌着一对自信略笑的双眼皮和大眼,闪烁着,并毫无目的的看着大家,言之凿凿地大放厥词,批评着那个年代。杨曼野一面抽着烟,一面端直着身子,把一只胳膊肘稳稳地搭在椅子上,“噗”一声,向外吐出一口烟,然后慢悠悠地故意缓慢地微微转了一下脸,然后对那个时代露出一脸的不屑。魏尚考不服气,顶了两句。 “小毛孩子,懂啥呀你?快滚一边去……”杨曼野不耐烦地吼道。 “鹦鹉学舌,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和见解,我懒得跟你们争辩了。”说完,走到床上躺了起来。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鸟嘴?你有什么阅历,井里的蛤蟆你见过多大点天?我吃的盐都比你吃的小米还多!什么叫没有他还谁都当不了将帅?你知道个么?!……”滴尔哆啰一阵枪炮火药,原来是日照的牛建中在那叫嚷。魏尚考知道跟他们这种人多说无益,也就冷处理了,被窝里一钻,他开始盘算几个月后如何应对中考,以离开这沉闷的鬼地方去了。 陈小桦自从前段时间和魏尚考一起被聂校长不点名批评后,心里有点郁闷,后来还不知什么原因与杨曼野吵了一架,杨曼野被说的灰不溜秋的,魏尚考倒是很解气。但他再也没有主动和朱小桦说过话。但每当朱小桦回头一瞥,他总是感觉脉脉含情,有点小小的心理萌动。魏尚考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一面心里胡乱想着,一面露出一点淡淡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是哪位老大娘一般的沙哑的笑声传来,惊动了魏尚考的耳鼓。他扭头一望,那边一张胖脸正捂着嘴和李雪一块探头朝自己这边瞅着偷笑呢!她叫郑兰兰,旁边与她一起往这偷笑的女同学叫李雪。这个李雪,名字听起来怪白,但那个脸可以叫黑炭,都一点也不为过,然而他自己却自我感觉还很良好。一张稍稍带点暗红的老黑脸,再配上她那双大且“跌外”的三白眼,另加上她那张上唇向上凸起的山字形又红又黑的嘴唇,直接让人食欲不振,直接影响并导致了正常人的审美疲劳。唯独她却又偏偏有个极大优点,就是自信自己是个大美女,并且还自己觉得自己长得怪好看,还不是一般的好看,应该是黑牡丹一个级别的。所以,她自信满满,一旦发现如果有人胆敢瞅她,她立马就让谁好看。魏尚考就因此吃过她几次苦头。她的逻辑是,别人不许看她,只准她瞅别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瞅别人。所以,这次他就跟着郑兰兰,尽情在那偷笑魏尚考。可能是魏尚考下意识的动作被她们无意之中瞧见了?!魏尚考看见了,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喧哗起来。杨曼野伸了伸他那又粗又短的胳膊,打了个呵欠,他那宽脸一甩头上的小分头,然后回头笑着眯起他那双小眼睛,一股子神神秘秘地表情,故意压低嗓子问魏尚考:“哎——,前些日子,校长话里有话,是说你的吧?” “不知道。”魏上考直接回答。 这时,陈小桦走过来,要借魏尚考书看。杨曼野的小眼睛滴溜溜瞅着人家不放,陈小桦猛一回身,斜眼瞪了他一下,他忙不迭地抬起耷拉在地上的两只脚,摁着书桌,然后转回身去,顺手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打开,两只胳膊直直地向前伸去,一副漫不经心地似看非看的样子。 “魏尚考,梁羽生的那本什么武侠来着,你看完了吗?” “嗯——,拿去吧,什么时候还给我?” “明天下午可以吗?” “嗯,可以,不用着急,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给我就行。” “太好了,太好了,魏尚考,你真帅!嗯呐——!”她做了一个俏皮的动作,然后抱着书像小百灵鸟一样跑了出去。 魏尚考此时也想到教室外活动活动身子,呼吸一下比较新鲜的空气。当他经过杨曼野座位时,发现了他拿的那本书叫《中国现代文学史》,还有什么“成人高考专用”的字样。魏尚考明白了,心想:“哼,成人高考?不就是社会青年或在职员工考的野鸡大学吗?哼,不正规,不正统,倒贴钱我也不上。我要考,就考普通高校,那才帅呢!才不考这种呢!野鸡大学!哼!”魏尚考一脸的不屑。回到座位上,魏尚考从书桌洞里也拿出一本什么书看起来,杨曼野故意拍了拍自己的那本现代文学史,然后露出一副不一样的表情。 第八章 缠绵的时光,给灰色记忆增加了一点美丽的色彩 在一个傍晚,那是一个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缠绵时刻。 “尚考,你的书还给你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蓦然回首,魏尚考突然看到了打扮入时的差点没认出而又熟悉的身影。“哎呀,我以为谁来,吓我一跳!看完了吗?” “不然呢?” “奥,是了,看不完,你还能给我送回来吗,是吧?”,“怎么样,好看吗?” “不好看!像你一样不好看!丑死了!嘻嘻!” “真的?” “嗯,真的,嗯,假的,假的真的真的假的!哈哈哈哈……”朱小桦故意开起了玩笑。 她做鬼脸笑起来的模样,倒也挺迷人。 “不好看,你怎么还看?差劲!” “这不,还给你了。”陈小桦故意说道,“我看你昨天跟刘才农闹别扭了?怎么回事?” “别提了,都过去了!有什么开心的事吗,说说看?” “开心的事可多了,你想听不?!” “讲讲看。” “有件特别特别有意思的事,你愿不愿意听?” “听,听,你快讲,我倒要听听你狗嘴里是不是能吐出象牙” “去你的吧!”,她捅了魏尚考一拳,“我们一面走着一面聊好吗?”陈小桦轻轻地说。 魏尚考点了点头,有点小开心,随着她一起往学校西南边的操场走去。此时此刻,好像一切烦恼都消失的无影亦无踪! 实际魏尚考也很幽默,只不过被学校里的坏蛋们给压抑没了。他们慢慢散步到了学校的操场边,见有一片空地长满了蒲公英,和一些翠绿的细细的芦苇,还有一种叫不上名来的长着好看的毛茸茸大穗子的草,它的叶子,带着楞角,粗壮肥厚,长长的又茂盛又青绿,一片小风景,一切都美丽极了,着实有点令人心旷神怡。 他俩坐在水草前,聊着琼瑶的小说,聊着席慕蓉的书,聊着王国维的诗,也聊着她家乡的故事……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话题。 魏尚考那天打排球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他就像听着妈妈讲故事一样,在她面前有点像个孩子。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星星开始多起来了。“唉,魏尚考,天上的星,你数数呗,能不能上去给我摘一颗下来?” “我数不过来,我太笨,要不,你数数看看,大概有多少颗?顺便也摘颗给我好吗?”魏尚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 朱小桦夸嗤给了魏尚考背上一巴掌,作嗔道“去你的,你不给我摘也罢。还让我给你摘一次,想得美!” “最近,你学习怎么那么差?你干嘛呢,不好好学?”朱小桦又关心地问道。 “我不是不好好学,我是不想学。” “那为什么呢?”朱小桦又关切地问道。 “因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魏尚考意味深长地说。 “有什么想法吗?说说看。” “没有啦,就是对眼下状况不满意?” “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技校,我认为没太大的学历。我准备明年考高中,想上大学。” “真的吗?那你一定要加油呀!不过你征得你爸妈同意了没有呀?”朱小桦关切地问。 魏尚考脸上突然掠过一丝颓丧忧虑的表情,马上又露出比较坚定地表情:“不同意,我也得试一试。” “那好吧,我提前预祝你成功!我们的小魏同学!”然后她举起了一只手,停在空中。魏尚考还没有明白她什么意思,傻乎乎地愣在那。“傻瓜!把手举起来!”朱小桦微笑着命令道。“奥,是,是,是!”魏尚考也把手举起在头顶上。只听“啪”地一声,朱小桦把手拍了他的手,“欧耶!”魏尚考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开心。 一丝丝风儿掠过,夜更深了,月儿更明了,星星也更亮了。他们俩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期待。 在魏尚考眼里,朱小桦是来自日照那里的同学中,最善良最聪明最活泼的一个,也是最好的另类。其他的就不同了。有的简直可以用野蛮来冠之以雅称。 魏尚考是有洁癖毛病的,他本来很干净的自行车,却要在中午或者什么闲暇,去不厌其地冲呀,刷呀,洗呀,抹呀……这一天,他正专心致志地给他的坐骑洗澡呢,胡同学过来了,他二话不说,过来推着车子要走。魏尚考问他:“你干嘛,你干嘛?” “我要出去耍!” “你出去耍,谁逮你了?但你总不能这么随便吧?没经过人家同意,拽着人家车子就走,有你这样的吗?” “怎么啦,骑骑不行?骑骑怎么啦嗨?”胡同学蛮横地说。 “骑下行,不是不行,你好好说,怎么都行,但你态度不行,再说今天我还有事出去,今天不行。”魏尚考有点不高兴地告诉他。 “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我就骑骑,你还怎么啦?”胡同学又不耐烦地吼道。 魏尚考长了这么大,从来还没有见过这么霸道蛮横不讲理的人。这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过的奇葩事。 胡同学身材特别魁梧高大,脸大两头尖,嘴唇肥厚,眼睛耷拉无神,表情冷漠又凶神恶煞的样子。 魏尚考也不惯着他,虽然年龄小,也很爱掰棱,他越是蛮横,他越不给他骑。于是就索性把车锁上了,就是不让骑。 这回可把胡同学弄急眼了。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钳子,肆无忌惮地动手去连拧再别魏尚考的车锁。最终酿成两人扭打在一起。不知怎么搞得,原来这货还是个瞎大个子,没撑几招就被打得招架之功都没了。说起来,这个家伙既蛮横,又无能,无理取闹被教育了,反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霸道了。但他们那的那个刘陶勇就不同了。他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是岚山头人,就是传说中的所谓岚山港的“嘴子”,所谓能说会道着称的岚山头的嘴。他经常自作聪明地在魏尚考面前,滴里哆嗦,也不知说些什么,来显示自己嘴上功夫。而每每看到这些,那个魏尚考的老乡张伟阳就幸灾乐祸地满脸带笑地看笑话。尤其是一次在厕所,魏尚考不知因为什么又被刘陶勇滴里嘟噜起来,魏尚考想说什么,却被他用手扒拉,或者用一只手像开枪状地顶上去指着,然后滴里多罗滴里嘟噜一阵机关炮,想说也听不到,想回也实在听不清他放了什么屁,就这样僵持着。恰好被进来的张伟阳看见了,带着一种特别的笑,然后故意说道:“你饶了人家吧哈,你看人家被你说的一句话都不会说了!嘻嘻嘻嘻嘻嘻!”后来他逢人就说刘陶勇的丰功伟绩,临沂这边的一个女生叫王合清的,常常对魏尚考露出鄙夷的神色,后来还嫁给了刘陶勇。魏尚考真的是无语了。 第1章 喇叭裤风波 寒假临近,学校教务处把寒假期间学生的粮票和其他补贴钱发了下来,——八十年代初期粮票还没有完全消失,还是有一定应用场景的,——魏尚考把以往攒下的粮票和它一块,回家后,全部交给了母亲。心想:这是人生中对家的第一次回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感。 当时社会流行穿喇叭裤,魏尚考心里蠢蠢欲动,也想去赶赶这个时髦。但为成想却迎来一场几乎是灾难! …… “妈,给我点钱好吗?”魏尚考有点难为情地说。 “这不,刚给我两毛钱还没热窝,这又要回去是吧?”他妈数落他道。 “妈,不是的,我觉得吧,我穿得太老土了,我想换条裤子穿。” “换什么裤子穿,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好,什么坏,老妈回头到罗庄给你去买!”他妈不容分说地道。 “不行,妈,您买的我不一定看得中!” 他妈这时候也不上班了,——自从魏尚考上了技校后不久,他妈也就辞职了,这不,在家正忙着干一些家务活呢,一听这些话,两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又拍了一下身上的土,一转身上屋了。 不一会,他拿出一块缠在一起的红蓝相间的手帕,问魏尚考:“要多少?” “三块钱就够了!” 他妈飞快地打开手帕,掏出钱来,数了数,说道:“拿去,别胡乱买哈?我看最好还是我哪天抽空替你买比较好!” “行了,妈,我知道了,我自己会买!”然后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几天后,魏尚考喜形于色地穿着喇叭裤,一面照着镜子,一面来回地晃,正得瑟着呢,他爸下班家来了。一看见他,穿得吊儿郎当的样子,马上皱起了眉头,顺便瞪了他一眼。 他忙过去给他爹捶背献殷勤,装着问他爹累不累,渴不渴,说“要不我给您倒杯水,爸?”。 “上边去,我哪眼看你哪眼够!一点也没有个人形!就是不学好!快给我脱下来,我给你昂(就是撂炉子烧了的意思)他!”魏尚考爸爸发火道。 魏尚考一看不是路,过去听初中同学说过,老的生气,躲躲就好,于是他就灰溜溜地去到自己的书房去了。 在自己一个人房间里,他开始翻阅起过去的书,开始背起古文来。 “天天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朱陈街数你了是吧?啊!你看你那个熊样,背什么背,别出声,搁你肚子里吧!”魏尚考的父亲的怒骂声传来,大概又开始喝酒了,喝高了就这样。他平常是一天三时喝,早晨上班前也喝,一次不落。 魏尚考没法呆在家里,想出去走一走,释放释放自己的烦恼和不安。只听后面的父亲的声音又来了,还是那句老生常谈:“朱陈街搁不开你了!小暖壶搁不开你了!我生了你这个驴屌上的奶子废物!” 魏尚考再也忍不住了,他回过头,走进屋,脱掉了喇叭裤,把他扔在了地上,换上裤子,准备出去。 “你给我滚回来,你扔谁的,啊?”他爸爸大声呵斥道。 魏尚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头扭过去,这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坐下,好好反省反省!不准到处游荡!”魏尚考爸爸怒气冲冲。 魏尚考终于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红着眼瞪着他爸。 “你望望,你望望,你这小犟驴头梗梗地给条羹样,我看是没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一面说着,随手摸起什么家伙佬,就要打魏尚考。 魏尚考看了看桌子上的酒杯,里面还有一大茶杯,不知哪来的勇气,端起来就迅速朝他父亲脸上泼去,大声说:“我受够你了!我走!”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不见了踪影。他父亲在后面大声骂到:“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有本事你就别回来!然后从案板上抓起一把菜刀追了出去!眼看追不上了,在后面狠狠地骂到:“狗日滴,有本事你给我剔骨还父剔肉还母!你他妈的!” 满腹委屈的魏尚考跑到姥姥家,住了起来。然后在姥姥家,复习起他的准备中考的功课。他当时也没心思考虑,即便考上了又如何?父母就这样,谁能提供学费支持?毕竟一个孩子,只顾往前冲冲冲,哪里去管这么多,总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努力去行动,并不问结果和后续。 此时,他的三姨正在他姥姥家,因为刚生了儿子二港,可能是临时躲避计划生育罢,魏尚考也记不大清当时什么原因了,反正也是临时住些时候。他的三姨一直跟他妈有隔阂。开始来时,倒没什么,时间久了,就背后忍不住发开了牢骚。“给他妈一样地货,看人在这红眼,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时候来!看人家在这住着,没好心眼子!故意使坏地!”他三姨一面骂着,一面跟魏尚考姥姥说着什么。连嚼带骂,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魏尚考实在是如坐针毡,心想:到哪里去呢?难道这时候回家? “尚尚,你看谁来了!”终于有一天,他姥姥在外面带着笑声大声喊着。 魏尚考惊奇地跑出去,一看,是他妈提酒着一条鱼来和一些苹果来了,准备接魏尚考回家。好多天了,魏尚考眼睛再也挂不住委屈的眼泪,终于像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谁叫你不听话的,说你两句,你就反了天了!还哭,还有脸哭!”他妈一面跟他姥姥打着招呼,一面走到魏尚考面前。 魏尚考刚一放松的心境,又收紧了,他知道妈妈也不喜欢他。他也没有办法来替自己辩护。 “您当老地的,是怎当的,让小孩受这般委屈?还这个那个的满理?!”姥姥对魏尚考妈妈责怪道。 魏尚考抬起头,望着天空,想把眼泪顺下去不再流。一群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声声惊寒,恰巧正鸣叫着掠过头顶,向北方而去,他随着大雁归去的方向使劲瞅着,好像忘了一切烦恼。突然联想起了王勃的千古骈文: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尚子,明天回家吧哈,你爸爸不生气了!” 魏尚考还是有点不放心,回想那天他爸拿着刀追他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他有点不放心:“见了他,我怎么说,妈?” “怎么说,还不简单,你跟他跪下,认个错不就得了?!” “那好吧!妈,您可得保证我的安全,妈?” “没问题,回家就是!”他妈妈干脆利落地说道。 第二天,魏尚考战战兢兢地回到家里。他心里最盼望的是父亲还没有下班,然后自己看看书学学习,然后再出去到同学家溜达溜达,好碰不到爸爸。 幸运的是,他爸上白班不在家。然后他就去找自己的那件裤子。找了半天没找到。然后他就问他妈:“妈,我的那条裤子您给收拾起来没有?”他妈露出怪怪的神情,用嘴向东南方向一努,魏尚考走过去一看,裤子已经面目全非,处处伤痕累累,遍布刀伤,静静地躺在垃圾堆上。魏尚考伤心极了。他又盼着赶紧开学离开家了。 第2章 危险的赴约 古人云: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与人言不二三。据说来源于南宋大诗人辛弃疾的《贺新郎·用前韵再赋》中的“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佛家更是讳莫如深地归结为因果论:人间的一切无端的误解和伤害,都是基于前世的债。教人要坦然地恪守:接受和放下。 此二者,都是教人对世间一切种种磨难挫折和遗憾要豁达要释怀。 事情逼到那里时,你不想去的地方,也必须去,你不想见的人,也必须见。 八四年新年伊始,元宵刚过,烟花爆竹的热闹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新的学习生活又开始了。今年讲授的是制盐专业课。 魏尚考实在是对制盐技术,一点兴趣也没有。每当老师讲课,他在下面就看起来历史书,或者地理,抑或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伟人的着作,还有对如何写日记及写作之类书籍起劲起来。很多同学都拿到了每月的奖学金补助,他没有,只有干瞪眼。因为他的心不在这上面。很多同学都以为他走火入魔了,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还是痴心不改,我心依旧。他或许自认为迟早有千里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一天。 “我那本搁宿舍里看忘拿,你的书先拿来我用,反正你又不学?”郑培广在后面拍了拍魏尚考悄悄说道。郑培广是日照人,带着一副金色框宽边眼镜,鸭梨型长脸,皮肤白皙,表情病弱,薄嘴唇微微张着合不上的样子,倒显得文质彬彬。平常对魏尚考也还算和气。但把自己正在学习的书,在课堂上给人用,却实在做不到。 “不行,谁说我不看的?老师要是提问怎么办?要是发现我连书都没有,怎么解释?” “不要紧,看老师过来,我再还给你就是!” “不行,不妥,你借别人的吧!”魏尚考没同意。 突然,郑培广从座位起来,飞快地走到魏尚考身边,强行将书要拿走。魏尚考使劲地按住了,不让他拿。最后,郑培广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一走了之。魏尚考生气把书扔到他身上。结果俩人打了起来。还好,男生女生都在,朱小桦也过来了,笑着说:“魏尚考,同学之间,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千万别激动!”然后捡起扔在地上的书,拍了拍,轻轻地递给了他。 魏尚考接过书,道了声谢,气鼓鼓地看了一眼郑培广,然后坐下一言不发。 “不要再闹了哈,魏尚考,还有郑培广,你们两位同学,也不怕人笑话!” 刚说完,王老师进来了。 “同学们,请打开书,准备好你们的笔记本!准备上课……” 大家哗啦啦都打开书,拿出钢笔,又开始了填鸭式教育。那时候,老师讲课就是这样子,照本宣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同学们在下面大致地记起来,然后再根据笔记复习。也不怎么在课堂上发挥,深入浅出地讲解,而重点还是靠学生自由发挥理解了,课下自己钻研了。魏尚考实在是不认同,觉得枯燥乏味,实在更没有兴趣了。 王老师是一个个子矮小瘦削的人,不大的方脸上经常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近乎麻木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睛,死鱼一样的眼神,可谓面无表情,而又面无血色,非常苍白,俨然像一个病入膏肓的样子。但走路却一晃一晃的显得特别强壮的感觉。他曾经不知什么原因,让魏尚考罚过站,对魏尚考也是非常不屑,甚至有一次还叫嚣着要和魏尚考试试,身为老师还要和自己教的小孩子一决高下。看起来水准也就那么回事。这是魏尚考印象最不好的老师。许多年以后,在公交车上见面,俩人还形同陌路。 当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都叽叽喳喳地走出教室,大概都想轻松一下。 “魏尚考,过来,中午有点事,跟我出去一下。”同是罗庄的张伟阳这回突然温和地魏尚考说道。 “有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你不要着急,中午再说。” 到了中午,张伟阳拉着魏尚考,笑着说:“走,有点事,我想跟你谈谈,我们出去一下。……” 他们俩一起来到学校南边的小沟旁柳树林,那里有几堆麦垛,中间是压的光滑平整的打场用的打麦场。“有什么话,你说吧?”魏尚考问道。 “不是地,有什么话,你跟郑培广好好拉拉!……”正说着,日照的郑培广、王太来,王太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然后,张伟阳说完就转身消失了。 魏尚考这才明白,原来是张伟阳故意帮人把他骗到这里来的,心想亏你还是罗庄一个地方的!败类! 三个人搓着手掌,冷笑着慢慢逼近。 有句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畏虎。此言得之。 魏尚考头脑一片空白,没办法,只有应战了?! 魏尚考没成想,被奸人所害,被温情骗到这鬼地方。没成想,柳树沟打麦场,成了战场,并且上演了一场现代版的“三英战吕布”。 郑培广恶狠狠地骂到:“你个小‘朝巴子’起地,你敢跟我放肆,叫你知道老子的厉害!”说完,一扶眼镜片,上来就是一个边腿。留着一头卷毛的王太来也晃悠着抱拳袭来,王太山铁青着脸紧随其后…… 魏尚考从来没见过这阵势,但事到临头,也只有硬着头皮,力战群雄。少年气盛的魏尚考一纵身,跳起一米多高,飞起一脚踹向王太来脸上,落地后一个摆拳,直指郑培广下巴颏,初中时的所有作战技法悉数尽出…… 如果说三人将其拉扯住,魏尚考肯定束手就擒,如果说再打一会,小孩不撑累,可能也会吃大亏。偏偏是战斗刚开始正逢少年狂时刻,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术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关键时间点上。三个作恶分子被魏尚考一阵快拳打懵了。恰在这时张伟阳出现了,他慌忙拉开了,并做了解释。他对魏尚考说:“我心话让你们在这里好好拉拉,解决解决矛盾,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好了,大家都消消气吧,回去吧!”他们仨犹豫了一下,郑培广用手指了一下魏尚考,冷冷地说:“以后再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给我小心点!”说完转身离去了。 魏尚考麻木的眼神,扫了张伟阳一眼,心里想:你真行,都是你干的好事。随后也没再理会笑嘻嘻站在旁边的张伟阳,愤然而去。 经过这一次事件,魏尚考特别伤心,特别无奈,他感到天空一切颜色都显得昏暗,阳光也不那么明媚,没有小时候在姥姥家时的感觉:一切都那么清新,甚至野地里的鲜花都是不一样的,他想到了那里的开着紫白相间的令他神往、令他充满遐想的野花,坠着婆娑的豆荚开着黄花的嫩绿的豌豆秧,肥绿葱茏的麦苗,沟边那些裂缝中藏着的有趣的胖胖的青蛙……快乐的一切都似乎成了遥远的回忆。后来他再回到姥姥家,仿佛小时候的景色也变了味,没有了从前的影子,再也回不到他儿时的也是曾经的记忆中的美好感觉里。 第3章 那个年代的追剧《霍元甲》 安东卫的猴子,岚山港的嘴。这是日照人的引以为荣的信条。刘陶勇常常以所谓“嘴子”自居。张伟阳由于看不惯魏尚考,常常盼着爽点出现。杨曼野自以为读了点成人高考的一些所谓文学史,常常目空一切,很有舍我其谁的派头,尤其对魏尚考有一万个哼的感觉。 魏尚考是一个非常爱美非常爱打扮的男生,并且非常洁癖,几乎衣服每天课下必洗。所以他穿得衣服显得非常整洁。他还很注重发型,经常拿摩丝和发蜡把头发弄得油光铮亮。脸型和身材又好,弄的一些男生羡慕嫉妒恨死他了。 “魏尚考,今天晚上学校放映港台剧,你知不知道?”朱小桦望着下课了还没有回宿舍的魏尚考走过来,“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就是闲得无聊,随便看看呗。”魏尚考直了直腰,伸了伸胳膊,“你怎么还没回去?” “这不,告诉你个好消息嘛?今晚你看不看?一起看怎么样?”她爽快地笑着,大大方方地问着,双手交叉垂放在身前,站的笔直的姣好的身材,踮起脚尖顽皮地动着,刘海儿也一块飘洒着…… 魏尚考故意眯着一只眼,冷冷地说:“港台片都是精神污染,我才不喜欢呢?” “啥?你这是污蔑!那人家怎么还火遍大江南北呢?” “哼,那是中毒了呗!”,“不看,不看,想看你就去看,我不感兴趣?”魏尚考故意开玩笑地气她。 “不看就不看,谁还请你看了不成?”朱小桦故意嘟嘟着嘴,背起了手,转身就要离开。 魏尚考在后面噗嗤忍不住偷笑了。 朱小桦一回头,装作生气地说:“你笑什么笑?偷笑!奸笑!” “我没说我一定不看,我只是那样说说而已。看你当真了!真好玩!真搞笑!”魏尚考把书就要往桌洞里面搁去,想走出去。 “不行,我看你又买了一本什么书?”说着上来,就往桌洞里瞅。 魏尚考平静地把那本书又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啊!怎么写日记?从观察入手……奥?你在研究写日记呢?!”朱小桦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脑袋。 “唉,看不懂,我研究了很久了,也练习写了,观察夜空,写月亮写星星,就是写不好!抓不住要领!”魏尚考忽然脸上露出一点颓丧。 “急不得,回头慢慢好好研究,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开口叫吧,高声叫吧,这里是全国皆兵,历来强盗要侵入,最终必送命……”,突然,电视主题曲传来,“啊——,传说中的港台剧《霍元甲》已经放了”魏尚考心想。魏尚考正走在路上,把一本绕口令装进裤兜,急忙赶往操场后面的一排双职工家庭学生教室门口。那里正人头攒动,争相观看呢。 魏尚考站在操场边的小路上张望着,焦急地等着一个人。“快走,演了!”突然有人拽了他衣角一下。他回头一看,是朱小桦。马上兴奋地向人群跑去。 那时武打片也是怪有意思的,特别适合青春萌动的少男少女们。里面有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还有一个永恒的主题——就是谈情说爱。所以,在当时来说,对于禁锢已久的风气,还是颇有冲击力,引起了大多数人好奇和模仿。这是不争的事实。魏尚考当然也不例外。他对里面的情节,对里面的人物,特别着迷,于是几乎一天晚上不落,成了当时最早的一批追剧派。 正看的上瘾呢,突然,獐头鼠目的刘陶勇钻了过来,想挤进去。不断地扒拉着魏尚考,魏尚考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不长眼吗你,不会让一让?跟一个死木头疙瘩一样……”刘陶勇嘟嘟起他那两边带圈的吹火嘴,鼓起他那咄咄逼人的蛤蟆眼,又快又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么多人,就你会挤?你怎不在别处挤呢?”魏尚考也不示弱。 “我想怎么着怎么着,怎么?你管的着吗?你谁也?你什么了不起呀?你不就是一个少根筋缺点火,少个螺丝,七叶子八叶子地大‘朝巴子’吗……”一阵阵机关炮没头没尾,滴里咕噜,没完没了。魏尚考也听不清他说的飞快不清的语言,站在那里任由他唾星乱飞。 这时一旁的同是罗庄的张伟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惬意冷笑,轻蔑地瞥了一眼魏尚考,然后爽朗地说:“哎吆,陶勇小嘴太溜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嘴来!哈哈!你看也不嫌人家魏尚考可怜,人家被你说得一句话都没有了!哈哈哈哈哈!行了,见好就收吧!互相将就点吧!”一旁的女生王合清带着羡慕的眼神,含情脉脉地瞅了一眼刘陶勇。 “你们还有完没完,是看电视的,还是来斗嘴的?多无聊呀!”朱小桦实在看不下去了。 站在远处的杨曼野正在一旁偷偷地观望,一副恐怕事情小了的样子,似乎对电视《霍元甲》都失去了兴趣。他一面抽着烟,吹着烟圈,两只像小老鼠似的豆眼盯着。 朱小桦拉了一下魏尚考,说:“走,我们到那边。”她用手指了指。魏尚考一望,那边虽然是偏了点,但确实人少。 他们俩刚钻出人群,魏尚考说:“要不,你看吧,我不想看了,我想回宿舍。” “那好吧,不要放心上哈!魏尚考!”朱小桦嘱咐道。 宿舍里,静悄悄,只有两三个宅男,一个是王建贵,还有一个郑培广…… 当魏尚考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门响了,传来一声做作的浑厚而又沙哑的歌声:“好小子,这是你噶,‘国球’,把悲哀,没办法,藏心头……”,魏尚考知道这是杨曼野回来了,电视剧应该是放完了。 进来后,又走到魏尚考床边,故意大声唱到:“昏睡百年,昏睡千年,昏睡万年,国人醒了吗?哈哈哈哈哈”…… “开口叫吧,高声酒吧,……因为猥琐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不要让了,不要黄了,要不就躺下睡觉,哒哒滴滴滴滴哒滴,滴哒哒哒滴滴……”杨曼野故意改了歌词,得意地这么胡乱唱着,仿佛在羞辱魏尚考被人口暴,似乎终于得到了一种心理平衡,心理解脱,好像有了空前的好心情。 第4章 自学哲学的那些日子 自从屡屡遭到刘陶勇语言暴力,屡屡遭受某些同学嘲笑、冷眼、幸灾乐祸后,魏尚考开始反思:自己得振作起来,加强学习,不要气馁。 第二年学习的重点虽然是制盐专业课,但也不是唯一,在继续学习物理、化学等文化课以外,还增设了气象学、水产养殖等。魏尚考当初也曾试图努力过,但都是老师念,学生在下面记笔记。有时候开小差,还记不准,更别说学了。那一段日子,魏尚考感到枯燥乏味极了。下课了,他就抱起他那本绕口令,在那里默默地用起功来,什么“扁担宽板凳长扁担绑在板凳上”,“四是四,十是十,四十不是十四,十四不是四十”,“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之类,往往引得旁边的女同学哈哈大笑,也让个别男生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但魏尚考又学了当时一句口头禅,叫“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朱小桦见同学嘲笑他,回过头来,挂着喝酒窝的脸笑得很美丽,一只手拿着笔轻轻地转着,胳膊肘担在后面桌子上,说道:“人人都有优点缺点,对吧?人家这也是学习嘛!对吧?为什么要嘲笑人家?” 郑兰兰胖脸上的那张老太婆嘴一纠,装作不服气地微笑着半嗔道:“就你好!就你人美心好!行了吧?” “大家不要争了,其实,其实,我也有一本,就是不好意思念,人家魏尚考脸皮厚,敢念而已。”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女生刘书敏突然发话了。引得同学一片哗然。“哇,你也学呀,你是怎么啦?难道你也遭到语言暴力啦?”杨春枝同学打趣道。 “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杨曼野仰着头笑了起来。 “唉,哪来一只大蛤蟆?同学们看见没有?”朱小桦瞥了一眼杨曼野,不急不慢地跟周围的几位女同学说。她们捂着嘴低下头笑了,笑的很开心。 …… 宿舍里,不知是谁弄来一个办公桌,放在西南角窗户前两张床之间,对面是一个椅子,两边坐在床沿上,都可以伏案看书学习。这几乎成了杨曼野和张伟阳课下成人高考学习的专座了。一到晚上杨曼野就开始了他李双江歌喉一般的亮嗓,朗诵起现代文学里的词句。张伟阳一只手端着书,一只手叼着烟,吐着泡泡,微笑着随便地扫着书…… 一会他俩又谈起了那个年代,张伟阳弹了下烟灰,耷拉着眼皮,仰着头,吐着烟圈,说道:“那个时候,思想僵化,哼哼,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主义,讲得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违背自然规律……是不行的嗨!’” “就是,人家刘总出过国,留过学,喝过阳洋水嘛!他,才是师范生!哼!”杨曼野竖着他那两只又小又眯的眼睛,面带鄙夷不屑的表情,一张又宽又薄的嘴一面吞云吐雾,一面与张伟阳臭味相投地哆啰着。 魏尚考听了不服气,心想:“咦嗨,真是世态炎凉,主流怎么说,老百姓都跟着怎么说,这俩货也不例外!” 八十年代的新华书店,虽然处在改革开放时期,但那个年代的一些个别的书,还依然光明正大地摆放着。 魏尚考来到临沂解放路新华书店,挨着看着柜台目录,突然斯大林选集映入眼帘,原来斯大林选集分上下卷两本。二话没说,他买了。又转了转,列宁选集也进入视野,共四卷,一本没拉,也买了,唯独马克思的书当时可能大意临时没买。毛泽东的书,他家里就有,那是他从他姥姥家拿的他舅舅的书。偶然的一个机会,他好像读到过,说马列主义的书,都是在严密逻辑基础上写成的,没有相当的逻辑水准,是写不出那样书来的。他很受启发,所以不敢怠慢,连同形式逻辑这本书,他也要买。“唉,售票员同志,请问你们这有形式逻辑吗?” “形什么机?”那位女售货员不解地问。 “形——式——逻——辑。”魏尚考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头慢慢地说。 “奥,知道了”,她转过身,走到另一边去拿出一本书。“喏,是这本吧?” 魏尚考接过书,看了看价格:两元七角。兜里就剩下两元六角了。问:“我还有两元多一点,能不能卖?” “不能卖,明天再来买吧!”售货员干脆地说。那时候是新华书店是国营的,那时候还没有改制呢?所以,是不会将就的。 几天后这本书,还是被魏尚考再次买下了。 那个时候,虽然学校生活艰苦,但魏尚考还是节省了一点钱。他把所节省的钱几乎都买了书了。 魏尚考每到星期六回家,就对这些书开始了全方位研究,尤其是学习形式逻辑,他下了很大功夫。他常常把一些概念定义抄起来贴在书桌前的墙上,作为重点记忆。他生怕理解不到位,总是找一个笔记本,一面理解着一面概括要点。一本形式逻辑,从技校第二年一直到毕业,都陪伴着他。后来在日照安东卫盐场实习期间,他还曾经独自一人到大海边沙滩上,一面写,一面记忆。可真苦了他了。当时,什么叫演绎推理,什么叫归纳推理,又是三段论,又是选言判断,又是假言判断什么的,他基本都滚瓜烂熟…… 但在学习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时,一直没有搞明白什么物质第一性,精神第二性之类的,因为那个时候学习材料没有现在的互联网普及性高,他也找不到答案。当时的老师其实也不行,单单就是照本宣科,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也只能是“吃饭就是吃饭,第一就是第一”罢了,实在自己也没有理解透彻。后来才明白,第一性这个词,不仅仅是说物质是基础,还深入到哲学的逻辑层面,是逻辑表达的需要。 魏尚考的父亲每每看到他看这些书,就气不打一处来,认为他这是不务正业。 “你在墙上贴这些纸条,像个什么样子?有你这样地吗?人都图个吉利,你看你,煞白白贴墙上好看吧?啊——”,魏尚考的父亲板着脸,呵斥着,“捡你老师讲过的课,好好复习复习多好?啊——,你不干!你就看这些八竿子打不着地!我看你是缺心眼!”…… 那个星期六,魏尚考又被他父亲一阵连珠炮训斥。他既郁闷,又沮丧,他想出去走一走。 他来到朱陈南大寺,那天天也黑了,月光下,龙头宝泉的水哗哗地流着,他坐在葡萄泉旁边的磐石上,形单影只,却陷入了沉思…… 他在幻想着:有朝一日,去上高中,一定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好好学,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荒废青春;他也想到了朱小桦,那位在学校里唯一对他还算不错的同学;他还想到了他的姥姥,所有亲人当中,对他最最疼爱的一位长者…… 泉水在哗啦啦地轻轻地流去,魏尚考的思绪也随着飘向远方。 第5章 一句“好久不见”,旧梦何处寻返 古人温庭筠在《更漏子·玉炉香》中写道:“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古人的词,道尽了多少离情别意,说尽了多少人生遗憾?回忆过去,一声长叹!所谓人生如梦,四美具二难并,佳期空负成昨。 多少次,多少回,魏尚考天天想的就是大学梦,男儿要自强,偶尔还想起小学毕业时的梦中天使,却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真正太在意,哪怕对他最好的人。 朱小桦,作为日照女孩,家又远,逢星期六星期天,只能在学校里,要么出去买点东西,要么就是洗洗衣服,或者跟几位女同学结伴出去到市区街上走一走,逛一逛,消遣消遣。 这一天,她和几位闺蜜正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洗衣服呢,张伟阳梳着爆炸头,不喜不怒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去,在朱小桦跟前停下,干咳了一下,然后笑着礼貌地说:“朱小桦,我看你洗衣服洗的不错,嗯——,能给我帮下忙吗?” “帮啥忙呀?快告诉我?”朱小桦大大咧咧地问。 “也没什么大忙叫你帮,就是想让你帮我洗一下衣服啦。” “可以呀,你快拿来去吧!”朱小桦爽快地说。 张伟阳露出了欣喜的样子,眼睛更圆了,嘴也合不拢了,急忙转过身快步拿回了一件白色衬衫。 朱小桦一面打着肥皂,一面搓着,细心地洗着他那白衬衫上的油污,但就是洗不干净。她费了好大劲才给洗干净。 张伟阳此时蹲下身子,一面弹着烟灰,一面又问:“你喜欢莎士比亚的作品吗?” “嗯!”朱小桦累的不行,也没过多回答他字。 “他的《哈姆雷特》你看过吗?”张伟阳急忙又问。 “没看过。” “那好,回头我送给你看。” “好的嘞!”朱小桦天真无邪地说。 …… 朱小桦和小伙伴们洗完衣服,纷纷端着盆子往宿舍门口走。这时,张伟阳早拿他那本《哈姆雷特》追上来了。 “唉,朱小桦,《哈姆雷特》,拿去看吧?它文学水平很高的,很有欣赏价值!”张伟阳煞有介事地说道。 “行吧,我拿回去看了哈!你等着吧,我看完了就还给你!”朱小桦礼貌地说。 “不用,不用,你尽管看就是!什么时候看完都行!看完了,给我说一声就行,我过去拿!”张伟阳笑着殷勤地说。 “那好,拜拜!” “拜拜!拜拜!”张伟阳举起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好像凝固了一般。 见她们走远,张伟阳还站在那里,沉浸在刚才的自我陶醉中。 …… 星期一上制盐专业课时,当杨思远老师点到魏尚考名字时,没有反应。老师接连又问了两遍,还是没人回答。这时,大家才发现,原来今天不知何故,魏尚考同学还没有到校! “怎么回事?有知道的吗?”,顿了一下,“张伟阳——”杨老师喊了一下张伟阳,想让他回答。因为他是班长嘛。 “到,杨老师,魏尚考今天没来,事先也没跟我说过,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张伟阳认真地说。 “好,同学们,咱就不再等他了,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准备听课!” …… “刘书敏,刘书敏,”朱小桦回过头,压低嗓子喊道,“快,我写错了一个字,拿你的橡皮,我用一下。” 还没等刘书敏回答呢,张伟阳急忙从最后面欠起身,“我有我有,快,接着!”把橡皮托同学给递过去了。 刘书敏正掏着桌洞呢,没想到他这么及时,对着朱小桦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声“对不起!” 朱小桦不在乎地笑了笑,轻松地说:“啊,没事,没事!回头再用你的!” 张伟阳一只手“合撕”着笔,满脸都是笑着,无目的地望着,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朱小桦是一个非常爱学习的同学。她的每科成绩都在班里排在前列。每月她都有奖学金。她还是学习委员。应该说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人长得虽然没有魏尚考小学时的梦中天使那么美,但在盐业班里,却是班花一枚。 老师讲完课以后,她都是板板正正地做完笔记,几乎与老师的完全吻合。所以,她复习起来,也并不怎么费力。尤其是她记性又特别好。宿舍里也常常看书。所以,她的考试成绩一直都是满分。 她的性格活泼开朗,跟同学们的关系都处得非常好,心地又善良,有的女同学学习成绩滑坡,哭了,她就去哄人家,关心人家。所以,她是很多女同学的核心人物。她说的话,没有一个不愿意听的。 魏尚考看在眼里,对她也颇有好感。俩人也经常能聊得来。但对于魏尚考来说,却始终把她当做一般好朋友来看待。 然而魏尚考虽然年龄小,但个头高,人长得又潇洒帅气,对于学生时代的女孩的心理防线来说,确实具备一定的冲击力和摧毁力。 有一天傍晚,还是在操场边,朱小桦神神秘秘地告诉魏尚考,“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想不想听?” 魏尚考努了努嘴,漫无目的地瞅着前方,又突然转回头:“说,什么事!鬼鬼唧唧的!” 朱小桦突然停顿了一下,又卖起了关子,“我——,”,指了下自己的心窝,“现在又改变主意了,不告诉你了!” “不告诉就不告诉,我不赖听!”魏尚考故意“气”她。 “说什么呢?你敢说不赖听!”,她起身拧了魏尚考的耳朵,就要往上“滴溜”,“说!听不听?” “啊——救命!我说,我说,我听听——听!快说吧——”魏尚考故意压低嗓子轻轻地喊道。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了!”朱小桦带着委屈的样子,像一个老实又害羞的的小姑娘,扭扭捏捏地说,“那天,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那么大惊小怪的!我以为什么来!”魏尚考不以为然地说。 “你,到——我——家了!”朱小桦生怕说慢了不好意思,说得非常快,还用手一顿一顿富有节奏地点了点。 “然后呢?”魏尚考大大咧咧地问。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你很不会说话,把我爸惹毛了!” “是不是我被你爸打了!我去!”魏尚考噗嗤一声笑了。 “没有!你在我家吃饭了!” “那我是在你家白吃白喝了是吧?那我得赔你钱了,是吧?哈哈哈!”,“你真会做梦!”魏尚考往后仰着身子,用手扶着篮球底框,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不是啦!是你喊我妈娘!”朱小桦认真地说。 “我去,梦中听错了吧?可能我喊的是大娘吧?” “不是,不是,我听的很清楚,你就是喊娘了!” “奥,奥,奥,我喊了,我喊了,你饶了我吧!”,魏尚考笑着说,“不过,不过,梦中喊的,都是假的,你还要打我不成?”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不让打得!”朱小桦认真的样子好可怜,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她转过身,好像有点要流泪的感觉。 遗憾的是,粗心男魏尚考竟然没有察觉。 月亮露出了头,星星也亮了,天越来越黑了。“时候不早了,快,,我送你回去。”魏尚考拉了一下朱小桦的小手,她们消失在黑夜里。 …… 这两天,魏尚考回家了,星期一上专业课还没见他的影子。怎么回事呢?是不是那天我的话伤到了她呢?朱小桦心里犯开了嘀咕。她向后瞅了瞅,魏尚考的座位上只有一本书。 中午下课了,大家都往宿舍赶,朱小桦回头看了一眼,魏尚考的书桌上还是那一本书。 下午一点多,朱小桦稍稍午休了一会,就提前来到了教室。她推开门,惊讶地发出了“啊——”的一声,然后她抬起胳膊,轻轻地把手捂在嘴边,然后另一只手又轻轻的轻轻的拍了拍心口窝,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向前移动脚步,“妈呀,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魏尚考平静地若无其事地坐在那,手里拿着那本书,在漫无目的地胡乱地看着。 “怎么?不欢迎?”魏尚考盯着她嗔怪地问。 “不是的,不是的,我担心你呢?这两天,昨天,今天,上课你又没来,我以为你生我气没来呢?” “好端端的,我生你气干嘛,莫非你是想说我有病不是?”魏尚考无好气地说道,他想起昨天父亲对他的臭骂,还郁闷着呢,哪有心思顾及到这些。所以,它对朱小桦的关心丝毫不以为意。 “那就好,那就好,来”,朱小桦伸出一只手,停在他的面前,“好久不见!” 魏尚考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心想:“什么好久不见?我才晚来了半天时间,,也就两节课的光景,奥,还有这两天的假,怎么就成了好久不见了?”。忽然,魏尚考像是明白了什么,也突然爽快地伸出了手,“啪”的一声清脆,两只小手拍在一起,然后俩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好久不见!” “祝你开心!”朱小桦大大咧例地说。 “那我祝你快乐!”魏尚考故意鞠了一下躬,调皮地说。 “傻样,哈哈哈,哈哈哈……”,朱小桦一串串银铃似的笑起来,在教室里荡漾着…… 一直到现在,她的笑声仿佛还一直回荡在魏尚考的心里,一直回荡在他的思绪里,弥久难忘。 往事悠悠,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生命里永远的一个甜蜜而又苦涩的记忆。 第6章 懵懂少年 且辜负了一片清纯美意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人世间自古有多少无奈和惆怅?回忆如烟往事,往往令人心碎。魏尚考也不例外。 上一回说到张伟阳借了一本书给朱小桦,这本书的名字叫《哈姆雷特》,这是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写的。朱小桦每天晚上都看,还被感动的哭了。同宿舍的女生们,紧张地关心地问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们帮你教训他!” “没有!你看!”朱小桦扬了一下手中的书,打趣地说,“它才是罪魁祸首呢!” “哈哈哈,原来你是在杞人忧天呀?嘻嘻嘻……”刘书敏同学打趣地笑了起来,一旁的李雪、梁艳等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什么书,能把你感动的流眼泪呀”,这时也拿着什么书在看的郑兰兰撇了撇嘴,“快拿来我看看什么书?” 朱小桦举起书,另一只手把书面展示给她看。 “奥,莎士比亚的,写的很好看,这部作品代表着西方文艺复兴时期文学的最高成就,我上班时就已经看过,不错的!”郑兰兰露出了一副很有学识的样子。 “唉,没想到我们的老郑还不一般来,竟然先我们一步读了”,刘书敏插了一句,“不行,等着小桦同学看完了,我也看看,行不行,小桦同学?”她又晃了晃朱小桦,摆出装嫩撒娇的样子。 “行——,不过,得跟张伟阳说一声,书是他的!”朱小桦慢吞吞地说。 “奥——,想起来了,那天张伟阳屁颠屁颠追上你,送的原来就是这本书?”李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她又说:“怕是他喜欢你吧?”接着小黑红脸一支棱,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 “别放屁哈,同学之间都是同学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拜托,请你往后不要乱说哈?”朱小桦严肃起来。 “那你跟魏尚考经常走的那么近干嘛?请问什么关系?”李雪不服气地又笑着问。 “同——学——关——系,你明不明白,你个‘小朝巴’,让你多嘴!”朱小桦笑着使劲掐了他一下。 “你搞错了,魏尚考才是‘小朝巴子’呢!”李雪故意逗她。 “你看你,是不是有病呀,怎么扯到人家魏尚考头上了呀?”,“你跟人家上辈子就有仇吧?哈哈哈……”朱小桦打趣道。 “我……我不跟你说了!你才跟他有仇,你才上辈子欠他的呢?要不,你为什么奖学金自己都舍不得花,还经常三天两头的买馒头给人家添饭?人家没钱还是咋的?哈哈哈!”李雪故意揭她的短。 “我愿意,你送人家,人还不吃呢?” “我才不呢?你看他那小样!瘦的跟猴似的,天天跟没睡醒的样,有什么好!我看他就够了!也就某些人眼背!”李雪把她那张山字型黑嘴唇撅的比天还高。 “行了,大家都别争了,明天还要考试呢,都休息吧!拉灯!”大胖女郑兰兰瓮声瓮气地出来打圆场。大家也都说“睡觉睡觉”,不知谁把灯“咔”一下拉了,一片漆黑。 再说这个张伟阳,自从把书借给朱小桦,高兴地一天多吃了仨馒头。晚上睡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顾顾拥顾顾拥,一直在床上光翻个,就像浑身都招虱子了一样,就是不老实。邻床的刘才奴问他:“老大,怎么了?” “没啥,快睡吧,我没事,就是头先会看现代文学看累了,累得头疼!” “啊!头疼?头疼得吃药呀!”刘才奴故作殷勤地说。 “不用——,你别吱声了,快睡吧哈。我一会就好了!” …… 学校里的喇叭又唱起了歌,还是那首“青青白桦悠悠碧空”什么的,一天的学习生活又将开始了。 “我听说今天得考养殖技术课哈?”杨曼野问张伟阳。 “是了,不过头一节课不是,应该是上气象课,第二节课考。”张伟阳一面束着腰,一面咳嗽着,缓缓地说。这时其实他哪有什么闲心管它考试的事,而是心心念念想着怎么通过那本书进一步跟朱小桦套近乎。 春天的阳光,是那样的明媚,空气也是那么的新鲜,校园里的柳树婆娑着像女人的美丽妩媚的长发,路旁青绿色的小草也是那么惹人爱。张伟阳梳着油光铮亮的爆炸头,哼着学校喇叭里的小曲,和刘才奴、钱怀钟等几位同学一起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朱小桦,《哈姆雷特》里的情节怎么样?有没有把你感动?”张伟阳一到教室,就走到朱小桦跟前问道。 “好看,非常抓人泪点!”,朱小桦笑着,“我快看完了,但刘书敏想要看呢?” “没问题,谁看都行,同学嘛,又不是外人,对不对?你给她就是!”张伟阳故作热情地说,“你知道莎士比亚写这篇文章的历史背景吗?” “啊,没听说过!” “那回头我给你好好掰扯掰扯,下午学校门口见?”张伟阳淡定地扫了一眼朱小桦,接着问道:“可不可以?” “没问题,只要我有空。”朱小桦一面回答,一面写着什么。 张伟阳若无其事地走到座位上,脸上掠过一丝轻易不被察觉的微笑。他此时的心情,已经就盼着赶紧放学那一刻,上课也已经是一种煎熬了。 …… “上一节课,我们讲到云是怎么形成的”,讲气象学的韩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不算很大,但也足够听得清,“下面我想让各位同学回顾一下,请谁来回答这个问题,有主动回答的吗,请举手?” 见没人回答,他把目光扫视了一下同学们,然后落到张伟阳身上,“张伟阳同学,来,请你给同学们回答这个问题?” “张伟阳……”韩老师又喊了一声。 “啊,到——”张伟阳正走神呢,突然听到老师喊,坐在那里红着脸,有点尴尬地笑着望着老师。 “请你回答问题!”韩老师平静地说。 他这才欠身站起来,张望了一下,轻声地问身边的刘陶勇“喂,什么问题?” 老师瞪了他一眼,“坐下吧。下面我跟大家一起回顾一下……” …… 养殖技术课考试结束后,朱小桦在教室门口看到了魏尚考,走过去问道“:考试题都做完了没?” “嗯,有好几道没做。什么对虾几条腿?什么对虾的洄游是本能……,烦死了,我没有答上来!” “嗯——,把你的耳朵给我竖起来,听好了,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不听,不听,烦透了,我才不呢?”魏尚考故意抬起胳膊,把耳朵捂上,又转过身。 朱小桦上去把他的胳膊一拍,然后一拽,“你给我把手快点放下”,又假装发怒地拧着他的耳朵,“你听还是不听?快说!” “哎吆,疼——疼——疼——,快松手,我,我,我听,我听听听,你快告诉我吧?”魏尚考被她拧的有点求饶了。 “那听好了哈?咳咳咳咳咳”,朱小桦佯装咳嗽的样子,然后背起小手,有板有眼地说:“对虾,共有20条腿,分别是步足5对,游泳足5对!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姐,该吃饭了,我饿了!” “你喊谁姐呢?不行,要叫我朱小桦同学,听见了没?” “奥奥奥,听见了,朱,朱小桦同学!” “唉——,这还差不多,以后就这样叫,不许喊姐!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姐……,奥,不不不,朱小桦同学!行了吧,我可以越狱了吗?”魏尚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什么?你又嘴贱了不是?看我不打死你!”朱小桦又扬起她那只小手,“我还没说完呢,你又插嘴,你还敢插嘴吧?” “行行行,好好好,我小手背背齐,两只耳朵竖起来,快请讲,老师——” “好的嘞,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一回老师吧”,朱小桦又故意咳了咳,背起了手,摇着脑袋,眉飞色舞地讲:“所谓洄游,——给我竖起你那猪耳朵给我听好了”,“就是指某些水生生物,比如我国的对虾,每到秋季水温下降时,从渤海湾等浅海区域向黄海较深海域等相对较为暖和的地方迁徙越冬,一到春天再按照原来的路线洄游,这是水生生物的本能。懂不懂?” “懂,懂,懂了,谢谢大神”,魏尚考开玩笑地说,“这回行了吧?” “行了?还不行呢?你怎么谢我?” “今天食堂开了小灶,听说有葱花粉条大包子,你愿不愿去吃?”魏尚考说着故意嘘噜了一下,似乎要流口水的样子。然后笑着,眼睛发光的瞅着朱小桦。 “那好,走吧!”朱小桦痛快地回答。 “但,但,但是,本少爷有点——,有点囊中羞涩,实在请不起你了!先记着吧,等以后我发财致富了,一定好好的请请你,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大包子这么简单的问题了,我得请你吃大餐,吃山珍海味?哈哈哈……”魏尚考自我解嘲地说道,一面手插裤兜煞有介事的摇晃着肩膀。 “我去,你就省省吧,你就会天天给我画大饼,我才不信你的油嘴滑舌呢?快一边去吧!”朱小桦撅起了小嘴。然后,突然又温柔地撒娇道:“人家今天高兴嘛,想行行好啦啦,你想吃吗?” “我想啊,就是没钱……”,“奥,对了,你有,你有,你刚发了奖学金,是吧?” “啊,对呀,谁叫你不好好学的呢?看人家有,眼红了,是吧?”朱小桦努着嘴作嗔道。 “一共发了多少钱呢?”魏尚考睁大眼睛问。 “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 “嘿嘿,不就十三四块钱吗?你‘信’我不知道是吧?”魏尚考撇了撇嘴,装作不屑地说。 “哈哈,我看你是不想吃了”,说着,朱小桦背起手,脑袋一歪,“那我先走了”。 “走就走,反正都有发的,我也饿不死。”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要走。 “你给我回来,魏尚考,你不是说伙房有葱花大包子吗,难道你不想吃了?”朱小桦跑着过去拽住了他的衣角,“说,你还想不想吃?” “朱小桦,你真哥们,耶!”魏尚考睁大了眼睛,多少夸张的动作都飘起来了。 餐厅里,一盘白胖胖的葱花粉条肉大包子端上来,魏尚考早就馋得不行了,他也不知道让女孩先吃,自己先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朱小桦在一旁看着他偷偷地笑。 “莫要取笑莫要取笑,多乎哉不多也!嘿嘿,你怎么不吃呀?恐怕我不够是吧?” “谁说的?我还有的是钱呢?不够再买,吃,快吃?”朱小桦好像很幸福地看着也在欣赏着他吃饭的样子。 “哇,您‘老’人家太可爱了,您简直比我妈还亲!”魏尚考一面吃着,一面还忘不了嘴贫。 “快去你的吧,谁是你妈,你认错人了吧你?”,朱小桦努着嘴作嗔道,“再胡说,我就把包子端去喂狗,不给你吃了,哼!” “奥奥奥,我投降,我改,我叫你朱小桦同学,行了吧?快一块吃吧!”,魏尚考一面让着人家吃,一面又说,“哎呀,真是世道炎凉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再说,看我不让你吐出来!” “我吐出来你吃呀”,“哎呀,很可惜呀,吃了就吐不出来,都快变成坨了!” “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断你的狗牙!”朱小桦一面吃着,一面笑着,一面假装生气的怒骂。 “说点正经的,下午放学陪我出去一下,好不好?”朱小桦郑重其事地问。 “上哪里,商店,还是新华书店?” “都去,想去转一转。”朱小桦露出一副轻松快乐的表情。 “那好吧,我就屈尊降贵一场吧!” “我去,你哪里贵了,也就一张小贱嘴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小桦戏谑地说道。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在大家眼里,魏尚考就是一个不务正业,学习落后,行为邋遢的不争气的笨男孩,甚至有的同学对他非常有抵触情绪,甚至严重对立,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在同学眼里一无是处的无为少年,竟然在朱小桦眼里,就是一个善良,聪明,清纯,有朝气,有志向的超级无敌大帅哥,是心中的白马王子。 自行车的铃声,夹杂着朱小桦如水轻柔的催眠曲一样的歌声,和着温暖的春风,一路飘呀飘,他们像百灵鸟一样欢快地进入了市区,走在大街上。 …… 张伟阳在学校门口左等右等,左顾右盼,像丢了魂似的,一直也没有看见朱小桦的影子。他又回到了学校里面,远远地看了看女生宿舍门口,恨不得目光能拐个弯去宿舍里面,心里想想进宿舍看看,又不好意思,只有再回到学校门口,这样来回折腾了三五回,到底也没有看见朱小桦的影子。也可真苦了他了。他无比沮丧,回到宿舍又拿起了他的那本中国现代史,很没有心情,却又强迫自己看起来。 …… 魏尚考陪着朱小桦先进了新华书店,各自“洒目”着自己心仪的书。 “售货员,麻烦你拿过来这本书,看一下多少钱?”魏尚考用手指了指。 朱小桦走过来,问:“你买的什么书?” 魏尚考拿面给她看了看,原来是一本《修辞和语法》。 “钱够吗?不够我有!”朱小桦关心地问。 魏尚考从裤兜里掏出钱来,一数,“使不了,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天天就那么自恋!”朱小桦把嘴一撇,然后自己走到现代文学栏前,站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仲夏夜之梦》上,用手指了一下,“售货员,我要那一本!” 魏尚考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哇塞,你买这么大厚一本书干嘛?啥时候能看完呀?” “啥时候看完?看完的时候就看完了呗!”,“懒虫!”朱小桦不屑地说。 “那多少钱,不够,我给你添上?”魏尚考大大方方地男子汉起来。 “不用你帮,你不让我帮你,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懂不懂?” “哦,我懂,我懂,谁叫我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呢?是不是,大哥?”魏尚考又打趣道。 这本书三元八角。她掏出四元钱,要交给售货员。魏尚考连忙掏出他裤兜里仅有的9角钱,递过去说:“不要找了,我这里还有零的呢!” “不用,我又不是不够,用的着你的钱!”朱小桦连忙推开他,把钱还是递给了售货员。魏尚考呆呆地愣在那。 她拍了一下魏尚考,“还不快走?不早了,我们还要到临沂金雀山百货商店呢!” 魏尚考骑着金鹿牌自行车,朱小桦坐在后面,她们兴高采烈地来到当时比较时髦的率风气之先的临沂最大的商店——金雀山商店,后来改名叫沂蒙路百货大楼。走进商店,目光所及,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魏尚考都不知看什么好了,他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走马观花。而朱小桦呢,一会儿拽着他的胳膊,一起“噔噔噔”来到了六楼,这里有很多时髦的小包包,叫不上名来的化妆品,还有一些当年比较流行的红手绢…… 朱小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下唇上,一只手拉着他,问:“你看,那件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你说好看就好看!”魏尚考漫无目的的目光,嘴上胡乱敷衍着。 “然后呢,你想要不想要?”朱小桦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那表情,至今让魏尚考难以释怀。 “不想要,男人家要那干嘛?”魏尚考淡淡地眼神轻声地说。 “不要嘛,你跟人家买吗?”朱小桦撒娇地说。 “好好好,买,买,哥们义气嘛,这点事还叫事?”魏尚考小胸脯一挺,装出一副很牛逼的样子,“唉——,售货员,给我把那件手绢拿过来”,“我要看一看。” 售货员把手绢递给他,一看,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圈,那时候,小小的他,像个傻子一样,竟然还不明白那个大圈是什么意思,——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是一个“心形图案”。 “多少钱?”魏尚考问售货员。 “五毛!” “唉,还不贵来!”说着就要掏钱。 朱小桦抢先把钱递给人家,并推了魏尚考一下,说:“你就别掏了,我这里正好有张五毛的!” “哎呀,这怎么行呢,我刚才还刚刚吹完牛,怎么要你‘装钱’呢?”,魏尚考有点尴尬地说着,“我又不是没有,对吧?怎么又让你给装上了呢!” “没事呢,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走吧!赶紧回学校!”朱小桦拉着他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你先别拉,我手绢还没给你呢?”魏尚考着急地说。 “不用了,过些日子,天热,你好留着擦擦汗!”朱小桦推开了他的手。 当时魏尚考也没太在意,更没弄明白手绢的大圆圈,是什么概念。因为他小嘛,懵懂无知。其实,它就是一个大大的心形图案,也就是说,它代表的是一颗心,也代表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意。在同班同学里,朱小桦是仅有的不多的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她的实际年龄仅仅比魏尚考大不到三岁,却心智成熟到大人的程度了。难怪有心理学家说:在同龄的孩子中,女孩子的心思比男孩子细腻,而心智又比男孩更加早熟。 而在当时所有女同学当中,几乎所有女孩都没有入魏尚考的法眼,甚至包括关系比较好的朱小桦也没能例外。 …… 几十年后,每每想起这块手帕,都让魏尚考心痛不已。因为他那时一直想的是小学时的同学石倩影,始终没有把这份最美的最朦胧的最青涩的时光,看得那么珍贵。 第7章 飘香的日照炒面,和那妩媚的笑脸 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空追想,念前欢杳杳,后会悠悠…… 也许古人的和今人的,都是一样的青涩朦胧,一样的缠绵惆怅。 傍晚,宿舍内,躺在床上的魏尚考朦朦胧胧地听到“嘘噜”声,才发觉一股特殊的香味飘进嗅觉里……他忍不住“嘶嘶”地吸了几下鼻子,“嗯,好闻”,他微微欠了下身,向声音方向张望了一下,原来是同学刘才奴、刘陶勇等在喝着什么!还有窗口的张伟阳也在拿着条羹,一勺一勺地享受着…… 刘才奴那张留着李小龙发型黑红的小脸,一副不屑的眼神向魏尚考瞟了一眼,呲着被脸衬得特别显眼的白牙,与刘掏勇说着什么,刘陶勇低着头,耷拉着蛤蟆眼,面无表情,扒拉着碗里的东西,不知俩人中谁发出了“我‘谢’他娘”的脏话。这是日照人的特点,也是他们中一些人一句经常带的口头禅。 魏尚考有点好奇,起身下床,装作要上厕所,经过他们跟前,发现他们饭盒里都是一些黑糊糊的粘稠的东西,上面还放了些红糖……后来得知,这就是传说中的日照人的土特产——日照炒面。说实话,魏尚考当时被他们馋得快要不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在教室前面的路边小树旁见到朱小桦,就趁人不注意,悄悄地轻轻地问她:“听说你们日照的炒面,非常好吃,真的吗?” “啊,那还有假?怎么?你也想吃?”朱小桦小酒窝笑了起来。 “嗯,昨天晚上,我看见了你们日照同学有吃,都把我给香醒了……” “那他们没让你吃吗?”朱小桦笑嘻嘻地问。 “他们和我合不来,都不理我,我怎么好意思问他们尝尝呢?……” “你等着,回头我给你搞点!” “那好吧!你有吗?” “我没有,但本大小姐是谁?我能给你搞定!你等着吧!” “不过,你要是没有,就算了!” “呵呵,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本小姐,我虽然没有,但我们日照的室友有哇!我让她们给你弄点就是了!” “嗯——嗯——,那可不行,怕要是让她们知道了,非得骂死我不可!吓死我也不敢吃了!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要不你教会我,我回家炒?” “我怎么教你呀,一没有炉子,二没有锅的……” “这还不简单,上我家呗?” 朱小桦脸上表情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露出了他那风情万种的妩媚动人的喝酒窝,装嗔道:“那可不行,你爸妈是不是误会我们呢?” “那也对,嗯,要不,你直接跟我说说方法就行了!” 朱小桦脸上又掠过一丝丝阴云,负手而立,淡淡地说:“记好了,先把锅烧温,不要太热,然后呢,然后把适当量的面粉倒入锅中,然后呢,再慢慢加热,不停地翻动,期间要控制火候,不要火太旺,不停地翻动,直到变成黄色,就好了……” “妈呀,这么简单吗?那我星期六回家得试一试了?”魏尚考兴奋的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 “不过,今天傍晚我就能让你打发打发你的味蕾!”她甜甜地自信地笑着,“放学后老地方见。” 这时,张伟阳恰恰路过,他穿着一件新西服,系着领带,梳着爆炸头,看见他俩一招手,帅气十足地微笑着喊:“唉,朱小桦,我想问问你,那天等了你半天,怎么没见你影子?”,“今天有空没,有空想跟你聊聊世界文学史?” 朱小桦露出愕然的表情,瞅了瞅魏尚考,“现在还没上课,我正背定义呢,这不遇见魏尚考”,又瞅了一下魏尚考,然后转头对张伟阳说,“要不你趁这机会聊聊呗?我们洗耳恭听!” 张伟阳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我还有事呢,成人高考时间快到了,我得准备准备,下午放学后操场等我好吗?” 朱小桦淡淡的微笑着,迟疑着,不自觉地盯着魏尚考的表情…… 魏尚考虽然已经17岁了,也是青春萌动的年纪,对女孩当然开始有了好感,但还是朦胧的青涩的,还没有过多的想法。他见朱小桦没有回答,催促道:“人家问你了呢?你没听见?”他反而替朱小桦着急。 朱小桦瞪了魏尚考一眼,撅起嘴,“人家的事,用你管?”,然后抿了下嘴,转过头对张伟阳淡然地说,“好吧,下午看情况再说吧。” “那好,那好”,张伟阳精神满满地快步走进教室。 魏尚考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你忙什么国家大事吗,还看情况再说?你看人家想告诉你西方文学知识,你还不乐意呢?真是不识好歹!” “人家真没说错,真是一个小‘朝巴’子,哼!”朱小桦嘴几乎都撅到天上去了。 “你说谁呢,你才是‘朝巴子’呢!”魏尚考愤愤不平地说。 “你,你,你,说得就是你!”朱小桦的眼睛似乎红了。 魏尚考越来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想: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说了一句简单的提醒吗?怎么就让一向温柔的她变得这样不可理喻了呢?其实也难怪魏尚考会这么想,当时的男孩子或许没有现在的男孩成熟这么早吧?! 朱小桦带着委屈的表情一转身,声音节奏较快地撂下一句话“再见!” 魏尚考有点怯生生地不由自主地回应:“好,再见!”,“奥,不,我也得进教室了!” “永远不见!”朱小桦接着说,然后气哼哼地跑进教室。 魏尚考呆呆萌萌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才进了教室。 …… 傍晚,学校的西边,一轮晚霞给天空披上了一层绚丽的朦胧的色调,几只小鸟飞过,给学校带来了一种宁静祥和温馨浪漫的感觉,也散发出一种生命和活力的气息。 张伟阳已经喷了一身的香水,早早地等候在了操场,他在编织着一个美丽的梦境,脸上不断地变换着表情,一会脸上露出微笑,一会脸上又一点阴云,一会又一点兴奋…… 女生宿舍里,朱小桦在想着早晨与魏尚考的对话,一幕幕在头脑中浮现……她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他比我小几岁,是不是他……?是不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年龄小,啥都不懂?是不是我对他还不够好?…… 最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李雪……” “唉,什么事,老大?”李雪赶忙凑过来。神神秘秘地盯着她问,“啥指示。尽管吩咐,小娘子一定照办!老大!” 朱小桦轻轻地笑了笑:“也没啥,就是想吃面了,你还有吗?”。 “有,有,还多的是呢,你早说呀,我去拿!”说着下床,到行李箱前去了。不一会,她拿出一个袋子,里面都是,又拿出一个小塑料袋,一个劲地装。 “唉,唉,唉,行了行了,不要恁些!一点点就够,想吃了再要就是了!”朱小桦连忙跑过去阻止她继续装袋。然后,伸手夺过,让李雪停了下来。 …… 那里的张伟阳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心急如焚,心想:坏了,怕还是跟上次一样,我又可能被放鸽子了。正想着呢,突然眼神一亮,兴奋的神经反而绷紧了…… 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只见朱小桦穿着红蓝相间的裙子,甜蜜地笑着,一对喝酒窝在脸上特动人,一对羊角辫衬着刘海儿飘着,散发着青春的无比的魅力…… 张伟阳看呆了,他在那胡思乱想着什么,心里冬冬地跳着,一阵阵小激动。 …… 魏尚考因为早晨触怒了朱小桦,心里在想:坏了,炒面可能要泡汤了,本来约好的老地方见,也没心思去了,他总以为朱小桦生气了,不会再去。所以,在教室里开始拿着一本英语在那默默地背单词呢。 …… 朱小桦背着手拿着塑料袋,正兴冲冲地往老地方赶呢……,当她刚到操场篮球架附近时,惊讶地看到了张伟阳也在那里,正瞅着她微笑呢,看来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她们就这样见面了。朱小桦把背后的塑料袋藏进裤兜,尴尬地问:“张伟阳,你怎么在这?” “唉——,你忘了,我们早上不是约好了吗?你,怎么忘了?”张伟阳有点意外地问。 “没,没,你说吧,我洗耳恭听!”朱小桦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碍于同学面子,就迁就着说。 “那好,我们就从古希腊文学,古罗马文学,首先说起吧……” …… 魏尚考一面心不在焉地看着书,一面想着早晨的事,觉得是自己有可能说错了什么,又不知怎么跟朱小桦道歉,心里有点烦闷,就想到外面去透一透气。他来到他们曾经约定好的老地方,正恍惚地走着呢,猛然间,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了朱小桦正在那里与张伟阳有说有笑呢? 他心里突然有一丝丝怪怪的感觉,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想过去跟朱小桦说声道歉,又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们不是好好的正常的交流吗?然后,停住了脚步,转身要走。张伟阳正咧着他那大嘴,谈性正浓呢,突然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首先发现了魏尚考。他带着一种不一样的表情,气场十足地笑着说:“唉,那不是小魏同学嘛,怎么要走呢?过来过来,一块坐坐!” “魏尚考,你怎么来了?”朱小桦装作意外地问道。 “啊,怎么了,凭什么就光兴你俩来呀,我就不能来了,这地又不是你家的?”魏尚考故意不满地说。 “张伟阳同学,请你先回去吧,我要好好开导开导魏尚考同学!” “那好吧,你们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哈?!”张伟阳也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只好尴尬地笑着离场了。 接下来,就是朱小桦对魏尚考的一顿噼里啪啦的猛揍,用她那揉揉的拳头雨点般敲在魏尚考的背上、胳膊上,她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还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吗?” “对不起,你是,你是,永远都是!”魏尚考怯生生地说,“我的最好的老铁!” “这还差不多!不过,再道声歉!”朱小桦背着手又强迫道。 “怎么还没完了不是?”魏尚考假装生气地说。 “你要再道一声歉,再对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就给你一样好东西!” “奥,对不起,对不起”,魏尚考又开始了调皮捣蛋地点头哈腰,“我看你有啥好宝贝呢?” “喏,你看,给你的!”她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魏尚考。 “我看什么东西哈,奥,炒面?!谢谢你,谢谢俺祖宗!”说着,笑着,蹦着,跳着,“嗷,嗷,嗷嗷,我终于有炒面了!” 朱小桦站在一旁,捂着嘴笑着,眼睛红红的。女人嘛,就是这样多愁善感,但魏尚考却只顾高兴,天真烂漫,竟一无所知。 回到宿舍,魏尚考第一件事,就是冲炒面。那一晚,那香飘四溢的味道,那第一次尝到炒面的感觉,那种从此对日照炒面的情有独钟,都给了他最深刻的印象,也给他留下了最美好的回忆!每每想起了炒面,自然也就想到了她…… 第8章 篮球场上 那抹不去的精神伤痕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树叶“飒飒”地响,外面一团漆黑。忽然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雨越下越大。 宿舍内杨曼野到处都是棱角的脸上,挂着傲慢的笑容,棱角分明的小眼睛放着光,一张时不时要停顿一下的两角上翘、下唇微微向前凸出的又宽又薄的大嘴,正在侃侃而谈。同学们都在恭恭敬敬地竖着耳朵听,有的趴在床上聚精会神,有的盘膝而坐就像虔诚的和尚,有的满脸堆笑,背着手,连腰都快弯得像虾米了,远处的同学则伸长脖子像长颈鹿,眼神满是讨好,活脱脱一群等待指令的木偶。 “我的父亲,从我记事起,办事就井井有条,”他停顿了一下,“咳咳咳,每天早晨都刷牙,一天不拉,因为他告诉我说,人一晚上的呼吸,把所有的脏气都带到口腔和牙齿,所以必须刷”,然后又咳咳了两下,“嗯,我的父亲,在村里,大家都非常尊重他,有什么事,都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豪和骄傲。 大家也都在各自夸着自己的父亲…… 唯独魏尚考在被窝里看着他刚买的普希金的诗,不明白他们在拉着这些无聊的东西有什么用。当然也不感兴趣,还是看他的书,打发着时光…… 第二天上午,上体育课,同学们都来到操场。地面上昨夜被大雨冲刷的像是被扫帚扫了一样的平滑干净。大家兴奋极了。 篮球场上,张伟阳一面拍着球,一面奔跑,几个同学张开手臂,想阻拦他,他熟练地拍打着,跑着,冲着,突然纵身一跃,将球投向篮球网,然后发出一声“进”,接着下面有人喊,“嗷,嗷,进了,进了,欧耶”。 旁边的几位女同学,互相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在那里观看助阵,朱小桦也在,她微笑着被她的闺蜜搂着脖子站在那里。 张伟阳瞅着女同学在当义务拉拉队,更加精神抖擞了,篮球场上,他左冲右突,不断飞身而起,跳跃投篮,脸上带着自信和微笑。 “魏尚考,魏尚考”,朱小桦露出喝酒窝,指着魏尚考,“快,上!” “我没打过篮球,我怎么上?”魏尚考站在一边,听到朱小桦的命令,慵懒地说,“要上还是你上,我可不行,上去丢人现眼!” “没出息!谁一生下来就会?”,然后用手一指,“你说他们,是不是以前和你一样,也不会打?”朱小桦带着鼓励的眼神。 “就他呀,呵,也就是窝囊废一个,还想打球呢,我看球打他还差不多!” “谁,这么放肆?”魏尚考寻思道,抬眼一看,“啊,不好,最难对付的母夜叉!”他看是李雪,就装作没听到,转过脸去。 这时,打得有点累了的张伟阳下场休息。他恰好走到魏尚考跟前。 “魏尚考,怎么,光站着看?不上去来两下?”张伟阳不温不火地问他。 “我不会打。” “嗨,谁会,谁会谁早上国家体育队去了!不就是胡打吗?”,说完一拉魏尚考,“快,走,上!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还叫……” 说完,上去把球接过来,然后轻轻地拍着,然后围着身前身后,转着拍打着,玩着花样,这一动作真把魏尚考看呆了,还真有点羡慕起他来。 然后,魏尚考也硬着头皮,陪他们接球,传球,也学着跳起来投篮。但每一次投篮,几乎都无效时,引来了下面女生的一片笑声,尤其是那个王合清,——就是后来嫁给刘陶勇的那一个。她一面咧着她那圆胖脸上的嘴笑,一面擦似乎笑出来的眼泪,还带着十分轻蔑的表情。 张伟阳一面弯腰拍打着球,一面一舔嘴唇露出一闪而过的狡黠的表情。一面故意弄了一个假动作,让魏尚考去抢,一面又左右跳跃,突然又纵身一跃,发一声“进”,球不偏不倚,正中篮球网。下面女生立马发出一片欢呼声,王合清的声音最刺耳。 朱小桦在下面微笑着,不声不响,手里攥着一张纸,已经扭成了一团。她的另一只手举过头顶,看着魏尚考,向前拍着。她向魏尚考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突然,魏尚考接住了队友投来的球,他学着别人样子,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做了一个转身的样子,把对手引开,然后快速向另一个方向左冲右突,快到临界点时,来了一个空位投篮,一下命中。下面女生有几个拍着巴掌“嗷奥”地叫好,唯有王合清那张胖圆脸上留下一撇轻蔑的冷笑! 朱小桦微微笑着,把手里已经攥湿了的卫生纸,揉了揉,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跟着大家一起轻轻拍着手,不经意间,微微擦了下眼睛,显得倒是特平静。今天她还是留着她那特有的发型——一对两边凸起似羊角中间是刘海儿的发型,只不过今天她穿的比较好看,是一件薄纱似的黑色学生装,显得特别秀气。对了,她好像还长着一对小虎牙,又经常笑着,这让魏尚考后来越想越觉得她实际很美丽。但当时魏尚考可还没感觉到。终于留下了历史的遗憾。 篮球场上,张伟阳还是动作利落地来回冲刺,冷笑了一下,“哼,叫你瞎猫撞上了一个死耗子”,然后又纵身一个三分线外投篮,“垮”又进去了。 下面王合清发出“嗷嗷”的尖叫声!一些女生也跟着发出喝彩声。朱小桦还是淡淡的平静地微笑着拍着手,与大家一起高兴。 突然,一个趔趄,魏尚考弄了一个狗抢屎,一下引来一片哄堂大笑。王合清高兴地跳起来,做着鬼脸,她的哥哥王合同倒还怪人道,觉得都是罗庄的,不能太过分,然后在旁边瞪了她妹妹一眼,骂到:“就你能,人家跟你有什么仇吗嗨?” “没仇,怎么啦,我看他不顺眼!”王合清不服地撅起嘴。 “我‘细’说你!……”王合同说完转身生气走了。 这位王合同同学,说实话,对魏尚考还算不错。他的物理学的非常好,喜欢研究电学,也喜欢研究无线电之类的,在学校他在这方面就表现突出,被老师和同学夸奖,后来他到了瓷厂上班,专门负责全厂的电力。他曾经对魏尚考说过:“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努力呢?我要是你……”这也是鼓励,这也是善意。人跟人也许是缘分吧,人总是有投缘的那一个,也总是有看了就够的那一个,但要能被所有人都喜欢,那得是上辈子有极大造化的。 扯远了,话说回来。当魏尚考不慎崴了脚,跌倒后,引来一片哗然时,魏尚考感到羞愧难当,正要抽身下场时,张伟阳拽住了他,“怎么,不就跌倒了吗,男子汉大丈夫,跌倒了爬持起来再干!这才叫男子汉!” “嗯,那个吧,等回头我们学校田径运动会,我们好好地再切磋吧?”魏尚考一面拍打着身上,一面推脱道。 “你说这都什么?还田径?令人费解!不会说就不要说!”张伟阳不屑地讥讽道。 “啊,——啊,嗯……,不行,我脚脖子崴了,疼的受不了,不能玩了!你们慢慢玩吧?”说完就又要走。 “嗤,咦,看起来地瓜到哪里都是白薯,白薯到哪里都是地瓜!哈哈哈!”发出一阵阵轻蔑的笑声。 魏尚考一瘸一拐,一点也不理会他的话,径直地走了。后面传来张伟阳和几位同学的窃窃私语,“嗨嗨,我说吧,哼,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古人说得话一点没错。” 魏尚考脚脖子也疼,心好像也痛,心想:怎么就这么多事地呢?什么叫老子英雄儿好汉?我去,我才不服呢?看我过些日子考上高中,再考个大学给你们看看,哼。 星期六回家后,魏尚考把委屈告诉了爸妈。他爸爸一面喝着酒,一面吸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使劲喷出一口烟来,说道:“他爹好,外号叫张聋子。过去当司务长,赶集买人家葱,问‘多少钱一斤’,人家说‘一毛一’,他说‘什么?七毛七?’,‘嗯,那个吧,余头别要了吧,我们是伙房,要的多,给你全收‘市’!’”,他爸咳咳了两声,接着说,“结果呢,可滋了那个卖葱的了,人家一车葱全叫他给收了市,还卖了个高价!哈哈,还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我看他才标准的混蛋爹混蛋儿呢!” 但魏尚考心里想,张伟阳、杨曼野他们总是觉得自己老子厉害,他也一定比别人强,还这么小看自己,心里既有不服,又多少有点自卑起来。 第9章 一声毛蛋子孩无啦咯,让他从此想长大 魏尚考从教室回来,刚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刘才奴的哆嗦音和谄笑声:“恭喜恭喜恭喜,你们俩都真棒……我‘邪’,呵呵呵,我说嘛,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大家说是不……”,干咳嗽了几声清脆,接着说,“回头等您二位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同学哈,我‘邪’”。——日照人男爷们讲话很有一些常常忘不了带这个口头禅,这也是日照男人比较奇葩的地方。 魏尚考立住了脚步,感到怪好奇:这个巴结狗子又吹捧谁的呢?什么金子发光不发光的?一面寻思着,一面蹑手蹑脚地轻轻地走了进去。 唉,他们嘴里都在呱唧呱唧地咪溜着什么‘鸟皇子’?吃的那么津津有味呢?嗯,可能是糖块吧? 西南角那张伟阳与杨曼野的专用“办公桌”旁,二人正得意洋洋地谈论着什么话题。桌子上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什么东西,可能就是糖块。 见魏尚考进来,张伟阳眼睛一亮,微笑着爽快地说:“马来,魏尚考,这里有糖块,随便吃随便拿!”, 他这一次怎么变得如此笑容可掬了?魏尚考觉得奇怪。 “晚上了,睡觉不能吃糖,对牙齿不好!不用客气了!谢谢!”魏尚考满是感激轻轻地回答道。 “哪来事!今天大家高兴,你也凑凑热闹吧!来”,说着,一扬手,扔过来几块糖块,“快,接着。”张伟阳无限兴奋轻快地说道。 魏尚考“哎”了一声,赶忙伸双手去接,接了几块,掉地下几块。他蹲下连忙去拾起来,嘴里说了声“谢谢”。 旁边的杨曼野,旁若无人地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一只手向上叼着烟卷,肘部担在桌子上,慢慢转着头,微微伸出嘴唇,来回地向外吐着烟雾,故意弄出一副“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样子。目光似瞅着魏尚考,又似漫无目的的瞅着别处…… 魏尚考剥了一块糖,放进嘴里,慢慢上了床。此时的空气突然凝固起来。屋里似乎掉根针都能听到。 突然,张伟阳打破了僵局,他眼睛冒着光似的,笑得很灿烂,招呼着大家:“谁有吃没的吗?快再来拿?” “你今天怎么这么么高兴,张伟阳同学?”魏尚考忐忑地求解地笑着问。 “哎嗨,你看你啦得吧?高兴了好哇,要是天天愁眉苦脸的那还了得?你说是吧?魏尚考?”张伟阳又恢复了他以前的表情:严肃和不屑一顾。 魏尚考知道再说下去,恐怕要不对路了,就嗫喏着下意识地往上拽了拽被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时,透过被角,探出头来的魏尚考无意中发现,杨曼野正抽着烟,毫不客气地用他那双犀利的小眼睛在盯着自己看。魏尚考不敢直视他的眼,马上转过脸去,装作睡觉的样子。 “毛蛋子孩,你知道什么?就知道张嘴就说,张嘴就问,你马里地上一边歇歇去吧哈!”,杨曼野轻蔑地说了一句,接着又说,“我操,我吃的盐,都比你吃的小米多,你信吧,魏尚考?”,这回稍微低了下身子,伸了下头,脸上露出一种轻慢的笑来,“我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还多,你信不信,魏尚考?” 魏尚考躺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出,小气不敢喘,紧张的都有点害冷,心里害怕又要起冲突的感觉。 “行了,别跟他说了,他小毛鸟孩子无啦咯,咱们还是啦点正经的!呵呵!”张伟阳还不孬,还能出来说点人话,打破尴尬和紧张气氛。但话又说回来,魏尚考心里总觉得怎么自己年龄小,就应该被轻视吗?什么有‘啦咯’无‘啦咯’的?好像就你们懂得多一样?即便懂得再多,也不能动不动就小毛蛋子小毛蛋子孩地称呼自己吧? 这时日照的另一位叫高平平的同学也跟着附和:“魏尚考,你年龄小,真不会说话,应该问‘有什么喜事吗?’,是吧?这样多好听?是吧?你上来就问人家‘怎么这么高兴’,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不应该高兴似的,你说我说得对吧,啊——魏尚考?” “不明白?!”魏尚考已经被弄得都不知东西南北了,也不知如何回答了,便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回答这一句。 “我‘邪’他娘,还‘不明白’?我邪,我看你明白的事还真不多?”牛建中又红又黑又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不屑的表情,‘毛鸟孩子’!”。 …… “你都过了两门了,我才过一门,你行,你厉害!”杨曼野抽着烟,笑眯眯地谄媚着张伟阳。 “行,你也行,你的外国文学史都过了,孬吗,是吧?我看你很有潜力。”张伟阳郑重其事地惺惺作态地不喜不怒地说道。 “你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也过了是吧?” “哪有?太难了呀!” 这时,杨曼野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好像心理得到了一点点平衡感。 当时是在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后,顺应形势需要于1981年开启了成人自学考试政策。它不限制年龄不限制学历,初中生也可以参加考试,是一门一门地考。它采取的是宽进严出政策。所以当时难度也比较大。不过,只要能拿到文凭,就好像给人贴了一张标签,头顶上就好像有了光环。就像范进中举一样的想法,可以光耀门庭了。实际后来随着大学的越来越普遍,它也就基本进了角落。但当时班里就他们俩考这个成人自学考试,而且还乐在其中,还成为炫耀并骄师于人的资本。也成了他们似乎能高人一等的底气。当时社会上有这种心理的人,可不仅仅他俩。也巧了,班里就这俩还叫魏尚考遇到了。 “睡着了吗?魏尚考?这回跟谁学的,学老实了哈,这回知道闭嘴了哈!”,杨曼野突然冒出一句‘炸弹’,“哎,毛蛋孩嘛,是吧,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不然没人喜!你看,你不说话多好,也没人拿你当哑巴!” “毛蛋子孩,毛蛋子孩,你烦不烦?难道你就没有小的时候?你一下生就怎大?”魏尚考终于真有点按捺不住了,倔强的老毛病又犯了。 “咦嗨,你又要造反吗?”,杨曼野站起身来发飙道,“说你毛蛋子孩,怎么啦?难道不是吗?我看你想挨卯了是吧?!” 日照的那个同学刘陶勇趴在床上,用两只小老鼠眼偷瞥了魏尚考一眼,接着还是趴着装睡,但在竖着耳朵仔细听,唯恐天下不乱。 “什么时候了,大家都该‘安息’了呀!”床顶上的赵君趴床上,头往下伸了伸,故意跟大家开了个玩笑。 日照一个带眼睛的同学刘乐乐憨憨地笑着,使劲地活动着他的厚重的嘴唇,瓮声瓮气地说:“这不是那回聂校长的‘名言’吗,大家说,对不对?” “嘿嘿嘿,是的了,是的了,是那天因为魏尚考,才来我们班里训话时说的呢!”杨曼野终于露出了满脸戏谑的笑来。 一会儿,杨曼野又端起了他那本什么“汉语言文学”,来回踱着步,自信地旁若无人地轻声念着什么…… …… 在他们的嘈杂声和议论声中,魏尚考不知不觉睡着了,进入了一个令他快乐、令他自信的梦乡…… 在梦里他突然发现自己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里再也没有人喊他毛蛋子孩了。他高兴极了…… 第10章 一切都成为过去,何必太在意 魏尚考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星期六回家,尤其与初中同学的见面互动。老同学见面,畅所欲言,海阔天空,谈谈过去那些逃课出去练空翻,掀碌碡,比手劲,还有吹牛皮的快乐往事。 这一天却不一样。 那又是一个星期六。魏尚考被周洪天邀请要到他家里去。路上,魏尚考就问他:“洪天,你今天着急忙慌地要我去你家,是不是谈女朋友了,要我帮你看?” “哪有,到了你就知道了!”周洪天故意张大眼睛,做着小鬼脸笑着说。 “那好,我不问了,我看你要跟我玩什么新花样?”魏尚考打趣道。 一路上,周洪天把一年来在华罗利瓷厂工作经历做了一个汇总,他说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之类。魏尚考开心地打气道:“哎呀,几天不见,你行呀,你都快成老人精了哈!哈哈哈!”……一路上他们谈的很开心。 一进门,魏尚考傻眼了,故意嚷嚷道:“哇,你们都在这?我说一路上,周洪天怎么光跟我东拉葫芦西扯瓢呢?就是不说真相,还神神秘秘的,原来他把你们先请来了呀?看来你们比我面子大呀?哈哈哈” 他们分别是学习比较好的正在读高中的孙华和也参加工作了的大胖子马大海。只见他们站起身。“胡扯,是我先到孙华家里,又到洪天这里,一起商量着把你叫来,还有马小龙,昨天下午我就跟他说了,我们几个铁哥们,毕业一年多了,得聚一聚了。大家有什么话,敞开了,互相啦啦,以便以后咱们几个好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马大海小嘴呱呱呱地说了一大堆。 大家都点着头,笑着说“是是是”。魏尚考拍了他一下肩膀:“还是马大帅想得周到,谢谢了哈!刚才是我是不对,我向你,向大家赔不是了哈!” “嗯——,没事,老同学嘛,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一会,马小龙也来了,进了门,学江湖人士的样子,双手抱拳,:“老同学们好,久违了!”同学们也和他打着趣,闲聊起来。周洪天收拾了一下桌子,抹了抹,然后一挥手,客气地说:“各位老同学,请重新落坐”,然后接着说,“今天呢,把各位老同学叫来,是我发了工资,想请大家搓一顿,也顺便这个……我们大家不知不觉不是毕业快一周年了吗,我们聚一聚,聊一聊,再加深一下感情!对不对?” 孙华大声说:“对——,我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我现在上高中,但还是忘不了咱们在初中时的快乐时光。” 马大海拍着胸脯说:“不论我们将来谁发达了,都要苟富贵勿相忘,哈哈”,接着瞅着一眼魏尚考,接着说,“魏尚考同学呢,是咱们第一个考上学,并吃国库粮的同学,是我们大家的骄傲,来,我们给他掌声!”接着噼里啪啦地他首先鼓起掌来,大家也跟着一起噼里啪啦起来。 “惭愧,惭愧,我才考了这么个小小的技校,就承蒙各位老铁错爱,实在惭愧。我还准备下来继续求学呢?” “怎么?你不想继续上了?”孙华同学愕然了。 “啊,……,不是,……”魏尚考支支吾吾的也不知怎么回答好。 …… 一会儿,菜上来了,是一只清炖的大肥鸡!然后,周洪天的父母过来了,笑着跟大家说:“孩子们,难得你们有空聚一聚,好好吃,好好喝,好好啦啦呱,以后你们可要互相有个照应!” “没问题!”大家齐声说。 接连又上了大鲤鱼,辣椒炒肉,宫保鸡丁等八个菜和汤。可谓在当时八十年来说,够丰盛的了! 大家兴高采烈地笑着,吃着喝着,聊着,酒过三巡,马大海红着脸说:“大家记不记得,班主任刘新民就喜欢打人?我的耳朵到现在还没好,还有,还有洪天被他一脚,差点做了太监,还有尚考同学,你不也是被……被他打过吗?”显然他已经喝多了。 这使魏尚考回想起,一次运动场上间隙,魏尚考和蒋德明同学在打打闹闹着疯跑着,魏尚考一个虚拳,蒋德明同学一个躲闪,自己顺势趁机将其别倒…… 他们玩得正开心呢,班主任过来了:“魏尚考,你给我站好!” 魏尚考一愣。 “立正,稍息”,班主任刘新民气势汹汹地喊道,“刚才你怎么那么手贱的?啊——”,然后“啪啪”两记耳光打到魏尚考脸上。 “你问他,我们闹着玩呢?”魏尚考不服气地说。 “是的,刘老师!”蒋德明也起来说。 “我叫你嘴犟,我叫你嘴犟!你嬉闹也不行,你看人家比你个头小!”一面说着一面又啪啪给了魏尚考耳光。这也许是初中阶段最让魏尚考伤心的一次。他也确实恨死了刘新民老师。 如今听到马大海这么一说,马上勾起了他的伤心回忆。 周洪天接着说:“我们是不是该教训教训这个混蛋老师了?” “附议!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马大海激动若狂。 魏尚考内心很复杂,此时的他,虽然恨他,但毕竟是老师,内心有点犹豫。 孙华瞅了瞅大家,我弃权。 “你,你,你怎么回事?孙华?”马大海不满地说。 “我听你们的,你们说咋办就咋办?”孙华低着头呐呐地说。 “我也是。”魏尚考平静地说。 听说他星期天也在辅导准备考高中的同学。经过商量,计划定在明天中午,老师回家吃饭的路上进行堵截殴打。 第二天中午,他们早早地就在朱陈联中附近的余粮沟小桥的南边树林里埋伏起来。不一会,留着小胡子的初中老师刘新民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过来了。 魏尚考心想:“老人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虽然打过我,有错,但再有错,毕竟教过我们知识。”所以,他立马意识到,必须制止他们。 他悄悄地对周洪天说:“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今天办的这件事,要是被我们父母知道了咋办?” 周洪天还没有回答呢,一旁的马大海急了,“知道就知道,就告诉父母说他经常打我们!”,“再说了,打了我们就跑,时间长了,父母知道气也早就消了!大家说对吧?” “父母知道的话,肯定跟我们没完。再说了,这样的话,传出去也不好!”魏尚考又劝大家说。 “啊,你能了是吧,你早干嘛了?我们好不容易等他出来了,你跟我们大家泼冷水是吧?!”,马大海气哼哼地说,“你害怕了,你走,我们干!” 当时法律虽然没有现在严,打了就打了,当时也不乏学生报复老师的事件,但对于魏尚考来说,不知为什么他后悔了,所以极力地劝说大家冷静,不要做后悔终生的事。 “他再不好,我们再恨他,但他毕竟是我们的老师。我们的父母有时也有错,对吧?但我们是不是也要教训父母呢?”魏尚考又接着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何必太在意!” 旁边的孙华似乎颇有同感,跟着说:“魏尚考同学说得有点道理,一切都已经过去,何必太在意!我们放下吧!” 马大海同学被说得愣了一会,等抬起头时,发现刘新民骑着车哼着小曲已然走远,只留下了背影。 “他妈的,算你走运!”只听马大海心有不甘地骂道。 “都怪魏尚考,要不然,哼,非让这个老东西吃不了兜着走……” 一路上,大家互相既有安慰声,也有埋怨声…… “大家不要再说了,今天魏尚考说得对,我们没动手,我们不后悔,我们永远不后悔,因为我们,我们是好人。对不对,哥们?”周洪天慷慨激昂地笑着说。 …… “魏尚考,刘海荣现在怎么样了?”周洪天眼睛冒着光有点小兴奋的样子。 “什么怎么样了?”魏尚考不解地问。 “就是说,就是说,她有老婆婆了吗?”周洪天害羞地说。 刘海荣是魏尚考的邻居,就住在魏尚考家的隔壁。魏尚考明白,他这是看上了人家。但可能因为是邻居,魏尚考却从来没有觉得她有多美。但随后每当魏尚考回家,周洪天都要来找他…… 第11章 一本刊物,好像给我下了一个谮语,影响了我几乎一辈子 “魏尚考,魏尚考,给你一点小惊喜!”突然朱小桦远远地像小百灵鸟一样跑过来,双手拿着什么背在后面,歪着脑袋神神秘秘地对站在教室门口杨树下正思考什么的魏尚考。 “瞧你,慌慌张张的,吓了我一跳,是够惊喜的哈”,魏尚考可能正着急背着即将到来的中考英语单词,有点不高兴,“快说,有什么惊喜?” “就是,就是,一本《青年文摘》!”朱小桦显得有点小委屈的样子,“人家,人家好心给你送来一本你最爱看的刊物,你还不知道谢人家呢,却,却这么不近人情。我看你是不想看了,是不是?” “什么?《青年文摘》?快,快,快给我!”魏尚考这时背单词的兴趣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连忙上她手里去抢。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你看,看你还敢不敢态度横蛮不?”朱小桦把嘴一撅,猛一转身,躲过去,不给他夺。 “朱小桦同学,你是我最好的同学,你比朱明瑛还带劲!你是最棒的!欧耶!”魏尚考拿出他吹捧的本事来了,想让朱小桦把书痛痛快快地递给他。 “嗯,今天看你表现不错,姑奶奶我临时高兴,喏,赏了!”她如魏尚考所愿,真的乖乖的把书送到魏尚考怀里。 魏尚考接过书,一溜烟,头也不回地跑了,一面跑,一面喊着:“我明天就还给你哈!” 朱小桦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嘤嘤地说:“你混蛋,人家还有话没说完呢?” 这本书里有一个小故事有一句话,给了魏尚考留下了深刻印象。它讲的是一个姑娘很聪明,考进了名牌大学,后来因为她是农村来的穷孩子,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大家都看不起她或者疏远她,让她产生了自卑心理,后来她慢慢慢慢,变得孤独,总是在意别人目光,再后来学习成绩逐步下滑,慢慢慢慢变得好像换了一个人,显得又“呆”又“傻”,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让人更加看不起了,她也变得更加自卑。本来是一个不一般的聪明,却变得不如一般人聪明,而时时处处都要担心别人背后骂他傻…… 这样一个小说的故事情节,当时只是在魏尚考心里一闪而过,他根本没拿它当回事,只是感觉到有点好奇,也并不十分清楚其中的道理,不过,好像也似懂非懂地明白了那么一点所谓心理学上的东西…… 然而这个故事,就像一个大魔咒,从这时开始,一直到后来几十年时间,似乎都都缠绕着魏尚考,似乎都在他身上应验着重复着,始终没有怎么消退,但在那个时候,魏尚考却只是沉浸在阅读的乐趣中。 他每当星期六回家,每当初中同学聚到一起,开心的神聊,他的父亲母亲总是时不时插话贬斥一下魏尚考。这时候,魏尚考就会偶尔想起书中的人物女主角…… 等同学走后,魏尚考就不满地说:“我读过一本书,说父母在孩子面前,是不能当着外人面,贬低孩子的,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样会让孩子没人尊重,更糟糕的是也会让孩子降低自信,甚至走向自卑。你们懂吗?” “看,把你能的,识了还没仨字,狗肚子里还没二两香油,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是吧?”魏尚考的父亲冷笑着揶揄道。 …… 后来,不知为什么,魏尚考总是在与人打交道时,前脚走,后脚总是怕有人骂他神经病或脑子有问题之类的话,就像那本书里描写的女大学生一样。结果呢,也还真奇了怪了,就像中国古人一句老话:你越是怕什么,它就真的越来什么。后来魏尚考毕业后参加工作了,他曾经看过的那女主人公的遭遇,还奇迹般被他重复了一遍。当面说得好好的,背后总是说些不三不四贬低他智商的的话,说得都非常难听,乃至几十年他都活在紧张和抑郁中,活在人言可畏的痛苦里,天天不得轻松和开心,他担心的事情总是发生,诸如“有的人说话,就是没脑子……”、“这个人大概脑子有点那个”、“这个人缺点火”、“这个人他妈的傻逼”、“这家伙缺弦”、“唉,他是七叶子”……反正是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能让人崩溃说什么,简直是其歹毒其恶劣无所不用其极! 再后来他索性插班复读,老师总是拿他当智障,那眼神那目光那言语,无一不透射出小看或歧视。 记得他在临沂七中复读时,就有老师含沙射影地说:“一看,有的同学就有呆滞的目光……” 记得他在临沂沂蒙教育学院办的高考复读班学习时,有数学老师在课堂上说了很多题外话:“光看人家吃豆腐牙快,但是不在一个层次……” 记得在临沂一中高考复习班就读时,又有历史老师大发感慨:“人的智力到底一样不一样,我看是不一样的……” 记得在1993年春夏之交,魏尚考终于如愿以偿,参加了一次全国普通高等教育考试,那天魏尚考非常兴奋,多少年的期盼终于来了…… 甚至后来临沂《沂蒙晚报》还不知怎么回事,不知是谁写的,竟然发表了一篇题为《潇洒考一回》的文章。这恰恰无意之中让魏尚考看到了,他感觉到实在是“晕晕晕”,心想:如我者,难道还不在少数?好像他就什么也不应该得到似的,好像连参加一次高考都是“奇葩”或者奢侈似的!魏尚考实在是憋屈得如在梦境一般! 然而,当魏尚考与同学李宇宙正在进入考场前交流着,一位矮矮的女英语老师走过来,跟李宇宙同学笑着说:“我一看你就比别人聪明,行,好好考……”。站在一旁的魏尚考心里想:老师怎么没有搭理我,没有鼓励我呢,是不是又影射我呢…… 那本书中女主角的故事,简直就是一个大魔咒,时刻在魏尚考身上重复着,几乎让魏尚考的心理防线彻底垮塌了。 每当魏尚考回忆起往事,每当回忆起这本书的故事情节,都感到既茫然,又震惊,都会发出一声感叹:唉,一本刊物,好像让我中了毒,也好像给我下了一个大魔咒,影响了我几乎一辈子啊! 但最后,到了今天,他却基本一切都放下了,释然了,不在乎了,他认为一切都是宿命。 当第二天,魏尚考平静地把书放到朱小桦手里时,她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非常好看,倒是很让人茅塞顿开的感觉,醍醐灌顶啊!还有吗,能否再来一本?” “好的,你等着,回头满足你!”,接着又幽幽地问,“看后有什么感想吗?” “什么感想都没有,只感觉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说!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朱小桦不无幽默地说。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个女主角,很聪明,怎么在外部势力的打击围攻下,就变得那么不自信,甚至那么自卑,最后竟然还不如三流同学了呢?” “嗯,你是得好好思考思考,给我答案,我也没看懂,正等着你高见呢!”朱小桦打趣道。 “……”魏尚考在当时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了,因为在那时他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青春少年。 “也许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们俩都会明白的……”朱小桦幽幽地说。 时间是最好的老师,时间会揭开一切谜底。魏尚考现在也许终于顿悟了。 第12章 一件蓝色条纹衬衫 是心动还是心痛? 八十年代,社会上人们的着装已经步入多样化,不再是单一色调。 魏尚考偏偏钟爱军黄绿色。他穿这种色调的衬衫,却从不喜欢像别人那样将衣服扎腰里,——他认为那样俗气别扭,——他总是挥挥洒洒地放在外边,觉得自然流畅。 “魏尚考,你是不是想当兵啊?嘻嘻嘻!”朱小桦看见魏尚考正在玩双杠,偷偷地来到他身边,在他后面用她那纤细的长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腰窝,并且开心地笑着。 “干嘛呢?没看见我在做运动吗?”魏尚考喘着粗气嚷嚷道。 “我就戳你,我就戳你,看你下来不下来?”一面说,一面又用她白白的长手指戳了几下魏尚考,还嘻嘻嘻地笑着。 魏尚考无奈,只好不再前后摆动身体,“扑噔”一下迅速双脚落地,扭头问道:“学习委员,你不在教室里啃书本,出来搞什么破坏呀?” “谁说我搞破坏?搞什么破坏?证据拿出来?你以为我是阶级敌人呀?”朱小桦嘟嘟着嘴嗔道,脸颊微微泛红。 “阶级敌人?哪来的阶级敌人?现在文革结束了,还有阶级敌人吗?哈哈哈,你真逗?” “没有吗?没有,你刚才怎么那么紧张啊?” “呵,你真会扣帽子,说我紧张,我怎么紧张了?”魏尚考故意抠字眼。 “不紧张是吗?不紧张,怎么说我什么搞破坏呢?我看你是不是欠抽啊?”朱小桦狡辩道。 “我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吗?” “开玩笑?开什么玩笑?我看你现在是需要改造!”,接着装作生气的样子,“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立即,把你的破褂子扔了!穿在身上多难看呀,衬得小脸像非洲大饥民。” “我扔它,穿什么?” “喏,穿这个!”她像变魔术一样,从一只手里,从背后,突然拿出一件衬衫,在魏尚考眼前晃了晃,太阳一照,差点没把他晃晕。 “哎呀,麻烦您老人家饶了我吧,拿的什么呀,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想把我晃晕呀你?”魏尚考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咦——,这不是一件带蓝色条纹的衬衫吗?什么?你想让我穿花褂子呀?不行,不行,那是女人穿的,我可不穿,你自己留着穿吧你!” “嘿,嘿,你踩鼻子上脸了是吧?说你胖,你就肿了,是不是?”,朱小桦拽了下他的耳朵,“你听不听话?” “唉——,唉——,唉——,别闹,我,我,我穿,我穿就是了!你不要再逼我了?俺的姐!” “什么?我看你老毛病又犯了!要不,再给你来个掌嘴,让你舒服舒服?!快说,叫我什么?又忘了是吧?” “啊吆,啊吆,饶命,饶命,姐,啊不,朱小桦同学,请你高抬贵手,俺一定听从你的命令!” “嗯——,这还差不多,喏,给你!”说着,朱小桦把一件蓝色条纹的白色衬衫扔给了魏尚考。 魏尚考接过衬衫,感觉到又柔软又滑润又轻快又漂亮,心想是比自己的绿色军用衬衣强多了。 “嗯,不错,不错,我没钱给你吆?”魏尚考有点忐忑不安起来,“真有点愧不敢当啊?!我得怎么报答,什么时候才能报答你呀?” “首先我声明啊,我原则上是不求回报的,但如果你愿意,我也不反对,什么时候都可以,愿多久就多久!我没有逼迫你回报哈!”朱小桦故作惊世骇俗,慷慨激昂的神态。 第二天,魏尚考换上了那件美丽的衬衫。走进教室,引来目光一片,有女同学的交头接耳和似乎友好的眼神,有男同学那不一样的仿佛遭受到强烈冲击波的复杂的眼神,还有善意平静的睁大放光了的眼神…… 还有朱小桦那张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样子,那一张微微泛红贴满幸福的脸,那一对活泼的带着笑意的喝酒窝…… 当一些知道内情的同学,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朱小桦时,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又露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她把目光移动到躁动的那片眼光里,那里立马都换上讨好的微笑和低头看书的样子。核心就是核心嘛,目光所及,通通匍匐,个个都像只会磕头作揖的木偶。这种情况,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八字”硬吧?! 其实,魏尚考还是非常羡慕朱小桦的这一切的命运特质,常常想,要是自己也能做到这一点有多好!而且他从来也没有看见她在她们中间,有什么轻率鲁莽,有的只是冷静、庄重和活泼的综合元素。他就想了,难道真的像书上说的,是,是什么人的性格决定命运吗? 魏尚考其实对朱小桦的感觉是挺复杂的:一方面是对她的印象总体感觉不错,一方面是感激,一方面是觉得她还不是自己理想的那种女孩。总之,是一种特别暧昧的感觉。 当看到自己身上穿着朱小桦送的衬衣,魏尚考也在想:“莫非她,对我有意思?但她的长相,她的长相再怎么,也没有石倩影长的美啊!我得如何界定与她的同学和朋友关系呢?”。他每天晚上都在想,都在想这一件事,甚至下一步准备考高中的事差点都忘了。 几天后,他把正往教室赶的朱小桦喊住,“小桦,我们下午还是老地方见!” 朱小桦一听,高兴地说:“好啊,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能否现在先多少透露……透露那么一丢丢哇?” “不能,一句话恐怕说不清?” “就知道你说不清,所以,才让你先说点听听,然后就知道你大体上要说的意思了!这就是古人说的见微知着嘛!” “就是呢哈,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就是……就是我还没想好,没想清楚,等下午见面,或许我,或许我就能够想清楚了呗!” “那好吧,就这样,我们下午放学老地方!” …… 魏尚考想啊想,使劲地想,想了一整天,也没有想出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傍晚的夕阳,透过学校西墙边几棵杨树柳树映照进来,散发着淡淡的温和的光。 ”魏尚考,你穿着这身衣服,才阳光帅气呢!”朱小桦一见面,就开始夸起了他。 “俺本来就帅好吧?” “嘿嘿,说你胖你还肿了是吧?”,朱小桦哼哼哼地笑着,“快说,今天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不说,俺走了,今天还有一道题需要研究呢!” “那你研究去吧,好像我也没想好似的,要不,哪天想好了,再告诉你?” “不嘛,你真坏,哼——,现在我命令你,现在就必须交代,否则,别想走!”朱小桦嗔道。 “那我说了?……”魏尚考故意张大眼睛,挑起眉毛,带着一副调皮的样子。 “你说,你说,你快说,不然打断你狗牙!”朱小桦努着嘴,拍打着他。 “我……”魏尚考欲言又止。 “什么窝窝窝的,你想说你自己是窝囊废?哈哈哈……”朱小桦一面拍打着他,一面取笑他道。 “什么话呀,你这是?班正点,我不跟你开玩笑,我想说真的?” “哈哈哈,你疯了吧,这么久了,你才会说真的?难不成你以前一句真话也没有?你个先‘朝巴’,哈哈哈、”朱小桦被逗乐了。 “你……你……”魏尚考还是欲言又止。 “什么我我我,你你你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娘娘们们的不痛快!”朱小桦又努着嘴嗔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说,你说?” “这不是你让我来,说有话对我讲的吗?怎么又让我说?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傻呀?哈哈哈……” “傻傻傻,你才傻呢?就会骂人!” “你不傻,你敞开心扉,说呀?” “啊——,好,我考虑好了,我觉得我得问一问,你给我买这件漂亮衬衣,是……是……是啥……啥意思?”魏尚考突然变得有点结结巴巴了,并且挠了挠头。 “呵呵,奥——,原来就这么屁大点事啊?”,“让我告诉你,是吧?你长脑袋是干嘛吃的?还问我?不想穿,脱下来呀,光着膀子走啊?哈哈哈……” “别闹,我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就当我是拯救世界,拯救非洲大饥民呗?哈哈哈……” “什么拯救世界?我去,你有那么高尚吗?你怎么不救他们……” “你让我拯救谁呀,你给我过来,你个小魏尚考……”说着又把魏尚考的耳朵拧起来…… 突然,听见有人“咳咳”咳嗽了两声,俩人一齐把目光投过去,发现张伟阳一只手拿着他那本自学考试的书,一只手扶着篮球架,在那里念念有词呢? 朱小桦轻轻地一拽魏尚考,“走,我们走,别打搅了人家,看人家多用功,你就知道偷懒!” “谁说的?我用功你没看见而已!” “你就歇歇吧你?还没看见你用功?你是说我没看见你看武侠,看言情,看你的初中的书,我看你是还想继续当小学生!哈哈哈……”朱小桦一面损着他,一面开心地笑着。” “唉,让我怎么跟他说呢?没法说,不好意思,我们就这样吧?反正这感觉也很爽!”魏尚考心里想着,脸上也露出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笑来…… 几十年以后,每每回忆起这一瞬间,魏尚考的心里都有点想再飞回过去的哪怕是灰色的时光! 第13章 老同学星期六频繁来见,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洪天与马大海是魏尚考比较要好的初中同学。自从初中毕业以后,仅有几次互动,但平常是很少见面的。突然有一段时间,每逢星期六魏尚考回家,周洪天必和马大海一起来找他。魏尚考心想,怎么了这是?个个星期都来找我?是不是不上班了?又一想,有过去老同学找你玩这不是好事吗?不寂寞。对于当年的魏尚考来说,因为正在青春年少,正是贪图玩乐的年龄,或许根本不会想的太多!只顾来者不拒,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吧?!于是他们同学见了面就使劲的吹呀,啦呀,无所不谈!非常欢乐?非常惬意!而这时的周洪天呢,心里其实却另有所图,另有小九九。 周洪天很聪明,他常常不是自己单独来,而是与马大海结伴而行,好像一个人经常见面太突兀,也好像是在提醒大家:我们几个是铁板对鏊子的铁哥们呢。 他们几个见面最大的快乐事,除了东扯葫芦西拉瓢一阵,然后呢就是玩一些当时盛行的武林风!周洪天每次去找魏尚考,卖弄武功是必不可少的,但想必这也不是光表演给哥们看的,因为魏尚考还有一个叫刘海荣的邻居。因为她在周洪天的眼里,就是天天梦中都想见到的“天使”。 这一天星期六下午,周洪天又偕老同学马大海来到魏尚考家里。一见面,还故意做了一个滑稽动作——双手抱拳,然后齐声说道:“多日不见,今日幸会,幸会!哈哈哈……” 魏尚考将他们让进家里,然后周洪天说了还没几句,就再次故伎重演,掏出他随身携带的七节鞭,然后兴致勃勃地练一会,嘿嘿哈哈一会,然后再继续吹牛胡扯一会。他也让魏尚考学了那么一点,让感觉很有意思,但也总有点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感觉。 这一天,周洪天终于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话题蹦了出来,终于扯到刘海荣身上。 “尚考,海荣有对象了吗?” 周洪天带着幽幽的渴望的眼神。 ——刘海荣当然也是他们共同的初中同学。刘海荣长得个子高高的,微胖,皮肤也白,双眼皮,鹅蛋脸,已经参加工作了。她在魏尚考的眼里,只是一个同学加邻居。虽然小的时候,过家家,魏尚考给她臀部打过针,还被她爸“唉唉唉”的阻拦斥责过,但实在对她没有什么兴致。然而,她却成了周洪天的朝思夜想的魂牵梦绕的“梦中天使”。 如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 样子。所以,每每魏尚考回家,他必定来找一次魏尚考。 …… “唉——唉唉——,魏尚考,你怎么了?”周洪天惊讶地用手在魏尚考眼前左右晃了晃,“你,思想开小差了?我问你话呢?” “哦,问什么?” “我问你”,周洪天故意压低声音说,“刘——海——荣,现在怎么样了,有老婆婆了吗?” “奥,奥,奥,知道了,我 光听说她从罗庄床单厂上班,其他的,其他的对不起,我还真的不知道呢!如果你想了解她,那好说,回头我让我妈给打听一下,好不好?” “那就太谢谢你了!” “见外了,咱俩还谁跟谁吗?是吧?义不容辞嘛!”魏尚考热情而又客气地说。 “尚考,怎么样,有努力目标了吗?” “唉,别提了,我们学校里,尤其我们班里,长得倒是都比猪 八戒好看那么一丢丢!说实话,实在是一个让人魂不守舍的都没有啊!”魏尚考带着失望的语气说道。 “哈哈哈,俺不信,俺就不信,偌大一个学校,竟然没有一个小仙女?”周洪天摇了摇头,露出怀疑的目光,半信半疑地说。 “要不,我哪天上你学校看看去,看看是真的假的?”,他用手扣了扣鼻子,左右瞅了瞅,然后盯着魏尚考,“哼,不管怎样,我要是你,我非谈个不行!” “不信,你明天就去!你要是觉得哪个好,有本事你就领回家好了!” “真的?那我后天就去找你?” “行,可以,没问题,明天有空随我去就是!”,魏尚考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你不关心刘海荣了?还没到哪跟哪呢,就移情别恋了?哈哈哈……” “别闹,明天就叫婶子替我去去问一问,行不行?” “行行行,没问题,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回头我就让我妈去 给你问一问,给你们撮合撮合,让你们早结秦晋。” 马大海在一旁幽幽地说:“美了你们了,都是小白脸,俺胖的这样没人要,唉,哪天是不是得少吃点,减减肥呀……” “嗨嗨,你减肥,你喝水都长肉,除非饿死,肥恐怕也减不了吧?哈哈哈……”周洪天开玩笑地说道。 …… 他们正这样开心地聊着,忽然起身一个腾龙飞脚,啪一声下 来,然后掏出他随身带七节鞭,嗖嗖嗖地耍了起来。 只见周洪天一面施展着他的鞭术,一面念念有词,一会什么“苏秦背锏”,一会什么“白蛇吐信”,一会又“金丝缠葫芦”,……,乌龙摆尾——猛虎下山——银蛇穿梭——蛟龙出海——凤凰点头……,一股脑儿地在魏尚考家院子里舞弄清影,一面耍,还一面发出“嗨嗨哈哈”的故弄玄虚的清脆,或许隔壁的邻居们,尤其是刘海荣家都能听得到。他突然稍微一停,好像还听了听周围 的动静,然后又继续闪展腾挪起来…… 过了没几天,还没等魏尚考妈去问呢,周洪天自己先跑到九海荣家里了,也不知他怎么说的,反正是人家既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就这样搁置着…… 后来魏尚考从他母亲那获悉,说刘海荣跟本厂职工谈恋爱,一块去爬朗公寺山,还有她在山上抱着人家脖子,跟人家男孩的合影呢?可开放了! 当把这不太妙的消息告诉周 洪天以后,他一下子颓唐起来,郁郁寡欢的神情,从此以后,很久都没有再找魏尚考。 再后来,据说他在华罗利瓷厂宿舍里煤气中毒住院,还与一个同病房的日照女孩好上了,不久人家还怀了孕,他们就闪电般结婚了。属于不到年龄就结婚。他们生活的也很幸福。后来周洪天还出过国,到过韩国,因为他学了厨师的手艺。再后来,他挣了很多钱,回家盖了很大一片房子…… 但对于魏尚考来说,当时的这一期间的接触,给他最大的启示就是,他也要到石倩影家里,见一见魂牵梦萦的小学时的“梦中天使”…… 第14章 男孩十七岁,那是一个冒失鬼的年龄 人到十七岁,可能是情窦正式开启或爆发的年龄。 魏尚考这一年,可真是办了诸多荒唐事。 周洪天这一个痴情种子刚刚碰了一鼻子灰,他也开始凑起了热闹。小年轻嘛,旁的不会,就会胡闹。 志气倒不小,理想也很丰满,天天想着怎么去退学,怎么去上高中,怎么参加高考,除了这些,就是他小学时候的一位时常让他念念不忘还让他心跳不已的“赛西施”——石倩影。因为她长得像杨钰莹,身材高挑,面若桃花,双眼皮,大眼睛,牙白口红,发若瀑布,一笑几倾城…… 他常寻思,现在要是能向她表白一下有多幸福…… 星期天的中午,他上朱陈煤矿澡堂子先洗了个澡,回来又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了一番,还挨了他父亲一顿骂,骂他“男子汉大丈夫,还跟娘们样爱俊,俊得给个桃似的”。魏尚考也不管那些,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反正自己还不知在哪里呢,先爽起来再说。他一面照着镜子,一面哼哼着“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后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哎呀,我怎么去见我的妈……哈哈……”。自己在那里一面想着,一面自娱自乐地微微笑着…… 真有他的! 他做事向来都是符合逻辑思维的,首先就是充分考虑,制定计划。 第一件事,也就是第一步,先到小学老师兼校长——他远房大姨家的小姑子周英秀家里。 见了面,客气一番。别看他小,旁的没学会,虚情假意的客套礼仪,倒是学会了不少。还买了点水果当礼品。说明来意后,校长痛快地把自己仅有的一幅毕业照片给了他。他千恩万谢了一番,脚底生烟地跑回了家…… 唉,谁知他拿回家,左看右看,正看下看,忘乎所以了。他实在按捺不住了,他又在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的美丽画面,小学生们一块蹦蹦跳跳,你追我赶,打打闹闹的快乐美好片段。他又实在情不自禁了,同时,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电影情节画面也一块袭上心头…… 此情难已,此情难抑,他的脚步好像也不听他的管辖,突突突,突突突,不知不觉,不知怎么地,就到了朱陈煤矿家属院。 “咚咚咚,咚咚咚”,他到了一户早已经打听好的人家门前,轻轻的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敲起了门。 “谁呀?”一个四十多岁男人声音,然后探出头来,似乎吓了一跳,小声地问:“嗯——,你干什么的?”这是石倩影他爹。 “奥,叔叔,您好,我是石倩影的同学魏尚考。”魏尚考躬了下腰,礼貌地回答。 “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过来玩的!”魏尚考大大方方地说。 “奥,那好,你进来吧!”石倩影她爸客气地说完,把他让进屋里。 “快请坐吧,给你这个板凳。” “谢谢,叔叔!”魏尚考坐下,眼睛胡乱地看着,心里想着怎么应答。只见石倩影的爸爸他端起已经打好的鸡蛋,在那使劲地搅拌着。奥,可能来的不是时候,人家正在做饭呢! 魏尚考一看,人家还不知吃的什么时候的饭,怕不方便,然后寻思:得赶紧聊,速战速决。 “叔叔,那个,那个,石倩影,现在干什么的,在哪个学校了呢?” “嗨,别提了,早就不上了,不好好学,……上班去了!” “奥,上班了呀,工作好吗?在哪里工作?” “行,好不好,干就是,比闲着强。现在在沂源县南麻缫丝厂上班。” “奥,那离家怪远呀?一般不回家吗?” “哎,对,……不过,我们老家就是那边的。在那里工作,也很方便,说回家就回家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准备调回来,到我们临沂这边工作,临时还没调回来。” “好,叔叔,那你忙吧,我回去了!” “不忙,吃饭再走吧!”石倩影他爸客客气气地让道。 “不啦,叔叔,打搅您了!” …… 魏尚考得了消息,心里窃喜,立马鞠了一个躬,道了一声谢,欢欢喜喜地走了。 回去之后,晚上他就连夜酝酿,用最好的激情词汇,用最美丽的语言,用最饱含煽情的笔墨,倾尽平生最大的心智……想去打动她的心…… 信连夜写好,他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战场上刚下来的胜利者,又好像得了什么赏心乐事,又好像吃了什么兴奋剂……唉呀,他心里就像揣着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咚咚咚,小心脏也不消停起来,哈哈,一晚上,不成眠…… 到了第二天,他带着熊猫眼,去到学校,路上哼着外婆澎湖湾又顺路到了邮局…… 第15章 炫耀文化下的异化,心理扭曲和集体道德沦丧 人生第一封情书像鸟儿一样飞出去,不安,兴奋,激动,期待,相互交织,果然是望穿秋水,时间过得是那样的慢,又像光想赶紧长大,却又时光像蜗牛爬那样迟缓。魏尚考那时天天度日如年地等着那封信的下落…… 一场场阴霾密布后的沙沙细雨,连同电影故事里那种冰天雪地里发出“呼呼扔扔”的寒风似的的嘶鸣声,持续了很多天,令人多少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学校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只有偶尔移动的云,有时才露出一点斑驳的光,太阳有时也能偶尔露出一点它被阴霾稀释的光亮…… 读书声原本是没有的,技校里一般都是默读,仅或偶尔传来杨曼野那特别庄重的厚重的慷慨激昂的朗朗的诗歌朗读声,或偶尔看到他那矮小敦实腰板挺拔的目空一切旁若无人的模样……他动不动就会“啊”什么什么,“啊”什么什么的,让人都有些不适应,有点汗毛直竖,有点夏天不用风扇似乎也能给人寒冷凉爽了…… 钱怀钟也是不甘寂寞的。他那经常像喝了酒的脸上,挂着一双周围青筋爆起的睚眦欲裂凸起的圆眼,还有他那张故意显摆能说会道的老嘴,从来都是带着嘻嘻哈哈嘻嘻的口头禅,然后滔滔不绝地跟他们炫耀着自己的经多见广和能言善辩的所谓值得骄傲的地方…… 突然有一天,显得很不寻常,魏尚考刚走进宿舍,发现突然鸦雀无声了。 魏尚考走到自己床铺前,大家伙都齐刷刷地目光跟着他。嘻嘻哈哈嘿嘿笑着的钱怀钟,也停了他那张呱呱叫的臭嘴,把脸转过来,偷偷地瞄了一眼魏尚考,又转过脸去,与邻近的牛建中、刘陶勇等在叽叽咕咕,1窃窃私语,还都发出了奸笑声…… 这时,张伟阳咳咳了两声,打破了沉寂。一改他往日一本正经的模样,哼哼唧唧地唱起来:“咳咳,春风——它吻上了,吻上了我地——脸,我的那个心情——像春天……”。魏尚考在这压抑空气里,大有“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的感觉。 魏尚考与他们这些人,不知是前世的冤孽,还是怎的,就是与他们格格不入,难道真的就是传说中的“举世皆浊兮唯我独清,登昆仑兮食玉英”乎? “呵呵嘻嘻,我‘邪’,‘朝巴子’哈哈……”,只听那个哆嗦音又响起来了,“哈哈,哈哈,我‘邪’他娘,真‘朝’,呵呵,我‘邪’……”。原来是日照那个小拳头脸的轻蔑哆啰声。 “哈哈哈,有的人觉得自己怪聪明,实际就是个猪,哈哈哈……”张伟阳跟大家自言自语似的发出不屑地声音。 这是怎么了这是?都有病吧?魏尚考感觉莫名其妙,屋里的空气怪怪的。这时屋内烟雾缭绕,杨曼野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一面张扬着他的“成人自学考试”书上的那些狗屁诗歌,一面在得意洋洋似的在吞云吐雾呢。 …… “魏尚考,你的信,你还要不要?”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朱小桦从学校无人看管的信箱处,跑过来喊道。 “怎么了,你看到我的信了吗?”魏尚考急切地问道,“……嗯,那好,我这就去拿!”说完还没等人家再说什么,就忙不跌地的跑去拿信去了。 拿到信后,发现好像有拆开过又粘上的痕迹,但却一闪而过,并未引起魏尚考足够注意,他只顾捉急忙慌地去宿舍好好看信了。 信中写到:“……尚考老同学,……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但我要对你真诚地说声对不起……”,“……我已经失身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是……”云云。 魏尚考看后,开始非常伤心,心有不甘,又安慰着自己,算了,将来找一个更好的。但又转念一想,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考虑再三,还是回信一封,其中回道:“亲爱的某某某,……我喜欢你,就不在乎你的一切……”等等等等,这一封信又寄出去了,他急切地盼着期待着,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 当魏尚考重新走进教室,感觉怪怪的:大家都投来怪异的目光;有女同学捂着嘴偷笑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有男同学看起来就好像有种手拿羽扇胸有成竹的孔明,带着那种自信而又轻蔑的微笑;张伟阳带着既痛快又鄙视的微笑;杨曼野带着种“天下虽大,舍我其谁”的自命清高的冷笑;钱怀钟带着一种“看,谁跟我能”的自虐虐人的戏谑的诡异的笑,还有不知哪个日照同学发出的“哈哈哈,我‘邪’,‘朝巴子’”的嘻笑……,他们都作为旁观者或肇事者,都把自己看成了装叉孔明,只有朱小桦在用她那平静的几乎能让空气凝固的不解的眼神轻轻的瞥了一眼魏尚考…… 魏尚考此时情商几乎为零,满脑子想得都是那封信,以及那封信上特殊的内容,或者那个稍微有点破碎的梦。他还在如痴如醉如狂地等待着那封信的回复。 下午放学了,魏尚考饭也没吃,——这倒是给其他个别同学一顿久违的饱餐,老地方也没有去,就独自一人,魂不守舍地不知不觉地踱到以前“三英战吕布”的地方——学校前一条长满杨柳树的小沟旁。 在这里他依一棵高大杨树慢慢坐下,手里拿着一棵草,漫无目的地摇着,脑子里又复制了一遍信封内容,此时的他有点矛盾心态…… 这时候,突然有几条一晃而过的鬼鬼祟祟的身影,还有偷偷在乐的轻微的笑声…… 可惜,只是魏尚考不经意间的一转头,他们的身影,好像一闪而过,然而此时的魏尚考情商为零,一点也没在意他们的存在,因为他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设定的“失恋”中——实际上人家也许早把他忘了,果真是不能自拔了。可怜又是一个跟他的老同学周洪天一样,一个痴情种子!他还是靠在大树上,嘴里叼着那根小狗尾巴草,陷入郁郁寡欢中…… 几天后,他好像又收到一封信。信的内容大致还是上一次的老套路的模板重塑,什么“对不起”啦,什么“我已不是处女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这一看就是有某同学恶作剧,偷拆了信,做了手脚的,但当时魏尚考已经完全陷入,根本无暇顾及无暇考虑,情感上的东西,对一个青春萌动的孩子魏尚考只感觉到晕晕乎乎,脑袋几乎都要炸了,至于其他,根本一时半会想不到那么多…… 教室里还是几天前那样快活,确切来说,应该是比几天前更加快活。有的甚至干脆说出了口,“不是处女了,还依然迷恋,唉——,真是一个情种!”不知是高常平,还是刘学山说的。 怎么?他们都知道,都知道信的内容。魏尚考这时,忽然意识到什么? 其实他有过怀疑,当然他的怀疑也是准确的。 “魏尚考,今天下午有点事我要问你,老地方见!”下午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时,魏尚考正在教室门口一棵树下,朱小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旁。 “嗯,行,放学见。”他只简单地蹦出来几个字。 傍晚时分,晚霞初上,学校里倒是很宁静。他们俩又来到操场篮球架附近的水草地旁。坐在那里,都望着前方的水中的光,默默无语。 “说吧,你怎么回事,让同学们这样笑话你?你也不知道害臊?”朱小桦半带嗔半带怜悯轻声地问道。 “嗯——,嗯——,也没什么啦,就是过去老同学给我来了一封信,被他们拆了,给我做了手脚,糟蹋我呗?!”,接着说,“看你,也不知道同情,反而和他们一道攻击我是吧?”魏尚考故意想当然地猜测辩解道。 “嗯,算你聪明!”,朱小桦不温不火地说,又不无戏谑地说,“你早干嘛了,被人推下了船,才知走错了道?哈哈哈哈,难怪人家骂你是个小‘朝巴’,哈哈,我看你呀,人家是一点也没冤枉你……”。 “哼,我才不服呢!你没听有心理学家说过吗,说人在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情商几乎为零!”魏尚考不服气地噘着嘴说。 “嗯,我看,某些人呢,煮熟的鸭子就嘴硬,还几乎为零?呵呵,我看是负数吧?”朱小桦说完,掩鼻而笑,哼哼哼起来没个完。 这可把魏尚考弄恼了。“行了,行了,你再笑,我走了哈!”魏尚考装作生气的样子。 朱小桦停住笑,犹豫了一会,轻轻地柔柔地说:“喂,你,你觉得你长得很帅,是吧?” “没,我可没这么不谦虚哈!那可是你片面之词哈!” “那我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不知道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什么类型的,那你写信的类型呢?”朱小桦毫不客气地问道。 “嗯……这个……这个……” 朱小桦用手指弹了他的脑袋一下,大声命令道:“回头也得给我写一封!” “你是说,我要给你也写一封情书吗?”魏尚考嗫喏道。 “哼,情书?什么情书?谁稀罕!检讨书!” “凭啥给你写检讨书,我又没错,你又不是俺老地,也不是俺老师,你神经病吧?” “你才神经病呢?不然,为啥胡乱写?谁都好写的吗?” “快回去吧,晚上好好考虑考虑,怎么给我写!写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最近大包子,你是别想啃了!哼——”朱小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候,魏尚考忽然寻思起了什么,坐起身,扬着手,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 过了不多久,教室里传来几个男同学们的议论声,好像是说钱怀钟也写了一封情书,是东北地,都来找他了。放学后,回到宿舍,果然发现他和她正卿卿我我。那东北女人,脸白而宽,一看也得三十岁左右了,很成熟的样子,其实长得并不是很漂亮。但钱怀钟那经常充血一样的脸上,周围青筋爆出似的突出的圆眼,故意瞅了瞅魏尚考,带着颇有某种自豪感优越感的笑……带着一副胜利者的样子…… 第16章 对抗校园霸凌的孤勇者 这一年的春夏之交,恰是草长莺飞的舒缓季节。 这一天钱怀钟社会上的朋友叫福义的来了。 不知是他朋友买来的几味好菜肴,还是他自己弄的,反正是好酒好菜一大堆。他们俩人,啊不,可能还有一位大个子,就是探乎地腰,比较魁梧的早先提到的那一个社青,在宿舍里设宴狂欢。这个社青,虽然高大威猛,但还显得沉默寡言,比较持重。叫福义的那个则不行,年龄比魏尚考稍微大那么一点,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有那么庄重。 钱怀钟就像打了鸡血,异常兴奋,说话一套一套,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什么“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之类,在那咋咋呼呼,山吃海喝,推杯碰盏,好不热闹。宿舍里,都是他们的声音,很多正在休息的同学,个个敢怒不敢言,有的甚至竖着耳朵,投去讨好的目光。 钱怀钟过去跟魏尚考啦过,说朋友再好都是假的,只是相互利用。比方说,一个人犯了事,他跑谁家去,结果都没人敢收留,最后只有亲爹才能给他想办法;对人,就是软地怕硬地,硬地怕愣地,愣地怕不要命地。对这后一句,魏尚考曾白过他一次,“那要是都不要命呢?结果如何?”他无言以对了。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过:“只要吃了亏,就得想尽百计千方必须得报复回来!”魏尚考说:“那又何必呢?”“呵呵,不懂了吧,你个毛鸟孩子,懂个鸟,若不报复回来,那你就等着瞧吧,就谁都敢欺负呀,就会谁都敢捏你个软柿子?不信你试试?……”魏尚考不解地问:“那你是说,人表面这样看,都好好的,实际跟敌人差不多了?人人就得互相抵防着了?”,“哼,那不是怎地来!” …… 酒过三巡,他们也喝的差不多了,也许为了向同学们炫耀自己很社会,于是乎,猜拳行令的划拳开始了,弄得宿舍里一片乌烟瘴气。钱怀钟一时高兴,他还问魏尚考:“你会划拳吗?”,魏尚考淡淡地微笑着,没有回答。钱怀钟惺惺地把嘴一撇了,“毛蛋子孩,就知道吃饱不害饿?” …… 钱怀钟用火柴棒做骰子,猜完拳,嗷嗷叫着:“哥俩好呀”…… 那个叫福义的跟着喊:“三星高照……” 然后俩人一人一句: “四季财呀……” “五魁首呀” “六六顺呀……” “七巧板呀……” “八匹马呀……” “久久长寿……” “十全十美!” 他们就是这样在学生宿舍里,尽情地肆意狂欢着…… 不一会,王大嘴进来了。他叫王晨,是日照人,也是那地方最老实的一个。因为他嘴大,大家就替他起了一个绰号,叫作王大嘴。今天是王大嘴很不幸的一个日子。 “来,喝杯,大嘴!”钱怀钟斜瞪着他那双酒精麻醉的更凸更鼓的圆眼,带着几分醉意,端着酒杯让道。 “嗯,别客气,俺不会喝嗨,你们慢用……慢用!”王大嘴唯唯诺诺地摆着双手谦让道。 “怎么,不给面子是吧?” “啊——,哪里,哪里,怎么会呢?我真的不会喝酒!抱歉,抱歉,实在是太抱歉了!”王大嘴有点不知所措了。实际他不知道,这是钱怀钟要发酒疯了,准备立威。 “什么?你装叉了是吧?他妈的,你不会喝也得喝!来,就是药,你他妈的也得给我喝了!” 王大嘴一看,情势不妙,就“好好好”地接过来,一口干了。 结果呢?干了还不行,还得再喝,钱怀钟不依不饶地劝着酒。这或许跟很早之前那次王大嘴不知什么原因,在一位女同学面前可能说了他一句“坏话”有关。 突然,只听王大嘴“啊”了一声,慌忙地用手不停地去擦脸,怎么了这是?原来是钱怀钟阴阳了他半天,意犹未尽,最后竟然把酒泼到他脸上去了。呵呵,什么人,这是? “我‘邪’,你……你……你怎么了这是?”,王大嘴一面擦着脸一面叫道,“你太欺负人了吧你?要不,咱这就找老师理论去?!” “你‘邪’,你谢什么谢,你谢你妈!你谢——?我揍死你个狗x地!”一面说着,一面拿酒瓶子出来,举着,就要动手。 王大嘴吓得目瞪口呆,转头就跑。 他跑,钱怀钟就举着酒瓶子在后面追,撒野撒的可真是不亦乐乎。 魏尚考出于同情,赶忙去拉架。谁知钱怀钟眼一瞪,“你算哪根葱?上边玩去!” 前边正跑着的王大嘴突然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一跤,“呼通”一声“喀倒”了。钱怀钟举着酒瓶子跑过去,也不砸了,只是用脚狠狠地“连踹带跺”。 很快围拢了一大堆人,都在那里看热闹。魏尚考回想起王大嘴曾给他讲过他家乡大海边的风景,以及遇到问题要三思而后行的真心话,……再想想那些人,感到他是日照人中比较和善的一个。所以,冒险也要救。只见魏尚考勇敢地站出来,用手撑了一下,“算了,好汉不打坐汉!你看人家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住手?”魏尚考劝解道。 “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揍!”钱怀钟气势汹汹地嚎叫。 魏尚考丝毫不为所动,撅脾气真的又上来了。 眼看宿舍里,钱怀钟的那俩社青朋友也很快赶出来了。 钱怀钟一看,更来了劲。大嚷道:“快来,连这小子一块干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大嘴猛地起身首先窜了。 那场地就剩下了呆愣在一旁的魏尚考。 “给我揍,使劲给我揍!”钱怀钟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几个就一起上来,抓着魏尚考衣领,给老鹰捉小鸡一样,就要撂倒。只见魏尚考曾经1初中时练过的“兔子蹬鹰”用上了,他们互相抓着,只见魏尚考顺势向后一躺,抬起双脚,用力一踹,那个大个子一路狗抢屎,被摔在地上,在那里哎吆哎吆哀嚎! 钱怀钟一挥手,“他妈地,给我上!” 叫福义的那个接着就来抓魏尚考。魏尚考双手一抱他的手臂,然后一转身背对着他,猛地向下一躬腰,福义被抱摔在地,摔得他半天没起来。周围人看得呆了,“哇塞,才十六七岁的小男孩,竟然力战群雄!三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壮男呀!”若干年年以后,魏尚考回想起来,都被当年自己的勇猛所惊讶! 然而,毕竟是个孩子,一会就没了力气。古人云:三五四五力不全,五五才算正当年。此言得之。当看到钱怀钟乍横着双手,抬腿来踢时,实际他已经力气不支了,结果被他狠狠踢了一脚,还被踢了裤裆。亏得魏尚考手疾眼快,躲了一下,只是擦了一下,不算严重,否则,真有可能就可以进宫做事了! 突然,人群闪开了一条缝,原来是王大嘴怪能,他搬来了“救兵”——聂校长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都给我上办公室?”聂校长板着脸,严肃地呵斥道,“都到办公室给我写检讨去!不然,统统给我卷铺盖走人!” 此言一出,钱怀钟的酒也醒了不少,火气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然后陪着笑脸,“老师,老师,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这是闹着玩呢……嗯……闹着玩,我们……” “行了,不要狡辩,我都知道了,快去写检讨去!”聂校长不容置辩地斩钉截铁地说。魏尚考心想,还是王大嘴厉害,他就怎么能让校长来呢?嗯,时也!命也! 这时,忽然发现;早就在人群中多时的张伟阳,这时面带惺惺然之色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第十七章 学校的事传到瓷厂 传到魏尚考爸爸耳朵里 又是一个星期六,又是一个欢乐欣喜的时刻。路上,魏尚考怡然自得的骑着自行车,那个时候从临沂市区到罗庄的老公路,路边的大柳树特别的茂盛,隐隐约约的桃花梨花也时隐时现,他哼着当时比较流行的歌曲,晃晃悠悠地走着:“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 他高高兴兴回到家,一进门,发现他的爸爸,正冲着门,坐在那“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明日忧”呢,又喝上了——这是魏尚考他爸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功课。 他走进屋,喊了一声“爸”。他爸没有搭理他,反倒是刚进门时,他爸脸上那本来的平静柔和不见了,立马笼罩上了一层阴云,并开始吹起胡子瞪起眼来了。 魏尚考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今天我欢欢喜喜回家来,也没惹他,老爸怎么有点不高兴呢?这是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妈妈跟他又吵架了?要不,在厂里又跟厂党委书记崔进生又闹仗了?抑或是其他什么什么什么…… “滚出去!没出息的东西!……” 魏尚考打了一个寒颤,心里紧张起来。没敢做声,只是用他那恐惧的眼神偷偷瞥了一眼正在用酒杯使劲磕桌子的父亲。 他的母亲也在旁边静静地观望着,对魏尚考不满地看了一眼。 “我哈,在瓷厂里,从十几岁就进厂,人家从来都是魏老师长,魏老师短的叫着,没有哪一个敢说不尊敬我!技术上,他大学生都不跟我,那个釉子,那个什么什么料子,他们都得请教我,恭恭敬敬地还得喊我魏老师”,他又顿了顿,咳咳了两声,“我对人从来都是先嘻后说话,人家都拿我高高在上的,啊——,没想到,我怎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成材没用的东西!给我丢人现眼丢到家了!……” 魏尚考的脚步,好像被魔法师给定住了一般,吓得也不敢挪了,好像突然动不了了一般,固定立在那战战兢兢地听着父亲训斥…… 他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父亲这么大动肝火?看样子还真的和自己有关来? 他的母亲,也在一旁缝着衣服,一边投过来怪异蔑视喝不满的目光! 他回想起,几曾何时,他很小的时候到父亲厂里去找他,车间里的几位女工都亲切地喊他“魏老师”,“啊,你的孩子,长得真漂亮”,他的老爸微笑着“哪里,哪里,就是有点调皮不听话”……印象中是对他态度很尊敬的样子。 他也经常会说,男子汉做事就得不卑不亢,最看不起的就是溜须拍马云云。 他也曾对魏尚考说过,他曾经到过胶州,到那里采购什么,说得还眉飞色舞……后来说道那一次到胜利油田去采购,住的地方突然失了火,随身携带的皮包也被烧了,里面的钱化为灰烬,后来就是赔偿,月月从工资里扣,他被免职了,下放到车间的故事…… ——其实,和他一同出发去采购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叫陆洪斌的,估计应该是他做了手脚,偷了钱放了火,但是魏尚考的父亲是想不到的。这是魏尚考后来到瓷厂工作,接触了这个奸滑的东西,看到他还在干着过地磅的差事,以及他对那件事的描述,所产生的怀疑…… …… 魏尚考的父亲实际是一个直爽的人,但又有一些不该有的缺点。就是老是说魏尚考,“你不要欺祖,你以后也许还不如老子呢”,这句话也一直成了魏尚考抹不去的回忆,和抹不去的隔阂和心结。魏尚考老是想,老爸老妈经常把这句话挂嘴上,从来不考虑儿子的感受,谁家父母不是望子成龙,你们倒好,还希望自己不如你们是吧?这是魏尚考与父母一场心灵上的决战! 魏尚考一直在想:我一定要把大学考上,完成人生的逆袭!在八十年代,众所周知,大学,那是意味着人生踏上了一个台阶! “啪”一声,又是魏尚考父亲的酒杯砸在桌子上的声音,它又把魏尚考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他妈的,竟然不学好,就学俺们厂里那个无赖唐大洪,他不要脸不要腚地跑到湖西崖人家女方家里赖着不走,非要娶人家闺女不行……,虽娶了人家,却成了全厂的一个大笑话……你他妈的!……竟然也……” 奥,魏尚考明白了,原来是他父亲什么都知道了?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人家把你头打破了……你他妈……买了油条给你吃,你就吃了?……你他妈真不要脸……” “我没有,油条我根本没赖吃,都叫一旁的杨曼野蹭过来蹭过去地给吃了,管我什么事?再说了他们反正是吃定我了,就认定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刻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在乎!……哼,竟然连你也跟着他们损我……”魏尚尚不服气地说。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让我脸往哪搁……你个混蛋!……” 魏尚考委屈的转身离开了。 “你给我回来……”他的父亲怒火还没烧够呢!…… 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钱怀钟打饭时把饭盒自己头上,因此打了一架……后来自己头被他用石头打破了,流了血……啊……这他也知道? 魏尚考终于向前走了两步,颤颤巍巍地忐忑地问道:“对不起,爸,让您蒙羞了……嗯……那个……那个……您是听谁说的?……” “滚边去,还用听谁说,整个瓷厂都传遍了,说魏大宝的儿子是个蠢货……” 这时候,魏尚考又回忆起了,学校里那几位同学的口头禅:“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兵生兵将生将,买卖人的儿子会算账……” 这到底是谁传回瓷厂的呢。该死的封建等级观念! 第18章 姥姥家 生命里的一方净土 那才是我心理疗伤的地方 又很长时间没到姥姥家去了。魏尚考早就该到姥姥家去了,因为那里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有的是快乐和幸福。又很久没有去姥姥家了,那是因为魏尚考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他编织好了一个美丽的梦…… 但不管怎么说,是该见一见已经非常想念的姥姥了。 他的姥姥,是一个封建时代过来的人,裹着小脚,走路颤颤巍巍的。她也很慈祥,小时候每逢星期天,她都会留下一顿美餐等候着小魏尚考;也经常夸他懂事夸他嘴巧…… 有一回,因为什么原因,魏尚考跟大舅二舅不知什么原因闹情绪,好久故意没去姥姥家。结果姥姥想魏尚考了,竟然徒步迈着她那三寸小金莲,风尘仆仆地一步一步量到魏尚考家里。把魏尚考感动的稀里哗啦。要知道,从黄土堰他姥姥家到朱陈,还隔着一个纪家宅子村呢,至少六七里地。一个小脚老太婆,颤颤巍巍地一步一步地走来,得付出多大的努力啊! “姥姥,对不起,您怎么来了?”魏尚考喋勒着声音说。 “还不是想看看我的好大外孙了呗!”姥姥轻轻地拍着扶上来的小手。 还有一回,上初中几年级的时候,星期天又到姥姥家,一见面,他的姥姥就忙不迭地说:“快,快上屋,那天你三姨夫来,我多炸了一些炸鱼炸虾,还有咸鸭蛋,还有……给你留着呢……”一面说着,一面迈着老人家那摇摇晃晃的小脚,到东里间一个放在隐蔽处的大坛子里,——她是恐怕被大舅二舅谁的偷吃了,——轻轻地打开盖在上面的筐子和衣服,露出了一个碟子,然后她把碟子又轻轻地挪开,端出一些炸虾炸鱼,还有点心,还有肉,还有鸭蛋,反正是好多好多…… 那一天,让魏尚考大大地一饱口福了,品尝了在家里却享受不到的美味。这也是魏尚考小时候经常到姥姥家的原因之一罢! 很久没见到姥姥了,魏尚考的自行车骑的好像不够快,他直起身子,使劲地蹬啊蹬,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姥姥家…… 一见面,姥姥裹着小脚,颤颤巍巍地飞跑过来,扶着魏尚考的两臂,打量着,说道: “哎吆喂,我的小尚尚,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吃好?……瞧你,小脸,也没以前白了,怎么了这是?瞧你妈,就是不知道疼……” 魏尚考高兴地说:“姥姥,我也很想您了,您看,我这不是来了?看您又给我留什么好吃的没有。” “嗨,别提了,前一阵子你二舅见面,给你留下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等了你好久……你也没来……结果都臭了……可惜了……”,一面说着,姥姥一面埋怨起了魏尚考。 “不是的,姥姥,我这不是天天在临沂,回……回不……来吗。”魏尚考有点心虚,自己多少次回家,竟然光忙着自己的梦还有其他毛事,竟然忘了来看看姥姥,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咦,尚尚,我怎么听着你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哇?” “哪里不一样了?姥姥,您说?” “就是,你的声音变了,‘苍声’了呀!就是长成大人的声音了,我说,该说媳妇了!哈哈哈……”姥姥幽默地说。 …… 学校里的紧张压抑,和家里父亲的吼声,在姥姥家是没有的。姥姥家,是一个快乐和温暖的地方。 尤其是小时候,姥姥曾经用土豆或者地瓜等澄出来的淀粉在锅里熬制凉粉,还有那一个大石头磨,经常磨麦糊,磨豆浆……,还有村西的小时候经常在里面游泳的大汪,还有野地里,让他魂牵梦绕的紫色白色等相伴的野花……,都是他心中的美好回忆。 小时候姥爷姥姥都经常给他讲黄土堰的传说故事,讲黄土堰的来历:那时乾隆皇帝南巡,来到这里。当地知州在此建造了皇帝下榻的所在叫黄土撵。当地官方又从本地给乾隆挑选了一个美女,侍奉皇上。天黑时,乾隆问,你出去看一下外面刮风了没有?也巧了,确实没有刮风。——也许是该到吧,没有那个妃子命。她如实禀报皇上,否则,不是欺君之罪吗?后来这美女就没有当上妃子。因此,当地流行了一个歇后语叫:黄土堰的闺女——没封(风)。这也是黄土堰(撵)的由来。这当然是一个笑话传说,却给了魏尚考一个最有趣的记忆…… 走进姥姥家,魏尚考不仅仅是看看姥姥,还想要寻觅他那小时候的所有的流连忘返的美好的记忆…… 他首先来到西大汪,在岸边他注视着新鲜的玫瑰花枝条,它那嫩嫩的感觉好像就是小时候的感觉……他看着汪里面游动的鸭子和大白鹅,想起了骆宾王的“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他胡思乱想着,沿着岸边走着回忆着过去一点一滴……但他总感觉不到过去的味道了…… 这个汪很大,是庄最西头,横跨村南村北的一块大湖泊,那时村里的人都叫西大汪。叫习惯了,实际不是普通的汪,而倒是像极了一个大大的湖泊。她的北面又是一个大水井。那是那个年代用来浇灌庄稼的大水井。里面水很深,泉水也很旺,魏尚考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和大人一块在汪里用挑着的网提鱼,在大井里捞虾……那是很快乐的一件事,每每回忆起来,心里都溢出快乐和幸福的感觉…… 但那美好时光再也不见了,见到的都是学校里那些人的势利眼和天天的郁郁寡欢…… 沿着大井南侧的小道,向被走,上的岸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片的紫丁花,看着田野里紫白色相间的野花,魏尚考真有点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感慨万端:唉!姥姥家,才是我生命里的一方神圣的净土,只有姥姥家,才是我心理疗伤的地方,也只有姥姥家才是我逃避纷纷扰扰现实的地方。 第19章 宁给好汉牵马 不给赖汉提蹬 封建余孽思维泛滥 在学校宿舍内西南角的窗前,是一张大“办公桌”,还有一个椅子。那是几乎成了杨曼野、张伟阳二人的特供专座。这个地方,也是他们二人口若悬河,纵谈古今,肆意评价那个年代,而炫耀自己学问不浅和眼光独到之所在。 这一天傍晚,他们各自坐在桌子两旁,翘着二郎腿,手里很老练地各自夹着一只烟,悠哉悠哉地喷着云,吐着雾,又各自面带讨好对方的讪笑,又偶尔掠过一丝丝对旁人的不屑和冷峻,都是那么任性,要么抖着腿,要么抖着脚脖子,夸夸其谈,褒贬着那个年代,弄得各自就像周郎赤壁,一个羽扇,一个纶巾似的,更又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自负神气! 桌子上放着他们的鸿篇巨着一片,那可都是他们值得骄傲值得炫耀的的地方:那可是他们各自的成人自学考试大纲复习资料啊!也是杨曼野他们经常挂在嘴上的那句,“一不看书,就没呱拉了”的“天书”罢!相信也是,要不,离了它们,他们自己也都承认自己就没有了底气呢?! 他们整回价谈论那个年代如何如何,不厌其烦,津津有味,甚至自视目光独到,实际莫非就是受了那个复习材料的影响不成?想想也应该是,因为那个时代正处在批评那个年代的集中爆发期,无处不在,此书又岂能例外?不过,得了那书的自信的他们,却又不这样认为,反倒是认为是自己脑袋的“灵光一闪”! 因为他们内心里是把自己定位在有能力的一方。在他们骨子里,认为或者说经常是把“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这套人生信条,丝毫不留情地喜欢挂在嘴上头的。所以说,他们见了像王建贵这样的,肖兵这样的同学,往往就像有点低三下四的模样。因为什么呢?据说,临沂朱保的同学王建贵,他爸爸曾是临沂地区瓷厂里的车间主任。于是乎他们很多人,就自然而然地一致认为王建贵是那样的聪明那样的不一般,简直就好像他的一切也变得那么莫测高深了,说话好像也变得意味深长了,于是乎大家统统都一致认定普遍认为王建贵城府很深,而谁都不敢轻视;还有那个肖兵,据说他爹也是什么科长,大家对他的头上的大脑也是充满了十八分的敬畏,一个个见了他都板板正正的,规规矩矩,就好像奴才见了老爷,而他自己一张瘦削苍白的长方形奸臣脸上,一对大大的双眼皮大眼珠,和那张薄嘴唇上的两撇八字胡,更是带了一种天然自信和洋洋自得。因为他们的爹多少都当点官,就统统几乎都认为他们也必然思想有深度城府必定莫测高深,这就是他们的逻辑,这就是受封建等级血统论影响的人的最丑陋思维和表演。 还有张伟阳,他自认为他爹当过瓷厂的主任,虽然是不怎么管事的副主任,但毕竟是主任嘛,就不知哪来的底气,所以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比一般人聪明,尤其认为像魏尚考这样的,他爸不比我爸厉害,他凭什么我不如他聪明,又是一个毛鸟孩子,怎么能比得上我的一个脚趾丫呢?我一定也必然比魏尚考聪明,应该不是一倍两倍的问题!这就是他们的思维出发点,也就是他们的逻辑。 他们见了王建贵,他们就摆出一副庄重认真,见了肖兵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唯恐自己出言不慎的样子,还有怕被笑话的感觉。但见了魏尚考,他们却像换了一个人,那表情就立马两重天,就凡事不以为然,甚至不屑,还乱撇嘴! 突然有一天,那个长得圆脸像三毛的纠纠着嘴、鼓鼓着眼的刘陶勇慌慌张张地又十分欣喜地跑进宿舍,大声嚷嚷着:“好消息,好消息,告诉大家一个满意的好消息?” 杨曼野使劲挑起眉毛,张大了他那小眼睛,问道:“什么好消息?滋得怎个样?快点说?”他带着放开了的嬉皮笑脸的样子问。 “什么好消息?等会再告诉你?怕你知道了,睡不着觉,连书都不想看了,就光想着盼明天,盼天明去了!哈哈哈……”刘陶勇又玩起了文字游戏。 “快点说,要不我麻你狗x裤!”杨曼野嬉皮笑脸地威胁道。 这时张伟阳一本正经地抽了一口烟,随口问道:“刘陶勇,别卖关子了,说吧,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看来他说话还是管点用的,刘陶勇连忙点头:“我刚从邻班那得到消息,是他们啦呱,让我听到的,”,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说校长说的,明天全校组织去东方红电影院,叫什么电影来着?让我想想哈?” 宿舍里,都睁大眼睛像斗鸡,伸长脖子像乌龟一样,像即将发现新大陆…… “奥,想起来了,什么,什么《高山下的花环》,好像是……”刘陶勇挠了挠他那个圆脑袋。 张伟阳咳咳了两声,“咳咳,这个电影我知道,是根据一本小说改编的,作者是谁大家知道吗?”他露出欣喜的样子,好像他不仅了解作品的内容,还很了解作者一样。 大家都面面相觑。他在那里更得意洋洋。这时杨曼野不甘落后了,“我知道!……唉,让我想想……啊……哈哈……我好像一时忘了,忘了……”他又抽了一口气,仰起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摆脱尴尬。 这时只见张伟阳飞快地去翻他那些鸿篇巨着——那些自学考试用的书…… 看着大家睁大眼睛,都带着期待的眼神,他尴尬地把手收回来,脸上露出颓唐的样子,然后立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自信来,自我解嘲地笑着说:“我也一时激动,一时半会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唉……你说我平常这么熟悉的一个人名哈……” …… 第二天,各班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排好队,排好队,同学们,现在我们点一下名,看还有谁没来的吗哈……”班主任王老师——原来的班主任肖老师教别的班去了。 女同学叽叽喳喳,男同学也乱个糟糟,在那挤过来挤过去地站着,等老师训话。这时张伟阳从宿舍里不喜不怒的走了出来,赶忙往队伍里钻,当他发现站在了魏尚考的身边,咳咳了两声,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挤到了王建贵的身边…… 到了东方红电影院,张伟阳看着门口的有个城华子的一双凉鞋发了一下呆,原来这种凉鞋是皮的,在当时非常流行。后来不多久张伟阳就穿上了这样的凉鞋,头也梳得更亮,说话更是“一字一顿”了。每每见了魏尚考,还要咳咳两声,然后下意识地跺两下脚,好像拍打拍打鞋子上的尘土似的…… 进了影院,里面很宏大宽敞,高大的台上是一方宽大幕布,座位也很气派,分上下十层,坐在前面的往后看,真有点仰望的感觉。 电影即将放映,大家都拿着自己的电影票在按图索骥,寻找自己该坐的座位。真应了中国那句古话:不是冤家不聚头。也巧了,竟然张伟阳与魏尚考邻座!当他俩哈腰寻找到各自座位,二目相对时,那真是怪怪的感觉。只见张伟阳极不情愿的手叉着手,面无表情地坐着,瞅着幕布。此时的空气似乎要凝固了一般。突然,张伟阳开口了:“唉,魏尚考,你不能和刘乐乐换个座位吗?你看这里离屏幕太近,对眼睛不好,我,近视眼就罢了!你,听说是一点五地哈?” 魏尚考并没有理会他,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样子,故意气他。 一会,张伟阳坐不住了,愤愤地甩手而去,嘴里骂骂咧咧:“哼……你不走我走!……” 魏尚考还是没有理会他。只听他在后面与刘乐乐要换座位的商量声:“乐乐,来你上前边吧,正好你近视眼,在前边看得清!” 刘乐乐扶了一下他的眼镜架,厚嘴唇动了动,“不用了吧,我看得清。”,然后瞅了瞅他的脸,看他不高兴的表情,“你怎么啦,怎么好像不开心?……” “嗨,开什么心,跟那样的人坐一起,我感觉失身份!”,又推了推刘乐乐,“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提蹬……像他那种人,给我提鞋……我都嫌他手指头粗……哼……” …… 刘乐乐拗不过,终于坐到了魏尚考身边?“唉,尚考,你怎么惹了张伟阳同学了?看你把人家气得够呛,要学会团结人嘛?” “啊——,你说得对……”,魏尚考不温不火地懒懒地敷衍着,“人家阅历丰富,学识渊博,怕只怕……我高攀不起呀……” “哦……”他的厚嘴唇僵硬了。 一会电影开演了:“高山下的花环”几个醒目的大字首先出现在屏幕上,接着是上海电影制片厂,根据李存葆同名小说改编等等字样…… 这让一旁的杨曼野禁不住一拍大腿,懊悔起来,“唉——呀呀呀呀,就怎简单,你说,我就怎么没想起了呢!……”但在先前张伟阳、杨曼野实际却并没有这么清楚,甚至连作者名字都叫不上来,却很想出出风头,也很想对得起他们的所谓“成人自学考试”资料,事与愿违,求而不得。这着实让他们很失望。如今,电影又显示出了作者名字,这却又让他们很失落:本来就是想凸显一下自己,什么都比无能的人的儿子知道的多,比他强,就是想证明自己的信条“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提蹬”有资本,怎么天公就是那么的那么的不作美呢!差点没把他们二人懊悔死!真想拿个小手绢狠命地擦擦擦!呵呵! 散了电影,大家集体到临沂人民饭店就餐。女同学们都嘁嘁喳喳,其乐融融,男同学们也不甘寂寞,可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会上来了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大家都拿起了筷子和馒头,兴致勃勃地打发早就蠢蠢欲动的馋虫……张伟阳突然停住脚步,带着发光的眼神,环视了一下,马上直奔肖兵和王建贵坐的地方而去……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呵呵! 这次看完电影后,回到学校,他们好像突然想起来了的样子,统统眼睛发光,有点小兴奋起来,又滔滔不绝,跟同学们煞有介事地讲起了主人公赵蒙生如何如何,以凸显他们的能力不一般…… 每当回忆往事,魏尚考浮想联翩,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封建等级观念的余孽思维还在异化着人们的心灵呢? 第20章 第一次争执 为未来不确定性埋下伏笔 《高山下的花环》看完之后,同学们都兴致勃勃地谈论着靳开来,梁三喜他们,还有雷军长的儿子“小北京”,却忽视了其实主角是赵蒙生。 在这个让魏尚考看似无聊的话题里,朱小桦也像她们一样,感到兴味十足。 魏尚考正在宿舍门口的乒乓球案子附近,思考着英语如何突破呢,正想着四十八个音标自己没有完全弄准是不是自己的病根呢,朱小桦从后面不声不响地悄悄地来了,“喂喂喂,干什么呢你”一句话把魏尚考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朱小桦,你不在研究你的食盐结晶过程了?怎么跑到这?”魏尚考半讥讽半开玩笑地问。 “去你的吧!人家来是想谈谈昨天电影的事嘛!” “呵呵。电影有嘛事,都放完了,还谈它干嘛?” “你没有收获吗?” “什么收获不收获的?就你事多?” “大家回来不都在谈论着吗?” “哎呀,你行了吧你,有什么好谈的?” “灵魂的救赎呀?”朱小桦又神神秘秘地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随便的言论。 “救赎?什么意思?来,你说说我听听?” “去你的吧,下午或傍晚,老地方等我!”说完,喝酒窝一笑,出溜就下去了。 “唉唉唉,到底是下午还是傍晚?”魏尚考连忙赶了两步问道。 她一面一路小跑一面轻轻地喊着:“啥时候都行,就是你先到那里就是!” “那可不行,你让我早去了,在那里傻等啊?” “好你个魏尚考,你成人了是不,到时候不见你人影,我非踹死你不可!哼……”说着不见了踪影。 …… 王建贵和刘乐乐正要走出校门,去溜达,正好看见了魏尚考。“喂喂,魏尚考,没事吧,出去溜达溜达,你去不去?”刘乐乐张开他那大厚嘴唇,笨拙地喊着。 “好好好,你等下,我这就来。”魏尚考提了提往下稍微秃噜的裤子,一面跑了过去。 他们三个人,一路啦着闲呱,慢慢悠悠地消磨着时光。不知不觉天黑了,“哎吆,”魏尚考一拍脑袋,“给我忘了!你们先慢慢啦吧,我走了!……有点事……”说着赶紧跑到操场…… “你还知道来?你会尊重人吗?”朱小桦面带揾色,不满地说。 “不好意思,刚刚碰巧了,遇到了两位同学,招呼我跟他们一块出去散步了……” “跟谁呀?快说?”朱小桦有点好奇。 “还能跟谁?跟谁不行?”魏尚考无所谓的样子。 “不行,就是不行,快说,跟谁了?”朱小桦喋喋地说。 “还能跟谁,不是跟你说了吗?莫非你以为,你以为……” “我以为什么?”朱小桦有点小紧张,又嗔笑了一下。 “你以为是女……女!……女同学吧?哈哈哈”魏尚考有点飘了!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大帅哥呀?我呸!也就我还同情你可怜你吧?看还有谁搭理你?”朱小桦嗔道。 “哎吆,这么说,我是个可怜虫,没人疼是吧?”,魏尚考的任性又上来了,“那要不,你请啊……你请……”魏尚考却没有胆量直接伤了她的心。 朱小桦一看,魏尚考的倔脾气要上来,马上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你得了吧你,知道今天叫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爱啥是啥?”魏尚考小嘴一撅,还真的孩子气起来。 “小朋友,你消消气,我问你正经的事呢?”朱小桦突然变得就像一位大阿姨起来,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魏尚考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懊悔起来:“对不起啊,是我刚才……刚才说话有点对不住你!原谅点哈……” “我不怪你,将来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懂!” “那好!你告诉我,今天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高兴,就是有点小激动!”朱小桦幽幽地说。 “呵呵,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呢,这可不是以前的朱小桦了呀!”魏尚考突然有点想笑。 “你对高山下的花环里,主人公赵蒙生怎么看?” “啊,赵蒙生?他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吗?”,魏尚考顿了顿又说,“他本是军部摄影干事,他母亲吴爽通过关系走后门将他临时下放到某部九连历练,为以后重新回军部高升做铺垫,是吧?” “然后呢?”朱小桦托着下巴,认真地听着。 “然后呢?然后……他所在的九连接到开赴前线的命令,他的母亲得知消息,动用关系,一纸调令,试图让他离开前线……连长梁三喜严厉斥责了赵蒙生的临阵脱逃,雷军长也在前线公开谴责了这种走后门的行为!……”,魏尚考看了看朱小桦皱了皱鼻子,轻轻笑了笑,“在强大舆论压力下,上了战场……” “再然后呢?”朱小桦微微笑着说,好像有点入境的感觉。 “嗯……再然后嘛,就是他亲眼看到亲爱的战友们纷纷倒下,排长靳开来牺牲了,连长梁三喜也牺牲了,还有雷军长的儿子‘小北京’也牺牲了,还有梁三喜临牺牲前的一张欠条,他的家人用养鸭卖猪的钱替他还了……最后赵蒙生被感动,最终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完成了灵魂蜕变!……不是吗?” “深刻!非常深刻!我们大家看了电影,都混沌一片,你这么一说,清晰了!谢谢你!魏尚考!”,她有点情绪化,“救赎,这就是灵魂的救赎!” 朱小桦眼睛有点小潮湿,不自觉地给魏尚考轻轻地鼓了一下掌,“尚考,你真可爱!” “去去去,我哪点可爱了?我又不是靳开来,也不是梁三喜!” “你就是可爱,你就是赵蒙生!你就是梁三喜”朱小桦拍打着魏尚考的肩膀作嗔道。 “奥奥奥,好好好,我是赵蒙生,我是靳开来,难地不让我牺牲了就行?哈哈哈……” “你哈哈……哈哈,就知道哈哈,还知道什么?”朱小桦小嘴一撅,不知哪门子原因,似乎又生起气来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就哈哈,哈哈怎么了?我首先声明啊,这个影片,我不赞成啊!” “你不赞成什么?” “都是社会主义国家,对吧?但它们之间打架,难道不让帝国主义资本主义笑话吗?” “越南不是社会主义!”朱小桦大声说,“它是苏联的走狗!” “哼!……它就是社会主义!……” 他们俩人的争论不欢而散,一个是受着当时时代的影响,一个是跳出圈外的超脱…… 第21章 一本《四角号码字典》,初中生与高中生的一次较量 在技校灰色记忆里,魏尚考在三年学习生活中,所获取的知识,基本都是按照自己喜好,随心所欲,涉及哲学即《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艾思奇着)、《形式逻辑》(苏天辅着)、《美学理论》、《诗歌的意境》·、《斯大林选集》、《列宁选集》、《毛泽东选集》、《伦理学》、《语法和修辞》、《写好文章的五种表达方式》、《如何写好日记》(观察入门)、《日记是学习写作的第一钥匙》、初中的一些教科书、大学和高中的古文研究……在这期间,他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他的学习方法是,一个笔记本,对每一句进行琢磨,逐步对每一段进行概括,不管他以后进没有进入大学这个学历,但这时的他在学力上实际在某些方面恐怕已经远远超出大学若干倍…… 要在自学过程中,弄懂学通,必然离不开一样工具——这个工具自然就是字典了。因为没有它,你理解不了意思,你怎么能够学得好呢?他买了一本什么字典呢? 当时人们有说康熙字典比较好的,也有说辞海比较全面的,但魏尚考却选择了一本鲜有人会用的《四角号码字典》。这本字典陪伴了他一生。 …… 当杨曼野第一眼看到他这本字典时,他那傲慢冷峻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哼,我学了一辈子都没学会,高中生都没搞懂,你一个小小初中生……哼……你还想研究四角号码!异想天开?……呵呵……我看也就当个摆设罢了!” 魏尚考闻言极不服气,但没赖搭理他,心想:怎么?你们考不上大学的高中有啥了不起?“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学历不等于学力!我还就非学会用不可呢! 魏尚考经过细心研究,强行记忆,终于背会并弄懂了扉页的口诀,运用自如,轻车熟路,这等于给了观望他失败的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们自惭形秽,稍稍有点收敛,但他们看看自己摆在那里的所谓成人自学考试资料,仿佛又来了信心,又拿什么《汉语言文学》来吓唬人,给自己打一点兴奋剂而已!他经常在魏尚考面前,一面翻看着他那汉语言文学,一面露出不屑和自负的冷笑来…… …… 魏尚考除了以上自定义自学内容外,又对初高中乃至大学语文里的古文言文,又进行一系列的研究和强行记忆,像天下名篇无一幸免,全部攻克,比如王勃的《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哀盐船文》、马中锡的《中山狼传》、欧阳修《醉翁亭记》、《石钟山记》、《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前出师表》、《后出师表》、《卖柑者言》、《谏逐客书》、《桃花源记》、《指南录后序》、《游褒禅山记》、《五代史伶官传序》、《捕蛇者说》、《师说》、《汉武帝论》、《李广论》、《汉光武论》、《李陵论》、《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六国论》、《阿房宫赋》、《野庙碑》等凡二十六篇天下名文,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直接碾压高中大学,使得他在这方面有了空前的底气和文字功底,这也是魏尚考当时心理逆反所产生的知识体系畸形发展的结果罢!这也使得魏尚考只要写作文,在文采方面基本不输于大作家。想想魏尚考在技校灰色记忆里,能够遇到这些败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磨炼了自己,得到了心理成长。难怪老子在《道德经》中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言得之。 因为有了许多方面的涉猎,尤其是文言文上的功底等这些底气,魏尚考对杨曼野张伟阳等高高在上的这些人,是从来都没有服气过!也因此魏尚考是非常重视他的这件学习法宝的。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到魏尚考最终参加全国普通高考,……到最后迫不得已放弃高考,都一直在使用这本陪伴了他几乎一生的东西——四角号码字典。现在还不知道有几个人会用。它的内容又多、涵盖又广,查起来又快又准,根据口诀可以直插那一页,一步到位,方便快捷!省时省力!杨曼野、张伟阳等虽然总觉得高人一等,但一直没有搞懂学会这简单、快捷、方便、实用的学习工具。这或许更增加了他们对魏尚考的敌视。 …… 杨曼野怀着“刻骨仇恨”,既羡慕又嫉妒,发出“怪哉”的哀嚎! “怪哉!怪哉!怪乎哉?不怪也!”杨曼野带着一种不服和戏谑,最终还是发出了挑衅。 魏尚考带搭不理地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你不是文言文怪了得吗?是吧?可你学的那些我基本都学过呀!……哈哈”,杨曼野轻蔑地说,“要不你解释解释来?” 魏尚考还是没有做声,心想:别说你高中生,就算大学生,又如何?在文言文方面,你们都是小儿科!学过?学过有什么了不起?学过了不会解释,不会背,等于脑子里没有,等于零! 杨曼野看看急了,故意又摇头晃脑地模仿起起孔乙己,“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呵呵……怪哉怪哉,聪明的猪崽子!阿哈哈哈……” 他认为自己是高中,他认为自己老子多少有两把刷子,他认为自己年龄大阅历深,他还固执地认为自己天生的遗传基因就应该是聪明,他还认为魏尚考的父亲应该不如他的父亲有深度,尤其自己还学了成人考试并且还过了至少一门了,也许他心里想:哼,我哪点不比你小毛噶子孩强,凭我这么优秀,理应也必然比你毛嘎子孩强!并且还不应该仅仅是一倍两倍的问题!这就是他的心理写照。所以,他才有这种肆无忌惮的言论。这是心理逻辑自洽。 见魏尚考依然没有理他,他终于恼羞成怒了,“我知不道怎地事,看你就足鼻子了,恨不得一天揍你十八磨!……” “哼!……你等着吧!等咱俩都到了盐厂,看谁揍一天揍谁十八磨!”魏尚考也不甘示弱,他心想:到那时自己已经长成棒大小伙,揍你这个武大郎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临时自己还是小孩而已! “那咱俩现在就试试行吧?来,比划比划!”杨曼野凶相毕露,带着一股子凶神恶煞。 魏尚考看着他,冷笑道:“你不用着急,总有一天我会满足你,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没空!” “你没空,我可有空,来!” “恕不奉陪,有一天有你好看!” 杨曼野这才若有所思地坐下。后来他毕了业终于没敢到盐厂,也没敢再回瓷厂,而是到了山东齐鲁石化公司。 但在当时,他依旧还是那个眼神:傲慢与偏见,冷峻与不屑…… 第22章 嫉妒也是一种进步的错误观点,甚嚣尘上 在八十年代,社会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各种思想观念开始相互碰撞,一些错误的荒唐的观点,也开始在校园流行,“竞争””、“嫉妒”、“能人”等俗不可耐的词汇出现频率增高,甚至经常挂在嘴上。 魏尚考对于当时在一些同学中流行的形形色色的错误观点,倒是司空见惯。尤其对所谓“嫉妒也是一种进步”的荒诞不经之奇葩言论,印象特别深刻,也感到特别反感。 “嫉妒也是一种进步”之所以在校园里流行,可能是由于当时一些人对竞争和进步的理解出现了飘移和偏差,导致奇谈怪论层出叠起。一些同学可能错误地认为,嫉妒可以激发人的斗志,从而推动进步。然而,其结果是,一旦被接受,后患无穷,他们就会习非为是,做起坏事,心安理得。这对无辜受害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对于这个问题,魏尚考与朱小桦还有过一段有趣的沟通和交流。 …… 那是一节语文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这八个字:嫉妒也是一种进步。想让同学们写一篇议论文。不过,由于本来思想就混乱不堪的他们,根本无暇考虑这是老师有意安排的一篇驳论文。而无知无畏而又自作聪明的同学们,却把它当成了人生信条,并写成了立论文。唉,毕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整天价高高在上,瞧不起别人,实际却都如此水准,还我是高中,还这个那个?!着实是不知害臊!不仅如此,他们竟然还把这句话当成了“真理”,奉为至宝,以为自己得到了一种什么新鲜的东西或一种具有跨时代意义的“新思维”呢! 课下,那个叫李雪的女同学叫得最厉害,嘁嘁喳喳,滔滔不绝,好像她就是新时代的女强人,对这个话题最有发言权似的!男生里,杨曼野自不必说,是一万个举手赞成这一荒唐言论。而张伟阳呢?就更不用说了,更是煞有介事,装裱得堂而皇之,什么“人要不嫉妒,哪来的动力?”,“中国要不嫉妒哪来的富强?”…… 我的好啦啦的个乖乖,真是奇思妙想,让人脑洞大开啊!这难道不是自私文化的异化吗?! …… “魏尚考,魏尚考,你愣什么呢?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呀?”朱小桦看着正在教室门前发呆的魏尚考问道。 “你看,前面两只小鸟,在争食吃,多有意思?”魏尚考指着前面杨树旁边的几只小鸟说。 “有啥意思呀,傍晚在那老地方等我,好吗?” “遵命!一定!请问什么指示?” “什么指示,跟你聊聊人生的意义呗!还有……”朱小桦突然停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快说!吞吞吐吐的,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来,现在怎么了这是?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 “一句话说不清,我们还是回头再聊吧,别忘了啊——”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教室。 …… 水草旁,也长满了花花草草,一片翠绿迷人的样子。 “说吧,有什么能够让我卡顿的话题?”魏尚考调皮起来。 “大文豪苏轼说,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朱小桦神神秘秘地表情很严肃,“你说,他想表达什么?” “……”魏尚考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语噻了起来。 “那我就不谦虚地给你提个醒吧,好不好?” “请讲,小可魏尚考洗耳恭听!” “人生,时间,永恒,明白我的意思吗?”朱小桦用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轻轻地慢慢说道。 “人生?哦,从变化的角度看,天地万物都在瞬息万变,不抓住的话,就永远失去了,对不对?从不变的角度看,万物和我们都是永恒的,我们要释然,要放下,对不对!”魏尚考情绪有点激动,仿佛忽然有了某种朦胧的感觉。 “还有呢?”朱小桦努着嘴,托着腮,瞪大眼睛瞅着他。 “还有,……还有……就是,时间的概念,苏轼对时间概念的深刻理解,他有对生命短暂的忧虑和无奈,又有对精神和思想永恒的洒然超脱,对不对?” “嗯……,考试及格!你真是太棒了!你很有文艺范,我就……我……”朱小桦突然眉毛一扬,“所以,你就要对别人的进步,产生竞争心理,要有战胜自我、战胜别人的勇气,你可以嫉妒别人,别人也可以嫉妒你,互相比拼,看谁笑到最后!……” “什么……什么?……你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味了呢?……嗯……对不起,你的观点,我不赞成!……” “我除了力挺你,关心你,还有别的什么观点?莫名其妙……”朱小桦有点小意外,有点愕然了。 “不是我说你,朱小桦,我的大学长,你什么都不赖,就是喜欢跟风,这是我最忌讳的,你不了解吗?”魏尚考不温不火地慢条斯理道。 “哦,魏尚考同学,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明白,我刚刚夸了你,你竟然不识好歹,你说,我哪里不对了?……你说!你快点说!”朱小桦一面说着,一面掐着魏尚考的胳膊,“你说不清楚,我掐死你!哼……” “刚才你不是说什么有理来吗?” “我说什么有理了呀?”朱小桦瞪大眼睛嗔道。 “你说嫉妒有理!”魏尚考理直气壮地说。 朱小桦哭笑不得地拍打着魏尚考的后背,“你胡说,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嫉妒有理了!你真会瞎编乱造!” “那你不是说……我可以嫉妒别人……人家也可以嫉妒我吗?难道不是你说的,是我听错了?” “嗯……嗯……你坏……你怀……你真坏,你真会抓人家‘瘸’,我只是强调了竞争意识,想你好而已,看你把人家想的有多坏……我以后不理你了……’” “真的?以后不跟我谈人生谈理想了?你可考虑好,你可找不到破解话题谜团的人了哈……”魏尚考笑着哄着她说。 “谁要你破解谜团?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大师还是法师呀?”朱小桦坐在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稍稍歪着头,低垂着她的刘海儿,笑着问。 “我不是法师,也不是大师,我,是你的老师!哈哈” “你老师?你是老鼠屎(师)吧?哈哈哈……”朱小桦笑得很开心,笑得也很迷人…… 第23章 到底是谁给她写了两张小纸条? 时间的指针已经到了九点多,教室宿舍已经快到了全部熄灯的临界点。朱小桦所在的女生宿舍里,灯依然亮着,几个女生嘁嘁喳喳,像小鸟儿汇聚一般,还在那里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个梁丽和李雪用手比划着比谁都来劲,只有刘书敏最安静,她独自躺在那里正看书,而朱小桦呢?她本来是最活泼的一个女孩,今天怎么啦?躺在那里,脸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也不看她的《简·爱》了,又一会儿翻身向东,一会儿翻身向西,不知她有什么为难的事? 她的这一切,突然被郑兰兰看到了。 “喂喂喂,大领导”,因为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兼宿舍里的室长,所以大家都管她这么叫,“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就跟浑身招了‘胳蚤’”似的,要不,快过来,我给你‘哙一哙’,好不好呀……”一面说着,一面嘻嘻地笑着。 朱小桦故意闭着眼,装睡。 “唉,怎么了,我说话你听不见,装睡是吧?”,郑兰兰说着,下了床,去用手‘胳肢’她,“我叫你装睡,我叫你装睡!”一面笑,一面使劲地挠痒痒。 “啊……哈哈……嘻嘻……不要哇……不要嘛……我起来,我起来还不行吗?……哈哈哈哈……”朱小桦一下子被郑兰兰给挠得坐了起来,用眼睛作嗔状地瞪着郑兰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大小姐,今天可没空陪你疯!” “哎呀,俺的大领导,你发的什么疯呀,这不是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看你挺可怜的吗?说说,谁惹你了?是不是那个瘦猴子?瞧他那熊样,要人物没人物,要材料没材料,敢惹俺家大领导生气,以后别再理他了,我看他就够!啊……听见没有哇?”郑兰兰关切地说。 “没有啦,不是的,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朱小桦撅起嘴喃喃地说道。 “不是他是谁,他个小王八犊子,除了他,反正我们姐妹们不会惹你生气的吧?”郑兰兰鼓起他那大胖脸,带着点委屈似的说道。 “都不是啦……就是……就是……有点苦闷!”朱小桦幽幽地说。 “不是这个,不是那个,……还什么苦闷?”,这时大家都把头伸过来了,竖起来了招风耳一样,大家都接着她的话,几乎异口同声,“什么苦闷,快说……”然后大家又笑了,面面相觑起来,然后又“哈哈哈”地一块笑了起来。因为她们也没有想到大家伸长脖子竟然能够问同一个问题。 这时,李雪大大咧咧地说:“老大,你说,你有什么苦闷,看我们姐妹几个能不能给你解决?快……说……” 朱小桦还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光微微地笑着,又像是小伤心的样子,还是没有说出口,朦朦胧胧的样子,朦朦胧胧的眼神,叫人看着心疼。 这时,正在那里专心致志看书的刘书敏书也不看了,赶忙做起来,掀开被子,跳到朱小桦床上抱紧了她,把脸搁在她的右边肩膀上,拍着她的另一边的肩膀,轻生说:“老大,我爱你,请你振作起来吧,要不我……我……就哭给你看!”刘书敏在装作很可怜的样子逗她。 这回朱小桦终于“咯咯”地笑出声了。 大家一看也都笑了。 这时大家一起围拢上来,“姑奶奶,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这是郑兰兰说的,大家一听也跟着说,也跟着笑。 朱小桦突然脸又阴了起来,大家又住摸不透了,“奇怪,都说咱们女人的心,秋天的云,说变就变,难道是真的?怎么你的脸,快德比翻书还快?我的姥姥娇!”郑兰兰又张大嘴巴,带着惊讶的眼神,鼓起她的大胖脸来。 原来是上课的时候,她刚刚从桌洞里掏出课本时,噗嗤掉下两个白色的东西,她从地下捡起来,一看是两张小纸条。打开后,让他柳眉倒竖,目瞪口呆,上面两个署名,一个是房吴京,一个是杨曼野,写的东西酸不溜秋,不堪入目…… 朱小桦回忆着当时的心情,那真叫一个绝呀,从来没有的恶心!这俩人,都长得像武大郎,还都特别的酸,比柠檬差不了多少。文采不咋滴吧,还故弄玄虚,卖弄风骚,那里面的话,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叫人五味杂陈……其中一个说她长得就像赵飞燕杨贵妃,另一个说她就像她童年记忆里的母亲……一个说没有她他活的就毫无意义,一个说你是我梦中的情人……不一而足,读了让人三天都吃不下饭……朱小桦越想越生气,但又不好发作,就把那两张小纸条分别扔给了他们,并瞪了他们一眼,意思是以后不要再写了。然而他们下课后还不死心,又各自都写了一张,重新放在她桌洞里。这回她看也没看,就给扔了。但朱小桦害怕他们俩还不死心,所以,回到宿舍心事重重。 “哎呀,他就那么好吗,值得你这么伤心,我看呀,老大,你真可能是被猪油蒙了心!”李雪纠纠着她那又黑又红的山字型嘴带着不满意的表情说道,“我怀疑你是上辈子欠了人家的吧?哈哈哈!” 朱小桦用手拍打了一下她的胳膊,说道:“去你的吧,我不是说了吗,这事跟他无关!无关!”,朱小桦喃喃地说,“……都是因为那两张纸条的事!我想告诉他,但还没好意思呢。我很想跟他说说,看看他的反应,但我……” “什么纸条?”大家纷纷七嘴八舌地着急地问。 “不跟你们说了,好啦,我也困了,大家休息吧?” “是不是,那个小瘦猴子向你表白了?……啊……不对……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郑兰兰诡谲地眼睛瞅着朱小桦说道。 “明白流行,不要再提,再提把你嘴给缝上!”朱小桦半开玩笑半生气地对她说。 “小桦,现在从哪里说起呀,我们要珍惜当下,将来我们大家会各奔东西呢?”六书敏像一个老人精,又拍了拍朱小桦,意味深长地说道。 朱小桦脸色又充满了忧郁,朦朦胧胧的眼神。 “怎么啦,刚才好好的,怎么又要刮风还是下雨哇?”郑兰兰关切地问朱小桦。 她又没有做声,她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来,莺啼难唤梦中人啊……他有什么好,我就看他出,我眯着眼瞎摸个都比他强……哼!” “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我相信我的第六感觉……”朱小桦好像要睡的样子,她迷迷糊糊地回着大家…… 大家都愕然了。 ……已经十点多了,怕聂校长又到处查房了,大家慌忙把灯熄了! 第24章 人活着活蹦乱跳,一死就是一把灰尘 八十年代的技校里,有一门课程叫《职业道德》。里面谈了很多哲学上的东西,大概也是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标新立异的什么东西罢。其中谈到了生死的问题,生命的价值问题。引起了很多同学们的私下交流。魏尚考是年龄小的,又对这些课程不入心,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兴趣。对于同学们议论,他也只是听听而已,从来没有发表过自己的看法,但有一点他却印象特别深刻,就是他的一个同学的一句话始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一个下午,应该是饭后,王建贵、刘学武、魏尚考一行三人出去散步。出了学校大门,往西走,是一条较宽的土路,他们沿着这条土路一面慢慢走着,一面七嘴八舌地闲扯。大家似乎都蛮开心的。 王建贵这个人呢?个子比较高,偏瘦,但比魏尚考要胖一点,身子有点哈,脸长长的,黑黄色皮肤,不是很明显,有一个小虎牙,眼睛大而且有点腼腆的样子,表情比较随和,走起路来,虽躬腰但好像一阵风,但就是他,因为据说他父亲当过什么主任,大家也拿他不敢轻视,对他还蛮是敬畏。 实际上他是老实人,也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复杂,那么莫测高深,那么……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极为平常的人。然而,他却神使鬼差地得到了大多数同学们的青睐和比较尊重。 他在学习上,也不是很突出,但总体或许比魏尚考可能强那么一点点,因为魏尚考的心根本不在这里,他老想着另谋高就。 有一天,上气象学,老师让他回答凝结核的作用,他低声稍微带点结巴地回答:“嗯……凝结核……是对流层中的……尘……尘埃、烟尘等极微小颗粒”,咳咳了两下又说,“……嗯……嗯……是水……水汽凝结的……的核心……在两千米以下低……低空形成积云和层云……最后形成云滴,经垂……垂直对……对流形成雨……雨滴……”……一下引得同学哈哈大笑。 王老师面无表情地瞅了瞅他,“行了,你马……马坐下吧……等……等会……”王老师自己也笑了,“看,……看起来结巴子也能传染人来嗨!哈哈……” 但是,就是这么一位在魏尚考看来,憨厚老实的同学眼里,尤其是杨曼野和张伟阳眼里,却成了不可估量的大神级人物。原因就在于他们的思维逻辑是,“老子英雄,儿子必定好汉,老子无能,儿子大概率聪明不哪里去……”估计这就是他们小鸡蛋脑子逻辑,还自以为聪明,信誓旦旦,不可一世。 ……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这时有人指了指前面的烟筒,好像还有怪怪的味道。 魏尚考一看,在远处的围墙里,有一幢烟筒,好像阴森森的,灰蒙蒙的,散发着一股子不寻常的气味,心想:不就是一个烟筒吗,我们家那边副业厂盆窑厂子多,比这大的烟筒多了去了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啊,不对,这气味不对?! 然后,魏尚考回过头,望了望后面跟着的刘学武、王建贵,问道:“唉唉唉,这是什么味道?这是什么工厂?” “什么工厂,回炉公司呗?”王建贵嘻嘻呵呵地笑着说道。 魏尚考毕竟年龄小嘛,对回炉这个借喻词汇,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世俗语言。 “回炉?回炉?什么叫回炉?”魏尚考带着惊讶好奇的目光。 刘学武耷拉着胳膊,低着头,嗤嗤地笑了,“哈哈哈,毕竟是小孩嘛,说你小,你还不服,啥也不懂,幼稚得很呢?我就奇了怪了,朱小桦怎么就看上你了,哈哈哈!” “别墨叽,快解释解释,什么叫回炉?俺可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呢?”魏尚考天真烂漫地着急地问道。 他们俩相视一笑,“那就告诉你吧”,王建贵用手指了指前面的烟筒,“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吗?” “刚才好像问你来吧?是什么?”魏尚考还是有点萌萌哒。 “火……葬……厂……”王建贵点着手指头,一字一顿地说。一旁的刘学武也跟着说:“烧死人的地方!” “啊?!吓死我了,这个鬼地方,吓人!怎么离我们学校这么近干嘛?” “你有本事,把人赶走吧?哈哈哈”刘学武不紧不慢地微笑着。 “嗯……你去说好了,我……我可没那么大能耐!”魏尚考心情好像因为这个地方的存在,感官上不舒服,心情有点低落。 “我们的《职业道德》书上不是说吗,人总会死的,这是自然规律……毛主席也说过,人或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刘学武在那里忽然一改他往常沉默寡言的风格,突然变得口若悬河起来了。 这时王建贵低着头,用他的穿着皮鞋的脚,轻轻地踢了一下路边石块,然后又慢慢地走着,幽幽地说道:“就好像这块石块,砸碎了撒在地里出庄稼,人也一样,活着时,活蹦乱跳的,就像我们,一旦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像这块石头,变成一把土了,一把灰尘,下地种菜!呵呵,唉——” 魏尚考愣了愣,心想:嗯——,是呢,人活着,能说话,能思想,能欢乐,能痛苦,一旦死了,都烟消云散了,什么都不知道了,重新归无大地,唉…… 这这一句话,是魏尚考对王建贵印象最最深刻的一个印象罢! 第25章 心理的落差 满满的失落 在三年技校灰色记忆里,魏尚考其实学了不少东西,并且也是在某些方面狠下了一场功夫的。不过偏离了主课,而是一些哲学、美学、逻辑学、文章的表达方式等等一些脱离了正当课程方面的东西,并且都是自我钻研。像这些书里的一些东西,富有极大抽象性,所以有时正常人基本是一下反应不过来的抽象嘛,对吧,所以呢,是很费脑子的,得使劲好琢磨琢磨,才能最终搞清楚,并且他对自己也下了死命令:强攻,必须弄懂,对一些概念、定义、原理等必须强行会背。在这样的学习背景下,他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思维惯性——一直眼神处于习惯性思考中,也一直处于那种使劲反应的惯性中,结果给人印象上会出现一个类似的惯性,就给人以正在反应或者反应迟钝的感觉。大凡不知道的就会都对他的智力产生了怀疑。这也是他后来的一直存在的一个心理阴影——这成为他重要的自卑的根源之一。 有一次,魏尚考与马大海、周洪天聚到一起,在聊天中,马大海说谁谁谁就给憨了样,并模仿着他的动作和表情,魏尚考只是有一点这方面印象。 后来有一次,魏尚考想姥姥了,到那里去,又听他姥姥说,“尚尚,你怎么了这是?” 魏尚考有点愕然,问道:“姥姥,什么怎么了?” “我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呢?怎么就跟愣格迟迟地的?”他的姥姥带着几分疑惑,带着几分心疼。 魏尚考也只是犹疑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 …… 魏尚考那时候回家,是经常要和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分别见面交流的,过的如何,怎么说呢,也可以说,只要回家还不算寂寞吧。但有一次,一位叫崔西实的同学来找他。俩人聊完这个聊那个,相谈甚欢。他的父亲坐在旁边喝酒。本来是件快乐的事。一会一场大煞风景的场面出现了,只听他父亲一摔筷子,气哼哼地骂到:“你看你那小脸,一寒一寒的,给孙悟空七十二变样……就给没揍好样,我恨不得把你小x脸抓破!……你看人家,微笑着多舒坦……啊……我知不道怎地事,生出你这一宗子货来,我哪眼看你哪眼够!” 这下可倒好,逮人家吓得不轻,还很尴尬。 魏尚考不仅感到委屈,无端被祸,更加自尊心全部被剥夺,颜面扫地,心里非常难过,也非常恼火,但毕竟是父亲,又无可奈何。这回他真成了小老鼠钻风箱了——两头受气:学校里有人因为父亲而轻视他,打击他;家里,父母也嫌弃他。魏尚考感到这世界,好像他是一个多余的弃儿!他伤心已极。 …… 在初中时,他物理化学都是挺好的,那时流行“学好数理化,走满天下都不怕嘛!但是到了技校,不知何故,他还真的听不进去了,被同学们甩了几条街。 …… 那次化学课上,韩老师大声喊:“魏尚考同学,请你站起来,回答问题!” 他“刷”地站了起来。 “请回答,丁达尔原理是怎么一回事?”韩老师微笑着问。 “光穿过胶体时,会出现一条明亮的光路或光柱,这一现象叫丁达尔效应……”魏尚考自己模模糊糊地又不那么自信地回答道。 “魏尚考,请注意理解问题的实质!”,韩老师有点发火,“我问的你是效应吗?” 这时,同学们都瞅着魏尚考笑,尤其是杨曼野大嘴一撇,冷笑着带着一股子不屑。 张伟阳也在跟牛建中窃窃私语,面带讥笑。 “啊?……奥……什么……”魏尚考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左顾右盼。 “咳咳,请注意,魏尚考同学,我让你回答的是效应吗”,韩老师顿了顿又说,“听好了,我问的是丁达尔原理!如果你这样,要是考试,你答非所问,是要扣分的喽!” 同学们都在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反应。 杨曼野甩了一下刚理完的孤零零的头发,漫无目的地把他那支笔,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拍,发出了一点响声,他自己也似乎下了一跳,结果被老师听见了,往他那瞅去,然后喊道:“杨曼野同学,你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吧!”接着抬起手,向下招了招手,“你请坐下吧,魏尚考!” 杨曼野慢慢站起来,咳咳了两声,然后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回答:“丁达尔效应的原理,就是气溶胶或水溶胶的颗粒在100纳米条件下对光的散射作用,如果……”然后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如果……颗粒达不到1纳米,就不能形成丁达尔效应,如果大于100纳米,光又会被颗粒吸收掉,也形成不了丁达尔效应!”然后挺直了身子,表情稳重面带恭敬的微笑站在那里。 “很好,杨曼野同学回答得很好”,韩老师一面夸奖着他,一面说,“请坐下吧!” 杨曼野向后瞅了一眼魏尚考,用手一抚他的西服下摆,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气慢慢坐下了。 “不过,刚才杨曼野的回答基本都答对了,唯独一条,就是漏落了固体溶胶哈,在外延上不够严密”,韩老师扶着讲桌,目光盯着大家,“在这里,我们应该回答:胶体颗粒,比如液态溶胶、固态溶胶和气态溶胶——等对光的散射作用,这样既限定了胶体的外延边界,又说明了单一胶体的内涵……所以,我们大家在学习的时候,最主要的还是要把握好概念的外延和内涵,这样便于更精准地理解……” 杨曼野向后靠了靠,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颓唐。 “同学们,最近我们要准备一次测验考试,希望同学课下要用心复习……”韩老师又提醒大家。 很多同学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魏尚考却茫然的表情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旁边不远处的王合清,一面讪笑着在刘陶勇的课桌上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刘陶勇面无表情,——一面随意地向魏尚考投来鄙夷的表情,一张不大的胖圆脸上耷拉着下嘴唇,微微张着,眼睛斜了他一眼。 不几天,成绩下来的时候,有的同学望着成绩欣喜的不得了,还有的同学,比如朱小桦、郑兰兰、王翔、赵君、梁丽等同学都拿到了每月14元奖学金,而此时的魏尚考看着成绩发呆。 …… 他回想起了初中时的荣耀。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除了数学稍差一点,物理化学语文可是全班老大。他突然也想起了朱陈联中时的化学老师唐少华:那时,那个化学老师经常夸他聪明,也很爱跟他开玩笑。有一次,魏尚考抱着同学们的作业本到教室西边路南那一排红瓦房——唐老师的办公室,唐老师见了面,突然盯着他的脖子看,并问道:“尚考同学,我看你脖子上怎么趴着个豆粒大的虱子呢?让我好好看一看!” 魏尚考害羞地说:“不是,唐老师,是痦子。” “啊,怎么?脖子上还长了颗恁大的痦子呀,难看死了!” 那时候学了化学嘛,懂点寻常小技术,魏尚考回去之后,就用酒精、石灰和柴碱把脖子上的痦子,连同心口窝两边的一边一颗,总共三颗大痦子全部干掉了。 后来据一个算命先生说,他毁掉了他的贵命。也许不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被打入人生的十八层地狱——临沂一轻技校。这是后来的马厂湖乡杭头村一位相面大师说的。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现在不知怎么了,曾经的佼佼者的荣耀,曾经的自信,到了这个鬼地方,竟然全部丧失殆尽,老师讲课他竟然几乎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难道是老师口音方言不对,他听不清?不对呀?别人怎么听得清?难道是思想开小差了?也许是吧?也许是跟自己学习那些哲学逻辑学什么的,把脑子使过火,使得反应迟钝了造成的?魏尚考百思不得其解,迷茫中,他忽然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实在有点失落感,但还是在安慰着自己:我一定要去上高中,争取考上大学。这是他一生的梦。 第26章 铿锵六人行 畅游琅琊书院 学校里的几棵杨树,给这个灰色的校园一点生机的样子。树叶在微风吹拂中,轻柔地飒飒作响,在看似安静的空气中,带来了一点天籁之音,在温煦的阳光下,映入眼帘的是绿色的斑驳的光束…… 魏尚考经常被这样的情景所打动,思绪徜徉在一种莫名的幻觉中,里面总是有着对现实的枯燥感和对曾经的美好记忆的缠绵幽情。过去总是美好的,哪怕当时没有感觉到。这莫非是魏尚考的病态心理罢。 “喂喂喂那个人,那个人,在想什么呢你?”这时一边传来了朱小桦的学姐的声音。 “我在想,我在想,回忆才是最美的!唉,世间没有比回忆更美的存在啊!”魏尚考像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哈哈哈,怎么你也会无病呻吟啊?酸溜溜的酸枣子一个,我问你……”,朱小桦突然也来了兴致,“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是谁的词?” “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辛弃疾的……丑奴儿。对吗?”魏尚考像一个文艺青年一样的神态从容地回答。 “唉——,行,行,还真不错,竟然能对得上?”朱小桦嘴一撇,半开玩笑半讽刺地说,接着又问,“这个星期六,还回家吗?” “有什么事吗?”魏尚考有点疑惑地问。 “嗯……没有……,只是我们几个人,想去琅琊书院去耍一耍,你愿意去吗?” “哦,几个人,跟谁呀’”,魏尚考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问,“大概你是跟李雪、郑兰兰她们吧?” “啊——,对呀!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朱小桦不以为然地问,又说,“可不止她们,还有刘乐乐,刘书敏呢?” 魏尚考本来也想去的,但听说有他最忌惮的也最不喜欢他的母老虎李雪在,他犹豫了。“我不是不想去,我星期六回家还有点事呢?” “你回家坐月子吗,你个大老爷们?”朱小桦努着嘴不满地说。 “你坐月子不行吗?我又不是女人?!”魏尚考憨憨地胡乱地说道。 “你说谁坐月子呢?你个小魏尚考”,朱小桦装作小生气的样子,挥起她的小拳头,噼里啪啦地捶打着魏尚考的肩膀,“哎呀,你真坏,你真坏,你是个大坏蛋,你是个小坏蛋?明天你不去就是不行!” “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俺地小姑奶奶!”魏尚考也真的酸起来了。 星期六一早,当大家发现魏尚考没有回家,也参与进来时,脸上表情是淡定的,这出乎魏尚考的意料之外。他就纳闷了,这几个人除了朱小桦、刘书敏,都是不愿待见他的,怎么这回突然老实起来了呢? 实际,这次游历行动,是朱小桦组织起来的。她有意促成魏尚考与大家的和平共处,再加上确实也想到大书法家王羲之的故里去看一看,才有了这次行动。当她告诉她们几个时,都是不愿魏尚考去的,都想借故推辞,但碍于朱小桦在大家心目中的威信,最后在朱小桦伶牙俐齿的说服下,终于达成了一致,最终才能够一起高高兴兴去游览古代名人旧址。 王羲之故里,在市区解放路北不远处的洗砚池街,大约隔了两个红绿灯,离临沂一轻技校的北园路72号,仅仅3公里左右距离,其实步行,也不过二十多分钟就能赶到。开始他们是准备要坐公交车的,其实那时坐公交车也不贵,才一毛钱一张车票。但几个人兴致却很高,准备一路逛着聊着走着去算了。 一路上,青春年少的他们,充满着无限活力,女孩之间互相一面搂着腰部的,挎着胳膊,,一面笑着,聊着,走着,男同学跟在她们后面就像尾巴,时不时地插句话,就这样大家一块欢欢乐乐地走着,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那还真是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请问大家一个问题”,郑兰兰首先语出惊人,“临沂,历史上为什么叫兰山?” 刘乐乐抬起他那厚重的嘴唇抢着回答:“唉唉唉,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王羲之写的《兰亭集序》……因为王羲之是我们临沂的书法名人,唐太宗李世民尊崇他的书法,也就是从那时才临沂有了兰山这个名头……我只是猜测哈,仅供参考,仅供参考……” 郑兰兰接着补充道:“刘乐乐说得不无道理,但根据史料记载,城西有一座孤山,海拔虽然不高,才230来米,但因为山上岩石呈青黑色,符合兰色基调,故称兰山。因为离临沂较近,所以成了临沂的代名词。” “不对,有点牵强了,这里还有紧挨着的金雀山、银雀山和艾山,为什么不叫金山、银山或艾山呢?我看过有关资料显示,李世民很钟意于兰亭集序,临死的时候,还把世上仅有的一本真迹拿来陪葬呢”,刘乐乐倔劲上来了,“虽然说1734年雍正时期正式将沂州府改为兰山,那也和历史习惯将名人用于地名是一个道理,虽然没用王羲之名字,但隐含了他的名气!” 刘乐乐的厚嘴唇一停,大家鼓掌喝彩起来!魏尚考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这成了官方或民间一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模糊结论,成了一个永远也打不清的官司谜案。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朱小桦突然来了兴致,轻轻地吟咏起了《兰亭集序》里的辞藻最为华丽的几句好词。 大家都继续说着笑着,嘻嘻哈哈地走着。 很快就到了琅琊书院,大家都带着茫然的眼神,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仅存着零星的残垣断壁,和一个残破不堪的房子,很多遗迹不复存在,几乎都被附近民宅给侵占了;还有孤零零的就那么一个大池子摆在那里,东西长大约二十米左右,南北宽不过十来米左右,里面水也还算清澈,完全没有墨池的感觉。 不远处还有一块卧倒的石碑,碑长约两米多,宽约一米露头,厚半米多,是一个硕大厚重的石碑。李雪跑过去,用手轻轻抚摸了下碑文,瞪着上面的字,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当子城之西南,有古台岿然出于城隅,台之西复有废池流潦潴焉。耆旧相传台曰晒书,池曰泽笔,其地盖东晋右将军王羲之逸少故宅也……” 刘乐乐慢悠悠走过去,扶了扶他的眼镜框,伸长脖子也在看。 “好了,我们去看一看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地——琅琊书院吧!”朱小桦大声吆喝着。然后都跟随她到了北面不远处的一个残破不堪的房子附近,锁着门进不去,趴在门外往里瞧,发现里面到处积满了灰尘,甚至还有零星的白色残存的蛛网,山墙上还有个黑板,空地上还有几个桌凳碎片……据说这里曾是临沂一中的旧校址。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一个低低的声音轻轻传来。 “咦,想不到,魏尚考学习不怎么地,肚子里竟然还有两句唐诗?还真是有点让人大开眼界呢?”郑兰兰纠着她那大胖嘴半开玩笑半讥讽地笑起来。 “他是想借用唐代大诗人刘禹锡的《乌衣巷》里的诗句,感慨人去楼空,繁华落尽吧?我理解魏尚考同学的想法,很好,很有寓意!”朱小桦好像魏尚考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的说道。 他们又都围拢到了洗砚池前,李雪好奇地问:“这里面的水,怎么这么清呢?” 魏尚考说:“我知道!是因为——” 。李雪说连忙打断他,说:“你知道个啥呀,你个‘朝巴子’,你就知道吃吧你!” “啊……”魏尚考瞪大了眼睛,“你,你知道,有本事你说!” “我要知道我还问?”李雪努着嘴她那山字型黑红的嘴唇。 “那你还不让人家说呢?” “你说,你说,说错了,我把你推进去喂鱼!” “喂鱼,就怕鱼儿嫌他肉味道不好,不赖吃……哈哈哈……我看掉进去多喝点墨水倒是一件好事,给他填补填补一下知识空白……啊哈哈哈……”郑兰兰说完,自己首先捂着嘴大笑起来。 朱小桦在一旁捂着嘴嗤嗤嗤地偷笑了起来。她知道魏尚考遇到刺儿头了,看他怎么收场,她还觉得怪好玩呢! “我才没功夫回答你呢?就是用的泉水活水嘛!”魏尚考有点小生气,一面还是不自觉地把原因抖搂了出来, 结果惹的大家都笑了。 魏尚考挠了挠头,睁大眼睛用审视优劣的目光看着大家,说了声“无聊”了事…… …… 第27章 给他拉呱降低水平 书写着内心的傲慢 “《卖花姑娘》出生在《劳动家庭》,住在《鲜花盛开的村庄》,参加《南征北战》,迎来了《战斗的早晨》……”傍晚的宿舍里,日照的刘才奴正在显摆他的所谓“岚山头”的嘴呢,几个人都给他鼓起掌来,他那巴掌大的脸上带着满足的讪笑。旁边,张伟阳带着兴奋的眼睛,也笑嘻嘻地竖起来了大拇指,谄媚地连夸:“‘观,观,观,真观来’嗨,有艺术性,有创意……” “哪里,我也就是胡诌两句耍耍,逗大家开心取乐,意思意思!”刘才奴大言不惭地自嗨着。实际上,这是当年流行的不知谁创造的顺口溜,见大家都夸他,他也就厚着脸皮真当自己独创的了。虚荣心真强。 在张伟阳眼里,日照的同学还算是聪明人,就像个别中国人总觉得日本韩国美国等,都比自己国家的什么都好一样,很值得尊重。因此,对他们从来都是以礼相待的。从不会有半点不礼貌。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显得很温和、很友好。 魏尚考坐在床上,正在看他新买来的普希金的诗集,对刚才的用电影名串联起来的所谓顺口溜,并不感兴趣,甚至觉得很无聊,是低级趣味。所以,就像没听到一样,他继续看他的书。 张伟阳低着头,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叠着被子,瞥了一眼魏尚考,发现他正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书,“唏”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淡淡地问:“看什么书呢?” “普希金的诗。”魏尚考微笑着回答。 “嘿嘿,普希金呀,我知道,他写的诗不咋地……他为了爱情,与人决斗,就是比剑术,最后决斗而死,你恐怕不知道吧?”他微微带着一点冷笑,哈着腰,继续叠着被子,抬起他那有点睁大冒光的黑眼睛,用他那宽大的薄嘴唇,有点看不起人的说道。 这时,杨曼野从外面兴致勃勃地样子,回到了宿舍,扫了一下大家,觉得好像有点气氛,便带着漫无目的的表情,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轻描淡写地问道:“怎么?我看大家好像心情都不错,是不是都喀倒抢了个大馍馍,啊——”然后眯着一条缝似的小眼嬉皮笑脸起来。 “这不,我看魏尚考在拿着普希金的书嘛,我在跟他聊一聊普希金本人……”张伟阳带着兴奋的表情,笑得也比以前温和可亲了。 “他呀,他还懂诗呀,我看也就拿着书,装装样子还行!他懂什么叫诗呀?呵呵!”杨曼野轻蔑地说道,“你问他,他光看,他能看懂了吧?” 这时张伟阳叠完了被子,拍了拍手,然后两手交叉,翻过来正过去地啪啪地做了两个运动,“我看上面哪一篇内容,让魏尚考给咱们读一读,解释解释如何?”说着走到魏尚考跟前,要拿书临时看一下。 魏尚考递给了张伟阳。他翻了翻,然后视线停在《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一篇上。笑着说:“来,魏尚考,这一首诗,你来念,还是我来念?读给大家听听,然后你再给讲讲你所理解的意思!好吧?” “还是你来吧,我嗓子有点不舒服!”魏尚考推辞道。 “那好,那我今天正好有兴致,那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说着唾沫星子乱飞地朗诵起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要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犹豫。一切都是瞬间,一切都将过去;而那过去了的,都会成为亲切的怀念……”他有点激动,念完了常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向魏尚考挥了一下手,点了一下头,“来,我念完了,下面‘沿’你了,你就不要再谦虚了,快跟大家解释解释大致的意思吧?!” 魏尚考有点小茫然,他根本没有打谱跟大家解释这东西,淡淡地说道:“我不懂,光会看,看个热闹而已,要解释,你还是让别人解释去吧,你自己解释也行!” “嗨嗨嗨,你这人真是,不守信用,是吧?我说读完了,你解释,这不,我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念完了,你呢?放我鸽子了是吧?”张伟阳故意显得有点小生气的样子。 “他呀,我‘邪’,他笨嘴拙舌地,你让他说啥?他连普希金是那个国家的甚至都不知道,你还指望着他解释?”刘才奴露出不屑的表情,那张黑红渺小的非洲人似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笑。 杨曼野微微挺了一下腰板,向两边来回地扭了扭身子,又举起了他那短短的小短胳膊,一面扭着身子,张着大嘴,打着哈欠,一面不屑地又用他那冷冷的眯缝眼瞅了一眼魏尚考,轻蔑地晃了晃下巴颏,说道:“小毛鸟孩子起来地,还用听他说?呵呵,……听他说话,跟他拉呱,岂不降低咱们的水平?哈哈哈” “那你有多大点水平呢?”魏尚考也有点不高兴起来。 “即便再怎么没水平,也比你高,你信吧?”杨曼野站了起来,好像即将奔入斗鸡场上的火鸡,又像即将跳出去投入战斗的蟋蟀。 一边的张伟阳偷偷地笑了。 宿舍里同学们都睁大了他们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就像等着一部将上映的令人神往的故事片。 魏尚考咕噜一下从床上下来,大家以为好戏即将上演,谁知魏尚考出溜一下走出了宿舍。 他来到了操场他那个最熟悉的地方。坐下来,思绪万千,充满了惆怅…… 第28章 新班主任王海孝 想与魏尚考比划比划 在三年技校灰色记忆里,许许多多的奇葩事,都让魏尚考碰上了。 不必说同学们的口头禅“老子英雄儿好汉”,不必说“当官一天胜过黎民百姓三载”,也不必说他们慷慨激昂的“宁给好汉牵马,也不给赖汉同席”,单就个别老师的震碎三观的奇葩言行,足以令倒胃三天! 不能一概而论,有个别老师还是很没得说的。像最早的班主任肖老师,还有一个物理老师,也很有意思,魏尚考是很感激他们的。 像那个物理老师,讲课还很有意思。每每上课前,总是先来一段笑话。他中等个子,墩墩实实的身材,方脸稍黑,戴着一副宽边眼镜,薄嘴唇,牙齿很小,当时同学们都替他取了个绰号叫“糯米牙老师”,脸上总是带着不自然的又腼腆又善良的笑容。 那个时候,流行什么演讲和口才之类的东西,也许是那个年代之前的那个年代把人管的太严了,有点放不开,没有得到某些方面的特长发展,所以要重新大补一下,于是有了各式各样的人的不一样的现象。像物理老师估计可能就是想弥补弥补他的口才上的东西罢。因此,每每上他的课,他都要来一场开场白。 记得有一次,他滑稽地表演了一个什么瘸子相亲,还是啥的,他模仿着人家的样子,嘴里说着,“嗯……嗯……圆规是这样画的”,他在讲台前也用脚画着走路,“哈哈哈,结果呢,就把腿瘸给掩盖过去了”。 引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不过笑是笑他的样子罢了。实际上似乎故事也并不是怎么可笑,但物理老师的样子引人发笑那倒是必须的。 唯独新来的那个班主任王老师,是最令人不敢恭维的,奇葩已极的了。后来才知道他叫王海孝。以前好像也提到过他,他长得个子不高,大概也就一米六左右,瘦瘦的,几乎比魏尚考还要瘦,小方脸,很苍白,面无表情,嘴有点“纠”,眼睛就像死鱼眼,看起来就像“病三郎”,走起路来,却一上一上的蛮有劲似的,有时还虎虎生风。 有一天,魏尚考正看着什么书。他轻悄悄地踱过来,背着手,瞅着魏尚考,严肃地问:“你干什么呢你?” 魏尚考抬起头,怔怔地望了他一眼。 “我问你话呢,你没长耳朵吗你?你给我站起来!”他伸手动作非常快非常不耐烦地扯了魏尚考一下,“你快给我站起来,我不信治不了你!你给我愣,愣什么愣!” 魏尚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慢慢地站了起来,问:“王老师,我怎么了?惹您发这么大火?” 他又把手背起来了,向两边瞅了瞅,说道:“刚才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你现在说话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我……”魏尚考刚才是看一道题,可能在思考,所以一时没有对接上老师的问话,但他又不好这样解释,一时好像说不清,所以结结巴巴。 谁知这个王老师,更来劲了,“我看你就跟少一根筋一样,你这样的人,也能上学?” 我的个乖乖,魏尚考还正觉得上这个鬼技校有点勉为其难呢,谁知这个王老师竟然说他也配上这个技校吗!可把他气坏了,他瞪起了眼睛,把手里的书使劲摔在地上去。 王老师一看,什么?你还造反了不成?“他妈的,你给我滚出去!”他一面骂着,一面迅速上去就要再扯魏尚考。谁知魏尚考像狸猫一样抽身躲过,让他扑了一个空,差点栽到桌子上。他恼羞成怒,从桌子两边上着,想逮着魏尚考。魏尚考见迟早是躲不过去了,只好不再躲,索性让他抓住了。 班主任王海孝抓着他领口,大声发火道:“咦,你觉着你还怪牛是吧?我看你多牛,走,你给我出去,不行,咱俩比划比划!我就不信了!我还弄不了你?” 魏尚考茫然了,学生学生以大欺小,也就罢了,毕竟还都是学生,倒是有情可原,一个老师竟然也这么让人大跌眼镜,也真是让人长了见识! 唉,好老师,高风亮节,为人师表,可能也只能在电影电视剧中才能真正看到。现实中的老师,都是沾染了社会灰尘的活生生的人,想一尘不染,像一个道德情操高尚的长者那样,看来只得晚上把被子一蒙,梦中也许都很难见到啊! 旁边的杨曼野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小心脏了,张伟阳也亮起了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大黑眼,王合清女士也怀着无比的兴奋,刘才奴钱怀钟刘陶勇则也不必说…… 朱小桦悄悄地给魏尚考递眼色,想让他服服软,可魏尚考被老师弄得有点尴尬,既不想服软,又不想给老师硬顶了……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朱小桦捂着肚子,“唉吆唉吆”地叫起来。一旁的李雪大声喊:“王老师,王老师,快,朱小桦肚子疼!” 这时,班主任才放开魏尚考,骂了声,“妈的,你先滚到门外站着去,罚你一上午不算完!”,说着快步走到朱小桦跟前,“怎么回事,朱小桦!” 朱小桦趴在桌子上,开始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说:“老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不过,不过,我经常这样,习惯了,一会就好,不要紧的,不用管我!” “那,要不,那个谁,李雪,你,陪朱小桦到卫生室一块去望望!”王老师安排道。 “我不用去,不是说了吗,经常这样,一会自己会好的!”朱小桦还是坚持说不愿去。 谁知,李雪跑过去,拉着朱小桦的手,“小桦,走嘛,走——,我陪你一起去!拿点药吃,好得快!听话……啊……”李雪虽然对魏尚考凶,但对她却特别的温柔。 朱小桦慢慢起来,低着头,跑了出去,李雪跑过去跟了上去。 …… 傍晚,天上的星星亮了,月亮也出来了。微风习习,远处的杨柳树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教室里的灯也亮了。 他们坐在那一汪水草旁,享受着清新的空气。 “谢谢你,美丽的朱小桦同学!”魏尚考两手搭在膝盖上,满满的温情,“知道你是我的铁哥们,我想送你一首诗!”“ ”谁的诗,什么诗?”朱小桦把胳膊担在膝盖上,托着腮,突然像一个小孩一样,清纯的眼睛望着他。 “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魏尚考吟咏起了辛弃疾的一句诗。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朱小桦幽幽地也吟了一句。 魏尚考接过来吟了一句:“白眼观天下,青眼对故人!” “哈哈哈,你还会什么?接着背?”朱小桦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哈哈,哈哈,我也再来一句”,朱小桦也被带动起了诗情,“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们相视着,笑了。 …… 第29章 返校路上偶遇初中英语老师 技校的天空是灰色的,魏尚考一刻也没有感觉到明亮过,当然要是和儿时的记忆感觉比较起来。 魏尚考自从进入技校后,基本没有忘却自己翻盘的幻想,没有忘却未来应该还有一个上大学的梦。他根本不把技校的所有学习内容当回事,看到“物质挂帅”刺激下拿到奖学金的同学,他也根本不为所动。他还是喜欢看看历史,看看过去的书,看看《毛泽东选集》之类的与技校无关的书。 他的学习一直在下滑,该学的高中物理,他连“位移”“矢量”牛顿第三定律第几定律等甚至都没有搞清楚。他的学习成绩实在太烂了,甚至还比不上差等生杨曼野张伟阳钱怀钟他们,虽然其中前两个还在考成人自学考试,——那是因为他们数理化英语门门不行才走的路,虽然他们沾沾自喜,以为有了骄示于人的护身符,其实在魏尚考眼里,也不过尔尔。 …… 每当回忆起初中物理老师张里年夸他的一个场面,他就五味杂陈。那时一次物理课上,当他回答完老师提问,老师夸道:“我看魏尚考简直就是一个物理天才,就是不好好用功,他昨天没来上课,竟然还回答得出,想象力丰富,我们这一课就跟想象力有关……”。那时他也一直不知道什么叫自卑。 当他看见杨曼野那一面看成人自学考试材料,一面露出不可一世的表情,还有张伟阳一直拿他当“低能儿”,甚至指桑骂槐叫出口的时候,当他看见杨曼野那凶狠的颇具挑战性眼神和表情,张伟阳极端轻视他的表情的时候,当他看见王海孝老师那不屑的模样和贱视的目光,他感到技校灰色天空是完全压抑的,乃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消磨一下本不应该浪费的时光。 一次他溜达到了校外某个地方,听见两个老头在议论什么。他怀着好奇走了过去。发现他们在诟病谁谁谁的学历问题,什么“三天不学习什么什么什么”,反正是让魏尚考心里产生某种矛盾心理的一些对话…… 魏尚考人生偶像恰恰是毛主席。他在一旁听了,大不以为然,他看过很多毛泽东文章,里面谈到真正学问,好学还要好问,真正有学问的人,不是出在什么有围墙的学校里,而是出在实践中自我学习中,因为它是理论和实践的双重验证。在魏尚考眼里,毛主席才是世界上真正最有学问的人,虽然没有那些人的学历高。 但既然老百姓都这么认为,也没办法,魏尚考深深地感到,毛主席这么伟大,这么有知识的大家,却被老百姓用学历来评价,这应该是一个需要弥补的缺失。他这时觉得有必要完成该有的学历,省得被人家这样拿着褒贬不服! 于是乎,每天他就四点多钟就起床,起来背英文单词,练习口语句子——据说会被500句英语句子就能基本攻克英语,他深信不疑,有时把同学聒醒了,迎来了骂声:“我‘邪’,‘朝巴子’,我‘邪’您娘……”。他自知理亏,一声也不敢回地出溜下去了,跑到操场,扶着篮球架,默默地背着英语…… 星期六回到家里,这回他再也不敢找同学消磨时光了,却坚定地把自己关进他那小书屋,用笔写着他的对数学物理化学等定义原理的理解,一点也不敢放松,甚至神经质似的怀疑起自己记错了,去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核实。有时累了,有点小打盹,他用古人“悬梁刺股,雪案萤窗”的精神弧光激励自己。 他的父亲见他这样,很不服气,经常骂他:“小熊样,你还能比老子强了!”他也不为所动,继续他的努力。有时他父亲看他不顺眼了,动起手手来,他虽然恨极了父亲,但也只是当做一时的酒疯。虽然母亲经常唠里唠叨,说什么“我看你是迷了,小姐身子丫鬟命,还想三想四,你老实地上好技校,回来上好班,就齐了!……你看人家咱庄上的李桂祥,一个大字不识,就会耪四陇子地,还不是一样当镇长!”,他的母亲说完带着一脸不屑,“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望望你那小样,三分像人,五分像鬼,还有两分像‘爱骡子’!你给我老实地吧你!” 魏尚考从小就没得到母亲夸赞一回。他的母亲总是以貌取人。在魏尚考印象里,还有一个比较深刻,令他三观尽毁的记忆:他的母亲还有弟弟,一天在西里间里,在他和弟弟面前,用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魏尚考的前额,骂到‘你看你一点人样都没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小脸给火怜虫似的,’,还是俺二皇皇好——魏尚考的弟弟,你看他胖嘟嘟地,长得给小武官似的,一看就比你强…… 魏尚考从小是在黄土堰他姥姥家长大的,只有姥姥才疼他爱他,给了他一个快乐幸福童年,因此,他觉得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自从上小学才回到朱陈的家里,他就再也没有了那时的幸福感了…… 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让他想起了家里的某些不愉快,但要比起在技校灰色记忆里,那压抑吗沉闷那让他天天的如临大敌来,也似乎是微不足道的。虽然父亲的责骂,吼叫,和肉体的毒打,让他惊惧愤恨,也只是暂时的,而技校那“老子英雄儿好汉”、那“不给赖汉同席”、那“当官一天胜过黎民千年”的嘶叫,却是压的人喘不过气乃至窒息的精神暴虐! 当然,魏尚考觉得:只有姥姥家,才是他精神避难所,才是他人生的福地! 这一天,他终于还是必须回到学校里去。因为他还没有参加中考,他还没得道上高中的机会。 他一面骑着车,一面幻想着什么。路上的那一排排柳树,以及那飘着的雪花似的絮绒,几乎成了他伴随成长的影子。 在走到市区付屯时,忽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魏尚考吗,那不是!” 魏尚考停住了,向右侧后边很近的地方看去:初中英语老师杨思华! “杨老师好,您要去哪里?”魏尚考下得车来,恭敬地打招呼。 “我刚才出去办了点事,现在回家呢!”杨老师微笑着回答。 “老师,您家在哪里?” “就在前边。”,然后亲切地说,“吃饭了没有哇,到我家里,吃完饭,玩一会再走吧?” “不用了,杨老师,谢谢?” 原来杨老师的家是付屯,过去同学们都说他是‘城华子’,也知道他是临沂市区的,但从来不知他确切地址。这回魏尚考算是知道了。 他也回忆起,初中时,杨思华老师是最爱美的一个,他经常把他的长发打上发蜡,梳的铮光发亮,他个子高高的,国字型脸庞,长得也挺帅。有一回他让魏尚考把英语卷子送到他的专门的宿舍,里面还有一个女的,应该是他的女朋友。他还问过魏尚考“爸爸是干什么的”。……他讲起课来,给人印象最深的最大特点,就是他的发音,“‘戳、戳、戳’”、“‘嗤、嗤、嗤’”等等……上初二还是初三,他调走了,现在终于又见面了。当然很亲切。 “你这是要去哪呀?”杨老师好奇地问道。 “我要去学校呢?”魏尚考当时觉得自己进了技校,还有点小骄傲的感觉,认为自己终于考上了一个学校。 “二中?还是哪个学校?”杨老师以为他在上高中了呢,有点小兴奋小崇拜的样子。 “嗯……不是……杨老师……我在上技校呢?” “啊……什么……我想着你学习不错的呀……怎么上技校了呢?哪个技校?”杨老师有点惊讶和惋惜的表情。 “临沂一轻技校。”魏尚考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奥……啊……没听说过?怎么样?……你怎么没上高中呢?考大学,多有出息啊!唉……”杨老师唉了一声,“那好,你还到我家里去吗?” “不啦,谢谢杨老师,再见!”魏尚考笑着跟老师摆了摆手。 “那好,再见,魏尚考同学!” …… 宿舍里,同学们都在欢欢乐乐的,嘻嘻哈哈着谈论着什么。魏尚考一点也没有情绪。他洗了一把脸,躺上床,陷入了思考中…… 第30章 在奋斗的日子里 一点精神上的羁绊 魏尚考因为在技校里有诸多不如意,常常把星期六回家当做最放松的节点,而尤其是能到他姥姥家,被当做精神上的圣地。 每一天课堂上,老师在讲着什么,他心里却也在想着什么,他的心早不知跑到爪哇国,还是哪里去了。 在他当时感觉里,姥姥是最疼自己的,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长者,是将来若能出人头地的时候,一定第一个要好好报答的长辈。并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加倍努力,一定要加油。 又到了周末,魏尚考兴奋起来了。 中考临近了,是得好好突击突击了!魏尚考心想。初中时的数学老师,曾在一次交流中告诉他,说一位军事家说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当时还好奇地问:那光光有啥用啊,又不锋利?他的数学老师告诉他,多少也比不磨强吧,再说了,即使不快,也可以亮闪闪的吓唬人呀! 唉,到哪里复习好呢?学校的嘈杂和闹心,家里爸妈的训斥和贬低,看来都不是好去处?那么,唯有姥姥家了。 …… 他这次到姥姥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背了一个乌龟壳——厚厚的书包。里面学习的东西,应有尽有。 “唉吆喂,俺大外甥来了,吃饭了吗?饿吗?快快快,上屋!”姥姥裹着小脚颤颤巍巍地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姥姥,好久不见您了,想您!”魏尚考像像小绵羊一样的偎依上去,祖孙俩相拥着走进屋里。他姥姥首先连忙拿了个板凳,让他快坐下歇一歇。魏尚考慢慢地拿下背包,放在东屋里的桌子上。然后祖孙俩亲热地聊了起来。“你妈又对你不好了是吗?我知道她从小就不知道疼小孩!真是!”魏尚考的姥姥一面握着他的手,一面埋怨着他的母亲。 一会,魏尚考的大舅来了,满脸的阴云。一见面,就撇起了嘴,带着令魏尚考有点紧张的神情。“大舅!”魏尚考恭敬地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嗯!”他大舅爱搭不理地冷冷地道。 他舅舅迈进屋,自己拉了一个板凳坐下。咳咳了两声,然后脸色稍稍露出点不一样的微笑,不阴不阳地说道:“尚尚,你算过你在俺家里得吃了多少鸡蛋吗?” 魏尚考有点愕然。 “你想想,你从刚一下生就从俺家里,你妈妈也不管你,你光讹你姥姥,啊——,喂你吃,喂你喝,人家小孩都自己会吃,你这个不行,还得嚼着喂”,他话还没说完,魏尚考反而忽然感觉着脏死了,但都不记得了,他的舅舅继续唠叨,“啊——咳咳……,你妈你爸都不管你,把你撂这里,啊——,不说别的,光那个鸡蛋加起来,得够几卡车都不行……”他大舅还在唾沫星子乱飞! 魏尚考低着头用手挠了挠脑袋,尴尬地讪笑着。 “行了啊!你一个当舅的,怎么这个样说话呢?马‘快里’地干活去,别在家里胡叨叨!……去……去……去……”魏尚尚的姥姥生气了。 他大舅站起身,不满地一拍板凳往外就走,一面走,一面说着:“哼,外甥是条狗,吃饱他就走,哼哼,我看你是瞎疼!” “尚尚,我弄饭你吃去,不要跟他邪性子人搬见识啊——,都有孩子的人了,还是长不大!我看就这样了!气死人!” “姥姥,没事,您不要说了!我知道舅舅小时候对我也很好。”确实,小时候,他大舅还是知道疼他的。有一次,他在外面被小伙伴打了,他气冲冲地跑到人家,跟人理论还因此被人揍了。魏尚考还记得。有几次,魏尚考偷偷地跟小伙伴,下汪洗澡,还被他揪上来,狠狠地训了一番,说“难道你不知道危险,有的小孩下去,都上不来了!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快回家!”回想起来,他的大舅对他也是挺关爱的。就是嘴臭。 “姥爷呢,姥姥?”魏尚考问。 “他下湖栽稻子去了,天天就是一个忙,整天闲不住。尚考,好好上学,可不要像你姥爷,打一辈子庄户,天天在地里干活!” “哦,是的,姥姥,您老说得对。” 魏尚尚的姥爷虽然没文化,但嘴很会讲故事,小时候跟他一块上生产队,歇歇时,大家都围着他,听他讲燕青盗盒,讲隋唐演义等故事,都听得很入迷。据说,他姥爷还当过公社书记。后来不知因为什么被撤了职,跟魏尚考聊这事他常耿耿于怀。他有一次听魏尚考背起了清朝历代皇上是“顺康雍乾嘉道咸同光宣”,就笑得合不拢嘴,夸魏尚考学的不孬。后来当魏尚考表明自己志向时,他曾不满地说:“不要这样,应该有什么志向不能跟人讲,不要先讲后做,要先做了再说,要一鸣惊人!”所以说,在魏尚考记忆里,姥爷还是一个比较有深度的人。 但魏尚考的毛病就是改不了。也许是年轻人的通病吧?就是显摆。这不,他听姥爷说这地方有个叫赵芳洲的,是个老私塾底子,——跟魏尚考的奶奶是不远的一个叔兄妹,他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对他感兴趣,就想去找他,以前也找过他。他掏出他那本英语拿着去了。他想读英语跟老私塾听。“像这样的书,老百姓都不懂,念了都听不懂,有什么用?”老私塾告诫他。“那个时候的知识厉害呢?还是现在的知识厉害呢?”魏尚考有点茫然地想得到解答。“怎么说呢?各有利弊。那时候主要是文学厉害,现在发展出了科学技术,数理化什么的,那时哪有哇?现在还有什么外语之类的!”老私塾回答道。一会过来一个邻居,问魏尚考你看的什么书?魏尚考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起身要走。“别走哇,小孩子,问你话呢?”“无可奉告!”说着跑回了他姥姥家。结果,后来被他姥爷知道了,传言可能不过被加工了。他姥爷训斥道:“你在家里看书就罢了,拿着书到老私塾家?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人家有多大学问呀!你知道吗?人家可是老私塾底子呀!听说你还说洋话,叫什么无可奉告?唉,以后你可别再去了哈!人家笑话你!我都感觉怪丢人呢!” …… 魏尚考听说当地罗西有个叫孙庆砚的,因为他个子矮,走路像咸螃,他那庄上的人替他起了个外号叫孙螃蟹。据说他文章写的不错,还混了个不小的官。。他是77年那年恢复高考,享受第一批高考红利的人之一。听人家讲,他除了会耪几陇子地,他啥都不会。他听说恢复高考了,就专门死记硬背了一篇作文,结果恰恰让这篇作文帮了他的大忙。他考上了,成了第一批恢复高考的罗庄这边的大学生。后来混的风生水起。魏尚考想,是不是自己也得背几篇呢?于是乎,晚上没地方睡觉。他到了二舅家。晚上他偷偷地在被窝里还是一个劲地背《老山界》、《红军鞋》的全文,还有文天祥的诗《过零丁洋》。他的二舅过来,问:“听你妈说,你还经常不知天高地厚地看一些这样那样的书?呵呵……真的吗?” “嗯……是……”魏尚考有点不好意思。 “你知道吗?你姥姥家西院有个邻居叫小安的,整回价抱着个什么什么书,说谁谁谁当什么什么,还不如他当什么什么,…嘿嘿嘿……都说他神经病……嘿嘿嘿……我看你也……唉……不是我说你哈……外甥……做人吧……千万得不要叫别人说了咱不好听的闲话……”他那个意思,魏尚考也跟那个小安一样,天天抱着书被人当成神经病。 魏尚考从这时开始觉得自己被二舅看成了神经病,心里起了一个很大的阴影…… 第31章 青春的萌动 泛黄的素描 技校灰色的天空,有时也会偶尔闪过一丝丝美丽的弧光,那美丽的一瞥。比如有时那红光灿烂的晚霞,亦或者碰巧呕噶呕噶鸣叫着迁移飞过的几排人字型雁群。 …… 教室里,有几个女同学在围着朱小桦叽叽喳喳,不知在干什么? “给我来一副,老大!”李雪高声嚷嚷着。 “不行,我先要的,先给我……”郑兰兰双手扶在书桌上,抖动着身子,那一身肉好像都要蹦出来。 “好好好,不要急吗,我都给你们画,画的不好,把你们画丑了,可不要怪我哈!”朱小桦大大咧咧地说。 “嘻嘻嘻,她本来就长得让人不敢恭维,画丑了,怕啥?怨她自己呗?”李雪一面捂着嘴笑,一面指着郑兰兰。 “你好,你看你黑不溜秋的,没人要,山都长到你的脸上去了,一张嘴,人家还以为是一条大峡谷?” “呵呵……,乌鸦还说猪嘴黑,我靠,也不照照镜子”,李雪嘟嘟起她那山字型黑红的嘴唇,“不照还好,一照,几乎能把自己吓死,啊……哪来的大象……哈哈哈……”说完捂着嘴,弓腰缩背地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哈哈大笑……魏尚考在一旁也跟着轻轻地笑。 她们就这样有趣地闹着笑着,互相也都不真生气。女孩嘛,毕竟还是比男孩善良的多,当然除了那个心理扭曲的王合清除外,因为她就像魏尚考的母亲以貌取人,无端地加斥人! 叮铃铃上课了,教室里恢复了平静。 下午放学后,同学们都走了,教室里就剩下不多的几个人。魏尚考正坐在那呆呆地想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支笔。 朱小桦鬼魅的眼神从魏尚考身上划过,在继续嘻嘻哈哈地和李雪议论着什么。 魏尚考从桌洞里掏出那本朱小桦特意给他看的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早就听说过这本书还不错,当然特别感兴趣,所以他没回宿舍,想在教室里继续看下去。 …… 操场边那一片水草,长得越来越茂盛了,透出了青春的气息,散发着沁人心扉的清新。 魏尚考坐在水草前,双腿并着,胳膊轻松地伸着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自然地垂着,他在思考着什么,也许是即将参加中考的焦虑? “想什么呢?”朱小桦轻轻地问。 “没有呀,我什么都没想,什么也不想想,只是心里有点乱。”魏尚考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你看到哪里了?”朱小桦关切地问。“第八章、第九章了,刚看完,主人公保尔·柯察金被调往极端恶劣环境修筑铁路,解决木材危机,他连烂靴子都不脱倒头就睡的那种忘我精神,是斯大林时代的弧光!”魏尚考感慨地说。 “还有呢?”朱小桦忽闪着她的长睫毛的大眼睛不以为然地问。 “啊……”魏尚考一时陷入思维模糊。 “让我告诉你吧,你个‘朝巴子’,当他因为伤寒和肺炎逐渐瘫痪失明,他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最后他终于想通了,发出对自己生命意义的叩问,‘……为了摆脱这个铁环,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吗’,对不对?呵呵……’”朱小桦用她那诡谲的眼神盯着他。 “嗯,我一时忘了,还是你记性好!”魏尚考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着说。 “那我劝你好好地把咱们学的《制盐技术》课本用心地看看,你……你要不……请教请教哪位?”朱小桦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情。 “回头再说吧,反正我临时没兴趣。”魏尚考淡淡地说。 魏尚考的思绪霎那间飘到了他的复习上,脸上的表情掠过千万种变化,一会儿云,一会儿晴的变换。因为他想到了即将参加的中考,激动,紧张,又有学习上的一年左右的大部分荒废,又有过去的信心,……但他终于被奥斯特洛夫斯基所描绘的保尔柯察金所感召,精神上有点小胜利:他,一个残疾人,都能办到的,我,比他更有优势,为什么不能做到呢?我一定要自信,一定要自信,一定要自信!相信世界上一定没有白费的功夫!一定有收获的!一定要相信自己! 魏尚考的脸,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明天我要到新华书店,你去吗?” “什么时候去?下午放学的时候,人家不就下班了吗?”朱小桦有点担心的表情。 “那我们就中午抽吃饭午休的时间去好了!”魏尚考有点小兴奋地小声说。 朱小桦用手里拿着的一根小草,向魏尚考头上一砸,笑了一下,“好,听你的了!” 魏尚考抱了一下头,微笑着喊道“哎吆……哎吆!”…… …… 第二天中午,魏尚考在学校门口骑在车上,停在那里,哼着陈慧娴的《逝去的诺言》: 相识是偶然,无奈爱心顷刻变, 你在我,又或是我在你内心曾许下诺言, 谁说有不散的宴席?谁说生死不变? 这份爱,让这份爱被流水一一冲染! 此刻共对亦无言,流露我心中哀怨, 看着你,我愁怀满脸, 泪水有如洒在面前。 我的心,怎忍说离别? 凝望你轻忽走远, 已别去,是已别去, 让时光洗去悲怨!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肩膀,“快走,我的情歌小王子!”。魏尚考一回头,朱小桦拿着一个带方格子的小包,在诡媚地盯着他笑呢。 “那你上车呀?”魏尚考停下了他的歌,轻轻微笑。 …… 他弓起了腰,骑的飞快,他那富有青春气息的一小绺稍长的头发飘了起来,显得非常潇洒极了。 朱小桦坐在后边,一面使劲地拍打着他,一面‘诡媚’地看着他那飘着的一绺长发。 到了解放路新华书店,一进门,魏尚考直奔工具书栏目,指着一本《英语词典》,对售货员说:“我要那本书。” 朱小桦一看,“你要英语词典?你不学课堂,对英语关心起来了?”她怀着疑惑的眼神,“你想?” “没什么,就是平常感兴趣,学学而已。”魏尚考轻描淡写地说。 “你是不是想当英语老师啊?”朱小桦取笑他道。 “我是想当,可人家不要我呢,我又不是大学生!”魏尚考的眼睛突然迷离起来。 “你怎么了?我的魏大尚考先生!”朱小桦在他跟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的胳膊,歪着脑袋向上盯着他的眼问道。 “奥,……我在想,可不可以突破人生的屏障。” “霍!你个小魏尚考,你快告诉我,你年轻轻的还有什么人生屏障?”朱小桦不解地问道。 “没有啦,说说而已,你……你要买啥书,快,时候不早了,别迟到了哈!” “知道,就你事多。” 他俩一起走着。朱小桦突然一拉他,把他拉到小说栏目前,“你看,你喜欢哪一种?” “你又不给我买,让我看干嘛?” “你看,那本,琼瑶的,《我是一片云》”,朱小桦兴奋起来了,“买不买?” “你想买你买吧,反正我不喜欢看她的书,台湾人,就知道谈恋爱,啥也不会!”魏尚考抱着他那本书,脸上没有一点兴趣的表情,还似乎布满了阴云,嘴上嘟囔着。 朱小桦没理他,径直地挨近柜台旁,喊售货员,买下了那本书。他拽了一下魏尚考,“还不快走!”,又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人家都说作家琼瑶的书好看,你不喜欢,哼,回头也不给你看!”她背起手,故意大大咧咧,左右摇着身子,仰着头,笑着,嘟嘟着嘴说道。 …… 又是一天过去了。 他们一起站在操场的跳远用的沙滩旁,魏尚考笔直地站在那,默默地看着远方。朱小桦也站在他身旁,背着手,挺起来胸,微微昂起了头,眼睛向一边偷偷地诡谲地瞅着魏尚考微笑着。 “魏尚考,你楞什么愣,想啥呢?是不是想天上能不能掉下来一个大馅饼啊?”朱小桦噗嗤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我在想……我在想……” “你想什么呢想,看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什么好礼物?”朱小桦突然从身后拿出了几张纸。 魏尚考慢慢地麻木地瞅了瞅,“拿过来,我看一下”,然后伸过手去,“什么好礼物,我又没给你买,总是让你这么破费!” “呵——,什么破费?几张纸就破费了吗?你真好打发!”朱小桦撇着嘴,装作不屑地说。 他打开一看,惊呆了,都是用铅笔勾勒出的素描:一张上面,画着课桌旁,一双迷离的眼睛,正手拿笔顶在自己的下颏上;一张是一个骑车的青春少年的背影,那飘着的一小绺长发,夸张地几乎冲上了天,躬着腰在使劲蹬车的模样,后面坐着一个女的;一张是坐在操场边水草旁,几棵小草,他修长的身体,着白色背心,坐在那,两手自然下垂地搭在膝盖上,看着远方…… 啊,魏尚考心里想,那是谁,熟悉又陌生。他想到了杨曼野那傲慢挑衅的眼神,也想到了张伟阳那轻蔑的笑,也想到了刘陶勇贴着他的脸用开手枪的样子指着他展示自己“铁嘴”的模样,也想到了刘才奴那张小而黑的骂骂咧咧“我邪我邪”的猖狂,像流水线一样循环在他的迷离的眼睛里……他也想到了妈妈对他的语言丑化,也想到了老爸的“哪眼看哪眼够”的标签…… 魏尚考不敢相信,自己在朱小桦的素描里,竟然是那么青春,那么清纯的一个帅气的男孩子……他眼睛早就湿润了…… 他缓过劲来,慢慢地转过脸,盯着朱小桦,深情地问:“请问,那是谁?……是……是我吗?” “嗯……嗯……嗯……”朱小桦点着头,也深情地望着他,好像长睫毛下的眼睛也有点红红的…… “朱小桦,谢谢你!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才能让我感到温暖?”,魏尚考顿了顿,非常认真地说,“而且都是女的!” “快告诉我,她们是谁?能让你感到温暖?”朱小桦禁不住有点说不出的好奇。 “一个是我姥姥,另一个……另一个……”魏尚考故作神秘兮兮地样子。 “快说!不说,我砸死你!”朱小桦举起了她那白白的细细的长长的小手,停在了魏尚考的头上。 魏尚考故意压低嗓门,用手张着放在嘴边,做着神神秘秘的样子,忍不住笑:“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朱小桦上前一拍魏尚考的后背,“我叫你神经兮兮,我给你温暖?我给你一巴掌!” …… 多年以后,这一切却成了尘封在抽屉里的泪眼朦胧的泛黄的最美的记忆。 第32章 酒干他卖无的歌声,回响在雨夜里 八十年代是港澳台歌曲流行的大爆发期,尤其是校园里,成了那个时代的一个底色。几乎人人都基本会唱几首的,每个学生都喜欢哼着流行歌曲,成了那个时代的一个精神符号。以爱情为永恒主题的电影电视也随之而来。 虽然在那种新来文化影响下,人们开始对情感逐渐放开了,但男孩子女孩子,总体还是处于一个含蓄朦胧青涩阶段,绝没有现在这么直白。 那时双职工家庭班,由于心理上的优越感,还是更开放更直接一点的。在魏尚考这个制盐专业班来说,由于据说都是非双职工家庭,——就是母亲是农村户口的,来自农村较多,心理上有天然自卑感,所以还是慢热型,不是那么自然大方。中国人最大特点就是等级划分观念,你看,连小小的技校,还有至少划分出双职家庭和单职家庭。然后非得要让双字的呆那么芝麻粒大的一点“优越感”不行。 双职工的孩子们,心理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因此在情感方面就当然要标新立异,以证明给人看,以展示他们的优在哪,于是乎恋爱情况自不必说。 单职工家庭的孩子们自然就没有了那种自信,自然也就没有了敢为天下先的冲动,谨小慎微,循规蹈矩起来。但据说王合同与日照的那个说话比较慢,身体比较胖的王荣菊却有点暧昧,突破了这个尺寸。 魏尚考也是从别的同学那里偶然听到的。后来他才真的看到了,王荣菊胖胖的身子坐在那里,面带慵懒的微笑,静静滴竖着耳朵,王合同站在她身边给她讲题呢。她听一会儿,就仰着脸眼睛稍微睁大地带着一种仪式感笑着跟王合同说几句什么…… 魏尚考在之前好像也见过他们偶尔也会这么在一起,但从来没感觉到像他们说得那么暧昧,也因此还冒冒失失地凑热闹,有时也争着问过王合同物理题。这才回想起,他为什么当时有点他好像不那么耐心不那么高兴的样子。自从确认这样一种情况后,魏尚考再也不敢凑热闹了,更何况他也没打谱在技校里把物理学好,他还寄希望于到高中学校以后再从头再来。 魏尚考与他仅有几次对话,基本也都是相互善意的,虽然谈不上要好朋友。不过,他也知道,大家都是公认的他的理科很好,尤其他还会修电视机收音机等什么的,还会修理电机之类,还有学校里的一些电器用电故障还找他去帮忙修理。总之,他是一个勤奋上进心的学生。大家基本都很尊重他,唯独那个杨曼野、张伟阳、钱怀钟,对他关系很冷淡。尤其是那个钱怀钟好像还跟他有过一次冲突。 最早钱怀钟没有跟那个东北女人好上时,曾经对王荣菊是有意思的,不过,人家不喜欢他,他死缠烂打,结果最后挨了骂,碰了一鼻子灰老实了,却把一切都归咎于王合同了,总觉得是王合同耽误了他的好事。实际上,他学习学习不好,品行品行不好,人家王荣菊可是老实人,岂能跟一个垃圾好上?他也不照照镜子。也就东北女人,不知怎么跟他混一块去了。 兰陵的王翔,是一个内敛的学生。他年龄比较大,大概三十多岁了。他长得不高,一般不怎么说话,据说他父亲是兰陵酒厂厂长。所以,大家也是因此拿他当了小诸葛。他性格办事,还很爱抠字眼的毛病,说话还怪讲究措辞因为人家老子厉害吗,所以就遗传了应对策略基因吧? 郑兰兰有一次还给他写了一个小纸条,被魏尚考发现了,但魏尚考没有说,他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就只在被窝里偷看,有时激动地勤奋但半夜还不拉灯,——他看着灯线。干什么呢?物理化学,制盐,机械制图,……反正是当时学到的,他一样不落,天天死用功,也许是郑兰兰给他的力量和勇气罢! 一个叫高午京的,个子不高,长得不咋滴,学习也非常不好,却天天练习他那喉咙,企图在朱小桦面前,孔雀开屏,亮他的羽毛。可惜,朱小桦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他却没有自知之明,总是死缠烂打。 最让高午京糟心的事,是有一次东方红电影院放《搭错车》,他兴冲冲地买了两张电影票,邀请他去。结果朱小桦推说有事,不接受。他就和姚建中一起去了。 谁知,让他大跌眼镜的是,他却明明看到了他和魏尚考的身影。 当演到哑父孙力为了女儿,卖血、捡破烂、偷偷朝女儿校服里塞零花钱,为了女儿的自尊,他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女儿表演,替女儿欢喜替女儿忧,等女儿功成名就,想要报答他时,他却已病入膏肓,歌声响起: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多么熟悉的声音,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你哪有我,…… 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 …… 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 这个电影确实也够催泪的,这个时候发现,电影院里有很多抽泣声,魏尚考眼圈也红了,朱小桦更不用说,她把胳膊扶在魏尚考右侧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 看到他们这样卿卿我我的样子,高午京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只见他狠狠地使劲瞪了魏尚考一眼,心里不知道是不是也恨朱小桦。 多么熟悉的声音,多少年风和雨,你和我一起唱,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假如你不曾养育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是你给我一个家,让我与你共同拥有他…… 歌声在耳边回荡,朱小桦一晚上哭的稀里哗啦,魏尚考也跟着一块伤心。 走出东方红电影院,外面下雨了,虽然不大,但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没完。 一路上,魏尚考欢快地骑着车,带着朱小桦,冒着有点凉凉的风,他一面还忘不了半会不会地哼着那首催人泪下的歌。 朱小桦轻轻地颇有哀怨地拍打了几下魏尚考,说:“别唱了,你再唱,我就回不去了!” “有那么严重吗?电影又不是真的。”魏强考轻轻地劝道。 “不是的,她就是太感人了吗?”朱小桦还有点没从电影里出来的感觉。女人嘛,就是这么感性,禁不住感动。 有很多女性都是这样,动不动就眼泪比雨下的还快,动不动就稀里哗啦。有的看了小说也是这样。这也叫艺术感染力吧。 “朱小桦,你敢再哭,就休想再来看电影了!”魏尚考故意这样说她。 “就来,就来,我喜欢哭,我喜欢被感动!你有本事能感动我?”朱小桦故意将他的军。 “那除非我是文学家,那就替我祈祷吧?”魏尚考开玩笑地说。 “那好,我祈祷,我祈祷,那你成文学家了吗?”朱小桦在后面捶了一下魏尚考。 “你别动,我在想呢?我在想……我在想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几十年以后,我们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就会稀里哗啦,你信不信,朱小桦?” “我不信,我不信,我才不信呢!” 魏尚考突然觉得自己说得很荒唐…… 第33章 中考临近,突围前的百感交集 这次回家,魏尚考兴冲冲地去找老同学李子玉,就是想了解一下几号考试的问题。 “砰砰砰,砰砰砰……”魏尚考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心想:没人在家吗,今天星期六呀? 附近一口水井旁,一位老太太的声音传来,“唉,小伙子,别敲了,他家里都出去了,子玉他舅舅结婚。” “什么?怎么这么不凑巧?正好我星期天有空。唉,可别明天也不在家就行!”魏尚考心里这样想着。要是明天了解不到情况,要是错过了时机,可怎么办呀! 魏尚考此时的心情,说不紧张,不着急,是不可能的。估计他应该有十万火急的感觉罢?! 没办法,他垂头丧气地,一路少气无力地回到那个他既想回又不想回的家里。 他“哼噔”一声重重的躺倒在床上,一只手轻轻揉攃着自己的前额,一面思考着什么东西。 一会儿,外面的大门响了一声,他突然紧张起来,莫非老爸下班了?他“咕噜”从床上弹起来,坐在那里不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面又寻思着:“唉——,千万不能叫他知道,更不能叫妈知道我的事。他们知道的话,肯定没好事,一定会阻止人家的对我的帮助。”他耳边好像又不断响起了先前他的父亲的责骂声“你就想吃返鳖子,旁的出息一点都没有”,妈妈骂他“憨了,憨子,不知好歹,过了这村没那店”什么的…… 他坐在那里担心着这个,担心着那个,越来越忐忑不安起来,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那个小‘私孩’起地,又家来了吗?”,这时,魏尚考的父亲终于还是家来了,唉,要是他不下班有多好啊,可是,他爸爸声音又响起来,“天天错下生,合朱陈街搁不开他了!整天这里那里,还想三想四?!” 魏尚考在屋里紧张起来了,不能出去,一出去,恐怕他爸爸,还得给他来个“连珠炮”!他坐在屋里瑟瑟发抖。他本来想的好好的,一定要秣马厉兵,准备人生的一次突围!看来,看来,又要化为泡影了,烟消云散了!哎呀,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怪只能怪自己命苦吧,出生在这样一个不懂得望子成龙的家庭里。 “我为什么是这样的命呢?我为什么是这样的命呢?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回想起了,那一次他爸把他砸出去,他半夜里被迫跑到宝泉寺里,望着天,发出的呐喊! 还有一次,他爸爸喝醉了酒,发酒疯,拿着菜刀,把他吓得飞跑,跑到邻居大奶奶家里——就是同学刘海荣家。他向邻居大奶奶诉说着父亲的不是,一面愤愤不平,可那位大奶奶安慰他道:“不要怕,因为你不听话,你爸也就吓唬吓唬你,他哪能真会砍你呢?哪有不望儿女好的,你放心吧,你爸和你妈,都是望你成龙的!”魏尚考说:“不,不,不可能!他们没有,也许别人父母都会那样,他们绝不会那样的!”……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啪”一声,他爸的搁下车,“闸”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魏尚考的思绪。他望着朦朦胧胧的花玻璃窗,突然觉得生命失去了意义,因为一切好像有个预兆,一种一切无法挽回的绝望感油然而生。“我得怎么办?我得怎么办?我能问谁?我的人生没有了方向?!”魏尚考陷入深度的迷茫和绝望! 他又想到了朱小桦,也想到了姥姥,或许生命还有点希望: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最后当上大官,衣锦还乡,好好让姥姥看看,还要好好给她买很多很多好东西呢?!还有那个对自己另眼相看的最喜欢自己的“铁哥们”朱小桦呢!我不能死,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我不能绝望!只要努力,就有希望!这是自己一个永恒不变的信条。魏尚考自己在安慰着自己! 但在那时,他除了自我安慰,又能如何呢? “考考,吃饭了,渣豆腐哈,渣豆腐哈。‘马里地’快来吃呀!……”这是妈妈的声音,魏尚考心里突然又有点暖暖的感觉,心里想勇,要是所有的生活永远都这样该多温暖多好啊! “妈,你们先吃吧,我还不饿!”魏尚考这时拿起了书,看了起来。“强攻,强攻,强攻,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完成我这次人生的第一次突围!我一定要上临沂二中!一定要上临沂二中!”他在心里暗暗地下决心。 他拉着了电灯,端着数学课本看了起来。当时他对“黄金分割”,对“勾股定理”,对“锐角三角函数,正弦,余弦,正切”,还有几何定理,从此之后进行了一番狠下功夫的研究,不厌其烦地研究了他们各自的推导原理,也做了大量的记录,可谓呕心沥血也不足以状其勤! 等了不是很大一会功夫,门突然开了,‘逮’魏尚考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老爸呢! “哥——,饭菜都快凉了,你还吃吧?”他抬眼一看,是他大妹妹。瘦瘦的脸,愁愁的表情,不喜不怒的眼神,略微带着不耐烦的常态化模样。 “好了,你吃去吧,反正我临时又不饿”,魏尚考淡淡的说,“不用管我。” “哥,我给你说,你要是再不去吃饭,咱爸爸可真要生气了哈,敢说“唉——,怎回事,有意见吗?是吧?” 魏尚考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了身,抬起双手向上举了一下,伸了两下懒腰,张开口打了两下哈欠,说:“走,吃去!” 他一进门,看他爸正坐在桌子的东北角,津津有味地“嗤噶池噶”在蜜噜他那小神仙一般的美酒呢!看他来了,不喜不怒地瞅了他一眼,照样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明日忧”。他还拿起了筷子,品尝着自己的手艺——辣椒炒肉,还有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他也很喜欢的黄瓜西红柿凉拌,旁边还放一大锅渣豆腐。作为那时候的瓷厂工人家庭来说,在庄上还是有一定优越感的。 魏尚考战战兢兢地坐下,拿起筷子,要吃。 “你洗手了吗,啊?跟谁学的,吃个饭连手都不洗,你上过厕所来吗?啊——,你还整回价大学生二学生,我看你啥都不通!”他爹借着酒劲,又开始了政治训话! 魏尚考忙不迭地跑出去,洗完手,重新坐下。 “我在厂里,那些女工们,还有一些大学生,见了我都板正地赶我喊老师,整天地魏老师长,魏老师短地;那个瓷釉料子,那个石英石,长石,高岭土,膨润土,滑石,他们大学生都弄不清什么样,还得来问我”,说完,狠得意,一扬脖,又“呲噶”一口咽下了肚,轻轻抬起手,狠尽地一抹嘴,接着,“哼——,大学生,都不跟我!别说……” 魏尚考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默不作声,虽然心里不服,但也不屑与他反驳,怕一反驳他,又要鸡飞狗跳。 “我说话你听着了吗,你娘了个x!天天还抱着个书,就跟谁都不跟你样嗨!” “啊……啊……,听着了,你知道石英石,长石的化学符号吗?”魏尚考终于忍不住,还是将了他一军。 “呵呵,知道那个有个屁用,我知道什么料子什么样能鉴别出来,什么料子跟什么料子配比是多少就行!他们就不知道,就得来问我,哼……”他父亲傲慢不服气地说。 “您那是经验,这些东西,还是人家专家研究出来的呢?”魏尚考觉得自己说得对。 “专家,专家,专家知道个屁!还不得问我?”他爸还是觉得自己比专家甚至还要厉害,他认为他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就是知识,谁都不如他。 “不对吧,人家陶瓷工程师根据化学组成,主要依据它的氧化物含量百分比多少进行科学合理制定的配方吧?”魏尚考提出质疑。 “你懂个屁!专家?什么狗屁专家,那陶瓷历史,上千年了,那时候怎测定化学了,含量的了?啊——?”,他爸把酒杯使劲朝桌子上一砸,“你天天觉得识几个破字了是吧?你觉得你比老子还强了是吧?” 魏尚考这时又想起了人家常常说的父母都望子成龙,怎么感觉就不是那个味呢?什么你还能比你爹强了?要是当儿女的,都比你强,你应该高兴才对?这是什么爹,还口口声声“你能比老子强了是吧?”,好像自己这辈子比他差了,他才能得到某种心理安慰!这不是嫉妒儿女吗?魏尚考越想越生气!脸上露出不悦来! “啊——啊————啊——”魏尚考大妹妹捂起了耳朵,发出疯狂的尖叫,“她们上个班,累的活急,你们都不能少说一句吗?烦死了!烦死了!……”她有点歇斯底里第叫着! 魏尚考心想:都是疯子!你就不会笑着劝劝咱爸?替我打打圆场?还发疯?! …… 谁知他父亲比谁气都还大,他是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越气越看他就够,吓得魏尚考早就没了食欲,正准备要走,就听“喀啦”一声,结果,到最后他父亲忍不住,一下把桌子掀了,好好一桌菜肴变成了一堆…… 魏尚考愣在那里了,只见他父亲回头东瞅西望,好像又要摸刀。这时魏尚考马上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他父亲在后面举着什么,一面嗷嗷叫着,嘴里骂着“狗x地,我叫你还敢比老子强来!我宰了你个狗x地!”,一面跟着“躜”了出来! 吓得魏尚考,就像野地里的兔子,跑得比什么还快,一会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回也不用学习了! 再说,他的同学李子玉,在他舅舅家喝完了喜酒,傍晚时回到了家里。走到胡同口时,听见他的邻居张妈妈跟他说:“大侄,今天下午一点多,有个小伙子来敲你家大门。我告诉他说你们全家都到你姥爷家去喝喜酒去了……他让我告诉你!” 李子玉问她道:“他长什么样,大婶子?” “奥,个子怪高,瘦乎地,小脸煞白,怪俊不子!……嗯……他说他姓魏,叫什么考?’”李子玉的邻居说。 “奥——,我知道了,婶子,谢谢你哈,你还到家里坐会吧?” “嗯——,不啦,你马家去吧!我还要做饭呢!”说着一摆手走了。 李子玉进屋后,告诉了他爸。 “中考临近了,我得赶快把准考证拿来,到下个星期,你就得给他送过去。” 李子玉答应着,说:“那我明天得去他家一趟,让他好放心,省得他‘影’得合急!” “嗯,对,明天你去一下好!”李子玉爸爸说。 …… 魏尚考当时吓得跑,一直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宝泉寺附近,然后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寺里面一片荒凉,除了横七竖八的古代石碑,几口正咕咕咕地冒着的泉子,脚下的这块巨大的磐石……还有隐隐出现的星星,虽然已是初夏,但快黑了的天,还是散发着微微的凉意。 他举目四望,不远处灰蒙蒙的树叶飒飒作响,此情此景,大有“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之悲凉! 到哪里去呢?困死了! …… “姥姥,姥姥,开——门!”魏尚考一路风尘,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他姥姥家里。可是,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姥姥家早就关上了门,大概是睡觉了。 他开始轻轻地敲门,姥姥姥爷可能没听到,不见动静。他接着“咚咚咚”地使劲地敲着门。 一会儿,一个黑影颤颤巍巍地快步走过来。“谁呀?这么晚了?还……” “姥姥,姥姥,是我,尚考呀!”他眼圈有点湿润。 “啊呀,我信谁来,大外甥吗,快进来,吃饭了没有哇?”姥姥拽住魏尚考的手,拉着他,栓上了门,然后又颤颤巍巍地领着魏尚考上屋。 一面走着一面问:“考儿哇,你怎么今天这么个时候才来?早怎么没来呢,姥姥早就光想你了!”姥姥亲热地说。 “姥姥……’”魏尚考说不出了话,他一肚子的委屈真想告诉他亲爱的姥姥。但他怕惹姥姥担心,终于又咽了下去。 他扬了一下脸,擦了擦鼻子,然后强忍着泪水,使劲地挤出一点笑,轻柔地跟他姥姥说:“姥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快说,我的好外甥!”他的姥姥笑着,眼睛里放着光。 “我——要——考高中了!姥姥!”魏尚考这回露出了灿烂的自信的笑容。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但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魏尚考嘟嘟起了嘴,“哼——,我才不跟他们说呢,以前,说一次,闹一回,说一回,又闹一次的,这回我还敢跟他们说?!” “那可不行,好孩子,要学会乖,很多事情必须听大人的话!‘要想好,问三老’,这是老人古语,听话啊——”他的姥姥苦口婆心地嘱咐着他。 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准备要去李子玉家,别耽误了考试的事。 “姥姥,我得赶紧回去,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呢?” “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竟然连饭都要不吃就要走?不行,再大的事,也不行,也得等吃完了饭再走!”他姥姥有点小生气的样子。 魏尚考没有好意思再提回去的事,心想,考试可能要等到六月十几号呢,反正晚不了。既然姥姥生气,那自己就再开开心心地到小时候熟悉的地方去看一看,转一转。姥姥家,那一片田野里,那一方池水井汪,每每临近,总有一种古人那种“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的情怀。 从外面回来,已经快上午了。 “尚考,你妈来了。”他姥姥高兴地说。 魏尚考的心,一下子没有了单独在姥姥家的那种感受。心里开始沉沉的,似乎蒙上了一层阴云。。 “妈,什么事?你怎么来了?” “找你呢,小祖宗,昨天怪担心你的,不知你跑哪里了,我一寻思,估计你旁没地方去,就知道你到了你姥姥家,所以就放心了!”他的妈妈自圆其说地道。 “谁让你们找,我死了才好呢?那样你们不就省心了?” “说什么呢你?哪有老地不望儿女好的?做父母的都望子成龙!” “嗯,是了,望子成龙?那为什么还让我上技校?” “上技校有什么不好?你大伯家的三哥,跟你一块考的,他还没考上呢!我一说这事,他们还怕丢人,不让我说呢!” “行了吧,您老人家!我不想听!你快走吧!”,魏尚考望了一眼他的妈,“我自己知道回去!” “知道回去就好,知道回去就好!人家小孩得学乖点个,不要跟老地顶,你倒好,跟你爹一路货色,上起那个脾气,就跟犟驴一样!以后得改一改哈!” 魏尚考没有回答。他在想如何回家找李子玉。 “可是还有一件事,还没告诉你,你的同学李子玉来找过你,说有什么事,让你放心,过几天他还来给你送准考证?你真的要考?” “嗯!我才不想上技校呢!这辈子,我看再上,就废了!” “那可不行,咱考上了技校,毕了业就能吃国库粮了!”,又接着道,“要是让你爸知道,他还不剥了你的皮!再说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你看,又来了!我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都怪你,把我弄到技校里去,你的破坏我的使命完成了,你现在怎么不再去瓷厂上班了呢?啊——” 他的妈妈愣了…… 第34章 男女授受不亲 情种好无奈 这不到两天的时间里,魏尚考没来,学校里发生了几件事,令人唏嘘不已,正所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在那个时候,那一届,整个临沂一轻技校,长得楚楚动人,令人神魂颠倒的女孩子,也许有那么一些,那几乎都是双职工家庭学生的专利。但人中龙凤妖艳校花,毕竟凤毛麟角,属于稀有物种。也就是说,本来少的可怜,但尤其在魏尚考所在的这个二流下等人一样的班里——单职工家庭学生班,又农村人居多,土里土气——偏偏又很不争气:人家都说山格拉子里出金凤凰,它却又就是歪瓜裂枣不可,你说狠不狠人呀?!但勉勉强强、凑凑合合,总算出了一两个像朱小桦这样的在“大盐班”里——那时可能都这样蔑称这个班,这也成了单职工家庭学生班的标签——看起来(如果不跟别的班比较的话)还算养眼的女中花魁。 女孩子要是长得像鹤立鸡群一般靓丽的话,自然会招来同一层次的一群蝴蝶的青睐或觊觎的目光和欲望。 ……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 从来不需要想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 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 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 假如你不曾保护我,给我温暖的生活 …… 宿舍里,房午京在认真地信心十足地吼着正在风靡全国的《搭错车》主题曲,双人床上层的姚建中也嬉皮笑脸地在上头连蹦带跳地跟着狂欢,“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还有空酒瓶子吗,还有空酒瓶子吗?……’”,他给改了歌词,胡乱地哼哼!满宿舍里,似乎都沉浸在黑色浪漫里! 兰陵人王翔同学,偷偷地又拿出了他那张郑兰兰给他的肉麻的情书,独自趴在被窝里,享受着那种青涩的似兰陵美酒郁金香一样的质感。虽然郑兰兰塞给他小纸条时,魏尚考是唯一看到的,但没有说破。王翔以为大家都不知道,所以那封信,他从来不像一般人那么显摆,向别人炫耀过。他是大盐班唯一做事喜欢隐秘的人。难怪杨曼野张伟阳总是笃定老子英雄,儿一定是好汉的逻辑?!莫非他真有两把刷子?他还专门买了一个那时候也不算便宜的小特制手电,被窝里,享受那封情书,几乎成了他经常的必修课。他还是以为谁都不知道,一直时不时在被窝里偷偷地看。每每晚上休息时,一旦他看至稍大一会,就会掀开被子,露出他那四下张望的双眼皮大眼睛,红红的,警觉性十足的模样。每当看到他这奇怪的样子,魏尚考也在被窝里偷笑。 …… 杨曼野最近床头旁,他放在那里的一个小桌子上总是放着一块白色手布子。有一回,魏尚考发现那块手布子掉地上了,替他拾起来,顺便用手甩了甩尘土,突然发出一股子怪味,魏尚考贴鼻子一闻,哎呀,可了不得了,一股子槐花味!怪怪的!魏尚考“出哼出哼”了一下鼻子,闻了闻,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什么味呀,怎么有一股子槐花味呢?好奇怪?”突然满宿舍的同学大多都笑了。不知谁抛出一句:“魏尚考,你吃饭没有哇,要是没吃饭,就……”,接着又是一阵阵哄堂大笑。魏尚考愣那里了,结果那个“小巴掌”脸又“我邪我邪”地叫起来,并“朝巴子,朝巴子”地吱吱叫,那红红的双眼皮大眼露着不屑。魏尚考那时候年少懵懂,一直没搞明白他们为什么笑,结果还被骂了“朝巴子”,心里总觉得很无辜!星期六那天,几个罗庄的基本都没有回家,不知为什么?!但在魏尚考看来,他们是小气,——尤其是杨曼野几乎经常星期六不回家,——估计是怕自己的饭菜被其他同学吃了,因为星期六星期天学校也是每天每人五个馒头,还有一碗稀饭,两顿菜。他可能是怕被别人吃了,甚至不走,还能吃到回家的同学没吃的饭菜呢。呵呵。 …… 星期六星期天,对女同学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出去逛街的好机会,但她们大多还是专意的到教室去的比较多,看看书,温习温习学过的东西,好能拿上奖学金“兀地”。无论是星期六,也无论是星期天,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教室里从来都是不断断人的。女生们学习普遍很用功。当然,时而也会伴随着她们快乐的笑声和叽叽喳喳拉呱声。 …… 星期六下午,朱小桦正坐在座位上做题。杨曼野走过去了。 “朱小桦,我想问你一道题来,麻烦你给我讲一下弱酸弱碱电离方程式行吧?” 朱小桦转过身,把笔放在下巴颏边1,瞅了他一眼,“拿纸来。”,然后又转过身去做她的题。 杨曼野又急匆匆地哈着腰提着本子跑回到她身边,满脸都是笑,小眼睛也睁得比以前大了,但总还是像一条缝,看起来好像稍微大了点。他把本子放到她桌子上,战战兢兢地等着朱小桦给他讲题。朱小桦只是在本子上“出出出”飞快地给他写下了一行化学排列组合,问他:“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低头看了看,“奥,知道!”,又慢慢靠近着朱小桦,并一面挠着他那大脑袋,“你再给我讲讲这个,你看……”。 杨曼野指着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的东西。朱小桦低下头看去,只见本子上写着:氢键对熔沸点的影响? 朱小桦拿着笔,指着那几个字,说:“……当分子间形成氢键时,相邻的分子通过氢键相互缔合,形成更大的分子集团(如多聚体)。这种缔合作用增强了分子间的吸引力,导致物质从液态变为气态(或固态变为液态)时,需要额外能量破坏氢键,从而熔沸点显着升高……”,朱小桦抬起眼,“明白了吗?” 谁知杨曼野根本就不是专门问题的,而是想吃豆腐。他满脸堆笑,突然显得好像一本正经的样子,一面答应着“明白,明白”,一面把身子想往朱小桦大腿上碰。朱小桦本能地往左边撤了一下,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问:“你还有问题?” “没……没了!”杨曼野这时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搓了搓,又堆起了笑容。 “没事了,还不回去?”朱小桦故意瞪了他一下,顺手拿起了他的本子,“拿去,给。” 杨曼野抱着手,又张开,手随着身子往前蹭,手触碰到了朱小桦的手,只见他浑身打了一下颤,直直的小眼睛看着朱小桦一瞬间,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朱小桦撇了一下嘴,很不高兴地跟他说:“动作以后注意点哈,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杨曼野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头一点如捣蒜,腰一哈如胖虾,嘴里不停地结巴起来:“嗯……啊……嗯……明……明白,谢……谢你,谢谢你哈!”然后就这样碰了一鼻子灰,夹着尾巴灰不溜秋地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一回座位上,脸马上拉起来,一脸的威严起来,咳咳了两声,却又拿出了他的“汉语言文学”,脸上马上又萌生了一层自信的光芒。 杨曼野一面看着书,一面小声地朗诵起来,声音虽然小,但大家反正是几乎都能听得到: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咳咳,…… 那个郑兰兰瞥了一他眼,露出一点说不出的表情,又转过头,捂着嘴,跟身边的同位李雪窃窃私语了一小下,然后继续看她们的书。 杨曼野挺直了他的身子,平视前方似的,用余光扫了一下全场,声音突然旁若无人加高了八度,神情泰然自若起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他那得意的神情,简直无以言状,好像他已经的的确确就是过五关斩六将,俨然一副成人自学考试的佼佼者一样。他脸上总是带着特有的标志:傲慢,自信,冷峻,不屑,冷笑,和不可一世的模样。 虽然刚刚被朱小桦奖赏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短暂的尴尬,接着便是麻木,自信,傲慢,冷峻……他心理疗伤的能力超级强大,不得不佩服。 …… 宿舍里,女生们都在围着朱小桦嘻嘻哈哈,有的搂着她的脖子,有的拉着她的胳膊,俏皮起来。“老大,你还跟他讲题,哼,也不嫌恶心……哈哈哈!”李雪低着身子,仰着脸盯着她看。 刘书敏接过话,笑着说:“哼,你没看见,我们老大撵他滚蛋的样子?呵呵,真爽!” 郑兰兰鼓鼓着她那张胖嘴笑起来:“哈哈哈,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灰不溜秋的样子,真解气!见了人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哼!活该!” 李雪突然站起身,一摆手,说道:“唉唉唉,大家别先说话,让我讲!” 朱小桦故意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快行了吧你,你能讲什么呀你?” “我……我讲……呵呵……叫你这么一打断,我还真讲不出来了我,都怪你,都怪你!”李雪慢慢放低了声音,喃喃自语似的说道。 旁边的另一个大胖子王荣菊突然鼓起了掌,大声笑着:“大家别先说,先让我们的‘大雪’说吧!好不好?来大家给他点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接着屋子里掌声一片,大家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兴奋,不要以为他们是真的又有什么开心事,也不要以为她们是因为她们的老大今天弄了一个小霸王杨曼野的下不来台!而是因为她们今天人人都想唱同一首歌。 “我今天要讲的就是,我们大家能到一起都是上辈子的缘分,我们开心,我们高兴,人生能有几回醉?我们要醉就醉在歌声里!所以,我提议,今天晚上,我们大家一起唱:酒干他卖无!好不好?有支持的吗?”李雪小山字型黑红的嘴唇一合上,马上等来了大家的呐喊助威,和一片噼里啪啦的掌声。这个说“我支持”,那个也说“我支持!”结果呢?歌声飘起来,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酒干他卖无,酒干他卖无,酒干他卖无,酒干他卖无,多么熟悉的神音,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 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 让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心灵, 什么时候你再回到我身旁, 让我和你一起唱, 酒干那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朱小桦扶着李雪的肩膀,喝酒窝也笑出来了,随着大家一起欢快地唱着,笑着…… 她们的身子都左右摇动着,晃着……朱小桦微笑着,她那两边微微凸起的乌发中间的刘海儿,也随着飘呀飘,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 一会儿,她笑着的眼睛里似乎有点小湿润的样子。或许她不光是被搭错车故事所感动,她还想起了了那天雨夜里,魏尚考那句“二十年以后,回忆往事,我们也许会哭……”,想着想着,她真的没有控制住泪点…… 大家瞅着她,纷纷抱紧了她,问:“老大,是不是那个‘朝巴子’惹你了?” 朱小桦揩了下眼角,微笑着淡定地说:“没呢,别胡说!”又和着大家的歌声,有节奏地拍着李雪的后背,音符继续在这个欢乐的空间里回荡…… 第二天上午,教室里,房午京练了多日的酒干倘卖无,终于忍不住还是要出手了。 只见他坐在那里先是惴惴不安,想站起来却又轻轻坐下的样子,接着是咳咳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的声音,再就又偷偷地瞥向了朱小桦一下,然后又坐在下,又站起来,他就不断地默默表演着。不过,还好大家没有注意到。 终于,他走到朱小桦面前了。 “唉,那个,朱小桦,你喜欢《搭错车》上的那首歌吗?” “啊……啊……,我喜欢呀,我特别喜欢,怎么啦?”朱小桦点了点头,望着他,不解地问。 “嗯——,我也喜欢,……我还会唱呢?”房午京这时候,又激动,又兴奋,又紧张,又急不可耐地想把这首歌献给朱小桦,试图打动她的心。 “奥,你会唱呢?很好呀!”朱小桦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那,那你愿不愿听听,看我唱的好不好听?”房午京实在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的那一刻的蠢蠢欲动。 “那好吧,我首先给你鼓个掌,好不好?来,首先给你点掌声”朱小桦很坦然地说道,并轻轻地给他鼓起了一下掌。 他浑身有点不自在起来,他的手握着,看起来甚至有点颤抖,然后颠簸着他那破锣嗓子,很滑稽,但慢慢慢慢好像很自信地唱了起来:“…… 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 虽然你不会表达你的真情, 却付出了热忱的生命…… 唱着唱着,别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不说,不但美把人感动,却自己把自己首先给感动了:他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 那这样是再也唱不下去了! 直接把朱小桦给弄了一个目瞪口呆! “别激动,别激动,房午京同学,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不经折腾呢?”,朱小桦跟他开玩笑地说,“你倒好,没把别人感动,先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房午京双手交叉放在书桌上,然后趴在上面,许久许久没有露出他的脸。直到一阵心理悸动过后,终于恢复了正常。双肘撑在课桌上,抬脸看着前方,露出一点轻松模样,漫无目的地似看非看地瞪着他的课本。他已经不知该跟朱小桦外说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是呆呆的像一个多情的种子…… 第35章 大环境下的校园异化 八十年代的校园,不管是初高中,大学,也或者是技校,在思想上,肯定统统是接受的大环境的文化氛围。但作为那个年代的任何人来说,他们是意识不到,更谈不上能觉察得出来的。而自以为聪明绝顶,不服气任何人,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们,甚而至于还以为是自己的什么不可一世的新认识新概念新思想新文化呢。 在临沂一轻技校盐业班,有几个比较突出的学生,应该是与魏尚考年龄大约相仿的未经历世事的同学,他们就像可塑性极强的泥娃娃,天天不知人间烟火事,或有对未知的未来的美好幼稚愿景,大有“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之慷慨。杨勇同学,刘乐乐同学,高平平同学,似有此特性。 那个年代有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口号,校园里当然也不例外。这个时候,同学们大多认为,“心灵美,才是真正的美”,但嘴上虽然这样认为,实际上要是真让他们做起好事来,他们不“我邪,我邪”,或者不“哼,小样,给我提鞋我都嫌弃他手指头粗”就算不错的了。 对于“提鞋都嫌他手指头粗”,这句话,魏尚考印象应该是印象最深的一个了。因为一说到这句话,他必然能想起他的老同学张伟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张伟阳眼里,谁都可以给他提鞋,就魏尚考不行。不过,恐怕人家也没有下贱到愿意给他提鞋的地步吧。但他不这样认为,他自以为自己了不起,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他横看竖看魏尚考就是不顺眼,就是傻子一个,缺火少电的一个,好像任何人都比他聪明,若跟他搭话或者尊重他,就是自我尊严的崩塌。魏尚考在家里也是一样,只是还避讳着亲情一面,还不足够残酷而已。后来魏尚考也终于想通了,大彻大悟了:这就是命,这或许就是那几个代表所谓“二虎把门”,所谓“乌龙盘玉柱”的贵人痦子被拾去的宿命,因为不好的待遇是全方位形成闭环,而不是局部。如果说仅仅在家里不被歧视,或者仅仅在外面不被歧视,那就违背了命不好这个根本逻辑。所以,出现那种让人理由十足,归结于魏尚考这个不好那个不对本身,就是一种蠢行。每每想到这些的时候,也是魏尚考先生唯一感到心灵得到一点小小的救赎的所在。 每每想到“提鞋都嫌他手指头粗”,就让魏尚考对张伟阳的傲慢与偏见,蛮横又无知,而感到五味杂陈。这是坏的一方面的典型。 如果说对于魏尚考来说,感到有一点小茫然的,便是一位女同学叫张琴琴的日照同学了。她说“人与人,要讲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她还经常面带微笑,满面春风,侃侃而谈,好像是一位新时代知识女性的慷慨激昂。 然而殊不知,这都是被另一个年代摒弃的,而被又一个年代重新拾起的儒家文化。 魏尚考当时心理上,似乎是模棱两可的。因为他私下觉得:你说她不对吧,这句话说的也没有多大毛病,你要说他对吧,那新思想新文化——做一个纯粹的人,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做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又往哪处放呢?所以,当时,魏尚考也深度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也是他虽然作为一介书生,一个极其微小的人物,似乎按一些封建等级文化观觉得那是肉食者的事的人,从而不应该也不配考虑的一种悖论! 杨勇同学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喜欢下象棋,一般没有下了他的。他个子很高大,头发经常很随意地长着,脸上经常挂着一种老实巴交的那种好像是皮笑肉不笑。他经常把“玩世不恭”一词挂在嘴上,若问他是什么意思,他也似乎说不很清楚,也就大概也许之类的。若谁要是跟他谈论个什么问题,他动不动就很有知识的样子,抛出一个自以为很新颖的什么东西来,“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呵呵……”,然后把他那长长的披散的头发,使劲地向一边一甩拉,显出一副很那个的感觉来。不管怎么说,魏尚考觉得他还是在言行上没有侵略性的一位比较善良的好同学,从来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出格的坏印象。他绝不像张伟阳那样极端轻蔑,也不会像杨曼野那么凶狠野蛮那么具有极大挑衅和以大欺小,更没有钱怀钟那么坏种一个!他是校园里的一个真正的温柔符号。如果校园里都是这样的男生,也许是同学之福,校园之幸。 刘乐乐是一个厚嘴唇,木讷,却又多少有点撅的学生。他眼睛有点近视,经常带着一副宽边眼镜。说起话来,总是有点慢和结巴。有一次,魏尚考发现他还尿床。嘿嘿,点别人隐私了。有一次,他给高平平、王建贵等几位同学,坐在一起闲聊,当别人闲扯淡的时候,他也发出了一个思想闪电,“唉,古人说得对,静坐默思己过,闲谈莫议人非”,扶了扶镜框,傻傻地笑着,呲着他那稍大的白牙,木讷着说,“嗯——嗯,……” “你知道个什么?你还什么静坐默思己过?人家是静坐常思己过好吧?”,高平平不服气地说。 “奥,不……不……不就错了一个字吗,意思有……意思有……还多大区别吗?”刘乐乐又扶了一下他的镜框,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不一样了!你知道吗?差之一毫谬之千里,你难道有所不知?你个呆子!”刘陶勇在一边吼道,脸上露出极大不屑。 刘乐乐又抬眼一看是他,马上露出一种谗笑来,扶了扶镜框,嗫喏着,“是……,嗯……是了,你说得是!” 张伟阳从一边听到了,一面吸一口烟,吐着烟泡泡,扬着脸,微笑着,和撒着腿,一字一顿地说:“刘乐乐就光知道说,我看很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吧?就跟魏尚考似的,啥都不懂,太幼稚了!唉,不是我说你们哈,你们都太幼稚了”,然后咳嗽两声,又翘着二郎腿,“咳咳……咳……,不是我夸刘陶勇哈,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人家嘴确实厉害!”说完,竖起了大拇指伸了伸,掂了掂,“噗……噗”又吐了几口烟泡,卷飞上了天。 杨曼野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天书——成人自学考试之类,也不知当时他看的是古代文学史,还是现代文学史,反正在那里一副孜孜以求,抖了着个腿的样子,脸上一副冷峻傲慢和不屑,嘴里也跟着说着什么,眼睛斜了一眼现场,振聋发聩一声,“啊,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他故作有品地咳嗽一下,“咳咳,骄傲得有骄傲的资本,敢于直言得有敢于直言的理由,只要有资本有理由,一切都未尝不可!为什么不可呢?啊——是吧?”,“像魏尚考这样的,啥都不懂,还乱鸟能,说他两句怎么了?是吧?一些人,你不说他两句,你都对不起他,是吧?要说错误,谁没有,人人有份!我也有错,但错跟错不一样,不是一个档次地!” 魏尚考听着了,一听自己好好地,怎么无端把自己裹挟进来了,还拿自己开涮?“请问你这么明白,那刚才你说了,你也有错?你有什么错?说来给大家伙听听如何?”魏尚考不温不火地问道。 “咦嘻,我有什么错,跟你有什么鸟关系,用得着你来问我?我看你跟你爹一样地,没啥鸟能耐?”杨曼野怒气冲冲地骂道。 “那我有能没能又跟你有鸟关系呢?你爱咋地咋地,刚才你凭什么提到我?”魏尚考质问他。 “啊,你起名字不是叫提的吗。” “有你那个提的吗?攻击人!” “我就攻击你了,你还怎么地呢?啊——,你还有什么鼻子擤吗?啊——,什么人地话头,你个‘朝巴子’?哈哈哈……”杨曼野一面胡搅蛮缠地骂着,一面极其放肆地嘲笑着。 “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这时杨勇轻轻的淡淡的说了句,然后似乎大彻大悟地说道,“两位同学,我们应当把人生用时间的维度来衡量,当时间轴移动到另一个位置,我们再看,我们今天的对立,是不是多余?” “唉唉唉,对对对”,一边的高平平鳖鼓着个鲨鱼薄嘴唇,微笑着,鼓着掌,“杨勇同学说得好,我们大家给他掌声,来,你们俩都算了算了,不要僵了,再说你们俩都是一个地方的,何必呢?还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吗?是吧?” 一场风波就此画上了句号。 本来是几个同学海阔天空,谁知被杨曼野这个混蛋给弄了这么一出! 第36章 中考前夜 魏尚考已经到了又紧张又激动又觉得有点不屑的时刻了,因为离他参加高中考试还有不到十天了,李子玉早已把他爸搞到的中考准考证送到了魏尚考的手里。 魏尚考是异常兴奋的,他感觉到已经使本来的命运确乎又回到了原来应有的轨道。他也自信自己能够很快一路斩将夺旗,毫无悬念地能拿到自己魂牵梦绕已久被他妈给耽误的青春梦想。 但凡事都有不确定性因素,他也多多少少感觉到点什么,也似乎有一种不太明朗的天空的预兆。 他拿起了笔,在笔记本上使劲地记着一些重要的概念原理定义什么的,他也唯恐出现一个字的错误,多次核对着他学习的东西,当然都是对基本内容的精缩概括出来的要点。他在学习上还是很有一套的。他重视首先的是务必理解,然后在理解基础上,对核心纲领性的东西狠抓,再就是对关键性问题,也不惜采取硬性的措施——强记!对于一时半会记不住的关键,他是采取什么办法呢? 比如一个原理怪长。背了就忘,或者根本就混淆记不住,这样,一般都是嫌麻烦,根本就是知道那么回事就行了。他不,他非呗起来不可。这是他的一贯的做法,他也为此耗费了大量时间,即便将来以后他依然如故。他是怎么不惜浪费时间的呢?采取的就是毛主席的“一口一口吃掉”的蚕食方式。他一回背一小段,慢说不算太长的原理或概括,即便是长达两千多字的明代马中锡先生的《中山狼传》,他也是采取这种零敲牛皮糖的循序渐进方式攻克的,估计这篇文章,在全国来说除了他还真没有几个能背上来的。这也是他经常引以为傲的地方。 最让他苦恼的是,英语不好理解,他始终建立不了信心,将英语攻克,在他看来,数学再难学,只要语文好,文字理解力强,一步一步地根据文字介绍,慢慢记录概括,是能够理解的,也是个人乃至不用依靠老师也能独立攻克的,唯独这个英语有很多单词倒是小问题,关键是国际音标这个今天看来最简单问题,却在当时难倒了他,他发音不准呀?所以,对于他这个追求完美主义者来说,他就不那么自信了,总是疑心自己读错了,这个是必须有老师立标准的,不是数学,无需老师立标准,书上就有答案,也能建立足够自信,也才能势如破竹,但这个英语却不是,他需要一个完美的音标准确发音和英语单词句子的完美准确的读法,没有老师知道看样子是不中。在英语没攻克情况下,其他也被不自信情绪打垮,也没有做到更好一点。 那个时候最大遗憾是什么?就是没有现在这么普遍的私人教育机构,有辅导班,那个时候,说实话,对现在这样的辅导班还是比较陌生的。估计辅导班真正出现,应该是在八十年代末或者九十年代初期吧。 如果当时有英语辅导班的话,或许魏尚考就有救了,最起码英语能上去,从而带来必须的自信,从而增强破题信心和决定性战斗力。 但单纯靠个人努力行不行,或许能行。比如魏尚考后来研究马列主义,发现马克思竟然才用了不到半年就能攻克一门其他外语。魏尚考开始佩服起马克思。心想:一门外语能外不到一年之内,就能学会能讲,这是什么概念?是神一般的存在啊!我怎么不能?于是乎,开始不自信起来,开始怀疑自己智商也不过尔尔。也难怪张伟阳,杨曼野他们会不服气甚至于蔑视自己了。他的心理开始沉沦,开始自卑,也开始有点泄气了。 但每当看到张伟阳的那股子轻蔑劲,每当看到杨曼野的傲慢挑衅不屑的眼神,他又鼓足了勇气。 他想通过语文中的作文增加分数,他也知道作文之法,犹如书法,首先就是模仿。那么,必须多呗几篇范范文,就成了必须要做的事了。 黄传惕的《故宫博物院》,鲁迅的《社戏》,杨朔的《西双版纳的蝴蝶会》等就成了魏尚考的突击目标。也好,在那段时间里,他努力了,也算没怎么白过青春,他也背会了很多模范作文,并且都是中国着名作家的,他也自认为这是他作为一个再平凡的人一个既平凡又比一般人伟大的收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不是很笨。在他心里,他非常清楚,目前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扬长避短,重点保障容易学的科目,首先保障它们的分数,然后对英语稍微放一放,容日后慢慢解决。实际上英语只要音标学会了,再记住四五千多足够多的英文单词,在此基础上再加强语法自学,根本问题不大,只是因为技校耽误了他时间和精力! 中间他回了一次家,特意又去拜访了一下朱陈联中李校长,也就是他同学的爸爸,同他谈到了目前困境。 “大伯,我英语太差了,我正犯愁呢?您看英语方面一时半会记不住,不好弄……”魏尚考恭恭敬敬地说道。 “那这个很正常,本来学生们对英语就是不大感兴趣,学不好也是正常了,更何况你还这么多长时间的耽搁呢?对吧?”,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呢,也不用太着急,英语是个慢工夫,你是需要长期积累的,它不是旁的,你好比数学,你只要学会了一个公式定理,你基本上就对解决相关的练习题,没什么问题了,它可以是速成的!英语重点是单词你必须首先记下来,你记不下来,你语法会了又有啥用,是吧?说起来英语也很简单,首先,你要学会发音,然后你必须记住单词,最后呢,就是语法了,那么也无非就这些,说起来也很简单但关键的还是落到你必须会多少单词语法的问题,主要不就这些吗,你说还有什么难得?难就难在你需要花多少时间去记住,去理解语法上……” 第37章 青春的叩问 印度的诗圣泰戈尔说过:青春不是一段时光,而是一种心态。 青春是美好的回忆,她没有世间柴米油盐的现实磨损,她天真烂漫,她纯洁无瑕,尤其是少男少女,没有高低贵贱的羁绊或枷锁,自由奔放,一切都那么纯情美好。但当这份纯粹的美好,撞上现实的高墙,又该发生怎样的故事? 魏尚考与朱小桦之间,三年技校相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处处都散发着小草一样的清新,鲜花一样的芬芳。 当魏尚考拿到中考手续的时候,他的心情有点复杂。他在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他谁都没有给说,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鬼地方,——这个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好感的地方,这个甚至令他有点怀恨的地方,这个正在毁灭他青春的黄金阶段的地方。同时,他也在想,如果不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朱小桦,她会怎么想呢? 一天下课后,他喊住了朱小桦。 “唉,朱小桦,你等一下,我有话给你说!”魏尚考在她背后小声地地轻轻喊道。 “什么事?瞧你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莫非有见不得人的事,对吧?咯咯咯……,”朱小桦一只手搭在嘴上,一面笑,又露出了她那个迷人的喝酒窝。 “别笑,我有正经话跟你说呢?我不骗你!”魏尚考认真地说。 “呵呵,你不骗我?你个‘朝巴子,你会骗吗?哈哈哈……’”她心不在焉地开玩笑地说道。 “我……我,那我不给你说了,将来别怪我……”魏尚考嗫喏着说,然后转身要走进教室。 “魏尚考,你给我回来,你还没放完毒呢?怎么这就要走了?”朱小桦微微瞪起了眼睛,装作生气的样子嗔道。 魏尚考迈出去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又抽了回来。他转过身,一本正经地似乎又有点不舍地说:“小桦,嗯……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初中同学的爸爸,是校长,他给我搞到了一张准考证!……” “什么?准考证?哦……哦,我知道了,好像你以前提到过,是不是要去考高中,准备考大学……?”朱小桦眨着她那若阴若晴的眼睛,闪过一丝愕然的神情,随即又露出一种淡然的样子,她微微笑着,“知道了,下午放学,老地方等我,我还要好好地与你唠叨唠叨!你先回教室吧!” 课堂上,老师在讲,什么在适宜的波美度3 —5度时引入蒸发池,什么再通过蒸发达到25波美度时引入下一个池子——结晶池…… 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并做着笔记,而魏尚考却怔怔地瞅着黑板,思绪在翻滚着,他好像就在梦里,他有了一种即将梦醒的感觉,他似乎很想结束这个他不愿做的梦…… …… 操场边篮球架实际就是一个摆设,一般是不会有谁在这里打篮球的,只是有时上个体育课,偶尔会打打篮球。它南边的一汪水草,总是长得那么美,简直比花儿还要惹人喜爱,因为它有高大的枝干,和茂盛的长长的绿叶,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每当朱小桦来到这里,心情和魏尚考一样好,总是微微地笑着。 但今天朱小桦有点严肃,有点一改往常的轻松快活的模样。魏尚考是非常注意细节的人。他也好像被朱小桦熏陶了,也有点突然不像以前那样自在起来,有点无所措手足起来。他们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是越混越熟,而是越混越生疏起来了呢? 他们一起坐在那一汪水草旁,挨的很近,各自瞅了瞅对方,又把目光移开,默默地看着前方。他们好像有无数的话要说,但却都好像不知从哪里说起。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坐在那,好像在享受着他们即将分别了似的美丽时光,他们又好像不敢惊动这稍纵即逝的青春的美。一分一秒,在他们看来,变得都是那么珍贵。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什么似乎都可以留住,而时间好像是留不住的。正所谓苏轼笔下的诗一样的语言: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你想好了吗,魏尚考?”终于,朱小桦先开了口。 魏尚考转过脸,看着她,有点怅然若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以后……怎么办?想过没有?”朱小桦托着腮,长长的睫毛,黑黑的大眼睛,明亮着,在审视一般地包围着魏尚考的脸。 魏尚考的心是柔软的,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近一年的接触,让他对朱小桦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但与魏尚考求学的心比起来,好像又无足轻重了一些,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对青春期的更高的期待——他是完美主义者,他想要的是石倩影那样类型的,对于当时来说,朱小桦虽然也不错,但还不是那么令他沉醉的类型。所以,他内心既有感恩,又有感情,又有不舍,又有决绝……他甚至把这次交流,当成了最后的告别。所以,他不知说什么合适。 “我该给她怎么说呢?我该跟他怎么说呢?天老爷,地不奶奶,快给我智慧吧!”魏尚考心里不断地祈祷着。 终于,他说出了一句带有权宜之计意味的安慰的话:“唉,我感觉,这次可能没那么幸运,我妈知道了!”魏尚考轻轻地说着,“或许他会从中作梗,即便考上了,她也不会让我离开技校……” “是吗?你妈怎么那样呢?不会吧?”朱小桦带着好奇的目光,慢悠悠地问。 “我妈肯定不想让我放弃技校,她肯定会和我爸说的,俩人没有一个支持我的。如果我考上了,你说他们会不会?……”魏尚考六神无主的样子,他这个时候,是最希望有人给他分析分析情况,尤其是像朱小桦这样的学习委员,又是霸王花一样的类型。他相信她是有一定主张的。 “你的决定让我有些迷茫,但我更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的未来该如何与你的选择并行?”朱小桦带着迷离的眼神,幽幽地问。 “我……我!……对不起,我……”魏尚考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他的心也是纯真无染的,他没有那种狡猾阴暗的甜言蜜语。 “你最终是想考大学,是吗?”朱小桦轻轻的问。 “……”魏尚考欲言又止。 “大学,有那么重要吗?高尔基上过大学吗?爱迪生上过大学吗?” “啊……对……啊……我知道!”魏尚考 “但现在人们总是以学历论高低,我这不是……顺应时代潮流吗?”魏尚考有点心有不甘地辩解道,“再说了,我勇感觉到只有大学里才能更有学问!” “但假设你现在就是,未必又这样认为了,你信不?”朱小桦平静地看着他道。 “……啊……可能是吧?!”魏尚考下意识地回答道。 “有围墙的大学,和没围墙的大学,属于阴阳平衡,它们没有高低之分,关键在努力的多少,华罗庚就是例子,他是一个初中生,直接碾压大学生,还当了他们的教授!……”朱小桦就像一位谆谆善诱的长者,彻底搅动了魏尚考的心。 但是,世俗的力量,还是巨大无比,魏尚考最终还是认为毕竟没有围墙的大学,不正规,个人的努力,是得不到社会认可的,他的那种虚荣心得不到满足,他选择了向世俗的屈服! 不过,他心里虽然是那样的想,但嘴上却不那样说,而是违心地说:“你说得没有错……我外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整个社会都迷信学历,而轻视那些有真才实学却没有学历的人,你也认同的话,岂不成了社会思想暴力的共谋?”朱小桦显得有点正义凛然的样子。 “……嗯……没错……没错……我不是……我……”魏尚考在她的凌厉的思想火花面前,有点眼花缭乱,他的错误观念似乎被打垮,但社会共性毕竟有无穷的巨力,他心里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大学梦依然环绕着他的梦境。 他嘴上是不愿意伤了朱小桦的心的,又违心地笑着说:“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谢谢你,朱小桦学长!”脸上也硬挤出了似乎很惬意很自然的笑来。 朱小桦狐疑地眼光审视了他一圈,又温情地看了一眼魏尚考,没有再做声。她慢慢地慢慢地把她的头靠向了魏尚考的右肩,露出了一丝丝惨淡的幸福的笑…… 魏尚考望着远方,突然转过脸来,把目光落在朱小桦那飘洒的刘海儿上,看到了她黑黑的眼睛似乎有点湿润,心里有种爱了的感觉。 朱小桦抬起头,二目相对,在他们的目光凝视的一瞬间,又各自想着心事。魏尚考又把脸转向了前方。朱小桦伏在魏尚考肩膀上,微微啜泣起来……魏尚考抚摸着她的秀发,有种说不出的酸楚,轻轻的低下头,吻了她的刘海儿…… 第38章 桌洞里的历届中考试题 校园里有那么几棵树,杨树柳树,似乎多少带来了一点绿色的欣喜,绿色的心情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绿色代表着生机,这是魏尚考从他胡乱研究的《美学原理》上听说的,还有什么红色代表热情,蓝色代表宁静之类……,这些色彩的象征意义,给了他许多别样的感悟。 校园里有点绿色,再加上一点微微飒飒的声响,尤其再下上一点毛毛雨,那确实给人一点好心情。这种感觉,魏尚考也曾经有过。 那一天,天空很明媚,却淅淅沥沥地下着雾儿毛子雨,魏尚考心情还算不错,总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走进教室,他扫了一眼,朱小桦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忙她的作业去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学的很是卖力,成绩也是超级一流。 魏尚考觉得她的眼神,好像怪怪的,心想:这个人精,不知又搞了什么把戏,怎么笑起来与平常不一样呢? 他想起了曾经有一次,他们一起出去,路过学校附近一个卖瓜子的小卖部。他问:“朱小桦同学,你喜欢吃瓜子吗?” “喜欢呀,怎么,想孝敬孝敬本大小姐啦?是吗?小‘朝巴子?快买呀?给您姑奶奶吃!’”朱小桦大大咧咧地笑着说。 魏尚考一努嘴,手一挥,装作“财大气粗”的样子,“好,你等一下,看我给你买哈!”说着,突突突,小步跑得飞快,进了小卖部。 “老板,来五块钱瓜子!” “好来,五块钱,不少哈,够吃的哈?”老板想多卖一点,故意絮絮叨叨地说。 那个年代的瓜子,才刚刚兴起,也比较现在便宜不少,才三元钱一斤。在当时来说,五元钱,也就能买不少了,几乎接近二斤了。但老板的贪婪,还是嫌买的少,恨不得有人给他收拾才好。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社会上人们的贪婪才司空见惯。 这个瓜子称好了,也不知他够不够称,那时候的小青年嘛,还没有那么世故,也不太在意生意人的短斤缺两,所以,那个时候的生意人买卖也很好做,有很多风生水起的不在少数。 对于老板的问话,魏尚考内心是反感的,反感他们的贪婪和可能的欺诈。所以,魏尚考敷衍道:“这些就不少了,俩人吃都吃不过来。” “奥,跟谁一块来的?”老板闲得无聊,好奇地问道。 “嗯,同学。”魏尚考又随便地应付着,去掏钱。这不掏还好,一掏钱,把魏尚考弄尴尬了。 那个时候的技校生,是和今天的技校也好,职业技术学院也好,大不相同的,不仅不用交学费,每月都有补贴,像粮票,钱什么的,每月都发下来,甚至学习专业好的,还能获得奖学金,甚至比现在的大学生在生活待遇方面,还强不少呢。 但魏尚考花钱,也不能说他寅吃卯粮,他多少也会攒俩钱的,但比一般同学爱花钱,那是定了型的。这个月,可能一不小心把钱花得差不多了,再者就是他确实也忘了带钱。他一看老板满心欢喜,又一看自己囊中羞涩,向朱小桦展示自己大方的资本全都没了,又不好意思问朱小桦要,说好的,要自己做东,却又要人家花钱,多丢人呀。他看着老板那期待他掏钱的眼神,和自己也窘迫,他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就是所谓的三十六计走为上。 “老板,你先放这里,我光忙出来,忘带钱了,我先回去拿钱,回头再要哈?!”魏尚考假装很严肃很认真的样子,以给老板一个信任度。 “没事。你是这一轻技校的吧?” “嗯……”魏尚考点了点头。 “哪个班?造纸专业的,还是陶瓷专业的?‘’”那个老板显得很坦然,随便问问的样子问道。 “”嗯,是的,造纸,造纸!”魏尚考一考虑,怕有什么不妥,就撒了一个谎。 “那您先等着,我回去拿钱,回头再来!”魏尚考赶忙说道,接着拔腿就要走。 “唉唉唉,这位同学别走哇!”老板一股子威严的笑着说。 这下可把魏尚考吓坏了,他想:该来的,终于来了!这下完蛋了,走不掉了!在他看来,他也许被老板讹上了: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小同学,看你也怪老实,一看就不是那种坏孩子,反正我跟你们学校挨得这么近,随时又都能来,我怕什么?你拿走就是!回头再把钱送过来。没事,没事哈!记一下你的名字,拿走就是。” 魏尚考从来没赊东西的习惯,所以,他说什么也不会接受的,但为了稳住老板,他还是说了句:“谢谢你,老板!谢谢信任,但我离这里很近,就不用了,我这就回去拿,省得您还得落账!” 老板笑着说:“那好,那好……” 魏尚考一出小卖部,就像脱离了贼窝的肉票,拉了一把朱小桦,说:“快走!我忘记带钱了,……人家肯定要生气的……” 朱小桦露出她那美丽的小酒窝,笑着说:“我以为多大点事,就这么芝麻大点事,也把你吓成这样,你还想去考学,就你这个样,考上大学,又如何?哈哈哈……” 朱小桦喜欢拿人开涮,并以此为乐,不过,魏尚考倒是喜欢她这样无拘无束的样子。 朱小桦瞅了瞅魏尚考那张诚实的脸,觉得倒是又天真,又烂漫,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又看他长得一表人才,又颇为心动。她突然心生一计,偷偷地在心里笑了笑,一拍魏尚考的后背,“你就会假仁假义,弄这些打不响地!哈哈哈……,走,走就走呗!” 结果,晚自习的时候,魏尚考来到教室,就要往桌洞里摸,突然他觉得不对头,怎么摸到了一个怪怪的又熟悉的东西呢?他停了一下,又动手把它掏了出来:啊……,谁放的瓜子?一抬头,就是这种眼神! …… 魏尚考回到座位上去,心想,莫非,莫非,她,又给俺,送来了,好吃的? 刚要往桌洞里望,老师进来了,张伟阳大声喊:“同学们,起立!” 大家齐刷刷站了起来,魏尚考也跟着站了起来。 “好,同学们,坐下吧!今天讲一讲,摩尔这个概念……” 魏尚考也没怎么听老师讲课,他首先就是忙着看桌洞,一看,什么好吃的也没有哇,那她怎么笑呢?唉,管她呢,也许是很随便问问笑吧。这样想着,无论如何,得把课本拿出来吧,然后又把手伸进桌洞,掏出来一打子书。但他仔细一看怎么不是自己的书呢? 那不是书,那分明是中考语文历年试卷,中考数学历年试卷,…… 第39章 初生牛犊不畏虎 拔高自我定位 中国人最大特点是以自我为中心,并没有对他人做多维度透视,而喜欢拿别人当傻子,自己倒成了手拿羽扇,信步闲庭的孔明。所以,越是大贤们越是崇尚或教诲后人:谦受益满招损。自古不为鲜见。 不论何时何地,都存在着把守规矩的人当成傻子的现象。 在这一点上,技校三年生活,魏尚考深有感触,乃至深受其害。 在魏尚考临近参加中考的那段日子里,最憋气的事情发生了。 杨曼野,作为盐业班的大龄青年,个头虽然不高,但身板刻意坚挺,也很有蛮力,再加上他那清冷的表情,小而锐利的挑衅般的眼神,富有侵略性的气质,在同学眼里他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盛气凌人的小霸王存在。只要他不惹人,没人敢惹他。 但魏尚考在初中时向来以“快拳”着称,自从来到技校与大自己“倒好”一半的大青年乃至老青年,似乎处于劣势,然而在同龄人中养成的曾经的自尊,促使他不服输,不愿甘拜下风。于是矛盾层出叠起,让他长期处于一个紧张环境里。一时不让步,等待他的就是擦枪走火。 那自然地,魏尚考又偏偏遇到的是一个桀骜不驯的狂妄之徒,口战肉搏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复习功课准备迎接中考的魏尚考,趁杨曼野不在,来到他的那个宿舍内西南角的“专座”坐下,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三角函数正弦余弦呢,不多久,杨曼野回来了。 “你他妈的,旁没地方坐了是吧,你上老子这‘嗨’坐,还不快滚?要多远走多远,我哪眼看你哪眼够?”杨曼野马上满脸都是冰冷的神色,大声骂骂咧咧地吼道。魏尚考脑子里立即马上浮现出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也是这样骂他的。他就奇了怪了,自己长得也不丑,但是从别人嘴里怎么就没旁的,动不动就是“我拿着哪眼看你哪眼够”呢?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有明白人局外人,才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原委。或许朱小桦能告诉他,但他在彼时又忘了问,也或许不好意思问罢? “我看你奶奶地,要人物没人物,要材料没材料,也就二分钱的盐卤!”杨曼野轻蔑地说。 “呵呵呵,我看你是高看他了!他呀,顶多也就一分钱的盐卤!哪能浪费那么多人民币呢?”这时旁边的日照人牛建中侮辱性极强的语言暴力炸弹向魏尚考扔来。还有那个似乎侏儒一般的巴掌脸刘陶勇咧歪着个嘴,皮笑肉不笑地又跟着“我邪我邪”地叫起来,就像一条癞皮母狗在叫春一样。 刘陶勇也加入进来,他那嘴角上扬吐词不清的号称“铁嘴”开始发挥神力,让人似懂非懂、似清非清地呱呱呱起来。在他连珠炮一般的攻势下,却能让一旁的张伟阳投去了佩服的目光。魏尚考又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他那被初中二年级时,化学老师唐晓华一句话拾掉的痦子,后来才知道一个叫二虎把门,一个叫乌龙盘玉柱,都没了,高贵之气没了,威严没了,也自然就任何人任何情况下都没人服了,甚至都是贱视和打击。他心里不由一声长叹:唉,都是宿命呀! 但无论怎么说,虽然卸去了贵族之气,他那内在的不凡的特质是在的,没有外化出来而已,如果命运之神,让他手握重兵,运筹帷幄,灭尽天下英雄的智慧。然而世界上没有如果。他研究《实践论》、《矛盾论》之深透,用兵法则之诡谲,他说第二,没人好说第一。多少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么神交此书之精神。扯远了。意思就是说这么一位精英中的精英,却被一般普通智商者不知天高地厚地污蔑为傻子! 所以,魏尚考对于这些命运中的凶煞,向来是不鸟的。“一群乌鸦,就会叽叽喳喳!”他终于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天老爷!”杨曼野鄙夷地皱着鼻子冷冷地说。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你考虑过了吗?”魏尚考也轻蔑地说。 看起来,他们互相都是谁也不服谁。但因为魏尚考为人正直,长相英俊又善良,不会阿谀奉承,却成了众人嫉恨的众矢之的。 “我是谁?你说我是谁?我是你爹!哈哈哈!” 魏尚考抬起手,指着他,也骂到:“你是谁爹?啊?你他妈地,你在家里也敢对你爹这么说话吗?” “唉,你这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不成,我看你一时不挨揍,就浑身难受!嗯!是吧!”杨曼野两只小眯眯眼冒着凶狠的光,一拍桌子就要上去动手。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是李雪的声音。魏尚考心想,这个老野猪还没摆脱纠缠呢,怎么又来了一只母老虎? 魏尚考一面向外走,一面沉着冷静地说道:“你先等着,回头我再跟你好上掰扯掰扯!”说着走了出去。 “嗯,你找我?”魏尚考走到门口问道。 “谁赖找你!人家是替朱小桦传话的,她说有事找你!”,李雪小声说道,“快去吧,她说在老地方等你!”说完就走了。 魏尚考想了想,唉,这深更半夜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找我干啥呢? 他回屋又穿了一一件外衣,——那还是朱小桦那个月发了奖学金全部的钱呢!——他一面扣着扣子,一面走着。 来到操场边的一汪小草旁,朱小桦正站在那里望着远方。 他轻轻地走过去,看着她美丽的圣母一样的背影,他发着呆,一句话没有。 朱小桦慢慢慢慢回过身来,静静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会魏尚考,突然诡谲地笑了。 “你笑什么?找我来,有什么军机大事吗?”魏尚考搞笑地问。 “没有啦,人家想问你一件事?”朱小桦神神秘秘,有一种少女特有的情愫,轻轻地娓娓地说道。 “嗯!问我什么?尽管说,有问必答!”魏尚考认真地说。 “也没有什么啦,就是这几天我考虑了很久,就是你……如果……如果考上了,还会来学校吗?”她声音有点强迫自己说出来,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 魏尚考用复杂的表情看着她,一年来的好,一幕幕浮现出来,她实在忘不了她,也实在不想放弃她,但为了痴迷的梦,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好像不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都卡住了,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他深情地望着他,嘴唇好像变得不听使唤,“朱小桦,你将永远是我最亲密的好朋友,我喜欢你!”说着,他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 “我也是……’”,朱小桦轻柔地回答,“谢谢你的陪伴,我爱你!” 朱小桦终于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魏尚考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着他:“”呵呵,哈哈,我们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瞧你,快!笑一个!要不我给你照张相?好不好?”魏尚考看她有点小伤心,想逗乐她。 朱小桦推开他,嗔道:“你说谁伤心啦?你才伤心呢?你个臭‘朝巴子’!”,接着“哼哼,哼哼”地笑起来。 …… 等魏尚考回到宿舍,已经熄灯了,同学们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杨曼野还在躺在那里打着哈欠。 魏尚考蹑手蹑脚地脱了鞋上床,只听一声“他妈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小毛鸟孩子!”魏尚考心事很多,根本就无暇顾及他的骚扰。只是心想:呵呵,你也陪算老虎? 第40章 学习的狠劲 拖垮了身体 中考临近,还有一个星期,怎么办?这是魏尚考的焦虑。这时,初中时的数学老师周兴臣上晚自习路上的谈话场景又浮现出来:老师说,你很聪明,你一定要好好加油。魏尚考说,老师,还有不到一年时间了,加油也来不及了吧?老师说,哪里话,林彪说过,战前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又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魏尚考暗自点了点头。也永远的记住了老师的这句谆谆教导。 现在,魏尚考为了勉励自己,特意在自己日记本上,刻下了这句话。同时,他也在本子上写下了中考倒计时:中考!七天! 他突然想起了前两天朱小桦曾经跟他说的一句话:“魏尚考同学,劳逸结合,你学会了吗?”他想,即便天天学都时间不够用,怎么还要劳逸结合呢? 魏尚考首先想到的说,我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要让朱小桦重新审视我,虽然在技校我不是最优秀的,但那是因为我还有更好的未来等着我,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考上:强攻!强攻?一定要强攻!绝不能倒下! 魏尚考也想到了张伟阳,杨曼野,刘陶勇,刘才奴,牛建中,钱怀钟,姚建中他们,他们这些混蛋,动不动就拿我当傻子,骂我毛鸟孩子,我一定要争口气,一定要把他们甩一万条街,我只要未来考上大学,他们算什么?他们那套“提鞋都嫌手指头粗”、“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当官一天胜过黎民百姓百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的卑劣言论,就都可以去他妈的蛋了!他们这些该死的东西! 魏尚考也想到了他的爸妈,他们所谓的“小姐身子丫鬟命”、“想好?哼!谁不想好?”、“你三分像人五分像鬼还有两分像爱骡子”、“驴x上的奶子废物”之类,也统统都要给我说拜拜! 魏尚考使劲地兴奋地编织着自己一个美丽的梦,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什么叫疲劳!每天晚上战斗到凌晨! 数学,他使劲做练习,并对知识点例题特别重视,集中力量攻克!对于一些重要公式、定义、定理,一个也不放过。 语文,重点攻击语法修辞,还有为了把控作文得分,他强力背诵范文名篇,有时为了背一篇天下名篇,他甚至要反复读上几十遍,因为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使用“蚕食鲸吞”的方法,在有限的时间里,只有采取强攻的唯一之法。 历史地理呢,当然需要通过做题来系统学习,但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了,只有临阵磨枪的份了…… 突然有一天,朱小桦约她到操场见面。见了面,除了聊了一些开心的事,然后就是关心魏尚考这几天的学习情况。 “尚考,考大学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们以前也聊过,世界上很多名人都未必是大学生,对吧?” 魏尚考愕然了。他现在正忙着复习呢,今天的谈话也必须是短暂的。不能再浪费生命浪费时间了。这是魏尚考时刻告诫自己的话。也是对自己最大的督促。 “我……我想,还是……还是……考上大学比较好!大学应该是学习的捷径,它可以在教授指导下,更快更有效地学到更多……”魏尚考还是坚持自己的固见。 “那好吧,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既然这样,那我只好还是那句忠告吧,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一定要劳逸结合,听见了吗?”朱小桦坦然地静静地说。 “嗯,嗯,你说得对,谢谢你!”魏尚考颇为感激地点着头,微笑着。 “等你考上大学,是不是就把我忘了?”朱小桦故意挑起她的长长的睫毛,开着玩笑。 “呵呵,你别再损我了,我还……我还八字没一撇呢?我就先忙着干那负心事去了?可能吗?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魏尚考努努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可说不准,历史上像陈世美、吴起这样的人可不少哈……还有,古人说‘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朱小桦半带哀怨,半带玩笑地说。 “好人永远是好人,坏人永远是坏人!”魏尚考言之凿凿地说。 “那可不一定,人都会变的!”朱小桦幽幽地说。 “海可枯,石可烂,我的心永不变!我的朱学长!你可记住了!”魏尚考轻松地拽文说道。 “哼,你这么说就对了,算你识相,不然,看我不掐死你!哈哈哈!”朱小桦说着笑着用手装作真的要去掐魏尚考的脖子的样子。 魏尚考也笑了,“不敢,不敢,我的那个姑奶奶……” “唉,魏尚考同学,别忘了我给你说的话哈!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朱小桦抬手一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到十点了。 魏尚考回到宿舍后,拿着他买来的手电,在被窝里,又开始了挑灯夜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累,什么叫困了,——小青年嘛,身体好,撑折腾,就这样一直鏖战到凌晨一点多…… 时间啪啪啪,很快到了考试的前两天,突然,魏尚考感觉有点不适。怎么回事?天天昏昏沉沉的,耳朵里好像有了声音! 但他还没有当一回事,继续挑灯夜战,就这样不断地摧垮着自己的身体! 昏昏沉沉的,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烦人,怎么办?看医生呗!他先是到了临沂解放路的中医医院。 老医生一上来就说,“把手伸出来”,魏尚考伸出胳膊,老中医按住他的脉搏好一会,眨巴着眼睛,然后说,“张开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一会儿功夫,老医生问道:“小伙子,我问你话,你可要如实回答奥,……你晚上手瘾吗?” “什么?手瘾?什么叫手瘾?”魏尚考露出惊异的眼神,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啊!” 老中医瞅着他笑了笑,然后说:“奥,你晚上睡觉是不是很晚呀?” “嗯!是!我是睡得很晚,因为我要参加考试,晚上复习,突击到半夜呢!”魏尚考和盘托出,唯恐露了细节,让医生无法判断似的。 “那你这样可不行,得劳逸结合,你那是用脑过度了!导致了神经衰弱,耳鸣心心悸!以后可得调整作息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学会方法,懂吗?” 魏尚考点着头,嘴里答应着,“您说得对,我以后是不能这样死学了,应该抓关键,少废功夫,对吧?”老中医点了点头。魏尚考也陷入了沉思:唉,还是朱小桦提醒得对,要劳逸结合!唉,不听她的,现在倒好,神经衰弱了!我后天怎么考试呢,会不会受影响呢?但愿老天保佑吧! 第41章 看起来,女孩子都喜欢爱吃零食的人 朱小桦看着魏尚考拿到了准考证,知道他心意已决,开始虽然有点失落感,但经过几天的辗转反侧,终于想明白了:魏尚考归根结底,不就是想提高自己吗?!作为最亲密的朋友,我别无选择,应该支持他才对啊!学习上虽然帮不了什么大忙,其他方面总该能给他点鼓励和支持吧? 再说魏尚考自从拿到准考证,就异乎寻常的兴奋,几乎每天都睡眠不足,还因此得了耳鸣心悸,健忘失眠的症状,老中医告诉他,这叫神经衰弱!还给他开了什么“健脑补肾丸”,要他调整作息,注意休息,一定要保持足够的睡眠,否则会加重病情。看到这些,不由令魏尚考想起了许多年前,他因为感冒到诊所,看见魏贤臣的女儿就是拿的这个健脑补肾丸。那个时候,他在旁边隐隐听医生说,她是因为学习过于紧张,疲劳过度造成的。魏尚考完全没有当一回事,他只是稍微有点奇怪,不就是学习吗,哪来那么多事。唉,现在倒好,这回是落到自己头上了,他才明白:原来学习不是件容易的事,用脑是要有限度的,不是一味地可以随意折腾的。他决定要按朱小桦的忠告行事:劳逸结合。 当学校里早上响起优美动听的流行歌曲,他就躺在床上慵懒一会,跟着瞎哼哼,什么《小草》啦,《我一见你就笑》啦,《龙的传人》啦,等等,都是在不经意间,在这段时间学会的。他尤其喜欢哼着张明敏唱的那首歌《龙的传人》,歌词是这样的: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她的名字就叫长江,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她的名字就叫黄河, 虽不曾看见长江美,梦里常神游长江睡, 虽不曾听见黄河壮,澎湃汹涌在梦里,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她的名字就叫中国, 古老的东方有一群人,他们全都是龙的传人, 巨龙脚底下我成长,长成以后是龙的传人, 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 校园里充满了歌声,在明媚的天空下回荡,魏尚考这两天心情也不错,清晨的阳光陪伴着他走进教室。 一走进教室,他忽然发现同学们的眼神也都温和了,即便张伟阳、杨曼野他们好像也在微笑着平静地盯着书,或神清气爽地温和的眼神看着黑板。每位老师的讲课,也比从前强了的感觉,抑扬顿挫,面带慈祥……尤其是朱小桦那一双长睫毛、黑眼睛,会笑的喝酒窝,越发漂亮了。忽然他又看到了她那双充满深情的狡黠的眼神,似乎眯着一只眼睛向他挤了一下!魏尚考立马有一种预感:有戏!她肯定又给我弄好吃的了? 他急急忙忙的小碎步跑到座位上,然后第一件事,就是翻书洞……因为此时的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次中午吃饭时,朱小桦问他:“你喜欢吃水果吗?” 魏尚考摇了摇头,轻轻地答道:“嗯——不想……”。 “你喜欢吃瓜子是吧?”朱小桦突然挑起了眉毛,自信地说。 “嗯,嗯!”魏尚考点了两下头。 朱小桦露出了微笑,带着恍然大悟的样子,狡黠地瞅了他一眼。后来魏尚考的桌洞里就多了一件礼物——五香瓜子。 …… 晚自习时,魏尚考一面看书,一面嗑起瓜子。杨曼野偶尔发现朱小桦那投向魏尚考的眼神,看着魏尚考嗑瓜子的模样,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跟张伟阳、姚建中窃窃私语起来,突然冒出了一句:“我看,小女孩都喜欢男生吃零食哈……”一面带着自作聪明的得意的笑,一面带着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是怎么推定出来的。…… 魏尚考想到这,他自信地低头往桌洞里一瞅,果不其然,一包瓜子静静地待在里面。魏尚考高兴极了,晚上又不寂寞了。他为了不惊扰到大家,用一只胳膊扶在桌面上,俯下身子,轻轻地嗑着瓜子,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此时的心情却不是一般的好。他脑子里不断浮现着朱小桦的点点滴滴,从她与自己夜里开心的打排球被校长发现,到一块出去看沙滩,逛书店,看电影,老地方的谈天说地……,他想着想着,突然停下了嘴里的瓜子。他突然又想到了朱小桦对他的告诫,学习上要“劳逸结合”,不要盲目突击。呵呵,嗑嗑瓜子或许就是是劳逸结合呢,就是变相休息。他觉得自己嗑一会儿瓜子,脑子就出现一片空白阶段,等于是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学习,再疲劳,再嗑瓜子,等于休息一阵子,就这样反复变换,还真说不准能起到劳逸结合的作用呢? 嗯,不要想的那么复杂,她无非就是知道我喜欢吃瓜子,所以仅仅就是让我解解馋而已呗?但不管怎么说,朱小桦是最关心自己的,她是技校里唯一对自己不错的人。我又怎么能忘了她呢?魏尚考一面嗑瓜子,一面云里雾里,思绪万千,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飘着。 一会儿,魏尚考自然而然地掏出桌洞里的书本,聚精会神地看起来。只见他的嘴在那里慢慢蠕动着……一会儿又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别了!司徒雷登!”他在心里模仿着课本中的那句经典语言。 他嗑着瓜子,不断地瞅着那些过去欺负过他的人:杨曼野、张伟阳、钱怀钟、牛建中、刘陶勇……“别了,司徒雷登?” 回想起那个要和他比划比划的“死鱼眼”班主任王海孝,他还是也想说:“别了,司徒雷登!”…… 朱小桦时不时,回过头,向她投来深情而又顽皮的眼神…… 杨曼野一面假装看书,假装聚精会神,和他那显然发觉朱小桦那偶尔瞥向魏尚考的眼神,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张伟阳时不时发出的“咳咳……咳咳”的假装似的咳嗽声…… 魏尚考在得意地嗑着瓜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他在想:哼!不管成绩如何,有李子玉爸爸在,无论如何,这个高中我是非上不可了!他自信地又露出了空前的冷笑…… 他又在想:我去了高中,朱小桦——我的已经似乎不能离开的亲密知己——该怎么办呢?杨曼野的“女孩都喜欢吃零食的男孩”,难道我就是那个男孩吗?我该怎么办?…… 第42章 温婉的歌声,夜空中飘荡 朱小桦这几天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她和李雪还“闹掰”了呢。 因为魏尚考要准备考高中,准备离开技校。朱小桦在魏尚考面前,从来都是一如既往的灿烂温柔的微笑和她那迷人的忽闪忽闪的长睫毛黑眼睛,以及脸上那迷人的喝酒窝。但每每回到宿舍,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经常整个身子趴在床上不声不响,好像闷闷不乐。 “俺得大领导来,你,你这是怎么了?”,李雪努着她那山字型黑红的嘴唇,快步走过去,拍打着朱小桦的腰。 朱小桦好像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依旧趴在被子上,侧着脸装睡。 “嗨嗨嗨,我说你个大领导,今天你是怎么了,你以前的活泼幽默哪里去了?你不逗大家开心了?”李雪两手抓着朱小桦的两侧的腰,使劲地揉着抓着挠着。 朱小桦终于忍不住笑了,“一边去,别烦我!”朱小桦毫无兴致,慵懒地敷衍道,“让我歇会!” “我叫你歇会,我叫你歇会……”李雪继续笑着挠着揉着抓着朱小桦的两边的腰,还换了一个位置就是胳肢窝。 旁边几位同学,也嘻嘻哈哈起来,有的劝着李雪,别让她胡闹,要她让朱小桦好好的休息一会吧,有的也来凑热闹,说使劲,使劲,使劲挠,让她笑…… 朱小桦突然大声说:“李雪,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了,你有完没完!” 朱小桦自从和大家在一起,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火呀?今天是怎么回事? 大家一个个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而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惊呆了,她被从来没有的状况吓住了,她呆若木鸡地像一个木偶一般两手扎煞着僵硬地像被魔法定住了一般。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 “哎呀,我的妈呀,你要吓死我呀?”李雪刚缓过神,放下她那悬固在那里的一双还算漂亮的胳膊和双手,大声说道:“你是不是有病,你这么不近人情,人家是好心抚慰你呢?你好个狼心狗肺!”说着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朱小桦这才发觉是自己太没把握好分寸,再说也确实有点失态了,她在心里暗暗骂道:“逗怪那个混小子魏尚考,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这样呢!……”她马上露出了灿烂的愧疚的笑容,她那喝酒窝一露,上去就抱住了李雪,“别哭,别哭,俺地‘大雪’老公主”,然后亲热地拍了拍李雪的肩膀,“俺的小雪子!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一万个对不起!”朱小桦一面笑着一面拍打着李雪的肩膀。 “那你心里,有我,还是魏尚考?”李雪嘟嘟着嘴,故意撒娇似的笑着说。 朱小桦这时一把推开李雪,“你快去你的吧!又来损我了是吧?我跟他不可能,我们不是一个道上的!”朱小桦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的表情。 大家看着她,也跟着说,“嗯,嗯,不一个道,不一个道,是的呢!”。 “是呢,瞧那小子,天天就跟没睡醒的样,哪一点好!哼!早就该远离他了”李雪好像得了理了,愤愤地说。 但朱小桦心里,是犹豫,期盼,……是剪不断理还乱,五味杂陈。她又不好意思明说,对魏尚考的复杂心情。她的内心被冲突落差充斥着。她也不断地回忆着金雀山百货商店留下的他俩的身影,还有一起逛新华书店时的心灵的悸动,电影院里他们的拥抱,学校操场那形影不离的感觉……一幕幕向她的记忆袭来。她真又有点不能自持了。但理智告诉它:好像他们之间,还有一层莫名的厚壁障。她真不知道将来该如何面对。到她又想活在那种虚无缥缈的朦胧的世界里。 第二天,是魏尚考请假准备回家的日子。也是他与朱小桦准备最后摊牌的日子。 傍晚,月亮升起来了,星星也眨着眼,一切还是犹如往常。只是他们似乎都不再是以前那忘却烦恼的样子了。 他们似乎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默默走到了操场边上。见了面,都默不作声,看着对方。直到空气似乎凝固,时间似乎停留。他们欲言又止,都不知从哪一句开始。 他们又都凝望着星空,慢慢都把目光落在那个他们经常去的老地方——篮球架南边的一汪水草旁。这个美丽的地方,曾经留下了他俩都是欢声笑语,留下多少个青涩的夜晚,留下了他们多少个难忘的记忆…… 他们轻轻地挪动着脚步,慢慢地来到了这个目睹他们一切美好记忆的地方,一个他们的老地方。 “尚考,我想听你唱一首歌!”朱小桦故作平静幽幽地说。 “你爱听什么歌?不知我会不会唱?”魏尚考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微微笑着小心翼翼地说。 “你会的,你曾经唱过的一首歌!”朱小桦又用似乎颤抖的声音说道。 “什么歌?我好像记不得了?”魏尚考有点摸不着头脑。 “要不,要不,我给你开个头?”朱小桦咬着嘴唇,有点动情地说。 魏尚考默默地看看她,看着她那迷人的喝酒窝,那迷人的长睫毛黑眼睛,那特有的两边凸起中间刘海儿的发型,那常常挂在脸上的狡黠而又迷人的笑,魏尚考可从来没有觉得过她有现在美…… “那好,你开个头,只是不知我会不会唱呢?”魏尚考轻轻地认真地说。 “你会唱,这是我们以前都会唱的最富有情调的校园歌曲!”朱小桦脸上的阴云突然有点烟云消散的感觉。 “那好吧,我给你先鼓鼓掌!”说着,魏尚考轻轻地鼓了几下掌声。 朱小桦轻轻柔柔地微笑着,唱着:“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魏尚考一手托着下巴颏,一手扶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有节奏地拍着,和着她的开头道:“操场边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朱小桦: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魏尚考: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朱小桦: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魏尚考: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 朱小桦: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魏尚考: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朱小桦: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做了一点点, 魏尚考: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没有念, 朱小桦: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魏尚考: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朱小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魏尚考: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朱小桦: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魏尚考: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童年, 朱小桦: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魏尚考: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片彩虹, 朱小桦: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走向成熟与长大的脸, 合唱: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长大的童年, 合唱: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歌声在寂静的夜空轻轻回荡,星星月亮似乎也露出了笑脸。他们俩人相拥在一起,朱小桦终于忍不住了,她又轻轻啜泣着流下了眼泪…… 朱小桦靠在魏尚考肩头啜泣,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夜风轻轻飘过,将几片树叶吹落在两人脚边。 魏尚考拥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替她拭去泪痕,嘴吻在了她的秀发,又抬起脸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话咽回心底。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悠长而寂寥。 他们就这样相拥沉默,直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逐渐与月色星光融为一体…… 第43章 夜访李校长 潜伏新危机 “嘭嘭嘭,嘭嘭嘭……”一阵敲门声传来,把正在包饺子的李子玉的爸妈吓了一跳,谁呀,敲门声音这么大这么急促,莫非有什么事? 李校长把手里的饺子使劲一捏包完,朝盖丁上一放,说了一句“我出去望望”,就要起身,“你先慢慢包吧,我出去看”,李子玉的妈妈放下擀面杖,拍打拍打围裙,然后转身走出屋门。一开门,呀,这不是魏尚考的妈妈吗?他们相互都认识。他们很早就认识,从那一次魏尚考上小学三年时就认识。怎么认识的呢?那时候,魏尚考很调皮,但却是班里的副班长兼学习委员。很可惜,他跟几个学习不好的坏孩子魏时虎、李建军一起出去玩,来到朱陈煤矿家属院。进了一个已经没有屋顶的废弃的高大的破房子里。突然,李建军兴奋地叫起来,“扒子,扒子,快来看呀,我捡到了一个扒子”,魏时虎马上飞跑过去,一把抓过来,“让我看看,唉,还真是铁……铁扒子,嗯,能卖钱!”,他一看真是铁扒子,脸上马上露出贪婪的笑,“到处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一会儿他和李建军又各自找了几个。魏尚考走过去,也看了看,见就是一块两头细细的中间宽宽的锈迹斑斑的那种所谓的铁扒子,魏尚考还真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好东西。这时,看看天不早了,也该回家了,突然魏时虎把魏尚考喊住,脸上露出鬼笑,然后把扒子硬往魏尚考兜里塞,剩下的又装在小矮个李建军裤带里,自己则大摇大摆地一个都没装。他是怕被人发现,被人逮着挨揍吧。 出了家属院,他就尽数归自己,因为他妈是五村的老师,他年龄又最大,成了孩子王,谁不听他的他就揍谁,名副其实的一个混蛋。 晚上他又让李建军喊魏尚考一块到学校里玩,因为离各自的家都很近。来到教室,魏时虎在黑板上胡写乱画。谁知他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写了周海老师是大流氓,跟谁谁谁xx。玩的开心过度一时忘记了擦掉。第二天,周海老师一进教室,发现黑板上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竟然还有那么不堪入目的描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开班会,开始调查。周海老师很聪明,他用了很多法子调查此事:一,互相揭发检举,有功者奖励一个日记本;二,他用了一盒火柴,说这这是一盒魔法火柴,火柴到了那个人手里他的手马上就会发抖,写的人那个人的手马上就会发抖,并且脸上就会出现一个小红点……然后开始,老师睁大眼睛扫视着学生。 当火柴传到魏时虎手里时,他开始犹豫了一下,不敢接,但他想,哼,老师就会骗人,我才不信呢!我要是不接,岂不不打自招了。不行,我硬着头皮也得接。等他好不容易接过去,李建军、魏尚考又听老师说写的人脸上出红点,想看看到底有没有?结果,俩人一齐把目光投向了魏时虎。老师一看,明白了:“魏时虎!”,他在下面战战兢兢地颤抖着答:“到!” “你给我站起来,马上回答问题!”周老师怒气冲冲地大声说,“我问你,那黑板上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不……不……不是!”魏时虎还嘴硬,但他邪恶地一笑,指着魏尚考说,“是魏尚考写的,老师! ”周海老师又大声说:“魏尚考!站起来,他说是你写的,请你回答!” 魏尚考站起来说:“老师,我没写,我真的没写!是他自己写的!” 老师又转过头问魏时虎:“你说魏尚考写的,你有证据吗?” “老师,我有,你不信你问问李建军!”然后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建军,意思让他说话小心点。 李建军慢慢站起来,瞅了瞅老师,又瞅了瞅魏时虎,然后回答:“老师,是魏尚考写的!” 魏尚考一听,好你个李建军,竟然诬良为盗哈,我要彻底揭发你们,于是大声说:“老师,骂你的话确实是魏时虎写的。他们两个还在朱陈家属院偷了铁扒子呢!” “什么?偷东西?这个得开除!”周海大怒道。 “我没有,是魏尚考偷的,不信你再问问李建军!”魏时虎狡辩道。 “是的,老师,是魏尚考偷的!” 周海就草率地恼怒地把魏尚考的书包扔了出去,又把他拉了出去,说:“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上学了!” 回到家,魏尚考光流眼泪,他妈妈问你原委,第二天就到学校。周海说:“你小孩做了什么事,你没问问吗?”,咳咳两声又说,“我们班光要思想好的学习,品质恶劣的学生一个不要!” “那那些真正写骂你话的你敢确定就是魏尚考吗?” “别给我说了,有什么不满,你去找魏校长去吧!” 魏尚考的妈没法,找到魏校长。这个校长是女的,他跟同学们讲过忆苦思甜的故事,魏尚考印象特别深,她叫魏玉荣,据说她当年还是搞过地下工作。魏尚考的妈找到她,希望能网开一面,回头好教育教育,谁知魏校长来了一句“哼!教育不是万能地,对这样的不听话的孩子,坚决不要!”没办法,魏尚考的妈才找到了二大队小学,想转学到二大队,在此魏尚考的妈与李子玉的妈认识了。一听,是因为骂老师和“偷窃铁扒子”被开除的,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外后来魏尚考的妈妈又上四大队找了盖文彩老师,给她两个瓷厂出品的茶杯,算是有了着落,三年后是在四大队小学度过的。这也是他童年的不幸遭遇。后来他放假到他修秤的舅姥爷赵奎洲那里玩,遇到一位研究易经相术的人,说他前额有一伤疤不好,将来会受到各种排挤陷害。他这个疤,还是七八岁时,那是他爸最高光时刻给他买的一个皮帽子,他也好像也有一种自豪感,跟他姥姥家小玩伴现理、现华一块玩,麻帽子“嗷嗷”地朝天上扔玩得正开心呢,谁知被一个心理扭曲的比他大两三岁的小孩扔了黑石头砸破了头,当时鲜血喷流,把小魏尚考吓得不轻,是她姥姥踮起小脚背着他到“药房子”包扎,这杨留下的伤疤,没成想这也破了他的好运。这不,上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走了恶运,各种凶煞力量共同毁坏他。话说回来,魏尚考他妈本来就跟李子玉他妈有这么一段源源,目前魏尚考又在上技校。那今天晚上,魏尚考他妈来有何贵干呢?莫非又有求于我?李子玉他妈这样猜测着。 “魏尚考他妈,哎呀,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来呀?”李子玉的妈问道,“快,快上屋坐一坐!” “大姐,不要拘摆,没旁人,客气啥呢!”魏尚考妈妈客气地说道。 他们一起进屋,李校长赶忙起身,“他婶子,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 “李校长,您不要客气,我今天来呢,有件事想跟您谈谈,也不多打扰!”魏尚考妈妈还算会绕圈子。 “奥,不用急,先喝杯水吧!” 魏尚考妈一看人家在包饺子,也不好意思久留,就开门见山地说:“耽误您包饺子啦,我今天来呢,是为我儿子的事来的。他呢,现在正在上技校,毕业了就吃国库粮了,你说不好吗?哈!可他偏偏要不走正道!” “啊!你说得对,可是如果小孩有更高的志向,您应该支持才对呀!是不是?” “可是,哪有不望儿女好的,对吧?我不是微他好吗?您说?”魏尚考的妈妈诉苦地说,“我今天来呢,是想跟您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合适?” “呢的意思是,不想让他上高中对吗?”李校长好像明白了什么,“那您说,我该怎么办?收回他的准考证还是……” “我看,您肯定有办法的?”,魏尚考的妈这时站起来了身,“他该怎么考,就怎么考,让他考去,省得落了埋怨!然后呢?然后……呢看着办!我的意思想必李校长也明白?!” 李校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云,马上又恢复了平静,说道‘“这样恐怕不妥吧,你不怕伤了孩子的心,不后悔?你可想好了?”’ “李校长,我这也是为孩子好,他什么样,我是他妈,我不知道吗?样子那么傻,真让人不省心呢?”,然后笑了笑,“那呢二位就忙吧,包饺子吧,我就不打扰您了!”“此呀,他婶子,别走哇,等一会吃完饺子再走嘛!”李校长笑着客气地说。 魏尚考的妈走出李子玉家的大门,脸上露出了一点欣慰的微笑…… 第44章 中考失利 求救无门 女生宿舍里,朱小桦嗓子有点沙哑,她泡了一杯她家乡日照的绿茶,润了润嗓子,一只手端着茶杯,轻盈地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喝着茶,眼睛在毫无目的的瞅着什么。 大家三三两两围坐着,有的叽叽喳喳,有的手舞足蹈,唾星乱飞,有的眉飞色舞,有的窃窃私语……突然李雪回过头看朱小桦,“林黛玉今天怎么了?哈哈”,说着与朱小桦二目相对,她眯起一只眼,向朱小桦做了一个鬼脸;胖胖的郑兰兰独自看着书,听着李雪说话,也瞅着朱小桦,然后两只大胖胳膊向两边一分,作出两手一摊的样子,又把嘴使劲抿了抿,叹了一口气。 朱小桦苦笑了一下,继续端着茶杯,好像悠哉悠哉地在那品尝家乡美味。她好久没有像以前那样与大家聊天了,俏皮了,她那爽朗的笑声,她那笑着的美丽迷人的小酒窝跑哪里去了?! 第二天早晨,魏尚考请了假准备回家。朱小桦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招了招手,没有作声。魏尚考下了车,走过去,轻轻的说:“让你久等了,实在对不起!回头有好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的亲爱的大学长!”魏尚考怕她伤心,故意放松心境。 “魏大将军,这不,你要上战场了,我真诚地祝你捷报频传!”朱小桦也终于露出了微笑。他们本来都阴云密布的心,好像都露出了些许的明媚的光。 他们俩一面向前慢慢走着,一面聊着一些压抑许久的心里话。时不时的魏尚考的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凄楚。朱小桦把手伸向魏尚考的左手,魏尚考另一只手推着车,就这样和她一起走着。朱小桦一路上一直显得很轻松的样子,也露出了她原来的小酒窝,但魏尚考分明隐隐感觉到了他握着的手好像在微微的颤抖。他此时的心,真是有点碎了,但他为了一个编织好的梦,又强忍着心灵的悸动。 “朱小桦,我再唱一首给你,给我最最亲爱的同学朱小桦好不好呀?” “那敢情好,算你识相呢!”朱小桦半开玩笑半嗔道。 “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 朱小桦瞅着他的脸,露出一种幸福的微笑。 “究竟为了什么,我一见你就笑,因为我已……”魏尚考突然愣愣地打住了。 朱小桦抬眼疑惑地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安,急切地问:“怎么……怎么不唱了?唱呀,我爱听!” 魏尚考犹豫了一下,接着又欢快似的唱着:“因为我已经爱上你呀,出乎你的意料!” 朱小桦听到这里打断了他,咯咯咯地笑了。 “你笑啥?”魏尚考傻乎乎地问。 “嗯——,我不笑啥……”朱小桦笑着带着颤音轻柔地说,“因为……因为,我觉得这歌唱的有点煽情!” “煽情吗?我怎么没看出来?”魏尚考故作疑惑地问。 “因为我……已爱上了你呀,出乎……你的意料”,朱小桦动情地唱着,又说道,“其实,这歌挺配的,歌唱的是意外,实际意外吗?” 魏尚考睁大了眼睛,有点诧异,笑着问:“意外?什么意思?” “你个‘’小朝巴’,你还不明白,为什么不意外?因为这是你最正确的选择呗”朱小桦说着又开心地笑了。路越走越远,天好像也要阴了起来,好像要下雨。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走的太远,我又得带着你把你送回去。快回去吧!我们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回去,快回吧!朱学长!”魏尚考笑着说。 “嗯,人家送了你这么远,你也不……也不跟人家说……说谢谢……”朱小桦努着嘴撒娇一般地微微低着头歪着脑袋笑着说。 魏尚考放下车,伸出双臂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后会有期!” 朱小桦终于眼睛有点湿润,笑着说:“但愿我们后会有期!” 魏尚考终于跨上车走了,朱小桦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想:它还会回来吗? 又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天气,魏尚考来到了考场。他所在的考场是临沂第二中学。考试的那一天,他没料到他本家的一个三爷爷魏耀东就在二中工作,是学校里伙房里的司务长。她考试的那一天,所有的伙食,都被他三爷爷包了。他的三爷爷很慈祥,嘘寒问暖的,就像对待家人一样,因为考试考了两天,他的三爷爷还给他安排了住得地方。就住在他伙房的办公室里,吃饭也是在这里。 考试还有另外一个内容,就是考体育。他在考短跑时,印象最深的是,就是和他一起考短跑的那个男声,多年以后在瓷厂上班时还打过一次架,因为那时魏尚考看回收的下脚料,是不允许胡乱喀的,而他故意使坏,故意喀在大路上。魏尚考不让他走,他说“公家开钱给你是让你吃闲饭的吗?你自己锄锄,打扫打扫就是。”魏尚考还是不让他走,他对待坏人坏事向来基本零容忍。最后他走不了结果就打起来了。不过魏尚考的快拳似乎失效了,因为他身体浑实,而且动作也很矫健凌厉。魏尚考打遍瓷厂无敌手,最后几乎栽在他手里。 考试结束后,魏尚考心情非常紧张,不知道结果如何,试题当然是很难。他非常担心,来到老同学李子玉家,——李子玉当时正在读高中,而他学习成绩是比不上魏尚考的,——想打听一下成绩,或者想想办法。但李校长却吞吞吐吐,说了很多自相矛盾的话。 “李校长,这次考试说实话,好像是很不理想,但是我也很有自信……我想知道,我到底考了多少分?”魏尚考着急地说。 “你考多少分,这个不重要,你妈看样子不大支持你上高中啊!”,他缓了缓语气,接着说,“你父母不同意,请问谁有经济来源支持你读完高中?你是光知道往前冲,没想到后顾之忧哇!” “李校长,那我该怎么办呢?”魏尚考有点六神无主的样子。 “很简单,你首先必须能说服你父母!”李校长清楚明了地说。但分数一直是个谜。但有一点可以相信三百多分以上是肯定的,但至于400分则不一定。要是按三百多分录取的话,应该能上。再一个比自己学习还差的很多都上了高中,比如刘村凤、李子玉、孙建华,周荣军等,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上?肯定是有阻力造成。 后来魏尚考又买了一套陶瓷茶壶,——钱是借了他二姨家的,——去他三爷爷家想办法。那天他三奶奶还夸他:“大孙子,哎吆,长得随你妈,真漂亮!学习也怪有心劲!叫您三爷爷回头给你想想办法。” 过了很多天泥牛入海不见动静了。魏尚考又去他三爷爷魏耀东家。问他:“能不能给想想办法到二中学习?” “俺不想做蜡,出力不讨好。我知道你上技校,所以,我考虑,必须问问你妈什么态度,对吧?那天我专门找你妈谈这个事来,你妈说,可不行哈,俺吃国库粮,要是将来能考上大学怪好来,要是考不上,这不两头都抹了吗?” “那我一听,还是算完吧!”他三爷爷魏耀东说。 最后,魏尚考使出了一条绞尽脑汁的所谓不择手段。有一天,他找到一位老同学叫李贵兵的,跟他商量,要他帮忙办件事。 “什么忙,你给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李贵兵慷慨地说。 “也没什么大事,跟我一块去临沂,到了自然告诉你,只要你能保证帮我忙,我一定忘不了你对我的好处!” 他们骑车走到快到陷泥河了,李贵兵好像有点越来越不放心。问道‘“有什么事,弄德那么神神秘秘的?”’ 魏尚考被他拗不过终于开口了:“我们快到了,临沂二中校长儿子在六中上初三了,今天请你来,就是让你找借口要揍他,我恰好路过,拔刀相助,帮他打你,你最后假装跑了,怎么样?” “啊,你……你……我这才发现你心还不好来,这么坏!”,说完把车一转,掉头扬长而去。魏尚考长叹一口气,看来,这都是命吗?再怎么努力都会失败?!——这是八四年的事,过了没几年,等魏尚考到瓷厂上班期间,临沂电视台还是沂蒙晚报,乃至全国才出了一个变异型的“英雄救美”的故事。估计也是李贵兵凡到处败坏他,流传出去后,一些喜欢模仿的人,由此才模仿山寨出了一个英雄救美罢?! 所以后来李贵兵发誓不跟魏尚考玩了,说他诡计多端,没好心眼! ’ 第45章 无谓的苦苦挣扎,注定无解的宿命 天空中出现了一团团滚滚的乌云,微风一过,狂风骤起,卷起夹杂着树叶的碎屑,迷的人眼睛难以睁开,风中有一位身材娇好的中年妇女薄薄的白蓝色的确良夹克衫在随风飘荡,她歪着身子顶着风,两只胳膊抬起护着脸和眼向前微微伸着,向前走着……忽然,一声巨雷,轰隆隆响过,“噼里啪啦”一阵骚动,滂沱大雨顷刻间淹没了人们的视线…… 魏尚考踏进家里的大门,马上避到自己的简陋的小书屋,它望着清冷的摆设,慢慢坐下,下意识地拿起了初中课本,心里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的成绩很差呢?你狠命地学了这么久,下了这么大功夫,还有比你更破本的吗?要不,就是你自己脑子太笨,没有真正攻克重点难点,所以考的那些答题出现失误?但又一想,考试成绩仅仅是一个方面,想上高中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有人愿意帮忙。想到这,魏尚考突然来了主意。 但要实施这个主意之先,必须先扫清障碍。就是解决他妈妈的阻拦问题。那又怎么解决这个第一的问题呢?首先明确一点,当时魏尚考之所以痴迷于大学梦,还跟他一直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大人物是极度相关的,并起到导致痴迷的核心作用。至于他想成为多大的大人物在这里就不宁点了,想必聪明的读者也能猜得出来:肯定不是一般的大人物。所以,在他看来,这第一步必须得过大学这一关。当他面临困境时,就煽动自己的情绪:你还想成为大人物呢,假如你遇到一点情况,一点也拿不出解决方案来,拿不出一丁点的点子计谋,你还想成什么大人物?于是他就坐在书桌旁,两手交叉顶在下巴颏下面,冥思苦想起来。他想到了许多古人为获得支持的一些案例:他首先想到了元末农民起义领袖韩山童、刘福童为了取得人民支持,事先把刻有“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的独眼石人,埋在即将挖掘的黄陵岗附近河道,同时散布民谣“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后来民工挖河时发现了独眼石人,消息传开,人心浮动,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天意要灭元,韩山童等人被尊为领袖。从而揭开了元末农民起义的序幕;他还想到了陈胜鱼腹丹书“陈胜王”,和吴广篝火狐鸣的“大楚兴,陈胜王”的狐鸣,他还想到了吴三桂的“宁与满清,不与闯贼”的偏见执念……唉,我何不也要来个利用利用封建迷信来骗骗我的父母呢? 于是,魏尚考就把希望寄托在当地一个叫“郭瞎子”的算命先生的身上。这一天他又开始编造谎言借钱了。他不知又从哪一个亲戚那里借了二十元钱。 然后他到街上买了一些番茄,提着,骑车赶到朱陈南边一个叫焦沂庄的地方,他打听着哪个门到了郭瞎子的家。郭瞎子听见来人,以为他是来占卦的,忙不迭地说:“客官,请稍坐,您是要占哪方面,婚姻,求财,还是求官呢?” 魏尚考迷茫地愣了一下,慢慢地找了一个板凳坐下,平复了一下来的时候的紧张躁动和不安,颤颤巍巍地骨碌着眼睛,故作陈静地说:“郭先去,久闻您大名,想必您也乐善好施,今天有事烦扰您助我一臂之力,定不负厚恩!” 郭瞎子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丝奸笑:“这不哪来的一个书呆子吗?呵呵,看他有啥事找我帮忙助力!”,于是胸有成竹地问道,“小兄弟,有何大不了的,请说来听听,若能帮则定不负厚望!” “我现在上技校,但我却不想上了,想通过关系去上高中,但父母不同意,没人敢帮我”,魏尚考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现在关键是获得父母首先支持,事情才能迎刃而解,所以,我想请您帮忙改变我爸妈的看法……” 郭瞎子听后,不动声色,不慌不忙地慢条斯理地追问:“怎么帮你?” “我想请您不辞劳顿,亲自出马到我家中,就说适逢路过你家,感觉你家有祥瑞之气,出于好奇,故此过来一观究竟,下面的话,我就不用说了,你肯定知道怎么做了,反正就是适当时机,您老人家话锋一转,扯到我身上,必须改变现有条件,引导我父母向考更好的学校方面带入就行……”,“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元钱!” 郭瞎子一听,脸上马上露出不悦来,嘴动了动,要说什么。魏尚考一看这情形,估计是嫌少了,便说:“加倍,如何?” 郭瞎子还是面无表情,又微微摇了摇头。 魏尚考也有点不悦了,心想:瞎子应该多多积善积德,怎么这么贪婪呢?哼,真是世上没有好人呢!不行,我不用你了,大不了我不上高中了,自学高中课程也罢!又转念一想,不行,凡事必从长计议,不能逞一时一快。忍了吧!再给他适当加点!于是又微笑起来:“嫌少了,妈好吧,我再加五元如何?”魏尚考故意带着一种准备要走的一拍两腿然后起身要走的动作。 “好好好,行行行,我不是嫌少,我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后果呢?”郭瞎子装作有所顾虑的样子,“那什么时候去?我可不知道你家呢?” “我是朱陈,到了你就问魏世宝家就行!” “魏世宝?是?……”郭瞎子问道。 “他是我爸!”魏尚考痛快地说。 “那我直接去问,要是万一问到你爸你妈怎么办?”。他干咳了两声,“要是问别人,传到你父母耳朵里,岂不怀疑?” “那怎么办?”魏尚考真有点六神无主了。 “你最好明天天不明早来,把我提前带到你家门口,然后……然后你就走开,千万别让人发现……” 魏尚考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起来,脸上终于露出轻松地笑来。 别过郭瞎子,魏尚考寻思着,要是明天一早乌黑胧明地起来,被他妈妈发现了岂不是不好?不行,不能住在家里,得去姥姥家住下。 第二天,魏尚考按照郭瞎子的法子,不到四点半,就慵懒地拖着不想起床的身子,硬是逼迫着自己起来。然后,抹了一把脸,跟姥姥打了一声招呼就匆匆忙忙地出发了。 到了焦沂庄郭瞎子家,从门缝里看见里面早亮起来灯。他敲了敲门,进去。“嗯,小伙子,你表现很不错,这是有志青年应有的样子!”,他指了指旁边的稀粥,“你吃饭了吗,现成的,要不你喝一点,咱再去你家?” 这是旁边一位老太太也笑着说‘“不忙,吃了再走吧,小伙子!”’魏尚考一看也是一个瞎子,但看起来很慈祥。 “不了,大娘,我不饿,回头我再慢慢吃好了!大伯要是没吃,吃完了再去也晚不了!”魏尚考小心翼翼地微笑着说。 “啊,我知道你来得早,先吃过了。那好,我们现在就赶快去吧,越早越好,以免被人发现!” …… 魏尚考使劲逮着车,扶郭瞎子上车,他抱着他的那根量天尺,一路上吱吱吆吆地吃力地骑着,快天明时,总算到了,还把魏尚考累的不轻,出了一身汗。魏尚考把他慢慢放下,突然传来狗的汪汪叫声,把魏尚考吓得不轻,就像作贼一样,轻轻客气了一声,一下子无了踪影。 天明了,魏尚考妈妈发现了一个人正坐在门口一侧地上。魏尚考妈妈却是极度喜欢彰显自己心善的一个人。于是笑着走过去,问道:“唉,这不是郭先生吗,你怎么了这是?” “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在这睡着了呢!您是?” 魏尚考妈妈睁大眼睛:“您忘了,大前年,还是‘臧闻’”你还给小孩爸算过命呢!” “奥,是吗,这么多年,我都忘了!”郭瞎子慢慢站起来,拍打拍打腚上的土,慢条斯理地说,“嗯,好像有那么回事,还有……还有,我当时算了你家应该有个孩子很有出息,他是两个文昌星罩命,你可要小心了……现在……嗯……从去年开始吧……就有点逢刑冲化害……”郭瞎子故作神秘地打住了。 “快说说,郭先生,我俩俩儿子,俩女儿,你说得是哪一个?” “那你得晃一晃铜钱,看一看六爻卦象再行定夺!” “那好,那好,快进屋,快进屋!”魏尚考的妈妈连忙上前扶着他的竹竿,帮他走进家门。 在堂屋落座,魏尚考妈妈哗啦哗啦晃了晃那个装有铜钱的小铁罐,郭瞎子“阴爻阴爻阳爻阴爻阳爻阴爻”地喊着,一会儿,郭瞎子说,“你这卦上卦为震下卦为离,两卦叠加喂六十四卦中的叫水泽节卦,此卦象主卦为兑卦,卦象是泽,特性是愉快;客卦是坎卦,卦象是睡,特性是危险和困难。寓意万物有节,泽中虽有水但流动有限,多了就会溢出泽外。它强调天地万物必须有度,才能长新。包括你对你的家人……” “老先生,马喝点茶,歇歇,暖暖身子,再给俺好指指路?”魏尚考妈妈一听来了精神,忙不迭地又是倒茶又是端水,客气之至。 “我算着你的小孩,得有大出息。你好像给他指错路,扭转也不行,好像是……”郭瞎子故作神秘兮兮地说道。 “哎呀,您快给俺好好看看,得如何破解?”魏尚考妈妈一听也似乎很着急,“你是说的俺那最有出息的二儿子吧,你说我得好养着,我可得指望他了,快给俺破解破解凶煞!” “嗯,不对,此为震卦,为长子!就是你的大儿子!”郭瞎子言之凿凿地说道。 “哼!就他呀!瞧他那一副傻样子,他还有出息!哼!你八成算错了!你再给好算算……” 最后郭瞎子也没能撼动魏尚考他妈对他的偏见、…… 但郭瞎子是尽力了。后来郭瞎子少收了魏尚考五元钱! 冥冥之中,或自有天意。人人不服,甚至包括魏尚考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朋友,以至于外界众生,或成了魏尚考命运的本质。怎么让人服?难道非要在脸上贴上“聪明”的标签?那他又到哪里去弄这一标签呢? 第46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夜晚的校园里,星星时隐时现,好像在玩捉迷藏,月亮却越来越明亮了,一片白雪似的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柔和地洒在宿舍里。灯虽然熄了,但有几个女生还在悄悄地小声说笑。 朱小桦跟李雪的床铺都在二人床的下铺,她俩紧挨着,都是南北着床头贴在南墙上靠近东南的门口。再往北就是郑兰兰和刘书敏挨在一起,上铺有王荣菊、梁丽等几位女同学,全班近二十多个女生几乎都住在一起。这是盐业班的女生宿舍。 他们一回到宿舍,大多都像鸟儿一样欢快,嘁嘁喳喳叫个不停,从而没有冷场的时候。要么她说一句,要么你说一句,嘻嘻哈哈,从不闲着。她们天天就这么快乐,好像从没有也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烦恼。 她们或许很难理解魏尚考对技校生活的体验和心境。她们对于有文艺范特质的魏尚考,甚至有一种是疯子或异类的感觉,即便对他有好感的也会被带进去,产生不一样的印记。就像有一副带着颜色的宽边眼镜在审视着他。 但朱小桦却是特别令魏尚考意外的一个。不知她内心是出淤泥而不染,还是濯清涟而不妖,她从没有被世俗的眼光所蛊惑,从来都是有自己过人的独特魅力和眼光。在她眼里,魏尚考是唯美,是青涩,是纯情派! 今天晚上,他们谈论着什么。但谈论最多的就是魏尚考请假的事。 郑兰兰扯着她那破锣嗓子首先不知跟谁说了一句:“这几天,我看他神情恍惚,面色无华,是不是有病啊,大概请假回家治病去了吧?嘿嘿嘿嘿!”不知哪个接了句:“嗯,嗯,我看也像,反正怎看都不怎么正常,就像少叶子肺一样!还哈哈……”虽然声音很小,但也传到朱小桦耳朵里了。朱小桦明白,魏尚考请假回家的原因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连老师都被骗了。他之所以隐瞒实情,自有他的考虑。如果他像她们说的那么傻,又怎么会写诗呢?以前魏尚考还写了很多首诗,叫她看呢,其中有一首,感觉很好,至今还记得: 在那隐隐的村庄, 一位轻盈的女孩, 用手挽着发髻啊,飘然而来。 清澈天空那朵白云啊,,你也在舞动着你的英姿, 似是要与她一起奔赴,一场未言的约定,将时光涂染上温柔的色彩。 在那梦幻里的村庄, 一位浅笑的女孩, 指尖轻点过野花的窗台, 裙角拂动带着青草的节拍,林间的流萤为她点亮微光, 晚风私语着徘徊, 她把心事藏进飘飞的裙带,任思绪随暮色悄然散开…“” “唉,唉,唉,我说你呀,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样啊,不像我们从前的大领导了,倒更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呢?嘻嘻嘻!”李雪躺在那里,一面小声地嘻嘻笑着,一只手早就抬起来搭在对脸睡的朱小桦肩膀上轻轻地晃了一下,“喂喂喂,朱小桦,你怎么不理我?你坏!” “谁说我不理你了,我在使劲盯着你看呢?”朱小桦大大咧咧地微笑着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然俺就睡觉了哈,困死了!聒噪!” “你说谁聒噪了你,小魏尚考给你说多少话你都不嫌聒噪是吧?俺地小姑奶奶!嘻嘻嘻!”李雪拿她开开了玩笑。 “你天天不学好,总是这么嘴贫,小心没人要了!哈哈哈!”朱小桦终于笑了出来。 李雪也不甘示弱,她也不顾弄动静及影响大伙休息了,肆无忌惮地坐了起来,嘻嘻笑着,双手去挠去咯吱朱小桦。弄得朱小桦夹紧了两只胳膊露出了小酒窝在笑,朱小桦被咯吱得了不得终于求饶了,“不要,不要啊,我改,我这回听你的还不行吗”一面说一面笑,两只手扎煞着加紧胳膊。 “那就对了,把你那本带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的《苏轼文集》明天先给我看看吧,否则,看我不咯吱死你!哼!”朱小桦这本《苏轼文集》是前几天,魏尚考临行前赠送给她的,她拿着一直在看,每当看到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她就会被意境所打动,也会跟着吟咏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她也回忆起了那一天,他俩又来到临沂新华书店,他们一起在店里到处转悠,说着笑着,玩得很开心。魏尚考把他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了这本书,他们一起在操场上看过背过这篇《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她谈到动情处,也哭过,也笑过,在那一个个美丽的瞬间,留下了他们多少美好记忆…… 如今,魏尚考为了理想,为了他心中的梦,离开学校几天了,他又怎么样了呢?朱小桦还在担心着魏尚考。 她从思绪里走来,默默地看着李雪,幽幽地说:“睡吧,明天归你看,看坏了你可要陪吆!” “行,没问题,晚安,祝你好梦!”李雪压低嗓门轻轻地拍了拍朱小桦,“睡吧,晚安!” “晚安!” 第47章 三爷爷的冷水 大叔的不服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时而大雨滂沱,时而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屋檐的流水哗啦啦地响着,时而风声伴随着树叶的响声,天地间一片灰暗。 魏尚考托着下颏在发愁呢,我怎么回学校,怎么见朱小桦,大有“有何颜面再见江东父老”之慨。不行,他寻思着,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回去,我还得想办法去争取。他想过来,想过去,终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三爷爷魏耀东不是临沂第二高级中学伙房的司务长吗,唉,何不再继续缠着他,叫他想想办法,去找校长通融通融? 第二天,出发前,他想到不能空着手去,得多少表示表示一下吧。没钱咋办?哦!借!上哪去借呢?总不能借父母的吧?他们本来就不支持自己的决定。不破坏,不阻烂就算烧了好香了,怎么,你还想指望他们给你钱?给你银子!那上哪去借钱呢?二姨家反正是不能去借了,上次借一次了还没还呢! 他三姨跟他妈不好,肯定不能借了,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孬好自己也是她外甥呢,死马当活马医吧,他就这样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去了。到了湖西崖村南一座小红山前,他几乎忘了他三姨家的门了,胡乱敲了一下门,开门的是他三姨家的老大伯家,跟他是邻居。他们认出来了魏尚考,问:“你找你上你姨家的?她没在家吧?要不,你先家开坐坐吧!也许等一会她就回家了。” “嗯,好吧,谢谢您哈!”魏尚考一时不知该喊他们什么,就这样很直白地回答着。 他三姨家的姨兄弟名字叫海港。海港他大娘拿了一个小板凳,说:“您大表哥,马坐呢!” “奥,好好好,我自己拿好了,您客气了大婶!”魏尚考糊里糊涂地胡乱叫了个大婶,也不知对不对,他觉得比他妈年纪小,又是跟他妈是平辈,不叫大婶叫什么?反不能也跟海港一样叫大娘吆。所以,就胡乱地叫着。 “你到你姨家,有什么事吗?”海港他大娘笑嘻嘻地问。 “嘿,有什么事,岂能跟你们说,再说也不是你们该知道地!”魏尚考心想,但话可不能这样说,于是他又客气地回答道:“没啥事,好久不来,就是想找海港玩地。” “奥,海港没觉着似的,也长大了”,她倒了一杯水,然后端给魏尚考,“喝水呢,您大表哥!” “婶子,我不渴,您不用客气,你看这下给你添麻烦了!”魏尚考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不一会,魏尚考他三姨来了。笑着,一面跟她发伯嫂子打着招呼,一面问魏尚考:“外甥,你今天怎有空来的?” 魏尚考坐起来,婆了婆了大腿后面,笑着喊了一声“姨,你回来了!”也没正面回答她问题。然后给海港他大娘打了一声招呼,跟着他三姨去了。 进了屋,魏尚考没敢久留,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读高中,想托托人进去,顺便买点东西去找本家的三爷爷。所以,想借您点钱。”魏尚考有点战战兢兢,生怕她拒绝。 “嗯,这个,……你妈知道吧?唉,不是说,你现在上技校的吗?怎么突然又想去上高中呢?”他三姨有点打哏。 “我妈不想让我放弃技校,……所以,没办法,我不得不向您来借……借点钱,等将来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呵呵,报答谈不上,只要你不像你妈那样对我就不错了!” “……”魏尚考一听愣了,不知说什么好了,他瞅了瞅他三姨的表情,一副不满的样子。魏尚考后悔了,后悔不相信自己的理智判断:肯定没戏了!到为了前途,他还是硬着头皮做着无畏的抵抗:“姨,算我求你了,借了我一定记着,以后我一定还您!救我一时之急吧?!”魏尚考带着颤音近乎哀求了。 “你妈妈,上你姥姥家,见了我就骂,见一回骂一回,一回不拉!你不知道吗,也知不道跟她上辈子有多大地仇!你说哪有这样的人?” “……,……”魏尚考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心想:这不是来借钱的,这不简直是听她忆苦思甜来了吗?他三姨真是苦大仇深呀!算了吧,不该来的!明明不可为而为之,自寻其辱之举呀! 魏尚考一看不是路,立即起身准备告辞,“姨,您说得对,是我妈不好,我替她跟您赔不是了!”说着,微微欠了下身子,低了下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唉,我还没说完呢,别走,吃了饭再走!不过,临时真没钱,你姨夫还没发工资,等他发工资了你再来拿行不?” “不用了,三姨!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吧!”魏尚考说着就要走。 “唉,尚考,你先别走哇,我这里还有五元钱呢!要不,你别嫌少,先拿着?”他三姨一副大大咧咧地神情。 魏尚考一面往外走,一面说:“姨,就不用了吧,回头再说!我回去了哈!” 他三姨跟着跑出来,“外甥,你别走,你别走,那我这里还有一块,一共六元了,你看够不够?” 那个时候一元大概相当于现在二十元左右吧。但不管怎么说,六元实在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因此魏尚考没有接受,就这样有点小失望小伤心地走了。 他又跑到他大舅家,他大舅母带着一种戏谑的表情,不急不慢,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唉,大外甥,八辈子都不知来几次,今天怎么来了?” 魏尚考心里又咯噔一下,心想:“嗯,不用问,肯定没戏!”,想到这他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舅母,俺大舅呢?没在家吗?” “嗯,梗,他还跟你样吗,大学生,不用出力,有的是时间,他可忙的脚不点地,天天没闲着的时候!”魏尚考大舅母这样讥讽地说。 一会儿,就听一声咳嗽,他大舅从屋里走了出来,“嗯,你怎么来的,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舅?我寻思,你一来,肯定没好事!说!你想干什么地?”他大舅带着一种不屑地笑。 “……”魏尚考不敢提钱的事了,他估计不提还好,一提肯定没好果子吃。 然后,魏尚考故意说:“大舅,这不,好久不见,想你了吗?来看看你!” “哼,你看看我,拿什么来看的,就空手套白狼地来看我吗?”魏尚考的大舅半开玩笑半讥讽地说。 “谁说我没拿东西?”,指了指自己心口窝,鬼笑着说,“这不,你望望这是什么?” 魏尚考的大舅不喜不怒地瞅了他一眼,“小样,我看你欠揍,敢跟老子开国际玩笑!”,歪了下头,抽了口烟,“你那狼心狗肺,好吃吗?喂狗还差不多!”就差撵他快滚了! “昔毛宝放龟而得渡,隋侯救蛇而获珠”,魏尚考笑着拽文想缓和气氛,“大舅您岂不效仿龟蛇之诚心,以期将来回报?” “我这一单就揍死你算完,你还敢跟我拽文,露馅了吧?”,他又抽了一口气,蹲在那里,带着老子是谁的样子说道,“哼,你一来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小雀朝哪掉腚吧你说!哼!你借你二姨的钱,我听说……你还了吗你?你二姨孤儿寡母地你竟然好意思借!” “唉,他怎么知道的?”魏尚考心里想。看起来,他二姨那边也是不能去借了。 “那好,大舅,你忙吧,我先回去了,回头我有——钱——以后再来看你哈!”魏尚考故意拉长了嗓子笑着说了一句走了。 就听后面隐隐传来一句“不忙不送!”,和“外甥是条狗,吃饱了就走!” 他又跑到他二舅家。“康康康”,“康康康”,魏尚考一面敲着门,一面喊着“二舅,二舅,在家吗?” 过了好大一会儿功夫,门终于开了。 “唉嗨呆,我信谁来,怎么是大外甥,今天来有啥事?”他二舅好像吓了一跳,多多罗罗地说着,“上次,我听说你把你爸妈气得不轻,怎大小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跟小孩样呢?不听话惹老地生气呢?”,然后煞有介事地虎起了脸,说话飞快地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哈,要是惹老地生气,传出去名声不好,还想说个老婆吧?我看你再这样下去,得打光棍!” “我去,我今天这是怎么了,事还没办呢,怎么感觉有点世态炎凉呢?!”魏尚考感到实在是有点灰心,他又忽然想起了宿命这个东西。莫非一切真的就是宿命:一些东西似乎有股神奇力量在规划着你的命运走向,他路上会有各种凶煞,基本没有生助之力。 但还是试试吧!他心里在规劝着自己安慰着自己:万一,要是真的有个万一能行呢?人生不就是赌命吗? “二舅,我……我……”魏尚考张大的嘴,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听使唤了似的,也许是担心什么吧:不自信。 魏尚考的二舅母也在一边,他满脸带着青年时候的那种习惯性的女性似乎腼腆的笑,“外甥,估计你今天肯定有事,凡是能帮的一定帮,你放心就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要前怕狼后怕虎地哈!外甥!” 看来,这个舅母还真不孬,一听这语气感觉肯定有门。魏尚考好像看到了希望。但他还是战战兢兢地打着颤说道:“舅,……舅母,我直说了吧,我想用您点钱,想去临沂二中托人找关系!” “哦,这个行,支持你,唉,那个谁,发展他爸,你快到屋里那个柜子里,那里还有点,你去拿二十元给他大表哥!”魏尚考的二舅母,还算通情达理,真有点仗义疏财的特质。 魏尚考的二舅犹豫了一下,瞅了一眼他,又瞪了一眼他舅母,不耐烦地说,“我明天还要买猪饲料呢!”他家实际生活也很拮据,所以,家里喂几头猪。想挣两毛,结果,毛猪价格忽高忽低,也没挣多少,几乎也就赚两个猪粪上上地种庄稼。 “钱还不宽快,我正准备要上老六家借点钱用用呢!”魏尚考的二舅着急地说。 “那好吧,舅,舅母,回头再说吧,我走了!”魏尚考看了看情势,肯定他二舅不会借给他,因为他说他还正需要用钱呢?自己这不是要给他添乱吗? 为了赶时间,他也没做更多客气,打了一声招呼,骑着车飞也似的无影无踪了。 他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回想着自己还欠钱二姨家二十元钱没还呢,但也顾不了那么多,反正他二姨心地善良,好说话,不用想,肯定能成功? 他骑车奔魏石埠而去,他忐忑的心好像放松了许多,这才发现连续几天的雨已经把道路房屋墙壁树叶等都冲刷的清新洁净,一缕阳光也早就透过几片云朵露出了笑脸,大地一片澄澈。 到了二姨家,他立即说明来意。“你小孩,拿钱可别胡花八花哈,外甥?借钱给你,还不还都行,难得你好干,朝正道上走,可别跟坏孩子那样,吃喝嫖赌就行,再给你二十元够了吧?” “够了,够了,使不了,二姨,谢谢您!回头我挣钱了一定还给您!” “外甥,不用见外,你拿着使就是,不要提还不还,好好干!争口气!” “谢谢,谢谢,二姨!非常感谢!将来我一定好好报答您!那我得赶紧去了,再见!” “骑车走慢点,不要急哈,注意安全,听着了吗,外甥?” 魏尚考笑着答应着飞驰而去。 到了临沂二中,他打听了好几个门,终于在二中家属院三楼找到了他三爷爷魏耀东。 他提着一套茶具,一袋苹果,进了三爷爷家。上次虽然没办成,魏尚考认为是没尽心,这次他想与他三爷爷好好沟通沟通,希望他能再尽最大努力,找找他的领导,或许能进入这所重点高中,罗庄的那个他还真看不上眼。 “唉呀,大孙子,不是给你说了吗?——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都有——一个是确实不大好办,一个是你妈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给你办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地,再说了,我跟校长关系也不是太好,要是关系好,那敢是地……这件事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一会,三奶奶把炸的鱼端了过来,是“大孙子,不管怎么样,先吃完饭再说,我炒了几个菜,不行你爷俩一人一杯喝气哈!” 魏尚考忙乎了一大半天,真有点饿了。他也不再推辞,就吃了起来。等他三奶奶把酒拿过来,他也摆了摆手表示不会喝酒就免了。他三爷爷倒是能喝两杯。一面喝着,一面对魏尚考说:“我看你还是听你妈的话,算了吧,咱朱陈街也没多大风水,有几个能考上清华的,像魏耀进魏耀印这样的也都是师范大学,没啥了不起,我也是师范毕业,又如何呢?干什么都一样,关键你得在社会上会玩。人脉很重要!” “吱噶”一声,门突然开了。魏尚考的大叔——他三爷爷的儿子,小名叫雷,比魏尚考小一岁,——进来了,也没做声。魏尚考起身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大叔”,他大叔用手朝下按的动作,“坐,坐,你坐!”,上屋洗了下手,“你有什么事吗?奥,是不是上次考试的事?” “啊,对,对!”魏尚考笑着回答。 “嘿嘿嘿,就你那水平,嘿嘿,我高中都不赖上……呵呵”说完上屋了。 魏尚考被他说愣了,呆呆地不知如何回答,因为是用人家,又在人家吃了饭,还能说什么呢! 魏尚考感到时候不早了,临走时,他三爷爷想让他把茶具拿着,魏尚考忙阻止,说道:“三爷爷,这是我孝敬您的,望你收下!一定再给我费费心哈!” 他三爷爷点了点头,就此别过。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章分解。 第48章 魏母语言风暴 所托非人的嫉妒者的坐视 魏尚考从他三爷爷家出来,穿过市区车水马龙,很快来到通往罗庄的那条老公路,两边都是婆娑鲜绿的粗壮垂杨柳树,在树荫下前行也倒惬意,一路上轻轻地哼着流行歌曲《小草》,暂时把未来忧虑忘的一干二净: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 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河流啊山川,你哺育了我, 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 树上的鸟儿也跟着鸣叫,时不时有几只“唊唊咯咯”扑哒着翅膀呼啸而过,箭一般窜飞……魏尚考似乎有点神清气爽,逸兴遄飞的难得的好心情,他在幻想着他三爷爷凭他在临沂二中的司务长一定不负厚望,马到成功。他在想着进了二中以后绝不能再像技校里那样沦陷,也不能再像初中时跟几个小伙伴掀碌碡玩,练空翻,学李连杰了。都过去了,要重新了。 回到家,推开门,就进了自己的卧室加书房。他从《李自成》、《洪秀全演义》、《永昌演义》、《西游记》、《水浒传》、《毛泽东求学的故事》中,挑了一本李健吾的《永昌演义》看起来,消磨着时间,在家静候佳音。 “尚考,几点了,天都黑了,你还吃吧?”听外面传来他妈妈的声音。 “不饿,准备绝食!”魏尚考故意说了一句气话。 “嘿嘿嘿,你去望望二大队出了个窑迷,天天喊呼着打窑啊打窑啊,我看你还跟他一样地来,天天考学呀考学呀!神经病!哈哈哈”魏尚考的妈唠唠叨叨地拿朱陈二大队那个神经病老头,就是天天到街上神神叨叨说要找李贵祥贷款打煤窑挖煤炭的那个老疯子去比喻魏尚考。 “嗯,很好,您是正儿八经的舍不得给我作比,专找好人呢,既然我这么不堪,当年何必要生下我我呢?”魏尚考肚子已经开始窝火了。 他妈还是自娱自乐地在那里寻开心:“谁知道你怎个小死调,没人样,早知道的话,就把你掐死撂算完!嘿嘿嘿!”,说得一时眉飞色舞,“你刚一下生时,那个小腿还撇了着,是你爸爸弄一个竹坯子又把你腿硬整过来的型!梗!从小就没个人样,依我就撂他地,你姥姥不同意!” 魏尚考越听越气,“够了!你恶心谁?”,他一拍桌子,厉声呵斥,“你不望望全世界有你们这样当爹妈的!不知羞耻而二字怎写!” “俺地个娘来说!你个老祖宗!爹妈说你两句怎的?你看你竟然敢训斥老地来你不怕天打雷劈?” “我不怕,对你们这样的老地,我宁可被雷劈了!也绝不后悔!”魏尚考几近歇斯底里!说实话,魏尚考本来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纯净的孩子,被这样的老的,被宿命中社会上的歹徒恶棍凶煞之辈,几乎逼的完全变了一个人!性格出现了极端两面性。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很暴力。 “行行行,你还想好,哪有敢跟老地怎么说话的!”他妈生气了,愤愤地诅咒他道,“哼,关谁好了,你也别想好了!你看你吗小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还有九分像矮骡子!”说完气哼哼地走了。 魏尚考气得啥小说也不看了,扑愣下子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头底下,瞅着屋顶,迷离的眼睛,心烦意乱起来。 他想到了朱小桦,朱小桦你还好吗?我想你了!但是他又觉得没脸再见朱小桦。开始他满心欢喜地以为稳操胜券,谁曾想竟然马失前蹄,折戟沉沙!他越想越烦,越烦越想,陷入了一个极度自卑状态。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是一个失败者,永远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小看成傻子的人!他感到自己实在难以接受现实!不行,不能超过三天,就得去二中看看! 一天! 两天! 三天! 魏尚考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呀!他一天天数着,就像进了拘留所的人,天天一分钟一分钟地计算那感觉一百年那么长一样,终于等来了自己规定的时限。出发!他又骑上他那匹“千里马”,“咯儿吱、咯儿吱”地到了临沂二中他三爷爷家。 “嘭嘭嘭,砰砰砰”一阵敲门声过后,里面露出一个头来,他三奶奶张大眼睛一看是他,忙着说,“大孙子吗,快进来,快进来!您三爷爷还在睡觉来!你先坐着喝茶歇一会!”,说着把门拉开,让魏尚考进了屋,“马坐马坐!” “奶奶,您不用跟我客气,我是晚辈,您怎么客气,折煞您大孙子了!”魏尚考恭敬地说道。 突然觉得有个人,他回头瞅了一下,原来是他大叔。心想:奶奶爷爷都还算不错,怎么生了怎么一个狂妄之徒:他在后面带着一种莫名的奸笑,坏笑,就跟看不起人似的!唉,要不是求他爹办事,我才不赖来这个地方见这家伙。魏尚考心想。 “你怎又来的,嗨嗨,我上高二了,我都不想上了,没想到你还怎有瘾来!上高中有什么意思哈,有能地还不如揍个买卖好上什么上!咦唏!”他大叔带着一种傲慢和不屑地说道。 魏尚考心想,他这个大叔在上小学时,就经常罚站,不干好事,吊儿郎当,学习几乎倒数第一,还上高二,并且还是在临沂二中上,你也配,还给我指手画脚!我三天不学习也比你强一百万倍! 一会儿,只听“谁?谁呀?”,听着“啊哈”打了一个哈欠,走了出来,“咦,大孙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停了停,“你那事,我给问了,他说得你亲自找他,顺便问你考了多少分!” “三爷爷,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又不知说什么合适,要是万一说错话,你再去问不就更不好问了吗?”魏尚考犹犹豫豫地说。 “不要紧!我把你给我我的茶具你拿去,试试看他要不要。只要他要了,肯定有门!对门就是!”魏尚考三爷爷挥手向东指了一下。原来他还跟魏尚考三爷爷是邻居,对着门。 “校长姓什么?三爷爷!”魏尚考问道。 他三爷爷说:“他姓牛,这个人怪认真,你跟他好说,说明你的理想,你的决心,然后多给他说两句好话,我看就行了,那年您大叔就是自己找的他,没用我去!” “那好,我也去试试吧?”魏尚考一看情势所逼没法,只有自己披挂上阵了。魏尚考心想,嗯,原来你们是邻居,是不是怕自己亲自去当说客,一旦办不成,邻居之间不好见面了呀,嗯,估计应当是这方面考虑。抑或如果邻居关系很好,恰巧路过,顺便试探一下不也更妥当吗?谁到这个三爷爷黄鼠狼子给鸡拜年安德什么心呀?难道我是所托非人?!魏尚考心里犯开了嘀咕。 但他不动声色,照常跟着他三爷爷的指挥棒走,说叫怎么办就怎么办是了。 正考虑着呢,魏尚考三爷爷从哪里又把那件茶具拿出来了,还拿出一滴溜香蕉,放到桌子上。 “尚考,按我说的,就在对面,你去试试去吧,好给人家说哈,说得令人感动点!” 魏尚考突然觉得好笑,差点没控制好笑喷了!什么?说得令人感动点?感动什么?感动我很苦呀,感动我很可怜呀!我又不是女人,岂能效夫人之举动?!算了!试试不行就算了!一切都是看宿命吧! “三爷爷,连续打扰您多次了,给您也添了不少的麻烦”,魏尚考稍微点了下头哈了下要,“在此深表谢意,您是长辈,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为您大孙子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暗中咬了下牙,接过茶具,转身出去。 魏尚考一走出去,回过身,把门替他们关上,悄声说不要出来了。又回过头,心里有点六神无主,思虑再三,终于鼓足勇气,“嘭嘭嘭,砰砰砰”把门敲起来。不久,门稍微开了一点点,仅够一人出来的宽度,一位身材敦实,脸宽宽的黑中带黄的老者带着警觉的神情看着他,“你找谁?”这位校长好像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是朱陈联中参加中考的学生,您是牛校长吗?”魏尚考毕恭毕敬地说道。 “啊?对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家?”牛校长有点疑惑地问道。 “说来颇费周折,经多方打听,才算得知牛校长贵处!”魏尚考小心翼翼地礼貌地说。 “你有什么事吗?”牛校长又带着疑惑的眼神问道。 “有点事情,想打扰您一会,不过不会太长时间,不知牛校长方便吗?”魏尚考十分诚恳地问道。 “那,在外面说不方便,你还是进屋吧!”牛校长不喜不怒,不温不火地说道。 魏尚考道了声谢,牛校长转过身用手向屋里挥了一下,说道‘’“请进屋坐吧!”魏尚考有点紧张地跟了进去。坐下,然后校长问:“有什么事,你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魏尚考点了点头,端正了一下身子,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面带笑容地慢慢说道:“这次考试,我可能考的不算多理想,但可能也不是太差,知道咱二中是咱整个临沂最出类拔萃的学校,所以,慕名前来,想投奔二中。这不,几经打听,知道校长是您,您一言九鼎,找到您,是仰仗呢成全!” 牛校长始终保持着校长的矜持感,虽然也面带微笑,但暗中隐隐藏着点些许的威严。听闻此言,他温和而又不失严肃地又有点官腔地说:“别怪我回绝你哈,这件事,怎么跟你讲吧!我们这所学校,力奔公平优质的办学理念,你呢,也许不了解。我们是对全体考生,一视同仁,绝没有也不会有任何的偏私。这个你放心好了,今年你假如你考不上,还有明年,是吧?明年不行,还有下一年,我们对谁都一样,你只有努力了成功了,就能进来。” “好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没有什么了,咱们就这样吧人!” 魏尚考还没说几句,还思考不知如何回答呢?没成想,看牛校长这阵势,是要下逐客令了?魏尚考略微考虑了一下,突然问道:“牛校长,能不能,通融通融一下?我会很努力的!”魏尚考使出喝奶的劲终于说出来了。 “努力的多了去了,那你给我说,叫谁进来,不叫谁进来!要是都能进来,那我们还要标准干什么?”,他抿了抿他那四方嘴,相书上说过“这种嘴叫牛嘴!”魏尚考当时觉得他那张嘴很特别,印象颇深。就跟今天的朱之文嘴一样形状。 “那牛校长,你说得再透彻不过了,我明白了,回头我再努力努力!谢谢!” “你把茶具拿回去,以后作为学生不能这样操作哈!”牛校长有点严肃的样子说道。 魏尚考有点茫然了。他突然想到了西游记,也想到了红楼梦,也想到了《永昌演义》里的李自成,虽然他们有些人物都功成名就过,但殊不知,他们都有各自的前世善恶因果,生死轮回,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古人讲,人定胜天,但最后还不是被天又重新收了回去?魏尚考也看到,在李自成命运中,也存在一个宿命,就是他的祖坟被边大绶挖了后,他立马在战场瞎了一只眼;朝廷派了术士杨涟真珈遍搜天下风水,发现哪里有龙气,马上使法建碑镇压,李自成所属太行山就被建庙镇压,使得真龙天子虎头蛇尾,不能真正修成正果;还有李自成家乡的无定河,时汪时衰,水流浑浊,有陈抟老祖宗路过,留下谮言:此地出龙种,虎头而蛇尾。凡此种种,说明世间万物,都有她的宿命轮回。不可强求。魏尚考想到这些,颇有伤感,心里每每恨自己:是不是你上辈子杀人无算,屠戮太重,这辈子叫你一事无成,永远不如普通人,永远被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以造成对前世所欠下的血债? 第49章 考场失意 借游散心 魏尚考考场失意,几度想挽回颓势,做了很多尝试,也尽了最大努力,无奈天妒英才,大势已去,他也只能望洋兴叹了。如果说,不是他母亲的瞎指引,让他上了技校这一层关系,他要是在初中正常升学阶段,想上高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比他差的多得多的几个同学在他去上技校那入了罗庄高中,他又怎么会上不了呢? 如果说那个技校招生要么在他上初二的时候出现,要么在他初升高之后,抑或是他妈不在他初三毕业之际进瓷厂上班,那么,魏尚考都能躲过这一劫数!然而就像过去说书的说得那样:巧她爹打巧娘,叫巧碰上了,小巧去拉仗,他爹忙关门,又把巧的鼻子挤掉了——叫巧掉鼻子!唉,西游记,水浒传,都给我们留下了宿命论的印记。看来,宿命自古已然,是跑不掉的。上天定了的,你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有那个运的,正常努力,唾手可得! 从临沂二中牛校长家中出来时,魏尚考只觉脑袋昏沉,仿若置身云雾之中。他手里机械地提着茶具与香蕉,脚步虚浮地推着车,缓缓融入车水马龙的市区街道。街道上,人潮涌动,车流如织,可他却好似被世界孤立,眼神空洞,漫无目的地走着。 此刻,他的脑海中,“完了完了完了,这辈子算是不会再有功名了”这一念头,如魔音般反复回响。抬眼望去,头顶的天空仿佛瞬间失去了往昔的湛蓝与明媚,变得灰暗阴沉,全然不见少年时记忆中那澄澈明朗的模样。身旁一闪而过的行人与车辆,在他眼中,似乎都投射来异样怪异的目光,仿佛在对他的失意评头论足。 这般目光,如芒在背,令他心烦意乱,脚步也变得跌跌撞撞。家,那个原本温暖的港湾,此刻在他心中却似隔着一层迷雾,模糊不清;而临沂一轻技校,那所等待他抉择的学府,也仿佛变成了一个未知的深渊,让他心生恐惧与迷茫。他就这样,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所措,不知该迈向何方,是回归那熟悉却又似乎承载着诸多压力的家,还是踏入那看似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技校之门。 刹那间,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在魏尚考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他竟萌生出离家出走的想法。然而,这茫茫天地,自己又该去往何方呢? 思绪如脱缰之马,在记忆的原野上肆意驰骋。恍惚间,他想起肖老师课堂上讲述的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沛公刘邦,那位以斩白蛇起义而名震天下,最终成就帝业者,其故乡不正是彭城吗?而彭城,便是如今的徐州。还有刘邦的重要谋臣范曾,其陵墓据说也坐落于彭城。 想到此处,魏尚考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何不在此际踏上旅途,亲身前往那片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土地,去探寻古人的遗迹,感受岁月的沧桑,以慰藉自己对古圣先贤那如饥似渴的崇尚之情?如此一来,既逃离了当下的烦闷,又能满足内心对历史的深切向往,这,或许不失为一种解脱与追寻的途径。 说干就干,脸上掠过一丝阳光,迅速跨上了他的铁的千里马,准备找往家赶。突然之间,似乎所有忧愁和烦恼都烟消云散,他脑子幻化出徐州那古时候的模样。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回到古代,他内心里也时常有的古人的令人神往的虚无缥缈的美好场景,他对羽扇纶巾长袖袍服的古人有天然好感和向往。目前来说,他似乎有空前的空闲,他吧徐州作为他人生第一个探古访幽的胜地,北京毛主席纪念堂也在他的计划之中,还有杭州,还有江西等,他都想去瞧一瞧,到底长什么样?反正,就像那个牛校长所言,自己呢,有的是机会,今年不行明年,明年不行后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难不成自己就笨死了,年年不行?信心走突然膨胀起来了!还有什么可怕地,玩去,看刘邦看范曾墓去! 走了没几步,骑了没多远,他又停了下来,脸上又阴晴不定起来。唉,你凡不能飞去吆?得坐火车去吧?没钱咋办来?又不能偷!像孔乙己那样窃书不能算偷可不行,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又上了车,“吱吆吱吆咯吱咯吱”地骑着,一面瞅着前方,一面想着鬼主意。 “唉,不行,要是回家老爹问我弄哪去了,我怎说?还不德揍死我!”他瞅了一眼自己的跟了一年多的爱车。这辆曾经因为它还跟胡见习打了一架的宝车,那时他的那个日照同学未经同意强行要骑,不给骑还野蛮粗暴拿钳子去拧锁的坏家伙。好像有点不忍心卖了。 他又停下来,走到树荫旁,找个地坐下,得好好考虑考虑,以决定这车的去留。他看着车的链条,车瓦,前后两个两个轮子,那磨的变了色的车座子,以及那宽宽的竖着的几排排一指多宽的厚铁板后座。这辆陪伴了他几百个日日夜夜的勤务,这辆被他爸视为珍宝的铁驴!唉,对不起,再见了!在家里爹妈,在学校里某些混蛋,想笑几声逗难于上青天,除了讽刺挖苦不屑嘲笑贬低,……没有一点其他的最起码的尊重!真的想去看看古人,甚至真的有点想穿越的感觉都有了!对不起,再见了,我的千里马!愿你找个运气好的人,也惠及你一点轻松和好运吧!也许别人会更爱护你!我不才,可能你跟着我,也不是什么荣光! 魏尚考看着自己的爱车,真的有点不忍心卖,但没办法,不卖何以游览古人胜地?他咬了下嘴唇,慢慢站起来,恍恍惚惚地来到了了临沂站前商场,它是临沂最早的一个商品集散地,那时给魏尚考印象最深的就是自行车摩托车市场就在这里。因为这是魏尚考上学来回的必经之地。 “小兄弟,想要俩新一点的车是吗?看看吧?”魏尚考刚到,就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掮客笑不嘻嘻地过来跟他搭话。 他代答不理地说:“刚来,还没看呢!等会再说吧!”一面说着。一面随便转悠着,他也弄不清哪里是收车的。也没好意思问刚才那个人。 走着,抬眼看到前面有一个黄色书桌,旁坐着两个老板模样的中年和老汉,在交头接耳地笑着说些什么。魏尚考走过去,问道:“两位老板,你们……你们……这是……也卖也收对吧?” “对对对,小兄弟,那请问你是买车还是……”其中一位中年男人问道。 魏尚考转悠着看着他们卖的那些车,还有收来的车,指着那些新一点的问,“你这一俩多少钱?” “一百二!你要?”还是那个年轻一点的说话。 “奥,我再看看再说!”,走了几步,来到旧一点的车前,“老板,这一辆呢?” “那辆八十”,那个中年男人咳嗽了一下,“如果你想要,可以再商量哈!小伙子!” 魏尚考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那两位老板,您看看我这辆车还能直多少钱?” 老头站起身,笑着走出来,扶着车打量着,说道:“太旧了,也就只值三十元!卖不卖?” “三十元?三十元得我买你的,你看您说那辆车,还不如我这辆呢?都要八十!” “好了,好了,我再给你添五元!”老头有点装着不耐烦起来的样子。这时中年男人也坐起来了,慢慢走过来。 “行了,三十五差不多了,你的车太旧了!卖了好买新的!” “不行!我这车少了六十不卖,你们看多结实多固牢!”魏尚考也抓住有点寸步不让。 就这么持续拉锯战了半天,实际魏尚考也真有点急了,他还要抓紧时间出发呢!到不能表露出来,越是这样雪要显得有点耐心才对。这是心理战阶段,因为魏尚考技校虽然正二八经的学业没学着,但不在学业科目的内容,比如心理学,哲学,美学,逻辑学毛泽东选集列宁选集等等却学了不少,对付这些俗人世故小人可是绰绰有余! 就这样耗着,魏尚考实在急了,看他们比他还有耐心,他就装作要走的样子,他们还是微微笑着不动声色,魏尚考心想你他妈软硬不吃是吧,那你就吃不着,走,到别处看。唉,他刚要走,那个中年男人一招手,“回来,外给你加五元,行吧?” “不行,五十五元,不行我找下家!” “五十去吧!你也别去望了,还多大点事嘛!” 就这样,魏尚考把他爹给他的这辆车五十元卖了,临走,他还又摸了摸他的车。终于转过身离开。 车一卖,他昏昏沉沉走在路上,又寻思着懊悔不已,一是对车有点感情,二是万一再去上技校总不能一步一步量去吧?又一想:“管他呢,只要去上学,老地总不能坐视不管吧?”想着又笑了。 走了一会,又阴晴圆圆缺起来。怎么了呢?他在犯愁回头怎么交代呢?想了半天,他又来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就说车不小心被人偷走了。哈哈,完美!就这样他带着五十元钱,也不再回家,直接笨临沂汽车站而去。那时临沂还没有正式运营的火车站呢!他只有坐客车,后转乘枣庄到徐州的列车。 那时车票比现在便宜多了。魏尚考花了两元钱买了去苍山(现在叫兰陵)的客车票,——那时候从临沂到枣庄经过苍山,魏尚考就钻了空子,路上装睡着,逮不着就赚了,逮着了就说坐过了,还反责备人家不唤醒他,让他还得回去拜跑!他那时候出去玩,没钱,靠干这一手。一路他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路上有没有好风景,看着大地一片茫茫,他也觉得没什么看头,就坐在那里打盹。 到了枣庄,他又打了到滕州的火车票,坐上了去徐州的列车,——八十年代那时候从枣庄到徐州是要经过滕州火车站,一路上光时不时的提心吊胆地光装睡。 就这样一路上也偶尔看了点路上风景,偶尔装着睡会觉,不知不觉临近黑天时,到了他期盼已久的爱情心驰神往的古城彭城——今天的徐州。 他还专门拿了一个中国地图册课本,随手翻阅。他按图索骥找到了丰县赵庄刘邦出生地,和沛县刘邦当泗水亭长的位置。计划都要去看看。晚上,困的不轻,看在有些人人睡在候车厅,他觉得睡不好,花了两元钱住进了一个老太太开的丰泽旅馆。在这里他好奇地跟老太太拉呱,听老太太讲道:我们这在历史上叫中原之类的。魏尚考那时才有了对中原大地的实地了解。除此之外,都叫蛮夷之地,意思是没有文明礼仪之地。所以,中国人在世界上号称古老的礼仪之邦,古代主要是指的中原地方,包括山东曲阜,河南省,边缘到了徐州,所以徐州人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礼义廉耻之邦的中原大地。 天明后,左右打听到了范曾墓地,在彭城路乾隆行宫的一座小山山。魏尚考来到这里,在高出周围的远离繁华的冷清之地,一座圆形土丘,底部青砖为圈,映入眼帘,霸王的不可多得的一代最精锐谋士,沦为千古来瞻的一堆孤零零的土丘,他的伟大的声音在时空中回荡: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髻!——懈敌之策也;今入关,财物无所取,秋毫无犯,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意得民心也;吾令人观其气,皆为龙虎,成五彩,此天子之气也!——意危险潜力股也!急击毋失!——意果断绝之也! 然而,历史一切都成空,他们的影子和声音却仿佛一直在时空中回荡,在我们大家想象中生存延续着他们不死的灵魂。睹物伤情,魏尚考真有点替古人担忧之慨了! 徐州,这个历史古城,曾经的彭城,曾留下了刘邦的身影。云龙山公园,是一个好去处,那时是全国最先进的一个文化旅游设计试验场。魏尚考游历到这里,看到了很多根据历史传说制造出来的古代历史文化场景,以及刘邦在这里的历史事迹传说,从而编制出来的一些画像和雕塑,魏尚考好像感觉回到了古代刘邦那个时代一样,幻想着古时的场景和人物活动画面。 中间他还听到两个一大一小两个女的的对话,“几月份你要到徐州师范学院去报到?”,那个年龄大点的问道,“八九月份吧!” 魏尚考听了,心里又有点不安定了,这样的美女就要进大学上学了,我怎么办?我应该和她们青春靓丽的美女在一起的,我怎么沦落至此呢?想到这里,他颇为伤感惆怅。看着古人,伟大的“皇帝梦”,伟大的梦必须有与之相匹配的文化层次,这对于俗人没用?对我来说,用处大大的,却求而不得,难道是天意,我没有“皇帝命?”这时的魏尚考看古代大人物的书看多了,都想入非非了人!也挺有意思的,年轻人好高骛远,有点野心,也挺有意思的!即便没成功,努力了,最起码有那个想法,也是一个伟大基因!他心情幽幽地又来到了一个水势浩大,震撼平生的一个目之所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浩然之势的大水面前——云龙湖!这里就是云龙湖,这么辽阔?即便大海也不过如此吧!此情此景,真的让魏尚考开了眼!他的胸怀好像也随着这湖变大了,他要重新再战,即便不能如愿,也要学习一万年,不信二十年学习比不上那四年!他在用啊q,精神,不能战胜别人,最起码要先战胜自己! 第50章 爱也悠悠 恨也悠悠 看着云龙湖水,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微风徐来,水波不兴,衔远山,绕翠绿,浩浩汤汤,横无际涯,轻轻临之,则有心旷神怡,悲喜偕忘,深吸一口飘来的水之灵气,神清气爽。魏尚考站在云龙山高处,极目远眺,颇生感慨:古之人之所以令人仰望,在于湖光山色,钟灵毓秀呀!我们的朱陈,涑河潺潺,百泉汩汩,本也地灵人杰,怎乃古之皇家为镇压龙虎之气,建了寺庙,帝气尽无!唉,自己也本有帝王之志,却落得命途多舛,沦落至此,悲哀呀!时也,命也! 魏尚考感慨万端,自古有多少本应天下英雄,却因机缘巧合,堕入凡尘,失意人生,最终淹没在凡人堆里!空留嗟叹!刘邦,范增,楚霸王,你们的命理怎么那么好呢?地位,金钱,美女,青史留名,样样均沾!我的智商不必你们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何以不能超过你们一千倍一万倍,我不服!我要并一定要完成人生的第一步杠杆——大学,且志在必得!他在内心里狂热地呼喊着!他的眼睛发出了穿透一切的微光。在他看来,现代社会,要干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大学这个门槛是第一关,不可或缺!否则,帝王或领袖美梦,想也别想!一阵狂想之后,他慢慢走下云龙山,开始奔向火车站。 在等车的间隙,他买了一碗麻辣烫,——这是徐州可能跟四川人学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最早的吃麻辣烫了。有鱼丸,片肠,还有成串的叫不上名来的什么东西,吃起来不是多好吃,却被后来时人吹上了天。或许是因各人口感而异罢,故有不同评价。 吃完饭,买了三元钱瓜子,吃着候车。突然,来了一个戴红袖章、着蓝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模样的人,瘦瘦高高的,脸上毫无喜色,像一个警察对待小偷似的说道:“走,跟我上乘务室,谁叫你在这里吃瓜子的,罚款!” 魏尚考头一次出门,从没有遇到过这阵势,吓得有点小心脏要跳出来。马上露出一副恭敬的模样,笑着恳求道:“要不,我给打扫一下,行不行?” “不行!拿十块钱来,就不用上乘务室了!”那个女人吼道。 魏尚考也许头一次出门缘故,没见过世面,他错把乘务室当成乘警室了,他以为出门在外遇到大麻烦了,一遇到事,就吓慌了,以为可能要被逮起来拘留呢!所以,他掏出10元钱给了那个老妇女是!后来他一直记着这个车站老妇女,认为她不是好东西! 火车终于来了。他打的车票是上滕州的,按理他应该打到枣庄的车票才对,但他就为了省那几块钱,故意打了去滕州。他又准备在车上装睡呢!他一面窃窃自喜,一面心里骂着那个罚他钱的那个老女人,他甚至都怀疑那个女人是专门在车站骗和欺外地人的骗子。 火车轮子“扛当扛当”慢慢快起来,一会儿鸣笛声也跟着“嗯呜嗯呜……”地响起来,魏尚考又紧张又兴奋,终于踏上了想家的路。他一会望望窗外风景,一会偷偷盯着一个美丽的女孩看,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穿着蓝点白底花裙子,身材特别姣好,容貌也非常秀丽,这不是自己一生梦寐以求的样子吗?唉,有缘见,没缘聚,他又陷入了莫以名状的忧郁、惆怅和无端的苦痛中,默默背诵起了辛弃疾的哀叹:叹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突然,一阵骚动,把他吓得不轻。“检票,检票,顾客同志们,都把你自己的票拿出来,准备检票哈!”这时一位男乘务员的话传来,他后面还跟着两个,其中有一个女的。魏尚考紧张起来,怎么办?别暴露了!不能暴露了?暴露了可能至少补票,或者罚款,或者撵下车?唉,赶快趴下,装睡觉!他趴下没多大会,检票的已经走到他跟前,“你的票呢?拿出来!”他吓得手里捏了一把汗,感觉自己哆嗦起来,他使劲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以免被检票的看出来。只听他身边的老头说:“我的票,都在前边小孩那里搁着”,他用手指了指,“前面那93号就是!”乘务员接着上前面去了。魏尚考心里悬着的一哙石头终于落地了。 过了一会,检票员又回来了,“喂!小伙子,你的票呢?快拿出来!”魏尚考还想装睡蒙混过关,以为不醒他们就不查了。“喂喂喂!你醒醒,醒醒,查票了!”检票员一面喊,一面探身过去拽了他一下。这回他装作朦胧的睡眼,问:“怎么了这是?” “你没买票吧,光装睡觉,我看出来了!”有个男的带着狡猾的眼神半喜不笑地说道。” 魏尚考一看,知道也装不下去了,心想:“这鬼地方的人,还真怪刁来?竟然知道我是装!都说南方人聪明,这徐州也是南方?”一面想着,一面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把票举着递过去,给他们看。他们接过票,仔细地瞅了瞅,把票还给他魏尚考,然后说:“嗯,小伙子,对不起,打扰了,你好好睡吧!”说完又去检查下一个去了。 魏尚考的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有点疑惑:“他们怎么没……,奥,是自己做贼心虚,现在还没到滕州呢,他们是没理由处理我的啦!”他拍了拍脑袋,心里想:就你这心理素质,还想君临天下,遇乱不惊、沉着应战的心理素质一点都没有怎么行呢?他暗中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这回他是真的睡着了。忽然,他又听到了一阵骚动,“下车了,下车了,到站了,到站了!”外面不知谁喊起来了!车站喇叭也一样喊着:“顾客请注意,185次列车已到站,请顾客朋友们准备下车……”魏尚考侥幸地笑了,他迅速站起身,飞快地窜出车厢。 下了火车又转客车,不久回到了临沂。 走出汽车站,他又有点害怕了。怎么回家呢?五十元车钱,已经被他花的差不多了,去花了五元,吃喝花了10元,被车站老女人讹诈10元,回来花8元,数了数,还剩下17元整。唉,怎么回家交代呢?自己的车子交代了,那怎么向父亲交代呢?老爹是不是要跟自己算账呢!他有点不敢回家了! 那到哪里去呢?他又想到了学校,是不是可以作临时避难所? 为了省钱,他没有打的,他步行走着,正好离技校也不算远,也就三五公里,他舍不得再多花一分钱。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白的,也有黑的了。映入眼帘的,到处都是黑的来回穿梭,招揽生意。 “喂,兄弟,坐车吧?”突然一辆黑的模样的出租车打开了车窗,探出一个头来,笑殷殷地问道。 魏尚考摇了摇头。那人还是不死心,追着跟过来继续笑着问。 魏尚考自顾自地走着,他又想往南走,又想往北走,犹豫再三,不知往哪走合适了。因为那天卖车,他把茶具放到五里铺一家饭馆里临时搁着去了。但又没车去,拿了只能往家走,也就作罢。他慢慢地朝学校走,准备厚着脸皮回学校。 半个小时功夫,他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临沂一轻技校。刚走到门口,他发现里面静悄悄,好像没有了一切生气。怎么回事? 他又走进附近的那个小卖部。 “唉,小同学,你们学校都放假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时候放的假,老板?”魏尚考睁大眼睛问道。 “唉,小同学,我想着你不是这个学校来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小卖部老板也带着疑惑的眼神问道。 “我……我,……我最近有事没来!”魏尚考有点尴尬地吞吞吐吐地说。 “哦,难怪!”老板点了下头说。 “那……那老板,几号放的假?你知道吗?”魏尚考又微笑着问老板。 “嗯,很久了!大概得有二十多天了吧!再有二十多天大概又开学了!”老板和和气气地笑着说。 “奥,谢谢!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快一个多月了!”,魏尚考轻声说着,“老板,给我称三块钱瓜子!” 买完瓜子,他跟老板客气了一句,转身往学校走去。原来早就放假了,时间好快呀!朱小桦也回家了!嗯,亏了她回家了,不然我怎么见她,高兴而去,失败而归,多丢人呀!朱小桦,你会嗤笑我吗?魏尚考大脑里反复跳跃着这几个波浪线。 他慢慢走进学校,观察着熟悉的一切。那时候学校没现在管理严格,任何时间任何人几乎都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可能跟大学里不一样。但当时就是临沂师专——就是现在的临沂大学的前身,魏尚考也曾经进入过一次,当时放假了,也是能够随便进入的。不像现在,门口拦着电栏杆,不允许也不让随便进,还有看门的询问。那时候哪有! 对不起,我又回来了!看起来,我们还是挺有缘份的!我就是怎么使劲,也最终跳不出你如来佛祖的手心啊!我这爱恨交加的临沂一轻技校! 他慢慢走着,走到了教室门口。门紧锁着。这里曾经的叽叽喳喳,欢声笑语,现在都已经不见了;给自己带来无尽烦恼的人,也都不见了,整个学校只剩下他独自一个人的空寂的身影!这时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王合同的不温不火的声音:“魏尚考,我看你非常聪明,只要你肯努力,谁其实都比不上你!”一幕幕生活片段袭上心头,有苦有乐,有恨有甜,有自己的懈怠,有努力再攀高峰的求索和失败,他心里越想越落寞,五味杂陈,不可名状。 他徘徊着,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回想着刚来不久,朱小桦陪他打排球的笑的样子,和她那令他终生难忘的小酒窝!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又来到了几乎避之唯恐不及的宿舍。他停住了脚步,看着它那绿色的门窗,和明亮的玻璃。他回想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杨曼野和张伟阳的高谈阔论,和对他不屑和鄙视的眼神;钱怀钟那拉着长音的江湖话术,和他们之间残酷的赛影视一般的武打格斗;刘陶勇那显示“铁嘴”的豪横的贴着他、指着他鼻子的“叽里咕噜”,和张伟阳那因而幸灾乐祸的笑容和眼神;还有刘才奴的“我邪我邪”和“朝巴子”的巴掌脸和白牙里共生出来的世界最强音…… 他实在不想回到这鬼地方,但他又不得不来!他又开始恨自己不争气起来! 看到宿舍门口的乒乓球案子,他又想起了他当年那无敌的球技,那充满天真烂漫的快乐,也想到了被张伟阳泼了一盆冷水:与他对战,几个回合不到,张伟阳就败下阵来,他那好像丢了脸面的小心眼,和他那不高兴的样子,还有他那“瞎猫撞了个死耗子”的狂喷污蔑,以及拂袖而去的那种恨恨然的狭窄和阴暗! 他走到操场,看到那一片看起来更加茂盛的一汪水草:嫩嫩的绿绿的,叶子又长又美,像一个美女的腰肢,又像一个妩媚动人的少女!在这里,曾留下了他与朱小桦多少语言音符的交流,多少欢歌笑语的开心时刻,多少对未来的憧憬,又有他对她倾诉的多少迷茫! 朱小桦,我想你了!不知道你想不想我?他睹物伤情,回忆起了过去的一点一滴,他痛苦,他怅惘,不能全身心去爱一个人,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合适…… 他独自在这空寂的校园里,操场边,水草旁,慢慢地坐下来,若有所失,迷离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曾经的一切。他想着自己的求索是不是错了?没有错:大学也许对普通人来说,意义不大,但对自己这个有领袖野心的人来说,意义是空前的!……他又突然盼着赶紧开学,想见一见已经让他心动的女孩,那个给他欢乐,给他鼓励,给他关怀,给他温暖的女孩。他也想起了自己临走时赠送的那本苏东坡的诗集,那一首《明月几时有》: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51章 无奈的结局 多余的担心 西边的晚霞已给天空涂抹上了一层艳丽的底色,一缕似飞机划过的长长的一道弧线,伸向天边,校园内四周显得那么幽静寂寥,连那几棵暗绿的杨柳树也显得那么安静。魏尚考心里并不安静,却是极大的悲凉躁动和不安,觉得一切都毫无情趣,仿佛少年时的无忧无虑和欢欢乐乐永不再来。他心里有点不舒服,甚至到了难以忍受,这种感受难以名状,只有亲历者才能意会。 学校肯定是临时不能住了,家又不敢回,住旅馆吧,也不是长法。那怎么办呢?魏尚考徘徊容与,思量着对策。经过一阵权衡之后,他忽然醒悟:丑媳妇终究还是要见婆娘,家永远不回,那肯定不现实。再不迅速作出决断,天就要黑了,往返罗庄到临沂的公交车肯定就会没有了。他不再犹豫,拍了拍身上,快步奔向公交车站。 在临沂通达路(也叫临西一路)路西旁,他伫立在那里,焦急地等着车来。不断地伸头东张西望。他心里在不断地祈盼着:千万别晚点,千万别晚点,上帝保佑,阿弥托福,上天保佑…… 眼看着天色向晚,心情越来愈急,要是再不来,希望就更渺茫了,弄不好这二十多公里就得靠长跑锻炼了!他越急车越不来,车越不来他越着急,他越来越发现自己是没罪找罪来受,真是少年维特之烦恼!他没好气地看着南边一辆辆公交车穿梭而来,心想:混账!为什么北边就是一辆都不来?难道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他心里又开始怨天尤人起来了!时也命也地暗暗思忖着! “霉霉!……霉霉!”,忽然他瞪起欢喜兴奋的大眼睛,二话没说,飞奔过去,等到车门口,他装起逼来,看着老大爷老大娘先上去,然后他再上。“到哪去的你,小伙子!”这时女售票员问道。 “嗯,罗庄!”魏尚考脆声地回答。 “唉,你马下去啊哈,俺这趟车是上河东芝麻墩的!”女售票员关心客气地说。 “那还有去罗庄的车没?”魏尚考警惕地询问道。 “也许走吧,你再等等看看,不行就找个地住下是了嗨!”女售票员坦然地规劝道。 “好,谢谢!”魏尚考道了一声谢下了车,神情恍惚地在继续等着。 南边来的车不多了,北边过了好大一阵才过来一辆,魏尚考揣着冬冬跳着的心走过去,结果又是去义堂的!怎么就是没罗庄的呢?混蛋——!他在心里大骂起来!老人古语:要是运气一旦低起来,据说喝水都搡牙!小时候听大人这样讲,他觉得是很随便的一句话,水是流动的,一有丁点空隙就溜走了,怎么会呢?他还听他姥爷讲过姜子牙就是这样,说他做生意,去卖面,刮大风,结果面粉一扫光,他又去养猪,猪价掉的让他赔掉裤子,……试了试各种生意买买皆以此告终,最后仰天长叹:唉,英雄末路哇!嗨,又巧掉鼻子。一排大雁恰巧路过,大雁拉下屎来,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他叹气的口中!当初,魏尚考觉得姥爷拉呱拉得好喜人,几度笑喷!这回长大以后,初中技校,阴差阳错,企图挽回几度受挫,……凡此种种,让他觉得是言不虚。 恍惚间,他又想到了肖老师开学初那句话:误人子弟,是社会弊端,同学你若放弃升学机会,不去及时争取,沉沦下去,将来没后悔药,一旦到了一定年龄,你后悔了,即便你想尽百计千方试图挽回,别说时过境迁,不可能会有人支持你重新学习,光舆论压力你也未必受得了,甚至能把你逼疯!他当时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可如今确实让他感觉这句话的决定性意义和分量。这一句话,就像一个大魔咒,发生在他身上,并又由他亲自做着实验! 他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叹着气。公交车好像得了神经病,终于没有来。他本来要住旅馆,又一想,总许还得回家,因为还有二十多天才开学呢!住一晚旅馆也未尝不可,明天早晨肯定有公交了。但他突然觉得锻炼锻炼身体也不孬,不行就来个说走就走的大旅行,来一个从没有过的马拉松! 他一路上时而跑跑停停,时而停停跑跑,这是书上说的,一直光跑对身体并不好,只有时候大了停停慢走,这样才能对身体有好处:据说能量有一个爆发和蓄积阶段。 路上,两旁的披着婆娑枝叶的柳树,陪伴着他,他心里也又有了一丁点小惬意。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到家了,看来,再多的困难也有结束的时候。临进门,他有点忐忑:老爹上什么班?要是老妈,大不了骂他一顿,要是老爸,可不一定仅仅是骂那么简单的事了。 他站在门外一会儿,心里不断排练着遇见爹,他怎么问,自己怎么回答,外怎么问,再怎么回答,要是爹不在,妈会如何问,自己要如何回答,怎么回答他们才更相信。就这样,他觉得有十足把握时,他拍了拍大门:咚咚咚,咚咚咚! “谁呀?怎么晚了!”魏尚考他妈妈的声音,还有打哈欠的声音一块传来。 魏尚考一听是妈,连忙说:“妈,是我,尚考!快开门!” “你个小婊子x地,这几天死哪去了,也不‘滋上’一声”,他老妈又打了一个哈欠,“还倒把你姥姥影得活急!还踮着小脚,亲自来找你!说怎长时间没来了,上哪去了!影人吧哈?!你想想你不正干胡行,对得住你姥姥吧?” 魏尚考一怔,心想:“姥姥来过?好久不见姥姥了,差点忘了,姥姥想我了,我又何尝不想您呢!明天一定得去看看您!”他眼睛突然有点湿润了。 “咦,差点忘了,我问你,刚才我看你步行家来的,你的车呢?怎么没骑?”他妈表情严肃起来了。 “车,车,没注意,被人偷了!”魏尚考按事先编好的剧本故意紧张地说,以为妈妈会原谅他。 “哼,看你那‘孙头孙脑’的个样,车没了,你怎没的?”,妈忽然咆哮起来,“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什么什么都不行,还想考学——,我看你考个婊子孙子!你等着吧,看你爸,明天下班回来,一看你车没了,怎么收拾你!” 魏尚考又累又困,此时心里虽然害怕和紧张,但只想着赶紧休息,虽然是夏天,却觉得直想钻进被窝里寻找那种冬天寒风呼呼的吹缩在被窝里那种温暖的感觉。 他跌跌撞撞地兑了热水洗了脚,钻进被窝蒙上头,他的妈妈还在外面多多罗罗地骂着数溜着他。但困乏已极的魏尚考,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什么都有的美梦里去了。 “嘭嘭嘭,嘭嘭嘭……”, 魏尚考一觉睡到大天明,撅腚还没起呢,突然门响了,他睁开惺忪的睡眼,“谁呀!不会轻轻敲是吧,使恁大劲干什么?” “干什么?我揍死你算完!你车怎么回事?快起来,你给我好好交代交代!”魏尚考爸爸的暴怒的声音。 魏尚考吓得赶忙去找褂子,伸手摸了三摸,没摸着,他就慌乱地下了床,给他爹开门。他爹一看,还正光着膀子,说道:“快给穿上衣服,滚下来!过来,你给我如实好好的回答!” 魏尚考转过身,忙着去找那褂子。他迅速穿上,准备去接受老爸的惩罚!他一面穿着衣服,一面浑身像筛糠,眼睛失去了云龙山上大雄宝殿前的平静,和站在云龙山望云龙湖的慷慨!他想到了过去因为牛子裤赶时髦被他爸拿着菜刀去追杀,回来看到自己牛子裤已经被他爸十八刀不止给做的重新裁剪!他也想到了因为知识有用没用的争论而暴怒父亲掀翻一桌美味佳肴的片段……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后他开始祈求上帝,祈求观世音菩萨,祈求老天爷,……他双手合十当起了俗家弟子,真心和尚,嘴里振振有词:“”嗡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咪叭咪吽!” “老天爷保佑!……上帝保佑!……”又是一阵瞎操作,不断地求神护身,免遭皮肉之苦。一阵心里安慰,精神胜利和麻醉之后,最终还是带着十二分的战战兢兢走进屋里,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希望父亲能够听信他的谎言,并能网开一面,不再追究,原谅于他,他也好安安心心地在好上复习复习,来年再考一回。 他刚一坐下,就听父亲的呵斥:“站起来,我还没让你坐,你就坐了,怪实络哈!”,魏尚考父亲又清了清嗓门,突然放缓了语气,“听说你昨天晚上,是步行回家的?累不累?” “累……啊……不累,真的,一点都不累!”魏尚考有点小感动,,甚至都有点感激涕零了。心里说:老爸,这回以后你叫我咋地我就咋地,绝没二话,绝不走样!你还是像我小时候那么温暖,还是我的好老爸,我爱您,爸!他在心里激动着! “你整回价给二性样,毛毛躁躁,一点也不细敷!我问你,你当时把车搁哪里来!你去干什么去了!” “还有意义吗,爸?反正已经丢了,也找不回来了?”魏尚考故意努着嘴装作委屈的样子说,“这该千刀杀的小偷!” “我从厂里听说,人家王珂他儿子怪钻研,不光科目好,还学了家电还是电力什么的,你看人家,你怎跟人学的?”,魏尚考的爸爸看起来也没再怎么关心车的事了,“只要你好好学,跟人家王珂他儿学着点,多少有一技之长,在社会上能站稳脚跟,别说你给我丢一辆自行车,就是丢两辆三辆都无所谓!” 魏尚考悬着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望着爸爸那瘦削的脸,和他那少有的温和的脸,稍微带点笑的眼神,他感到有点似乎热泪盈眶了。他决心不再考高中,不再考大学了,还是顺着老爸老妈的心意,好好地学习学习技校里的专业算完,反正地位高低贵贱荣誉大小,一百年后皆是万事转头空,只不过就是各自一场不同的旅程而已!不过做人就是一定要珍惜当下,珍惜你走过的路而已!当你临终自问:你这一生做错过什么没有?你会坦然回答:没有!我是一个问心无愧品格高尚的大写的人!虽有皇帝刘禅,也不过猪狗一生,地位又算什么?! 魏尚考感觉父亲毕竟还是父亲,哪怕再凶暴,再野蛮,他还是父亲,他虽然有一定缺点,但骨肉亲情,还是血浓于水,情大于天!他还是爱孩子的!亲爱的父亲!魏尚考眼睛有点湿润了,他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一个极富感性的男人,他的感情之丰富甚至胜过女人,泪点崩塌的几率也比女人大,他是最容易被感动的灵性“善良动物”! 他起身跟他爸爸倒了一杯水,恭敬地端过去,心里带着几分愧疚,他知道他要给父亲带来一定经济压力了!几年前的“胜利油田”出差失火丢钱案,多年赔偿瓷厂,已经几乎压垮了他!如今自己一时冲动,又要让他重新付出一些!魏尚考怀着内心天生的悲悯情怀,看着父亲瘦削和顽强的样子,内心真有点不忍。他在考虑是不是要为了父亲放弃梦想,好让他老人家省省心! 看到魏尚考父亲今天的变化,就是不仅没有发火,还百般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儿子,着实也有点意外。这似乎也有好心传染性,她也变得慈祥起来:“尚考啊,以后呢,要听话,在学校里,要跟特长生好好学,咱也要学的有出息点,别叫人看笑话!” 魏尚考默不作声,只是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等你去学校时,再给你买一辆新的!好好干,以后千万不要想三想四了哈!听话哈!”魏尚考的妈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慈祥了! 魏尚考反而有点晕了。他记起了他先前胡乱看的古代贤文: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怎么回事?难道我要走鸿运?! 魏尚考回到自己的小空间,那个书桌,那个书架,还有那一张床,还有给他野心和雄伟志向的各类的书,他视若不视地在书架前走过,想着自己父母说得这些温情的话,想着自己的一意孤行,想着自己独自跑到云龙山,还有把跟了父亲二十年的可能是中国第一代自行车给卖了,几乎花光……他真想大哭一场来赎罪! 第52章 追崇古代贤达 萌隐固北岭之念 话说魏尚考因为求学,所托非人,目的不达,一股子怨气,遂萌生出游古之彭城——徐州,探古访幽,以舒解郁闷,而将来回行走的代步车草草卖了,回头并没有遭到父母严厉惩戒,反好言抚慰魏尚考,施之久违的温情脉脉,令魏尚考倍感亲切而起敬。从而魏尚考不再执意非上高中不可,而是退而求其次,思虑凡三,欲开学后,往罗庄高中去买课本,以冀自学高中课程了事。并自此始图谋攒钱以备不时之需矣。 翌日,时值拂晓时分,东方天空鱼肚白初生,魏尚考既已起身往黄土堰他姥姥家而去。虽然步行,不过三五里路,与昨之二十多公里,又岂不小巫见大巫焉? 他像一古之书生,身上背件旅行包,里面事先装有列宁选集、毛泽东选集、美学理论、形式逻辑、《毛泽东求学的故事》等书籍。 出了朱陈街西头,途径南大寺,望着里面断垣残壁,古之幽幽的石碑,怪石嶙峋,犬牙交错,汩汩哗哗的形色各异的泉流水声,涑河从此川流而过。寺庙就横跨镇压在这方钟灵毓秀的母亲河之上。他在想,古人为一己之私,要作出很多一般人想不到的事情来,旨在自保,损人利己而为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乃至可以丧尽天良,自古以来,在儒家自私文化影响下,哪有什么好人,哪有一个道德高尚之人,一个纯粹的人;孔子,我们山东的,他是中国文化集大成者,也是东方文化核心,但在魏尚考的当时思维看来,不仅不是什么圣人,反而是山东的耻辱,人类的灾难!因为他宣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思想,几千年来中国人似乎就没有进化,一直处于野蛮蛮荒之中! 所以,他带了那些书,就是要好上研究其精髓,以期取得新创见,效仿近现代先哲,亦走其未竟之路。他越想越兴致盎然,几乎想要穿越重生到古代。 他一会跑,一会走,十七岁少年处处散发青春不羁的豪纵气息。阳光照射得他的汗也流出来了,他发现已经到了西山村,路两旁的玉米绿叶宽大茂盛,玉米穗已经四处飘逸,他心里想摘几个煮了吃,但他终于没有摘,虽然一般人家也不会太在意。因为他觉得这是素质问题,人可以贵贱,不可以缺德! 他向南瞅了瞅,那是一座小型煤矿,也叫涑河煤矿,虽然在西山,因为临着涑河,离涑河较近,故称之为涑河煤矿。他姥爷在农闲之后,曾经常在这里上班贴补家用。当时他姥爷应该快六十了吧!小时候他姥爷还曾领着他在煤矿里的澡池子里洗过热水澡,挺烫人的,小孩皮肤薄很难承受,但他还是在他姥爷督促下硬洗完澡。 又经过一片菜地加坟地,里面开满了野花,有最让他钟意的紫丁花,白紫蓝相间,小花很美,俨然成为了他童年最朦胧的美好记忆。还有像辣椒一样的红红的滴儿八挂的小枸杞,那时他也不知叫什么,摘回去问他姥爷姥姥,告诉他叫“狗屌椒子”,后来到了三四十多岁才知道学名叫枸杞,并且据说能补肾壮阳?大约八九岁时,他能够独自来回姥姥家了,一般都是走大路,但姥姥告诉他,说走这条菜地坟地小道近不少,可以少走不少路。并且还说小尚考脚跟黄土堰人的脚不一样,说你们朱陈的人,‘大旺之地’跟一般人脚底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呢?就是脚心‘哇’(凹陷),所以呢,走路比我们快!这是他姥姥的话。他姥姥也经常面带开花一般的笑容说笑这件事。魏尚考对此很有点印象,只是当时乃至后来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再后来他发现这其实也稀松平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很多人似乎也有脚心比较凹陷的。也没发现什么走路异于常人的地方和特质。想来只是被老人家夸大了而已,主要因为当时朱陈有煤矿,有盆窑厂,有碗窑厂,还有其他各种副业,比方圆几十里的地方都优先发达富裕而已,也让姥姥等一些人产生了羡慕之情。是有此言。 过去的一幕幕回忆伴随着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就到了他姥姥家。 刚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想到了妈妈的话,说姥姥想他,踮着小脚到朱陈找他,如今终于来了,得怎么跟姥姥好好表现呢?他整了整衣服,稍微重复做了一下眼保健操,舔了舔嘴唇,眨巴眨巴眼睛,做了做微笑的动作,瞅了瞅身后有没有人偷看他,然后抬左手翻过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门,轻声喊道:“姥姥!姥姥!姥姥!” 不一会,从门缝里就看到他姥姥颤颤巍巍的快步来了,一面忙着走,一面哈哈地笑着说:“我就知道俺大外甥该来了,昨天晚上我还打了一个啊嚏呢!”,打开门后,一面说,一面盯着魏尚考看,一面拉着他的手,“哎吆,大外甥,多少日子不见你了,干什么去来,怎么不想姥姥了是吧?来,我看你又瘦了吗来!啊吆,瘦了,瘦了,还比以前有点黑了呢?那天您姥爷从窑上刚开了一百六十元钱,我偷偷地给你留了个余头,回去可别给你妈说哈!”说着她松开了拉魏尚考的手,转过头又颤颤巍巍快步到里间去,不一会她拿出一沓十元的票子,塞到魏尚考挎袋里去,郑重起来,小声对魏尚考说:“好想着,别给你妈说哈,一定要好好地搁好了,千万别掉了,你看你瘦这个样子,回去多买点好吃的!你妈就是不知道疼儿子!这什么人这是!”魏尚考的姥姥一面数落着他妈,一面唉声叹气起来。 “姥姥,不行,我不能要!您看,您和姥爷都怎么大年纪了,我还不能挣钱孝敬您,怎么能要您的钱呢?我不能要,我真的不能要!”说着就想要再把那钱掏出来,还给他姥姥! 他姥姥晃晃悠悠忙不迭地地扑过去,伸出两手来,使劲摁住了魏尚考的手,板起面孔呵斥道:“大外甥,你要再朝外掏,您姥姥可真的要生气了!小孩子正处在长身子的时候,关缺什么,可不能缺好吃地!姥姥给你这个钱,没别的意思,你妈是我从小没教育好,光有自己没别人,叫俺大外甥受苦了,我得替他疼疼你哈!这是姥姥的一点小心意!你可不能拒绝哈!听话,考考!”姥姥深情地看着魏尚考,抹了一把眼睛,“你小的时候,又白又胖的多可爱,你看现在,叫你妈给折登的!” “没有,没有,姥姥,姥姥,您不用担心,我好着呢?我才不想胖呢?”魏尚考上前双手握着他姥姥的手,感到又亲热,又温暖。他心里想:人一辈子,要是永远长不大,永远在姥姥身边该多好啊! 他回想起了在技校里的生活,张伟阳,杨曼野,钱怀钟,刘陶总他们,那种说话,那种眼神,尤其还以那么大一个年龄居然与他一个小孩子武打格斗,真是魔鬼一般!技校啊,你简直就是我人生中的地狱!如果他的爸妈允许他的话,只要点头同意,他绝不会有片刻停留!临沂一轻技校啊!你是我一生中的大魔咒,是我的人生火坑!说实话,他这时又开始了思想挣扎,但无奈迫于父母的压力,尤其是这次他独游天下归来,他爸跟了二十多年的爱车被他卖了,并没有对他发大脾气不说,还给了他几乎从未有过的温情,他感动极了!这促使他不能采取硬性强求的办法,,而是要采用更温和的策略实现自己伟大抱负和理想!那么他具体要采取什么办法呢? 魏尚考看着大多数人都死读书读死书,深不以为然。虽然考上了清北,赢得了无上荣耀,功名利禄一生,然而又有几人能做到扑落第秀才如蒲松龄吴敬梓洪秀全者呢?!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洪秀全第二,甚至比洪秀全还懂战略思想。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应该要超出洪秀全才对,即便不能超过他,也要以《儒林外史》和《聊斋志异》为标榜模楷! 第二天,他胡乱踏青黄土堰庄西那曾经被挖出来秦代墓穴活埋六十的人的地方,遂生出莫名的探古访幽之情。此地号称官地,还是很小的时候,曾亲眼目睹了挖掘现场,他曾怀着对古人向往,好奇观看:很多石头砌成的墓穴,里面躺着许多条白骨髅。有单个的,有成双的,有好几个的,分别都有黑色的燃烧物,每个人头地下都枕着或旁边放着一只碗……据当时老人们说,秦代为了节省资财,把六十岁的人统统活埋,说嫌弃他们年龄大了,只能吃不能干了!当时魏尚考觉得秦始皇很荒唐,很暴戾,简直就是视人命为儿戏的魔鬼!长大以后,才明白‘一切都是来源于时人对秦始皇的非议和编造的传说!’ 他继续往前走,一望无边的翠绿玉米地,茂密的枝叶,沉甸甸的玉米棒子飘着黄白色绒须,给村庄增加了一点诱人色彩。 穿过一片又一片玉米地,一座古色深幽的丘陵映入眼帘——这就是传说中的固北岭了!此山岭高凹起伏,虽然不很大,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它上面怪石嶙峋,长满了野草,尤其是结着长蒲团的穗子的香蒲草!她简直太有诗情画意了!他是少年魏尚考的最爱!这或许就是他对于固北岭情有独钟的根由了! 小时候,在这里他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还捡到了一个疑似是从墓穴中流落出来的古人耳坠子。他当时很兴奋,“唉,大家快来看呢?这就是过去美丽女人戴在耳朵上的东西,你们看,是不是银子的?”小伙伴们你接过来看一看,他接过来瞧一瞧,都嘻嘻哈哈欢喜的样子。这个说“是祝英台的吧?”那个说:“不对,不对,应该是牛郎送给七天仙女的吧?”…… 那个时候,小伙伴们真的很天真烂漫,上山来玩很有童趣。魏尚考每每回忆起了这些童年往事,脸上都不知不觉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慢慢地他爬到了山顶,纵目四望,远处的村庄,袅袅的炊烟升起来了,四周被汪洋大海一般的绿色庄稼和草木包围了。他沿着山间小路,顺着往前走,举目一看,一个低凹的山谷横在眼前,里面长满了香蒲草,旁边还有一个看似山洞的地方,他猜想这大概是古人用来居住的地方吧?我能否也复制一下鬼谷子王诩,来一个深山潜修? “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怪诞的肯定的想法!云龙山因为刘邦住过而享有盛誉,云梦山因为鬼谷子隐居而名扬天下,唉,洒家是不是也要来一个隐居固北岭,专门研究形式逻辑列宁选集等之类,以图给历史留下个名山什么的?他又有一个特点,就是想到做到,说干就干,绝不拖拉。 于是乎,回去之后,他在姥姥家好好地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以后,他从他带来的那当时比较时髦的旅行包里,取出来了几本书,吃完饭就出发了。 他重新爬上固北岭,回望了一下不远处的黄土堰村庄,那青砖绿瓦,得意起来,这个地方偏僻幽静,恰是读书学习的好所在呀!我何不效仿古之贤达之人,用心钻研列宁选集,形式逻辑,也许能研究出来了什么高水准的精髓在这里!哈哈,中国历史上有一个刘邦,或许即将诞生!他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来了干劲十足! 在这里,没有人听着,也不会有人看他和笑话他,他可以放心地大声地读书浪诵!背了一会儿苏轼的《赤壁赋》,又读起了《列宁选集》的第一章“经验批判主义的认识论和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 1.感觉和感觉的复合:首先探讨了经验批判主义者关于感觉的观点,指出他们把感觉看作是第一性的东西,是世界的本原,而物质则是由感觉复合而成的。列宁批判了这种主观唯心主义的观点,强调感觉是物质世界作用于人的感官而产生的,是对客观世界的主观映象。 2.“世界要素的发现”:分析了经验批判主义者提出的“世界要素”概念,他们认为世界是由“要素”构成的,这些“要素”既不是物质也不是精神,而是一种中立的东西。列宁指出,这种观点实际上是企图超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对立,是一种折衷主义的手法。 - 3.原则同格和“素朴实在论”:对经验批判主义者的“原则同格”理论进行了批判。该理论认为主体和客体是不可分割的同格关系,没有主体就没有客体。列宁指出,这是一种主观唯心主义的观点,它否定了客体的客观存在,把客体看作是依赖于主体的东西。 ………… 一面默默地读着,一面还瞅着远方思绪狂飞,触角似乎达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英雄梦,仿佛自己即将就是那另一个能够改变时代的伟大的思想家一样!哈哈 第53章 悲悯看待芸芸众生 潜心修炼豁达大度 “尚考,尚考,快起床,吃饭了,我今天弄了凉粉拌黄瓜,你起来尝尝你姥姥的手艺好不好?”天已大亮,姥姥妈无比慈爱的声音如同音乐般响起! 魏尚考躺在西里间他姥爷的卧室里,他姥姥和他四姨在东屋。他正在脱离世俗的春秋大梦里畅游呢,突然被拉回了现实,心里着实有点小失落,他虽然听着他姥姥的亲切声音,但眼睛还是眯着微微抬起头,一副还是没睡够的样子,一脸的愁容模样和睡眼惺忪。他轻轻的慵懒的拉长了“嗯——”的一声,又倒头睡了。 他姥姥轻轻走过去,用手扶着他的薄被,摇了摇,笑着说:“小考考,你看太阳都多高了,该起床了,起来尝尝姥姥做的凉粉好不好吃?快点!” 魏尚考稍稍咬了咬牙,逼着自己坐了起来,脸上舒缓了许多,半眯着眼睛微微笑着对姥姥说:“什么好吃的?凉粉?” “是的,考考来!快起来吧!包你吃着好吃!我做了一辈子的凉粉,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快点”他姥姥说完,又踮着小脚,颤颤巍巍,快步出去又忙去了。 魏尚考慢慢起床,踏拉着鞋子,走到外间,“哇塞,好多好吃的来!炖了一大碗老母鸡汤,茄子炒肉,菠菜炖粉条,韭菜炒鸡蛋,西红柿冬瓜汤,一碟看起来晶莹剔透绿白相间的凉粉拌黄瓜,”,魏尚考睡了一晚上,早就该饥肠辘辘了,只是贪睡没有觉察,现在起来了,一看,立马口水直冒!他连忙跑出去,从水缸里舀了两干瓢清水,迅速洗了几把脸,然后又吞了一口水,“咕咕嘟嘟”了几声,低头“噗嗤”吐到西墙根。飞快地擦完脸,跑到屋里,喊着说:“姥姥,四姨呢?姥爷呢?” 他姥姥小心翼翼地端来了一碗小米粥,走到魏尚考跟前,说道:“别管他们,都给水稻施肥去了,你先吃好了!你姨和你姥爷早早起来喝了点‘米面糊豆’,孬好不计地吃了点烧饼和油条,就下湖了!” “哦,对不起,姥姥,我该跟姥爷一块下地干活的……但我睡觉太死了,不知道……”魏尚考有点愧疚地喃喃地说。 “好外甥,有这番心意就怪好!俺可舍不得叫俺大外甥受苦受累,那点小活,有您姥爷和您四姨就够了!真的用不着你插手!”,她把小米粥递给魏尚考,又微笑着埋怨起魏尚考的妈妈起来,“那一年,你才上小学几年级来?我和你姥姥一起去赶湖西崖集,顺便到你家,发现你那么小,你妈竟然让你挎着那么重的小麦去‘拉面’,气得我不轻,你妈就那样,从来就不知道关心孩子!你想想,那么重,她自己挎去不就行了?真是!以后放学就上姥姥这里来!给你好吃的!哼!”魏尚考的姥姥越说他妈就越生气。 “姥姥,您就别说了,一块吃吧。我一个人怎么能吃这么多呢。”魏尚考拉着他姥姥的一只手,扶着他姥姥的肩膀,有点喋地说,“姥姥,姥姥,你坐下一块吃,不然我就不吃了!” 他姥姥一面慈祥地笑着,一面也拽着魏尚考的手,“好,好,好,我跟你一块吃!看还是大外甥知道疼人!”,她又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胳膊,“来,快吃,我们一起吃,看看姥姥手艺怎么样?还可以吧?比你妈的强吧?” “强,强,姥姥,我妈手艺怎能跟您比呢?有句古话不是说吗,‘姜还是老的辣’嘛!对不对,姥姥?”魏尚考为了讨姥姥欢心,故意吹捧她老人家,近乎阿谀奉承得地步了。 他姥姥哈哈大笑,说:“看得出来,我大外甥聪明,还是我大外甥会说话,说得多中听呀!就是比你妈强,来到就埋怨我,说写到哪,整回价埋怨我给他介绍了你爸!嫌弃你爸长的丑!唉!”,他姥姥叹了一口气,接着让魏尚考快吃菜,“恶吃!别让菜凉了?还有馍馍使劲吃,长得胖胖的,学习也好有劲哈!”他姥姥爱抚地看着他,自己也咬了一口馍馍。那个时候,魏尚考姥姥家虽然是农村,但生活条件把魏尚考家甩了得有十八条街!所以从他小学到初中,每每放假或星期六,都会到他姥姥家慰问他那张馋猫一样的嘴!也因此,他姥姥庄上的人,都笑他外庄户子,和笑话他家里可能没得吃才经常跑他姥姥家想吃好东西!魏尚考挺要面子,也经常说“我爸爸是吃国库粮的呢,才不缺的来,只是想姥姥了才来的!”别人信以为真,也就往往没有什么话再说了,说朱陈人“鬼精灵!”魏尚考从来也没当做过什么大不了的事。唯独对技校的一切,除了朱小桦,统统几乎都耿耿于怀。那个朱小桦也许跟他姥姥一样,生来就是缘分吧,无论怎样,就是对魏尚考好像与生俱来的爱,好像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实际是没什么理由的,有很多说不清,就像草木虫鱼,见了水就亲,难道是前世有缘吗?再就是,像火见了水,哧哧啦啦,一副你死我活的样子,难道是水有错,还是火有错,他们其实都没错!难道是他们前世有恨,这辈子偿还,好像也不是,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天然使然也!要说原因,那他们就是两种不同性质的物体,是相生,亦或相克制的关系,就像黄鼠狼跟鸡,就像蝗虫,田鼠的天敌是猫头鹰一样……他们没有仇恨,只是属性不同,天然的搏杀……细化到人和人之间或许也存在这种属性!他是不由自主的几乎就是天然的行动。比如有的人见了某个人,本没仇恨,但见了他就莫名火气,就想与之作对,这是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不过不被愚钝的人注意而已! 吃完了饭,魏尚考想到了四姨和姥爷,还在湖(农村方言,就是庄稼地)里干活的场景,又想到了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就上寻找一个良好独立学习的场所,所以六神无主,难以决断起来。权衡了一下利弊得失,自己若参加施肥,得到的只是那么一点庄稼,和姥姥姥爷的关心,以及四姨的认可,弄不巧,大舅二舅要是知道了,也会夸奖他一番,但是这要与他的崇高理想比较起来,又显得何其渺小?甚至渺小到无足轻重!于是乎,他做出来了一个不近情理的伟大决定:继续拿书到固北岭去研究学问!他的伟大理由是:大丈夫当扫天下,何以为区区施肥而贻误终生! 他带这满心不安和羞愧,腆着脸,有点羞愧难当地微微对姥姥说‘“姥姥,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我应该去找俺姥爷跟俺四姨的,但我不能去了,我要去看书了哈!姥姥!我去了!……”’魏尚考说着,不好意思地毅然决然地转头走了。 来到固北岭,一切变得那么安静!太阳已经凌空恶照,几乎人人都想找一个阴凉地坐下休息一会!魏尚考也不例外,他跌跌撞撞地慢慢爬到山上,看着山顶还有一个打不开的小屋。他心想:何不进入凉快着看书? 他走到门口,见上着锁,看样子是没法进了。心里正苦闷着呢,忽然来了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躬腰乎乎的,不是很厉害。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了,问道:“唉,你不好好在家待着,都快热死了,你跑小岭上来干什么?难道要找罪受不成?” 魏尚考抬起眼睛瞅了瞅他,随口说道:“山上有树荫遮挡阳光,不是凉快吗?” “那你是哪个庄上的?”那老头儿带着严肃的表情问道。 “问我哪里干什么?”魏尚考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我问你话呢?你还没回答我”,那个老头儿盯着魏尚考看着,就像警察抓住了小偷一样的语气和目光,“问你是哪里?” “我问你是干什么的,行不?”魏尚考看他问得急,怀疑他是看山的老头,为了验证或者确定了,再做回答不迟,所以就这样似乎顶撞了他一下。 “你无需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反正我来告诉你,这座山,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知道了吗?”老人有点居高临下的那种感觉。 “这座山,难道不是荒山野岭吗?为什么不让进来?”魏尚考继续争辩道,“碍你们啥事了!山是天然的,人人都可以来,凭什么你们不让人上山?” “这座山虽看起来在你们小黄土埝地盘,但是我们大黄土埝的,知道吗?”,稍微顿了顿,“村委让我来看山,我就理应恪尽职守,坚决防止山林失火‘兀地’!希望小年轻立即配合好不好?” 魏尚考看那人话都说那份上了,立马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微笑着轻轻说道:“您说得对,坚决支持您工作,但我不会吸烟,请您务必放心好了!您就通融通融,让我在这几天吧,我快开学了,放心,一开学立马走人!!” “哎呀,不行,不行,不行!”那个看山老头语言急促起来,好像要杀他家老林树一般。他的下一秒举动,让魏尚考几乎终生难忘! 一会儿,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了。魏尚考一看这情势,心想,哼,今天算你狠,走就走,正好下雨了,不跟你啰嗦了,真是不好说话!看山的老头竟然也会这样重视那芝麻粒大小的一点权利不放,真是“当官不用,过期作废”到了极致! 一面恨恨地心有不甘地转过身去。准备开溜,突然下了一跳多高,一颗豆大的雨点子猛的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哎呀,老天是怎么了,书还没打开呢,一来个个老魔头顽固不化,二是要下起大雨驱赶我走!这是要干什么呢?冥冥之中到底有什么怪力乱神?竟然让我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厘头的恰登枝节?!你把坏运气给那些坏人不行吗?为什么老是钟意于我的样子呢?难道我前世造了什么孽不成? “唉,这回下雨了,你也不用走了,我打开门,你先避避雨再走吧?看你孩子这么半天了,光争论去了,晒出油来了,也没注意!真有点可怜!”一面说着,一面要去打开锁门。 “不用了,我得回家,不劳您费心了!”魏尚考见雨要逐渐大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能停,心里万分着急,就带来一身衣服,要是万一淋湿了,明天穿啥呢?他有点担心。 那个看山老头,可能是善良良心未泯,突然说话和气起来,唯恐魏尚考被大雨倾盆而下,成了“一片汪洋都不见!”这时他直了直他那明显的有点驼背,想矫正一下似的,“这回看来要下暴雨了,不怕失火了,你在这里玩吧!玩个够,你相信是了,也不嫌了!” “老人家,您性格这么倔,说句实话,你别见怪,你这样不太好,你不要光知道得罪人,不知道凡事都得有通融的余地,像您这种凡事没得商量,你就不怕别人报复你吗!” “呵呵,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没经量过,别说你这芝麻粒大一点事,再大的风浪我都见过,还报复?简直就是笑话!呵呵,俺一听你这么一说,吓得脚趾盖子挺硬嗨!” 魏尚考一听此老者讲这么尖锐的话题,什么“脚趾盖子挺硬”之类,言外之意,他有鄙视我的意思,心里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心想:这个老头,性格应该属于比自己还要严重的偏执狂!倔强成性!但又一想,人家看山,有一种负责的精神,本无可厚非!人家对于要完成任务所遇到的困难问题,表示无所畏惧,又何错之有呢?是不是你心胸太狭隘了! 这时的魏尚考已经不再单纯,不再以自我为中心作出发点考虑问题,因为经历过一系列事情,他也学会了换位思考,学会了理性透视问题,不再拘泥于小节,开始本能地以固有的“悲悯的眼光看世界芸芸众生”,总是看一切人都可怜才对。他要修炼“豁达大度”。 第54章 为理想嗜书如命 见舅爷默听谮语 黄土堰西湖里的小山岗——固北岭,除了山坡顶部裸露,坐在上面容易被看山老头发现,实际再往南走到了凹陷之谷底,有一个看似恐怖的山洞,进入后,不很远,发现它从西射进光来,沿着光源走去,不很久就能远远的看到了西边的村庄——庙山村。第二天这个有点奇特的互通的山洞,就被充满好奇探索欲望和有点侥幸心理的魏尚考在兜兜转转中无意之中给发现了。这座山曾在他小的时候随他四姨在大雨过后经常来过,在固北岭中的一座小山岭底部北侧捡拾野木耳,美味的山水牛,还有俗称的鬼蒜——就是外面像韭菜,拔起来却结着很多非常小非常小的蒜掰的那种野菜,……那跟着四姨欢欢乐乐、童真有趣的场面又即时浮现。那是无限快乐的瞬间,那也是每每愿意穿越回去的时空!而对这样的山洞,他当时却只感到山很大,很孤远,走得急,从来还没有发现过它的全貌。他对于这个意外发现的互通的小山洞,充满了穿越式遐想:是不是什么时候古人曾在此屯兵驻守,以为易守难攻之地呢?如果,如果我在正对着庙山村的洞口看书,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个死老头子发现了呢? 他这样想着,四处扫视着,看有没有平滑的石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就在离洞口不很远处,山洞里的南侧,就有一块看起来非常典雅的巨石,表面光滑,它上面周围好像有准备挂件的两个石孔,他又想象到了那可能是驻军头目的权威宝座?唉,没成想,今天轮到自己也能坐上一坐!他跳上去坐了起来,嗯,还怪舒服来,看样子古人怪会享受!是时候回姥姥家拿书了! 于是他飞快地回到姥姥家拿了书,迅速赶到这里,坐在那块他幻想中将官坐过的宝座上,研究起了形式逻辑的“三段论”:什么叫大前提,什么叫小前提,如何推论……他还对判断分几种,又是假言判断,又是选言判断,做了深入了解……他还对什么叫内涵,什么叫外延,挖空心思,进行了从抽象到具象化的深入理解……一会儿又背起了初唐四杰“王杨卢骆”之首的王勃的骈体文《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这一篇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但怕忘了,所以时不时就会背一遍,他在古文言文上没少下苦功夫……最后就是两论《实践论》和《矛盾论》的反复理解和研究。他读到“差别就是矛盾”之时,突然觉得当时在技校时和同学们普遍看到的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有问题,开始怀疑起来,觉得不可信,还是两论比较正宗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对于当时一些过于夸大辩证唯物主义作用,认为是它拯救了中国,他开始不服,他认为真正解决中国问题的不仅仅是哲学理论,而是中国百家精髓和西方哲学的总结合,如果没有孙子兵法的“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这一伟大思想,和其他的比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等争取民心的伟大构想等等,单靠所谓的“辩证唯物主义”啥的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魏尚考觉得:人们太鹦鹉学舌了,根本就没有独特见解,即便清北,也是人云亦云,虽然在某些方面能把自己甩几条街,但这一点上,都得乖乖喊我老师,我是他们的教授! 唉,我要是考上大学,不用多说,他们就服了!他时而打开书,时而陷入愤世嫉俗的狂想曲之中不能自拔! 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也相信范缜的“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的肉死则神灭理论,,但他却又相信天命说,认为冥冥之中似乎存在着一个无形力量,是人的意志无可撼动。他又对玄学和未来不确定性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他打算明天要去他舅姥爷家一趟,去探寻未来。 他的舅姥爷,叫赵奎洲,跟他奶奶是亲叔姊妹,主要以替人修木杆称和顺带造木杆称为生。他还有几十年的研究占卜算卦经验特长,在他家里经常往来出入的有各色人等,其中不乏一些江湖术士,不过当时的江湖人士已不再是古时候的长衣道袍,而是着新鲜装扮的与现代人无异的三教九流了。 这一天,他早早地吃了饭,急不可耐地来到他舅姥爷家。就是一间不很大的起脊房屋。里面摆设着各种大小的木杆称,还有各式大小不一的秤砣什么的,旁边放着他看来经常研究的麻衣神相,还有古代哲学家王阳明的书…… 一进门,他就喊了一声舅姥爷。他舅姥爷正和里面坐床沿上的一位什么客人或合作伙伴说话呢,见他来了,抬起头,一面慢慢停下他手里拿着转着的手工钻机,一面摁了下眼睛,低下头,从眼睛上方缝隙里看我,从老花镜里透出他那有点上翻白眼的目光,似乎惊奇地问道:“唉,外甥,你怎来的?咦!空手来的吗?”他调侃似的对魏尚考说道。 魏尚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走进屋,笑着对他说:“你还欠我一把洋火枪呢!——就是那个年代小孩子们普遍喜欢玩的一种用车链子和铁条子弯成的一种儿童玩具,——你还记得不记得?啊——”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魏尚考还在上小学,也是经常来他家,凑热闹。有一回,他舅姥爷正在翻地瓜干,——就是用锼子把鲜嫩的地瓜削成片,放在野地里太阳暴晒,时候大了,要挨着翻个个,——魏尚考来了,他听说舅姥爷会造洋火枪,就想有求于他。 “舅姥爷,麻烦您给我造一把洋火枪行吧?”魏尚考怀着无限渴望恳求他道。 他舅姥爷蹲在那里一面忙乎着,一面面露出一闪而过的奸笑来,说:“行,我这就给你造!不过,你得给我翻地瓜干!咱们一起翻完了,才能给你造!要不落了太阳,就晒不干了!” 天真无邪的魏尚考,心心念念地就想非常好玩的洋火枪去了,哪里想到舅姥爷实际是哄他的,根本就没那份好心眼子。十岁左右的魏尚考,顶着烈日,极不情愿地跟他舅姥爷一起在野地里一个一个地翻着地瓜干。再苦再累,小魏尚考也忍了,反正只要他舅姥爷说到做到给他造一把洋火枪就行!……时间过的好慢,把魏尚考急的不轻,怎么还翻不完呢?他也确实体会到了农人的辛劳和痛苦。本来这事应该是舅姥爷和舅姥姥做的,然而他听说,这位舅姥爷年轻时非常怪诞,他本来是有个舅姥姥的,还有一个女儿,不知因为什么,他跟舅姥姥来个“割袍断义”,就是他拿着一把刀,生气把俩人衣角捏在一起,一刀下去,从此分开,舅姥姥又“寻”了别人,也够悲惨的!也有说他是拿了一根夏天的麦秸秆一掐两瓣,另一半扔给舅姥姥,说是恩断义绝,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跟他,认为他是个“怪人”,也知不道是那之前还是之后,他就开始以修称为生,也许是有感于命途之故吧,竟然研究起了周易之类。 魏尚考难捱地蹲着,从中午一直干到日落西山,又累又急,不断地有想放弃回家的念头,怎乃玩具的力量是巨大的,吸引着他坚持不懈地干下去。其实他旁边也有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笑着劝他:“别给他干了,小朋友,歇歇去吧,他不会给你做的,他哄你的呢?” 他舅姥爷憋着喘病,——他是一个气管炎之类的痨病,——笑嘻嘻地说:“别听他胡说,他的话谁相信?哼!” 魏尚考犹豫着,但终于还是没有放弃,一直给他翻完全部的地瓜干为止。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唉,外甥,现在还没有车链子呢,等过几天我上哪去找到了铁链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造一个全世界最漂亮最带劲的洋火枪!” 魏尚考见他这样说,肯定也能做到,就此作罢。到了放假时,他兴冲冲地又来了,舅姥爷又推说,这一阵子忙,没捞着弄。又过了一阵子,他又来了,还是没有。……多年过去,魏尚考也已经失去了对火柴枪的兴趣,这把枪终于没有做成。但魏尚考长大后,也就把这事忘了。这次来,他突然又想起。 他舅姥爷一面让他坐下休息,一面手里又忙活起来,嘴里还说着话,他对着旁边那穿白衬衫的看起来很江湖的老者笑着说道:“你给看看,我这外甥将来会怎么样?” 那人坐在他床沿上,抽了一口烟,慢慢地盯着看了一会,然后面色平静地说:“这孩子”,又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说道,“我看他前额头发际线处有一破损白色伤疤,这很不好,影响他运势,又看他是剑眉,为人耿直,鼻梁高且有点大,主他心地过于善良,还有嘴,……综合起来看,他这一生,如果不出意外,是一个相材,但因为额头伤疤预示着他必受小人排挤孤立和陷害……” “他这小孩子性格太实在,我看他难以当官!”他舅姥爷一面嘿嘿笑着,一面忙着手里的活,一面说着。 “嗯,只要没有别的什么阻碍,他应该官还不在小,因为从他整体面相看,是高级参谋级别,实在点也不要紧,因为‘官大自奸’嘛,这个你不用担心!怕只怕……” “怕什么?你快再给他好看看?”魏尚考倒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他的舅姥爷却来了兴趣,睁大眼睛追问。 那个老江湖模样的人,又抽了一口烟,露出一股神秘莫测模样来,幽幽地说:“此事属于天机,不可泄露!” 魏尚考当时也闪过一丝想法‘是不是说我若能考上大学,也许能翻盘人生,若考不上或还不如普通人了呢?不过,他的这一想法,也正合拍。偶遇这位江湖术士,给了他后来人生一个很大警示,他也时刻没有忘记这句话,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吃透他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这句话包含的真实的意思。或许那个预言家江湖术士已经不在人世,因为过去几十年了,但在魏尚考心里,对这句相当于谮语的话一直就像一个大魔咒,让他迷茫,也时常回想起来。 魏尚考此次来,本来是想让他舅姥爷算一算明,指点迷津,问问将来的路怎么走如何走的,竟恰好遇到了一位似乎很有造诣的人,本该转而问他的,却也没有怎么问,反而把想问舅姥爷的想法也一并忘了,成了单纯听人家轻描淡写的相面之说,并没有得到实质意义上的人生未来之路到底该如何走的解答。 若说没有交流,也不全对,但只是忘记了主题,就是他来这里的主要话题一时忘记了,却 问了一些不着边际的无关紧要的话。 “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下,好不好?”魏尚考怀着敬畏之心小心谨慎地问道。 “嗯,有什么不明白的,说说看?”那位长者抽着烟烟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才你说,我这前额上发际线正中的伤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没有听明白?请您具体解释一下好吗?”魏尚考带着一种好像他无所不知的心理问道。 他又抽了一口烟,忽然从他身上抽出一本书,看起来是一本泛黄的古书模样,书面写着:麻衣神相(宋刻板)。他又翻了翻其中一页,然后默不作声地递给了魏尚考。 魏尚考起身,忙接过,寻找答案一般地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麻衣道者李和与弟子陈抟曰:……即前额头发际线正中属于“官禄宫”的位置。若此处有伤疤,预示其吉凶祸福如左: - 事业运势受阻:官禄宫代表一个人的事业发展和社会地位,此处有疤会被视为对事业运势的破坏,可能导致事业发展不顺,比如在工作中容易遇到阻碍、挫折,难以获得晋升机会,甚至可能官场失意。 - 性格较为极端:陈抟老祖认为,该部位有疤的人性格可能比较偏执,容易冲动行事,在做决策时可能缺乏深思熟虑,从而导致一些错误的判断和行为,进而影响到事业和人际关系。 - 早年运势不佳:额头在面相学里还代表早年运势,发际线正中的伤疤可能暗示着早年生活中会遇到一些挑战和阻碍,比如家庭环境可能较为艰难,或者在学业、成长过程中会经历一些波折…… 魏尚考看到这些,心里犯起嘀咕:啊,怎么这么准的?我现在上的技校,不就是对我命运的阻碍吗?我想脱离技校,又遇到这样那样的不顺利,还有爸妈的千般万般阻拦,这不也是……? 第55章 魏母突到黄土堰 尚考直奔安东卫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轮旭日像一幅彩画贴在海天之间,呈现出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面。大海在晨曦的微光中渐渐苏醒,海面像是被一层轻柔的薄纱覆盖,呈现出朦胧的色调,远处的海平面与天空交融在一起,界限模糊不清。随着时间推移,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淡淡的光线洒在海面上,海水开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像是无数细碎的银片在轻轻晃动。 当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阳光逐渐铺满海面,海水的颜色也由浅变深,从淡蓝过渡到湛蓝,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被点燃了一般,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海风轻轻吹拂,掀起层层叠叠的海浪,浪尖上泛着白色的泡沫,像是给大海镶上了一道洁白的花边。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大海在轻声诉说着它的故事。 此时,海边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海鸥在海面上翱翔,它们欢快地鸣叫着,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家住汾水区安东卫镇北门外社区的朱小桦正站在海边沙滩上,眺望着大海,感受着大海微微波浪一样的轻柔思绪。她在想:信寄出这么久了,大概得有二十多天了吧,怎么还没回信?魏尚考有没有收到呢?那时候超过一个月没人领取,信就回原路返回,重新回到寄信人手里。 她想起了在校期间的形影相随。书店,电影院,商店,……都留下他们的身影,她想到在操场边水草旁的温情话语,她想到偶尔一回头看到魏尚考嘛呆萌又青涩的样子,心里既有一种隐隐的甜蜜,又有一种无奈的惆怅:魏尚考,信你收到了了吗?魏尚考,你知不知道,在远方,在大海边的沙滩上,有一个青春的小女子在想你呢?你这个小冤家,你是不是把我又忘了呢?朦朦胧胧中,她脸上掠过一丝丝腼腆的笑容。 这一天,魏尚考起的特别的早,东边的红太阳还没爬上墙,他就早早地起来,从他那个时髦的包了,迅速掏出牙膏牙刷香皂等一应俱全的洗簌用品,急急忙忙地刷完牙洗完脸,从胳肢窝里夹着几本书就匆匆忙忙往西边山上赶去。 坐在那块他幻想的将军宝座上,借着不很明亮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地看着,品着,钻进知识的海洋里畅游去了。 再说魏尚考的妈妈这几天,见魏尚考去他姥姥家不回家,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这孩子就跟他姥姥亲,也许是缘吧?她开始怀疑起来,是自己生的吧,我怎么哪眼看他哪眼够呢?难道说这是天命轮回?不行,我哪天得再占占课,看是怎么回事?她正想着事呢,突然从哪里谁喊了他一声:“二婶子。二婶子,魏尚考的信,我看在村委里,我要给你拿回来地,怕不妥当,没敢给拿,你马去望望去吧……”得说亏了这个邻居,不然这封信再过几天有可能就退回去了。 魏尚考妈妈一听,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擦了擦手,拍打拍的身上,就往村委里赶去。她在想是俺儿的信吗?谁给他写信? 当时村委在一座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地主老财的古式建筑里。魏尚考的母亲进去望了望,看办公桌上躺着几封信,她过去挨着看看,发现了自己儿子魏尚考的那一封,滴溜着就回家了。他本来要拆开看一看,心想,都是小孩来信。有什么好看的,也就放魏尚考小书屋里桌子上去了。转念一想,这封信看上去有点皱褶了,不像刚来的。估计得很长时间了,要不,给魏尚考说声去,让他回来看看。他姥姥那么大年纪了,叫光跟他们吃跟他们喝也不是那么回事,顺便叫他家来去吧?! 吃完中饭,魏尚考妈妈就骑车往黄土堰赶来。 魏尚考中饭都过了才回到姥姥家,因为他的肚子也已经抗议了!一回来就看见了他母亲正坐在堂屋里。他打了一个寒颤。虽然前些日子,曾感激过父母一阵子,几天以后似乎又忘了。脑子里只有他们的不堪充斥着,所以,一见到妈妈,心里就觉得失去了什么。极度不适应。没有了单独在姥姥家的那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感觉了。 “尚考,妈不是专门来让你回去的,也不是想过来看看你的,是因为家里来了你的一封信!”魏尚考的妈妈尖酸刻薄而又不无关心地说道? “什么?我的信?你可看清了?真的假的?”魏尚考开始也有点小愕然,后转而一想。这世界上谁还会在乎我呢?嗯,除了朱小桦,难道还有别人?不行,我得回家看看再说!这样想着又顺便问他妈,“谁?谁给我写的?您看信封来吗?” “我没看过,能给你拿家去吗?但我光注意你的名字去了,忘了看寄信人!”他妈瞅了瞅魏尚考,满腹狐疑地看了看,“我看你还是回家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魏尚考一时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朱小桦给他写的信,觉得还是抓紧一点回家比较好,更何况这又勾起了他对朱小桦的回忆。他开始变得有点急不可耐了。 “妈妈,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回家!”魏尚考开始无意识地催促他妈回家。 “那你怎么回去?步行?”魏尚考的妈也有点关心,“要不,你带着妈一起回家吧?回头我跟你爸再给你买辆新车,就方便多了!” 魏尚考虽然有些不情愿跟他妈一起走,但为了抢时间,还是骑车带他妈回家了。 临走,他姥姥跟她四姨一块送到门口,喊着魏尚考的名字,“尚考,好骑着,别歪了哈!过几天再来姥姥家哈!姥姥弄很多很多好吃的,等着你!” “泼泼”两声,魏尚考右手一按嘴唇,然后向右使劲一摔,做了一个飞吻动作,接着还做了一个鬼脸,然后骑车一步一步吃力地走着。 过了也不知几万年,累的魏尚考几乎要死,终于到家了。魏尚考一到门口就跳下了车,也顾不得别的了,直奔自己的那间“三味书屋”。他目光扫视下,直盯着那封信不放。他生怕被别人抢了去似的,飞快一把抓过去,拆开信封,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在猜朱小桦能给他说些什么?肯定不会像电影上那么肉麻,什么亲爱的,我爱你了之类的,那么俗气,那么酸瓜,太没有韵味了。他也肯定不会再跟我谈古诗了吧?因为放假叫谁都不会也没有这个兴致!那么,是不是想我了呢?嗯,可能,可能,还有我怎帅的帅哥吗?他不想我想谁?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自恋的自我陶醉的笑来。他终于抑制不住心里那种躁动,那种青涩,那种朦朦胧胧,“嗤拉”一声他下决心似的,从信封里拽出来两种信纸,上面娟秀的美丽字体跳进魏尚考的眼帘: 亲爱的魏尚考同学: 见字如面!别来无恙! 时光如梭,不知不觉不见面已经月余,想我了吗? 此刻窗外的玉兰已落尽最后一瓣温柔,风裹着蝉鸣掠过空荡的走廊,才惊觉这个夏天的假期竟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当临放假的前一天,暮色把教室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我们常去的那一汪水草旁,突然意识到——原来分别的滋味,是连夕阳都染上了思念的颜色。 还记得图书馆转角处不期而遇的目光吗?你发梢沾着清晨的露水,手里抱着微微卷边的诗集;食堂里你狼吞虎咽旁若无人的模样,总让我在笑声里度过一分一秒;还有暴雨天共撑的那把伞,伞骨倾斜的弧度藏着比雨丝更细密的温柔。这些细碎的时光,原以为会像柳絮般随风散去,却在离校的路上,突然化作漫天星辰,在回忆里熠熠生辉。 假期的日子像被拉长的糖丝,绵长而缱绻。我时常来到海边,任海风吹拂,浪花飞溅,看那海天相接处那五彩缤纷的云!想象你此刻是否也会望着同一片云发呆。 在我一个人的空间里,静静听着日历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每一页翻过的声音,都像是我想对你说却又藏起的心事。 或许时光会在我们之间织起薄雾,但我愿做第一个穿越晨雾的人。待开学铃再次敲响,愿我们的目光仍能在教室门口相遇,像初遇时那样,带着满心欢喜与期待。 每当想你的时候,漫步到海边沙滩上,愁肠满怀,多么希望能跟你一起看潮起潮落。 盼望着,待来年盐场实习的时候,能与你共赴一场未说完的梦。 念你的朱小桦 一九八四年八月六日 看到这里,魏尚考被她那一片深情所打动,虽然她不是自己心仪的那种美,但长时间的接触和恋恋不舍,已经磨平了容貌上的心里隔阂,满满的都是爱,满满的都是异乎寻常的美。难怪有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看来此言一点也不虚假。在不知不觉中,魏尚考突然觉得,谁也比不上朱小桦美,乃至小学时的梦中天使石倩影也望尘莫及了。难道这就是爱?当他想到这个“爱”字的时候,他突然心里打了一个寒噤!那是许多年前,也许应该是在小学时,有个手抄本算命书,孩子们都争相传阅,魏尚考看到的那一句印象特别深:你容貌长得很好,也很有才华,长大后追求你的人很多,但你‘永远得不到你所爱的人’!这句话就像一个大魔咒,过去现在将来等,好像都在验证着她的准确率!魏尚考每每想到这里,都会产生慌乱,不知如何适从?他始终也没搞明白一个问题: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至今没有答案。他也只能归结为命运的作弄呗!老天爷好像专门给他拟定了一个遗憾型人生! 魏尚考一闪而过的叩问,随着他的极度兴奋心情而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此时制定了一个下一步计划。 第二天,他到朱陈煤矿澡堂子洗了个澡,回来搓了得有二斤雪花膏,照着镜子相模起自己来,自己看自己觉得哪里都不难看,甚至还有种“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感觉都生出来了。他特意找出了那件白底蓝条格子衬衫穿在身上,又照着镜子,打量了再打量……又排练预演了几遍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他怎么回答?我又怎么说?……折腾了半天,终于出发了。 他带着剩下的十六元钱和他姥姥给的六十元,——大约折合现在人民币一千五百多块钱,首先来到临沂汽车站。那时候,日照到临沂的铁路线还没通车呢。魏尚考虽然带了钱在当时来说,一个小孩子,也不算少,但他却还是想省钱。本来去日照安东卫的车,必须打临沂到汾水站点的车票,而魏尚考又故伎重演,来了一个浑水摸鱼,又打了一个临沂到莒南板泉的车票——从临沂到日照,莒南板泉是必经之地。他也利用了山东人的愚拙。八十年代从临沂到日照的公路客车通常会经过以下站点:临沂的汽车站(可能是当时的临沂长途汽车站等)作为始发站,然后会途经相公站、板泉站、莒南站、相邸站、坊前站、坪上站,在日照境内会经过岚山站、虎山站、汾水、涛雒站等,最终到达日照的汽车站(可能是日照汽车总站等)。这样呢,他就仅仅花了三元钱,省了不少。一路上,汽车呼呼地开着,他沿路看着风景,树刷刷地向后飞快地倒着,他印象颇深的是途经一个什么“官邸”,奥,不,叫“相邸”的地方,他曾经感到好奇,邸字一般不都是用来形容官邸的吗?怎么用在地名上的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特别想一探究竟。他胡乱地怀疑,弄不巧可能是古时候某个大人物在这地住过吧? 在车里,因一路颠簸,魏尚考有点小疲倦,打起盹来了:忽然间,他好像发现那一个小酒窝,伴着他的长睫毛大眼睛,还有它那刘海儿,双手里拿着什么,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到站了,到站了,”,这时不知谁大声兴奋的喊,把魏尚考从黄粱美梦中一下拉回来了现实,他懊悔不已,心里有点小怨恨起聒醒他的人来。 在汾水下车后,还有很远才能到安东卫。魏尚考走到附近商店,买了两瓶麦乳精,出来后又在路旁小摊上买了几斤苹果,背着他的那时髦的旅行包,又激动又紧张地一面走着,一面思考着什么。 他按信封地址,竟没费吹灰之力找到了朱小桦所在的安东卫镇北门外社区,找到了她? 这是一个十几米见方的二层楼房。院子里周围布置了很多盆花,各式各样,五彩缤纷,一股子家庭祥和之气和温馨浪漫的氛围。魏尚考一看,哎呀,家真漂亮,比我家好多了。 “魏尚考!你怎么来了!”朱小桦有点惊喜和意外。 “朱小桦!一向可好!”魏尚考大大咧咧地笑着说。 这时屋里朱小桦和她爸妈都出来了。 “大伯,大娘。您好!我是朱小桦的同学魏尚考!假期没事,早就听小桦说大海潮起潮落很壮观,也早就想过来看看大海到底长什么样了!” “好,好,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朱小桦的母亲笑着,一面招呼着魏尚考坐下,“明天早上六点看涨潮好不好?” “好!好!”魏尚考笑着说。 吃完晚饭,朱小桦陪着魏尚考走到大海边堤岸旁,一起望着大海,说着久违的情话…… 魏尚考和朱小桦并肩站在海边,海风轻拂,撩动着他们的发丝。海浪拍打着堤岸,仿佛也在轻叩着两人的心门。朱小桦脸颊微红,歪着头看向魏尚考,轻声问:“尚考,我送你的小手帕呢?你有没有好好保管呀?那上面可都是我的心意。” 魏尚考略带羞涩地笑了笑,赶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到朱小桦眼前,“瞧,我一直带在身边呢,就像你时刻在我身边一样。每次看到它,就想起咱俩在一起的好时光。” 朱小桦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温柔,“我还怕你不在意,随手给丢了呢。这手帕可是我精心挑的,就盼着它能替我陪着你。” 魏尚考轻轻牵起朱小桦的手,“怎么会丢,这手帕对我来说,比啥都珍贵。小桦,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朱小桦微微低头,双颊绯红,小声说:“我也是,自从遇见你,我的心里就全是你了。” 魏尚考看着朱小桦,眼神坚定,“小桦,以后不管遇到啥困难,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我要努力,给你幸福的生活。” 朱小桦抬头,眼中闪着泪花,“我信你,尚考。不管未来咋样,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两人相拥,海风温柔地吹过,将他们的誓言带向远方。 “将来毕业以后,你会来我们日照吗?”朱小桦幽幽地说。 “会的,不然,怎么和你在一起呢?你说对吧?”魏尚考信誓旦旦地温情地说。 朱小桦把手伸向魏尚考,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凝视着大海的呼啸和壮观,悄悄的说着情话,思绪漂向远方…… 第56章 看青春波浪 留温情告诫 朱小桦的母亲是安东卫中学的一名语文教师。她爸爸是安东卫盐场生产科科长。家庭条件很不错,就这么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对于魏尚考的到来,虽然出于礼节,表面热情招待,但私下里却犯起了嘀咕。 他们俩吃完饭就去看大海涨潮去了,夫妻俩开始嘀咕起来了。 朱小桦老爸说:“人言可畏呀!这孩子,大老远的,你说跑到咱家,这算哪门子事呀?”一面说着,一面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从他那眼镜片里透出疑惑的眼神盯着朱小桦妈妈在看。 “唉,人言可畏,男女有别,是又怎么着,那时候你追我还不是也跑到我家里去了!也没拿八棍子把你赶出来吧?”,她一面批改着作业,一面也透过眼镜片胡乱扫了一眼,轻轻地而又严肃地说:“孩子大了,又都是知识青年,他们懂自己的选择,也知道该怎么做,用得着我们操心吗?孩子都是百灵鸟,是时候该放手就放手,让她们自由飞翔!你说对不对?”朱妈妈可谓够语重心长得了。 怎奈朱爸爸还是不够放心,小女孩嘛,不比男孩子可以试错,但女孩子不能,一次错都试不得!他心里惴惴不安,却又被爱人的话所暗示提醒。他心想:自己一生最疼爱的女儿,要是遇上一个花心大萝卜,喜新厌旧的主,那可咋整?不行,我得好好跟这位不速之客好好谈一谈,不能让他影响了我女儿的名声。 朱小桦和魏尚考正在海边有说有笑,他们一会指着天上的云,一会指着海里的汹涌而来的波涛,一副兴味盎然的小情调。在这里,魏尚考完全忘记了在学校,在家里的一切烦恼,只有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尽情地享受着海云天的心旷神怡。 一会儿,远远地看见海天相接处无边的像一道长墙呼啸而来,魏尚考兴奋带着惊讶,用手指着海面,情不自禁地喊道:“朱小桦,你快看,那是什么?巨浪?” 朱小桦对这一切早已经司空见惯,只见它平静地微笑:“现在开始涨潮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海浪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看就要上岸。吓得魏尚考一把拉住了朱小桦,说:“快,我们躲一躲,别让海的咸水崩到我们身上!” 朱小桦笑了,轻声说:“没见过是吧?有堤坝呢,它是溅不到我们的,你放心好了! ”大约十秒左右,就听“呼哗”一声,重重地拍击在堤岸上。那声势可谓震撼! 魏尚考又来了兴致,说:“朱小桦,我们数着,看它有多久发一次飙?哈哈” “行吧,听你的,小朝巴!”朱小桦说完抿着嘴甜蜜地笑了。 “一,二,三,四,五,六,……十六”,魏尚考刚数到十六,就听“呼哗”一声巨响,汹涌的波浪又重重地撞击着堤坝,浪花飞溅,在微微的西边霞光中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魏尚考就这么一遍遍地数着,欣赏着涨潮轰然中开的滔天巨浪。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吧?”朱小桦轻柔地说。 “嗯,走,我送你回去,我就不在去你家了!” “你不去我家?你要去哪里?”朱小桦有点小愕然,“我家二楼上有的是房间,怎么了?老封建又犯了?” “嗯,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我一个大男人家,没名没分的,住你家里像什么话这是?”魏尚考有点尴尬地双手摊了摊,苦笑了一下,故意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小鬼脸。 “你要到外面找小旅馆住是吧?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来我家是找我的,对吧?” “啊,对呀!”魏尚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点头答应着。 “那既然这样,你是客人,我是主人了,你说不是吗?” “啊!也对!”魏尚考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啊地答应着。 “既然你是客人,那就得要听主人得喽!”朱小桦诡谲地微微笑着。 “……”魏尚考不知她葫芦里卖的啥药,继续听她讲下去。 “快走,跟我回去,我命令你到二楼去休息!明天看我怎么治你!哼!”朱小桦用手一拉扯魏尚考,他默默地跟着她走回家。 刚一到朱小桦家门口,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犹豫起来了。“小桦,你看,我还是找个小旅馆比较妥当,一不怕别人闲言碎语,二免得二老埋怨你!好不好?”魏尚考深情地望着她的脸和那迷人的小酒窝。 朱小桦把嘴一努,抬左手拽了一把魏尚考,猛的往门里一推,“快进去吧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封建小脑壳!” 一进门,看见朱小桦的爸爸,面容很严肃,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正抽着烟,时而还会轻飘飘地弹落烟头上的灰。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有点紧张起来。幸亏朱小桦也随着进来了,嘻嘻哈哈让他坐。 “大伯好!”魏尚考整了整装束,快步上前,两手贴在两腿旁。微微地弓了下腰。 “不客气!不客气!孩子,请坐,请坐。不要太拘谨!” 一会儿,朱小桦泡好了日照绿茶,拿着刷好的茶杯,每人都倒上了一点点,让魏尚考品鉴。 “你快尝尝我们本地的土特产怎么样?”朱小桦热情地说。 正在屋里批改作业的朱妈妈这时也扣上了钢笔,合上了书,从书房里走出来。魏尚考一见,忙站起身,微笑着欠了欠身:“伯母好!” “不用客气,快请坐!坐下,坐下!”朱小桦的妈妈也很客气地说道。 朱妈妈看着茶几上的已经倒好了的茶,又客气地对魏尚考说:“孩子,喝点水吧!这个茶很好,可以提神醒脑,消除疲劳,你快尝尝!” “你姊妹几个?”朱妈妈问道。 “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魏尚考有问必答,如实回应着。 “你爸妈都是干什么工作的?”朱小桦的妈妈继续追问道。 “奥,我爸是临沂瓷厂职工,我妈在家忙家务……”魏尚考开始觉得有点尴尬起来。 “那你上技校是初中考的,还是高中考的?”魏尚考有点迷糊了,心想,自己才17岁,怎么就高中考的呢?我有那么老吗?先前是怕人说小,小毛鸟孩子之类,现在好像又换了风向,又怕人说老了!你说写心理也随着社会变! “我……我是初中刚要毕业那一年考的。也许是阴差阳错吧,不然,我怎么会认识朱小桦呢?”魏尚考迷离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哀愁,似乎在回答着,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嗯,那这个好,这个回答好,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嘛,”,朱小桦的母亲顿了顿,又说道,“你们年轻人啊,有的是机会,无论何事,都可以从头再来,不像我们老一辈吆,人到五十万事休了!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呢!” 魏尚考无意之中一句话,没成想受到如此夸奖,他倍感亲切。 “……”,但魏尚考却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因为他还不想对任何人都吐露自己心声。 “好好地干,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要偃苗助长,记住凡事不能竭泽而渔……” 难道是朱小桦跟她妈聊过我,知道我为人怎么样,也知道我急于求成的心态……不然她怎么会跟我说这些呢?这些话的寓意,好像是要我好好地学习,在学习上一定要稳扎稳打,而不是一味冒进?这时,朱小桦洗了几个苹果,拿来递给了魏尚考一个,问道:“尚考,还用我给你削削皮吗?” “不用,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吃就行!”魏尚考忽然想起小时候吃苹果都是她爸用小刀轻轻地把皮全部削掉。现在吃苹果统统都是连皮带肉一块吃了。 坐在一旁的朱小桦的爸爸,本来可能就是想问一问魏尚考家庭情况,结果被她妈几乎全部给问了,他也就不好外问什么了。他只是在那“嘘嘘”地吐着烟泡,在想着什么。 “尚考,我去给你开门,你到这个房间来吧!”朱小桦拉着魏尚考的胳膊,往二楼上走。 “你怎么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拽着我?”魏尚考半嗔半喜地说道。 “谁捉你了?你是小鸡吗?你说,你说,你快说!不说,我砸死你!”朱小桦一面用手推着魏尚考,一面嗔道。上了二楼,往右拐,顺着走廊就到了最西边的一间卧室。哇塞!一打开门,沁人肺腑的花香飘逸而来!这一定是朱小桦的事先安排! 魏尚考有点小感激地问道:“这是什么花香的味道?你想的真周到!谢谢你!” 朱小桦负手而立,半歪着脑袋半开玩笑地说:“这是小蜜蜂最喜欢的花香!你猜是什么花香?嘿嘿,走了,祝你美梦成真!”朱小桦故意大大咧咧的样子往外走。 “唉,你别先走!”魏尚考突然喊住了她。 “想让我留下陪你是吧,那可不行!本大小姐可没那个雅兴!”,她背着手,努着嘴,仰着脸,半嗔半笑地说。 “能不能跟我说会话再去休息?真的,我一个人,呆在屋里,很寂寞!”魏尚考温情地看着她说道。 “魏尚考!”朱小桦声音忽然抬高了八度。 魏尚考微微愣了一下,不明白朱小桦什么意思,只是“嗯嗯”了两声。 “你知道吗?男女授受不亲,你来我家,邻居都会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呢?”朱小桦轻轻地说道。 “是又怎样?我就是你男朋友,你就是我女朋友,本来就是嘛?”魏尚考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人家可不这样认为呢!人家以为咱俩定了呢?”朱小桦努着嘴说道。 “什么定了?”魏尚考傻傻地问,因为在这方面男人不跟女人成熟的早罢。 “嘻嘻,难怪人家骂你‘小朝巴’,真是名不虚传呀!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说,你是怎么活的吧?哈哈”朱小桦又拿魏尚考寻开心起来。 “哼哼,我‘朝巴’,他们还不如说孔明伯温都是朝巴子呢?像我这么又帅又聪明的基因都不行,那请问世界上还有谁敢称聪明人?”魏尚考又好像被蛰儿毛子蛰了一下一样,突然蹦出了这么多音符。 这让一旁本来就想笑的朱小桦终于忍俊不禁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说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自我加冕,这是你最大特点,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男人当自强,尤其是男孩有自信才可爱!”,她止住了笑,理了理刘海儿,又直插心窝的话说出来了,“我发现你就是两边跳,要么,极度自信,要么极度自卑!”朱小桦瞅了瞅魏尚考,“我说的这些你服不服?” “姑奶奶,往后我得尊称您亲姑奶奶,您简直就是一尊大神钻进我心里!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都替我说出来了!佩服!佩服!不愧是学习委员!” “你望叫你给打断了,扯哪里去了,……刚才给你说别人会以为我们定亲了呢?” “那又如何?”魏尚考不解地问。 ““那又如何?回头造成的影响就是我……””,她深情地看了一眼魏尚考,“尤其是你在我家再一住下,那别人……”朱小桦戛然而止,微笑着盯着魏尚考看了一会。 “那你还不赶我走?”魏尚考颓唐地躺靠在床上,幽幽地问。 “人家不舍得!你个‘小朝巴’!爸妈都问过我,说你可想好了啊!我就一句话:对你的爱,是我今生最正确的选择!永不后悔!” “我真的有那么好吗?我经常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学不喜欢我,为什么爹妈也不爱我?为什么姥姥和你就偏偏对我又是这么好?我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嗨!”魏尚考继续想请她打开自己那难以打开的心结!他默默地注视着朱小桦的表情。 停了一会,朱小桦那智慧的长睫毛大眼睛,还有那小酒窝,微笑着,悠悠然地问他:“你喜欢吃臭豆腐吗?” 魏尚考心想:这是哪跟哪呀?怎么问起了这个呢?又一想:不对,朱小桦在魏尚考眼里一直是足智多谋善断的人,她怎么会东扯葫芦西拉瓢呢?一定有道道!于是回答道:“也喜欢也不喜欢!” “好,那我再问你,你喜欢吃咸的还是淡的?” “我喜欢吃淡的。” “你喜欢猫咪吗?”朱小桦进一步追问。 “不喜欢!” “但有人喜欢!”朱小桦诡谲的目光一闪而过,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这个世界就是公平的,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百分百。你只要尽力做好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魏尚考终于好像大彻大悟了。他心里由衷地在大喊:“朱——小——桦,你不仅仅是我爱的人,也是我的人生导师!” 第57章 沿着海岸行走 畅游青春故事 第二天黎明,朱小桦就早早地起来了,在厨房里跟她妈一块忙起来。她那白白的‘国’字型脸上,一对小酒窝,总是带着甜蜜的微笑,是那样的自然,长长的睫毛,黑黑的大眼睛也显得非常活泼。她就是这么一个清纯的聪明的也算漂亮的女孩子。她非常勤快,看妈妈在准备做菜,她先忙着去刷碗洗碟摆筷子。忙完了还帮她妈摘菜绺顺,放在一边。看起来,她们今天要做很多好吃呢?因为家里来了客人。 魏尚考还躺在床上,梦见自己在临沂二中为一道不会的数学题发愁呢?他暗暗恨自己,为什么不会做!为什么不会做!突然,一位老师走到他跟前,看着他。他想去问老师,老师说这样的题你也不会做呀,他正不知如何回答呢,突然,他发现有人喊他。中断了梦境。“魏尚考,几点了,还不起床?你准备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他好像被惊醒了,又好像为那道题不会做还没问明白而不甘,他抬起胳膊用手背揉了揉前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慵懒地说:“嗯,别着急,我停一会就起来了!”说完,又翻过身去,趴在那里继续想做他的梦。 朱小桦坐到他身边,温情地问:“做了一个什么好梦,还流连忘返?说说看,是不是跟本大小姐分享分享?” 魏尚考好像无力的样子,“就是有点累,想多睡会!”,稍微动了一下,“你先下去吧,等一会我就起床!” 朱小桦见他还不想起,知道他可能是昨天的一路奔波,还有马不停蹄地再去看大海,也许真的是累了。那就再让他躺一会吧。她顺手拍了一下魏尚考,开玩笑似的笑道:“好了,宝宝,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先下去了!看那个‘乌贼蛋’”炖好了没!”说完快步下楼了。 魏尚考睡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这要万一传到学校或家里,他们会怎么说我呢?他忽然为自己的冲动自责起来。人家朱小桦她爸她妈,反正没有说我,又让我吃又让我住的,管他呢?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魏尚考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不行,我得赶快的起床:在人家也不能太随便了吧?我得表现绅士风度一点,不能赖在床上了!这是不是对人家的最起码尊重呢?他一面想着,一面飞快地穿好衣服,正穿鞋子呢,朱小桦上来了。 “哎吆喂,你老先生还会起床吗?我以为你还在南柯一梦‘大槐安国’里当太守呢?嘻嘻嘻!”朱小桦俏皮地戏谑他道。 “莫要取笑,莫要取笑,小可魏某正要去往乾宁宫给皇上、娘娘和格格请安呢?”魏尚考也滑稽百出的打趣道。 “行了,去你的吧,就会嘴贫!快洗洗,下去米西米西!”朱小桦又扔给他一句话,下了楼梯,到了厨房。 等魏尚考仔仔细细地梳洗打扮了一番之后,对着镜子一照,自夸道:“嗯,满意,还行,不错!”两手举起来,向后扶了扶头发,精神抖擞地踱到厨房门口,脸上使劲弄出一点笑容,轻轻地说道:“伯母,看把您忙的,快歇歇吧,我来干!” 朱小桦故意把嘴一撇,半带嘲讽地说道:“就会假惺惺,早干嘛去了,赖在床上不起,等人家快忙完了,你起来装好人了是吧?” 朱小桦妈妈说:“看你这孩子,怎么跟人家说话呢?人家不是客吗?哪有让客人干活的?……” 魏尚考正不知如何作答呢,一听伯母给他解了围,心里放松了不少,他又替朱小桦说开了好话,“小桦说得对,早就该起床了,看把您老累成啥样了?她也是心疼母亲嘛!是不是,朱小桦同学!” 朱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尚考哇,这不是在学校,在家里直接称呼她名字就可以了!不要那么客气!” “奥,是了,伯母!伯母说得对!以后我直接叫她朱小桦就行了!谢谢伯母!” “行了,你俩快去吃饭吧!我还有点学生作业没批改完呢!”朱妈妈催促魏尚考快去用餐,自己则要往另一个房间里走。 魏尚考不让,拉着朱妈妈的手要一块吃。朱小桦也在一边小酒窝一笑,也劝道:“妈,好了,好了,先吃饭,都忙了一早晨了,作业嘛,慢慢再批!” 朱妈妈拗不过,只好与大家一起坐下。魏尚考突然发现不见朱爸爸踪影,问道:“伯父呢?为何不让伯父一块过来吃?” “不用管他,天天忙的跟‘狗抓不二门子’一样,天天就是忙,刚早早地吃过了,去厂里了!”朱妈妈一副心疼的样子。魏尚考心想‘这才是夫唱妇随’的样子。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夫妻同心罢。 “吃吧,先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地的土特产——乌贼蛋炖豆腐”,朱小桦的妈妈热情地劝用,“回头我让小桦给你带一些拿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伯母!带着不方便!再说,我们想吃到集市上去买就是!” 朱小桦笑着说:“你们那是陆地,我们这是沿海,不一样,想吃除非上我们这里买!” 魏尚考又看了饭桌上摆了这么多菜,有的根本叫不上名来。但唯独那盘切成长块状的鸡肉他认得,不过闻起来有股子酒味,他迟疑地问:“这只鸡怎么有酒味呢?” 朱妈妈拿着筷子让道:“快吃,快吃,看我手艺怎么样?这叫酒香鸡!”又指着那些菜,一一做了介绍:红烧糖醋鱼、玛瑙银杏、老醋蜇头、水晶蒸饺、香烤剥皮鱼、海参羊肉烧蘑菇、对虾拌黄瓜等八个菜。 看起来,朱妈妈为人很真诚很热情。这让魏尚考特别感动。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地位,一定不能辜负她们的一片美意。他开始想回家了,想着如何把高中课程哪怕自修完成,然后再寻机参加普通高考。 饭罢,魏尚考寻思,古人云:相见易得好,久住难为人。不行,得赶紧再去看看大海,然后回家钻研学问要紧,此地不宜久留。他又想起了他学过的儒家思想“要想身富贵,必须下苦功夫”的道理。他愈加想抓紧回家了。 “朱小桦……”,他突然发现朱小桦不知哪里去了,便走到厨房门口,寻找起来,他看见朱妈妈正在刷碗洗筷,“伯母,小桦呢?” “啊,刚才还在这里来,等一下吧,反正走不远,一会儿就回来了!”朱妈妈平静地对魏尚考说,“你先坐会吧!” 魏尚考走到门口,看到院子里周围好多盆栽花,他认得的有菊花、君子兰、鸡冠花、大丽花等,其他就认不好了。看着花,他的心情也放松起来了。但朱小桦一声不响,一下不见了踪影,对于他当时心境来说,是很着急的。他一面看花,一面不停地转头向外望着。 过了不知多久,朱小桦终于回来了。她气喘吁吁,异常兴奋的告诉魏尚考:“刚刚忙的忘了告诉你,我到我小姑家了。问她那回到浮来山是怎么走的?”,她喘了一口气,又说,“我小姑告诉我,到岚山港直接坐车就行……” “哎呀,我说,我的大学长,我来是看大海的,你让我上山干嘛?不欢迎我了,是吗?”魏尚考半开玩笑地嗔怪道。 “不是,不是的,听人家说,浮来山上有个会算命的,算的很准,所以……所以我想跟你一块去……看看山呗!”朱小桦显得有点腼腆起来。 “那也得先带我好好看看你们家乡的大海再说吧!不然,不然的话……”魏尚考又开始故弄玄虚了。 “不然?不然你想怎么样?你快说!”朱小桦也装作生气的样子。 ——青春年少的孩子们嘛,当时来说,好像不会装就不是青春万岁。 “不然,那就,那就恕不奉陪!”说完两手一抱,护住了头,生怕自己要被揍似的笑着跑了出去。 朱小桦就跟着一块往大海方向跑。 他们一起来到海边,看着蓝天白云映衬下的大海,浩瀚无边,气势磅礴,有几只海鸥在海面上飞翔,“呕嘎呕嘎”的鸣叫着……此时魏尚考大有“登泰山而小鲁,观沧海而难为水”之慨。他望着大海,不由拽起文来:“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朱小桦故意调侃道:“唉,我说尚考,你怎么学习起制盐专业课笨得跟猪脑子似的,你研究这些与我们专业无关的怎么这么毒呀?” “因为我的心不在这上面,我觉得人吧,来到这个世界,不能到大学里走一走,就是白来了!”,他瞅了瞅朱小桦,又幽幽地轻轻地喃喃地说,“不知怎么回事,这好像是我怎么也打不开的心结!”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以上不是跟你谈过这个问题吗?你这是心理有病!没上过大学,作出过惊世骇俗的多了去了?”,她嗔怪地狠狠瞪了魏尚考一眼,“鲁迅、老舍、华罗庚、梁漱溟、陈寅恪、沈从文、金克木,还有西方的高尔基、托马斯·爱迪生、迈克尔·法拉第等,不都是没有进过大学吗,但你看看,又有几个大学生能超过他们?你简直迂腐的不可理喻了!” 魏尚考一看他随便一句话,竟然把朱小桦好像惹急了,他吁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你说得也许是对的!但我可能一时半会还是无法适应你的观点,也许总有一天我的这一心结会打开!只不过,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我不反对你的观点,但我有权保留我的看法。谢谢你,朱小桦学姐!” “我们还有两年,就两年,很快的,很快我们就要毕业!抓紧学习好专业课,你现在还来得及,不然,你会后悔的!”朱小桦似乎有点激动,眼睛好像也红了。她舔了下嘴唇,又恢复了平静。然后又笑着对魏尚考说:“是的,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既然你想完成你的理想,这是好事,这是值得庆幸的大好事,作为最要好的同学,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呀!”她擦了下眼角,继续笑着抱着魏尚考的胳膊,然后用手向大海一指,“你看那些渔船回来了!渔民有个讲究你知道吗?” 魏尚考被她刚才凶得一个愣一个愣的,甚至还没回过神来,见她又这么开心的笑了,他也跟着她释然然地微微笑着,“嗯,嗯,不……不知道,你说说听听? 朱小桦一五一十地讲解道:“我们这渔民禁说不吉利字词:在船上忌说“翻”字及其谐音字 ,比如烙饼一面熟了,要说“划过来”;船帆叫“船篷”,“帆船”叫“风船” ;吃鱼时不能说“翻过来”,要说“正过来”或“打个张” 。忌说“倒”“沉”“扔”等不吉利的字 ,剩菜倒在海里要说“卖掉” ;筷子叫“篙”,拿筷子叫“举篙” ;“盐”与“淹”谐音,盐叫“臊” ,船上盐仓叫“臊仓” ;“淹死”叫“失水” ;“完”叫“满” ,装完货称装满了。吃饭之前必撒几粒饭于海中,谓与鬼神“结缘” 。吃饭时,先吃自己一边的鱼和菜,若伸筷子夹别人面前的鱼和菜叫“过河”,船老大会夺下筷子扔到海里去晦气 。酒盅、饭碗、盘子不能倒扣在桌子上,筷子不能放在碗上 。 新船下水后,不允许妇女上船,怕会翻船 。每到农历六月十三传说是东海龙王生日,渔民会举行祭海仪式,杀猪宰羊、蒸饽饽、准备糕点水果等供品 ,在龙王庙里和渔船上张贴对联、悬挂彩旗 ,抬着供品前往龙王庙祭拜,祈求风平浪静、鱼虾满仓 。正月初五也有“上杠”(敬龙王)仪式 ,船头上摆整猪(或猪头、猪尾巴代替 )、糕点、馍头、水果等,有的还会在船头杀大红公鸡“挂红” ,船员在船主带领下磕头祈求龙王保佑 。出海时,船老大口含清水朝东南方向漱一次,再进仓为海神娘娘上香敬酒,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平安 。开光是渔家盛事 ,船主天亮前到船上焚纸、放鞭、烧香,将红绿布条悬挂船头(岚山一带称“灌带”或“染龙眼” ),寓意船下水后像龙一样能看清、多打鱼,并得龙王保佑 。放生公鸡,意在遇海难可免死 。 船上插带着竹枝竹叶的青竹竿,寓意摇钱树,象征财源茂盛、四季发财,也有驱邪避灾、祈求航行平安的用意 。 “啊——,这么多道道?”魏尚考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 “过去科技不发达,没办法,只好祈求神灵保佑。现在,还好点了,迷信没那么严重了!但说话还是有讲究的,也因此,岚山港的人在说话这方面才比较讲究,‘岚山头的嘴’也因此而得名!”,她又狡黠地瞅了一眼魏尚考,“这回你懂了吧?” 魏尚考突然想起那句话:“安东卫的猴子,岚山头的嘴”这个顺口溜。他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么,指着朱小桦笑起来:“奥,奥,我明白了,你是猴子!” 朱小桦笑着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是孙猴子!” 第58章 游历浮来山 寻访算命翁 “魏尚考,我想到浮来山去玩,你能陪我去吗?”看着张开双臂在沙滩上向大海飞奔的魏尚考,朱小桦在后面喊道。 魏尚考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什么?你想去浮来山?浮来山在哪里?”,魏尚考正想看看退潮后的海水长啥样,想亲自下去捧起来看一看呢,“等一下,我看完海水再说!” “好吧,我跑不动了,你等等我!”朱小桦在后面也慢慢跑着。 魏尚考一停下,才发现脚底下,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小螃蟹,他在自己家乡的涑河是很少发现螃蟹,没成想这里螃蟹几乎遍地都是,他问道:“小桦,你们这里沙滩上怎么这么多的螃蟹?不能吃吗?” “这些小螃蟹是特殊品种,长不大,繁殖能力强,但肉质少有污染,所以不能吃。如果你不嫌弃,我逮几只带回去炸了你吃?哈哈哈!”朱小桦耐心地给他介绍着,还忘不了跟他开玩笑。 “要吃你吃,我才没那么傻来?你以为我是傻子不成?”魏尚考撅起了嘴嗔道。 “行了,我们就……不要再看大海了吧?”朱小桦急着想去浮来山,所以劝魏尚考不要再看大海浪费时间了。 魏尚考此时的兴致在非要亲自捧一捧水,看看海水跟淡水到底哪里不一样,所以回答:“不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一会就听你的!” 等到了海水跟前,他看到的是微微发黄甚至有点浑浊的水,“啊,从上面看起来,似乎清澈蔚蓝的大海,其实竟然是这般颜色!”,他一面轻声感叹,一面呼喊着朱小桦,“小桦,你快过来,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大海的水为什么不是蓝色的?” 朱小桦慢慢跑到他跟前,忽闪着她的长睫毛黑眼睛,露出小酒窝,微笑着解释道:“这个你还不明白?你没学过,还是忘了?我们日照附近海域主要是因为离海岸线较近区域,主要是以绣针河等为主的河水携带泥沙注入,导致海水悬浮物增多,进而呈现黄色呗!但在远离海岸的地方水还是蓝色的。我劝你回去之后,还是把我们学的专业课好好看一看好了!” “嗯,你说得对,回去我一定得好好看看,省得你光膈应我!”魏尚考微笑着说。 “这样就对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去爬山吧?”朱小桦又兴致勃勃地问。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吧,看看到底浮来山有什么好,让你有这么大兴趣?”魏尚考好像有点不大情愿。 回到朱小桦的家,魏尚考要去拿他的旅行包再去,朱小桦阻止道:“我们轻装上阵多好,不用拿了!” 魏尚考说:“我们拿着旅行包不方便吗,顺便我好回家!” “那你是说,让我也自己回家吗?不知道保护人!你的情商也可以哈?”朱小桦努着嘴悻悻地嗔道。 魏尚考挠了一下头,尴尬地笑了:“你说我真笨,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呢?对不起!” 朱小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就会说对不起,以后对不起的事少干!” “那我们抓紧走吧,大学长!”魏尚考逗她道。 他们跟朱妈妈都打了一声招呼,就出发了。 “你们俩不要在外面急磨蹭哈,可要早点回来!”朱妈妈不放心地叮咛道,“黑天之前,记得一定要回家哈!” “知道了,妈!”朱小桦答应着。 魏尚考也安慰着朱妈妈,微笑着说:“伯母,您放心,有我呢?我会保护好小桦的!” “哎呀,女孩子,叫妈怎么说好呢?”朱妈妈还是有点担心。 朱小桦又跑回来,抱着她妈亲了亲,“妈,您放心吧,尚考很好,他不会欺负我的!”,然后她又迅速往外走,向妈招了招手,“放心吧,妈,我们争取今天早点回来!” 朱妈妈久久凝视他们远去的身影。 从安东卫他俩坐公交到了日照东站,又转乘日照直达莒县的客车,大约两个小时,他俩下了车。在车站,人潮鼎沸,魏尚考有点转向了,问朱小桦:“你饿了吗,我去买点东西你吃?” “不用了,我不饿,你饿了的话,你去买点吧?”朱小桦一面东张西望,一面说道。 “那我们再怎么走?我们去问问这里的店铺吧?他们肯定知道?”魏尚考牵着她的手说道。 “那好,快!”朱小桦一拽他的手,俩人往旁边的一个小卖部走去。 “老板,请问到浮来山得怎么走?”魏尚考微笑着问店铺的人。 “不远,车站东边就是。”那位老板向东指了一下。 他们向老板道了一声谢,然后手拉手一起兴冲冲地往东跑。 他们上了公交车,朱小桦看了看手表,车上人也很挤,摇摇晃晃,不多久就到了浮来山脚下。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松树,柏树,杨树,郁郁葱葱。 魏尚考拉着朱小桦的手,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不多远,就看到了在陡崖上一座千年古寺——定林寺。朱小桦一进寺院,就兴奋地笑着,拽着魏尚考往释迦牟尼佛像前跑,说:“到了,到了,我们进去拜一拜观世音菩萨好不好?” 魏尚考笑着打趣道:“我们不是唯物主义者吗?你辩证唯物主义怎么学的?是不是当糊粥喝了呀?” “你没喝?但你怎么拿不到奖学金呢?”朱小桦不服地调侃道。 “哼,我唯物主义学的不比你差,就是其他课比你差了点,不是吗?”魏尚考也自我解嘲地笑着说。 “黑猫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难道不是吗?”朱小桦又撇了撇嘴笑着说道。 “哼,你就瞎吹,你以为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了,我以为还不一定呢?比如说,一只猫在抓住耗子过程中打坏了主人收藏的贵重花瓶呢?”魏尚考有点小兴奋,以为能难倒朱小桦,正暗自偷偷笑呢! 不想,朱小桦“安东卫的猴子”可不是浪得虚名,只听她不紧不慢地诡谲地笑道:“要是这只老鼠曾多次打了好几只更加贵重的花瓶呢?”言外之意,老鼠打的更多更贵重,主人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恰合孤意。 魏尚考自尊心虚荣心驱使下,在没外界压力干扰下,智商肯定空前,也不甘示弱,接过来笑道:“老鼠要不是一只呢?或者那几件宝贝不如这一件宝贝贵重呢?” “你个‘朝巴’,就会犟嘴,我看你岚山港的刀子嘴还厉害来,应该叫魏铁嘴好了!我们是来开心的,不是让你来跟我添堵的对吧?”朱小桦一瞪眼嘴一撇地嗔道。 “我以前听说过这浮来山有一棵四千三百多年高龄的银杏树,在哪呢?”魏尚考疑惑地眼神问朱小桦。 朱小桦灿烂地笑容,露出小酒窝,用手指了指,“不知你眼睛是近视,还是花了,你瞧,那是什么?” 魏尚考抬头一看,就在院落中央,一棵硕大无朋的绿黄叶子的千年古树就在眼前。原来他光顾着斗嘴去了,没太在意这棵树。 “那我们过去看看得有多少抱好不好?”魏尚考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好,我们过去看一看!”朱小桦也眉飞色舞地答应着。 俩人又兴致勃勃地走到古树跟前,端详着。不过,人太多,没好意思抱住量。 只听有游客说,历史上曾有“七楼八乍一媳妇”的传说。他们俩停下来,听那游客闲聊。原来“七搂八拃一媳妇”的说法,是关于莒县浮来山定林寺内“天下银杏第一树”腰围的传说。相传在明朝,一位秀才进京赶考,途中遇雨,到这棵银杏树下避雨。雨中小秀才闲来无事,想用搂抱的方式丈量银杏树的粗度。他搂了七搂后,发现起点处站着一位避雨的小媳妇。由于男女授受不亲,秀才不好意思让小媳妇避让,便改用手拃的方式测量,拃了八拃后到了小媳妇身边。于是,秀才将小媳妇的体宽也作为计量单位,称树粗“七搂八拃一媳妇”。 这棵银杏树树龄在4300年以上,高26.7米,干围15.7米,遮荫面积900多平方米。“七搂八拃一媳妇”的趣闻在当地村庄世代流传,也为这棵古树增添了神秘色彩。 他们进了定林寺,看见雄伟壮观的释迦牟尼佛像,朱小桦突然双手合十,问魏尚考说:“快,你要不要敬拜佛祖,祈求保佑你学业有成?快跪下?” “你看,我们是小孩,人家大人不笑话我们年轻人吗?我可不跪下磕头!丢人!”魏尚考讪笑着嘟囔道。 朱小桦一面双手继续合十,一面板起脸来,并用脚轻轻地踹了一下魏尚考,“快点,要不有你好看!” 魏尚考左右看了看,就像要做贼一样地瞅瞅这边,再瞅瞅那边,看着好像没人发现他时,突然慌忙跪下在蒲团上连忙磕了两下,嘴里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然后迅速爬起来,拍打了两下膝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有没有瞅他,然后微笑着说:“行了吧?” 朱小桦还是双手合十,微笑着踢了一下他,嗔道:“快跪下,谁让你起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跪下呢?” 魏尚考有点茫然地瞅了她一眼,想问她有什么用?但又没好意思问,又不知她葫芦里卖的啥药,就不得已而重新跪下,这回也没再环顾左右,他想迅速结束这个任务。 朱小桦放下她的白皙的小手,扶着蒲团也跪下了,狡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着说:“快在佛祖面前许个愿吧,要有个……” “有个什么?快说,人这么多,我不好意思说啊!”魏尚考尴尬地笑着轻声道。 朱小桦小声说:“笨球,以后我可不理你你了哈!快说!” 魏尚考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谁叫你念那个了?”朱小桦又捶了他一下,嗔怒道,“以后不理你了!你真坏!” 魏尚考见她生气了,不知她为什么生气。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青涩朦胧的爱,又想到了她的好,也想到了自己想她才找她。奥,他明白了:是要他表示表示忠心呢! “对不起,我,我向佛祖发誓:爱你到永久,海枯石烂心不变!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朱小桦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她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灿烂,小酒窝又露出来了! “我也是!佛祖保佑,我们的爱到永久!我们真情永不变!……”朱小桦双手合十,用手从后一推魏尚考,“跪下再磕头!” 他们笑着起来,然后朱小桦一拉魏尚考笑着跑了出去。 他们又一起往前走,经历了两个大殿,又分别磕头跪拜,再许愿。然后朱小桦说‘“听说这浮来山上有个僧人啥的算命可准了!要不我们问一问在哪里?”’ 魏尚考其实也相信点,但碍于面子,他故意装腔作势地说:“我们不要信老迷信好不好,我们是现代人,现代人怎么还能信迷信呢?” 朱小桦努了下嘴,嗔笑道:“哼,你就装,使劲给我装吧!我看你也许比谁都信!我看你还是别装了吧!走,给我问问去!” 魏尚考摸了摸头,尴尬地笑着说:“遵命!”……魏尚考几经打听,原来如仙人一般神机妙算的高僧就在这定林寺内。 …… 秋天的山风掠过定林寺飞檐,将檐角铜铃摇出细碎声响。朱小桦攥着魏尚考的袖口往偏殿拽,绣鞋碾过满地银杏碎金,在斑驳树影里踏出凌乱的节奏:“你去问,就说我要算姻缘!” 魏尚考被拽得踉跄,望着红墙内青烟袅袅的香炉,喉结滚了滚。住持僧袍上的金线在暮色中忽明忽暗,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念珠,每一粒都泛着温润的包浆。“施主可是为这姻缘二字?”老僧突然开口,惊得朱小桦松开手,魏尚考踉跄着撞在香案上,供果滚落一地。 “大师怎知……”朱小桦话音未落,老僧已闭目诵经,“唵嘛呢叭咪吽”的梵音裹挟着松涛漫过殿宇。 “姻缘如古银杏,千年方成荫。”老僧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二人,“只是施主可知,这树年年结果,却未必都能寻到生根的土?”朱小桦脸色骤白,魏尚考突然抓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擦过她掌心因攥紧而留下的月牙痕。香炉里的香灰突然腾起,在暮色中勾勒出蜿蜒的轨迹,恰似他们纠缠不清的前路。 他们二人颓唐地往回走着。“要不,我们临时找个旅馆休息下吧,我感到有点累!” 魏尚考答应着,他们走下山,来到附近一个悦来旅馆。找了一个二人房。他扶朱小桦走进卧室,问她:“你饿吗?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朱小桦好像受了打击,“我……我啥都不想吃?” “那我去买红烧牛肉面你吃去!”说完就跑了出去。 第五十九章 夜宿悦来客栈 心里五味杂陈 魏尚考跑出去买饭去了,旅馆里就朱小桦一个人。她本来抱着极大的希望,没成想老和尚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让她内心拔凉拔凉。本来在她心里,魏尚考就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人又帅又善良,还很有文艺青年范。她觉得是她人生的最正确选择。为了确认自己的眼光,她才千辛万苦来浮来山希望大师能给她答案!结果竟然让她出乎意料,心乱如麻。 朱小桦蜷在旅馆褪色的碎花床单上,听着楼下夜市传来的馄饨摊吆喝声。高扔那句\"银杏无根\"像根刺扎在心里,窗外黄昏的霞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憔悴。 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里,凉茶已经凉透。她望着斑驳的墙皮,想起魏尚考转身去买饭时被门框勾住的衣角——那件她用省下的奖学金给买的当时比较时髦的白底蓝色条纹衬衫,穿着依然那么潇洒英俊。希望能给魏尚考一个惊喜的这次旅行,没想到却被算命的一席话搅得满心阴霾。 \"吱呀——\"木门被推开,魏尚考抱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门,他就满脸洋溢着富有青春活力的微笑。\"小桦,看,我买了多少好吃的,请你尝一尝,快!\"他把两个包放在床头柜上,一打开,哇,两碗红烧牛肉面,莒国八喜笼包,浮来烤排,朱小桦看见他满脸都是兴奋,自己的心才稍稍舒服了一些,但还是笑不出来。 魏尚考把牛肉面端到她跟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说道:“先吃面条吧,吃完面条我们再吃八喜龙包,不够还有烤排!” “你先吃吧,我停一会再吃!临时还不饿!”朱小桦慵懒地深情地说。 “我们得有大半天没吃饭了,你怎么还不饿?我不信,要不,给,吃八喜龙包吧?这个肯定合你胃口!”魏尚考微笑着劝她道。 她还是不想吃。魏尚考想:都是那老和尚混蛋,不会说话,扫人雅兴! \"别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老迷信,信则有不信则无。你难道不相信我?\"魏尚考用筷子夹起一溜面条递到她嘴边,“来,不行,我喂喂你!看你还想吃不想吃?是不是想让我喂你了是?宝子!” 朱小桦盯着魏尚考那没事儿似的模样,照旧开开心心哄她宠她的样子,突然眼眶发热:\"尚考,你还想……你还想着考高中吗?......\"话音未落,魏尚考已经把荷包蛋夹进她碗里:\"不考了,为了你,不考了,为了你,我一定学好本专业……\" 朱小桦坐起来,扑到魏尚考怀里,把头趴在他右肩上,又啜泣起来。 魏尚考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了你?不要这样?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无神论是怎么学的这是?我想着你是我们班最优秀最开朗的女生吧?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多愁善感了呢?还不如我这个‘朝巴子’了呢!别哭,别哭,振作起来!”魏尚考苦口婆心地安慰着朱小桦,“哎呀!早知道不来!没成想,这混蛋老和尚一句话不亚于一颗精神原子弹呀!” “他的话有那么厉害吗?你真会嘘呼!我只不过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而已好吧!”,说完,就像天突然阴转晴一样,脸上重新现出迷人的小酒窝,长睫毛黑眼睛白脸庞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咦,奇迹!你的脸上的阴云哪里去了?你是怎么把它赶跑的?”魏尚考打趣地笑着说。 “还不是你把我气的?叫你跪你不跪,看把神仙惹恼了吧,才给我们那样一种结局!” “什么叫结局?那是忽悠人的?我们又不是傻子!哼,信他个球!影响俺大学姐的情绪和食欲!停会我找他算账去!快吃!” “你敢找人算账,我砸死你!”朱小桦举起手来,笑着说道。然后这回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魏尚考看着她端起碗来,饿得不行了的样子,偷偷地笑了。 一会儿,吃完饭后,朱小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黑起来的天,然后回过身拉着魏尚考的手,笑着走到门外,看着远处的隐隐约约连绵的山,“空气好清新呀,你看,月亮多明亮!背一首诗我听吧?” “背啥呢?曹操的《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可不可以?” 朱小桦微笑着点了点头,心情突然感觉好起来的样子。 魏尚考为了给她助兴刚刚好起来的心情,轻声的吟咏着曹操的《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突然,有点凉风袭来,魏尚考抱着朱小桦的肩,关心地说:“快上屋吧,有点凉,,别感冒了!” 走进屋,朱小桦又有点不大开心的样子。魏尚考说:“小桦,我再唱首歌,你愿不愿意听?” “什么歌呀?你快唱吧?好轰走我的烦恼!”朱小桦微笑起来。 “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究竟为了什么,我一见你就笑,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你呀,出乎你的意料!……” “呵呵,意料之外,不过,情理之中,对吧?” “对,对,对,朱小桦说啥都对,是吧?哈哈哈” 深夜里,朱小桦枕着还带着魏尚考体温的外套入眠。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她那白皙的脸庞和长长的睫毛上,好像还带着温馨浪漫的感觉。魏尚考轻轻地拍着她的白白的小手,直至她进入甜蜜的梦乡…… 第60章 人生如逆水行舟 须知不进则退 第二天黎明,朱小桦早早地醒了,她托着下巴默默瞅着睡得香甜的魏尚考,又陷入了遐想中,思绪开始飘远。 停了一会,她静静的轻轻的偷偷的吻了一下他的脸,抬起头,微笑着。 “嗯,小桦……”魏尚考翻了个身,喃喃自语地说着梦话。 朱小桦眼睛有点湿润,她轻轻地似乎在心里答应着,又再一次吻了他的脸。她舍不得喊他起床,想让他再多睡一会,她一直在那里托着下巴,默默瞅着他,等他醒来。 外面浮来山附近村庄人家的公鸡开始打鸣了,叫的非常悦耳动听,简直比得上音乐。朱小桦静静地微微笑着,思绪又开始飘向远方。 “几点了?小桦!”突然魏尚考趴着抬起身,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 “不早,再睡会吧你!反正早走会晚走会都无所谓!” “不行,今天我送你回家,得赶紧回去复习复习,不能荒废时光了!”魏尚考认真地说。 “什么?你和我在一起,是荒废时光吗?你个小‘朝巴’!”朱小桦睁大眼睛嗔道。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是你想歪了!哈哈!”魏尚考调侃地说,“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我怎么敢呢?我巴不得天天粘着你呢!难道不是吗?” “嗯,这回小嘴还差不多,不知跟什么人学会说话了?哈哈”朱小桦也拿他打趣道。 “嗯,跟姑奶奶学的?”魏尚考鬼笑着瞅着她。 朱小桦嗔怒地瞪着他,故意咬着牙努着嘴半喜不笑地说道:“姑奶奶?哪来的姑奶奶?奥?你是说我吗?好你个魏尚考,看我不扇死你才怪!哼,我有那么老吗?我俩一样大的好吧?好像我成你奶奶了?我一旦砸死你算完!”说着就要动手。 “奥奥奥,朱小桦,不敢了,不敢了,下次给你降降辈分,喊你姑好了,不喊你奶奶了”说完然后抱起头来,嘿嘿笑着。 然后朱小桦掀起了魏尚考的薄被子,双手齐下,劈楞扑腾地拍打起来,嘻嘻哈哈热闹非凡。 一会儿,魏尚考起来洗漱完毕,出去买了点粥和油条,俩人风卷残云般地吃完,就奔公交车而去。到了车站,下起了毛毛细雨,二人心情似乎都有点小惬意,他们悠闲地买了车票等着发车。微风徐来,给燥热的八月增加了一点清晨的舒爽。不久,莒县到日照东站的车来了。魏尚考牵着朱小桦的手匆忙走上车去。很快,车上满了乘客,马上就启动了。 朱小桦把头靠在魏尚考肩上,右手抱着他的腰,好像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魏尚考兴致勃勃地望着飞驰而过的楼房、山野、庄稼和树木,似乎在搜寻着迷人景色。 看着窗外,思绪纷飞。他突然想到那个老和尚的谮语以及给朱小桦带来的不爽,和他对她的温情劝解,还有一个《文心雕龙》的作者刘勰的校经楼没有看,有点遗憾。他看着感觉不是很发达的山东的一个普通县城,想它竟然在历史上却是一个名地,一个可追溯到夏朝前后的一个小国存在,战国初期为齐或楚所灭。历经各个朝代,或为州或为县,1993年划归日照市管辖。这一趟旅行,又使魏尚考重新认识了一下地方历史文化底蕴。也算是一趟不错的旅行吧。 大约十一点左右,客车到了日照东站,魏尚考拍了拍偎依在他身上的朱小桦,“到站了,快醒醒,小桦!” 朱小桦抬起头,望了望车外,“唉,还怪快来,那我们赶紧下车吧!”她脸上闪过有点为难的样子。她是担心昨天没有回家,怕回家老妈老爸再埋怨她。那回家会不会埋怨她呢?这是她有点担心的问题。魏尚考看着她的有点心事的表情,以为她还是那个老和尚的鬼话呢,微笑着信心满满地说:“别胡思乱想,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你知道啥呀,就知道胡咧咧!快下车吧!”朱小桦马上换了一副阳光的样子命令道。 “遵命,大人!”魏尚考是那时候看《西太后与珍妃》看多了,才学会满清大臣的模样与朱小桦调侃。 下了客车以后,他们搭乘从日照东站到安东卫的1路公交。当时的1路公交是日照第一条公交线路,于1982年7月开通。线路从石臼出发,途经日照酒厂、郭家湖子、青墩、廒头、圈子、涛雒、大刘庄、高旺、大草坡、黄泥沟、虎山北岭、虎山、龙王河、稍坡、汾水、泉子庙,最后到达安东卫、王家庄子、岚山二村。 当快到家门口时,朱小桦似乎有点紧张,她看了看天空,发现太阳在云彩里游动,时隐时现。“下雨了,有雨点子下来了,小桦!”魏尚考有点惊讶地喊着朱小桦。“别胡诌八扯了,天上太阳还好好的呢?怎么可能是下雨?”,她刚说完,“唉,怎么回事,还真下了来!快跑!” 她伸手拉了一下魏尚考很快跑到家门口。“咚咚咚”,朱小桦用手背敲着门。 “支呀”一声,门打开了,开门的是朱妈妈,她笑着问不无担心地问,“你俩昨天怎么没回来,太不听话了哈!快上屋吧,饿了吗?” “妈,我不饿,但魏尚考饿了,他还没吃饭呢?”朱小桦喋勒着说道。 “你也一定饿了,坐了一上午车,不累不饿是假的?知道你俩今天肯定会回来的,所以饭都做好了!”,朱妈妈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嗯俩说话可要谨慎一点哈,昨天你爸知道你俩出去爬山没回来,很有点……” “悠着点,听见没有?”朱妈妈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 进了屋,看见饭桌上又摆满了一些好菜红烧,听朱小桦跟魏尚考介绍道,这些都是日照特色口味:红烧鲅鱼,辣炒蛤蜊,清蒸梭子蟹,乌子煨肉,乌贼蛋炖豆腐,辣椒炒肉,涛雒羊肉面条,盖丁上还放着几个雪白硕大的馒头…… “怎么没见伯父?”魏尚考轻声地问朱妈妈,其实他又想见又不想见,因为他看见朱爸爸有点紧张感。 “他正在卧室里休息,还在看从图书馆借来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呢?真有瘾!” “哇,那说明伯父是一个很爱读书的人,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怪不得初次见面就觉得伯父很有文人气质。原来喜欢看书呀!”,魏尚考微笑着看了一眼朱妈妈,“这可是一本推理界的经典,伯父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能读这种烧脑的经典,太让人佩服了!” “哼,我看他也就装装样子,你看他那点文化,才初中生,能看懂吗?哈哈”朱妈妈替朱爸爸谦虚起来。 “哪里,哪里,爱迪生小学没毕业,都能发明电灯泡你嗨,关键靠个人钻研和努力吧!”魏尚考又添赞道。 “小桦,快过来”,又瞅着伯母道,“伯母,伯父在那间屋呀,我和小桦去找他出来吃饭!” “干嘛,尚考?”朱小桦从厨房里跑出来问道。 “我想让你领着我,一起去请伯父吃饭好不好?”魏尚考微笑着认真地说。 朱小桦拉了一下魏尚考的手,说:“跟我来。” 他们走进朱爸爸房间,见他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在那里津津有味地看书呢! “伯父,您把书先放下,吃饭后再看吧?”魏尚考恭恭敬敬地说道。 朱爸爸拿下眼镜,和书一起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说:“你们先去吃吧,我随后就到!” 朱小桦上去拉了爸爸一下,“爸,走嘛,快点,我看再不吃,菜就凉了!” “好,好好好,我这就去,宝贝女儿!”朱爸爸伸了一下懒腰,然后和他们一起走了出来。 饭桌前,落定,还有朱妈妈没过来,魏尚考又示意朱小桦一起起身去邀请伯母过来。 俩人又瞅了瞅周围没看见她影子,估计到厨房了,一看还没有,又到了她的书房,也在看书呢? “伯母,感觉当老师真好,一辈子都在学习!不过,该吃饭了,不能忘吆!”魏尚考微笑着恭敬地说道。 当大家都落座以后,饭桌上呈现一片热闹气氛。之前的朱小桦的担心也没了,魏尚考的心也轻松了不少。 一会儿,朱爸爸咳咳了两声,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现在一直在懊悔年轻时,没有好好珍惜大好年华,那时候光为挣俩钱进了盐场。本来学习成绩还不错。但就是因为缺乏理想,缺乏拼搏进取的精神,所以才没有完成学业。你们现在趁着还年轻,正是积极进取的时候,一定要不负韶华!人生其实如逆水行舟,须知不进则退的道理啊!” “伯父,您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想请教一下,您觉得在我这个阶段,应该特别注意哪些方面来让自己更好地进步呢?” “我觉得关键是要有责任感,对自己的生活负责,对感情负责。既然和我女儿在一起了,就要相互尊重,相互支持一起规划未来。平时也要学会沟通,遇到问题别闷在心里,两个人一起商量着解决,感情里懂得付出,才能收获幸福?” “伯父,真的特别感谢您跟我说这些,我一直觉得感情里付出是相互的。小桦为我做了很多,我也会用全部的真心对她把咱们这一家子都放在心上,不让您和伯母操心!” …… 第61章 到海边写生 情牵画笔下 形影不离的两天的接触,使得魏尚考对朱小桦产生了迷恋,已经如胶似漆不愿分离了。但理智告诉他:说什么都得赶紧离开。因为他曾在临沂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书叫《古今贤文》,其中有:相见易得好,久住难为人。意思是在人家里住久了,再好也会生分,让人家不高兴。他心里是明净如水,但从心理上讲,他却难以做到。他已经彻彻沦底底地沦陷,成了朱小桦的感情俘虏,实在已经难以割舍了,恨不得天天泡在一起了。他躺在二楼卧室里,反复权衡着走还是留,实在做不出决定。 朱小桦正在自己房间里,飞快地按计划复习着学习内容,想尽快完成最后几道题,再让魏尚考陪她到海边去写生,顺便为他再画几幅肖像。 魏尚考心情翻来覆去的有点焦躁,他也生起朱小桦的气来。这么半天了,也没上楼来找他,以为是冷落他。他终于要下决心回家。 走到楼下,看到伯母在院子里正观赏着盆花,面带微笑。他突然又心情平和起来,“伯母,您太会养花了,真漂亮,满园芬芳,院子里养花心情也好,陶冶情操。不过,伯母,我出来两天了,该回家了,还有很多功课没有复习,我想跟小桦说一声,她在哪屋呢?” 朱妈妈有点诧异,问道:“怎么了,想家了?再耍两天着呗,不忙!” “伯母,还有大约一个星期就开学了,时间太快了!” “那好吧,我去喊小桦”,说着往朱小桦住的房间走去,“小桦,小桦,尚考说要回去了,你出来下吧?” 东北面里间的枣红色的卧室门打开了,朱小桦探出身子,微笑着,手里还拿着笔呢,问道:“咋了,他回去干嘛,我正准备写完这一点要跟他一块出去写生呢!怎么要走了?”脸上又露出一点失落的样子。 “小桦,我在这里也没有啥事干,给伯父伯母又添了这么多麻烦,我觉得……我还是回去吧!”魏尚考面部表情复杂的说道。 “要走明天再走,今天不许走,你给我好好待着去,上楼先躺会,我一会就写完,停会你陪我到海边去写生,顺便给你画几张像好不好?”说完就要进去,突然又转回身,“要不,你先过来吧!” 魏尚考心情复杂地又有点高兴地跟她进了她的房间。 哇,她的房间,拾掇得井井有条,床铺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墙壁上贴着几张她的五颜六色的山水画,又漂亮又整洁,闻着有女人化妆品的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气,顿生朦胧感。床头边有个写字台,上面有一蓝色的台灯。她让魏尚考坐在床沿上,自己坐到书桌前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写起什么来。魏尚考起身把右手放在她右肩上,下巴顶在她左边肩膀上,睁大眼睛看着她在写什么?啊,原来在写气象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魏尚考几乎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的符号,旁边还有化学上的摩尔系数之类半懂不懂的东西。魏尚考心想:回去之后,我会下功夫学会的,一定能够学会的,只要我也下功夫学。 不一会,朱小桦把笔放下,把书合上。“尚考,给我拿着画板,我们出发!”朱小桦回过头,露出小酒窝,微笑着。 魏尚考搂紧了她,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笑着说:“对不起,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她忽闪着长睫毛下的大眼睛,有点意外似的问:“什么实话呀,说吧?” “我不知怎么了,我真不是个男人,我感觉有点离不开你了呢?我都不知怎么办了!你是智多星,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朱小桦诡谲地笑了,怪怪地瞅着魏尚考,指了下自己的左边的腮,然后把它一扬,“呐,傻瓜!” 魏尚考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用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脸,又双手捧了捧,亲了她一下,站起来微笑着,“那我陪你写生去!” 魏尚考把画板背在身后,两手交叉顶在后面,,一面走,一面笑着瞅着她交谈着。朱小桦抱着怀里的小盒子,——里面是画笔,——兴致勃勃地,不时地瞥一眼魏尚考并鬼笑着。难怪魏尚考在校期间,曾听谁说过:朱小桦可鬼着呢!看来,果真不假,一副狡猾的样子,让人琢磨不透。 那朱小桦今天准备要画些什么?画的怎么样?要给魏尚考画成小帅哥,还是画他的一副滑稽的漫画呢? 他们一面悠哉悠哉地走着,时不时魏尚考还抬起头瞅几下天上的云朵,还王顾左右盐碱地里的莲蓬和莲菀,它们都肉肉嫩嫩的五颜六色,非常的美。 “小桦,你知道大海涨潮退潮各有什么特点?”魏尚考见了大海,但对于它们还不是很清楚,不知涨潮能持续多久。 “我们日照附近海域涨潮时间,一般在早晨6点左右到中午12左右,下午18点左右到半夜24点左右。退潮时间:中午12以后到18点多,半夜 24时到早晨6点之前,知道了吗?回去好好看看书,我们课本上就有……你没学吗?” “对不起,我忘了!”魏尚考有点不好意思地讪笑着。 “忘了?不是吧?上课开小差了吧?哼哼哼哼”,朱小桦不知什么原因笑出了声,“还记得吗?我们物理老师好讲笑话,他的那个耳朵来呢的笑话差点没把我笑死!哈哈” 魏尚考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是物理老师讲得一个小孩,他老爸给他十元钱,叫他去买烀猪头肉,顺便打酱油。他先去买猪头肉,把猪耳朵藏起来了,想留着自己吃。他高高兴兴地就回家了。他老爸问,酱油呢?酱油怎么没打?你耳朵呢?意思是你没长耳朵没听到吗?结果小孩做贼心虚,支支吾吾地说道:耳朵在裤兜里,掏了出来。这是物理老师逗学生开心的。这又被朱小桦拿这个笑话来暗指魏尚考上棵不长耳朵。其实,这也可能是老师影射同学上课不动耳朵,思想开小差的吧。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多少有点关联。 他们很快到了海边,远远的海浪在向岸边席卷而来,声势浩大,雄伟壮观。魏尚考看的心旷神怡。 朱小桦从魏尚考那里接过画板,找了一块干净石板坐下,画板放在膝盖上,看着飘着衣摆的魏尚考,面带微笑,时不时低下头,手里时而停时而画…… 第62章 多愁善感,为爱痴狂 海边的巨浪,一阵阵一声声,不停地翻滚上岸,撞击着堤坝的石壁,发出宏大轰鸣。“哗啦——哗啦——哗啦……”在空中回响。海风习习,吹的旱柳微微飘拂。树荫下,朱小桦还在专注地画着。 “小桦,怎么样了,我的像画好了吗?我看一看?” 朱小桦默默地注视着魏尚考,又露出小酒窝静静地笑着,轻声地说:“看看吧,我画的有诗意吗?” 魏尚考慢慢走过来,躬着腰,一只手扶着膝盖,左手搭在朱小桦右肩上,微微笑着,使劲盯着她的画:只见一个男孩,侧脸的轮廓,飘逸的发型,上身穿白底蓝色条纹衬衫,下身穿西裤,红色领带下角被海风吹卷,身边是几棵水杉,正凝视远方巨浪滚滚的大海。 魏尚考心想:这是不是画的我呢?看衣着倒像,但我有长得这么好吗?不可能吧?我照镜子也没看见这么漂亮过呀?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在她眼里成了美人,成了潇洒极了的帅哥,所以才把我画美了呀? “你的画有诗意,诗意在远方!”魏尚考拍着她的肩,吻了她的飘着的刘海儿,动情地说。 恍惚间,朱小桦的眼里又仿佛有点湿润,原来在学校里,魏尚考一直认为它是一个超级学霸,女中老大,活泼开朗。但经过浮来山游览之后,他才发现朱小桦完全颠覆了往常的形象,其实她是一个极其脆弱多愁善感的人。简直就像李雪打趣的那样,说她就像林黛玉。不过,她又不完全像林黛玉那样柔弱。她是既外向又内向,既活泼又温柔。 魏尚考又抱紧了她,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唇印。她也仰起脸,抬起双手抱住了魏尚考的脖子,轻轻地回吻了他的脸,小声地问道:“尚考,你还会喜欢别人吗?” “你怎么这样问?你看我现在还有想喜欢别人的样子吗?除了你,我谁也不爱!仙女来了,我也不爱了!”魏尚考抱着她用手抚摸着她的软软的长发发出爱的誓言。 朱小桦终于忍不住了啜泣起来,幽幽地说道:“那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对我冷冰冰,不说话,后来跟一个漂亮女孩……你扶着她的肩膀……它长发飘飘,非常非常美丽……” “不要说了,不要相信命运,更不要相信烦心的梦!”魏尚考微笑着轻柔地把她的脸搂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朱小桦把头深深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默默地听着他的心跳,听着海浪的声音。他们就一直默默地轻轻地享受着这种温馨浪漫和默契的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正午的阳光在海面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粼粼波光随着海浪起伏,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撒了满海的星辰。咸涩的海风裹着暖意拂过,卷着岸边贝壳与沙砾的私语,与他的心跳一同融进耳畔。不远处,几只海鸥掠过浪尖,翅膀掠过水面的轻响,和着潮水退去时沙滩的簌簌声,谱成一曲温柔的午后乐章。整片大海仿佛成了独属于他们的背景,用永恒的潮声,将此刻的缱绻与爱意悄然封存。 “尚考,你喜欢小孩吗?”朱小桦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的脸。 “小桦,你怎么问这个?说实话,我也喜欢,但这是多么遥远的事?你怎么问这个?莫非那天……难道你……”魏尚考带着狐疑又爱怜的目光也注视着他的长睫毛黑眼睛和她的小酒窝,“小桦,说真的,我特别特别越来越来越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这是我打一进技校所没有想到的,那时候,我一直喜欢小学时心中漂亮女孩,但现在发现你何止比她美千倍万倍!你是我今生今世最美最漂亮的心上人!我永远永远喜欢你,小桦请你相信我!” 朱小桦眼角的泪像断线的珠子,噗里啪啦,有点情难自抑,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我也是,……特别……特别喜欢你,想和你……生……死到白头!” “我的乖乖,你哭干嘛?我好怕怕呀!来,这是我们二人世界,大海作伴,我再给你唱首歌,愿不愿听?”说着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眼角,为她拭去那一点点感动。 朱小桦“啪”给了魏尚考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背上,“打开你的破锣嗓子,快唱!唱不好,我砸死你!”她终于破涕为笑了。 魏尚考作为一个男孩,一次初恋,还是平生第一次经历见过这么多愁善感到爱哭的漂亮活泼而又实际很聪明的女孩子。 “天公和大海,可作证,我要把谭咏麟的这首最好听的歌《爱在深秋》献给我最最爱的女孩子朱小桦大学长: 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 无需为我假意挽留 如果情是永恒不朽 怎会分手 以后让我倚在深秋 回忆逝去的爱在心头 回忆在记忆中的我 今天曾泪流 请抬头 抹去旧事 不必有我 不必有你 爱是可发不可收 你是可爱到永远 我是真心舍不得你走 有日让你倚在深秋 回忆别去的我在心头 回忆在这一刻的你 也曾泪流 ……” 朱小桦仰起脸来,微微地甜美地笑着,跟着打着节拍,也跟着哼唱着,歌声传入大海,飘向远方…… 这时朱爸爸下班了,骑车回到家里,很想看到自己最爱的宝贝女儿,轻声呼唤着:“小桦,小桦,爸家来了,你在吗?” 他停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朱小桦的房间里没有动静。然后他转回身,快步走到朱妈妈的书房,看见她在看书,轻声问:“小桦上哪里了?” “啊,下班了,吃饭去吧,饭菜我都做好了。你不用管她,他俩到海边写生去了!”朱妈妈坐在书桌旁,面色平静地劝他去吃饭。 然后放下书,走到门外,说道:“这会也该回来了,出去很久了,要不我去看看他们,让他们回家吃饭?” 朱爸爸犹豫了一下,“既然他们写生,就让他们好好耍(玩)去吧!不要去喊他们了!省得打扰了他们的雅趣?” 爱孩子都是怎么爱呢?大凡天下父母都不得其法。有的人放纵孩子固然不对,但过度干涉孩子也是不好的,首先需要理解孩子。这才是做父母最应该考虑的。朱小桦的爸妈就是人们最好的范例。 说曹操曹操就到,真是上数的。刚刚朱爸爸朱妈妈正念叨着朱小桦她俩呢,结果门响了一下,朱爸爸一看,原来女儿和她的同学各自抱着画盒,拿着画板,双双回家来了。 “爸,妈,饭好了没?”朱小桦俏皮地笑着。 “伯父,伯母,不好意思,回来的这么晚,让您担心笑桦了吧!”魏尚考微笑着恭恭敬敬地说道。 “没事!快上屋吃午饭去。”朱爸爸客气地说。 朱妈妈走到女儿身边,仔细地端详着女儿红红的眼睛,问道:“宝贝,怎么了这是,昨晚肯定是没睡好吧?吃完饭,不要再出去了,要在家给我好好休息休息,陪妈妈拉会呱!” “好的来,妈!”然后像小鸟儿一样轻盈地拉着魏尚考跑向屋里。 第63章 情真意切 难舍难离 午饭后,外面的雨停了。空气似乎更加清新,魏尚考犹豫着想回家又恋恋不舍地走到门口小路上,远远地望着大海。朱小桦欢快地跑到魏尚考跟前,像一只小鸟儿一样拉起了魏尚考的右胳膊,关切地问:“你怎么不上楼休息休息呢,在这里干什么呀?”,魏尚考一颗悸动的心,恰似星子坠入爱河,泛起层层波澜,茫然不知所以。他静静地注视着朱小桦,那美丽的小酒窝可人地伴着她那满脸花朵一样的笑,长睫毛衬托下笑着的黑亮的大眼睛……啊!魏尚考已经被她迷得不行不行的了。走还是不走呢?总不能一直呆在一起,直到开学俩人一块去上学吧?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好像一离开朱小桦,就心里难受的要死,好像得了心脏病一样的难以自持。他喃喃地说:“哦,我要回临沂,你能陪我一起吗?” 朱小桦愣了愣,右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右边腰肋部位摩挲了几下,目光在魏尚考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噗嗤笑出声:“魏公子这是没有被我家饭菜勾住魂呀?行啊,不过你得先说说——”她歪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你家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好玩的多了去了,有名胜古迹南大寺,有……有那个……”魏尚考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玩的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哈哈,我就说嘛,你们家哪有我们家好玩的多呀,我们这有大海,可以看潮涨潮落,可以对着大海写生,可以看渔船,层层碧浪千帆过,可以到沙滩上奔跑……有趣极了,难道你他觉得吗?我看你最好在我们这安营扎寨吧!哈哈”,她又歪着脑袋瞥了一眼魏尚考,“听见没有,别走了,不行你就搬家来我们日照吧!” “那敢情好!那我是不是就能天天黏着你了?哈哈”魏尚考有点忘乎所以地笑着。 “哼!你本来就是狗皮膏药——特黏,想揭都揭不掉,对吧?哈哈”朱小桦故意拿他开涮。 “我要走,你不让我走了是吧?”魏尚考死要面子地说道。 “既然你这样说,那你就麻烦我替你把你的旅行包拿出来,是吧?那我去拿了?” “嗯,拿去吧!……不劳你大驾,我……我看还是我自己拿吧?”魏尚考乱了方寸,倒隐隐觉得也是朱小桦故意吓唬他的。所以他也就假装跟着朱小桦进屋拿包。 走了两步,朱小桦回过头来,“你真要走哇?那我不给你拿了,你自己去拿吧!你个没良心的!”朱小桦努着嘴嗔道。 魏尚考心想:我要回家,看起来她有点小生气,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离不开了呢?嗯,没错,肯定的了。 所以,他笃定朱小桦会跟着他上楼,于是就信心满满地大步招摇地往楼上走。朱小桦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没有动,以为魏尚考不会上楼。 过了一会,她一回头,发现魏尚不见了踪影,知道他真的上楼了。嘴里骂了一声:“这个‘小朝巴’还真有他的,眼看还有几天就开学了,陪我耍耍,过两天一起去学校多好呀他竟然这么不解风情!真是一个吃货!”她一面暗自骂着,一面喊道:“你个直球男,你给我下来!看我咋收拾你!”说着也上去了。 一进卧室,发现魏尚考正两手交叉垫在头下躺在床上悠哉悠哉呢? “魏尚考,你不是上来拿你的行囊的吗?怎么又躺下了呢?简直出乎我的意料!哈哈!”朱小桦过去伸手去拉魏尚考的胳膊,想让他起来。见拉不动,说:“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是被我家饭菜勾住魂了吧,哼,真的一点没错!” “什么?你是说我是馋猫是吗?那我就不让你这么膈应我了,我真的走了,我早就想走了呢!只是,只是,……”魏尚考故意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从实招来!”朱小桦故意嗔道。 “只是看在伯父伯母那山东日照人热情好客的特质的份上!”魏尚考大言不惭地自我解嘲地说道。 “瞧把你美的!看在这个份上,看在那个份上,我看你不如说是看在你自己那颗躁动不止的心的份上吧!哈哈”,朱小桦得意洋洋地说,“我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小心思!”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把头伸过去,用鬼笑的妩媚的眼神盯着魏尚考。 魏尚考故意愁眉苦脸地样子,从床上坐起来,说了一句:“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委屈一下我的唇唇吧!嘿嘿”,然后猛的一下扑过去亲到她的左边的脸上。 朱小桦抓住它的胳膊,笑着使劲地拍打着魏尚考的肩,“叫你坏,叫你拐,你吓了我一跳!” “行了,行了,你闹够了没有?静一静,静一静,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魏尚考一本正经递说道,“我不回家可以哈,但你必须满足我一个条件?” “什么?你还敢跟我谈条件”,朱小桦又嗔笑着抬起右手,“看我不砸死你算完!” “唉,唉,唉,别动,别动,我真的有正经事!”魏尚考满脸庄重起来。 这时,朱小桦一看,看样子是真有事。就不再教训他了。 原来是魏尚考看好开学了,因为前些日子为了参加中考,前后忙了一些日子,后来又胡乱看书耽误了一些时日,所以学校里功课几乎一点都没做,几乎忘得逗差不多了,眼看又没几天就要开学了,觉得自己呢,多少是应该复习复习了,再加上又有这么一个超级大学霸,那岂不天赐良机? “你是咱们班里的超级无敌大学霸,我想等开学陪你并护送你一块去学校可以,但这几天必须辅导我一下哈!听见了吗?不然……不然的话……我就……” “不然,不然你想怎么样?”朱小桦努着嘴不服地嗔道。 “不然,不然你就爱咋地咋地呗!哈哈”魏尚考半开玩笑半投降地说。 “嗯,写还差不多!这个回答我还算满意!”朱小桦得意地笑着说。 魏尚考觉得有点累,又躺下了。 这时俏皮够了的朱小桦坐到他身边,轻轻地吻了下他的脸,又轻轻地说:“以前不懂一眼万年,遇见你才知道,原来心动是瞬间,却能漫长得像永远! 魏尚考不由得抱紧了她,吻向她的耳边。 第64章 岂知心比天高命比纸博 魏尚考本来就如胶似漆地迷恋上了朱小桦,情感上已经难舍难离,加上朱小桦可能也是恋爱脑,也存心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魏尚考也就索性在她家里继续呆了起来。唉,二人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那么,接下来,他俩又怎么度过剩下的这将近一个多星期呢? 魏尚考住的二楼上,每天早晨都有朱小桦亲自上去的身影。 这一天,魏尚考还在蚂蚁国里(南柯一梦)坐朝廷呢,朱小桦又轻手轻脚地踮着脚尖走到他床边,先停下来看他睡觉的样子,然后拿一根小碱菀的细细肉肉的枝叶,慢慢地慢慢地戳向他的鼻孔,睡的正香的他下意识地用右手一挥鼻子而过,然后打个喷嚏,然后再戳,他外打个喷嚏……然后朱小桦捂着嘴在那里笑……突然,魏尚考愣愣怔怔地坐起来了,抽了抽鼻子,“唉,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做了一个好梦,……是不是被你给打扰了!你陪我好梦!”魏尚考终于醒彻底了似的,在那里有点不满地小声喊道。 “是不是又做梦考学去了?哈哈哈!你该真有点出息!”朱小桦努着嘴取笑他道,“考半截是吧,考的怎么样,又很糟糕对不对?” “对,对,对,嗯,就好像你跟我一块进入我梦乡一样,了解的比我还清楚来!厉害!大大地厉害!你是高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能怎么知道,你不就是天天做梦求功名利禄吗?还能有啥?恐怕没别的了吧?哈哈!”,朱小桦顿了顿,又说,“奥,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朱小桦,你给我快说!不然,我给你没完!”魏尚考笑着威胁道。 “嗯,还有,还有,就像小猪猪一样赖在床上不起!哈哈哈!”朱小桦捂着嘴一直笑个不停。 “哼,笑话,真是孤陋寡闻,你以为就小猪能睡?小狗小猫就不能睡了,你不也是停能水吗?有本事你就不睡觉!”魏尚考开起了嘴炮。 “就你能谁,就你能睡!”朱小桦说着,嘻嘻哈哈地就掀起了他的小薄被。他赤身裸体暴露在外面,连忙用枕头护住了自己,一副尴尬得要命的样子。朱小桦一看不好,万万没有料到他经常还有这个睡觉习惯! “你个‘朝巴子’怎么上回说你,你还不改这小毛病,多不文明,再说冻着咋办?”朱小桦笑得眼泪都沾湿了她的睫毛,“下次再这样睡觉,我就把你给阉了,送西太后那里去,服侍娘娘!哼!” “你还怕我冻着?哼,我看你是假惺惺,是唯恐天下不乱!或者,或者,说不定是你对我好奇吧?” “我去,竟然敢污蔑本大小姐来,看我不砸死你!”说着,忘了,差点又要掀起他被子。不过,这回反映快,刚搭把手,又放下了。 一会儿,闹够了,朱小桦又过去拍着他,让他快快起来。 你说一个小女孩子家从跟前,他怎么穿衣服?但朱小桦根本美在意这些,光顾跟他开玩笑去了。 魏尚考死逼着没办法,只好偷偷地一面瞅着她,一面外被窝里穿。 等他下来床以后,他又抱了一下朱小桦,亲了亲她,然后一块下去。 饭后,他俩一起到朱小桦房间,按计划开始给魏尚考“补脑”。说起来魏尚考表面一看怪实在怪老实,憨憨厚厚,实际思维能力还不错,一点就会。魏尚考一看朱小桦啥都会,经她一点拨,就令人毛塞顿开,心想:只是不知她初中课程是不是也很厉害,要是厉害的话,那经她一辅导,明年外考高中,别说临沂二中了,哼,即使临沂一中,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想:唉,要不,要不我让她给我辅导辅导课程? 但怎么说,好像逗不太合适。因为你想,又是再同学家里,不上技校,反而倒回去再去学习初中课程,明年再考高一,考上考不上不说,就算考上了,还得再三年!他问自己:你能等吗?等得起吗?那可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又突然再次想起了三爷爷那次要他帮忙上高中,他三爷爷对他的告诫:“大孙子,你光知道一直往前冲冲冲,但你不知道,你上了一两年技校,已经耽误了初中课程不说,即便你考上了,还得三年高中,然后多大了,就又得组织家庭了吧,很快!你到了年纪不组织家庭,老大不小了,好像也不太合适一旦组织家庭了,你再怎么上学?吃什么?喝什么?你不要想的太简单!所以,有些事,一旦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强求!要不老婆孩子怎么办?”魏尚考想到这里,寻思道:那复习初中课程的事,肯定是不能提了,更不用说外这里,否则,伯父伯母会怎么看自己,人家怎么放心让女儿和你在一起?魏尚考越想越心里乱如麻絮。他不知道以后的路,到底嗨怎么走合适。那就走一天看一天,得过且过,反正有朱小桦在身边,越发感到“此间乐不思蜀”了。其实,处于青春萌动期的魏尚考当时处于很矛盾很复杂状态,很多事情,别说他一个小孩,即便是现在成熟的我们,面对爱情和理想湿,实在有点难以抉择。“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不管怎么说,青春还是浪漫的,快乐的,自由的,有时也是充满阳光的。 在这些日子里,魏尚考在朱小桦大力帮助下,制盐专业以及其他课程都得到了不少提升。 当辅导玩他以后,朱小桦又恨他一块再拿着书,到海边,一面欣赏着大自然的美,一面带着书卷气背着一些定理定义之类。二人的世界,是那样的温馨,那样的美丽。他们的这一段青春,充满了无穷的快乐和幸福。 “魏尚考,你毕业以后,又有什么打算呢?”朱小桦这样问他。 “毕业以后,你难道不想我来陪你一起工作吗?,”但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种失落感。为什么?因为他觉得似乎隐隐的感觉到失去了今天的浪漫,因为天天就要改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与现实生活法交道得每一天。但对于心高气傲的魏尚考来说,他又岂能心甘情愿呢?但这时候的他,又岂能知道命运似乎在最终给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个人生的宿命,在等着他,他又岂知什么叫“自古红颜多薄命”、“心比天高命比纸博”呢! 第65章 寝室辅导 海边情话 在朱小桦的卧室里北面,一张书桌旁,魏尚考坐在从客厅给他拿来的椅子上,与朱小桦坐在一起。他正在认真地听朱小桦给他讲数学。他托着下巴盯着朱小桦,一面听着数学题,一面看着她那看起来笑得非常好看又动人的脸,欣赏着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笑起来露着的白白齐齐的牙齿,她的特有的类似于今天二次元但更加质朴自然的发型,两边齐肩的秀发,中间顶上有长长的梳卡,前额垂着刘海儿的特有发型,简直就像《射雕英雄传》上的黄蓉。朱小桦呢,在一只手压着课本,一只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正弦函数:y = \\sin x,定义域为R,值域为[- 1,1],是奇函数,图象关于原点对称,周期是2\\pi。朱小桦笑着的嘴里在跟魏尚考清晰地耐心地讲解着。 魏尚考怕朱小桦说他笨,使劲地跟着她的嘴转,不停地思考着理解着,但还忘不了欣赏着她。 时候大了,魏尚考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焦急的神色,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了。很快被敏锐的朱小桦发现些表情。 “你的心呢?”朱小桦半喜半嗔道。 魏尚考下意识地右手拍了三下自己的心口窝,说道:“在呢?怎么,你想要?”,诙谐地笑了笑,“要不,要不,我掏出来给你?” “切!谁稀罕你的心?大概跟往王洪九的心一样吧,听说三个愣?哈哈!”朱小桦回过头拿他开涮道。 “那你听谁说的,王洪九的心三个愣?”魏尚考饶有兴致的问。 “听书上说得呗!” “胡扯,什么书上有?《王洪九传》嘛?我看过,上面没说!” “嗯,我是听老人们讲故事讲的!” “你诡辩!”魏尚考睁大眼睛有点不相信地说。 “嘻嘻,看起来你是有点想出去耍耍的意思了是吗?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朱小桦侧转身,低下头,眼睛有神地盯着他的脸,微笑着问。 “这就对了嘛,你真是善解人意呀,快,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早就等不及了呢!”魏尚考看起来有点小兴奋,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他迅速站起身,两手举起来,伸了伸,然后垂下,做头像状停在那,左右扭了扭身子,嘴里发出“一二,一二”的夸张动作。 朱小桦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道:“那就走呗!还磨蹭什么?快呀!”说着起身就又拉着魏尚考的一只手往外走。 魏尚考在后面猛的没注意,一下子扑倒了她的身上,突然抱住了她,“你看你干嘛,差点把我拉倒了!都怪你!” 朱小桦停了下来,回头瞥了他一眼,明白魏尚考是故意的,装作生气的道:“快把手松开,别想占我便宜还想耍乖哈!以为我看不出!”然后向他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样子。 魏尚考抱得更紧了,“不放手,不放手,我就是不放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哼?”,然后,又“啪”的一声亲了朱小桦一口。 “我不理你了,你光想占我便宜,看我爸家来看见不砸死你才怪!”朱小桦努着嘴嗔道。 魏尚考抱着她一起依到了门口墙上,一声不响,静静地抱着她一动不动,他们俩就这样沉默着,好像屋里的空气都顷刻之间凝固了一般,任由他们俩在那享受着青春的气息。 …… 不一会,他们手牵着手,晃着,慢慢地走向大海边, 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朱小桦又望着魏尚考的脸,喋喋地微笑着说,露出她那灿烂迷人的笑容,“尚考,记得你嗓子不错,要不……再一展你的歌喉?” “好吧!只要你不怕刺耳就行?咳咳咳嗽……”魏尚考故意咳了咳嗓子,摸着朱小桦那白嫩柔软的纤细的小手,歌声在微微海风中回响:“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多么辛劳 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让我们的水兵好好睡觉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幸福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多么辛劳 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让我们的水兵好好睡觉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幸福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多么辛劳 待到朝霞映红了海面 看我们的战舰又要起锚……” 这时几只海鸥在蓝天之下鸣叫着,飞向了大海。远远看去,蔚蓝的大海上,破浪逐渐滚滚而来,泛着白花,一群“呕呴呕呴”叫着的鸟儿低空俯冲掠过海浪,再冲向蓝天,就这样欢快地飞行着…… 他们俩望着这美丽动人的景色,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卧室里那枯燥乏味地数学题的烦恼好像一扫而空…… “尚考,毕业以后,来我们日照吧,看,我们这里的景色多迷人呀!工作之余,看看大海,又有青春作伴,同赏星河逐梦遥,慢品岁月醉流年!” 魏尚考也跟着节拍和道:“嗯,还有,更相宜,有幸美人嫦娥相伴,揽月踏浪共欢歌!哈哈!” 朱小桦把头歪向魏尚考那宽阔的肩上,静静地静静地望着远方,脸上露出欣喜青春少女独有的魅力和那种笑意。 魏尚考怕惊动了她的悸动的心,慢慢转过脸来,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温润的秀发。 突然,朱小桦抬起头,望向了他的柔和线条的脸,他那白皙的皮肤,青纯少年独有的气息,似乎吹向了她的脸。她有点小陶醉的嘴角翘起,像极了闻嗅芬芳的样子微笑着闭起了双眸。 魏尚考偷偷地偷偷地慢慢吻向了她的脸…… 第66章 八月潮汐里的信任与爱 八月的日照海岸,像被揉碎的橘子汽水浸润。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蝉鸣掠过金黄的沙滩,浪花在礁石上撞出细碎的珍珠,又化作银链蜿蜒着漫过两人交叠的脚印。 朱小桦的裙摆被海风吹成扬起的帆,魏尚考伸手替她别碎发时,指缝漏下的阳光正巧落在她睫毛投出的蝶影上。远处灯塔在暮色里亮起暖黄,归港的渔船拉响悠长汽笛,惊起一群白鹭掠过绯红晚霞,水面便浮动起千万点碎金,像他们偷偷藏在贝壳里的情话,在潮声中轻轻摇晃。 当朱小桦与魏尚考并肩回返的影子,落在沙滩上,与霞光和海水凝成一片,朱小桦脑海里闪过一幅美丽的素描背景图案。她打算回去就要完成一幅画作。 走进家门时,感到空气有些异样,朱爸爸坐在沙发上拿着刊物,见他们回家,把书摊在一边,一只手逮着眼镜框向下掰,在眼镜上方露出他那异样的眼神…… 今天伯父伯母这是怎么了这是?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魏尚考内心稍微起了一点小波动。 “伯父好”, “爸爸,下班了?” “嗯,嗯,你们回来了,今天功课做了多少啊?” “还行吧!我按计划做完不少,还辅导了魏尚考呢!” 朱小桦回答着朱爸爸的问话,然后与魏尚考携手走进自己的房间。 朱爸爸放下手走到庭院,望着周围的盆花,脸上掠过一丝丝淡淡的平静,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好像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忧心忡忡。 一阵微风掠过,地上起了几片树叶,卷到朱爸爸面前,他烦躁地用脚向旁边推了推,面色凝重地瞥向了屋里,又抬头看了看魏尚考住的二楼。然后想了一下什么,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屋里。他轻轻地走到女儿朱小桦卧室门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会儿,转头生硬地用耳朵对着嘛枣红色的卧室的门,稍微愣了一下,抬起手来要敲门,突然又僵硬地停在贴近枣红色的边缘。好像有什么心事想对女儿说,但他又觉得不知从哪里如何与女儿说起。女儿大了,万一说错了话,岂不让孩子们笑话? 他又慢慢转过身,向朱妈妈书房走去。他走进朱妈妈的书房,轻声地在跟朱妈妈议论着什么?隐隐约约的样子,朱爸爸好像是在说想把女儿叫到朱妈妈跟前,让她对女儿好好说道说道,再让她先想办法把魏尚考支走,那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但是该怎么说呢?又好像没打开口,不知如何说起。所以朱爸爸显得一筹莫展的样子,只会在那里唉声叹气。他立在朱妈妈身旁,仿佛在等着朱妈妈的良策妙计,以为朱妈妈一定能也肯定会给他拿出一个什么好主意来!但朱妈妈却轻松地笑了,不无揶揄地说道:“哈哈,你老糊涂了是吧?小孩子们前几天不是一起去了浮来山了,也是一晚上没回家,不是好好的吗?你担心什么?小孩子门大了,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已经不需要我们瞎操心了!对吧?你真是杞人忧天!更不要屋里打伞多此一举!你说是不是?”说完,她又瞪了一眼朱爸爸,呵斥道:“明天我们跟孩子们说一声,就说我们要到上海去旅游,叫他们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看好家就行!你还不放心魏尚考,现在正需要他陪伴保护我们宝贝女儿呢?你不放心有好朋友陪伴她保护她,你难道还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吗?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这是!”朱妈妈又说,“快回去休息去吧,我们明天好早起床!”朱爸爸唯唯诺诺地走了。 原来是安东卫盐场组织了一次活动,对工作中有积极贡献的先进模范可以免费带妻子或孩子到上海去旅游三天…… “明天我们去上海,你一个人在家……爸总有点担心……”朱爸爸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茶几上魏尚考喝过的柠檬水杯,“你同学最近总在咱们家里,我试着出远门有点不太方便!” “爸,你放心好了,有魏尚考陪着我呢,您放心好了!”朱小桦抱着爸爸的肩膀晃着,喋喋地撅着嘴说。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未擦净的面粉笑着说:“孩子都十七八岁了,咱们当年不也偷偷溜出去看海?” 母亲的笑声像温热的糖水化开僵局。朱爸爸沉默着解开袖扣,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朱小桦颤抖着打开,发现是张门禁卡——父母房间的备用钥匙。“晚上记得反锁大门。”父亲说完转身走进卧室,带上门时门缝漏出一句模糊的嘟囔,“把空调温度调高些,别冻着。” 朱小桦攥着钥匙站在原地,听见父母房间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母亲的语调像海浪般轻柔,父亲偶尔发出闷哼,最后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所有担忧都化作了晚风,从纱窗的缝隙里无声散去。她低头看着钥匙上还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突然意识到这场看似平静的对话,或许就是青春与责任碰撞出的最温柔的火花。 深夜,朱小桦躺在自己的房间,听着父母房间传来均匀的鼾声,内心五味杂陈。她轻轻起身,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勾勒出柔和的银边。她走到书桌前,望着墙上贴着的与魏尚考一起拍的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朱小桦已经起床。她走进厨房,开始为父母准备早餐。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父母起床后,看到餐桌上丰盛的早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朱爸爸看着女儿,目光中满是慈爱:“小桦长大了。”朱妈妈也笑着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朱小桦走到父母身边,认真地说:“放心去玩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学习。” 三天后,父母旅行归来。打开家门的瞬间,他们愣住了——客厅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朱小桦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魏尚考和她坐一起正在低头看书,看到朱爸朱妈双双回家,都起身迎了上去,笑容灿烂:“欢迎回家!”朱妈妈紧紧抱住女儿,哽咽道:“我们的宝贝真的让人放心了。” 朱小桦和魏尚考也即将开学,依然保持着美好的感情,他们一起学习,一起为梦想奋斗。在那个充满阳光与海风的日照,他们的爱情如同盛开的花朵,在青春的岁月里绽放得愈发绚烂,而父母的信任,也成为他们前行路上最温暖的力量,照亮他们走向未来的每一步。 第67章 自由的空间 飘香的炒面 一年一度的暑假就要结束了。朱小桦的妈妈最近忙起来了。她每天早晨都要到学校里去,准备进行教学计划制定、课程安排、教材准备、教室布置等工作,除了上述工作外,还要参加学校组织的教师培训、教研活动,以及一些行政事务筹备等,为新学期的顺利开学做好充分准备。真是忙的不亦乐乎!朱小桦的爸爸,因为在盐场管生产,所以也是从早忙到黑。这样可倒好,这会家里成了朱小桦和魏尚考自由活动空间了。 朱小桦知道魏尚考过去爱吃她们日照的炒面,就问:“‘小朝巴’,你不是很喜欢我们日照这边的特产——炒面吗?……” “那当然了!怎么,你又想跟我献殷勤了不是?”魏尚考美美的自恋地说。 “瞧把你美的,你可别告诉我说,我们班里,你脸最白哈!”朱小桦鼻子一皱,嘴一努,揶揄他道。 “哪里,哪里,我有那么夸张吗?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都是你给我贴标签!”,他咳咳两声,又道,“如果你不介意想讨好我,那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并且我也顺便跟你学学讨好别人的手艺呗!哈哈!” 朱小桦一听,把本来要到厨房的脚步停了下来,把两只手在胸前交叉着一抱,半开玩笑半揶揄地笑着说:“哈哈,那我就努力讨好你这位大神啦,希望你能好好跟我学学,以后也多多讨好我呀。”,接着朱小桦又做了一个鬼脸,“‘小朝巴子’,能讨好你我可开心啦,那你要好好接受我的心意哦,说不定你会被我宠坏呢!” 然后魏尚考跑上去一只手抱着朱小桦的左胳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别刺激我了行吗,我的小宝贝!”,然后拥着她往厨房里面去。 厨房里摆放的整整齐齐,东南方向是抽油烟机,东北面是橱柜,南边是一排灶台,西面是自来水和盥洗池…… 魏尚考一直亲昵地揽着她的脖子,不松手。朱小桦说:“你还行吧你,真腻歪!快松开我我,我得做炒面你吃!你个小坏蛋!”魏尚考笑着亲了她的脸,才把手放下,微笑着像一个跟屁虫黏着她,在她身边晃悠着。 朱小桦从橱柜里取出面粉袋,用勺子挖了一点,放到锅里,打开火,拿着锅铲等着它慢热。一会儿,锅里热了,她开始轻轻地不停地翻炒着,魏尚考一面好奇地看着那逐渐变黄的面,一面争着她手里的锅铲子,“让我试试,让我试试,我也要学学,可好玩了!” “好玩?哼,一会累不死你才怪呢!”朱小桦嗔怪道,“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还好玩!你看得炒好几锅才炒多少,就知道好玩不好玩了?” 她就这样翻过来翻过去,不停地翻动,直到累的手脖子发酸才炒好一锅。然后倒出来,放到铺好的牛皮纸上凉着…… “行了,你不是要学吗,下一锅就是你的了!给你!”说着,朱小桦把锅铲子递给魏尚考。 不一会儿,魏尚考就累的不行了,大叫,“不要,不要,不要了,还是你来炒吧,我手脖子没锻炼出来!” “怎么了这是,我的魏大公子?刚才你怎么说的来,不是说怪好玩吗?有本事你继续玩呀?怎么叫苦连天了呢?我看真是弱不禁风呢?娇气!”朱小桦努嘴笑着说。 “唉呀,我这胳膊做俯卧撑行,能做好几十个,但做小细活不行,因为我这胳膊是做大事的!哈哈!”魏尚考自我解嘲地说道。 “哈哈,你小事都做不了,还想干大事,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千里之堤始于足下’,你难道不知道吗?”朱小桦鼻子一皱又不无揶揄地笑着说。 “怎么不知道,不就是慢慢锻炼吗?谁不懂?”魏尚考撅起嘴不服气地说,说完就跑到旁边的椅子上仰面坐在上面休息起来。 这次炒面,最终还是被朱小桦一点点炒完的。 然后,她找了一个塑料袋,喊道:“魏公子,快过来,又要劳你大驾了!” “干嘛,歇一歇嘛?别烦人!”魏尚考道。 “快给我起来,不然的话,我拿去喂人家的狗,也不给你吃哈!”朱小桦笑着说。 魏尚考极大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到朱小桦跟前。 “喏,逮着撑好!喀了就砸死你!”朱小桦笑着说。 她原来是把炒面装进塑料袋,防止它返潮。据说,这样可以放的更久一些。 然后,朱小桦拉过一张小方桌,用勺子瓦了一丁点放到碗里,又从橱柜里拿瓦了一点红糖放进去,拿起暖水瓶倒满水,用条羹匙搅拌均匀,散发出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快尝尝吧,魏大公子!” 魏尚考情深深地注视着她,没有立即过去,虽然心里早已馋的不行不行了的。“我今天有点不想吃,还是你先来吧!”魏尚考笑着强忍着,但还是假惺惺地说。 只见朱小桦突然柳叶眉一瞪,用卫生巾包起碗边,端起碗来,做出要走出去的样子,说道:“哼,不吃算完,不然我拿去喂我二叔家的狗去了!哈哈!” “别,别呀,我吃,我吃!你别扔!我求你了,俺地个姑奶奶!”魏尚考知道她是威胁他的,但没办法,也只好这样说了,不然呢,不然怎么让人下得来台? 魏尚考吸吮着这日照特有的美味,一个简简单单的面粉,就能被做成这种意想不到的这种美食,“日照人真会享受啊!”魏尚考不由发出了感叹! “什么?谁会享受了,难道你不会享受?”朱小桦冲着魏尚考嗔道。 魏尚考望着朱小桦那特有的发型,——两边凸起,长发垂肩,中间别着梳子一般的黑色发卡,前面刘海儿扑面,长睫毛黑眼睛,特别明亮有神,雪白的牙齿,两个小酒窝,美丽又动人。 “看什么看?就跟没见过女人似的,没出息!”朱小桦戏谑他道。 “我要把你现在的模样永远刻在脑子里,几十年以后,我希望记忆里还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那敢情好,莫非你希望我永远年轻吧!”朱小桦有点小兴奋。 “小桦,我希望你永远十八岁!”魏尚考肉麻地笑着说。 “谢谢!什么时候学的情商这么高!那我也希望你能像现在这个样子永远十七岁!永远帅气阳光小男孩!”说完抬起了右手停在半空中。 魏尚考稍微愣了一下,也抬起了右手,“啪”拍在了一起…… 第68章 感冒面色苍白,打针有你来陪 早晨的一缕阳光透过二楼的玻璃窗照进屋内,照到魏尚考躺着的床上,他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又想起又不想起的难受。 朱妈妈早就去了学校,朱爸爸也已经上班去了。朱小桦却没了动静。 “怎么?几点了,往日她早就上楼来叫我下楼了,今天怎么没来呢?不行,我得赶紧起来,下去看看她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这个人精!”魏尚考手抱着头,躺在那,正胡思乱想着呢? “阿嚏……啊……啊……阿嚏……”魏尚考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坏了!我可能感冒了,千万别发烧,千万别头痛!否则的话,非打点滴好不了!”魏尚考暗暗想着,自言自语地说。他从小肯感冒,并且一旦感冒就得去打点滴,吃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或许跟他从小体质弱有关。他姥姥庄上一个姓司的小诊所的医生的话,他一直忘不了。“唉,你这体质……肯感冒的话,容易损伤神经细胞……你看历史上那些大人物,人家一辈子不知道感冒为何物,所以人家聪明!……”这句话一直萦绕在魏尚考的耳边,以至于他经常想:“罢了罢了罢了,我还想当什么伟人呀?光身体素质就比不上人家,更何况…我还想成为大人物?唉,看来,今生今世是没有希望了!”每每想到这,魏尚考简直比孔乙己听到“你怎么连半个秀才也没捞到呢”更加的颓唐,更加的不堪! “唉,我怎么又感冒了?司医生说,不感冒的人才聪明,像我这种肯感冒的人是不是确实不够聪明?难怪像张伟阳、杨曼野这号人不服气我,轻视我,看来不是不靠谱的了?!”魏尚考在不断地贬损着自己,他一直以来很难自信得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会儿,朱小桦急匆匆地跑步上来,用关切的眼神着急地问道:“怎么,你打喷嚏了?头痛吗?害冷吗?要不,我陪你去安东卫医院去看一看?” “不用!麻烦你有没有生姜,给我用红糖冲一杯茶上来好不好?”魏尚考轻描淡写地说道,突然,他又用疑惑的眼神问道,“小桦,怎么这么半天不见你动静?你在下面复习来吗?” “没有,我把你的衣服洗了,停会你起床,就临时先穿我爸这件衣服吧!”朱小桦举起一件黑色的衬衫,侧过脸又看了看,瞅着魏尚考笑了,“听见没有?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满意?” “谁说我不满意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谢谢了,我的朱大小姐!”魏尚考抱了抱拳,晃了晃,转脸背对着她,头一低,微微一笑地说道。 “尚考,我看你还是起床吧,我陪你到医院去看一看,好不好嘛!”她慢慢走到床前,拉着魏尚考的手。 魏尚考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坐起身,迅速地把她抱住了,“我打喷嚏都是因为你,你早上来我也许就不会……或许早就好了!” “你别闹了,快起来吧,我陪你到医院看医生!好不好,我的小宝宝?”朱小桦故意喋声喋气地说。 “好了,就这样抱着你,不要离开,我就百病全无了!哈哈!”魏尚考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朱小桦又朝着魏尚考诡谲地一笑,侧过脸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眼睛故意狰狞起来的样子吓唬他。 魏尚考更加抱紧了她,把脸贴在她后脑勺上,亲了亲他的秀发,又撑起她,低下头看她的脸,注视了一会,猛的吻了她的…… “不要,不要,你好坏,你不怕传染了我,你个‘小朝巴子’,快把你的臭嘴给我挪开,你快点,听见没有?”朱小桦一面苦笑着,一面拍打着魏尚考,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你个朝巴蛋,你个朝巴蛋!” “不怪我啊!我是遵命而为,是按你的命令行事啊!”魏尚考有点委屈似的辩解道,“如果你不用手指示我,我怎么会亲你呢?对吧?” “哼,人家叫你亲脸的,没叫你亲……哼……” 朱小桦跑下楼去,一会儿,她端上两杯红糖姜茶上来,递给魏尚考一杯,自己一杯。 他们在商量着明天或者后天去学校的事。九月一号开学,一般是要提前一两天返校的。 魏尚考总感觉少气乏力,浑身不舒服,虽然刚才抱着朱小桦亲了亲,也只是暂时转移了视线,暂时忘却了苦痛。一旦恢复平静,所有的感冒症状就开始凸显起来。喝完了朱小桦给他倒来的姜茶,朱小桦安排他先再躺一会,准备观察观察,一旦有风吹草动,朱小桦打算把他拽到诊所也要去。 魏尚考软绵绵地躺下了,再也没有兴致跟朱小桦开玩笑了。朱小桦坐在他身旁,把被往他脖子下拽了拽,默默地静静地看着他,“尚考,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这身板好着呢,一点点小毛小病的又奈我何?放心吧!”这时他也背过脸去,学着朱小桦的样子,山寨着朱小桦的动作——鬼笑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朱小桦的胳膊轻轻地抚在他身上,又轻轻地凑过脸去,她分明看见魏尚考的脸有点苍白无华,她担心起来了,“快,……快起来,我们一起上医院,你不要再这么勉强自己了!”一面关切地说着,一面拉魏尚考起来。 魏尚考挣脱了他,懒懒地说道:“不用管我,你坐这里呆一会,我就好了!” “你再不起来,我就自己上学校了,把你撂在我家算完!”朱小桦站起身,努起嘴,露出有点生气的样子,“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啦啦!” 这时,只见魏尚考呼啦一下又重新坐起来,笑着说:“我起,我起,我的小姑奶奶,不要撅嘴我看,我起来还不行吗?哈哈!” 魏尚考说着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穿好了衣服,下去简单地吃了一点,然后赶往医院。 到了安东卫医院,大夫给他挂上了吊瓶,朱小桦在一旁陪着他。她托着腮,望着吊瓶,也望着魏尚考的脸色。 …… “护士,护士,换药!”朱小桦见瓶子里的药就剩下了一点点,就喊护士。 护士过来了,给魏尚考换上药,继续打。朱小桦又瞧瞧魏尚考的脸,脸色比先前好多了,最起码没有了苍白,代之以微微的红润。她又用手摸了摸魏尚考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看起来医生开的药很对症,应该说立竿见影了。 “怎么样,尚考?舒服点了吗?”朱小桦微笑着轻轻地问。 “嗯,真的好多了!谢谢你,小桦!”魏尚考深情地看着朱小桦,轻轻地说。 “不要谢我,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朱小桦微笑着深情地说。 快中午的时候,魏尚考终于打完了点滴,又恢复了他阳光灿烂的精气神。 他们一起漫步在回去的路上。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向不远处的大海,此时的大海涨潮到了最高潮,不断发出波涛拍岸的哗啦声。路上一对小年轻手拉手的影子,与大海,与蓝天海鸥帆船一起,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第69章 一场虚惊的梦 魏尚考躺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迷迷糊糊地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和朱小桦并肩走在曾经无数次走过的那条小路上。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气氛却异常压抑。魏尚考看着身旁的朱小桦,想要伸手去牵她的手,却发现朱小桦一直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尚考,我们分手吧。”朱小桦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悲伤。魏尚考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为什么?小桦,我们一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说分手?”他着急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朱小桦咬了咬嘴唇,说:“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我觉得我们走不下去了。” 魏尚考不停地说着他们在一起的美好回忆,试图挽回这段感情,可朱小桦只是默默地流泪,摇着头。不管他怎么努力,朱小桦都像是下定了决心。最后,朱小桦转身离开了,魏尚考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小桦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魏尚考从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和痛苦,他大声呼喊着朱小桦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 就在魏尚考沉浸在这无尽的悲伤中时,他感觉脸上痒痒的,还有人在他头上摆弄着什么。他皱了皱眉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朱小桦正蹲在他面前,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魏尚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头上多了两个小辫子,歪歪扭扭的,还时不时地扫过他的脸颊。再一摸脸,手上沾满了彩色的颜料,他赶紧跑到镜子前一看,好家伙,脸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花脸,眼睛周围涂着蓝色,鼻子上是个红色的大圆圈,嘴巴周围还被画了几根黑色的线条,活像个小丑。 “小桦!你怎么……”魏尚考哭笑不得地看着朱小桦。朱小桦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尚考,你刚刚睡觉的样子太好玩了,我就忍不住想逗逗你。”朱小桦一边笑一边说。魏尚考看着朱小桦那开心的样子,原本因为噩梦而糟糕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想着朱爸爸朱妈妈差不多也快下班回家了。要是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啊?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个不务正业、只知道和朱小桦胡闹的人呢。会不会让朱小桦跟自己拜拜呢?魏尚考越想越着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小桦,这可怎么办啊?伯父伯母要是看到我这样,肯定会对我印象不好的。” 朱小桦却不以为然,凑到魏尚考身边说:“哎呀,没事的啦!我爸妈又不是老古板,他们知道这就是个玩笑。”魏尚考还是不放心,说:“话是这么说,可第一印象很重要啊。我一直都想在伯父伯母面前留个好印象,现在倒好,成了个小丑。” 他赶紧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拼命地搓洗脸上的彩笔痕迹。可是那些颜料好像跟他作对似的,怎么都洗不干净。魏尚考急得直冒汗,对着镜子直叹气。朱小桦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魏尚考着急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别着急,我来帮你。”她走进卫生间,拿起洗面奶,轻轻地帮魏尚考清洗脸上的颜料。 在朱小桦的帮助下,魏尚考脸上的大花脸总算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一点痕迹。至于头上的小辫子,解开后头发变得乱糟糟的。魏尚考无奈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朱小桦安慰道:“好啦好啦,这样也挺可爱的。我爸妈回来,我就说是我闹着玩的,他们不会怪你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魏尚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不行。朱爸爸朱妈妈提着菜走了进来,看到魏尚考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朱妈妈忍不住笑出了声。朱爸爸也嘴角上扬,调侃道:“尚考,这是和小桦玩什么新游戏呢?” 魏尚考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朱小桦赶紧跑过去,挽着妈妈的胳膊说:“妈,是我趁尚考睡觉的时候闹着玩的,您可别怪他。”朱妈妈笑着点了点朱小桦的脑袋,说:“你呀,就知道调皮。不过这样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听到朱妈妈这么说,魏尚考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朱爸爸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后说:“尚考,别紧张,我们知道小桦爱闹。快过来帮忙做饭吧。”魏尚考赶紧答应一声,跟着朱爸爸走进了厨房。在厨房里,魏尚考一边帮忙洗菜切菜,一边和朱爸爸聊天。朱爸爸跟他分享了很多朱小桦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魏尚考听着,心里的紧张和尴尬也慢慢消散了。 经过这件事,魏尚考发现朱爸爸朱妈妈其实非常和蔼可亲,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肃。而朱小桦看着魏尚考不再那么紧张,也开心地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准备着晚餐,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晚上,魏尚考躺在床上,先是回想着午后那个奇怪的梦,仍然心有余悸,一面又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那个悲伤的梦境和现实的欢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更加珍惜和朱小桦在一起的时光,也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好的朱小桦和她的家人。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表现,给朱小桦幸福,也让朱爸爸朱妈妈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他。想着想着,魏尚考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这次的梦里,满是甜甜的幸福。 第70章 返校路上的那些甜蜜和小心思 暑假像攥在手里的冰淇淋,不知不觉就化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魏尚考心里既舍不得假期,又盼着能快点回学校——毕竟,在学校里每天都能见到朱小桦。 这天早上,魏尚考吃过早饭就往朱小桦家跑。推开门,就看见朱小桦的房间乱得像遭了贼,衣服摊在床上,书本堆在桌上,还有些生活用品散得到处都是。朱小桦正站在床边,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两件衣服犹豫不决:“尚考,你说我带哪件外套好?”魏尚考走过去,看了看说:“都带上呗,早晚温差大,换着穿。”朱小桦眼睛一亮,笑着说:“还是你聪明!”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收拾一边闲聊。魏尚考负责把书本一本本整理好放进书包,朱小桦则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收拾到一半,朱小桦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说着就跑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她端着一个保温饭盒出来了,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尚考,你猜猜这是什么?”魏尚考凑过去闻了闻,一股香味钻进鼻子里:“闻着像是炒面!”朱小桦得意地挑了挑眉毛:“算你厉害!这是我们那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炒好的,我又专门用这饭盒另外给你做了一个混搭,给你专门给你做的,你快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金黄的炒面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里面还混着嫩绿的青菜、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几块香喷喷的火腿。朱小桦拿起筷子,挑了一大筷子,轻轻吹了吹,递到魏尚考嘴边:“小心烫!”魏尚考张嘴吃了一大口,面条劲道,味道咸淡正好,鸡蛋煎得外焦里嫩,火腿也香得很。“太好吃了!小桦,你这手艺绝了!”魏尚考一边说,一边竖起了大拇指。朱小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细心地挑出里面的葱花,因为她知道魏尚考不爱吃葱。接着,她一口一口地喂着魏尚考,自己却只吃了几根面条,还说:“我看着你吃我做的东西,就特别开心特别幸福特别甜蜜呢!” 收拾完行李,已经快中午了。朱爸爸朱妈妈说什么也要送他俩去安东卫公交车站。朱妈妈把他们送到门口,手里还塞了一袋洗好的水果:“路上吃,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小桦,在学校别挑食,晚上别熬夜玩手机。尚考,你多看着点小桦,这丫头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魏尚考赶紧接过水果,连连点头:“伯母,您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小桦。”朱爸爸则默默地扛起两个大行李箱,往楼下走。 到了安东卫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朱小桦一直紧紧地拉着魏尚考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似的。朱妈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着说:“行了行了,到了学校天天都能见,还这么黏糊。”朱小桦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没松开手。 没一会儿,公交车来了。他们跟朱爸爸朱妈妈挥手告别,上了车。朱小桦拉着魏尚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启动后,朱小桦就往魏尚考怀里一靠,叹了口气说:“真不想走,还没在家待够呢。”魏尚考轻轻搂着她,说:“别难过,寒假很快就又能回来了。而且在学校里,咱们天天都能一起吃饭、上课。” 朱小桦抬起头,看着魏尚考说:“尚考,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怎么认识的吗?就是晚上我们一起打排球被聂校长逮着那次,你紧张得傻傻呆呆萌的样子真可爱。”说起这事,魏尚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别提了,当时我太紧张了,满脑子一片混沌,一片苍白……”朱小桦笑着说:“其实我当时觉得你特别可爱,就从那次开始,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打排球相识,到一起去看电影,到下雨天共撑一把伞,再到操场边水草旁常常留下他们的身影……这些回忆就像放电影一样,在他们脑海里闪过。说着说着,朱小桦就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靠在魏尚考肩膀上睡着了。魏尚考怕吵醒她,一动都不敢动,肩膀麻了也忍着。 到了日照西站,他们下了车,又去买了到临沂汽车站的客车票。在候车室等车的时候,朱小桦去买了两瓶健力宝。回来的时候,她把健力宝递给魏尚考,自己却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魏尚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朱小桦吐了吐舌头,说:“这不是想着赶紧回来找你嘛。” 上了去临沂的客车,朱小桦又靠在魏尚考怀里。这次,她没睡觉,而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尚考,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魏尚考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当然,我早就想好了,等毕业工作了,就娶你回家。”朱小桦听了,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把魏尚考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客车在路上开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到了临沂汽车站。下了车,两人拖着行李往学校走。快到临沂一轻技校校门口的时候,魏尚考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周围,小声对朱小桦说:“小桦,要不我先躲一会儿,等你先进去了我再进去?要是被同学看见咱俩一起回来,肯定又得瞎传。”朱小桦一听就不乐意了,小嘴一撅:“怕什么!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呢!”魏尚考赶紧哄她:“我这不是怕影响不好嘛,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们一起回来,他们会怎么说我们呢?对吧?我们现在不可太张扬,避讳一下,对你对我都有利,你看这样好不好?”朱小桦想了想,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就依你个大谋士吧!” 朱小桦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魏尚考:“这个给你,晚上饿了吃。”然后在魏尚考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拖着行李就往学校里跑。魏尚考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进了校门,才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刚走到校门口,就碰上了几个同班同学。“哟,尚考,暑假去哪潇洒了?”同学们围上来问道。魏尚考笑了笑,说:“就在家待着呗,哪也没去。”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把手里的保温饭盒往身后藏了藏,心里却想着赶紧回宿舍,再尝尝朱小桦做的炒面。 新学期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虽然魏尚考和朱小桦在学校里还要偷偷摸摸地约会,但这份甜蜜的小秘密,却让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也让这个新学期变得格外有盼头。 第71章 不让你好过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徒留余叹付西风。话说魏尚考暑假去了朱小桦家,开学一起返校,为防止同学议论,魏尚考在校门外提前离开朱小桦一段距离,让她独自一人先进去,自己则留在校门外逗留。但不凑巧,恰恰这个时候被同是返校的张伟阳和杨曼野无意中瞥见了。 “唉,杨曼野,那不是魏尚考朱小桦俩吗,瞧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没干好事!莫非他们一起来的,从哪来的?要么从魏尚考家来的,要么从朱小桦家来的?估计他俩谈恋爱谈到家里去了!你信不信?”张伟阳奸笑着自作聪明地说道。 “嗯,你分析的有道理,我看是那么回事,我怀疑他俩都敢咧到床上去了,你考虑有可能吗?”杨曼野咸吃萝卜淡操心地揶揄道。 “哼!结了婚的离婚的多了去了!更别说他们还……即便睡在一起又如何?哼!看我们的手段吧?”张伟阳脸上掠过一丝丝邪恶的微笑。 “哼!就打第一天进校门,我看他的第一眼,就不爽,他那张小白脸让人一看就够就烦,他那自负的表情,让人几乎崩溃!我恨不得两拳将他揍飞!” “我也是!凭什么?他爹那小样,给我老爸提鞋都嫌他手指头粗,他还一噶一噶地!哼!噶什么噶?噶他姥姥个头!我不会让他好过!”张伟阳愤愤然地发泄道。 “伟阳!你看怎么治他个王八犊子?”杨曼野眯眯着一绺绺奸笑着问。 “这还不简单,凭我们在班里的威信,谁会不听咱的?只要我们一恶样他,一败坏他,就说他傻逼,没有不站到我们这边的。只要大家都轻视他歧视他,他好过不了,朱小桦……哈哈……朱小桦……也不好再黏着他了……哈哈哈!”张伟阳露出狰狞的面目得意地歇斯底里地笑着。 “高,高,实在是高,马家河子高家庄!张伟阳,我真佩服你,你不愧为狗头军师!……啊……呸呸呸,不,高级参谋级人物!嘻嘻嘻!”杨曼野眯眯着他小老鼠眼怪笑着,并谄媚地竖起了他那又短又粗的大拇指! “哼,对付他这种小庙的鬼,还用高参?杀鸡何用牛刀?也就我撇撇嘴的事!哈哈!”张伟阳一副不屑地表情扭捏着脸上的肌肉说道。他的那种狂妄自负蔑视综合体复杂的表情,真是非常丰富! “唉,张伟阳,我还有一条用了不长草的妙计……”他附在张伟阳耳朵上,叽里呱啦一阵,不知放了一通什么狗屁!这回下一步可能真有魏尚考好过的了! …… 女生宿舍里,一个半月没见的她们,都嘘寒问暖,畅叙离别之苦,叽叽喳喳起来,笑个不停,说个不停,不知有多少想念的话要说似的,不知多深的情谊,甚至要用拥抱来表达,这或许就是女生们的温情特点罢。男生就没有这样一番景象了,他们有的是爷们式的冷酷无情,好勇斗狠,甚至极个别还巴不得你死我活,一万年不见也不会嫌长,恨不得永不相见的暴烈!就像王大头与钱坏钟,就像杨曼野之于魏尚考……他们之间,不是敌人,胜似敌人,不是冤家,竟是路窄! 男生宿舍里。 张伟阳坐在床沿上,躬着腰,又硬挺着身子,嘴角上翘,微微的络腮胡子,梳着摩丝打磨固型的发型,两手叠着放在膝盖上,两条腿也交叠着翘着二郎腿,面带剃刀一般的冷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在跟围上来的几个同学,散布他的关于贬低那个年代的附庸风雅的高谈阔论!实际是胡诌八扯!然而,却颇能引起一些受众的共鸣。所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者也!他把魏尚考心目中的神一般的人物,说得几乎一文钱不值,甚至好像都有点不及他了一般!魏尚考听得简直睚眦欲裂,然而又不便白他文。杨曼野也跟他是一个腔调,这个那个地、有的无地狂喷一通,又把魏尚考心目中的神一样级别人物大肆放肆地大损一通,然后得到一种心理满足感以后,露出一副非常沉稳的样子,接着一口一口吞云吐雾起来,悠哉悠哉地吐着烟泡泡。 魏尚考虽然凭直觉感到,这是世人的愚蠢通病,张伟阳杨曼野只是这种人中的一个典型化表现,但是大势所趋,他也不能也无法去挨个给人争辩,甚至做最无谓的无力的孤独的抗争。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魏尚考真的有点感慨沧海桑田,也感到了世事无常的无奈!他心目中的偶像都能今非昔比,自己之渺小,又有何为? 当魏尚考陷入沉思,为古人担忧的时候,旁边的张伟阳和杨曼野们,早就窃窃私语,向他投来不一样的目光,满满的鄙视。 魏尚考曾看过一本关于佛家书,说的是宿命轮回,前世造了什么孽,业力轮回到今世,产生一个偿还的恶果。心之念,推动身、口、意三业的造作。若心处于顿悟,则作善业;若心处于无明,就会被贪嗔痴纠缠,则引发恶业。世间对他人的无端干涉或加害,就是无明蒙心,作了恶业,今世或来世偿还。魏尚考因此把人们对他的恶劣,归结于自己前世的无明造下的恶业。业力所致,形成了一个今世的宿命。 然而,遗憾的是,魏尚考又正在接受今世无明之人的恶业。这也许是他前世今生的业力所致罢。看来,它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言归正传。话说,张伟阳正利用他的资源优势,在慢慢地转而向魏尚考人格方面进行舆论攻势,不知奏效了多少!如果大家都觉得魏尚考缺火少电,再逐渐散布到全体同学耳中,或许会大为改观大家对魏尚考印象,会带着有色眼镜重新审视魏尚考,他自然也要形象大为跌落谷底,让大家都拿他当一个傻瓜,而失去尊严。那么,朱小桦会怎么看呢?会不会也重新审视魏尚考呢?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致命的,最致命的还在后头。 第二天,学校的喇叭里又响起了音乐声: Love is over 现我再度孤独 不知怎过每一天 没有你在我身边 Love is over 现你笑面不再现 只好飘进记忆中 共你再度两相牵 Love is over 夜已渗在空间里面 空虚的我更空虚 没有你在我身边 Love is over 现我跌坐空屋里面 漆黑里我低泣 但你已是听不见 不想想起偏想起 当天只属我的你 今天只可轻倚窗扉 假装倚着你手臂 此刻找不到生的意义 人活但如死 Love is over 现我跌坐空屋里面 彷佛听见你声音 就似在我身边 Love is over 现我跌坐空屋里面 轻轻呼你数千声 但你已是听不见 不想想起偏想起 当天只属我的你 今天只可轻倚窗扉 假装倚着你手臂 此刻找不到生的意义 人活但如死 Love is over 泪遍湿我面 不知怎过每一天 没有你在我身边 Love is over hm... hm 不知怎过每一天 Love is over hm... hm Love is over 睡梦中醒来的魏尚考,慵懒地听着感伤的歌曲,无端地流泪了。这是香港歌星甄妮的歌,特伤感的一首,在八十年代特流行。张伟阳和杨曼野配合默契的早已经来到教室。杨曼野知道朱小桦最排斥他,不敢围跟,递了一个眼色给张伟阳。张伟阳不知怎么混了一个班长,所以,还是有点威信的,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他微笑着规规矩矩地站到朱小桦身旁,“小桦,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的,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我听着呢?”朱小桦也面色郑重地微笑着说。 “不过,我感觉有点不太方便,我们能不能出去说?”张伟阳故作神秘兮兮地微笑着说。 “那好吧,到哪里说。”朱小桦严肃起来。 “我们还是到操场那边吧,那比较安静,有些话,可以说得比较……”张伟阳欲言又止。 “那你能不能说明一下大概是怎么回事吗?”朱小桦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关于魏尚考的……” 第72章 飞去来兮 上回说道,张伟阳别有用心地把朱小桦约到操场,想对他说魏尚考的事。朱小桦一听是魏尚考的事,自然来了兴趣,随他来到操场。 “张伟阳同学,快上课了,有什么话,你可以简单明了地说一下行不?”朱小桦庄重地告诫着张伟阳。 “咳咳……朱小桦,我知道你跟魏尚考关系不错,但我们大家都是同学,是吧?作为同学,我同样不想你受到伤害……”张伟阳顿了顿,欲言又止。 “当然,不管魏尚考与我关系如何,但所有同学,在我眼里都一样,都是终生难忘的同学一场,我一直一视同仁……怎么?伤害?什么意思,谁伤害谁了?”朱小桦不喜不怒地平静地问道。 “魏尚考说,他心目中的初恋永远是那个谁也代替不了的……说你不过是他临时填补感情空白的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他又咳咳两声,“他还说,他心中的那位如何美丽漂亮,谁也比不上,朱小桦要是与她比,也只能算还可以而已……”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朱小桦有点不耐烦了,心里想: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魏尚考!但又一想,魏尚考对自己的爱,应该值得相信,不应该怀疑!那会不会是张伟阳借机打击报复魏尚考呢?在没弄清楚之前,绝不能先下结论。 “好了,张伟阳,就谈到这里吧,该回教室了,快到上课时间了!” 回到教室,朱小桦首先朝魏尚考所在的南墙边,从后面数第三排看去。只见魏尚考向她投来一个媚眼,眯起一只眼睛朝她做了一个鬼脸,微笑着。朱小桦心里升起了甜蜜的情结,但极富感性的她一想到魏尚考心里还有一位美人在心里,就有种想哭的感觉。这也许是青涩年纪的她们青春萌动大美时刻的普遍共情罢。 在悲喜交集之间,朱小桦慢慢坐到座位上,拿起了书,又好像忘记了一切烦恼,脑里只有老师走上讲台的身影。 不一会那个曾经要和魏尚考试试身手的小矮个子老师王海孝慢慢踱到讲台,他语速极快,表达勉强使劲听才能听清。 “同学们,今天再讲一讲盐场的副业必备课——对虾养殖哈!” “首先讲一讲池塘选择。我们要选择水源充足、水质良好、排灌方便的池塘。在放苗前,要进行清塘消毒,杀灭病原体和野杂鱼等。然后进水施肥,培育基础选择健康、活力强、规格整齐的虾苗。放养密度要根据池塘条件、养殖技术和对虾品种等因素合理确定。一般来说,南美白对虾的放养密度在8万-15万尾\/亩左右…… 再就是饲料,以优质的配合饲料为主,根据对虾的生长阶段和摄食情况合理调整投喂量。同时,也可以适当投喂一些鲜活饵料,如卤虫、小杂鱼等,以提高对虾的生长速度和免疫力。每天投喂3-4次,遵循少量多次的原则。 再就是要保持水质清新、稳定,定期检测水质指标,如水温、ph值、溶解氧、氨氮等。通过换水、增氧、使用水质改良剂等措施,维持良好的水质环境。一般每周换水10%-20%,高温季节适当增加换水量……” 同学们都全神贯注地认真十足地听着,做着笔记,朱小桦也不例外,她做笔记最专注了,井井有条,关键词把握很好,并非一字不落地记录,而是言简意赅地概括性记录。这使得她能够在课下复习时,回忆补充,与老师讲解连贯起来。 魏尚考只对数理化在意,对什么养殖了,制盐了什么的,似乎使劲提也提不起多大兴趣。但只是迫于应付,不得不听,不得不做下笔记。杨曼野不屑地回头盯了他一眼,发出“嗤,切”的不屑,再露出一下他那尤其在魏尚考面前向来毫不吝啬的傲慢无礼的表情。 张伟阳也偷偷地瞟了魏尚考一眼,不由自主地微微发出一声:“哼,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你爹不行,你又能咋样!还不是低能儿?”,脸上又露出极度不屑的表情,“我就不信那个邪了嗨,你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低能儿——低能儿——低能儿!”他在心里暗暗地疯狂地嚎叫着! 魏尚考向来有一个逻辑:人分两种,有的像蜜蜂,有的像蚊子和苍蝇。性质截然不同,且是与生俱来,难以更改。比如苍蝇蚊子,生来就是那种基因,苍蝇用脏嘴触摸饭菜,最后还忘不了下上一点白蛆,恶心一下人;蚊子喝完了人的血,最后还忘不了在人身体里下上一点毒素,让人起个疙瘩又痒痒又疼地难受;唯独蜜蜂一类,不仅为人类庄稼授粉,最后还要为人们献出一份甘甜…… 人也是这样,生性好的人,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只有付出,从不索取,因为她有善根;有的人,无缘无故,看你不顺眼就或看不起人,或中伤人,或打击人,一时不危害别人利益或名誉,他心里就像少了点什么一样的难受! 话说这张伟阳,他以为在朱小桦面前说他两句坏话,也许能引起朱小桦的态度上的转变,不成想,反倒是更促成了他们。心里实在又有说不出的失落感。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回采取迂回战术:自己不亲自去当说客了,他要绕道让别人当。谁呢?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大胖猪郑兰兰。因为郑兰兰经常找他借书看,多少有点人情吧? “郑兰兰,我相信咱们大多数同学都是好的,只有极个别的害群之马,他这种同学,也不找找自身原因?整天价怨天尤人,很不好!他也不考虑考虑大家怎么都会不喜欢他呢?他的情商是不是太低?……”张伟阳无风三尺浪地唇舌震荡着,他丝毫不知道风大闪了舌头,只顾在那里,向郑兰兰灌着迷魂汤。他的目的就是策动朱小桦闺蜜们起作用,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说谁呀?”郑兰兰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惊讶地问。 “你说还有谁,除了那个所谓的朝巴子?”张伟阳学着她们日照的方言揶揄道,“说实话,我看他就是低能儿,学习学习不行,与大多数同学关系也不行,……我看他就没一样行的,和废物也没太大区别,可惜,朱小桦就被他给忽悠着了呢?我给你说哈,你可得替朱小桦把好关哈,因为你们都是老乡,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不知郑兰兰跟朱小桦说了什么,这回朱小桦真有点对魏尚考有了一点小看法:首先就是认为魏尚考不上进,没有学好本专业的动力,好像自己没能真正打动他的真心。她开始对魏尚考另有想法了……因为她的信息来源是自己闺蜜的肺腑良言相劝。她怎能一点不听呢? …… “小桦,好久没到操场边水草旁了,我们去一下那里看看好不好?”魏尚考有点小兴奋。 “不好!天天不知道对虾的特性,不知道制盐的波美度为何物,我说你魏尚考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下去,不学无术,怎么到安东卫盐场工作?如何工作?一问三不知吗?”朱小桦越说越激动,“我看,好像我们真的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怎么了,你这是,小桦!”魏尚考有点委屈地轻声问道。 “没怎么了,我这两天看你不顺眼了,不知怎么回事?”朱小桦强逼自己狠心地说道,她以为这样能刺激到魏尚考,想检验一下魏尚考爱自己的程度。谁曾想,魏尚考却是一个特轴的男孩。他二话没说,转身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朱小桦看着他的背影,回想着过去在操场边一点点一幕幕的深情和拥抱,回想着这暑假自己对他的思念,和他最后这些日子找到门上的欢乐美好相处,她甚至把一切都给了她……但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满心以为这段情能跨越山海,却没料到它不过是蛛网上的晨露,稍一触碰,便坠地成空,消散于无形,二人感情竟然经不住点滴的冲击,魏尚考就无情地离去……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最后眼泪竟然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回到宿舍,躺下不久她就进入了梦乡:她依然看到魏尚考那温和的笑脸,那热烈的拥抱和深情的吻…… 第73章 冰释前嫌 握手言和 傍晚的校园里,天空逐渐发暗,灰蒙蒙似的,但学生们却兴致很高的样子,满是嘻嘻哈哈,说说笑笑,交谈甚欢,三三两两,到处都是,有在校园里操场边转悠的,有并肩携手慢慢走出校门的,有在篮球场上打篮球的,也有早早的就进入教室自习的…… 魏尚考躺在宿舍里的床上,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想着朱小桦态度的转变,想着在朱小桦家里的甜蜜接触,想着过去一年多来的一种种一幕幕深情厚谊,不应该那么容易就被打垮,应该能经得起考验,他又回想着自己因为朱小桦一句话就愤然离开,是不是太冲动,太草率,太不近人情,他回想着朱小桦的种种的好,突然觉得是自己对不住朱小桦了,但应该怎么办呢?应该怎么向朱小桦解释呢? 天刚入黑的时候,朱小桦又想到了他俩初相识就经常去的地方——操场边长着叫香蒲的水草旁。那个地方承载了他俩多少美好时光的记忆,有说有笑,欢乐无比,真可谓情深深雨蒙蒙。如今他俩似乎隔了一道厚壁障,好像无法逾越了一般。魏尚考,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爱你,我不是故意要气你,我是真心爱你才那样说的,你能原谅我吗?她心里在懊悔,在期待魏尚考能重新来这里找她。不知不觉,她竟然神使鬼差一般走到了这里,这个他们曾经魂牵梦绕的港湾。 漆黑的天幕上,一轮圆月时隐时现,星星也亮起来了,一眨巴眨巴着眼睛,好像在偷窥着夜色下的秘密。 朱小桦坐在那个他们曾经坐在一起的地方。这里曾经有无数个夜晚,他们徜徉在无数个许诺、甜蜜、幻想的海洋里。他们都被各自的率真所陶醉。有魏尚考的喃喃细语,有自己对魏尚考的俏皮戏谑,有魏尚考的温情拥抱和甜蜜的吻……魏尚考,都是我的错。你还会来吗?我在这里等着你呢?魏尚考!朱小桦已经几近崩溃,她想:以后一定要尊重魏尚考,不再听信谗言,失去正确的判断了!恍惚间,那一首歌,仿佛又回响在耳边:“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究竟为了什么,我一见你就笑,因为我已爱上了你呀,出乎你的意料……”,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开始滑落,但她又恨魏尚考,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为你好吗,你怎么就那么不通人情呢?难道你忘了我们都曾许下的诺言“爱你到永远了”吗?难道你是骗人的?魏尚考你能过来吗?你不过来你就是一个大傻瓜!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魏尚考的名字! 突然,她发觉有只手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有张嘴凑向了她的脸……她禁不住一阵心跳,“谁”,猛一回头,她惊喜地看到那分明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笑脸,“魏尚考!你怎么来了!……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呢?你坏,你好坏!你气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我砸死你!”朱小桦“嗯”了一声扑上去拍打着魏尚考。魏尚考一句话没有说,只是抱着她的腰,任由她撒气撒娇! “我说过,任何时候,我不会离开你,我们永不分离!”魏尚考面色平静地微微笑着说。 “我也是!都怪张伟阳那个坏蛋!要不是他,哪有……对不起,尚考!都怪我!你不会怪我吧?”朱小桦眼圈红红的,几乎都要落泪了的样子。 魏尚考抬手捧着她的脸,晃了晃,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了?高贵的大小姐,你也会认错呀?我还以为是我有错呢?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魏尚考笑着不无戏谑地说道。 “你好坏!你前会怎么不理我呢,你知道我心有多痛吗?你得给姑奶奶好好陪个不是才对!大胆,跪下!”朱小桦也鬼笑着,戏谑地说道。 “我想知道,郑兰兰给你说过什么没有?或者李雪?”魏尚考带着疑惑的眼神问道。 “也没什么啦,就是说觉得你这个人吧,不太靠谱,觉得你没什么大的前途,劝我良禽择木而栖而已了……”朱小桦轻描淡写地说道,“怎么了?难道人家说得不是吗?瞧你天天松松垮垮的样子,人家不说你才怪!说你又怎么了?不要再提了哈!我理解你就行!他们说他们的!好吗?”朱小桦微笑着耐心地跟魏尚考解释着。 “嗯,知道了,谢谢你,朱小桦,我的大大的大学长!”魏尚考带着开心的样子,打趣道。 “尚考,好久没到市区耍了,明天你能带我去吗?我好想出去耍耍透透气是!”朱小桦温情地看着他的脸说道。 “没问题,你不说,我正打谱到临沂新华书店呢?去买一本书!”魏尚考一本正经地说。 “啊,买什么书?”朱小桦带着好奇的眼神微笑着问。 “就是如何写好日记的书,它是写作的初步,练习细致入微的观察。”魏尚考煞有介事地微笑着说。 “有进步,知道钻研就是好现象!加油!努力!魏尚考!”朱小桦握紧了拳头,抬起来在胸前晃了晃,充满激情地说。 “你还怪我吗,朱小桦,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冲动!?”魏尚考深情地注视着朱小桦,轻轻地问道。 “我不怪你,也许是我说话不会沟通,我其实没……那个……魏尚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朱小桦带着疑惑的眼神,求证道。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魏尚考神秘兮兮笑着问。 “我……”朱小桦实在讲不清楚她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行了,不用我我我了,我和你一样,估计大概吧,或者说,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哈哈!”魏尚考一副先觉先知的神态。 …… 男生宿舍里。 张伟阳在和大家闲聊。其中就拉到了魏尚考的为人,说他不会办事,头脑愚钝,“哈哈,说他猪脑子,都算高抬他了!他跟我们大家就是没共同语言!他还跟别人满腹牢骚,说的好像我们欺负他似的,我看他应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一下才对!大家认为我说的对不对?咳咳!” 有几个伸长脖子就像从乌龟壳里探出的头,有的坐在床沿腰躬的像虾米,“对对对”地个个点头如捣蒜! 当张伟阳躺下的时候,他心里带着一种得意的满足感,一种无比的惬意,心想:魏尚考,你一副傻样子,爹妈不跟我爹妈,你凭什么比我强?哼,没门!我不服!一阵心理扭曲之后,又萌生了新的对付魏尚考的八十一难炼狱一般歹毒之邪恶想法…… 看来,魏尚考的渡劫还没有完成呢!唉!时也命也! 第74章 学校朗诵会上 半夜里,宿舍里同学们都躺下了。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伴着树叶的飒飒声,给人一种凉爽的舒松感。可能是下雨了,起风了。 早晨,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好像没有停驻的样子。昨天晚上,魏尚考与朱小桦约定的到市区逛一逛,还能履约吗? 教室里,那个没大没小不论套的班主任王海孝不知什么时候早到了教室,只见他兴冲冲的,一副忘乎所以的样子,“咳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九点半,全校师生准时到大礼堂集合,举办一次诗歌朗诵活动,活跃校园文化氛围!现在大家先自习吧,临时不再讲课!”说完忙不迭地快步如飞地走出教室,去搞筹办活动去了。 班主任刚一出去,教室里就像炸了锅,男女同学都回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喜笑颜开。 不一会功夫,王海孝老师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一进门,就多多罗罗语速飞快口齿不清地说道:“刚才我到教研室去了一下,要求每个班选两名选手参加,我们现在马上开始推荐哈!来,大家各自发表意见,说说你们心中的谁最合适?” 女生大声嚷嚷,“朱小桦”,“朱小桦”,“朱小桦”,…… 男生这边也跟着起哄,“杨曼野”,“杨曼野”,……突然,杨曼野把他那奇特的发型一帅,小老鼠眼一瞪,“哈哈,大家忘了,魏尚考不是有一本俄国诗人普希金的诗集吗?让他上去朗诵那首《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好不好?来,大家欢迎一下!”一面说着,一面露出他那一副不庄重的邪笑来,且首先带头鼓起了掌来。他以为这样也许能弄个魏尚考得难看,他以为魏尚考肯定不会背。 这时,旁边的张伟阳急了,他连忙咳咳两声给杨曼野递眼色,意思让他改变主意,因为他认为这不是给魏尚考朱小桦俩人创造成双入对的机会吗?他见杨曼野领会不了他的意思,又没法当着大家的面把事说清,就在那里急惊风碰着个慢郎中——干着急! 没办法,张伟阳只有撕破脸,赤裸裸上阵了。他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我有自己写的几句小诗,老师,不知能不能到台上去念一念?”说完,面露得意之色,这时他的狗友杨曼野脸上突然掠过一丝阴云,露出嫉妒之色,心想:他跟我一样,都是参加成人自学考试的,下一步我也得试试笔?看起来,嫉妒是没有边界线的,它是无论亲近远疏,亲戚朋友的,是极端卑劣的人的心理特征。 “那你先在课堂上朗读一遍,大家听听,再做定论,好不好?” “好的,王老师,那我就献丑了!”说完,哩哩啦啦,糊涂酱子地念开了: 我是一只小鸟,想飞,怎么也飞不高,我是一只蜗牛,想爬,怎么也爬不动,哈哈,我是一只大鹏,想展翅晴空,却恰遇雷声雨声和风声…… “行了,张伟阳同学,我好像真的听到了雷声,几乎都震耳欲聋了,你先坐下吧。今天是全校有史以来第一次举办朗诵会,希望大家要多找一些名人明文以助兴?”,他两只手扶着课桌,跌着个脸,从来没有笑容的样子,眼睛散射着大家,结结巴巴语速飞快地说着,“我看,不行,男生就让魏尚考朗诵那首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好了,女生就让朱小桦上去,朗诵什么来,朱小桦,想好了没有。” “老师,我想朗诵张枣的《镜中》。”朱小桦微笑着回答。 “那好吧,大家准备一下吧,我们要提前进入学校礼堂。” 又是一阵嘁嘁喳喳,不停歇,直到走出教室门口。 朱小桦偷偷地看了一眼魏尚考,心想:今天可能要没法去新华书店了! 张伟阳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看着他的那个所谓的汉语言文学,极力掩盖着他内心的焦虑不安颓唐和不甘。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尚考,心想:看我怎么让你这个混蛋在讲台上出尽洋相!哼! “啷轰咔啦”几声,外面打雷了,雨还没有停的意思,雨点不大,但细如银针不停,也似乎给人以惬意的感觉。 大家就这样淋着雨,也蛮有兴致地一起跑着飞快地走进学校礼堂里。看着里面早就坐满了别班里一大片男女同学。张伟阳找了一个靠前的座位坐下了。 大会开始了。 “同学们,念到谁的名字谁上来,给大家表演节目,我们今天上午的节目就是诗歌朗诵。下面开始,李志勇?” “到!这时一个别班的同学,首先被点到了名字!”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微笑着走了上去,开始背诵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天姆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他在上面非常有气质,举止自然大方得体,赢得了掌声一片…… …… 不久,几轮下来,终于撵到朱小桦了。她也从容淡定的上去,举止优雅,显得女人特有的贤淑气质,开始魏尚考以为她会不跟别班有自豪感的学生有魅力,没成想,几乎碾压式远超了。只听她温厚圆润的声音传来: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随着她的声音的骤然停响,接着,魏尚考便面带喜悦地给她鼓起了掌。 “魏尚考!”这时报幕员亮起了她那雄浑的嗓音。 “到!”,停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了话筒,“大家好,我叫魏尚考,今天跟大家分享的俄国作家普希金的一篇经典《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当他刚朗诵到一半的时候,张伟阳故意向后一坐,-人带凳子一同摔倒,引得台上台下一片哗然,魏尚考愣了愣,好像忘记了朗诵到了什么地方,他把目光投向朱小桦的一刹那,朱小桦明白了,他是忘了,然后她在下面做着一个动作——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魏尚考终于明白了,就是“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终于顺利成功!张伟阳就像一个泄气的皮球,发出了一声哀叹!但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和魏尚考进行到底!他的雄心壮志可不小! 第75章 金秋里的暖阳与暗流 “魏尚考,我们出发吧?”周六早饭后,朱小桦望着魏尚考的背影兴致勃勃地喊道。 魏尚考正要赶回宿舍,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听到朱小桦喊他,才想起昨天的约定。 本来昨天他们俩就要到临沂市区去逛一逛的,只是因为学校举办朗诵会,耽搁了。今天是周六,时间很充裕,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一走出校门口,朱小桦就上去亲热地抱着魏尚考的左胳膊,笑着走着,一面嘻嘻哈哈地聊着开心的事。她说着她闺蜜的许多笑话,逗的魏尚考与她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金秋九月,道路两旁,临沂市区的大街小巷都被菊花染上了灿烂的色彩。秋风裹挟着菊花的清香,轻轻拂过人们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走在林荫下,新鲜的空气里,飘散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着实令人惬意。朱小桦一面走着,一面松开魏尚考的胳膊,张开双臂,脸朝着天空,微微笑着闭起了眼睛,用鼻子“凤凤”声地深深吸了两下,“啊,好美呀!”朱小桦完全被良辰美景给陶醉了。 “尚考,今天心情怎么样?”朱小桦放下了手,转过头爽爽的心情微笑着问道。 “和你一样!”魏尚考一面平静地走着,微笑着,一面掐着一个小树叶,也是悠然自得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步伐轻快地朝着市区走去。路上,朱小桦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说着自己对市区的期待,魏尚考则温柔地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逗得朱小桦咯咯直笑。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临沂金雀山百货商店。一走进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朱小桦拉着魏尚考,在各个柜台前穿梭。她心里装的全是魏尚考,看到八十年代最时髦的衣服,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地挑选适合魏尚考的款式。“尚考,你试试这件,肯定特别好看!”朱小桦拿着一件藏蓝色的夹克,满脸期待地看着魏尚考。魏尚考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别买了,太浪费钱了。”但朱小桦哪里肯听,硬是拉着他去试衣间。看着镜子里帅气的魏尚考,朱小桦开心地轻快地踮了踮脚尖,并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哇塞”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二话不说就去付了钱。魏尚考连忙跑过去,严肃起来了,“你干嘛,小桦,谁让你掏钱了,我同意你掏钱了吗?你征得我同意了吗?” “我的钱,我愿意,为什么要你管?”朱小桦笑着瞥了他一眼,皱了一下鼻子。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呢?”魏尚考含情脉脉地盯着她。 “那要问你了?为啥不给我买?”朱小桦微倾着身子,歪着头笑着问道。 “那你看看哪件合适吧,我出钱?” “哼!你有几毛钱,我看你还是留着吧?别弄丢了就好!” …… 除了衣服,朱小桦还在商店里精心挑选了其他当时时兴的礼品。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在各个柜台间飞来飞去,一心只想着把最好的东西都给魏尚考。魏尚考跟在她身后,心里满是感动和温暖,他知道朱小桦对自己的好,也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但今天绝不能光让朱小桦对自己付出这么多,我也必须给她买点什么。那买点啥合适呢? 魏尚考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要给朱小桦买东西了,几乎都要看花了眼了。。他认真地在商店里逛着,目光在一件件商品上停留,仔细挑选着最适合朱小桦的礼物。最后,他选了一条漂亮的丝巾和一对精致的发卡。当他把礼物递给朱小桦时,朱小桦的脸颊瞬间红了,眼中闪烁着惊喜和感动的光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朱小桦轻声问道。魏尚考挠挠头,笑着说:“因为我了解你呀。” 就在两人沉浸在幸福之中时,朱小桦在一个柜台前停下了脚步。她看中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摆件,想要买下来当作两人爱情的纪念。就在她准备付钱时,旁边一位阿姨突然开口了:“姑娘,这东西可不能买,不吉利,预示着两个人不长久。”阿姨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朱小桦头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倒在地。眼中的光芒也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伤和恐惧。 魏尚考见状,立刻上前扶住朱小桦,然后微笑着对那位阿姨说:“阿姨,谢谢您的提醒,但我们不信这些。我们的感情是靠自己经营的,不是一个摆件能决定的。”说完,他又转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朱小桦,温柔地说:“小桦,我们要谢谢阿姨提醒,我们又还没买,怕啥呢?我们会一直好好的。”说着,他还故意做了个鬼脸,逗朱小桦开心。朱小桦看着魏尚考那温暖的笑容,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离开金雀山百货商店后,两人又来到了新华书店。书店里安静而又充满书香气息,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魏尚考径直走到一个书架前,仔细寻找着自己计划好要买的书——《如何写好日记(二)小标题从细致入微观察入手》。他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书架的角落发现了那本书。他小心翼翼地把书拿下来,捧在手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朱小桦站在一旁,看着魏尚考对书的喜爱,心里也觉得很开心。 然而,在学校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张伟阳正和一群同学围在一起,聊的话题全是魏尚考。“你们说,魏尚考周末不回家,到底干嘛去了?”张伟阳一脸八卦地问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和哪个女生鬼混去了。”一个同学阴阳怪气地说道。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伟阳坏笑着说:“我还听说,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在小被子上‘画地图’呢!”说完,他还故意掀起了魏尚考的被子做检查,并发出“大家快来看”的戏谑,原来是一点汗渍,却被张伟阳们当作了“画图”的铁证!他和其他同学又发出一阵肮脏的邪笑。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贬低着魏尚考的智商,恶意揣测着他的为人。在他们的话语中,魏尚考仿佛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但他们不知道,此时的魏尚考正和朱小桦享受着美好的时光,他们的恶意揣测和诋毁,丝毫影响不到魏尚考和朱小桦之间真挚的感情。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如同绚丽的画卷。朱小桦和魏尚考手牵着手,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路上,他们分享着今天的快乐,计划着下一次的出游。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而学校里那些关于魏尚考的恶意言论,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76章 暗潮涌动 1984年9月的临沂一轻技校,走廊里飘着桂花香。魏尚考把书包往课桌上一放,却发现前排几个同学突然压低声音,像受惊的麻雀般散开。他皱了皱眉,摸不着头脑,转头看见张伟阳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午休时,宿舍门虚掩着。魏尚考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张伟阳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你们说魏尚考最近神神秘秘的,会不会在干见不得人的事?\" \"能有什么好事?\"杨曼野嗤笑一声,\"上次我看见他对着日记本傻笑,指不定在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魏尚考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日记本是朱小桦送他的生日礼物,他每天都会在上面记录生活点滴,有时也会写下对未来的憧憬,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把柄? \"我还听说......\"张伟阳故意拖长声音,成功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他晚上总偷偷躲在被窝里,你们猜他在干什么?\" 宿舍里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魏尚考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猛地推开门,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张伟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挑衅的表情:\"哟,说曹操曹操到。\"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魏尚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最近怎么总往市区跑。\"张伟阳摊开手,一脸无辜,\"不会是……能给大家分享一下吗?\" 魏尚考的脑海中浮现出朱小桦的笑脸。他知道张伟阳在故意试探,但他不想让朱小桦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于是冷冷地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么紧张干什么?\"杨曼野阴阳怪气地说,\"大家都是同学,关心一下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教室里,当魏尚考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后排总会传来窃窃私语;食堂里,原本愿意和他坐在一起吃饭的同学,渐渐都找借口避开;就连走在校园里,也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一天傍晚,魏尚考从图书馆回来,路过操场时,听见两个低年级学生的对话:\"听说那个魏尚考,心理有点问题......\"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张伟阳学长说的......\" 魏尚考的脚步顿了顿。他终于明白,张伟阳的目的不是简单的调侃,而是要让他在学校里彻底孤立。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张伟阳,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与此同时,朱小桦也察觉到了异样。有一次,她在食堂远远看见魏尚考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眼神落寞。她想过去陪他,却被同学拉住:\"小桦,你最近少和他来往。听说他......\" \"听说?听说什么听说?吞吞吐吐的,干嘛呢?\"朱小桦生气地甩开同学的手,\"你们凭什么听信谣言?\" 她径直走到魏尚考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别理他们,清者自清。\" 魏尚考看着朱小桦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可这份温暖很快就被张伟阳的新举动打破。 那天课间,魏尚考发现自己的课桌被人翻乱,日记本不翼而飞。他急得满头大汗,在教室里四处寻找。这时,他听见张伟阳和杨曼野在走廊里窃笑:\"不知道他看到那几页被撕掉的日记,会是什么表情?\" 魏尚考如遭雷击。那本日记本里,不仅记录着他的生活,还藏着他对朱小桦最真挚的感情。他冲进教室,果然看见张伟阳手里拿着几页纸,正对着周围的同学朗读:\"今天小桦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好看......\"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魏尚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抢回日记。\"张伟阳,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日记太有意思了。\"张伟阳耸耸肩,\"没想到你这么痴情,可惜人家朱小桦......\" \"住口!\"魏尚考挥出一拳,却被张伟阳灵活躲开。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场面一片混乱。 这场冲突很快传到了老师那里。魏尚考和张伟阳都被叫到了办公室。在老师面前,张伟阳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老师,我就是好奇看看他的日记,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魏尚考看着张伟阳虚伪的表演,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在张伟阳的刻意引导下,同学们已经对他产生了偏见。 从办公室出来后,魏尚考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想起小时候,姥爷曾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人跟人不一样,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那时他不理解,现在却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朱小桦找到他时,他正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别难过,我相信你。\"朱小桦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 魏尚考转头看着她,突然问:\"你说,张伟阳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朱小桦摇摇头:\"我不知道。估计是心理扭曲变态呗。\"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朱小桦的安慰而好转。张伟阳和杨曼野变本加厉,甚至开始编造更离谱的谣言。他们就是不能接受一个看起来傻儿吧唧,单纯幼稚,又没什么背景的人,实在不能接受他说的那样的话,他做的那样的事,好像哪点都比大家强似的!是可忍孰不可忍!魏尚考的生活陷入了黑暗,他不知道这场无妄之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校园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激烈上演。而魏尚考,一个只想安静学习、追求梦想的少年,却成了这场战争的无辜受害者。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更汹涌的暗流,还是黎明的曙光...... 第77章 练习观察月亮写日记 张伟阳每每看到魏尚考,就有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如果不同他作对,甚至连皮都疼!说得难听点,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假如说,就像大家都看到了一条蛇一样,浑身不自在不舒服,然而魏尚考却又不是长得那么寒碜的一个,如果说是他人品有问题,然而他又是一个礼貌的文艺青年,如果说是因为他喜欢与人为敌,他却又从不喜欢首先向人发难,那么,那又是为之何呢? 如果有人说,得好好找找自身原因?那么,也不对,因为任何人都有检讨自己的义务,不能让他一个人检讨! 再者,凡事都归因,也是一个机械唯物论,是死板教条!为什么?譬如,那水见了火,结果会如何呢?难道说是火或水有错误吗,对不住对方吗?是不是水或火检讨一下,抑或反思一下,那么,对方就会与她和平相处了呢?非也!大大的非也!世间万物皆有灵,皆有前世冤亲债主,本世偿还!如果说,理由?这就是!如果说,没有理由,也对!我就看你不顺眼,我就想咧死你,不需要理由!这就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现实事实和真理!如果说,你受到了欺负,上天无路,入告无门,被霸凌被孤立,还要堂而皇之地让你反思,让你道歉,那真真是得怀疑世间还有没有天理!然而,张伟阳、杨曼野等等一些恶棍魔鬼反派,却孬种理由多,从不设定自己的缺德需要反思,反而要把脚踏着你的头,大声呵斥:“你罪该万死,你需要反思,怎么多人不揍,为什么偏要揍你?还是你不好,你需要好好反思反思!”,然后“嗯”一脚再踏撵一下你的头!这就好像水骂火说:莫怪我灭你,是你做的不好,修养不到位,要不大家为什么都想灭你呢?但失去心智而无明的他们,却永远熟视无睹,不明白这个真理:前世冤家,不需要今世的所谓理由和原因!它本身就无解! 大家都带着各自的前世的因和业力,继续着为下一个轮回的无意识的新造业! 懵懂混沌的行尸走肉张伟阳,双手抱着头,躺在床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在思考着魏尚考那恨不得撕碎的脸,——虽然长得帅,反而成了坏事,在他心里却成了丑陋无比的妖怪,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存在物。他在想:奶奶的,我为什么早生那么多,不然,我跟朱小桦应该毫无悬念!魏尚考一副幼稚的傻相,他凭什么?我不服!我不服!我得不到的,哼,他也别想得到,他爹拿一分钱都当月亮,我跟他一块上过班,一个普通工人,有啥了不起?我爸可是车间副主任,虽带一个副,也比他爹强,人就应该分三六九等,人就是有聪明的有傻逼,我就是应该高他一等!我就是看不起他!怎么了!哼!咱们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你给我等着,魏尚考,有你好看的,只有本大爷,妙计一出,哼,够你喝一壶的! 傍晚的临沂一轻技校校园内,落日余晖已去,夜幕挂上了天空,朱小桦不知在干什么,而魏尚考在从新买的那本《如何写好日记——从细致入微观察入手》看了描写月亮的写作方法,在独自溜达出来,寻找灵感,在思考在观察,月亮到底有什么好些的?书上说,真正的大家,都是特别能抓住景物细节和特点。他想到书上说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个“直”字道出了大漠的荒凉,连一丝丝风都没有,所以“直”符合观察细致入微;荒漠干燥,沙尘虽多但颗粒粗,晴天透光性好,所以更显“圆”。这就是名家的功夫!但魏尚考虽然知道,却怎么也看不出今夜的月光和星光有什么特别!他仰着头,看着月亮从云彩里匆匆穿过,忽然明亮,忽然隐身,他在想着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后面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他感觉软软的,暖暖的,他猜肯定是朱小桦了! “朱小桦,放开我,你怎么来了?”魏尚考兴致正高,朱小桦来的也正是时候,所以他非常高兴。他抓住她的白白嫩嫩的小手,转过身,用前额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轻轻地深情地笑着问:“怎么不休息,过来看我来了?” “瞧你那自恋狂好可笑,你的脸有那么白吗?我恰好闲来无事凑巧也溜达到这好吧!哼!也不害臊!”,她接着吐着舌头“歪歪歪”做着鬼脸,举起两手地做着抓人的可笑动作。 然而,这一切都被也出来兜风的张伟阳和杨曼野等人看见了,他们指指点点,不知说着什么? 朱小桦还在笑着逗着魏尚考,对张伟阳他们毫无察觉,然后把手伸张魏尚考,拉着他说,“走,我们去老地方!” “上那里干嘛,没看见我在观察月亮,准备素材,打算写描写月亮的日记吗?我还在犯愁呢,不知怎么描写和叙述呢?”魏尚考满脸愁容的样子上来了。 “哈哈,我以为啥呢,不就是描写描写从第一眼看到,到最后再写结束观察时的状态不就是了?这不简单?”朱小桦轻松地笑着。 “嗯,是了,你说的没错,还真提醒了我,不然,我真的还要再钻一会牛角尖呢?谢谢我的朱大学长!”魏尚考带着敬佩的眼神欣喜地说。 “那这回我们走呗?”朱小桦一拉魏尚考,魏尚考被拖着在后面跟着她往学校操场那边去。“哎哎哎,别急,别急,你把我胳膊拽断了,看你咋办?”魏尚考调侃地说。 “哼,拽断就拽断,回头再捏一个给你补上!” “那可不行,你说的泥的不能用,我得让你养着我,我,我,我只好一辈子离不开你了!” “那,你别告诉我说,你是赖人猫了哈?”朱小桦捂着嘴笑着说。 …… 那几个阴魂不散的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忽然杨曼野一面瞅着他俩,一面转身用手护着嘴贴在张伟阳耳朵上,脸上露出奸笑…… 第78章 流言漩涡 天还没亮透,学校里喇叭又响起了美妙的歌声: 睡意朦胧的星辰 阻挡不了我行程 多年漂泊日夜餐风露宿 为了理想我宁愿忍受寂寞 饮尽那份孤独 抖落异地的尘土 踏上遥远的路途 满怀痴情追求我的梦想 三百六十五日年年的度过 过一日 行一程 三百六十五里路哟 越过春夏秋冬 三百六十五里路哟 岂能让它虚度 我那万丈的雄心 从来没有消失过 即使时光渐去依然执着 自从离乡背井已过了多少 …… 朱小桦攥着早读课本往教室走,听见前排几个女生突然压低声音,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碎贝壳。 \"听说魏尚考昨晚把她拽进操场西边那个从来没人去的地方了?……\" \"我妈说怀孕得吃避孕药,药店都有记录......\" 几位女同学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 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班主任王海孝老师写完把粉笔头一扔,回过身,两手扶在课桌两边,俯低身子,眼睛无神,毫无表情地瞅着全班,突然语速急骤地说:\"朱小桦,你来回答黑板上这道题。\" 她正想着什么,突然听到老师喊她,忙的站起身,起身时不巧碰倒了凳子,引来老师一阵奇怪的眼神,“不要紧张哈,这道题不算难!”教室内一片鸦雀无声。这时掉根针似乎大家都能听得到。 魏尚考看在眼里,为朱小桦捏了一把汗,暗自担心,不知朱小桦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在状态。朱小桦难道昨晚没睡好?魏尚考一边寻思着。 “臭氧层是指大气层的平流层中臭氧浓度相对较高的部分。 它能强烈吸收太阳辐射中的紫外线,尤其是对生物有害的UV - b和UV - c波段,使地球上的生物免受过量紫外线辐射的伤害,保护生物的遗传物质和细胞结构,减少皮肤癌、白内障等疾病的发生,对生态系统的稳定和生物的生存发展至关重要。 通过吸收紫外线,臭氧层能够加热平流层,影响大气环流和气候系统,对全球气候的稳定起到一定的调节作用。……” “回答的很好,大家给朱小桦鼓个掌来!”班主任一面露出少有的微笑,一面自己先带头鼓起掌来。接着是下面一片啪啦声…… “坐下吧,朱小桦同学!大家以后都要学习朱小桦这种回答提问的方式”,咳咳两声,“她太棒了!” 那个时候,学习制盐,卤水晒盐,是需要配合学习气象学的,这根合乎逻辑,不得不学。所以那时的技校外某些方面还是蛮有含金量的。 …… 午饭时,食堂打饭窗口飘来红烧肉的香气。朱小桦刚端起餐盘,就看见张伟阳带着三四个男生围过来。\"小桦,你别往心里去。\"张伟阳二话没说先从旁边拉了一个凳子坐下,煞有介事地笑着说,\"聂校长要是知道你跟魏尚考的事,可不好说.....那天他碰见我了,问我我们班里的情况……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我什么都没说,咱们都是最要好的同学嘛,对吧?\"话没说完,旁边的姚建中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指着她的肚子怪叫:\"快看,衣服都遮不住了!\" “放肆?滚一边玩去!要多远滚多远!”朱小桦杏眼圆睁,饭也不吃了,一拍餐桌,“你们吃饱了撑的是吧,还是闲的?无聊!” 几个人一看这架势不是路,张伟阳也弄得满脸尴尬,起身不好意思地讪笑着:“对不起,对不起,朱小桦,都怪我,……回头我一定好好说道说道他!姚建中,你给我闭嘴,还不快滚?”然后灰不溜秋地拉着姚建中快步溜了,临走张伟阳还斜了一眼姚建中这个大蠢驴! ……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朱小桦心情有点烦躁,她来到教室门前。教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魏尚考正在写着什么,那股劲简直有点“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之慨,真有点文艺青年的味道,爱了爱了!朱小桦脸上露出了一副美丽的甜蜜感。 …… 下课铃声响起,朱小桦和同学们一起走出了教室。等回来时,发现课桌洞里塞满了匿名纸条。\"不知廉耻骚货\"的字眼异常扎眼,最底下那张画着婴儿车的简笔画,歪歪扭扭写着\"明年见\"。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在校门口看见魏尚考倚着自行车等她。 \"我们去报警吧?\"魏尚考眼里燃着愤怒的火,\"他们在影射你怀孕?这是诽谤!\" 朱小桦摇摇头,“我们还是找班主任或校长解决吧!不要闹的太大!” 原来,昨天晚自习,他们不过是在操场角落讨论数学题,被杨曼野那群人看见,就变成了今天不堪入耳的谣言。 暮色四合时,朱小桦的内心在颤抖。教室里到处都是不堪入目的小纸条,末尾写着\"千万别让聂校长知道\"的字样,不知谁还写了避孕套和避孕药字样之类,更可怕的是,还有魏尚考和朱小桦两个人的裸体漫画…… 深夜,宿舍里,朱小桦打开窗户。夜风裹着槐花的甜腥灌进来,她在担忧着魏尚考,默默念叨着菩萨保佑魏尚考,千万不要作出什么不理智的冲动来…… 清晨,朱小桦攥着教室里到处都是的那类小纸条,敲开校长室的门。聂成新校长摘下老花镜,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条:\"小桦,我从教三十年,最见不得这种恶意中伤\",他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教室吧。” 朱小桦慢慢站起身,忧郁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交叉垂在身前,她弯腰微微给校长鞠了一个躬,又用手擦了一下眼角,“谢谢您,聂校长!”,然后转身往外跑出了校长办公室。 她刚一出来,突然瞥见窗外杨曼野的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张望,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杨曼野在干什么?他为什么来这里呢?是不是… 第79章 谣言风波 不了了之 朱小桦看杨曼野鬼鬼祟祟的在校长办公室窗外徘徊偷窥,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他过来干什么,是在窃听吗?为什么要窃听,估计心里有鬼?也许纸条的事,跟他和张伟阳等人脱不了干系,但肯定不是想针对我的,一定是针对魏尚考的!但魏尚考跟你们上辈子又有什么仇呢?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人啊?也真他妈的奇了怪了!想到杨曼野只恶劣,本来想狠狠地瞪他一眼,但一想,可别脏了我的眼,最好还是视若无物,打击力才最强!想着,她目不斜视,大步堂堂地连看都懒得看地快步走过。 “咦,我小个子虽不高但怎么也是一物体吧,怎么就像看不见我样呢?太伤自尊了!”,杨曼野颓丧地想着,又恶狠狠地骂道,“这一切都怪那个傻帽魏尚考!要不是他,哪有这不和谐音符!”他又把仇恨加在魏尚考身上了。“魏尚考,魏尚考,你这个人人看着人人厌烦的东西,看我以后怎治你!以老子的智商,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又能算哪根葱呢?哼!”杨曼野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有斗志,就像孔雀开屏。又像斗鸡炸起了毛,准备啄仗一样,特别有意思。 与此同时,宿舍里,静悄悄,张伟阳一个人来回踱着步,一只手捏着自己下巴颏,一面低头寻思着什么,就像热锅里的蚂蚁。“唉,看来,这件事做的有点过了,打狗伤到猫了!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唉!朱小桦,你若像我们一样不就得了,大家都不喜欢魏尚考,痛打落水狗,多痛快,又怎么会……唉!”张伟阳一面叹着气,一面滑稽地来回踱着,一面又懊悔着小纸条的事。 他又盼着姚建中这个蠢货,千万别出漏子,一旦他暴露,再嘴上没有把门的话,恐怕连他也给掀出来了。到时恐怕不好收场了。想到这,他浑身似乎有点瑟瑟发抖了。“不行,有钱使得鬼推磨,得提前行动!否则,就容易被动。”想着想着就跑到外面小卖部,拿了两条子大鸡香烟,急匆匆跑到校长家里。校长住在学校家属院。 1984年9月的临沂,闷热的暑气还未散尽,蝉鸣在一轻技校的杨柳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制盐专业班的教室里,魏尚考和朱小桦的课桌上堆满了课本,两人共用一副耳机听英语磁带的画面,曾是校园里令人艳羡的风景。可此刻,这对小情侣却成了风暴中心——几张匿名小纸条像瘟疫般引起的风波,在校园里蔓延,白纸黑字写着“朱小桦怀了魏尚考的种”,字迹潦草却刺目,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园的八卦之火。 张伟阳缩在教室后排,手心不断冒汗,把课本边缘都揉得发皱。坐在他旁边的杨曼野和姚建中也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三天前,他们三人在宿舍熄灯后,借着月光写下那些纸条,原本只是出于对魏尚考的嫉恨和不服,想搞个恶作剧,却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现在,教务处已经介入调查,扬言要揪出幕后黑手,一旦真相大白,等待他们的恐怕不只是处分,甚至可能被开除学籍。 傍晚时分,张伟阳攥着用报纸裹着的两条“大鸡”香烟,在学校家属院的楼下徘徊了许久。烟是他用积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又向家里谎称要买学习资料才凑够钱买的。家属院的红砖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他望着三楼聂成新校长家亮着的灯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楼梯。 敲开门时,聂成新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端着搪瓷缸喝茶。看到张伟阳,他微微一愣:“小阳啊,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张伟阳局促地踏进屋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奖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校长,我……我有点事想跟您说。”张伟阳把烟放在八仙桌上,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聂成新的目光落在烟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干什么?有话直说,学校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伟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校长,求您救救我!那些关于朱小桦的纸条是我……是我和杨曼野、姚建中写的。我们当时就是一时糊涂,只是想搞搞恶作剧,戏弄他俩一下,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现在教务处要查,我真的害怕被开除,我爸妈身体又欠佳,我真的怕气出他们病来!” 聂成新皱着眉头,把搪瓷缸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胡闹!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污蔑同学,败坏校风,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校长,我知道错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朱小桦和魏尚考平时太招摇了,我们心里不服气,一时鬼迷心窍……”张伟阳泣不成声,“您就看在我平时学习还算努力的份上,救救我吧!只要不被处分,让我做什么都行!” 聂成新沉默了许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秋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在地上跪着像什么样子。” 张伟阳像一条狗一样连忙在地上爬起来,拍打了几下膝盖,装模作样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聂成新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把两条烟收了进去,锁头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这次的事,确实棘手。朱小桦曾去过我办公室,不依不饶的,我还才派教务处彻查此事,既然你也认识到错误了,那也是好事,值得表扬!不过以后千万不能采取这种极端行动了哈?”他掏出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雾在灯光下弥漫开来,“当然,事情既然出了,总要想办法解决。” “校长,您的意思是……”张伟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冷处理。”聂成新吐出一口烟,“先稳住朱小桦和魏尚考,让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到教育局。至于调查,能拖则拖。时间一长,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了,这事自然就淡了。”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但你记住,下不为例。以后再敢做这种事,谁也保不了你。” 张伟阳连连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谢谢校长!谢谢校长!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敢了!” 临走时,聂成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杨曼野和姚建中,最近老实点,别再惹出什么乱子。”张伟阳应了一声,“谢谢聂校长提醒,谢谢”,然后转身走出房门。 夜色中,张伟阳的脚步有些虚浮。他不知道聂成新的办法能不能奏效,也不知道朱小桦和魏尚考会不会善罢甘休。路过操场时,他看见远处魏尚考正搂着哭泣的朱小桦,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显得格外凄凉。一阵秋风吹过,张伟阳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这场闹剧或许远没有结束…… 第80章 狗改不了吃屎 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每见了面,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等人,都恨不得把魏尚考撕碎吃了,才心里愉悦一些,不知是为什么,这难道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宿命? 9月中旬,临沂的秋意渐浓,风卷着枯叶掠过临沂一轻技校的宿舍。魏尚考仰面躺在下铺,膝盖上摊着本边角卷起的《怎么写日记——从细致观察入手》,午后的阳光透过铁栏杆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他的睫毛偶尔颤动两下,不知是被文字吸引,还是已然坠入梦乡。 杨曼野和刘陶勇缩在门后,杨曼野的指甲在铁皮柜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刘陶勇攥着团泡过水的卫生纸,纸浆顺着指缝往下滴。这俩人向来看不惯魏尚考成天捧着本书装斯文,尤其最近小纸条事件闹得全校沸沸扬扬,魏尚考作为“受害者”天天跟着团支书朱小桦往教务处跑,更让他们觉得刺眼。 “动手?”杨曼野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刘陶勇咽了咽唾沫,把卫生纸往掌心按了按,纸团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两人猫着腰蹭到床边。魏尚考的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梦里不知在琢磨什么趣事。杨曼野突然伸手,将卫生纸狠狠按在魏尚考脸上。潮湿的纸浆瞬间糊住口鼻,魏尚考猛地惊醒,四肢乱蹬,床板发出吱呀怪响。 “哈哈哈!书呆子也会做梦?”刘陶勇笑得前仰后合,杨曼野跟着拍手,唾沫星子溅在魏尚考通红的脸上。魏尚考挣扎着坐起来,卫生纸碎片挂在睫毛上,他抹了把脸,摸到一手黏腻的纸浆,气得浑身发抖:“你们……” “我们怎么了?”杨曼野歪着头,故意凑近,身上混着烟味和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许你装模作样查小纸条,不许我们逗逗你?” 魏尚考攥紧床头的书,指节泛白。此刻他盯着杨曼野嘴角的痞笑,突然想起书里写的“细致观察”——杨曼野藏在背后的手,似乎正捏着张折成方块的纸。 “把东西交出来。”魏尚考的声音冷得吓人。杨曼野和刘陶勇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说什么呢?”刘陶勇强装镇定,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铁皮柜。 魏尚考猛地伸手,抓住杨曼野的手腕。两人拉扯间,那张纸“啪”地掉在地上。泛黄的宣纸上,“魏尚考考试作弊”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笔迹歪歪扭扭,却和之前传遍校园的小纸条如出一辙。 空气瞬间凝固。杨曼野脸色煞白,刘陶勇的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魏尚考弯腰捡起纸,手指在“魏尚考”三个字上反复摩挲——这字迹,和他在先前教室里见过的“婴儿车”的字样基本吻合,分明是同一种笔法。 “是你们写的。”魏尚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张伟阳,他是不是也……” “胡说!”杨曼野突然暴喝,挥拳朝魏尚考脸上砸去。魏尚考侧身躲过,书狠狠砸在杨曼野肩上。三人扭打在一起,床架剧烈摇晃,暖壶摔在地上炸成碎片,热水混着玻璃碴在水泥地上漫开。 混乱间,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曼野一把推开魏尚考,刘陶勇慌乱中踢翻了纸篓,撕碎的草稿纸雪花般散落。门“砰”地被推开,宿管大爷举着搪瓷缸冲进来,却在看清地上的纸条时,脚步猛地顿住。 “都给我住手!”宿管大爷的声音再宿舍里回荡。杨曼野和刘陶勇僵在原地,魏尚考抹了把嘴角的血,死死盯着宿管大爷——对方盯着纸条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当晚,魏尚考缩在被子里,借着走廊的灯光翻开日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面许久,终于落下一行字:“9月15日,我好像摸到了小纸条的尾巴。但为什么,宿管大爷看到纸条时的表情……”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在玻璃上,他没注意到,日记本最后一页,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塞进了半张宣纸,边缘还带着熟悉的、被水浸过的褶皱。 1984年9月中旬的夜,临沂一轻技校的女生宿舍楼浸在银白月光里。老杨树的影子在砖墙上婆娑晃动,像谁用毛笔蘸着夜色随意涂抹的水墨画。朱小桦蜷在靠窗的下铺,和李雪、争兰兰头挨着头,咯咯的笑声混着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漏出去。 “快看!这是我表哥从上海捎来的雪花膏!”朱小桦拧开印着牡丹图案的瓷瓶,馥郁的香气顿时漫开。李雪凑过去猛吸一口,夸张地捂着胸口倒在床上:“哎哟,这味儿能把人香迷糊咯!”郑兰兰伸手沾了点抹在脸上,对着小圆镜挤眉弄眼:“明天我就去广播站,让全校都知道咱们有‘上海货’!” 月光斜斜地爬上朱小桦的枕头,照亮她鬓角细小的绒毛。前两天那些写着“朱小桦怀了魏尚考孩子”的恶心纸条,此刻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那时她攥着纸条浑身发抖,在教务处哭得喘不过气,可现在,和姐妹们挤在一起分享小秘密的快乐,像暖烘烘的炉火,把所有阴霾都烤成了灰。 走廊尽头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夜风吹过晾衣绳,空饭盒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朱小桦忽然坐起来,指着窗外:“你们看,月亮像不像食堂的白面馒头?”三人顿时笑作一团,李雪笑得滚到床尾,踢翻了墙角的搪瓷盆。 笑声正浓时,一阵冷风突然灌进窗户,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啦啦作响。朱小桦伸手去关窗,月光却突然被一片乌云遮住。黑暗中,她摸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东西——皱巴巴的宣纸,上面的字迹被露水洇得模糊,可“朱小桦”三个字,还是像淬了毒的刺,猛地扎进她眼底。 “小桦,你怎么不说话了?”郑兰兰声音在身后响起。朱小桦捏着纸条慢慢转身,乌云正巧散开,月光重新照亮她煞白的脸。而此刻,在男生宿舍的阴影里,有个黑影正盯着女生楼的方向,手里攥着半支快写秃的钢笔,墨水在指尖凝成了暗紫色的痂…… 第81章 不好好干 就知道鬼混 好久没回家了,魏尚考确实有点想家了!他是一个“极没出息”的恋家的小男孩。 好不容易,终于又到了周六,仿佛一切烦恼都像没发生过,因为一切都抵不过他想家和想回家的冲动。他也问过朱小桦:“朱小桦,想不想跟我一起看看南大寺呀?那里或许让我们穿越重生到古代!哈哈”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兴奋和忧郁的色调,她张了张嘴,好像欲言又止。 魏尚考用手轻轻地捧了捧她的细嫩的青涩的脸,笑着问:“怎么啦,怕我爸妈把你吃了还是咋地?” “也不是,就是女孩子嘛,我不想……不想让你爸妈对我产生太开放的感觉……”朱小桦有点腼腆地又有点不舍地说。 “那就跟我一块走呗!你不知道吗,我连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你了的感觉,一离开就心痛呢?不知道我还算不算个男人了?我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我怎么这么脆弱呢?”魏尚考带着愁苦表情凝视着朱小桦。 “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你不是有个梦中天使吗?难道她被我取代了不是?”朱小桦调侃道。 树下两个人的身影,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重叠在一起,在光影下随微风晃动着,几只麻雀欢快地飞来落在枝丫上,嘁嘁喳喳地鸣叫着。魏尚考把双臂轻轻搭在朱小桦两只肩上,脸贴在她的右侧脸旁,在喃喃细语,说着蜜语和甜言。只见,朱小桦红红的眼睛微笑着静静地凝视着远方,不知她是幸福,是悸动,还是别的什么想法。 “别黏人了,好吧,我跟你走!”朱小桦轻快地向他抛了一个媚眼,把嘴角一撇,用手向下拽了拽衣角,迅速推开魏尚考,“呀,你没骑车吆?” 这时,魏尚考也才发觉自己的车没有了,也才想起一个月前,为了缓解求学压力,为去游历徐州凑钱,把自己的爱车给卖了。怎么办呢?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出去坐公交不就行了吗?想到这,他还忘不了开玩笑,他脱口而出道:“小桦,我们步行去我家如何?让你更健美!哈哈!” “你个坏球!你是想累死我呀?嗯,你个‘小朝巴子’!”朱小桦笑着喋喋地娇嗔道。 “嗯,这样,我们又锻炼身体,又健美,又减肥,多好呀!”魏尚考做着鬼脸,嬉皮笑脸起来。 “哼,你想犯傻你去健美去吧,姑奶奶我才不呢!”,然后鼻子一皱,嘴一撇,哂笑道,“你本来胖的都不行了,给干棒似的,再一减肥,可够健美的,怕是变成线条了吧?哈哈哈!”然后捂着嘴笑个不停。 “你行了吧你,我有那么寒碜吗?我有一百四十多斤呢!难道还不够沉?”魏尚考也故意睁大了眼睛,笑着做着鬼脸。 朱小桦也不再做声,拉起魏尚考的手,就往外走。然后突然问道,“你还需要拿什么吗?” “不用,我们这样轻装上阵多好呀!” 一路上,公交车上,一些年龄大似长辈的男男女女们,向他们投来艳羡的欢快的目光。看的朱小桦不好意思起来。她偎依在魏尚考左侧身上,轻轻在魏尚考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一路上魏尚考微笑着,甜蜜着。 到了罗庄矿务局商店门口附近,他俩下了公交车。当时这地方还没有出租车之类,也就在兰山市区车站附近才勉强有了打的车?那怎么办呢?还有八华里才能到家呢!朱小桦好奇地在东张张西望望,甜蜜地微笑着。唉?在十字路口,东北角是矿务局商店,再往北是矿务局医院,对过十字路口东南角是罗庄新华书店,这里楼房当时虽然不是很多,好歹也有点一个小镇的繁华气派呢!朱小桦挽着魏尚考的胳膊,望着魏尚考的脸,轻声说:“往哪走,快说?” 魏尚考平静地微笑着,向南看着,用手指了指,然后说:“前边不远到罗庄供销社商店,就是又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往右拐就是直通我们家的路了!”他们走过去,到了路口,魏尚考向东又指了指,说:“那往前走二百米左右,就是我老爸的工作单位——临沂地区瓷厂,他在瓷厂上班三十多年了!” “哇!他多大就上班了?你爸才多大呀?”朱小桦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据我爸说”,魏尚考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是光着屁股进厂的……” “哈哈哈,你爸当时才多大呀,怎么光着……不丢人吗?哈哈!”朱小桦终于忍不住,笑了。 魏尚考说完,也觉得有点尴尬,就是怎么会光屁股呢?或许是老爹开玩笑夸张的说法呗?“我爸说。他当时才十三四岁!……” “十三四了,还光屁股呀?哈哈!”朱小桦好像有点不相信。 “那时候十三四岁,可能比我们现在傻呗!要不就是那时候穷造成的?不过,我爸说,他放牛,但瓷厂哪里来的牛呢?可能当时我只是听听,也没有太大兴趣,也就没有问清缘由吧?估计那时候瓷厂处于初建阶段,临时还只是经营副业为主呗?回头还真得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回事?”魏尚考也有点迷糊,越来越说不清楚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就是一点厂史吗?我知道那么多干嘛?我又不愿意来这里上班!”朱小桦一面拉着魏尚考的手,一面努着嘴走着说。 …… 一路说笑着,好像意犹未尽,却很快到了家门口?朱小桦突然有点紧张起来,她在原地向鸟儿一样不停地用脚后跟跺了跺脚,两只手使劲你抱紧着魏尚考的两只胳膊,“我怎么进去,我怎么进去,快……快告诉我呀?我进去应该说什么?”朱小桦有点紧张,有点害羞,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时,忽然听见他父亲的骂声传来,“这浑小子。不学好,都传遍我们厂了,说谁谁谁的小孩如何如何,不正干,就知道到处鬼混……真是气死我了!” “我们尚考可不会鬼混,你净听他们瞎说……”这是魏尚考妈妈的声音。 魏尚考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一天回家,竟然听到了这么令人不快的音符,并且还是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他本来犹豫了一下,准备抽身到姥姥家去住,但一想,朱小桦第一次来,怎么能不在自己家里住一晚呢?怎么能不在自己家吃一顿饭呢? 于是,他咬了咬牙,拉了一把静静呆在门口朱小桦,一推门,走进了院子…… 第82章 第一次见到父亲的温柔 魏尚考拉着朱小桦进了院子,抱着硬着头皮碰运气的侥幸,准备好了迎接父亲的一顿臭骂。 一走进院子,往屋里一瞅,父亲正坐在老地方喝他的酒,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他的父亲听到动静。往外一瞅,一只胳膊伸着正夹着烟的手,忙得弹了一下烟灰,又微笑着站起了身,“儿子家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孩……”好像自言自语的样子。 旁边不知在忙着什么的魏尚考的妈妈听说,忙得探身出来,一望,“唉,还真是个女的”,马上脸上露出惊异的睁大了的眼睛,“呆若木鸡”的样子,结果把朱小桦引得忍俊不禁,笑出来了声。魏尚考有点难为情地说:“咳咳,你笑什么,笑话我妈有点蠢是不是?”魏尚考嗔道。 “别说话,没呢?我是看你妈那样子好笑!哈哈!” “快叫妈!”魏尚考语无伦次地笑着说。 朱小桦迅速瞥了一眼魏尚考,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白了一眼魏尚考,轻轻地说道:“我们订婚了吗?你个‘小……’,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魏尚考说:“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怕啥呢?叫啥都一样,随便你!”魏尚考轻描淡写地说。 “叔叔,阿姨好!”朱小桦走上前鞠了一个躬,礼貌地甜美地说道。 “好,好,快进屋,闺女!吃饭了没有?”魏尚考母亲恢复了平静,笑嘻嘻地问道。 站在那里的魏尚考的老爸,也讪笑着,手里夹着烟,指了指座位,“快坐坐吧,先歇一歇,停会让尚考妈给你们做饭!” “不用忙乎了,叔叔,我不饿!”朱小桦谦让着笑着。 魏尚考的父亲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只见他把酒杯推开,又再次起身,微笑着说:“丫头,先让尚考陪你聊会,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哈!” “好的,叔叔,你先忙就是,没事!”朱小桦笑着恭敬地回答道。 魏尚考的父亲来到南边“许家饭店”,点了好多好多拿手的菜,说道:“老板,请炒好菜,送我家里去,来了客人,我先回去了哈!” 许老三微笑着说:“二叔,放心好了,一会就送到,包你满意!” “那好,那好,就这样吧,您先忙哈!”说着转身离开了。 一会,魏尚考爸爸回到家里,一副非常和善的笑容。魏尚考心想,原来老爸其实也是很可爱的,只要不生气,要是光这样就好了。 只见魏尚考父亲到厨房提了一暖壶水,又找了洗手盆,然后把开水先倒进去,又舀了两舀子凉水一兑,放到朱小桦面前:“闺女,快洗把脸吧,你婶婶有雪花膏哈!”说完,又去给拿毛巾,他先在另一个洗脸盆里倒了水,打上香皂使劲洗了洗,又洗了一遍,然后笑着拿过来,一声不响地碰了碰魏尚考,递给他,叫他准备给朱小桦洗完脸好用。魏尚考接过来,带着一种受宠若惊地感动,笑着说:“谢谢爹!” “谁用你谢,给老爸也要谈谢谢吗?混球!”魏尚考的老爸故意嗔他道。 朱小桦看着放在身旁盆架上的洗脸盆,走过去,问道:“尚考,你不洗吗?” “你先洗吧,我停会自己端水洗就是!”魏尚考说。 不一会,朱小桦洗了脸,显得更加青春靓丽了。魏尚考凝视着她,毛巾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魏尚考”,她又轻轻地走到他身边,附在他耳朵上轻声说:“丢了魂是吗?嘿嘿嘿!”朱小桦说完笑了,旁边的魏爸爸也跟着微微笑了。心想:这才是我儿子,找了这么一个天仙女。以后这个小混球,可得好好的表现,别整天的想三想四,想考什么大学,上大学还未必能遇到这么可爱的女孩。以后我的好好的管教着他。 这边魏尚考看着美丽的女朋友,把毛巾捡起来又递给她,大有“此间乐不思蜀”之慨,这时候他脑子里满是情满是爱,哪还管什么大学不大学,那以后再说吧。什么前途,什么地位,那是遥远的事,江山,美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二选一,要什么?魏尚考怎么也舍不得一个“情”字。尤其是青春萌动的年纪。 看到今天这么样的父亲,他想起了以前的父亲,拿着菜刀追赶他,把他几乎都吓尿了,想想就像在昨天,这是一个多大的反差呀!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了,他甚至有点在梦境里的感觉,他试探着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唉,还真的有点痛,看来不是梦!他又想到了,第一次技校放假,他把攒下的粮票换成的钱,除了孝敬了母亲,只用了一小部分钱买了当时流行的牛仔裤,结果被父亲乱刀砍成了十八片,甚至至今还有点恨他。但看到今天父亲也有温情的一面,也有和善可爱的一面,很容易稀里哗啦的魏尚考,就被他爸给感动了,似乎过去所有的一切不如意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感激涕零,和受宠若惊。这就是性情中人的魏尚考。他就是这样一个心地非常柔软、情感丰富的小男孩。 咚咚咚,一会儿,敲门声传来。魏尚考爸爸忙得出去开门,原来是老许家饭店送菜来了。 那个婶子模样的女人,满脸带笑,提着一个大盒子走进屋里。掀开盖子,香味扑鼻热气腾腾的八大菜系映入眼帘,她一个个端上饭桌,有红烧扣肉,香辣皮肚汤,红烧鲤鱼,辣椒炒鸡,冰糖山药,八喜丸子,木耳松肉鸡蛋汤,大碗肘子,一看就勾起了人的食欲,瞬间就兴奋起了人的味蕾。上完菜,她笑着说,“你们慢用,慢用!”,笑着飞快地走了。 魏尚考的爸爸,跟着送走了人家,回来笑着说,“丫头,你俩饿了吧,快朝桌子跟前坐坐,不用客气了哈!这是我们罗庄的名菜,不知丫头感觉合不合口味?哈哈!” “叔叔,婶婶,二老也一块吃吧!”朱小桦过去拉魏妈妈。 “我和你叔,早就吃过了,你们刚回家,还没吃饭吧?快,别客气了!你和尚考一块吃吧!尚考,好好陪人家,别忘了给人家夹菜哈!”魏尚考的妈一面笑着说着,一面又到了另一间屋里去了。他的爸爸也笑着让了让,一起到了另一间屋。 …… 天慢慢黑了下来,魏尚考与朱小桦一起走进他的书房兼卧室。“今晚上,你自己在这里睡,我到弟弟房间去睡好了!” 朱小桦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人家不许你你走,人家一个人在一屋,害怕嘛……” 第83章 畅游宝泉寺 黎明时分,魏尚考的妈早早的就起床了,她蹑手蹑脚地偷偷地走到魏尚考的小书房跟前,眼睛闪着光,耳朵轻轻贴在窗口,听了听,也没听到啥动静,她又趴在门缝里往里瞅,看见那个女孩微侧着身,左胳膊搭在她儿子胸口上,脸贴着他的脸,他的儿子也微微向里侧着脸,睡的正香呢? 她又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走开了,去到外面庄西头大槐树石婆婆(一古石像)附近粥铺,去买早餐去了。 一会儿,魏尚考的妈打来了粥,买来了油条,先放在饭桌上,等他俩醒来。 …… 临天明,朱小桦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朱妈妈在喊她:“小桦,小桦,想妈了吗?”她笑着说:“哪有不想娘的孩呀,妈?”说着就想去抱妈亲妈,但怎么也抱不着,她使劲地想朝妈妈身上靠,但怎么也靠不过去,她急了,看着妈妈的笑脸,她想的急了,难过地哭了,“妈……妈……”一下把魏尚考给喊醒了!魏尚考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脸,此时的她眼角已经挂了几滴泪,他爱怜地抚了抚摸她的长发和眼角的泪,亲了亲她的白皙的脸,轻轻地安慰:“不要……不要哭,有我在呢?小桦,你怎么了?”他抱着她的肩,把脸贴在她的耳旁。 朱小桦慢慢睁开眼,用忧郁的眼神和转瞬即逝的一点兴奋,轻轻地问:“我们这是在哪?是在我家吗?” 魏尚考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睛深情地微笑着看着她的小酒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她逐渐明白过来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努着嘴,瞪着魏尚考,嗔道:“哼,这不是你家吗,还说是我家,骗子!你把我骗到你家,看我起来怎么收拾你!”朱小桦一面穿上她那黑丝时髦的蝙蝠衫,一面嗔目盯着魏尚考。魏尚考笑着瞅着她微笑。等她坐到床沿上要穿鞋时,魏尚考把朱小桦的“回力牌旅游鞋拿过来,“你不要动,麻烦我一下吧,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代劳了!哈哈!” “去去去,谁用你穿,我又不是小娃娃!”,她又瞥了一眼魏尚考,一瞪眼,“看不见吗?地上那些东西,打扫打扫去!哼,要是被你爸妈看见了。看我不削了你?” 魏尚考很听话,他连忙到外面找了一把小条帚,一个扒几子(铲放垃圾的用具),然后把晚上扔在地上的垃圾全部打扫干净,显得窗明几净,地上一尘不染,清新极了。 这时,听见魏尚考妈妈喊道:“尚考,尚考,你们该起床了,饭都要凉了,要不我热热你们再吃?” “起来了,起来了,我这就过去,看看再说!”魏尚考连忙答应着解释说。 他俩一起走到外面,热水早就给准备好了。 “快洗洗脸,准备吃饭吧,孩子们!”魏尚考妈妈温和地说。 魏尚考刷完牙,看见朱小桦洗完脸正在整理着头发。他走过去,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要不,我学学梳头,看我手艺如何?”魏尚考脸上露出一点点玩笑的样子。 “谁用你,瞧瞧你手笨的跟猪爪子样,还想学梳头,你还是梳梳你自己的大猪头去吧!嘿嘿嘿!” …… 走到饭桌旁,两碗粥,和几根油条已经摆在那啦。魏尚考让朱小桦坐下吃饭,自己先端起了粥,喝了一口,“还行,不算凉,还有点热,看来不用再加热了!我们快吃吧!朱小桦!” 朱小桦问道:“那我们吃完饭上哪?” “你忘了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带你去看看名胜古迹——南大寺,也叫宝泉寺。那里有龟驼碑,碑文都是文言文,看看你的学问,能不能都翻译过来?”魏尚考煞有介事地介绍着说。 “那好吧,快吃,我跟你一起去看看,看是否如你所言!”朱小桦静静地说。 等他们吃完了饭,就迫不及待地出发点。虽然魏尚考生在朱陈长在朱陈,对南大寺可谓司空见惯,但对于时间一长不见的南大寺,还是蛮有兴致的。 那个时候的南大寺,不像现在这样还要门票,那个时候名为南大寺,实际连个大门也没有,因为历代由于兵燹之灾,毁于战火,此寺衰落,破败不堪。所以,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名胜古迹而已。走进这所谓的千年古寺,一股子怀旧感油然而生。魏尚考与朱小桦手挽着手,走在这从中间穿过的涑河北岸,上面怪石嶙峋,石碑纵横,他们兴致勃勃地看着碑文。其中有个龟驼碑,上面写着: …… “小桦,你看得懂吗?念念我听听?”魏尚考特别有兴致,因为他的文言功底还算凑合,他会背古文数十篇呢?在中国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像他背的这么多,且他还专门背又长又难背的,还深入理解。所以,魏尚考对自己的底蕴还是蛮自信的。虽然人家只看他的傻外貌,不服气他,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真正实力。朱小桦是非常了解他的,因此对他还是刮目相看。 “我念不好,还是你自己来吧!”朱小桦微笑着静静地说。 突然一阵微风吹来,虽然是上午大约九点多钟,但也带来微微的寒意。朱小桦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脚下犬牙交错的嶙峋怪石,一打滑,差点跌倒,魏尚考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了她,问道:“怎么回事,不开心吗?” “和你在一起,怎么不开心,只是今天好像不在状态,有点想妈了!”朱小桦突然有点阴郁地苦笑着。 “那还要等很久才能回家呢?放寒假,我再陪你回家,看看伯父伯母,好不好,现在可要开心一点吆?是不是,我招待不周呀。” “没有,叔叔和婶婶,人很好,都比我爸妈对你还热情不是吗?”朱小桦突然静静地轻轻地微笑着说。 “我在你家住了那么久,要是换做别人,岂不早就烦了?所以,我一直在心里感激伯父伯母呢?我真恨不得喊他们爸妈呢?”魏尚考轻柔地说。 “那你就等着吧!我也盼着那一天!”朱小桦捶了魏尚考的肩膀一下,“好好努力吧,要好好地在本大小姐面前好好表现吆!哈哈!”朱小桦调侃道。 他们身后的涑河,水流声哗哗啦啦,那是附近的泉水汇集的声音。这里泉眼众多,有葡萄泉,龙眼老鸪泉,玉石翡翠泉,……还有很多他叫不上来名字的泉…… 在魏尚考的结结巴巴的不算多专业的一一介绍下,和看了一些清澈涌动的哗哗声中,朱小桦终于又有说有笑了…… 第84章 你怎么喜欢上俺这个傻外甥地来? 朱小桦蹲在龙头宝泉的大青石上,别有情调地观赏着这块独特的磐石,盯着旁边的发出美妙音符的珍珠泉,泉水喷涌,冒着气泡,“好美,好美,哇!气泡,似珍珠,细碎流动,好一个珍珠宝泉啊!” 旁边不远处的魏尚考,正回过头来,面带甜蜜笑容,偷偷地看着她:青白磐石上,三三两两的嬉笑声,用捶衣棍捶打衣服的“呯啪”声,和着泉水流动发出的时而似筝似拔似鼓,时而似管似弦的美妙音符,一个美丽的女孩,薄纱黑色蝙蝠衫,长睫毛黑眼睛,小酒窝,带着笑白皙的脸,两边微凸中间刘海儿,秀发垂肩,一副美丽的图画。 听着朱小桦的夸赞,魏尚考调皮地说:“唉,算你有眼力!这座千年古寺,有八大景,你知道吗?” “废话,我又不是当地人,我哪里知道呀!那你当个导游呗!哈哈!”朱小桦又瞥了他一眼,微笑着说。 “那好吧,不过,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有些可能也忘了,别见怪哈?”魏尚考认真地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叫珍珠宝泉,因为它冒泡似珍珠故而得名,我们脚下的这巨石叫‘叮当响石’,轻轻敲打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而得名,另外还有卧虎石岩,蟠龙松柏,玉带涑水,龟探河源、三松合璧、一楼风寒等八大景色,还有……还有……”魏尚考突然卡壳了,在那里使劲地想着什么! “就这些吗,带我寻找寻找呗,看能对上号了吧?”朱小桦饶有兴致地笑着问。 “让我想想哈,我以前曾听老人们讲过,怎么忘了呢?奥,想起来了!”,魏尚考脸上带着欣喜的样子,“据有年纪的大人们讲,1938年小日本侵占朱陈时,毁于炮火,后来破四旧人们无知,又毁坏了一部分……这个寺庙始建于南北朝,有高僧善慧法师创建……”魏尚考也就知道这些了,至于其他传说之类,他早已经淡忘的无影无踪了。 他带着朱小桦游览着这里的几个能找得着的景区,路上朱小桦兴致颇高,在那里说说笑笑,引得魏尚考也非常开心。 “小桦,我姥姥可好了,我想她了,跟我一块去看看她好吗?”魏尚考恳求她说。 “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去,立刻马上!好不好。”朱小桦非常开心的样子。 “那也得回家骑车去。”魏尚考不急不慢地说。 …… 他们赶忙回家,很快吃完饭,两个人骑着车,叮叮当当地摁着车铃声,欢快地往黄土埝而去。 九月份的天气,也还是那样的热,太阳晒得皮都疼,魏尚考走到河边一个池塘前,揪了一个尚未完全干黄的荷叶,递给朱小桦,“给,顶在头上,别把美丽晒没了!那样我会很失落的!哈哈!”魏尚考调侃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怕我丑了,就不爱我了,是吗?哼!我现在就不理你了!下车!”朱小桦撅起嘴嗔道。 “没呢,哪里会呀,我的个小姑奶奶,你永远是我心中的美丽天使,永永远远都是!” “哼,这还差不多,以后你就跟我说话注意点,说不好我砸死你!”朱小桦努着嘴笑着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祖宗!哈哈!” 他们俩路上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魏尚考的姥姥家。 他敲了敲姥姥家那斑驳的门,“咚咚咚”,一会一位颤颤巍巍的身影翩然而至,“我一听,就是我大外甥来了,哈哈哈!”魏尚考的姥姥似乎心有灵犀,一下就猜出谁来了。 “姥姥,快开门……” “奥,来了,来了,我的大外孙来!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怎么这些日子一直不来看看姥姥,姥姥想你了,你知道吗?” 魏尚考扑倒姥姥怀里,抱着姥姥亲了亲,“姥姥,我也想您呢。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没时间!”魏尚考松开手,又拉了一下朱小桦,“姥姥,认识下,这是我女朋友朱小桦?来,朱小桦喊姥姥!” 朱小桦有点腼腆起来,她红着脸,两手交叉放在髀间,喊了一声,“姥姥,您好?”然后鞠了一个躬。 “好,好,不要客气,哎呀,俺尚考真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女朋友,花儿一样美呢!快上屋,歇一会儿!” 突然,姥姥家东墙邻居应该喊她大舅母的,听到了动静,趴在墙头上,露出一个头,笑嘻嘻地朝这观望,“哎呀,谁来了?是外甥来了吗。” “嗯,大舅母好!”魏尚考转回头,礼貌地瞅着东邻居大舅母笑着说。 “好久不见了,又长高了了哈,也更帅了!”大舅母夸赞道。 “吱呀”一声,外面的大门又响了,原来是魏尚考的四姨下湖干完活回家吃饭来了。 一见面,问道:“尚考,这个大美女是谁?让我瞅瞅”,她放下锄头,拍打了一下衣摆,走上前,“哎呀,真俊,快上屋,快上屋!”魏尚考四姨笑着客气地说。 魏尚考拉了一把朱小桦,“这是我的四姨。” “奥,四姨,您好,您忙完了吗!”朱小桦礼貌地微笑着说。 “啊,对,对,刚下湖锄完地。刚但吗?”四姨笑着问。 “嗯,刚到,姨!”朱小桦说。 “快上屋,外面太晒太热!”四姨笑着说。 到了屋里,朱小桦和四姨闲聊着年龄和家什么的,并倒了茶,让朱小桦喝。 突然,魏尚考的二舅母领着小孩也来了。 “这不,来了贵客了呀!”他二舅母尖声尖气地笑着说。 “舅母,你来了!”魏尚考站起身礼貌地说。 “坐吧,坐吧,别起,别起,又不是外人!那么客气啥?”他二舅母假惺惺地笑着说。 “小桦,这是我二舅母,快打个招呼!”魏尚考轻轻地对朱小桦说。 “舅母好!”朱小桦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别客气,别客气,丫头,长得真好看!家是哪里呀?” “日照!”朱小桦回答道。 这时魏尚考的舅母走进门,放下孩子,拉着朱小桦的手,“哎呀,城里人就是不一样,瞧这双手,好白呀!快跟你来,上里间,咱们好上聊聊家常……”说着拉着朱小桦的手,就往西里间里拽。 到了里间,握着朱小桦的手,亲热地说:“你今年多大了?跟尚考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学,我们一样大!”朱小桦微笑着平静地回答道。 “奥,你怎么喜欢上俺这个傻外甥地来。” 魏尚考从外面听到,显得很不高兴,心想:什么人这是,就会攻击人智商?你就那么自信自己的智商比我高?哼…… 第85章 母债子偿 听到二舅母有的无的,对着女朋友称呼自己是傻外甥,心里有点不爽,但当着女朋友面又不便发作,只好忍气吞声,恰似井里的蛤蟆干鼓肚,有气没法出。但她就是搞不明白,自己对舅母也不可谓不尊敬,为什么自己到哪里都有克星呢?难道真的像曾经一个算命先生说的,你心口窝的那俩痦子叫二虎把门,脖子上的大痦子叫乌龙盘玉柱,如今拾去了,就等于失去贵人相助贵人扶持,就会势单力微,压不住邪气了,容易遭受小人排挤?真的这么准吗?难道连事在人为都失去意义了吗? 里间,魏尚考的二舅母正假装和气地百般夸赞着朱小桦,也在说着一些只有女人才能聊的悄悄话。同时,魏尚考的二舅母又想起了自己跟魏尚考二舅定亲现场,魏尚考妈妈,曾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颇有微词。那是自己在认识他二舅之前,曾有过一段恋情,自己跟人家怀了孕,后来又因种种原因分了手,认识了他二舅。但魏尚考妈妈听说到这些,曾劝他姥姥阻止这段婚事,并在订亲现场也话里话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传到他二舅母耳朵里,曾爆发过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每当想到这些,她就来气,恰好魏尚考走姥姥家,还带了女朋友,她便想让母债子偿,也想说些不该说的,多少造成点影响。 魏尚考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感觉气氛不对,恰好明天星期一,今天必须提前到,所以,就准备不再久留,赶快返校。 “小桦,时候不早了,我怕我们明天早晨起不来,抓急慌,不如我们回家收拾一下,马上返回学校的好,你说呢。”魏尚考轻声喊道。 “我们才来多大会,不忙,我有数,我和舅母再聊会呗!”朱小桦丝毫没有魏尚考的感觉,反倒觉得这位二舅母口快心直,人很会说话呢。 魏尚考却如坐针毡,怕他这二舅母,嘴就像刀子,不知时候大了,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呢?他着实有点紧张,手里捏了一把汗。他想,《矛盾论》里说,矛盾无处不在,这倒是事实,但怎么解决矛盾却是个大问题,譬如,现在,二舅母胡说八道,我不满意,这就是矛盾,解决矛盾冲突的方法是什么呢?难道我跪下,矛盾就解决了吗?也未必。就像那火,怎么给水下跪都不行,水还是义无反顾地要灭了它!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矛盾冲突有时是天生的,不需要理由!嗯,避开它,或许是最佳选择! “姥姥……”,坐在躺椅上的魏尚考站起身,到处张望着,“姥姥,你在哪?我要回去了,有空再来看您!” 在南边西墙跟有间厨房,她姥姥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提着个锅铲子探出了身子,“怎么,大外甥,还没吃饭,就想走,没门!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敢走,就不要喊我姥姥了!听话,一会菜就齐了!” 魏尚考来到姥姥身边,还像个孩子,抱着姥姥的腰,一晃一摇地撒娇似的,“姥姥,您真好,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好外孙!我听话,我不走了,今晚我住这儿了!” “好好好,不过,得委屈你俩一下喽!得给你们俩搭个地铺,行不行?”姥姥满脸都是笑,“要是不满意,你就上你大舅家,他家房子多!” “不嘛,我喜欢在姥姥家睡!”魏尚考又抱着姥姥的胳膊喋勒道。 “快先上屋去吧,哎吆”,他姥姥小脚颤颤巍巍地快步走到炉台旁,“快上屋,再晚……差点就糊了!” 姥姥不愧为陆庄祖传菜系传人。姥姥娘家是罗西街道陆庄人,姥姥姓陆,从小受家庭熏陶,陆庄陆家菜远近闻名,祖辈以饭店为业,姥姥因此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艺,可惜没赶上改开,等机会来了,却又年事已高,时也命也。不过,却成了魏尚考每每来姥姥家的享受专利,大大满足了姥姥比较疼爱的魏尚考的视觉和味蕾。难怪他大舅经常埋怨他姥姥,“放着亲孙子你不疼,偏偏去疼一个外人!外甥是姥宁门上的狗,吃饱它就走呢!难道您怎大年纪了还不知道?”为此,魏尚考的姥姥,没少挨他两个舅的埋怨。魏尚考的姥姥一般光喜不做声,被说急了有时会回一句:“他从小跟我长大地,他小时你也领他出去玩,难道你忘了?从那么点点就在脸前跑,一直长大了,飞走了,去上学,你难道不想不疼?”有时他姥姥越说越激动,一面说着一面眼泪哗哗地流,“简直都就像自己孩子一样了!你不知道疼,我还知道疼来!”,说到激动处就抹了一下眼角,接着唠叨,“小孩从小嘴甜,你忘了,他跑过来跑过去,看你来了,就怪亲,抱着你腿喊舅舅……没想到我养了你们俩冷血动物,一点人性都没有……” 魏尚考大舅往往也面带惭愧和凄然之色,悻悻而去。从此每每见了魏尚考就似乎消停一些。 “尚考,尚考,吃饭喽,快点品尝姥姥的手艺呀!”魏尚考的姥姥兴奋的笑着。 躺在躺椅上的魏尚考,突然被姥姥的吆喝声喊醒,他闻到了久违的扑鼻香气,他揉了揉眼睛,去里屋去找朱小桦。见她和他二舅母聊得甚欢。他奇怪地看着她,心想:你们都聊的什么呀?真让我担心! “舅母,小桦,姥姥做了菜了,你们一块出来吃饭吧!”魏尚考不动声色地微笑着说道。 “丫头,你快跟尚考一块吃饭去吧,我就不用了,刚来时,在家里吃过了!本来想让你姥姥看孩子的,恰巧你们来了,看到丫头长得这么美,嘴又巧,几乎把我都说感动了!唉,尚考这孩子,真有福气,碰到你这么一个好姑娘!”魏尚考的二舅母,不知怎么地,好像换了一个人,温良恭俭让起来。 嗯,可能是朱小桦的功劳吧,一个知识女性,有足够的时间智慧化解矛盾,比我强得多。魏尚考寻思道。 走到桌子旁,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不亚于大型饭店的陆家菜系:鸿运当头卤牛肉,吉祥如意四喜丸子,花开富贵凉拌菜,龙凤呈祥海鲜拼盘,红红火火红烧肉,富贵有余清蒸鱼,锦绣前程炒时蔬,百年好合莲子羹,幸福美满全家福汤,喜字馒头,一共十大件。 有的拼盘就像花儿一样,寓意也很喜庆,魏尚考感动至极,心想:姥姥真是有心了!不仅手艺好,想的也周到。看起来。这是专门为祝福魏尚考和朱小桦而特意做的,因为平常魏尚考都是间或吃上一次其中的一个或几个,而不是今天的几乎全部集中大荟萃! 魏尚考对姥姥又充满了感激之情,心想,自己一定好好努力,一定要出人头地,好有能力好好地报答姥姥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第86章 固北岭的清脆笑声 “展展,咱把花儿团子给姐姐吃,好不好?”二舅母抱着小孩,哄着他,她手里拿着用大米花做的圆形食品,有染成红色的,和未染的串成串,挺美观诱人的。魏尚考眼睛放着光微笑着看着,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这是姥姥最拿手的儿童食品,每当小时候的他爱闹的时候,姥姥总是把事先做好藏起来的这名叫“花儿团子”的东西拿出来,哄自己开心,又提着好玩,又能随便取下吃一个,童年回忆充满了无比的快乐和幸福,不比现在技校灰色记忆,是那么多倾轧,那么多残酷无情,那么多蔑视和不屑,实在教人活泼不得。 “尚考,我们回校吧?”朱小桦的话音,把思绪飘摇到远方回忆给拉了回来。 “啊……好,……不要”,魏尚考稍微愣了一下神,然后似乎很神秘地对她说,“小桦,我想带你看看我曾经的壮举!” 朱小桦眯起一只眼睛,用手指着他,朝着他不停地鬼笑道:“哈哈哈,你也会有壮举?天方夜谭!你不就像你舅母的说的傻儿吧唧的吗,你能有什么壮举?开什么国际玩笑!” “别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听她信口雌黄!我这么聪明的大脑,还不跟她个土包子?她的低级智商语言,你也相信?真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呀!”魏尚考嘴一撇,微笑着露出些许的不屑。然后,走近朱小桦,把她小手一拉,“快跟我去看看去!” “姥姥,我要带小桦去固北岭去玩了哈!”魏尚考临出门,给姥姥打了一声招呼。 “奥,去吧,去吧,不要急磨蹭哈,早去早回,回来早休息,明天好早起哈!”魏尚考姥姥轻松地笑着嘱咐道。 …… 走出家门,路过小时候伙伴现华家时,——这是一个南边尽头是魏尚考姥姥家的半截巷子,现华家就在巷子的最北头路西,——现华正冲着门口清洗他逮的鱼呢,他也看见了魏尚考,笑着,客气起来,“兄弟,你走姥姥来了吗?啥时候来的?进来坐坐呗!” 魏尚考松开朱小桦的手,停住了脚步,“二哥,现在你还好吗?上班了吗?” “早就上班了,下了班,打打牌,过的倒也自在,就是一个人吃饱了不害饿!哈哈,嘻嘻!过一天算一天是了!唉?” “平常打打牌呀,嗯,记得小时候,我们打牌你总是赢,你很会打牌,哈哈!” “哎呀,马马虎虎,还算凑合吧!不管吃不管喝的,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呵呵!家来聊吧,我今天逮了几只鱼,这不……停会你过来咱俩喝气哈!” “不了,你忙吧,二哥,我还要去西边,再看一看去!”魏尚考说着离身要走的样子。 “嗯,好的,弟弟,去吧,去吧,别忘了过来喝酒,等你哈!” 魏尚考客气地回应着,又牵着小桦的手兴致勃勃地出胡同,向西而去。 穿过一个小十字路口,走到庄西边的那条东西小路,它南边是西大汪,北边是一个深的可怕的灌溉用的二十米见方的大井。旁边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树,林荫葱茏。这里景色非常清幽,景色宜人。 “小桦,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洗澡呢?西大汪,我练习扒水,大井,我从岸上赤条条的朝里栽,可好玩了!可惜都已经成了过去!真是遗憾!”魏尚考每每回忆过去时光,总是这样,带着无限的留恋和伤感的心情。 “那时候,这个大井里,还有很多大虾呢,我曾经常到这里逮大虾呢?逮了很多,后来我眼泡子肿了起来,姥姥家东院里的大舅母在这里洗衣服,说我这是吃虾吃的,从此我很长时间不敢再吃‘爪虾’了呢!” 朱小桦笑着说,“不知道你的眼睛肿起来,是不是很好看,一定像那虾一样,眼睛也向前伸着吧?哈哈!”朱小桦打趣道,“生吃河里或深井里的大虾后眼睛肿,很可能是发生了过敏反应。虾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对于一些过敏体质的人,食用后免疫系统会将其识别为外来的有害物质,从而启动免疫反应,导致眼睛等部位出现肿胀等症状……我现在劝你要好好学习学习我们专业课里的《对虾养殖》,学好了,你就懂了!听到没?,‘小朝巴’?” “谁是‘朝巴’?我才不是呢?你看我多聪明?我都有帝王般的雄才大略,怎么会是傻子呢?都是没眼光的肤浅之谈!你也……难道你也跟他们这些又坏又蠢的家伙一样看我吗?”魏尚考忽然坐下在大井沿上,一手托着右侧半边脸,眯着眼,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还说要带我去看固北岭,吹牛要带我到远方呢,怎么,才走了没十步远就累了?没出息!还雄才大略?哈哈,我看你说熊材打锣吧,嘻嘻嘻嘻?”朱小桦终于忍不住又戏谑起它来。 魏尚考突然放下手,抬起头来,呼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抓着朱小桦的手,拉起就跑,“出发,几十秒赶到,你能跟得上吗?” 朱小桦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谁说我不能,快,我们走?” 朱小桦光顾着跟着他跑,忘了看脚下,突然一块小石头挡在那,绊了她一下,差点没把她绊倒,魏尚考发觉朱小桦往下栽的样子,吓得连忙停住脚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吓死我了,要是把我小姑奶奶给绊倒了,我可担待不起!”魏尚考也戏谑她道。 “去你的吧!我有那么老吗?谁让你喊我姑奶奶了!”,然后她有点羞赧地抡起了她的细白的小拳头,“再喊我小姑奶奶,看我不砸死你才怪!哼!” 魏尚考吓得笑着抱着头,继续打趣道,“不喊了,不喊了,去个奶,喊你小姑行吗?哈哈!” “看你还不改来,看我不砸死你,你是老实不了!”朱小桦又抡起她白嫩的小拳头,在魏尚考抱着头的后背上,使劲地笑着砸着。 “那喊你姑奶奶不行,喊你小姑也不行,喊你什么呢?”魏尚考故意逗她说。 “喊我姐,……嗯,不对,喊我妹妹好了!”朱小桦站直了身子,微笑着,下巴扬起,努着嘴,用手向后一抚抹头发,傲气十足地自信满满地说道。 “哼,你还比我大一岁呢?怎么,小的,还要喊大的妹妹吗?哼,我不服!”魏尚考嘴一撅,故意带着冷蔑的笑。 “不就大你一岁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吃亏了,那我也不勉强你……再说了,你看你未老先衰的样子,长得多着急呀?哪像我,永远十六岁!哼!”朱小桦撅嘴娇嗔道。 “好了,好了,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女神,不喊你姐,也不喊你妹妹,喊你女神就是了!哈哈!我的朱小桦大小姐!”魏尚考笑着折中地说。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拥戴了!哼!”朱小桦诡谲地瞅着她,歪着脑袋点着头笑着,露出满足的快感。 朱小桦抱着魏尚考的左胳膊,说着笑着,时不时地仰起脸望着他那从来没有的洒脱的样子,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起往前走着。 固北岭上,几只小鸟,在来回地盘旋,欢快地鸣叫着,那不是俗称的叫“急里子”的鸟儿的叫声吗,魏尚考小时候来野外玩耍,经常想捕捉这种小鸟而不可得,这是这里野外比较常见的鸟儿。地里有时还偶然有几只野兔子飞奔而过也曾牵动他的想抓住的趣味。不过,经常能捕捉到的,也只有蚂蚱,还有一种叫‘大啦噶的大蚂蚱了,也还有扣破裂土层蹦出的胖胖的青蛙(俗称也叫歪子),也偶尔成了囊中之物……这里曾是他童年无穷诱惑的地方。 “小桦,看,前面那个山洞,它是南北的和东西的联通的!”魏尚考站在山顶,微笑着指着西南方向说道。 朱小桦抬眼望去,一片香蒲团的叶子,在风中摆动,旁边好像有个很高的洞口。 魏尚考拉着她,走下去,到了凹处,自己先探头往里钻,朱小桦也被带进去,“看,那是什么,点将台或将军宝座,这里传说是抵御外族入侵的胜地,当年元军统帅万户侯忙古歹和招讨使索都率领骑兵追赶文天祥路过此地,他的一员大将邹沨在此地戮力阻击蒙古铁骑,使元军不能前进半步,坚持了许久,,把他们牢牢地牵制在此岭以北,因而称此岭为固北岭。这个山洞曾是文天祥那员大将邹沨的临时指挥所。坚持数月,最后寡不敌众,败走临安……” “咦,尚考,还真看不出,一个大家眼中的‘小朝巴’,竟然还知道不少典故传说,受教了!哈哈哈”,朱小桦笑着打趣道,“那还有呢?说说你的壮举呗?” “那段时间,由于我想考大学的痴迷,参加了一次中考,败走麦城,不甘寂寞,曾也在此模仿古人隐居苦读,结果,被一个看山老头给难为着了……” “那后来呢?”朱小桦带着疑惑好奇的目光问道。 “那后来,就木有后来了,……后来你不是来了一封信吗?” “然后呢?”朱小桦继续追问。 “后来你不是知道吗?见了美人,忘了江山,去了你家了吗?唉,我真是没有出息哇!” “哈哈哈,哈哈哈,进了儿女情长的安乐窝里去了,是吗?哈哈哈……” 固北岭上山洞里,回响着一阵阵朱小桦那清脆的活泼的笑声…… 第87章 急切返校 “尚考,我们该回校了,我还得预习功课呢?明天早晨走肯定要误事!你也应该提前看看!”突然,朱小桦面露着急之色。 魏尚考在固北岭山洞里正要批评自己心血来潮,想到啥就做啥呢,忽然听到朱小桦的着急返校要求。他寻思,朱小桦说的没错,是很明智的,明天肯定起不来,要误事,或者早起也可以,那得多受罪呀,睡意正浓时,要起又不想起,还得硬逼着自己起床,再说时间紧迫,心理紧张,也不舒服呀!嗯,还是听聪明的朱小桦的提议吧! “嗯,好的来,我们现在就回去,走吧!”魏尚考笑着搂着朱小桦的腰往外走。 朱小桦阴云密布的脸,突然舒展起来了,露出了开心灿烂的笑容。 回到姥姥家,二舅母早已经走了,只有小展展睡在东屋的床上,似乎进入了梦乡,稚嫩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 姥姥正在那里忙着针线活,在给姥爷缝着褂子,看他俩回来了,笑着说,“一天了,累了吧,你俩先上里间躺会去吧,停一会,我给你们搭地铺。” “不用了,姥姥,我们准备今天傍黑前回学校。”朱小桦过去握着姥姥的手微笑着说。 “四姨呢,姥姥,又干活去了吗?”魏尚考不见了四姨的身影,有点关心的问道。 “哎呀,你四姨就是能干,天天闲不住,庄上都夸你四姨能干!回头叫你爸爸望地区瓷厂有合适的吗,给你四姨找个老婆婆家?”姥姥笑着说。 “我四姨长这么好,肯定不用担心,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魏尚考笑着回答。 …… 九月份中旬 的深秋,凉意已浓,金黄的落叶铺满乡间小路,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魏尚考和朱小桦站在姥姥家的院子里,准备踏上返回临沂一轻技校的路程。 姥姥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拉着朱小桦,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不舍:“丫头啊,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冷了就多穿点,别冻着。” 朱小桦笑着点点头,声音清脆:“姥姥,您放心吧,我知道的。学校里什么都有,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操劳了。” 姥姥又转向魏尚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外甥,你是男孩子,要多照顾她,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别贪玩。” 魏尚考挠了挠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姥姥,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小桦的。学习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一番叮嘱后,两人终于告别姥姥,骑上她爸给他新买的永久,带着朱小桦,踏上了回校的路。乡间小路上,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朱小桦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搭配着黑色的长裤,还是那种散发青春气息的发型,在微风中柔美地飒飒飘拂。 “尚考,这次回校就要开始准备期中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朱小桦坐在身后轻轻地问道。 魏尚考一面轻松地蹬着车,一面满不在乎地说:“复习什么呀,那些课本上的内容,随便看看就会了。我最近正忙着看一本关于天文的书,可有意思了,里面讲了好多关于宇宙的奥秘。” 朱小桦皱了皱眉头,略带责备地说:“你呀,总是这样不把专业课当回事儿。咱们来技校就是为了学好专业知识,以后能有个好出路,要是期中考试考不好,怎么向老师和家长交代?” 魏尚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小桦,你不懂。课本上的知识太局限了,我觉得学习课外知识才能开阔眼界,增长见识。那些天文知识,能让我感受到宇宙的浩瀚,可比那些枯燥的专业知识有趣多了。” 朱小桦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固执。不过,你看的那些书,也给我讲讲呗,说不定我也会感兴趣呢。” 听到这话,魏尚考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道:“真的吗?那我可有的说了。你知道吗,宇宙中存在着无数的星系,每个星系又包含着数不清的恒星和行星。就拿咱们所在的银河系来说,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里面有上千亿颗恒星……” 朱小桦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原本漫长的路程,也变得不再枯燥。 当他们回到临沂一轻技校时,校园里已经有了些许深秋的气息。杨柳树的叶子纷纷飘落,在地上堆成厚厚的一层。两人各自回到宿舍,放下行李,稍作休息后,便来到了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假期里的趣事。朱小桦一坐下,就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开始认真复习起来。她时而低头看书,时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遇到不懂的问题,还会皱起眉头,认真思考。 魏尚考则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没看几分钟,他就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关于天文的书,偷偷地看了起来。他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检查自习课的韩老师走了过来,看到魏尚考在看课外书,便提醒道:“尚考,快期中考试了,你还是好好复习专业课吧,别到时候挂科了。” 魏尚考抬起头,笑了笑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些专业课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看会儿课外书,放松放松。” 韩老师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小桦每天都泡在教室里,认真复习每一门功课。她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将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她早早地来到教室,背诵专业知识;课间休息时,她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向老师和同学请教问题;晚上,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回到宿舍后,还要再复习一会儿才睡觉。 而魏尚考依旧我行我素,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阅读课外书籍上。他不仅看天文方面的书,还涉猎了历史、哲学等多个领域。在他看来,这些知识就像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窗户,让他看到了丰富多彩的人生。 期中考试终于来临,朱小桦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她对每一道题目都认真思考,仔细作答。而魏尚考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快速地答完试卷,然后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宇宙星系图。 考试结束后,成绩很快就公布了。朱小桦的成绩在班级里名列前茅,尤其是专业课,每一门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而魏尚考的专业课成绩则不尽如人意,好几门都刚刚及格。 拿到成绩单后,朱小桦看着魏尚考,语重心长地说:“尚考,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要是再这样不重视专业课,以后可怎么办?” 魏尚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儿,小桦。我对这些专业课真的不感兴趣,及格就行了。我觉得我在课外知识方面学到的东西,比专业课有用多了。” 朱小桦叹了口气:“你呀,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希望你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有所建树。但至少,专业课也不能落下太多,不然以后进入盐厂工作都会成问题。” 魏尚考点了点头:“知道啦,小桦。我会尽量平衡好的。对了,我最近又发现了一本特别好看的书,是关于历史的,等会儿借给你看看。” 朱小桦笑了笑:“好啊,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说不定真能发现新世界呢。” 在接下来的校园时光里,朱小桦依旧保持着对学习的热情,在专业领域不断钻研;而魏尚考则在课外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他们虽然有着不同的学习态度和兴趣爱好,但却在彼此的陪伴和鼓励下,共同度过了一段充满青春气息、丰富多彩的技校时光。 第88章 杨曼野这幺蛾子 在朱小桦温情调教下,魏尚考的那颗整天想上高中考大学的躁动的心,总算基本趋于平稳下来,开始些许的钻研起制盐专业以及配套相关学科等,比如气象学,物理,化学,机械制图,地质测量等,成绩也逐渐趋于提升。 有几次考试成绩,把杨曼野、刘陶勇、张伟阳、钱怀钟、姚建中等人远远地甩在后面,引得他们私下议论,更加评头品足,乃至猜疑起魏尚考考试作弊的可能起来,他们的脸上时常露出鄙夷不屑和不服气的嗤笑来。 “就他那个小死调,他能考出比我们好的成绩来?打死我也不信!”宿舍里,杨曼野一面抽着烟,手里再微微弹两下,半垂着眼皮,脸微微向左肩倾着,一副傲慢与轻蔑阴冷的表情,吐着烟泡,慢悠悠地沉着地说。 姚建中附和着说:“他那私孩子调,就他,我玩掉的心眼都比他多,他能考出那样成绩,不是流扒抄才怪!” “他笨嘴拙舌的那小样,你望,标准的‘朝巴子’,要么是作弊,要么就是瞎猫撞个死老鼠!哼!我才不服他呢?”长得像三毛一样的唯独头发不是三根、五官尤其是眼睛和嘴就像泥捏的一样的刘陶勇,厚厚的轮廓清晰向前探探着的嘴特别显眼。他极端不服地面无表情地叫嚷道。 “嗨嗨,他那个二逼货,侥幸考好一回又如何?下回可未必就有这么幸运了!”钱怀钟抽着大鸡牌香烟,翻着眼皮,拉着长音,不喜不怒,幽幽地说。 “张伟阳呢,怎么一直没见他?”姚建中伸长脖子,就像一个龟丞相一样,小豆眼闪烁着问道。 “他说去茶炉房打热水去了,可是去了老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呢?”杨曼野抽着烟,轻轻地吐了一口。 原来,张伟阳在学校西墙边餐厅南旁拐角处的茶炉房,遇到了正在打完水要走的朱小桦。只见她上身穿女式黑色西装大衣,下身着洗的发白的牛仔布喇叭裤,系着带着蝴蝶的白纱巾,面带微笑,自然飘逸。张伟阳一下怔住了。快与他擦肩而过时,才缓过神,咳咳两声,“小桦,打水呢?”,张伟阳直了直腰,满脸都是笑意,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眼睛里也含着笑,嘴角上翘。 “嗯,你也打水呢?”朱小桦还是满脸笑着客气地回复道。 “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拿了第一,祝贺你,小桦!”张伟阳笑着讨好道。 “哪里,是你们没发挥好而已,承让,承让!”朱小桦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哪里是我们没发挥好,我们发挥再好,也赶不上你的勤奋和刻苦而已!我们都得向你看齐!”张伟阳又矫情地说。 朱小桦笑了笑,什么也没再回答,背影慢慢消失在张伟阳的痴痴的视线里。 …… “吱呀”宿舍门响了一声,杨曼野、刘陶勇、姚建中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班长回来了!”钱怀钟下意识地弹着烟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看起来,他们好像有什么想法,等张伟阳回来好一起研究研究? 他们都用笑着的表情,看着张伟阳,等着他放下暖水瓶,在西南角的“专用办公桌”旁,各自挤了挤,空出一个座位来。 张伟阳放下暖水瓶后,又弯下腰,用手拍打了几下膝盖和西服下摆,咳咳两声,来到给他空出的座位上坐下。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几根,挨着很大家发了发,然后点着烟,仰着脸,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发出一点声音吐出去一口烟雾,笑着,沉着地,看着大家,没有说什么。 “那个缺火的,拿了点好成绩,莫非又发神经,去外面观察月亮写什么‘月明星稀’去了!刚才我们大家正琢磨这七叶子这次成绩怎么会上去呢?你说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杨曼野肘部支在桌子上,右手夹着烟放在嘴边,纠着嘴发出声音吐着烟雾,眯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伟阳故作镇定沉着,没有做声,继续半眯着眼睛,似乎陶醉在烟雾里的感觉。 姚建中奸笑着,夹着烟,抖着腿,故作小诸葛似的说:“这缺心眼地,我看他就够,恨不得砸他两锤解解气,也知不道怎回事!”,又使劲习惯性地抖愣着腿,阴险地说:“我看咱们时候大了,把他书偷几本,弄西南角格拉里给他烧了,看他还牛逼哄哄地吧?哈哈!” 杨曼野一只手擎着烟,眯眯着眼睛,满脸也是奸笑,一只手兴奋地一拍桌子,“此计甚妙,我同意!”,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把他那本书,在关键章节给他撕几张去,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更好?” “好好好,杨曼野,主意不错!这样更隐蔽些!如果偷基本书,他发现找不到书,会找,弄不巧告诉老师,但一本书里撕它一张两张,咧到根,他或许注意不到,哈哈!”刘陶勇幸灾乐祸地说道。 杨曼野抽了一口烟,又带着一种嬉皮笑脸,用一只手支在嘴边,做着喇叭状,诡谲地说道:“咱还有更高一着,哼,……”,然后把大家的脖子用胳膊围着往下一拉,叽叽咕咕叽叽咕咕一会,不知他要出什么幺蛾子…… …… 操场边的练习跳远的沙池边,魏尚考正扶着篮球架,仰望星空。天早已经傍黑,夜幕下,月亮特别的亮,特别的圆,他在挖掘着月光下的特点和风情,他不知要描写什么,他只感觉月亮是明亮的,星星确实也稀少了,正合乎古人的说法,道他确实搞不清楚月亮还有什么需要描写的,描写什么好呢? 突然一双似乎熟悉的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软软的,柔柔的,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恰恰消解了他观察月亮找不到感觉的烦恼。 “小桦,是你,我猜出来了!”魏尚考笑着说。 “哈哈,你怎么知道是我呀?”朱小桦哥哥笑着问。 “凭感觉呗,你的手,是那种软软的柔柔的熟悉的感觉!” “啊,真的吗?……嗯,你这次进步怎么这么大?我真的祝贺你!并希望你芝麻开花节节高!” “首先要先谢谢你!谢谢你的鼓励,更谢谢你在我生命里的……” 第89章 桌洞里的秘密 九月中旬,到处都是开满了菊花,黄色的,白色的,粉红色的,……应有尽有,香气阵阵,扑鼻而来,着实令人有点心旷神怡的感觉了。 临沂一轻技校制盐技术专业的教室弥漫着卤水烘干后的焦涩味。杨曼野把生锈的游标卡尺拍在课桌上,金属碰撞声惊得后排钱怀钟打翻搪瓷缸,褐色凉茶在《盐田结晶工艺》课本上晕开污渍。 “魏尚考又拿了全年级第一。”杨曼野扯松他那追求时髦的西装领口和白色条纹的红色领带,指甲缝里还嵌着上次实操课残留的盐晶,“上周卤水浓度配比实验,他随手调的数值都比咱们精准。”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姚建中把测绘图揉成团砸在桌上,张伟阳和刘陶勇凑过来时,工装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教室左前方,魏尚考正弯腰帮朱小桦校准天平。晨光透过蒙着盐渍的玻璃窗,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金边。杨曼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冷笑,他清楚记得三天前在图书馆,朱小桦婉拒自己借笔记的模样,却转身把工整的《蒸发结晶操作手册》递给魏尚考。 “得让他们尝尝苦头。”杨曼野从工具箱夹层抽出魏尚考的实验记录本,泛黄纸页上工整的仿宋字刺得他眼眶发疼,“我观察半个月了,魏尚考写字时右手中指会留下月牙状的压痕,收笔习惯往右上挑。”他摸出钢笔在草稿纸上临摹,墨迹晕染出扭曲的“考”字,“咱们冒用他的笔迹,写封分手信给朱小桦。” “这太冒险了!”钱怀钟一面弹着烟灰,一面吐着烟泡泡,眼珠子来回地转了几转,经常像喝酒后的眼睛瞪得浑圆,“要是被发现,会被记大过的!” “怕什么?”杨曼野踹了踹前排刘陶勇的凳子,“上次张伟阳偷改考勤表都没被发现,咱们只要咬死不认——”他压低声音,“就说朱小桦和隔壁班男生不清不楚,再编点难听的话,保管他俩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哈——哈——哈。” 接下来的三天,杨曼野像头蛰伏的狼。他趁着午休溜进教室,把魏尚考的作业本垫在膝盖上,用复写纸描摹每个字的弧度;甚至在食堂故意撞掉魏尚考的钢笔,只为观察对方握笔时虎口的角度。当他把写好的小纸条折成方块,指尖已被蓝墨水染成诡异的紫色。 “明天课间操,刘陶勇你去放信,怎么样,能胜任吗?要不行,我就亲自动手!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逮着接受处罚,又能奈之我何?哼!”杨曼野把写好的邪恶的的小纸条塞到刘陶勇手里,“朱小桦座位在前数第二排99座位,记得用袖口垫着桌沿。明天就看你的表现了!” 张伟阳微微笑着轻轻地看着刘陶勇点了点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橡胶手套——那是他们从实验室顺来的。. 第二天下课后,朱小桦刚一走出教室,活动活动身体,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们就趁机悄悄动手了。只见刘陶勇圆形的三毛脸,他那前伸的人中特别显眼的嘴,使劲抿着,鬼鬼祟祟地弓腰跑到朱小桦桌洞旁,把那张罪恶的小纸条塞进朱小桦桌洞里然后就像得到某种快感,轻松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不一会,朱小桦像春风里的小燕子一样,欢快地飞回了教室。在掏出化学课本准备上课时,突然,带出了一张小纸条,掉到地上,她连忙低头捡起来。它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差点没被气晕。上面写的她很不堪,发誓要和她“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朱小桦忍着气,转过头,向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尚考。心想,下午放学外跟你算总账。 “魏尚考,老地方见!”下午最后一节课后,看着教室里就还剩下正在研究如何写好细节观察的魏尚考,朱小桦面露愠色地凶道。 魏尚考疑惑地愣愣的眼神微笑着看着无厘头发怒的朱小桦,“怎么了,你这是?好吧!”,然后站起身,随朱小桦来到他们那最熟悉的地方,那满载他俩青春美好记忆的地方。 “魏尚考,你把话说清楚!”朱小桦拿出那张小纸条,扔到魏尚考身上,又掉到地下。他弯下腰捡起来,正要看,忽然,听朱小桦又发出严厉质问:“你说我和张伟阳在仓库单独见面?”朱小桦声音发颤,杏眼圆睁,“还说‘别拿技术讨论当幌子’,这是你写的?你要如实回答我!” “小桦,这么久了,我们这么久了,难道你宁可相信别人,也不要相信我?难道你看不出,这不是我的字?”魏尚考摊开小纸条,伸过手去,重新要递给朱小桦,他那委屈的样子,似乎能感天动地。手指在“考”字的收笔处颤抖,“我的顿笔会带个小勾,这个没有!”但他的辩解,此时此刻,丝毫打动不了朱小桦的心。她在思考:浮来山那高僧的谮言,难道都是真是的,难道注定我们终将分手?她噙着泪,摇了摇头,一扬脸想把即将崩溃的泪水重新打回泪腺。 当晚,杨曼野和张伟阳、姚建中等几个人继续狼狈为奸,一面弹冠相庆,一面继续交流着可预见结果的疯狂兴奋和快感中。 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照见他藏在枕下的钢笔——笔尖还沾着未洗净的墨水。远处传来朱小桦压抑的啜泣声,混着魏尚考焦急的解释,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 接下来的一周,教室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魏尚考的课桌堆满实验数据,却再没见他主动帮同学答疑;朱小桦总是低头摆弄天平砝码,原本清亮的眼睛布满血丝。杨曼野表面若无其事地和钱怀钟打牌,余光却时刻留意着班主任王老师的动向——听说朱小桦找老师反映了情况。 转机出现在某个薄雾弥漫的清晨。当杨曼野踩着铃声进教室,看见魏尚考正把保温桶递给朱小桦,桶盖上还冒着热气。“我重新测了三遍数据,这次蒸发结晶的火候肯定没问题。”魏尚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放学后,能一起去图书馆核对《盐田设计规范》吗?” 朱小桦咬着嘴唇点头,发梢扫过魏尚考的手背。晨光穿透薄雾洒进来,照亮两人交握的实验记录本。杨曼野拿着《汉语言文学》的手突然松开,书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惊飞了窗台上啄着什么的麻雀。 放学时,杨曼野故意磨到最后离开。他蹲在教室后墙根,看着魏尚考和朱小桦并肩走向实验室。朱小桦指着天上的雁群说着什么,魏尚考笑着把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叠成模糊的分不清界线。 杨曼野偷偷看着他们的背影,既有无可奈何的失落感,又有给他们造成一定伤害的快感,又有美被查出来的那种轻松侥幸感。心想,魏尚考,哼,我就不信了,你会永远这么幸运!杨曼野贼心依然不死。下一步还会再生什么什么枝节呢? 第90章 情感世界 欢乐的海洋 夜幕降临了,在那长满香蒲团水草的低洼的小水汪旁,那个好似属于他们的美丽的地方,一对突破青春萌动的身躯又异常亲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刚刚朱小桦流露出的喜悦的夸奖和祝贺,那娓娓道来和富有青春朝气的甜美的声音,那点缀着小酒窝的白皙红润的笑脸,那两边微耸中间刘海儿的垂肩披发,那一闪而过的曾经的温存,魏尚考久违的感觉再也控制不住,他狠狠地抱紧了她,朱小桦也动情地偎依在他的怀里。 夜幕下,星星在眨着眼睛看着,这一对疯狂的青春恋人,已经完全忘记了一切,已经忘乎所以。此时的他们俩,那青春激烈的气息相接,他们疯狂地吻着,似乎要把地球弄个天翻地覆。 魏尚考恨不得现在立即马上就带朱小桦再回到家里去,继续呆在他的那书房兼卧室,十七岁的青春是那样的亢奋。几天的折磨,他实在受不了了。他不知道十八岁的她,是不是有同样的感受。青春是什么?难道仅仅是前途和命运?此时此刻,一切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青春期的心灵悸动。一切在它面前,似乎都黯然失色,一切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似乎仅仅剩下那种难舍难分和唯有青春才能感受到的足够强大烈度的快乐。正像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所说,“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人活着就要及时行乐,不论富贵贫贱,因为一切都终将消失!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样活着,孜孜以求,何其累乎!什么“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自古引得多少英雄竞折腰五斗米,而丧失了本该有的青春美好!良田万顷,日食三餐,广夏千间,夜眠八尺,随天命所赐受之足矣,至于熙熙而来,攘攘而往,皆为利来,又何必呢?唉…… 他们在这动情时刻,似乎与大地共融,虽然是肉体凡胎,在“自其变者而观之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般的一瞥中,又似乎完成了人生的“羽化而登仙”的空灵的永恒。在这一点上看,唐宗宋祖,秦皇汉武,又如何?不也是一样化为乌有吗?只留下一个各自的过程而已吗? 此时此刻的魏尚考和朱小桦,思想或许一时没有提升到这境界,他们未来可能还要有一段思想的弯路,而各自苦恼,为世俗的欲望所困而不能自拔,但那或终有顿悟觉醒的那一天,也未可知,当然那是后话。 现在的朱小桦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呢? 虽然他俩在热烈地拥抱着,亲着,吻着,在魏尚考心里似乎除了爱,一切都不重要,然而对于学习一向积极刻苦的朱小桦来说,到底哪个重要就不好说了。 女生宿舍里,李雪、刘书敏、郑兰兰、梁丽等几个在探讨着琼瑶的《我是一片云》、《失火的天堂》和《窗外》等,女生们似乎对琼瑶小说情有独钟,颇能引起共情和兴趣,当时女孩子们几乎都在传看她的小说。 “小桦,哪里去了,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李雪那山字型黑红枣似的厚嘴唇又开始动起来。 “你想她了吗?你们挨得近,是不是搞同……”刘书敏戏谑地笑着问。 “我可对同性恋一向深恶痛绝,对同性从不感兴趣,只对异性感……啊……呸呸呸,我啥也不……”李雪一时变得好像语无伦次起来,“但我却喜欢小桦的气质,和她领导力,魄力……你们没有呢?你们不是瞎嫉妒吗?哈哈”李雪的毒舌一打击一大片。 大家都向她撅起了嘴。郑兰兰大胖脸笑成了一个猪八戒的样子,“看看,看看,你犯了众怒了吧!你瞧大家的嘴都能把你掀翻,你信不信?” “嗯,那我当然信了,要不号称推土机或大铲车岂是白叫的?哈哈”李雪戏谑地说道。 郑兰兰一听,马上扑过去,好似一个庞大的一座山压过去,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抱成一团,大家也都跟着上去,抱成了一大堆。最下面的李雪,苦笑着哀求大家,“行了,行了,救命,救命,大家饶命呀,我受不了了,压死我了,可要了姑奶奶的小命了呀!”李雪被压着,被咯吱着,拼命地笑着,扑打着,求饶着。 “干嘛呢?你们想搞出人命呀!适可而止哈!” 大家抬眼齐刷刷地顺着悦耳的声音射过去,“朱小桦回来了,快起,快起,大领导回来了!”梁丽惊喜地跳了起来。这时,李雪被解放了!她如释重负地坐直了身子,拍着巴掌,得胜了的样子笑着:“快,小桦,给她们每发一个奖杯?狼狈逃窜奖!哈哈,哈哈!” 郑兰兰一面与小桦打完招呼,一面又扎煞着两只胳膊要扑到李雪身上去,嘴里笑着喊着:“呀呀呀呀,看我不掐死你算完!” 李雪笑着吓得爬起来倒退就跑,“救命,救命,小桦,快帮我!” “哼,能惹不能撑的主,我可懒得给你擦屁股!你就引颈就戮吧!哈哈!”朱小桦打趣道。 “哼。你的心都被狗吃了,都被魏尚考那个狗吃了,所以……所以,你就不管别人了!以后我可不理你了! “好你个李雪,竟敢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来,大家快上!”朱小桦小酒窝一露,长长的睫毛,黑黑大大的眼睛笑着闪着光,“看你还敢不敢嘴贫!”一面说着笑着,一面也压到她身上,用手逮着她的胳膊,要抓起来的样子,大家一拥而上。 李雪笑着喊着:“投降,投降,俺宣布投降,还不行吗?” “嗯,这就对了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朱小桦叫停了大家,突然李雪从后面死命地抱紧了朱小桦,狠狠地亲了她一口。 “你有病吧,李雪?”朱小桦捂了一下脸,半嗔半笑地问。 “怎么会呢,咱俩不是最好的闺蜜吗?信我不知道,你能让魏尚考那小鳖羔子亲,为什么就不能让闺蜜你了?哼!得陇望蜀!”李雪鼓着山字型小厚嘴唇嗔道。 “好了,好了,你就别闹了,谈点正经事吧!说,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朱小桦话锋一转,转变了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冥思苦想!冥思苦想!好像好开心的事多多,一时想不起是哪一个,又好像实在也没有什么太令人开心的事。 然后大家问小桦,“小桦,你和魏尚考那个‘小朝巴’在一起的时刻,开心不开心!” 朱小桦笑着问大家:“开不开心?开不开心?你们不会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大家又抱住了朱小桦,你一口,我一口地亲起来,“我试试来!”,“我试试来!”,“哈哈,我也试试!”…… 大家热闹起来,笑声一片,他们无比快乐着…… 第91章 吃盐比你吃的小米多 过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杨曼野是一个无比骄横野蛮的人。跟这样的人作同学,可以说是魏尚考这辈子最大的不幸,是上辈子的造下的最大恶业力罢。 在宿舍里的西南角落玻璃窗跟前,一张比较大的办公桌,——那是不知道样曼野和张伟阳俩人不知从哪里抬来的,——这里成了二人的专用书桌,上面放着二人的成人自学高考用的相关书籍,也成了他们二人彰显自己与众不同,好像高材生一般光环的唯一证据,更成了桀骜不驯的魏尚考必须遭受打击的重要资本和缘由:你不能超过我,因为你是初中生,我们是高中生,你是技校生,我们还有这高考即将完成者的身份,你的原生家庭又一般般,我们原生家庭孬好不计多少还有点优越感呢?更何况你一副傻帽样子,又不稳重,又没什么社会经验,岂能比得上我们参加过工作,又似乎有超过一般人的社会阅历呢?更何况我们比你聪明不知多少倍呢?这就是当时杨曼野、张伟阳之所以出现这样那样的鄙视心理和幺蛾子的最最根本原因。 宿舍里的这一亩三分地,基本就是他们二人的“小王国”,他们天天每每放学吃过饭后,坐在那里,既能用书里的东西当语言的底气和动力,又能以沉着的样子抽着烟看他们的《汉语言文学》、《中国古现代文学史》等,反正是没有数学、英语这些难学的东西的,就那两个文字,他们来回地看着,好像他们真的成了大学问家,反正是自我感觉不同于像魏尚考这种在他们眼里低能儿一般的存在。 1984年深秋,临沂一轻技校的枯黄的杨柳树叶簌簌飘落,为盐业班的教室蒙上一层黯淡的金纱。就在这看似平常的课堂里,一场无形的风暴,正以杨曼野为中心,悄然酝酿。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同学们还沉浸在早读的氛围中时,杨曼野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他穿着洗得发白却刻意卷起袖口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抹着厚厚的发油,梳得一丝不苟,他那当时比较流行的大头皮鞋擦得锃亮,在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嚣张的声响。那神态,仿佛整个教室都是他的领地,而其他人,不过是他领地上微不足道的臣民。 魏尚考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专注地啃着一本《英语九百句》。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皮肤白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间尽显文质彬彬。他的同桌刘乐乐也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抱着一本诗集,轻声诵读着海子的诗句,清秀的面容上满是陶醉。他们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突然,一声刺耳的“啪”响,杨曼野一脚踹在魏尚考的课桌上。书本散落一地,魏尚考惊愕地抬头,迎上的是杨曼野那充满挑衅的目光。“哟,装什么文化人呢?”杨曼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中满是轻蔑,“就凭你,还想学好英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魏尚考涨红了脸,强压着怒火,低声说道:“杨曼野,你别太过分。”“过分?我看你是欠收拾!”杨曼野说着,一把夺过魏尚考手中的书,随手扔出窗外。窗外的杨柳细碎树叶被惊起,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暴行而悲叹。 刘乐乐见状,忍不住站起身来:“杨曼野,你怎么能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义愤。杨曼野转过身,眯起那双凶狠的小眼睛,像一头嗅到猎物的野兽般逼近刘乐乐。“怎么,你也想管闲事?”他的声音冰冷而阴森,“小心我让你哭都哭不出来!”刘乐乐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苍白。 从那以后,类似的场景在盐业班不断上演。每当魏尚考和刘乐乐在学习上有所表现,杨曼野就会跳出来横加干涉。课堂讨论时,只要魏尚考发表独到的见解,杨曼野就会阴阳怪气地嘲讽,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同学哄堂大笑。刘乐乐在文学社团活动中朗诵诗歌,杨曼野便在台下大声起哄,说他矫揉造作,装腔作势。 更过分的是,杨曼野开始在背地里散播谣言。他说魏尚考学习好是因为偷偷贿赂了老师,说刘乐乐喜欢写诗是因为想获得女生青睐,蓄意勾引女生。这些谣言像病毒一样在学校里迅速传播,魏尚考和刘乐乐的名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他们去找杨曼野理论,得到的却是更加凶狠的威胁和辱骂。 一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血色。魏尚考和刘乐乐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后,结伴回宿舍。走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时,突然,几个黑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定睛一看,正是杨曼野带着几个跟班。“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杨曼野恶狠狠地说道。 魏尚考冲在刘乐乐前头,大声喊道:“杨曼野,你到底想怎样?”“不怎样,就是看你们两个不顺眼!感觉你们俩好像在搞同性恋,或者同性恋嫌疑?”杨曼野狞笑着,挥了挥手,几个跟班便一拥而上。魏尚考拼命反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刘乐乐大声呼救,却无济于事。杨曼野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眼神中满是残忍和冷酷。 这场暴行过后,魏尚考和刘乐乐身心俱疲。他们向老师反映情况,然而,杨曼野却百般抵赖,他的跟班们也纷纷为他作伪证。老师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对杨曼野进行口头批评。这让杨曼野更加有恃无恐,他变本加厉地欺负魏尚考和刘乐乐。 随着时间的推移,盐业班的同学们对杨曼野的恶行敢怒不敢言。有的同学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开始刻意讨好杨曼野;有的同学则选择沉默,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尤其那个心理阴暗的张伟阳表面和气,背地里恨不得使劲揍一顿魏尚考他心里似乎才舒服些快意些!整个班级的氛围变得压抑而诡异,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 在一次盐业理论课上,老师让同学们分组讨论盐的加工工艺。魏尚考所在的小组经过认真研究,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想法。当他们在课堂上展示时,杨曼野又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喊道:“就你们那破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王海孝老师语速极快乃至显得有点结巴,试图制止他,他却毫不理会,继续对魏尚考等人进行羞辱。 魏尚考再也无法忍受,他愤怒地站起来,与杨曼野对峙:“杨曼野,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凭自己的努力学习,碍着你什么事了?”“碍着我什么事?”杨曼野冷笑一声,“你们这些穷酸书生,还想出头?在我眼里,你们永远都是下等人!”说着,他一把抓住魏尚考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 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同学们惊慌失措地躲到一旁。老师和同学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拉开。魏尚考的脸上挂了彩,杨曼野也没讨到好,被魏尚考的摆拳几乎揍掉了下巴,在不断地活动着下巴,试图矫正的滑稽样子。然而,杨曼野却毫无悔意,他恶狠狠地瞪着魏尚考,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邪恶,嘴里不断放话威胁,脸上露出一丝丝冷笑…… 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学校对杨曼野和魏尚考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给予了处分。但杨曼野对此并不在意,他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在班级里作威作福。他甚至在私下里放话,说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魏尚考和刘乐乐。 1984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风呼啸着掠过校园,仿佛也在为盐业班里发生的这一切而悲鸣。魏尚考和刘乐乐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还会有怎样的磨难;而杨曼野,又会在这条恶的道路上,走到多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在临沂一轻技校的盐业班里,人性的黑暗与光明激烈碰撞,而这场无声的战争,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每当夜幕降临,校园里一片寂静,集体宿舍里的灯光还亮着。杨曼野坐在那张专用书桌旁,眼神阴冷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阴谋。而魏尚考和刘乐乐各自躺在集体宿舍双人床上,辗转难眠,他们知道,只要杨曼野还在,他们就永远无法摆脱这噩梦般的生活。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将他们越拉越深,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第92章 马列主义谁学的最好 一九八四,正是一个时代刚刚结束不久,一个新的时代哗然而至的过渡初期,也是学习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等哲学最盛行的一个时期。无论技校还是高中,都是归政治科目中一个重要亮点。那时的魏尚考,也曾花大力气研究过一番。他所在的临沂一轻技校校园里,尤其他所深知的盐业班里,到处洋溢着研究辩证唯物主义等哲学的空气。 那时的青年学生们,对大环境的理解或许都是肤浅的,他们也搞不明白辩证唯物主义的重视和学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出现一个似乎空前的热潮? 只记得那个时候的一句口头禅,“凡事都得讲规律,都得讲客观条件……”言外之意,不说也能让人遐想。 女孩子们对哲学大概都是不怎么感冒的,那时没听说哪位女生有对哲学辩证唯物主义的特别表现和兴趣,朱小桦就非常喜欢这样那样的小说,她看的很多都是诸如《简·爱》、《红与黑》、《巴黎圣母院》,《老人与海》、《双城记》等西方作品,以及大陆流行的梁晓生的《今夜有暴风雪》、古华的《芙蓉镇》等,对什么辩证唯物主义或者历史唯物主义之类,从来都是“NoNoNo”的…… 也许研究哲学或者对哲学感兴趣,都是男生的独特爱好。这彻底体现了男性的雄性荷尔蒙和多巴胺分泌。所以,在当时的校园里,基本都是男生的特出和唾星四溅。在男生宿舍里,当时议论比较多的笼统的哲学思考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凡事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之间不是孤立存在的,都是相互关联的”等等,但如果让谁真正说清,却又王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模模糊糊,似懂非懂。 那是一个傍晚,宿舍里大家伙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老师今天刚刚讲过的政治课“矛盾的统一性问题”。高平平说:“矛盾无所不在,但最终要统一成为一个整体,形成一个静止状态……” 杨曼野抽着烟,眯眯着他那自信傲慢的眼神,口吐莲花般,“统一就是统一,形成一个整体……”,说完吐着烟泡,一副沉着老练的样子。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高长长首先发话:“我就搞不明白了,它是怎么形成整体的,形成统一体以后呢?不是说矛盾永远没有完结吗?”,他似乎看出了问题,眼睛一亮,“那我想知道,既然一切事物都有矛盾,那石头蛋呢?哈哈!” 这时张伟阳在听了大家谈论后,其实早就控制不住说欲,只是本着“领导先听后说”的老套路,在十分痛苦地憋着自己而已,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想展示展示自己的成人自学考试中获得的本领。 “咳咳,不是我说你们哈,这么简单的道理,……马克思告诉我们,不就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吗?”,他煞有介事地唾沫星子乱飞着,“那怎么具体分析呢?就是……就是……” 他实在就是不出来了,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学懂弄通,但虚荣心作祟,偏偏喜欢猪鼻子插了两根葱装象。 其实,据了解,哲学问题尤其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在她在诞生那天起,就存在着理解上的问题。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几乎连创造者本人有时候都含混不清,更何况研究者,更何况处于懵懂状态的初学者,又是满脑子灌满腐朽封建意识的普通人呢? 但唯独先天性天才科学思维的人,却又是一个例外。这种人往往具有超凡顿悟力。而又可能不被不在一个层级思维的凡夫俗子所真正看透所真正认可。也有技痒冲动的魏尚考突然下意识地不紧不慢地说道:“石头,当然算是一个事物,必然也包含矛盾”,他为了摆脱尴尬,做了一次深呼吸,“不过这个矛盾,主要是指的它的自身矛盾,它的内部矛盾,因为虽然我们看不见它在自我毁灭,实际他每时每刻都处于崩解状态,它在阳光、空气、水等外因作用下,在加快他的矛盾转化,就是一天天在走向自我毁灭,自我矛盾,终将有一天它会化为乌有,正像世界上已经有很多石头都已经消失了一样,从化学角度讲,实际就是一个漫长的化学变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如果外因足够大,比如动用粉碎机,那么,它也许就是几秒钟的事。” “哼,你知道个屁!那不是说矛盾没有完结吗?那你怪能,有本事你再解释解释,粉碎机把他化成尘土后,矛盾在哪里?”张伟阳脸上阴郁了一丝乌云,随后就是一声轻蔑的微笑,他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你不是经常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吗?这时候才能用到。石头变成土,回归大地,又与外界水分养分等形成新矛盾,构成土壤,土壤孕育万物,又产生新矛盾……矛盾就这样循环往复,变化不停,这就是整个物质世界的矛盾变化规律……” “屁,屁,屁,你说这个俺听不懂,你是胡说八道,大家说是吧?”,张伟阳轻蔑地笑着,鼓动着大家情绪,“世界上就马克思最厉害,中国近现代学习马列主义最好的是……” “魏尚考,你这是从哪个故纸堆里捡来的奇谈怪论,怎么没有听说过,哈哈!”高平平附和着张伟阳的意思笑道。 杨曼野撇了撇嘴,弹了弹烟灰,仰着脸,耷拉着他那小眼睛上厚厚的眼皮,用鼻子轻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狗尾续貂假装大尾巴狼!你毛屌孩子懂个球?魏尚考,你知道什么叫唯心主义吗?” 魏尚考对他的不礼貌,睁大了眼睛,犹豫着考虑着有没有必要回答他的问题。 在这一瞬间,宿舍里,同学们望着魏尚考的似乎孔乙己一样的窘迫,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哄堂大笑。 “嗯,是的,我或许是狗尾续貂,不过你莫非又像是猪鼻子插葱?有本事,你解释矛盾的特点?”,魏尚考努了一下嘴,“什么唯心主义?我是以物质变化规律来说的,是辩证唯物主义性质,你难道想以个人意志为思维模式?那你就是唯心主义!不对吗。” 杨曼野抽着烟,一拍他那专用书桌,用他那傲慢的小眼睛瞪了一眼魏尚考,大声不屑一顾地嗤笑道:“你看你解释的都是什么低级道理?唯心主义就是迷信,难道你不知道吗?” 哈哈,那个年代的学生们,学了半天哲学辩证唯物主义,到头来,也就这样一个水平,包括也不限于全社会,基本就这一情况!哈哈! 第93章 浓情蜜意 那个时候,不管怎样,总还是有一点值得回味的地方,就是校园里黎明时分或者课间操时,总是先响起一会与青春共振的动听的流行歌曲。在悦耳的歌声里,似乎都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情愫和兴奋,他们三三两两,互相说笑着,互相嬉闹着往教室里赶。课间操也是这样,每当同学们在做第六套广播体操前,喇叭里先响起一阵无比动听的流行歌曲,为学生们助一助兴,随后便是那齐刷刷的花枝招展一般的体操运动。假如不是个别学生给学校带来的阴影和灰色,技校里还是有一定亮点的,因为在歌声陪伴的时刻是这样的使人快乐…… 像杨曼野、张伟阳等这一类人,技校生活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快乐的,因为没有人能给他们带来不快;但对于别人,却是扼杀了音乐给学校带来的温暖。 深秋的临沂一轻技校被薄雾笼罩,校园里路旁到处摆满了菊花,香飘阵阵,沁人心扉;金黄的杨柳树叶铺满校园,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微微秋风裹挟着凉意,穿过暗绿色的教室门窗,弥漫在教室里。在这冷暖交织的氛围中,魏尚考与朱小桦之间的情愫,如同一束温暖的光,悄然生长。 自习课上,魏尚考坐在教室后面第三排靠窗的地方。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洒在他清秀的脸上。他专注地盯着课本,可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知识,却像调皮的精灵,怎么也不肯钻进他的脑袋。下课了,同学们都欢呼着冲出教室。而他却在对这一道题发呆。正当他眉头紧锁,满心烦躁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犯迷糊啦?‘小朝巴子’?哈哈!” 魏尚考抬头一看,朱小桦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她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温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可爱的令他心动的小酒窝,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 “怎么,是不是想指导指导本帅!还望不吝赐教!”魏尚考歪着脑袋笑着盯了她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继续看他的那道题。 朱小桦一声不响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抿着嘴挑了挑眉毛,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轻轻翻开魏尚考的课本,又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你不会联系它的想看相关原理”,然后指着知识点,一边耐心讲解。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魏尚考的心间。讲到关键处,她还会用手弹魏尚考的脑袋,试图让魏尚考马上顿悟,她恨不得立即把魏尚考脑袋灌满。魏尚考表面上认真听讲,可心里却早已乱了分寸,他偷偷瞥向朱小桦,看着她专注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回想着与她一起回家时那一夜的缠绵柔情,那狂风骤雨似的拥抱和热吻。他脸上露出一丝丝甜蜜,他又走神了。 “看这里,再胡思乱想,砸死你算完!”朱小桦娇嗔道。 魏尚考从闪回中,回过神来,含情脉脉地凝视了一下她的小酒窝。 “今天晚自习后,不许走,听见了吗?”朱小桦笑着使劲盯了他一眼。 “困了咋办?” “困了,你先给我困着,不然,砸死你!”,朱小桦又嗔道,“古人讲头悬梁,锥刺股,囊萤映雪,你不会也来个现代版的吗?哈哈!” “俺没那个精神,你还是饶了俺吧?姑奶奶!”魏尚考故意打趣道。 “你再敢喊姑奶奶,看我不砸死你?哼!”朱小桦又把柳叶眉一竖,笑着瞪着他。 “我投降,我听你的了!唯你马首是瞻行了吧?”魏尚考笑着回答道。 …… 晚自习之后,同学们一个个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了她俩的身影。朱小桦时不时地不断用圆珠笔笑着敲打着魏尚考的脑袋。几乎每晚都重复着这一切。 晚自习成了他们最期待的时光。 灯光昏黄,在寂静的教室里,只能听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朱小桦温柔的讲解声和魏尚考略显紧张的回应。朱小桦总是不厌其烦地为魏尚考解答问题,遇到他不理解的地方,就反复举例说明。有时魏尚考走神了,她就会轻轻敲一下他的脑袋,嗔怪道:“认真点!再不好好听,我可不管你了!” 魏尚考则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集中注意力。 …… 然而,他们的行为很快引起了校长聂成新的注意。在那个忌讳男女同学谈恋爱的年代,他们的亲密互动显得格外刺眼。一天晚自习后,聂成新怒气冲冲地推开教室门,看到朱小桦和魏尚考单独待在一起,顿时火冒三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学校的规矩都忘了吗?男女同学要保持距离,这样成何体统!” 朱小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咬着嘴唇,不喜不怒,沉着而坚定地说:“校长,我们只是在学习,想互相帮助提高成绩。” 聂成新冷哼一声:“学习?别找借口了,以后不许再这样!” 说完,便摔门而去。 这次批评并没有让朱小桦退缩,反而让她更加坚定地帮助魏尚考。她深知魏尚考的潜力,不想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放弃。魏尚考看着朱小桦为自己承受的压力,心中满是愧疚与感动。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份深情。 魏尚考省吃俭用,把零花钱一点一点攒起来。终于有一天,他来到临沂金雀山百货商店,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精心挑选了一大摞练习本。他小心翼翼地把练习本抱回学校,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放在朱小桦的课桌里。从那以后,朱小桦发现自己的练习本似乎永远用不完,她感到十分奇怪。 一天课间,朱小桦无意间瞥见魏尚考桌洞内露出的练习本边角,颜色和纸张都与自己用的一模一样。她心中一动,趁魏尚考去厕所时,悄悄打开他的桌洞。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练习本,数量之多让她震惊。那一刻,她恍然大悟,露出小酒窝的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甜蜜的微笑。 当魏尚考回到教室,朱小桦正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眼神温柔地看着他。魏尚考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朱小桦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谢谢你,尚考。” 魏尚考慌乱地摆手:“别……别客气,我……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朱小桦看着他修长帅气的身材,漂亮的瓜子脸,高高的鼻梁,那迷乱又羞涩的眼神,心中满是甜蜜与感动。她偷偷望着魏尚考的背影,嘴角上扬,噙着泪笑了。在这灰色的技校天空下,他们的爱情如同春日里的嫩芽,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绽放出最美丽的光芒。 第94章 月光下那双邪恶的眼睛 在静静的月光下,她俩并排在校园里走着。朱小桦左手抱着魏尚考的腰,右手抓着他的右手,时不时地伸头扬脸咯咯咯地笑着盯着他问,有时也腾出左手娇嗔地拍打魏尚考解解气。 魏尚考就这样被她拥着往前推的样子,胸有成竹的得意的样子微笑着跟着往前走…… 他俩只顾开心地沉浸在爱的海洋里,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几双魑魅魍魉一般的眼睛,在远远地紧盯着他俩。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刘陶勇等人,恰巧也是吃饱饭,闲的无聊,想结伴出来散散步,聊聊天,没成想,看到了魏尚考朱小桦甜蜜相拥散步的一幕。所有前仇旧恨混合着羡慕嫉妒恨,汹涌袭上心头。像他们几个只会咬牙切齿地咒骂和发狠,而张伟阳则不一样了,他脸上掠过一丝丝冷笑,眼睛里蓄满了歹毒,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害人的计划。当其他三个人在快意着口舌之毒,不断发出一阵阵嘻嘻哈哈之声时,张伟阳已经酝酿出了一个极其恶毒大胆的害人计划!他一面走着,一面鼻子里发出微哼! 八十年代的临沂一轻盐业技校,在月光的笼罩下,静谧得有些寂寥。操场上的杨柳树影随风摇曳,偶尔有几声虫鸣打破夜的沉寂。魏尚考与朱小桦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月光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两人有说有笑,朱小桦不时被魏尚考讲的笑话逗得捂住嘴轻笑,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窥视的目光。 不远处的假山后,张伟阳带着几个跟班躲在那里。张伟阳身材瘦高,眉眼间透着一股阴鸷,此时他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死死盯着魏尚考和朱小桦。在他心里,魏尚考一直是他的眼中钉。魏尚考成绩优异,为人正直热情,在班级里很受欢迎,还常常在学习上与他竞争,这让本就心胸狭隘的张伟阳嫉恨不已。而朱小桦是班里最美的女生,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张伟阳第一次见到她就动了心思,可朱小桦对他却总是爱搭不理,反而和魏尚考情有独钟,走得越来越近,这更让张伟阳怒火中烧。 “哼,”张伟阳轻哼一声,眼神中满是恶毒,“这两个人倒是挺自在。”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姚建中、刘陶勇和杨曼野,“你们说,该怎么好好治治他们?” 姚建中挠了挠头,一脸谄媚地说:“阳哥,要不我们去警告他们一下,让那小子离朱小桦远点儿?” 杨曼野却摇了摇头,不屑地说:“就这么简单?太便宜他们了。我看,我们得想个办法,让魏尚考在学校待不下去!” 张伟阳听了杨曼野的话,眼睛一亮,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阴险的弧度:“曼野说得对。我听说下个月学校要评三好学生,魏尚考肯定想拿这个荣誉。我们就从这上面做文章,让他彻底没机会!” “可是,阳哥,我们该怎么做呢?”刘陶勇三毛一般的轮廓和眼神,瞪大他那肿眼泡一般的三毛式的单眼皮小眼睛,疑惑地问道。 张伟阳凑近他们仨,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随着他的讲述,杨曼野姚建中和刘陶勇的脸上也露出了坏笑,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阳等人开始秘密行动。他们四处散播谣言,说魏尚考表面上成绩好,其实是靠作弊得来的。一开始,同学们都不太相信,毕竟魏尚考平时学习认真,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张伟阳等人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还找来几个和他们关系好的同学,让他们也在班里散布谣言。渐渐地,一些不明真相的同学开始对魏尚考产生了怀疑。 与此同时,张伟阳还偷偷潜入学校的教务处。那时候的教务处管理并不十分严格,晚上值班的老师偶尔也会因为有事离开一会儿。张伟阳趁着这个机会,找到了存放学生试卷的柜子。他小心翼翼地翻找着魏尚考的试卷,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褪色药水,涂在魏尚考的试卷答案上。第二天,当老师们批改试卷时,就会发现魏尚考的试卷答案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这还不够,张伟阳又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主意。他窥探到朱小桦最近经常到附近的中兴塑料厂去,——原来朱小桦为了给魏尚考开小灶,平时会利用课余时间偷偷背着魏尚考去这个厂打工赚点钱。于是,他让姚建中和杨曼野在朱小桦打工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一天傍晚,朱小桦下班回学校时,杨曼野和姚建中突然冲出来,将她拦住。 “朱小桦,你最好离魏尚考远点儿,”杨曼野恶狠狠地说,“不然,有你好看的!” 朱小桦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杨曼野冷笑一声:“自由?哼,你要是不听劝,我们就把你在外面打工的事情宣扬出去,让全校同学都知道你赚钱养小白脸,看你还怎么在学校待下去!” 朱小桦听了这话,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魏尚考,更不想让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看着朱小桦害怕的样子,杨曼野和姚建中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回到学校后,朱小桦内心十分纠结。她不想向魏尚考透露这些事情,怕给他添麻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此时的魏尚考,还完全不知道自己正陷入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中。 很快,到了评三好学生的日子。班主任王海孝拿着学生们的成绩单和平时表现记录,开始在班上宣读候选人名单。当读到魏尚考的名字时,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他成绩是作弊得来的,怎么还有脸竞选三好学生?” “就是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班主任王海孝皱了皱眉头,语速极快显得结结巴巴的老样子,多罗着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关于魏尚考同学作弊的传言,学校会进行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还是按照正常程序评选。” 然而,就在投票环节,意外发生了。老师们在统计魏尚考的试卷时,发现他的好几科试卷答案都模糊不清,根本无法正常评分。这一下,教室里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指责魏尚考,认为他肯定是心里有鬼,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魏尚考站起来,满脸焦急地解释:“老师,同学们,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我的试卷明明一直都好好的!” 但此时,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张伟阳在角落里暗自得意,脸上装出一副惊讶又惋惜的样子:“哎呀,真没想到魏尚考会这样,平时还以为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呢。” 最终,魏尚考因为试卷问题,失去了竞选三好学生的资格。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整天无精打采的。朱小桦看着他这样,心里十分难受,却又不敢把杨曼野等人威胁她的事情说出来。 可是,张伟阳的恶意并没有就此停止。他见魏尚考虽然失去了三好学生的资格,但并没有被赶出学校,心里还是觉得不够解气。于是,他又想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计划——让魏尚考背上偷窃的罪名。 一天晚上,张伟阳趁宿舍里没人,将自己的一块手表藏在了魏尚考的床铺下面。这块手表是他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才买下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牌,但在当时也算是比较值钱的东西了。藏好手表后,他立刻跑去告诉学校宿舍管理员,说自己的手表不见了,怀疑是被人偷走了。 宿管一听,十分重视,马上召集了宿舍里的所有同学,开始挨个检查床铺。很快,在魏尚考的床铺下发现了那块手表。 “魏尚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张伟阳义正言辞地指责道,“没想到你不仅作弊,还学会偷东西了!” 魏尚考看着那块手表,一脸茫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块手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床上。他拼命解释,但在铁证面前,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宿舍管理员皱着眉头说:“魏尚考,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跟我去教务处一趟吧。” 就这样,魏尚考被带到了教务处。教导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低头不语的学生,失望地摇了摇头:“魏尚考,你平时表现一直不错,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魏尚考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主任,我真的没有偷东西,这是有人陷害我!” 然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学校经过讨论,决定给予魏尚考记大过处分,并要求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检讨。 这件事让魏尚考在学校里的名声彻底毁了。同学们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甚至连以前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也开始对他避而不见。魏尚考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朱小桦看着魏尚考痛苦的样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她鼓起勇气,找到了魏尚考,将张伟阳等人威胁她的事情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魏尚考听后,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他决定要找出证据,还自己一个清白。于是,他开始暗中调查张伟阳等人的一举一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发现张伟阳和杨曼野等人在学校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交谈,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新的阴谋。魏尚考悄悄靠近,躲在一旁偷听。 原来,张伟阳还不满足于现在的结果,他打算再次陷害魏尚考,让他被学校开除。听到这些,魏尚考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第二天,魏尚考找到了教务主任魏恒,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以及偷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教务主任魏恒听后,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决定和魏尚考一起调查真相。 他们先是找到了朱小桦打工的塑料厂,向老板了解情况。老板证实了朱小桦确实在厂里打零工,而且是一个勤劳本分的好孩子。接着,他们又发动群众举报机制,很快有人举报张伟阳曾潜入教务处过的人证。 有了这些证据,学校立刻展开了全面调查。在事实面前,张伟阳等人无法再抵赖,只能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最终,张伟阳、杨曼野、刘陶勇和姚建中受到了学校严厉的处分,被记了大过,并要求他们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向魏尚考道歉。而魏尚考的名誉也得以恢复,之前被取消的三好学生资格也重新还给了他。 经历了这场风波后,魏尚考和朱小桦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他们明白了,在困难面前,只要坚持真相,不轻易放弃,就一定能够战胜黑暗。而那片曾经见证过阴谋与陷害的月光,也终于重新洒下了温暖而纯净的光芒,照亮了临沂一轻盐业技校的校园,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道路。 第95章 无中生有的流言蜚语 八十年代的临沂一轻盐业技校,红砖灰瓦的教学楼在岁月中略显斑驳,操场边的杨柳树和香蒲团小水汪,见证着一届又一届学子的青春。魏尚考与朱小桦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两人手中捧着书本,热烈地讨论着课堂上的问题,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里。然而,这美好的一幕,却被躲在角落的张伟阳看在眼里,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张伟阳是班里有名的刺头,成绩平平却满肚子坏水,竟然还是班长,这完全得益于那个混蛋班主任王海孝。他一直对品学兼优的魏尚考心怀不满,而朱小桦的出现更是加剧了他的嫉妒。朱小桦不仅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学习成绩也十分优异,在班级里很受欢迎。张伟阳曾试图追求朱小桦,却遭到了婉拒,自那以后,他便将魏尚考和朱小桦视为眼中钉,一心想着如何给他们使坏。 那天晚上,张伟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魏尚考和朱小桦在一起的画面。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一个恶毒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他决定利用那个年代信息传播的局限性,通过制造流言蜚语来破坏两人的形象。 第二天一早,张伟阳就开始行动了。他先是在食堂里,装作不经意地和几个同学聊天。“你们听说了吗?”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看到魏尚考和朱小桦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举止特别亲密!” “真的假的?”同学们纷纷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还能骗你们?”张伟阳信誓旦旦地说,“而且我听说啊,魏尚考家里根本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好,他父母好像在老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跟他是老乡,我还能不知道吗!” 这些毫无根据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很快,这些流言就在食堂里传开了,同学们一边吃饭,一边交头接耳,不时朝着魏尚考和朱小桦的方向投去异样的目光。 但张伟阳并不满足于此,他知道流言需要不断地添油加醋才能更有杀伤力。于是,他又找到了自己的几个跟班,让他们在别的班级里散布更多的谣言。“你们就说魏尚考考试成绩好都是靠作弊得来的,朱小桦也不干净,和校外的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张伟阳恶狠狠地吩咐道。 跟班们领命而去,没过多久,整个学校都被这些流言蜚语笼罩。原本对魏尚考和朱小桦友好的同学,开始逐渐疏远他们;老师们看他们的眼神也变得充满怀疑。魏尚考和朱小桦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对自己态度大变。 朱小桦委屈地找到魏尚考,眼睛红红的一副忧郁的表情,轻轻地静静地问:“尚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大家都在躲着我们。” 魏尚考皱着眉头,安慰道:“小桦,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查清楚的。” 然而,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张伟阳为了让流言更加可信,开始伪造一些所谓的“证据”。他用自己模仿的字迹,写了几封匿名信,分别寄给了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信中言之凿凿地“揭发”魏尚考和朱小桦的“不良行为”,还煞有介事地说有很多同学都可以作证。 教务主任魏恒收到信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不相信一向文质彬彬的学生会做出这样的事;另一方面,这些匿名信和校园里的流言又让他不得不重视。于是,他决定找魏尚考和朱小桦谈话。 在办公室里,教务主任魏恒严肃地看着两人:“最近学校里关于你们的传言很多,你们怎么解释?” 魏尚考和朱小桦一听,顿时急了。魏尚考大声说道:“老师,这些都是谣言!我们什么都没做!” 朱小桦也满脸委屈地说:“是啊,老师,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 教务主任魏恒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中也有些动摇,但为了学校的风气,他还是决定展开调查。然而,张伟阳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买通了几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让他们在调查时作伪证。 “我确实看到魏尚考在考试的时候偷看别人的卷子。”一个同学在教务主任魏恒面前说道。 “我也听说朱小桦和校外的小混混有来往。”另一个同学跟着附和。 这些虚假的证词,让调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魏尚考和朱小桦百口莫辩,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 随着流言的不断扩散,魏尚考和朱小桦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他们在校园里走路都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原本热爱的课堂,现在也成了让他们煎熬的地方。 张伟阳看着两人痛苦的样子,心中得意极了。但他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又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主意。他知道在那个年代,家庭成分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于是,他开始编造魏尚考和朱小桦家庭的“黑历史”。 “你们知道吗?魏尚考的爷爷以前是地主,在他庄上做了很多坏事。”张伟阳在宿舍里对同学们说,“朱小桦的爸爸据说在文革期间犯过错误,坐过牢呢!” 这些谣言就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让魏尚考和朱小桦的处境雪上加霜。他们的家人竟然也遭到了污蔑,令朱小桦魏尚考很不是滋味。 面对这一切,魏尚考和朱小桦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他们开始四处寻找证据,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找到了一些曾经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同学,向他们诉说事情的真相,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 终于,在他们的努力下,事情出现了转机。一个曾经被张伟阳威胁作伪证的同学,良心发现,决定站出来说出真相。他向班主任王海孝坦白了张伟阳如何指使自己说谎,还提供了张伟阳伪造匿名信的一些线索。 班主任王海孝虽然想替张伟阳遮掩,但迫于形势压力,也不得不做出维护正义的决定。他立刻向学校汇报了此事,学校高度重视,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经过一番深入调查,张伟阳的所作所为终于被全部揭露出来。 在铁证面前,张伟阳无法抵赖,只能低头认罪。学校对他做出了严厉的处分,要求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并消除不良影响。 当张伟阳站在讲台上,声音颤抖着向魏尚考和朱小桦道歉时,台下响起了一片嘘声。而魏尚考和朱小桦,看着这个曾经害得自己如此痛苦的人,心中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得到了释放。 然而,尽管张伟阳受到了惩罚,但那些流言蜚语带来的伤害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魏尚考和朱小桦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走出这段阴影。他们用自己的坚持和努力,重新赢得了同学们的信任和尊重,也让那段充满恶意的流言蜚语,最终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第96章 字典式历史书 早晨自习课,是比较自由的,你可以看你想看的任何东西,都是没人管的,因为老师还没有来。 魏尚考的座位已经调到教室中间位置。他的前面是日照的同学王某丙。这是一个肤色白皙,身材高大,留着小胡子,满脸带着傲慢与偏见的似乎有点冷笑的一个人。在宿舍里他有时露出他又白又长又粗壮的大腿,再加上他那接近两米多高的身材,和语气的凶蛮,常常给魏尚考以威慑和压抑感。魏尚考在他这一身体优势面前,在那个社会各个角落还是以武打为主的年代,直接在精神上就缴械了。假如说,对其他任何同学,在强力面前,还能奋力抵挡一阵的话,对于他则是一个例外,连抵抗的想法都不可能产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了。因为魏尚考充其量不过一米八。 “看什么书?那么上瘾?”,王某丙突然撅着他那小八字胡,带着一种天生的凝固了一般的麻木的微笑,回过头来问魏尚考。 原来,这本书,是魏尚考是去年寒假时,去他二姨家,遇到了一个很崇尚学习的二姨的对门邻居借的书。他是怎么借的呢?他二姨这个邻居跟他姨夫一个姓,都姓宋,是一个复员军人。据说有肺痨,吐过血。他的儿子叫建团。都称他“建团他爹”。他听说魏尚考上技校,问:“你英语学的好吗?” 魏尚考摇了摇头。 建团他爹又说道:“俺那时当兵,学过日语……你知道缴枪不杀,怎么说吗?” 魏尚考微笑着回答:“不知道。您说说看?” 建团他爹有点小兴奋,技痒发作般地说笑着显摆道:“不给药,斯他佬!” 魏尚考跟着学:“不给腰,斯他佬!” …… 他们聊了一会就混熟了,建团他爹还把魏尚考邀请到家里,拿出他很多书,唯独一本关于历史的像字典一样大小的合集,被魏尚考看中而借了看。 在早自习课上,魏尚考看的正是这本书。它里面讲得是从猿人开始,一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纵横几百万年的事,并且最重要的是里面有很多小字注释。当这位日照同学问他看什么书时,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答道:“普通历史书!” “看那个啥用?你还不如跟张伟阳、杨曼野学习学习,看人家,学一些有用的,考个自学成人考试,混个文凭啥的!”,回着头仰着脸看着魏尚考,还是那样笑着,“你看这些,不是瞎浪费时间吗?” 他这一句话,突然又激发起了魏尚考想重圆大学梦的夙愿。他心里想:什么成人自学考试,都是没有经过正规教育考出来的所谓文凭,哼,我宁可一辈子不上大学,也不要那种成人自学考试获得的大学文凭。于是,他回答道:“成人自学考试?奥,那个呀,我觉得不正规,没有含金量,所以不感兴趣。不想上,不想考。”,魏尚考又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上就上个正规的,不上就不上,还不如多看看这些书,增长一点我们技校学不到的东西,弥补一些知识空白。” “你太幼稚了!你想得那些都太渺茫了!不现实!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吧!说你‘朝’,你还真‘朝’!算了算了,不给你说了!”王某丙还是那种凝固的满脸的笑,随即转回身去了。 魏尚考这时心里很复杂,也很难受。因为他已经又被无意之中勾起了对大学梦的痴迷,也在思考着技校里这很长一段时间的与朱小桦的难舍难离的纯真感情。他在想:天老爷,地不奶奶,我该怎么办呢?魏尚考处 人生的迷茫中。 晚上他又一次重复了一个类似的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所学校,一些住的宿舍铺盖被褥,一所教室老师讲课,还有考试之类……他仿佛真的置身其中,以至于他仿佛卸去了心中打不开的心结和灵魂的羁绊。 当从梦中醒来时,他坐在那,一阵阵失落,一阵阵叹息……他在想,假如自己不曾上技校,现在也许正在像初中那些学习还不如他的那些正读高中的同学一样,在为大学全身心投入地用功呢!谁敢保证自己一定不是大学生呢?命运啊命运,你为什么这样折磨我!如果自己不上技校,也许就不会遇到心爱的人朱小桦,就不会想 现在这样为了爱,为了朱小桦,而优柔寡断,继续留在技校,留在朱小桦身边,想与她一生相伴。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金代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唉,自古以来,这世间,有人就是天生的情种,为了一个情字,一切都可以牺牲。魏尚考或许就是这样的一枚。傍晚,他独自来到与小桦经常幽会的地方,寻访着曾经的一点点影子和记忆,他的脸复杂地露出一丝丝一丝丝笑意。他慢慢地坐下来,思考着未来,脸上仿佛又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忽然,他的眼睛又被有人从后面蒙住,他抬手摸了摸那只熟悉的柔软的小手,笑着问:“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你知道我是谁,你等了好久了?嘻嘻!”朱小桦松开手,笑着问。 “哼,还用问?你不是自报家门了吗?”魏尚考自信地说道。 “自报家门?我怎么自报家门了?”朱小桦嘴一撇,不服气似的问道。 “你的声音啊!难道不是吗?”魏尚考狡黠地笑着盯着他。 “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怎么了?”朱小桦微笑着关切地问道。 魏尚考向东望去,一轮明亮的满月已经升起,散发着白茫茫的光晕,这一份朦胧感,似乎给魏尚考增加了几分惆怅,他动情地问:“小桦,你到底喜欢我啥?” ““我喜欢你啥?我喜欢你‘傻’呗!哈哈哈!”朱小桦笑着打趣道。 “我是给你说真的?认真点!”魏尚考深情地望着她的小酒窝。 “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真的。” “那我就说了?” “说呗!” “说啦?” 魏尚考一把把他抱在怀里,使劲地抱着她,“你说不说,不说我就不松手!” “那你有本事一晚上光这样抱着我不松手!” 魏尚考放开她,转身坐下,手托下巴,凝视着小水汪前渐渐发黄的香蒲草,一声不吭。 “好了好了,给你闹着玩呢?谁叫你长得帅呢?我从入校不久,第一眼看到你后,感觉就是你了!” “真的?不骗我?” “骗你是大坏蛋!” “能不能说一下怎么个一见钟情呀?”魏尚考好奇地笑着问。 “就是,……就是你穿着那身西服,感觉一表人才,不能自拔的感觉呗!” “还有呢?”魏尚考还是无比自恋地问。 “还有就是感觉你是天下第一帅哥呗!” “啊?你骗我?”魏尚考站起身,回过头,又紧紧地抱住了她,把脸贴向她的那一绺秀发…… 第97章 请你吃大餐 “魏尚考!” 他回头一望,朱小桦在后面跟着跑来了,马上逗她道,“看你那高兴的样子,好像哪里捡到了一个大元宝似的!喊我干嘛?是不是又想请我吃大餐呀?” “你做梦吃西瓜想得甜!”朱小桦鼻子一耸,眉毛一挑。 魏尚考故意停下脚步,弯下腰来,故意就像探长一样向上瞅着她审视着她的脸。 “瞅什么瞅,有什么好瞅的?又不是没见过?是不是看我长得美呀!想多瞅瞅,啊?哈哈哈!”朱小桦也咯咯咯笑着自恋起来。 魏尚考还是用审视目光笑着盯着她,朱小桦终于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来,“就是不告诉你,看我不憋死你!” “哼,不说我也知道?谁叫咱的朱大小姐各科成绩优异的呢?是吧?那奖……奖学什么来?那是必须的啦嘛!哈哈!我猜出来了吧?”魏尚考故弄玄虚地说。 “你说属狗的吧?嗅觉怎灵敏!这个都被你知道了!”朱小桦戏谑道,“要不走吧,给你开个小灶,想吃啥,快说!不说我走了?” “我想吃?你想吃?你想吃啥我吃啥,我屈权!怎么样?头前开路吧?”魏尚考笑着客气地说。 “猪大肠炖豆腐,你喜欢吗?”朱小桦温柔地问。 “只要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你喜欢吗?”魏尚考故作聪明地笑着玩着文字游戏。 “废话连篇,走吧!”朱小桦说完,就像一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大大方方地往伙房走去。魏尚考也兴奋地神气十足地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唉,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朱小桦先去买了五个馒头,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今天好像午饭有点过了,吃饭的人已经很少,三三两两几个人在散落各处在吃饭。 不大一会,菜炒好了。朱小桦命令道:“魏尚考,想吃吧?不想吃算完,想吃就快去把菜端过来去!” 魏尚考一路小跑,呼呼呼,一大碗色香味俱佳的猪大肠肠炖豆腐冒着腾腾热气和扑鼻香气就被端上餐桌。 朱小桦加了一块大肠,放到魏尚考面前的小醋浅子里,“吃,快吃,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 “唉,不好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替你收编一点战利品吧!”魏尚考笑着打趣道。 “我就奇了怪了,魏尚考?”朱小桦一面吃着一面问,“你怎么就是干吃不胖呢?你看看我,稍微多吃一点,那个肉就突突往上长,要是梦长到你身上,岂不两利?。” 魏尚考瞅了瞅它,发现她的脸是有点圆润了,再看看她的身上是有点富态了,尤其是她那两条腿,特别丰满动人。他的眼睛又开始变得火辣辣的,想起了两人突破界限的疯狂。 “这个周六,我得回家,你能陪我吗?”魏尚考轻声甜甜地问道。 “不能,因为,因为你是小坏蛋!因为你是大骗子!因为你光非礼我!”朱小桦鼻子一耸,打趣道。 “小桦,你说什么呢?好好的话,瞧被你说的?我看,某某大小姐,得好好学习学习语文!” “别恶心我了,谁不知道呀,你那语文,都是体育老师教的!哈哈!”朱小桦又戏谑道。 “谁说的?胡说八道!你忘了肖树志老师是怎么夸我语文学的好了吗?” “他那是说的你过去,好汉不提当年勇当年勇。得以观后效,知道吗?!” “用词不当!以观后效,是什么词汇?是贬义词,你难道不知道吗?说你语文不好,没委屈你吧!如果改成好汉不提当年勇,得看后来谁称雄’,你看这感觉?服不服我的语文水准?快喊老师?”魏尚考有点飘飘然笑着说。 朱小桦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魏尚考,“怎么啦?我语文不好,某人就不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吗?就不准备少说多做,帮助我一下啦!”她淡淡的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魏尚考说:“那是自然的啦!几个月就能某某某小奔鸟起飞!” 朱小桦盯着他把嘴几乎撅上了天,脸颊上也泛起了红晕,嗔道“说你胖你还真肿起来了哈”,朱小桦低着头,悠哉悠哉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米汤,“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回家了?是不是又想发病了?哈哈!” 魏尚考疯狂地凝视着她,静静地笑了笑:“难道你忘了,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日子多幸福呀!多美好呀!” 朱小桦脸一红,一股甜蜜涌上心头。“你太不要脸了,你欺负我,我才不跟你去你家呢?谁不知道你的,去你家就是没好果子吃!一晚上差点没把我困死!哼!再也不去你家了!你呀,光知道占我便宜,上次去你家你就没个正形儿,这次说啥也不去了。” 魏尚考故意嘟起了嘴,“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好像我有多猥琐似的,哼,以后我不赖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哼,像你一样的满大街都是,我一抓一大把!不要以为就你牛好吗?”朱小桦心里其实乐意得很,上次去魏尚考家,两人同床共枕,那股子亲密劲儿让她心里甜丝丝的,可嘴上还是不松口:“不去不去,你就会哄我,去了你又该没规矩。” 魏尚考见她嘴硬,也不着急,开始讲起家里过去家里发生的趣事,什么他家的老母鸡下了个双黄蛋,邻居家的猫老往他家跑之类的,想勾起朱小桦的兴趣。朱小桦表面上哼哧哼哧地,可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周六,朱小桦终究还是拗不过魏尚考,跟着他到了家。魏尚考家的门一打开,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魏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见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哎呀,小桦来啦,快进屋坐。” 朱小桦甜甜地喊了声:“阿姨,又来打扰您啦。” 说着,从兜里掏出自己用奖学金买的一盒雪花膏,“婶婶,这是给您买的,用着能滋润皮肤。” 魏妈妈忙接过,嗔怪道:“这孩子,来就来呗,还花啥钱。” 嘴上虽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三人在屋里坐下,魏妈妈端出一盘洗好的水果,朱小桦赶紧起身接过:“婶婶,您歇着,别忙乎了。” 魏妈妈拉着朱小桦的手,上下打量着:“瞧瞧,小桦又变漂亮了,尚考这小子能有你陪着,真是他的福气。” 朱小桦脸一红,偷瞄了眼魏尚考,笑着说:“阿姨,他呀,就会气我。” 魏尚考在一旁不干了:“妈,您可别听她的,我对她好着呢。” 魏妈妈拍了下魏尚考的肩膀:“你呀,要是敢欺负小桦,看我不收拾你。” 朱小桦捂着嘴直乐:“婶婶,您可得好好管管他,上次他非拉着我看星星,结果太晚了,都没车回校了。” 魏妈妈看向魏尚考,佯装生气:“你说说你,办的这叫啥事。” 魏尚考委屈巴巴地看着朱小桦:“你不也挺乐意看星星的嘛。” 朱小桦轻轻踢了他一脚,小声说:“就你话多。” 又转头对魏妈妈说:“婶婶,其实我也挺喜欢看星星的,就是怕回不去学校,让老师同学担心。” 魏妈妈笑着点头:“这倒是,以后可得安排好时间,别让小桦为难。” 朱小桦忙附和:“就是就是,婶婶,他老是没个计划,不过我也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鸡叫声。魏妈妈一拍脑袋:“瞧我,光顾着聊天了,鸡还没喂呢。” 朱小桦立马站起身:“婶婶,我跟您一起去。” 两人来到院子里,朱小桦看着鸡群,好奇地问:“阿姨,您养了这么多鸡呀,每天照顾起来挺累吧?” 魏妈妈一边撒着鸡食,一边说:“还行,这些鸡可乖了,每天还能下蛋,能给你们补补身子。” 朱小桦笑着说:“阿姨,您对我们真好,等我毕业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魏妈妈欣慰地看着她:“哎哟,有你这话,阿姨就知足了。不过啊,阿姨还盼着你们能早点……” 话说到一半,魏妈妈神秘地笑了笑。 朱小桦脸更红了,追问道:“婶婶,早点啥呀?您可别卖关子。” 魏妈妈拉着她的手,凑近说:“婶婶盼着你们早点把事儿定下来呀,你这么好的姑娘,可别让尚考这小子给耽误了。” 朱小桦害羞地低下头:“婶婶,我们还小呢,先好好念书。不过尚考对我确实挺上心的,就是有时候太皮了。” 魏妈妈哈哈大笑:“他呀,从小就调皮,能遇到你收收他的心,是他的造化。” 回到屋里,魏尚考凑过来,小声问朱小桦:“我妈跟你说啥悄悄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朱小桦白了他一眼:“就不告诉你,婶婶光说你坏话了。” 魏尚考不信:“我妈肯定夸我呢,说我是个好小伙,配你正合适。” 朱小桦“噗嗤”一声笑了:“你就臭美吧,也不照照镜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魏妈妈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笑意。 到了晚上,魏妈妈把床铺收拾好,就回自己屋睡了。朱小桦和魏尚考坐在床边,朱小桦轻轻推了推魏尚考:“你呀,今天可老实点,不许胡来。” 魏尚考笑着点头:“知道啦,我保证。” 可刚躺下没一会儿,魏尚考就悄悄往朱小桦这边蹭,朱小桦假装生气:“你干啥,不是说好老实的嘛。” 魏尚考可怜巴巴地说:“小桦,我冷,靠你近些暖和。” 朱小桦看他那小损样,又好气又好笑,终究心还是软了,往边上挪了挪:“就这一次啊,别得寸进尺。” 魏尚考像得到了宝贝似的,紧紧挨着朱小桦,轻声说:“小桦,我可喜欢你了,以后咱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天天这样搂着你抱着你亲着你,好不好?” 朱小桦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傲娇地说:“不好!那成何体统?不过,那也得看你表现,要是再欺负我,我可就不理你了。” 魏尚考忙说:“不会不会,我肯定对你好。”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东西在跑。朱小桦吓得一下子钻进魏尚考怀里:“哎呀,啥声音啊?” 魏尚考也有点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别怕,可能是猫。” 可那声音一直没停,还越来越响。魏尚考决定出去看看,他披上衣服,拿上手电筒就出了门。朱小桦一个人在屋里,心里直发慌,紧紧抓着被子。 过了好一会儿,魏尚考回来了,喘着气说:“小桦,是只大老鼠,跑太快了,没抓住。” 朱小桦拍着胸口:“没抓住?你要是能抓住,也来神了!那你也得比猫还牛!……唉!妈呀,可吓死我了。” 魏尚考重新躺回床上,把朱小桦搂得更紧:“别怕,有我呢。” 朱小桦在魏尚考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渐渐安下心来。她抬起头,看着魏尚考的眼睛:“尚考,有你在,我就不怕。” 魏尚考笑着低头,轻轻吻了下朱小桦的额头:“小桦,我会一直保护你。” 在这温馨又带着点小惊吓的夜晚,两人的心靠得更近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边,映照着他们甜蜜的模样,为这个周六的夜晚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未来会怎样,他们不知道,但此刻,他们只愿沉浸在这彼此相伴的温暖中。 第98章 夜的缠绵 ”啊,轻点,慢点,就知道不该来你家,来你家你就控制不住自己!“朱小桦故意努嘴嗔道,“下一次,说什么也不会跟你来了!来了你就‘……” “小桦,难道你不喜欢我?”魏尚考转过身,双手叠着放在后脑勺,翘着二郎腿,躺在那,默不作声起来。 “我没说不喜欢你,我是不喜欢你这样!”朱小桦有点腼腆地说。 魏尚考还是静静地躺着,盯着天花板,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再不说话,我就自己回学校了,保证不让你送了!”朱小桦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点不悦之色。 突然魏尚考把灯拉灭了,卧室内一片漆黑。朱小桦发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一张炽热的嘴已经吻上了她。她无法抗拒这猛烈的爱意和时时涌来的激情,她的嘴也主动吻向魏尚考…… 月光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技校生活的疲惫与压力,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被悄然抚平,只剩下朱小桦和魏尚考之间那炽热而又缠绵的爱意。 夜幕深沉,星星像是在为这对恋人的甜蜜时刻伴舞。朱小桦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上,她微微闭着双眼,长睫轻颤,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魏尚考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与眷恋,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朱小桦的脸颊,像是在描绘一件最为珍贵的艺术品。 “小桦,”魏尚考轻声呼唤,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磁性,在这静谧的夜里,如同天籁。朱小桦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水汪汪的眸子中倒映着魏尚考的面容,她轻轻一笑,嘴角的梨涡如同春日里的小酒窝,盛满了甜蜜。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交织在一起。魏尚考的嘴唇轻轻触碰上朱小桦的,那一瞬间,仿佛电流通过全身,酥麻的感觉从唇间蔓延开来。朱小桦微微一颤,双手不自觉地搭上魏尚考的肩膀,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角。魏尚考的吻变得热烈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一吻传递给朱小桦。他的手缓缓下滑,轻轻握住朱小桦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依。 床上的被褥微微凌乱,像是在诉说着这份爱情的炽热与疯狂。朱小桦偶尔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吟,似是被这深情的吻撩拨得有些情难自禁。魏尚考则像是受到了鼓舞,更加投入地亲吻着她,从嘴唇到脸颊,再到那细腻的脖颈,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爱的痕迹。 在这激情澎湃的时刻,朱小桦突然想起了一件趣事,她轻轻推开魏尚考,笑着说:“尚考,你还记得咱们在技校那次,为了抢一个座位,还拌嘴来着?”魏尚考也笑了,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朱小桦的头发,说:“当然记得,那时候就觉得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倔,不过也正是那次,让我注意到了你。” 朱小桦调皮地眨眨眼睛:“哼,原来你早就对我有意思啦。”说着,她拿起枕边的一个小玩偶,轻轻砸向魏尚考。魏尚考笑着接住,顺势把玩偶放在一边,又把朱小桦拉进怀里:“对,从那时候起,我的心里就全是你了。”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亲昵,魏尚考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朱小桦的回应也愈发热烈。她的脸颊变得更加滚烫,眼神中满是迷离与沉醉。魏尚考的手轻轻滑过朱小桦的后背,那轻柔的触感让朱小桦浑身一阵战栗。她的身体微微扭动,像是在寻找着更为舒适的位置,也像是在回应着魏尚考那热烈的爱意。 此时,门外的走廊里,魏尚考的母亲正轻手轻脚地走来。她本是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想来看看他们是否休息好了。当她走到门口时,听到了屋里传来的那些暧昧朦胧的动静,她先是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但很快,那羞涩就被欣慰所取代。她微微侧耳,听着屋里孩子们那充满爱意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与丈夫的那些甜蜜时光,这相似的场景,让她心中满是温暖。 屋里,朱小桦突然拉着灯,无意间,发现了床头的一本旧相册,她挣脱开魏尚考的怀抱,坐起身来,好奇地翻开相册。“呀,尚考,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啊,哈哈哈,你看你这小土样。”朱小桦笑着指着相册里一张魏尚考穿着旧旧的衣服,梳着傻傻发型的照片。魏尚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讲究啊,不过你可别笑,这可都是回忆呢。”朱小桦看着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一边看一边笑着点评,魏尚考则在一旁解释着照片背后的故事。 在这温馨又有趣的氛围中,两人又渐渐靠近,魏尚考从背后环抱住朱小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说:“小桦,以后咱们也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好不好?”朱小桦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憧憬:“好,尚考,我愿意。” 说着,她放下相册,转过身,再次投入魏尚考的怀抱。两人的嘴唇再次贴合,这一次,吻中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许与坚定。 门外的魏妈妈,听着屋里渐渐变得柔和而又充满爱意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叹息。她想起自己为儿子操心的那些日子,如今看到他找到了心爱的姑娘,心中满是欢喜。她不再偷听,而是轻手轻脚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在心里默默祝福着这对年轻人,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卧室里,朱小桦和魏尚考依旧沉浸在彼此的爱意之中。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在这一刻,他们只愿紧紧相拥,享受这只属于他们的浪漫与甜蜜,让这爱的夜曲在这小小的房间里,一直奏响下去。 第99章 你嫁给我 还是我嫁给你? 九月底的临沂罗庄,空气中浮动着桂花香与煤烟混杂的气息。魏尚考家的青砖小院里,老桂树的叶子打着卷儿,几缕阳光穿透枝叶,在朱小桦的蝴蝶衫上投下斑驳光影。昨夜他们挤在堂屋西侧的木床上,老旧的床板每翻身一次就发出吱呀声,可她枕着魏尚考的胳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竟觉得比家里那张雕花大床还要安稳。 “小桦,尝尝我妈腌的糖蒜。”魏尚考蹲在灶台前生火,蓝布围裙上沾着煤灰。他揭开陶瓮,夹出一瓣琥珀色的糖蒜,瓷盘边缘缺了个小口,是他小时候调皮摔的。朱小桦咬了一口,酸甜味在舌尖散开,想起自家饭桌上永远整齐的骨瓷餐具,突然觉得这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味道格外亲切。 饭后,两人沿着川桥往宝泉寺走。这寺离魏家不过半里地,曾是香火旺盛的古刹,如今只剩残垣断壁。朱小桦踩着碎石子,帆布鞋边沾满黄土。魏尚考伸手拨开横生的荆棘,枝条划破了他的袖口,却浑然不觉:“小时候我总翻墙进来玩,在瓦砾堆里捡铜钱。” 破败的山门歪斜着,匾额上的“宝泉禅寺”四个字熠熠生辉。朱小桦抚摸着剥落的砖雕,指尖触到凹陷的莲花纹,忽然感慨:“一千多年前这里该多热闹,现在倒成了咱们的秘密基地。”魏尚考牵着她的手微笑着说:“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就把这寺重修起来,在门口挂个牌子——‘魏朱夫妇重修纪念’。”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残碑,朱小桦突然停住脚步。她望着远处柳树掩映下的河面,又想起日照老家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眼眶不由得发热:“尚考,我爹说女孩子总归要回家的。日照的海......我闭着眼都能听见浪声。” 魏尚考的喉结动了动,他弯腰捡起块头扔进河里,“是吗?和我们这里的风景,是各有千秋吧?” 朱小桦的眼圈微微红了。她突然想起昨夜,魏尚考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她那边挪,自己半个身子悬在床沿。此刻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那要是将来你或者不去我们盐场工作,那得咋办呢?总不能让我爸看着女婿在你们罗庄而天天无法相见吧?” “那就我嫁去日照!”魏尚考突然站起身,惊飞了墙角的麻雀。他拍掉裤腿上的土,眼睛亮得惊人,“我去你家打渔、晒盐,给你爸当上门女婿!不过......”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你得每天给我做鲅鱼饺子。” 朱小桦破涕为笑,抓起地上的酸枣核扔他,却被魏尚考稳稳接住。两人追逐着跑过断壁残垣,魏尚考的笑声混着朱小桦的嗔怪,惊起满院的枯叶。跑累了,他们就坐在半截石佛底座上喘气,看夕阳把宝泉寺的废墟染成金红色。 “对了!”魏尚考突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块压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今早特意去街上买的,想着带你来看宝泉寺时吃。”他掰下一小块喂到朱小桦嘴边,碎屑落在她的蝴蝶衫上,“等以后,我要带你去真正的好地方,南京的夫子庙、杭州的西湖......” 朱小桦含着甜丝丝的桂花糕,望着天边的晚霞。远处朱陈大街上传来零星的叫卖声,谁家的收音机里飘出《甜蜜蜜》的旋律。她靠在魏尚考肩上,突然觉得,无论未来在日照的海边,还是临沂的街巷,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哪里都是家。 魏尚考捡起块瓦片,对着夕阳一扔,瓦片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宝泉寺残破的围墙外。朱小桦脚下突然一滑——不知哪朝哪代的石狮子缺了半张脸,青苔顺着残损的下颌爬成绿胡子。 \"当心这些怪石!\"魏尚考伸手拽住她的蝴蝶衫,领口的盘扣差点崩开。寺内怪石嶙峋,犬牙交错的青石有的如怒目金刚,有的似俯身巨兽,缝隙间还卡着几个生锈的易拉罐。朱小桦指着块形似乌龟的巨石笑弯了腰:\"这哪是寺庙,分明是妖怪聚会!\"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传来叮叮咚咚的水声。 转过半塌的钟楼,几十口泉水星罗棋布。水面浮着落叶,倒映着破碎的天空。泉边蹲着几位妇人,棒槌敲打衣物的声响此起彼伏,惊起藏在石缝里的灰雀。朱小桦蹲下身,指尖触到泉水的瞬间惊呼出声:\"是温的!\"魏尚考蹲在她身旁,用手舀起水来:\"老辈人说这里的泉水能治百病,以前香客都用葫芦装了带回家。\" 泉眼四周立着重重石碑,龟趺驮着的碑身布满裂纹,碑文被苔藓啃噬得断断续续。朱小桦踮脚辨认:\"大宋元佑......\"话音未落就被魏尚考捂住嘴。少年眼睛发亮,拉着她往寺东跑:\"看镇寺之宝!\" 最东边的石碑足有两人高,螭首龟趺雕刻得栩栩如生。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小楷,顶端\"宝泉功德碑记\"六个篆字虽已斑驳,却仍透着庄重。朱小桦凑近细看,冰凉的指尖拂过凹陷的字迹:\"明万历年间,僧人海月......\" \"这碑可有故事呢!\"魏尚考像只骄傲的孔雀,\"我爷爷说,当年罗庄大旱,就是这位海月和尚在泉眼设坛祈雨,连着念了三天三夜的经,最后石碑上渗出泉水,救活了整个庄子!\"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偷偷考证过,可能是地下暗河改道......\" 朱小桦笑着捶他肩膀,却见碑阴处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她顺着看下去,突然惊呼:\"魏承安!这是你家祖宗?\"魏尚考的脸\"腾\"地红了,碑文上\"捐银五十两\"的字迹虽已模糊,却足够让他手足无措:\"别、别看了!\" 秋风掠过泉面,掀起细碎的涟漪。朱小桦蹲在泉边,看自己的倒影在水中碎成点点星光。她想起日照的海,浪花拍打礁石的轰鸣,又看看身边局促不安的少年,突然问道:\"尚考,你说这些刻碑的人,他们许下的愿都实现了吗?\" 魏尚考捡起块瓦片,用力掷向远处的泉水。瓦片在水面上跳跃,惊起群群游鱼:\"要是许愿有用,我就......\"他突然停住,耳尖发红。朱小桦追着问:\"就什么?\"却被他拉着跑向最高的怪石。 站在犬牙交错的巨石顶端,整个罗庄尽收眼底。夕阳给破败的寺庙镀上金边,泉水闪着碎金般的光,洗衣妇的棒槌声混着孩童的笑闹远远传来。魏尚考突然大喊:\"朱小桦!等我毕业了,一定带你去看真正的名山大川!\" 朱小桦的眼睛发亮,辫梢的红头绳在风中飞扬:\"那要是我想回日照呢?\"少年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那我就把这块石碑搬到海边,在上面刻'魏尚考永远跟着朱小桦'!\"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跑过怪石与石碑,跑过冒着热气的泉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刻满岁月的碑文上,仿佛也成了宝泉寺新的传说。 第100章 刻骨铭心的孤立伤害 那一天,八十年代最流行的歌曲之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正在临沂一轻技校的喇叭里循环播放,校园里到处弥漫着这歌声。 走在去教室路上的各班同学,脸上都是欢快,一副充满激情的样子。但是,也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张伟阳、杨曼野,钱怀钟、姚建中等几个家伙,正满脸无辜,一本正经地聊着魏尚考。他们在集体说着魏尚考的坏话,议论着他的所谓煞笔与愚蠢,孤僻与孬种,反正魏尚考被他们说的猪狗不如,一塌糊涂。他们的影响力和毁灭性还不小,因为大多数人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征服,成为了他们最忠实的从众。总之,就是魏尚考一无是处,是游离于正常人之外的另类,是不齿于人类的精神群殴对象! 面对最恶毒的无端指控性质的意外‘敌人’,魏尚考如入梦境一般,他始终搞不懂一个问题:我不曾对你们有恶意,也不曾伤害过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心里呐喊着,他恨不得指控老天爷,为什么要给他这一切!要用这种遭遇来考验他的耐心,为他本应快乐的天真无邪的青春添加如此的变数和波折,他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与错,今世才受到这样的惩罚!他的心在泣血!他的泪不再流! 他恨他的爸爸妈妈,阴差阳错,将他送到这地方。梦里多少回噩梦,都在这里重演。他晚上都害怕躺下,因为他怕再有噩梦缠绕,将他不断地惊醒。一次次一回回,他都在痛苦中挣扎。 以至于上课常常分神。化学老师讲“氢键”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听明白“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讲化学“渗透压”,他始终是似懂非懂,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一个物质加入浓度高的白糖或食盐,就会迫使低浓度的水分被逼渗出……对于再往深处理解,就似乎半懂不懂了!看起来在环境不适合情况下,对人的学习成绩之影响是多么巨大!因为他们的大脑,被逼必然分散注意力和心神,因为他们的大脑里都是下意识地想一些原来不该想也不可能想的东西。而对于没有这一方面问题的人来说,他们都是多么幸运啊! 教室里,张伟阳一坐下,第一个动作就是低着眼,装作收拾书桌的样子,嘴里一面咳咳着哼哼着,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复了原,阴转晴起来,他活的意义或许就是攻击人打击人,他开始扭头给旁边说话了,说的几乎都是关于魏尚考的事,他在引人遐想地让大家想象着魏尚考的恶和蠢,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人,反正就是他不喜欢的又好欺负的人,他若不打击,那都对自己不住,浑身痒痒的难受!但在魏尚考看来,反正就是他所遇到的所有坏人都有这个特性,也不知为什么!为什么坏人几乎都有这个特性呢?或许这,就是所谓坏种的统一标识罢! 朱小桦还是算坚定的,虽然在三人成虎状态下,她内心多少起了点波澜,但凭她对魏尚考的接触和理解,她明白魏尚考还不至于像他们议论描绘的那么垃圾。当然,如果没有人们的跟风议论,或许朱小桦会对魏尚考印象会更好,会更痴情,会更坚不可摧。 未来会怎么样呢?在这里还不得不临时打上一个问号。记得有一位历史的哲人曾说过:世界上很多事,发展到最后,都是不可控的。这也许是一个有远见的人生归纳! 不过,在这时候,魏尚考丝毫还没有任何感觉。或许将来他能够体验得到,也产生一次顿悟? 下课后,魏尚考兴致勃勃地走出教室,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增加自己本来的好心情。 教室里,几个没出去的同学三三两两围成一堆,颇有兴致地倾听着一个同学传说的关于魏尚考的种种糗事,接着是其他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另一堆也有这样那样的类似的议论和传说,在他们这些人嘴里,也不知到底与世无争的天真烂漫的魏尚考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和天条,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誓与魏尚考不共戴天似的口诛笔伐,誓与魏尚考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恨和蔑视!这或许就是一种从众和无论是非却偏要证明是非的一种人的最大的恶! 魏尚考在上技校以前,无论怎样,还不曾有这样也未曾想到有这样一个不堪设想的几乎能毁掉他的人生际遇,而自从上了技校开始,人生发生巨大转折,许多无妄之灾,莫名的袭来,却是带着十二分的理由,简直大有鲁迅先生所说的“运逢华盖莫强求,未及翻身已碰头”之势了,过去不曾理解鲁迅先生这句话,现在终于用亲身体验来彻底理解了鲁迅先生的这种人事的无奈了! 魏尚考一抬眼,到处都是那种蛮有理和瞧不起的眼光!怎么办?怎么办?如何完成这糟糕的人生突围?打破这痛苦的无端的囚笼一般的校园围城?柏杨先生的中国人的劣根性,难道就是这么个样子?就是这么热衷于孤立别人取乐?就是喜欢这么从众地不管别人死活和感受地误读和精神迫害?! 魏尚考每每遇到不愉快和无解,总是喜欢到他的临时精神避难所,那与朱小桦经常见面的地方——操场边那一汪长满香蒲草的水汪前,去静静地消解,去凝望,去获得灵魂解脱! 朱小桦碰巧来的时候,他的灵魂得到寄托,倘使没有来,他只有独自承受精神的折磨和孤独! “你又怎么了,看你这颓废的样子?”一个声音传来,魏尚考蓦然回首,朱小桦神使鬼差般已来到他的身后,静静地立在那,脸上满满的关切。 “你怎么也来了?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魏尚考突然都变得不会说话起来,嗫喏着低低的问。 “我怎么不会来?兴你来,为什么我就不能来了呢?你以为我会和他们一样吗?哈哈”朱小桦无比煽情地微笑着说。 “来就好,来就好,小桦,你真好!千古难得一知己!小桦,你是我的红颜知己!”魏尚考心情复杂,高兴而又沉重地说。 “什么跟什么呀?你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哈哈”朱小桦捂着嘴开心地甜甜地笑着。 天上的云在动,月亮在动,他们俩偎依在一起,举头望着时而露出光芒,时而隐身一块乌云的月亮…… 第101章 我到底怎么了? 在八十年代的那所技校——临沂一轻技校盐业班,时光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黯淡无光。校园里的喧嚣与活力,似乎都与魏尚考无关,他的技校生活,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而这噩梦的始作俑者,便是那个叫张伟阳的同学和一些流氓无赖较劲十足的变态狂魔! 魏尚考来自盐业班,初入技校时,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他性格内敛、善良单纯,总以一颗真诚的心对待身边的人。在他的认知里,校园应该是充满友爱与温暖的地方,然而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后来一个表面老实实际心理扭曲的叫刘臣臣的同学,对天真无邪的魏尚考记恨了一辈子,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杀了他的老林树,还是怎么动了他的胎气?! 而张伟阳更不用说,更变态!这是一个曾在厂里上过班后又通过招生进入技校的大龄学生。或许是因为有过社会经历,他身上少了几分同龄人的青涩,多了些世故与算计。当他凭借一些能说会道和紧靠老师手段当上班长后,这份权力便成了他实施“恶行”的工具。他身材高大,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狡黠,嘴角时常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在班级里的“统治地位”。 从魏尚考踏入班级的那一刻起,张伟阳的目光便像毒蛇一般盯上了他。他看不惯魏尚考身上那股纯粹的气质,嫉妒魏尚考认真学习的态度,更不满魏尚考偶尔在课堂上展现出的聪慧。于是,一场针对魏尚考的“阴谋”悄然展开。 张伟阳先是在班级里散布一些关于魏尚考的谣言,用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语,给魏尚考贴上各种负面标签。他会在课间休息时,拉着几个同学,故作神秘地说:“你们发现没有,那个魏尚考,总感觉他藏着什么秘密,看人的眼神都不对劲。”又或者在自习课上,对着周围的同学小声嘀咕:“听说魏尚考以前在盐业办就爱打小报告,这种人可不能深交。”这些毫无根据的言论,就像病毒一样,在班级里迅速传播开来。 单纯的魏尚考起初并不知道这些暗流的存在,他依然专注于自己的学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友善和热情,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怀疑,甚至是厌恶。他试图去解释,去澄清那些谣言,可每当他开口,迎接他的却是张伟阳及其追随者们的冷嘲热讽。“哟,还想狡辩,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张伟阳总是这样阴阳怪气地说道,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不仅如此,张伟阳还会在班级事务上故意刁难魏尚考。学校组织活动需要分配任务时,张伟阳总是把最累、最脏、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儿安排给魏尚考。当魏尚考提出合理的意见时,张伟阳便会拿出班长的架子,大声斥责:“这是班级的安排,你要是不服从,就是不尊重班级纪律,不想待在这个班级就滚!”魏尚考只能默默忍受,独自承担这些不公平的对待。 更过分的是,张伟阳还纵容那些流氓式的同学对魏尚考进行身体上的伤害。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几个受张伟阳指使的同学拦住了魏尚考。他们对魏尚考拳打脚踢,嘴里还骂着各种难听的脏话。魏尚考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而张伟阳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打完之后,那些同学威胁魏尚考不许告诉老师和家长,否则下次会打得更狠。魏尚考满心委屈,却不敢声张,只能独自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 在课堂上,张伟阳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压魏尚考的机会。每当魏尚考积极回答问题,得到老师的表扬时,张伟阳就会在下面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就爱出风头,说不定私下里找老师套近乎了。”他的话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同学跟着起哄,让魏尚考原本积极学习的热情逐渐被浇灭。魏尚考变得越来越沉默,他不再敢主动发言,不再敢和同学们交流,每天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学习。 面对张伟阳的种种恶行,魏尚考也曾试图反抗。他鼓起勇气去找老师反映情况,可张伟阳在老师面前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还颠倒黑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魏尚考身上。那些受张伟阳影响的同学,也在老师面前帮着张伟阳说话。老师听信了一面之词,不仅没有惩罚张伟阳,反而批评了魏尚考,让他要学会和同学好好相处。魏尚考感到无比绝望,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得不到公正的对待。 日复一日,魏尚考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艰难地生活着。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彩,脸上也再没有了笑容。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曾经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如今都变成了泡影。他就像一只被困在黑暗牢笼里的小鸟,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希望。 而张伟阳,却在班级里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打压异己的快感,变本加厉地对魏尚考进行精神折磨。他会在班级活动中故意冷落魏尚考,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会在魏尚考的书本和文具上搞破坏,让他无法正常学习;还会在班级里公开嘲笑魏尚考的穿着和家庭背景,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魏尚考的善良和忍让,在张伟阳看来是软弱可欺。他不断挑战着魏尚考的底线,试图将这个无辜的少年彻底击垮。在那段灰色的技校岁月里,魏尚考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沼泽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委屈和无奈,却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被张伟阳“统治”的班级里,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对于魏尚考来说,却仿佛度过了一生那么漫长。每一个清晨,当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迎接他的都是张伟阳那充满恶意的眼神和同学们冷漠的态度;每一个夜晚,他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所遭受的种种欺凌,泪水浸湿了枕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场噩梦何时才能结束。 在这黑暗的技校岁月里,魏尚考的善良与无辜,在张伟阳的阴险狡诈面前显得如此脆弱。那一段灰色的记忆,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生命里,影响着他的一生 。 我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我哪里对不住你们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魏尚考实在不甘心! 第102章 亲和力导致离心力 当年魏尚考偶然买了一本《古今贤文》,他如获至宝,天天抱着他私下里欣赏,私下里研究,感觉书之名,暗合世态人心,名副其实,堪称实至名归。 有些老人常常机械性挂在嘴上的所谓“路不平众人踩,事不平大家管”,实在与实际大相径庭。倒是《古今贤文》上的“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在现实中屡见不鲜。 魏尚考人长得帅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心地善良,与世无争,是故相由心生,必然长得面貌和善,显得很有亲和力。恰恰是这亲和力,却毁了他。一些“平庸之恶”就是喜欢从这种富有亲和力的人身上找存在感,以彰显自己的权威和号召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降临到魏尚考身上。这一切之灾害,其实都是无妄的,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如果说有。那也只能是狼要吃羊的荒诞理由。但社会或校园文化大多数却都是麻木不仁的。 魏尚考每每遇到路上手足有问题的残障人士,总是喜欢看看四下无人,掏出一元钱给他们作为自己积极主动的善举。 或者偶然看到路上男人大老婆,他总是有点心酸,上去拉架,阻止男人动粗。 魏尚考看了电影《野菜花》而泪流满面。看了一些虐文,也禁不住泪如泉涌。 魏尚考就是这么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哭的人。 据说相由心生,也真是,他的脸上从没有任何恶意和凶像,总是显得很老实很憨厚很善良。极富亲和力。也正因此,他便成了到哪里似乎都有人敢于侵犯的对象。也因此他受了不少委屈。谁知有时候他又是一个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非常暴烈的一个,他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欺软怕硬的人,使得亲和力反而成了孤家寡人,这真是一个历史的悖论。 魏尚考总是试图与不太可能和平相处的同学拉进距离,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他无缘无故摸门不着地被骂“我看你是踩鼻子上脸,最后不要脸!” 没办法,魏尚考多次尝试后,也只有放弃了,大不了我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大不了我成孤家寡人好了!反正我已经尽力了,百千年后,自己也不会有什么自责和遗憾!如果说有遗憾的话,也只有遗憾这人生不如意者事太多太多,很多事非人力所能改变!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魏尚考总是显得心情很沮丧,总是为这种糟糕透了的同学关系苦恼和发愁。他不明白,自己与世无争,不想与人为敌,却越是这样,敌人却好像反而越多!他到底搞不明白人性为什么会是这样奇怪? 他曾开诚布公地就这一话题与朱小桦深入交流,朱小桦莞尔一笑,问道:“记得过去你曾提到过水与火到底有什么理由你死我活呢?道理难道不是如出一辙吗?”,她露出小酒窝和可爱的小虎牙,笑嘻嘻地又轻描淡写,“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本身就是奇怪的事情,亲生父母都有与孩子气场不和而产生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更何况是对待外人呢?人世间的一些矛盾有理由,有一些是不需要理由的!气场不对,见了面就互掐互撕,你不要装看不见哈?对吧?” “你说的正合我意,你是一个客观的人!我佩服你!小桦!”魏尚考好像踏遍世界终于找到了知音一样的兴奋,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睁大了眼睛兴奋异常! “还有,有些人,一瞅见你,看你不顺眼,就想整死你,你要问理由的话,他有什么理由,他需要理由吗?”朱小桦深邃的眼睛望着魏尚考,幽幽地说道。 “太对了,太对了,对的不得了了!谢谢你,小桦!你让我本来模模糊糊的认知,更加清晰起来!我终于完成了一次逻辑自洽!谢谢你!谢谢你!我真恨不得喊你老师!”魏尚考又激动又诙谐地笑着说道。 “其实,我们每天的认识都在提高,每时每刻都在与世俗观点决裂,知道产生思想升华!”朱小桦如仙界使者般发出醍醐灌顶的妙音,“我们不要用世俗的眼光,相信世俗的话,诸如路不平众人踩之漂亮话,也就说给傻子听多是劝人方,要人隐忍之意,什么路不平众人踩?他踩个毛吗?都是唯恐天下不乱,怕事小了没热闹看,怕惹火烧身,隔岸观火,最好的结果就是作为看客的旁观者而已,那恶劣的就不消我说了罢?” “什么叫目光如注?什么叫实事求是?这才是标准的示范!小桦,我爱你!”说着握住她的美丽白皙纤长的小手,举到自己嘴边,低下头一阵狂吻。然后俯身抱紧了她的臂膀,在她耳边轻轻耳语,迅速像狂热的信徒,吻遍了她的整个的脸。他是那样的痴狂! 朱小桦既有点腼腆又有点深情,默默凝视着他的眼,好像要审视出他有没有说谎似的,然后也飞快地抱紧了魏尚考的腰,轻轻地呢喃着“我也爱你,但愿我们长相守不分离!”,小声地失控地低吟着很久很久。 晚上的月光照着校园,照着校园那一汪香蒲水草,他俩的影子倒映重叠在那闪光的水汪里。星星也在眨着眼睛,像少女在舞动长睫毛,在新奇地看着他俩月光下的拥抱亲吻和对话。 杨曼野满脸横肉,经常傲慢无礼,动辄就发出不屑和蛮横的音符,然而又有谁关注他的缺点?谁会在意他有没有什么缺点呢?大家还是对他毕恭毕敬如斯!世界就是这样,见了凶横的人,总喜欢找他优点;对于不凶横温和型有亲和力的人,却又总不辞劳苦地去寻找它的缺点一大堆!这就是中国人家通病,也不仅仅是那个八十年代人的通病。 ”魏尚考,你就不要这个那个地探究了,你何不安于天命呢?这样或许也是一种幸福!不要天天再共谋伤害自己了!你最好还是醒醒吧?”朱小桦真诚地奉劝道。 “你说的不无道理,回头我一定”要淡定淡定再淡定!你不愧是我的良师益友!……” 第103章 库仑定律 八十年代的临沂,九月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炽热,透过临沂一轻技校的窗户,洒在八三级盐业班的教室里,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讲台上,物理老师正激情澎湃地讲解着电磁学中的库仑定律,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不停地书写,公式和推导过程如流水般呈现。 “同学们,库仑定律是电磁学的基础,它描述了真空中两个静止点电荷之间的相互作用力……”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然而,坐在教室后排的魏尚考却如听天书一般,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迷茫。他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感觉它们就像一群调皮捣蛋的小精灵,怎么也抓不住,理不清。 魏尚考偷偷地瞥了一眼同桌杨曼野,却发现杨曼野正聚精会神地听讲,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脸上还带着自信的微笑。魏尚考心中一阵失落,他努力想要跟上老师的节奏,可越是着急,越是觉得脑子一团乱麻。 就在魏尚考苦苦挣扎的时候,杨曼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他故意将身子坐直,装出一副更加认真听讲的样子,然后偷偷地用余光观察魏尚考的反应。看到魏尚考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杨曼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突然,杨曼野心生一计。他轻轻地将自己的笔记本往魏尚考那边推了推,脸上装出一副好心帮忙的样子,小声说道:“魏尚考,你看看我的笔记,或许能明白一些。”魏尚考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伸手去拿笔记本。然而,就在魏尚考的手即将碰到笔记本的瞬间,杨曼野却猛地将笔记本抽了回去,同时还故意发出了一声“嗤”的嘲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魏尚考愣住了,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尴尬和愤怒。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魏尚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杨曼野则强忍着笑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讲,心中却暗自得意。 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教室里的异样,他停下了讲课,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大家要认真听讲,不要搞小动作。”杨曼野立刻坐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没什么,我就是想帮魏尚考同学,结果不小心把笔记本弄掉了。”说着,他还假惺惺地看了魏尚考一眼,那眼神中却藏着挑衅。 魏尚考咬了咬牙,想要反驳,可又怕在课堂上引起更大的麻烦,只好将这口气咽了下去,继续强撑着听老师讲课。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课堂上了,满脑子都是杨曼野刚才的羞辱。 下课后,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去活动。魏尚考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杨曼野则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大声地讨论着课堂上的内容,时不时还故意提高音量,炫耀自己对库仑定律的理解。 “你们看,这个库仑定律其实很简单,只要理解了点电荷的概念,再记住公式,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杨曼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脸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几个同学纷纷点头称赞,这让杨曼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魏尚考听着杨曼野的话,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猛地站起身来,走到杨曼野面前,说道:“杨曼野,你别太过分了!”杨曼野看着魏尚考愤怒的样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地说道:“我怎么过分了?我这是在和同学们交流学习,你要是有本事,也来给大家讲讲啊!” 周围的同学见状,纷纷围了过来,想要看看这场冲突会如何发展。魏尚考被杨曼野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确实对库仑定律一知半解,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班长走了过来,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学,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不愉快呢?都消消气。” 在班长的劝说下,魏尚考转身离开了教室,独自一人来到了学校的操场。他坐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同学们在操场上嬉笑玩耍,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却无法消散。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库仑定律学好,让杨曼野看看,自己并不比他差。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尚考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电磁学上。他每天早早地来到教室,晚上又很晚才离开,不停地看书、做题,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去请教老师和同学。而杨曼野看到魏尚考如此努力,心中的嫉妒之火却越烧越旺。 一天,学校宣布要举行一场物理知识竞赛,题目主要围绕电磁学展开。杨曼野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暗自高兴,他觉得这是一个再次羞辱魏尚考的好机会。他在班级里大肆宣扬,说自己一定会在竞赛中拿到第一名,还故意挑衅地对魏尚考说:“魏尚考,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那就来参加竞赛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考成什么样!” 魏尚考没有理会杨曼野的挑衅,只是默默地报了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更加努力地复习,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而杨曼野表面上虽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实际上看到魏尚考如此拼命,心中也不禁有些紧张。 竞赛的日子终于到了,当同学们走进考场,看到试卷的那一刻,魏尚考的心中涌起一股自信。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试卷上的题目虽然有一定难度,但大部分他都做过类似的练习。而杨曼野在看到试卷后,脸色却微微一变,有好几道题他都不太确定答案。 考试结束后,同学们都在讨论着试题的难度。杨曼野强装镇定,说自己答得还不错,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安。而魏尚考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成绩公布。 几天后,成绩出来了。当老师在教室里宣布竞赛结果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这次物理知识竞赛,获得第一名的是——魏尚考同学!”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魏尚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老师手中的成绩单,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而杨曼野则呆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魏尚考竟然会超过自己。他的嫉妒心和虚荣心瞬间被击碎,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就在这时,老师又说道:“杨曼野同学,虽然这次没有获得第一名,但你的成绩也很不错,希望你不要气馁,继续努力。” 杨曼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但在他的心中,一个更加阴暗的想法正在悄然滋生。他决定要在其他方面找回面子,让魏尚考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魏尚考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却发现杨曼野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等着他。“魏尚考,你别以为这次赢了我就了不起了,这只是运气好而已。”杨曼野恶狠狠地说道。 魏尚考看着杨曼野,平静地说道:“杨曼野,我不想和你争吵。这次竞赛让我明白,只要努力,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一起学习进步。” “哼,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杨曼野说完,转身就走。魏尚考望着杨曼野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杨曼野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但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回到家后,魏尚考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父母听后,也非常高兴,鼓励他继续努力学习。然而,就在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学校里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二天,魏尚考来到学校,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他正纳闷的时候,班长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说道:“魏尚考,有人举报你在竞赛中作弊,老师正在调查这件事。” 魏尚考听后,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成绩,竟然会被人质疑。他立刻跑到老师的办公室,想要为自己辩解。在办公室里,他看到了一脸得意的杨曼野…… 第104章 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成交 临沂一轻技校有个陶瓷班,是所谓的有点优越感的双职工子女班,里面有个叫王永革的,这时正和魏尚考相谈甚欢,而是王永革还唱起了当时比较流行的台湾歌曲《三月里的小雨》,他对魏尚考说他前几天刚刚利用周六去了一趟江苏连云港,游览了花果山水帘洞,魏尚考一听来了兴致,问他:“哎,那不是《西游记》里美猴王孙悟空的洞府吗?怎么,你也看了,里面好不好?回头抽空我也去看看!” “你不知道,那里的小女孩真开放!她们见了我就唱《三月里的小雨》,唱的真好?她们还直逗我!” “……”魏尚考当时心里既麻木,因为不知具体场景,又艳羡,因为他想到的都是青涩美少女主动挑逗男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也没怎么去想。”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只是好奇地听他拉着。王永革一面拉着他旅游艳遇,一面不由自主地唱了起来,——他到底也是个天才,才几天就会唱了,唱的也很好听: 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流不停 小雨为谁飘 小溪为谁流 带着满怀的凄清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 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流不停 小雨陪伴我 小溪听我诉 可知我满怀的寂寞 请问小溪谁带我追寻 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 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流不停 小雨陪伴我 小溪听我诉 可知我满怀的寂寞 请问小溪谁带我追寻 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 其实,他俩是才认识的。不过这个认识,也挺有戏剧性。一天打饭,王永革挤进队伍里,想插队,魏尚考也是刺头一个,就是不让,结果俩人最后动起手来。他俩应该是同龄人。在同龄人中,两打架,魏尚考还是有一定优势的。首先他曾在造纸班门口,——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杠铃,大约130多斤,魏尚考看了就手痒痒,过去卡就给举起来了,有个不怀好意的说,有本事你再重新另举试试?” 魏尚考当然二话没说,俯身去提,结果还真就偏偏差点折过腰去,估计就是这一回初次伤了一点点腰脊椎。不管怎么说,魏尚考虽有点瘦,倒还是蛮有戮力的。再加上魏尚考专门练过出拳频率,所以在一眨眼功夫,王永革便挨完了魏尚考至少七拳精准打击。 王永革挨完揍走了。临走用手一指魏尚考:“小子你牛,你给我等着!”一会儿他叫来了几个把兄弟,上来就要对魏尚考动粗。魏尚考一看不是路,好看不吃眼前亏,得如何脱身呢? 魏尚考在这时大脑里是没有负担的,也因此很灵动,他到底还是灵机一动,“来吧,好吧,打这里”,魏尚考用手指了指自己胸脯,“我们是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也许我们本来就该是朋友的,上天给我们这样一种方式叫我们认识?” 王永革这个人好像很懂世故,本质也不坏,最后两个人意外和解了。王永革跟魏尚考不喜不怒不卑不亢地说:“这个社会,你可能不懂,如果你打了我,我如果不报复过来,将来我将会成为人人都敢欺负的人。所以我必须杀一儆百,对不住了老弟!让人人都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魏尚考神色很平淡,指着胸部,微微笑着说:“来吧,往这里打!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好不好?这样我们以后就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 王永革上前抓住了魏尚考的领口,面色毫无表情地停了几十秒!举起来的手突然又放下去了,旁边看热闹的几位不知哪几个班的同学,睁大了眼睛,王永革终于拿出息事宁人的姿态,“好吧,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你这人一看也很讲义气,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们握手言和了。校园内一片祥和之气,杨柳的空枝丫在微风吹拂下,好像也想起舞的样子。…… 歌声与微笑,继续飘荡在校园里。随着王永革的音律节拍,魏尚考轻轻欢快地附和着。真没想到这两个桀骜不驯的人,又不是一个班,却能成为还算可以的好朋友。 这世间,气场了,原因了,什么的,实在有点说不清了。 …… 盐业班学生宿舍里,杨曼野在跟着当时社会上那股风,人云亦云,高谈阔论,在振振有词地眉飞色舞地指摘着那个时代,自我感觉好像都是自己的独到见解似的,着实让魏尚考恶心。 魏尚考从来都是不以为然的。他始终对任何一个时代的刻意贬低持不同意见,甚至表示反感。因此,对于这样一群人,无论怎么,也不会从“梁山上的规矩不打不相识”中找到人生共同点。魏尚考与其中几个“小霸王”也是几经交手,却从没最终握手言和,老实活在紧张若有若无的对峙中。 “唉唉唉,他又回来了,不知是不是又刚约会完吧?”全班最黑的李尔毕悄悄地小声对同学们说。众人忍不住一阵哄堂。 魏尚考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扫视了一下四周,感觉突然气氛大变,好像掉根针到地面,都能听得见。这是怎么了这是?这是为什么这是?如果不跟自己为敌人,都得死是吧?跟别的班的人打了架还能成为好朋友,跟他妈的你们不打架反倒要永远成为敌人是吧?魏尚考真的是有点抑郁,又有点恼怒…… 第105章 朱小桦晒衣服的指导 在日常生活中,女生也许天然就是男生的老师!因为在某些方面来说,女生就是比男生早熟。 九月里的盛秋季节里,风已经带着点料峭寒意。魏尚考站在临沂一轻技校宿舍前的搭起的一条晒衣铁丝线前,望着手里湿漉漉的蓝布衫犯愁。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生活,洗衣晾晒这种事,在家时他就没有很好地研究过怎么洗衣服洗的干净,怎么晾晒衣服,他更是从没有在意过。此刻面对空荡荡的晾衣绳,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九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杨柳树叶洒下来,在晾衣绳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魏尚考咬了咬牙,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抓起衣服用力向外向上甩去,试图把衣服平整地搭在晾衣绳上。然而,潮湿的布料沉甸甸的,他刚一松手,衣服就歪歪扭扭地滑了下来,下摆还沾到了地上的泥土。 \"哎呀,你这样可不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尚考回头,看到朱小桦正笑着朝他走来,那小酒窝又开始迷人地笑起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风衣,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校徽,长睫毛黑眼睛,白皙的皮肤,笑容像秋日里的暖阳那样灿烂。 \"你这个直球男,怎么晒衣服的这是?\"朱小桦打趣道,,\"看你晾了半天都没弄好,我教你吧。\"说着,她从魏尚考手里接过那件蓝布衫,动作轻柔地抖了抖,\"晾衣服得从下面向上向里挂,这样不容易被风吹掉,也不会沾到地上。\" 朱小桦一边说,一边示范。她的手指白皙修长,灵巧地将衣服的下摆翻折,轻轻挂在晾衣绳上,动作行云流水。魏尚考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发现朱小桦的发型上别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来,你试试。\"朱小桦把另一件衣服递给魏尚考,\"记住,要稳一点,别太用力。\" 魏尚考接过衣服,学着朱小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衣服从下往上挂。这一次,衣服总算稳稳地挂在了晾衣绳上。\"成了!\"他兴奋地转头看向朱小桦,却发现她正用手捂着嘴偷笑。 \"怎么了?\"魏尚考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就好这一口,偷偷摸摸地笑!” \"你的领口还没整理好呢。\"朱小桦走上前,伸手帮他整理衣领。魏尚考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心跳突然快了几分。他不由得又亲吻她,无意间清楚地看到朱小桦睫毛在动,美丽极了。 从那天起,晾衣绳成了魏尚考和朱小桦又一个活动基地。每当午后阳光正好,两人总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朱小桦不仅教魏尚考晾衣服,还教他怎么把衣服洗得更干净,如何去除衣领和袖口的污渍。魏尚考听得认真,每次都聚精会神地把朱小桦说的要点暗暗在心里一一记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尚考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朱小桦同学随时对他的温情帮助了。有时在食堂遇见别的女同学,有的会冲他甜甜一笑,但魏尚考心里只有朱小桦,对她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存在感而已。 但魏尚考心里明白,他和朱小桦之间,似乎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因为浮来山的和尚预言,因为有时的朦胧的疏离感,这让魏尚考下意识地有点什么预感似的。 朱小桦对谁都很热情,总是笑盈盈的,而他开始知道吃醋的味道了! 不久之后的一天,学校组织了一次郊游。魏尚考早早地报了名,满心期待能和朱小桦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出发那天,他特意穿上了自己洗得最干净的白衬衫,还在书包里备了一把伞,生怕朱小桦被太阳晒到。 郊游的地点在沂南马牧池的一处水库,青山绿水,风景如画。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有的在岸边捉鱼,有的在树荫下野餐。魏尚考远远地看着朱小桦和几个女生在水边嬉戏,心里既羡慕又有些失落。 \"发什么呆呢?\"突然,朱小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起去那边看看吧,听说有野草莓。\" 魏尚考惊喜地抬起头,连忙跟了上去。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朱小桦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魏尚考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心里满是欢喜。 走着走着,前方的小路被一条小溪拦住了去路。溪水虽然不深,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滑。朱小桦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 \"我背你过去吧。\"魏尚考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脸一下子红了。 朱小桦也红了脸,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魏尚考蹲下身子,朱小桦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她的重量很轻,身上的花香混着淡淡的肥皂味,让魏尚考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 过了小溪,朱小桦从魏尚考背上下来,低着头说了声\"谢谢\"。魏尚考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突然鼓起勇气,从书包里拿出那把伞,\"以后......我帮你遮阳吧。\" 朱小桦抬起头,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她轻轻接过伞,嘴角上扬,露出了那个让魏尚考心动不已的笑靥。 沂南县马牧池水库边,秋水泛着粼粼金光。岸边大片野菊花肆意绽放,金黄与淡紫交织成柔软的绒毯,风掠过水面带来清甜的草木香。 朱小桦蹲在花丛边,指尖轻轻触碰花瓣,忽然被身后传来的窸窣声惊动。转身时,魏尚考已经带着满身阳光走近,指缝间别着几枝野菊,鹅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水。 “别动。”他单膝跪地,声音低得像掠过水面的风。修长的手指温柔拨开她额前碎发,将野菊花一枝枝别进发间,“比花还好看。”温热的气息落在她泛红的脸颊,惊起细密的战栗。 朱小桦垂眸轻笑,发间的野菊随着动作轻颤,倒映在波光流转的水面上。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而此刻天地仿佛只剩彼此,和发间永不凋零的温柔。 生活中的美好,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里。一个善意的帮助,一次不经意的相遇,都可能成为改变一生的契机。而那段在晾衣绳前度过的时光,也成为了魏尚考生命中最温暖的印记。 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悄然漫过临沂城。天空变得格外高远澄澈,像被反复擦拭过的蓝宝石,几朵蓬松的白云慵懒地飘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泛出微黄,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就细碎的金色纹路。清晨,草尖凝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微光;傍晚,晚霞将天边染成橘红色,与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交织,给空气添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风掠过晾衣绳,晾晒的衣物轻轻晃动,带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清香,让人真切感受到季节交替的微妙气息。 第106章 班主任王海孝对学生的一些现实性话题 1984年深秋,临沂一轻技校盐业班的课堂弥漫着咸涩的潮气。王海孝用教杆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前襟:\"别盯着课本了,讲讲你们师兄师姐的真本事。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用食指的边幅擦了擦他的鼻子下方,那对寒寒 的目光扫过昏昏欲睡的学生,在第三排魏尚考倔强的后脑勺上多停留了两秒。 \"七九届造纸班张为民,现在是厂长。\"教鞭重重戳在黑板上,\"人家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单位,给领导办公室擦玻璃、倒烟灰缸,连暖壶塞子都要烫得没水汽。\"前排传来压抑的笑声,张伟阳立刻挺直腰板,讨好地笑着点头。这个总把王海孝挂在嘴边的男生,此刻眼睛亮得像刚磨过的盐粒。 \"酿酒班王建军,车间主任。\"王海孝故意拖长尾音,\"知道他爸是谁吗?供销社主任!过年往领导家搬茅台,比你们三年实习工资都贵。\"魏尚考突然捏皱了手里的图纸,纸页脆响在寂静的教室格外刺耳。王海孝冷笑一声,教杆精准地敲在他课桌上:\"魏尚考,就你这死脑筋,毕业能当个看盐堆的就不错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后排张伟阳夸张的咳嗽声打破尴尬。这个总爱往办公室跑的男生,上周刚给王海孝送了半斤西湖龙井。此刻他举起手,声音甜得发腻:\"老师,我们该怎么跟领导处好关系啊?\" \"这才像话!\"王海孝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推了推眼镜,\"记住,这世上人分三六九等。会来事的吃肉,死脑筋的连汤都喝不上。\"他踱步到张伟阳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就像伟阳同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魏尚考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上个月实验课,张伟阳用崭新的玻璃仪器做蒸馏,自己分到的烧杯裂着细纹;想起实习分配时,成绩不如自己的张伟阳被推荐到效益最好的盐场,而自己被打发到偏远的滩涂工区。周小芸偷偷塞给他的纸条还藏在口袋里:\"老师收了张伟阳他爸两条大重九。\" 时间倒回1983年春天,王海孝还是造纸班班主任。张为民在市级技能大赛获奖那晚,王海孝连夜把奖状从学生手里要走,说是\"学校存档\"。其实这张奖状后来挂在了他自己的职称评审材料里,署名只有\"指导老师:王海孝\"。 当张为民成为厂长后衣锦还乡,王海孝提前三天组织学生打扫礼堂。报告当天,他全程弓着腰给张为民端茶递水,散场后拉着对方合影。照片如今就挂在教师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而真正的获奖者张为民,在照片里只露出半张脸。 那些没混出名堂的往届学生,在王海孝嘴里成了反面教材。八一届酿酒班的赵二柱,毕业后一直在车间搬酒坛子。每次提起这个人,王海孝都要拍着讲台:\"为什么?不会来事!领导说东他不敢往西,活该一辈子当苦力!\" 时间倒回到1980年陶瓷班实习分配时,王海孝把成绩优异的孙红梅分到了偏远分厂,却把名额留给了送他两斤蜂王浆的家长。孙红梅后来凭借设计天赋成为副厂长,王海孝立刻翻出当年的点名册,逢人便说:\"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更早些年,包装班的刘建国因为没送礼,被安排到最苦的流水线上。当他后来自主创业成为企业家,王海孝带着礼品上门:\"建国啊,当年老师就看出你有出息!\"却绝口不提自己曾在家长会上当众羞辱刘建国\"榆木脑袋\"。 盐业班课堂上,王海孝仍在滔滔不绝:\"陶瓷班副厂长,人家能记住领导家每个人的生日;包装班科长,连领导夫人喜欢什么牌子的雪花膏都门儿清......\"他突然转向魏尚考,\"你呢?除了画那些没用的图纸,还会干什么?\" 张伟阳适时举起手:\"老师,我周末去您家帮忙修收音机吧?听说师母最近总听不清广播。\"王海孝笑得眼睛眯成缝:\"好孩子,懂得体谅老师!\"他转头瞪了魏尚考一眼:\"看看人家,这才叫会做人!\" 放学后,魏尚考蹲在操场角落拼被撕碎的图纸。深秋的风卷起他后颈的碎发,露出青灰色的胎记。远处传来王海孝爽朗的笑声,他正陪着教导主任往校门口走,殷勤地推着二八自行车,车后座绑着刚从学生手里收来的山芋。 张伟阳哼着小曲从他身边经过,故意把装着点心的牛皮纸袋晃得哗啦响:\"魏尚考,光会读书可没用。\"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师说我毕业后直接进技术科。\" 夜色渐浓,魏尚考的图纸终于拼好。月光下,改良后的蒸发池设计图泛着清冷的光。他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会带着这项发明重回母校;更不知道,此刻在办公室数着礼品的王海孝,正把他的实习鉴定表上的\"优秀\"改成\"一般\"。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那些被撕碎的梦想,那些被称量的人心,都在盐碱地上悄悄生长。而王海孝的天平,永远朝着权力和利益的方向倾斜。 第107章 “之所以”一词的再次诱惑 1984年的临沂,秋日的风裹挟着微咸的气息,掠过一轻技校的红砖围墙。制盐专业班二年级的教室里,粉笔灰在透过斑驳玻璃的阳光中浮沉。魏尚考趴在课桌上,课本边缘被他反复摩挲得卷起毛边,王海孝老师刻板的讲课声像钝刀刮擦生锈的铁盘,后排几个同学压低声音的窃笑时不时刺进他的耳膜。这压抑的氛围,让他想起鲁迅先生笔下教人活泼不得的场景,此刻的自己,不也深陷其中? 朱小桦的存在是他暗无天日生活里的唯一光亮。淡蓝色碎花裙、被风吹起的长发、回眸时点亮世界的笑容,他们在社团活动中相识,从图书馆里的并肩复习到河边的漫步谈心,爱情悄然生根发芽。夕阳下的互诉衷肠,周末河边的甜蜜时光,这些美好回忆让他在课堂上频频走神。制盐专业的课程愈发枯燥乏味,他开始在爱情与求学的十字路口徘徊,曾经的大学梦在对朱小桦的牵挂中渐渐蒙尘,他的脚步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10月的一个午后,魏尚考恍若被命运牵引,独自走出校门。漫无目的的脚步带着他来到学校南边的村庄。宁静的村庄与压抑的校园形成鲜明对比,一条东西向小路贯穿其中,路南的超市门口朝北,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走进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日用品散发着淡淡的饼干香。中年大妈和蔼的笑容让他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他随手拿起一包饼干,开启了这场改变他内心的对话。“我儿子啊,”大妈整理货物的手顿了顿,眼中满是骄傲,“复读的时候跟我说,‘妈,我之所以再继续复读,就是一定要考上理想学校’。那孩子,每天起早贪黑,课本都翻烂好几本。”大妈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儿子挑灯夜战的艰辛、模拟考失利时的崩溃,还有查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极而泣,“现在在大城市里工作,过年回来给我带的新衣裳,料子摸着可软乎了。” “之所以”三个字如重锤敲醒了沉睡的魏尚考。他盯着货架上的搪瓷缸,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原来坚持可以如此清晰,原来目标可以成为穿透迷茫的利刃。夕阳的余晖透过超市玻璃洒在他身上,这一刻,他尘封的大学梦被重新点燃。 回到学校,魏尚考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开始偷偷收集高中教材,在制盐专业课的笔记本背面抄写数学公式。但每当朱小桦倚着梧桐树等他放学,将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心时,决心又开始动摇。“尚考,你最近总对着课本发呆。”朱小桦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紧锁的眉头,“要是累了,我们去河边走走?” 他多想把内心的挣扎全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就是专业课有点难”。深夜躺在床上,他听着舍友的鼾声,在月光下反复咀嚼“之所以”的重量:继续留在技校,未来或许是按部就班地进入盐厂,和朱小桦安稳度日;重拾大学梦,意味着要在完成技校课程的同时疯狂补习,而结果却充满未知。 这种矛盾在日复一日的拉锯中愈发强烈。白天,他在制盐工艺课上强撑着记笔记,脑海里却浮现出语文课本里的诗词;课后,他躲在图书馆角落背英语单词,又因担心错过和朱小桦的约会而频频看表。有次朱小桦生病,他在病床前彻夜照顾,握着她发烫的手,突然觉得放弃梦想守护眼前人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可当他看到班主任王海孝批改作业时不耐烦的神情,又想起超市大妈儿子的故事,心中的火焰再次燃起。 转机出现在技校组织的一次盐厂实习中。轰鸣的机器声里,满身盐渍的老工人机械地重复着操作,汗水滴在泛白的地面上转瞬蒸发。“干了二十年,也就这样。”老工人沙哑的声音混着机器的嗡鸣钻进魏尚考耳朵,他望着对方布满裂口的双手,突然意识到如果留在技校,这或许就是自己的未来。 回到学校的那个傍晚,魏尚考带着攒了半个月的粮票,约朱小桦去国营饭店。红烧肉的香气中,他终于鼓起勇气:“小桦,我想试试考大学。”朱小桦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良久,眼眶泛起泪光:“我就知道你心里有团火,我……我等你。” 得到支持的魏尚考制定了近乎严苛的计划。清晨五点,他摸黑到操场背单词;课间十分钟,在走廊刷题;晚自习结束后,他留在教室用手电筒照明复习到宿舍锁门。王海孝发现他在专业课上偷偷看高中课本,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手背上:“不好好学制盐,做什么大学梦!”哄笑声中,魏尚考默默收起课本,却在放学后加倍投入学习。 随着时间推移,他摸索出独特的平衡之道。将制盐专业课与化学知识结合学习,在分析卤水成分时联想化学方程式;把实习中的见闻写成作文素材,既完成技校作业,又锻炼写作能力。朱小桦也加入“战斗”,帮他誊写笔记,用省下的零用钱买复习资料。 技校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王海孝的面孔依旧严肃,后排同学的窃笑依旧刺耳,但魏尚考的内心已然不同。每当疲惫到想要放弃,他就想起超市大妈的话,想起朱小桦信任的眼神。“之所以”不再只是一个词汇,而是化作锚点,将他飘摇的心稳稳系在追逐梦想的航线上。 在技校二年级的时光里,魏尚考就在这种坚持与挣扎、理想与现实的交织中前行。他明白,这场无声的战斗没有终点,每一个挑灯夜战的时刻,每一次在迷茫中坚定的选择,都是对“之所以”最好的诠释。而未来,无论道路如何,他都将带着这份力量,在人生的长卷上书写属于自己的答案。 第108章 人生初次动摇的自信,自信的动摇 1984年深秋的临沂一轻技校,杨柳树的枯叶扑簌簌飘落在魏尚考的蓝布书包上。他缩着脖子穿过操场,制盐专业班教室的玻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后排传来的哄笑像沾了冰碴的细铁丝,扎得他后颈发麻。 \"快看啊,土状元又来上课了!\" 笑声炸开的瞬间,魏尚考握着教室门把的手骤然收紧。讲台上王海孝老师正在整理教案,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数着第三排第二个空位,课桌边缘的划痕还留着去年刻的\"清华梦\",此刻却像道渗血的伤口。 这是他在技校的第二个年头。曾经的魏尚考,是沂蒙山下走出来的骄傲。中考全县前十的红榜还贴在镇中学门口,书包里总揣着翻卷边的《唐诗三百首》。入学那天,他站在技校的拱门前,阳光把\"技能报国\"的标语照得发亮,他攥着录取通知书的手心全是汗,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变故发生在一节普通的实操课上。当魏尚考准确说出卤水蒸发结晶的最佳温度时,前排的姚建中突然嗤笑:\"装什么大尾巴狼,真当自己是清华高材生?\"哄笑声里,他看见同桌李红梅别过脸,马尾辫扫过她崭新的上海牌钢笔,那是她妈妈从城里捎回来的。 此后,嘲讽成了每日必修课。他回答对问题时,有人说\"书呆子就会死记硬背\";他帮同学解答习题,换来\"显摆什么\"的白眼。最刺痛的是那次制图课,他熬夜完成的盐场管道设计图被人泼上墨水,王海孝老师只是淡淡地说:\"下次注意保管。\" 深夜的宿舍里,魏尚考蜷缩在被窝里,手电筒的光圈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他翻开从家里带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的话曾让他热血沸腾,此刻却像隔着毛玻璃般模糊。床板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他摸出枕头下的照片——朱小桦在河边的留影,笑容比晚霞还灿烂。 \"尚考,你最近怎么总发呆?\"朱小桦把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他手里。两人坐在护城河边的石凳上,对岸百货大楼的霓虹在水面碎成光斑。魏尚考望着她发梢沾着的芦花,终究没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 真正的重击来自那次校际技能竞赛。作为班级推选的代表,魏尚考精心准备了半个月。比赛当天,他站在卤水分析台前,手指刚触到烧杯,突然听见观众席传来刺耳的议论:\"就他还代表班级?上次连比重计都拿反了吧!\" 握着滴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刻度在眼前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当评委宣布他操作失误时,他听见姚建中夸张的笑声穿透礼堂穹顶。走出赛场的瞬间,深秋的风灌进衣领,他突然想起那本小说里的女大学生——被贴上\"土气愚蠢\"的标签后,就像被施了诅咒,连最简单的公式都会算错。 从那以后,魏尚考开始回避所有需要表现的场合。课堂提问时,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小组讨论时,他永远说\"你们决定就好\"。朱小桦察觉到他的变化,却只能看着他把自己关进越来越小的壳里。 冬至那天,食堂飘着白菜豆腐的香气。魏尚考端着饭盒找空位,远远看见姚建中和杨曼野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从校外带来的烧鸡。\"哟,土包子也来吃饭?\"刺耳的声音响起,\"听说你上次考试连及格线都没到,果然脑子就不灵光。\" 瓷碗坠地的脆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魏尚考望着满地狼藉的饭菜,突然想起母亲在煤油灯下为他缝书包的模样,想起父亲那瘦削的脸,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他转身冲出食堂,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竟感觉不到疼。 深夜,他又一次翻开那本被翻烂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月光透过宿舍的气窗斜斜照进来,在\"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的段落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床板突然发出吱呀声,下铺的刘乐乐探出头:\"尚考,我知道你是被人算计的。那次竞赛,有人故意动了你的器材。\" 黑暗中,魏尚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不是自己不够好,不是那些恶毒的话语真的能定义他的价值。可心里的裂痕已经太深,那些日复一日的贬低像生锈的锁,把曾经明亮的少年困在自我怀疑的牢笼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魏尚考摸出枕头下的照片。朱小桦的笑容在月光下依旧温暖,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你解题时眼睛会发光,就像星星掉进了眼睛里。\"或许,这把锈锁还有打开的可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魏尚考点亮手电筒。作业本上,被墨水污染的管道设计图旁,他重新画下工整的线条。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他听见冰层碎裂的轻响——那些被群体恶意埋下的怀疑,终将在自我认知的光芒下,碎成照亮前路的星尘。 第109章 流泪的心 热烈的吻 在爱情和前途面前如何抉择,这对于一般人来说,也许是一个很痛快明朗的答案,为了前途放弃爱情就是,只要有了前途,一切都有了!然而对于当时的魏尚考来说,他却没有这个残酷的勇气!因为在他心里,美好只有一次,错过就意味着永远失去,因为未来不可控!他没办法让自己有一颗坚定的心,去面对未来。他在温柔爱情面前,永远都是选择一切为她让路。 他真的是一个情种。 1984年深秋的临沂,月光把一轻技校的围墙染成霜色。魏尚考踩着香蒲草的影子走向水洼,胶鞋底碾过枯叶的脆响惊飞了芦苇丛中的夜鹭。水面倒映着斑驳树影,像极了他破碎又重燃的大学梦——那团被超市大妈儿子的\"之所以\"点燃的火焰,此刻正与朱小桦发丝间的茉莉香缠绕,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朱小桦早倚在歪脖子柳树下,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朵野菊花。她望见魏尚考的瞬间,眼波流转,将手里的《高等数学自学指南》藏到身后。这个动作让魏尚考呼吸一滞——三天前他在旧书店徘徊时,分明瞥见她盯着这本教材出神。 \"又在想那个?\"朱小桦的声音裹着水汽,她踮脚拂去他肩头的梧桐叶,指尖的温度透过的确良衬衫渗进皮肤。魏尚考喉结滚动,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水面碎成星星点点,恍若去年夏夜他们初吻时,银河倾泻在护城河的模样。 香蒲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语在耳畔盘旋。魏尚考想起白天路过教务处,看见贴着的高考喜报,照片里那些同龄人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此刻朱小桦身上的茉莉花香愈发浓烈,那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时,她发间沾着的野花香。当时她红着脸说\"我妈说茉莉晒干能泡茶\",而他鬼使神差地吻住了那翕动的嘴唇。 \"小桦,我...\"魏尚考的手掌抚上她后背,触到衬衫下细腻的腰线。这具身体他再熟悉不过——每个晚自习后,他们躲在仓库后的角落,她的心跳声混着机器轰鸣声,她踮脚吻他时睫毛扫过他脸颊的痒意,还有她悄悄塞进他口袋里的奶糖,在掌心捂化的甜蜜。 朱小桦突然将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烫得他一颤。\"你说过,\"她的声音闷闷的,\"等毕业进了盐厂,要在宿舍养盆茉莉。\"这句话像把生锈的钥匙,拧开了记忆深处的锁。去年今日,他们躺在操场看流星,他搂着她发誓要改良家乡的晒盐技术,而她笑着说\"那我就当你的第一个试吃员\"。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只青蛙扑通跃入水中。魏尚考低头望见朱小桦湿润的眼眶,月光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银霜。他想起这些日子的煎熬——白天在制盐课上强记蒸发结晶公式,深夜躲在被窝里背英语单词,而每次疲惫到极致,都是朱小桦偷偷塞来的桂花糕和那句\"你最聪明了\"支撑着他。 \"我不想你为难。\"朱小桦抬起头,手指轻轻摩挲他紧锁的眉峰,\"那天在书店,我其实也想买《机械制图大全》。\"魏尚考猛地愣住,她眼底闪烁的星光与他记忆深处重叠——入学第一天,她在新生演讲时说\"想设计出最先进的制盐设备\",台下的他被她眼中的光芒震撼。 夜风卷着香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魏尚考突然将她抵在树干上。这个动作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夜枭,却惊不散他们纠缠的目光。朱小桦的双手攀上他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与他掌心的汗意交融。他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嘴唇,像要把所有矛盾与挣扎都溺毙在这温柔里。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却比任何一次都炽热。朱小桦的嘴唇带着野菊花的清苦,魏尚考尝到自己咸涩的泪水。他们的呼吸交织成密网,缠绕的舌尖传递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魏尚考的手滑进她的发间,触到她后颈那颗熟悉的红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个偷偷相拥的夜晚,她靠在他肩头哼的沂蒙山小调,还有她笑着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学数学\"的模样。 水面倒映着纠缠的身影,月光为他们镀上朦胧的银边。朱小桦突然咬住他的下唇,带着赌气般的力道。魏尚考吃痛地闷哼,却在她松开时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呢喃:\"魏尚考,你要是敢丢下我...\"话音未落,又被更深的吻淹没。 香蒲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仿佛不忍打扰这对恋人。魏尚考的心跳震得胸腔发疼,分不清是因为激情还是挣扎。朱小桦的双手从他后背滑到腰间,紧紧攥住他的衬衫,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分崩离析的未来。他们的吻从激烈变得绵长,像是要将彼此的灵魂都融进这夜色里。 远处传来宿舍楼熄灯的钟声,惊破了这短暂的宁静。朱小桦率先松开他,脸颊绯红如晚霞,眼神却坚定如星。\"我们一起考。\"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你说的,'之所以'要努力,是因为值得。\" 魏尚考望着她眼中跳跃的月光,突然想起超市大妈的话。原来\"之所以\"三个字,不仅是对梦想的执着,更是对所爱之人的承诺。他再次抱紧朱小桦,这次的拥抱不再有犹豫。香蒲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为他们鼓掌,而远处的教学楼在月光下静静伫立,见证着两个年轻人重新点燃的希望。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水洼上,倒映着相拥的身影。这一刻,爱情与梦想不再是单选题,而是共同前行的动力。魏尚考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艰难,但只要有朱小桦在身边,再远的远方都值得奔赴。他们的吻,将永远留在这片香蒲草水洼旁,成为青春最动人的注脚。 第110章 歹毒的心 从中作梗 柏杨先生从不避讳说,大众的心基本都是丑恶的,乃至包括自己,然而这是在“恨其不争,促其奋发”,旨在拯救大众灵魂,所以才有最最惨烈的批判! 魏尚考读过他的《丑陋的中国人》,觉得其振聋发聩,足以剿灭全人类恶劣之灵魂!堪比鲁迅先生! 而魏尚考作为一介书生,草木人生,却又有不平凡而几乎同等深刻的人生经历,不是肉体凡胎所能亲自感受过得。 就拿他这段经历来说吧! 在那三年技校灰色天空下,魏尚考与朱小桦的爱的缠绵,是留给魏尚考唯一的一束光! 深秋,月光像揉碎的银箔洒在一轻技校的砖墙上。魏尚考倚着校门口的老槐树,望着远处朱小桦蹦跳着走来的身影,藏在背后的野菊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她穿着新裁的浅粉色布拉吉,发梢别着他上周送的贝壳发卡,远远就扬起手里的搪瓷缸:\"食堂新做的桂花酒酿,我给你留了半碗!\" 两人并肩穿过操场时,藏在杨柳树后的黑影动了动。张伟阳咬着烟屁股,看着朱小桦把最后一勺酒酿喂进魏尚考嘴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从罗庄来的土包子,凭什么能得到全校最耀眼的姑娘?他想起上个月表彰大会上,朱小桦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奖状别在魏尚考胸前,台下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听说魏尚考他爸是车间工?\"第二天课间,张伟阳故意把搪瓷缸重重砸在朱小桦桌上,\"上次见他袜子破了个洞还在穿,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追你。\"朱小桦攥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作业本上洇出墨团。她想起上周去魏尚考家,破旧的土坯房里贴满他的奖状,灶台上还温着给她留的红薯。 深夜的女生宿舍,张伟阳翻墙递进来的信在朱小桦枕边微微发烫。牛皮纸信封上写着\"关于魏尚考的真相\",墨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她捏着信纸的手指有些发抖,想起白天张伟阳说的话:\"你以为他真的只爱你?他书包里藏着邻校女生的照片。\"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她鬼使神差地穿上外套,往约定的杨柳树林走去。 杨柳树林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张伟阳倚着树干,烟头明明灭灭:\"上个月他请假说回老家,其实是去见高中同学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年轻男女站在油菜花田里,笑得格外灿烂,\"这是我在他枕头底下找到的。\"朱小桦感觉耳边嗡嗡作响,照片上女孩的麻花辫和自己的发式竟有几分相似。 与此同时,魏尚考在那经常幽会的水草边来回踱步。朱小桦本该七点到,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怎么回事这是?他不由自主地犯起了嘀咕。然后,下意识地往回走,正走着,突然看到了他不愿看到的一幕:朱小桦正与张伟阳一面走着一面聊着什么!他偷偷躲到了一边,远远地望着他们,并跟随他们的脚步。 杨柳树林深处,张伟阳的声音愈发低沉:\"你以为他真的有远大志向?不过是拿你当跳板。等考上大学,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你。\"朱小桦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张伟阳脸上切割出诡异的阴影。她想起魏尚考总说\"等我设计出新的制盐设备,第一个带你去看\",此刻那些誓言突然变得虚幻起来。 \"小桦!\"魏尚考的怒吼穿透树林。他举着手电筒狂奔而来,光束扫过朱小桦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张伟阳嘴角得意的笑。朱小桦望着他通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牵自己手时,也是这样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刚开口,张伟阳突然踉跄着后退,脚下踩到枯枝发出脆响。 魏尚考冲过去揪住张伟阳的衣领,却在看到他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照片时愣住了。那是去年他和表妹在老家的合影,什么时候被人偷走的?张伟阳趁机挣脱,冷笑着大喊:\"大家快来看!魏尚考为了抢女人打人了!\"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朱小桦望着逐渐围拢的人群,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场荒诞的闹剧。 第二天清晨,朱小桦的课桌抽屉里多了封信。魏尚考的字迹工整得近乎颤抖:\"照片是我表妹,我发誓从未有过二心。今晚八点,老地方等你。\"她捏着信纸站在走廊,看着楼下魏尚考抱着一大束野菊花,被几个男生推搡着撞到墙上。野菊花的花瓣簌簌掉落,像极了她昨夜破碎的眼泪。 夕阳西下时,朱小桦终于鼓起勇气走向香蒲草水洼。远远就看见魏尚考站在水草边上,衬衫领口别着她送的贝壳发卡。他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他眼下的乌青和嘴角的淤青,突然红了眼眶。\"我问过你表妹了。\"她轻声说,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被泪水浸湿的信,\"张伟阳也承认是他搞的鬼。\" 魏尚考张开双臂,却在即将抱住她时停住:\"那天在柳树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朱小桦踮起脚,指尖抚过他受伤的脸颊:\"因为我突然害怕,害怕你真的会像其他人说的那样离开我。\"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坚固的感情,不该被几句谣言轻易击碎。\" 月光再次洒落时,两人的影子在香蒲草间交叠。魏尚考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用报纸仔细包好的桂花糕:\"食堂王师傅教我做的,说女孩子都喜欢甜的。\"朱小桦破涕为笑,咬下一口松软的糕点,突然想起张伟阳被学校处分那天,他恶狠狠的诅咒:\"你们早晚会分开!\" 深秋的夜风掠过水面,掀起细碎的涟漪。魏尚考搂着朱小桦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明年高考结束,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大海。\"她靠在他肩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突然觉得那些误会与波折,不过是爱情路上必经的风雨。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载着无数年轻人的梦想与憧憬,驶向未知的远方。 张伟阳离开教室后,朱小桦在他的课桌里发现了本破旧的日记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他没那么好。\"她合上本子,把它连同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一起锁进了记忆深处。此刻的她正和魏尚考坐在护城河的石凳上,数着河面上往来的船只,计划着未来要一起去的城市。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临沂城,见证着这对恋人的成长与坚守。那些恶意的揣测、误会的裂痕,最终都化作了他们感情的试金石。当魏尚考轻轻吻上朱小桦的额头时,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仿佛在诉说着: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怕风雨的考验。 第111章 写日记锻炼观察力 《如何写好日记》之(二)中说,要学会观察,要细致入微地观察事物,写出特点来…… 魏尚考根据这一提示,不断地练习,一直持续到毕业那一天。 这天中午放学,他走在路上,看到了邻班造纸专业的一位高个子女生,不由怦然心动,只见它面带灿烂的微笑,迈着轻盈的步子,不断扭头看着他;他又仔细扫了她一眼,高挑的个子,美丽修长的身材,穿红色入时的上衣,喇叭裤,大眼睛,瓜子脸,特别美!魏尚考心想,这才是毫无挑剔的美女形象,才是自己真正心仪的模样,一点也不逊色于自己的小学的梦中情人石倩倩。 饭后,他回到教室,看还没有上课。他拿出日记本来,思考着,斟酌着措辞,写了起来: 一九八四年十月五日,星期五,中午,晴转多云。 ……一袭红色轻盈地在我眼前飘过,回眸间,风情万千,一眨眼似两潭清泉,那笑意,将魂钩牵……我的心在沦陷,我的情为哪般……心的洞府已为她占满,焉能为之留些许空间?焉能为之再腾些空间?……曾发誓此情生死永不变,到头来,心动神摇,难决断!虽有美女扰眉眼,心意决,不眼馋!小桦,你是我最终的期盼! 魏尚考偶遇美女有感,此以记之,矢志不变。 …… 不凑巧,正沉迷其中的魏尚考没有注意到,这时一个悄悄的身影正在其身后奸笑着偷窥。当魏尚考止笔时,他用鼻子发出了轻哼声,心想:好呀,原来又看上了一个漂亮女生,看起来是移情别恋了,哈哈,还是一个多情种啊!不过,好了,在朱小桦面前可有话说了。魏尚考听到动静,回头一望,原来是冤家路窄,最令他头疼的杨曼野。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不到前面你的座位上去,干什么?”魏尚考有点不悦地问道。 “咦嗨,我看你是一时不挨揍就皮痒痒了是吧?你竟然还敢管起我来了?谁给你的狗胆?我想在哪里在哪里,老师都管不着,你他妈的算是哪根葱?啊?你给我起来!”杨曼野的爆裂脾气又上来了! 魏尚考也有点火了,心想:“你他妈的,本就是个小人,你背后偷看还有理了不成?”然后此时却十分镇定,不服气地回答:“你在我前面,跑到我背后伸着头看人家隐私,你还有自由了?你这就叫什么自由?侵犯人隐私的自由吗?”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就你这小熊样,也配有隐私?嗨嗨,我真他妈的是奇了怪了?我看你是欠揍!”说着,就离开座位,伸手抓住了魏尚考的衣服,“你他妈的,给我出来,是不是想比划比划!”杨曼野气势汹汹地嚷道。 魏尚考作为17岁的毛头小伙子,当然也不甘示弱,冷冷地说道:“出来就出来,看你能把我吃了?” 杨曼野二话没说,上来就给了他一个黑虎掏心。 魏尚考侧身后退,顺便回敬了他一记摆拳,——这是魏尚考一生练的最好的特技,完全可以一招制敌,后来曾有无数次战斗,只要是单打独斗,一般没有谁能在其拳下逃出生天。杨曼野当然也不例外,虽然他年龄比魏尚考大七八岁,体力也可能占据优势,但在打仗技法上还被甩了十八条街!一招制敌!杨曼野的下巴颏和右脸被扫中!一下懵了!魏尚考也来了狠劲,绝不给你留下反击机会,接着是连珠炮般的每秒七拳的左右直拳袭击!这下,杨曼野惨了,捂着脸失去了先前的飞扬跋扈,接着被魏尚考右手伸进其左臂下,然后右脚前出到其身后,猛的一推,“呱叽”一声将其掀翻在地!这下他老实了!再也不”他妈的我看你欠揍了!” 一边的张伟阳看的心惊肉跳,心想,坏了,这小子反了天了!今非昔比了!不是去年了,人小体弱,今年他妈的又长高了又长力气了,本来就有技法,这不如虎添翼吗?看来,一个人是万难弄得了他了!但自己又怕老师处分,不敢上前帮杨曼野,只有背地里另想办法了! 王海孝办公室里,杨曼野在狡辩着,说着魏尚考诸多不是,并凶狠地瞪着魏尚考,一副绝不罢休的脸孔。魏尚考若无其事地冷冷的表情。 班主任语速极快地训斥道:“我看你俩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魏尚考你写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讲五讲四美三热爱,看你都写了什么?写检查!另外,你把杨曼野同学打这个样,怎么办?包人家医药费生活费哈!要不明天你就别上课,回家叫你父母来,要不通知你父母,研究研究怎么办?去年说你两句还不服,我要跟你试试比划比划,你还不敢,哼嗨,今年你成人了是吧?把人家打怎样?你以为打了就白打了?” “他先动的手!我只不过自卫反击而已!”魏尚考理直气壮地正色道。 “嘿嘿,你还自卫反击?我看你还是《高山下的花环》的靳开来是吧?哈哈,你看你还真会文过饰非来!明天别上课了,回家叫你家长过来,好好谈谈怎么办?不然,你就不用来上了!” “凭什么?他也打我来好吧?还是他先找事,先动的手!”魏尚考愤愤不平地反驳。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地!大家有目共睹是你先动的手!先找的人家的事!人家在你后面,怎么了?那是你的地方吗?你凭什么质问人家,人家先打你一拳怎么了……奥……不是……你凭什么先质问再动手?”,他咳咳了一声,接着说道,“人家张伟阳目睹了你们俩全过程,都是你先引起的!赔偿医疗费,要么,就回家……” 在这个无良老师面前,魏尚考实在是有点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原来学校里的诸多不平事,校园霸凌,都是因为老师处事不公管理不力!就像王海孝这样的老师连最起码的做人道德规范都没有,又怎么能当人之师表呢?这实在是中国过去今天乃至未来的悲哀呀!救救孩子们吧,中国的老师们! “我答应你!”魏尚考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下嘴唇,终于平静地说道。杨曼野在一旁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这真有点像满清政府打了胜仗却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协议一样,他也真正理解了学习历史时始终没有搞明白的这一歌问题。无奈啊!不是清政府无能,而是各方面条件不利呀! …… 还是那一片水汪前,长满香蒲草的地方,那也是操场边上不多远的地方。 朱小桦温柔地注视着魏尚考的脸,问他:“为什么不冷静一些呢?告诉我你都写了什么,那么怕人?嘿嘿嘿!” “哼,你还笑?我的心都乱如麻了!这鬼地方,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早就一泼勒腚下去了!这是魔鬼十八万的地方,对我来说,是我一辈子的第一个火坑!但是在火坑里遇到了你!我还准备为了你葬身火海!哈哈!”魏尚考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朱小桦也捂着嘴笑了! “尚考,你很乐观,这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性格!车到山前自有路嘛!我知道你不害怕,再说有我呢?”然后她又附在魏尚考的耳朵旁,悄悄地诡谲地笑着小声说,“你不孤单,你还有我这个有奖学金的小小的金库呢?这个钱,多少?我给出了……” 第112章 当我脸上爬满了皱纹,你依然爱我吗? 秋天的牛毛细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今天星期六,魏尚考准备回家,不是回家拿钱赔偿杨曼野医疗费,因为朱小桦已经给了他20元,等于替他还了,他想带朱小桦回家过周六。他盼着雨快停。突然他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擎着伞站在雨地里,雾蒙蒙的,若隐若现,他怀疑那是不是朱小桦? 他想如果真的是她,有救了,自己骑车,她在后面打着伞,雨不大,应该淋不大着。不行,我得过去看看。魏尚考心里想着,快步走过去。果不其然,他的判断,真有点心有灵犀,站在雨里的女孩正是朱小桦。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嫌冷呀?小毛毛雨不大,可带来了风,真凉呀!我感觉有点冷?你冷吗?”魏尚考注视着她的黑黑的双眸,是那样的清澈明亮,是那样的迷人! 此时的魏尚考的妈妈正在佛像前祈祷,盼着儿子与女同学朱小桦能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烟雾缭绕,念念有词。 静静地雨里站着的朱小桦轻轻地说:“你还知道冷啊?怎么不早过来接我呀?我还以为你不回家了呢?要不,我回宿舍了?” “哦,不,你等一下,我这就来,我去骑车去。”说完,高兴地跑了。 很快,他就骑车窜回来了。“小桦,快上车,我们出发!” 朱小桦迎着翩翩地跑了上去,一个女孩子的姿势是那样的轻柔。魏尚考看着她,目光愈加炽热。 在雨中前行,朱小桦打着伞,基本为魏尚考遮挡着毛毛细雨,胳膊和手累的有点酸疼,但她又换另一只手,继续擎着伞为魏尚考遮风挡雨,不叫苦不叫累,脸上露出幸福的甜甜的微笑。 临沂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一块巨大的灰幕笼罩着城市。魏尚考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载着朱小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雨中乐章。 朱小桦紧紧地搂着魏尚考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背上。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劳动布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方口布鞋。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显得更加楚楚动人。魏尚考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汗衫,外面套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中山装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胶鞋。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打湿了汗衫的领口。 “尚考,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朱小桦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马上就到家了。”魏尚考大声回应道,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自行车在雨中飞驰,溅起了一片片水花。 终于,他们来到了魏尚考家的门口。这是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古色古香。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雨中轻轻摇曳。魏尚考停好自行车,带着朱小桦走进了院子。 “妈,我们回来了!”魏尚考大声喊道。 “哎,回来了,快进屋,别淋湿了。”魏尚考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道。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衣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婶婶好。”朱小桦甜甜地喊道,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桦啊,快进屋,婶婶给你们煮了姜茶,驱驱寒。”魏尚考的母亲热情地说道。 “谢谢婶婶。”朱小桦说道,跟着魏尚考走进了屋里。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有一个老式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两边各有一把椅子,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碗柜,里面摆放着各种餐具。东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的画像,西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年画,上面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寓意着年年有余。 魏尚考带着朱小桦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兼书房。房间里有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几本书和一个台灯,书桌旁边是一张床,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有张瑜、陈冲等,都是当时最受欢迎的女演员。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条毛巾给你擦擦头发。”魏尚考说道,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朱小桦坐在床上,环顾着房间,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她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这是一本《平凡的世界》,她早就读过这本书,现在看了倍感亲切 魏尚考拿着毛巾走了进来,看到朱小桦正在看书,笑着说道:“喜欢就拿回去看吧,反正我已经看完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朱小桦高兴地说道,“哈哈,不过,这本书我也有一本,早就看过了!写的很好很感人!” “哦,你向来干什么都比我领先一步,我真佩服你!小桦!” “旁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溜须拍马,哼!”朱小桦努嘴嗔道。 魏尚考坐在朱小桦旁边,用毛巾轻轻地帮她擦着头发。朱小桦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心里感到一阵悸动。她抬起头,看着魏尚考,只见他正专注地帮她擦头发,眼神温柔而深情。 朱小桦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魏尚考。魏尚考也感觉到了朱小桦的变化,他放下毛巾,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充满了爱意。 魏尚考慢慢地低下了头,吻住了朱小桦的嘴唇。朱小桦闭上了眼睛,尽情地享受着这个甜蜜的吻。他们的吻越来越热烈,仿佛要把彼此都融化在这深情的吻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分开了嘴唇,彼此看着对方,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魏尚考轻轻地抚摸着朱小桦的头发,说道:“小桦,我爱你。” 朱小桦深情地看着魏尚考,说道:“我也爱你,尚考。” 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吻得更加热烈。他们迫不及待地褪去了彼此的衣服,钻进了同一个被窝里。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他们尽情地释放着对彼此的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事后,朱小桦躺在魏尚考的怀里,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问道:“尚考,等我皱纹爬满了脸,你还依然爱我吗?” 魏尚考轻轻地抚摸着朱小桦的脸颊,深情地说道:“小桦,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丽的。不管岁月如何流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心永远都会属于你。你就像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我的生命。即使有一天,你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在我心里,你依然是那个让我心动不已的女孩。我会陪着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经历生活的点点滴滴。相信我,我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改变。” 朱小桦听了魏尚考的话,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紧紧地抱住魏尚考,说道:“尚考,有你真好。我真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魏尚考轻轻吻去朱小桦脸上的泪水,说道:“我们会的,小桦。我会努力奋斗,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一家人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朱小桦点点头,说道:“我相信你,尚考。我愿意和你一起努力,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窗外,雨还在下着,仿佛在为这对恋人诉说着无尽的祝福。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魏尚考和朱小桦紧紧相拥,他们的爱情在雨中绽放,如同一朵美丽的花朵,永远不会凋谢。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多年以后,当魏尚考和朱小桦已经白发苍苍,他们依然会想起那个雨中的下午,想起那个温馨的小屋,想起彼此之间的深情告白。他们的爱情,就像那一场永不停止的雨,永远滋润着他们的心灵,让他们的生命充满了温暖和幸福。 第113章 默默的付出 无怨无悔 时光的车轮缓缓转动,停留在了八十年代的临沂一轻技校。那时候,朱小桦与魏尚考在制盐专业班相遇,就此拉开了一段充满青春与爱的故事帷幕。 朱小桦是个聪慧且坚韧的姑娘,在学习上,她就像一把锐利的剑,锋芒毕露,是当之无愧的学霸。每一堂课,她都全神贯注,眼神紧紧追随着老师的身影,手中的笔不停地记录着重点。课堂上的提问,她总是第一个举手,回答得条理清晰、准确无误,让老师和同学们都赞叹不已。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知识,在她的钻研下,都变得简单易懂。她的作业,总是被老师当作范本在全班展示,整洁的页面、详细的解答,无一不彰显着她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 而魏尚考呢,阳光开朗,有着一颗炽热的心,对待朋友真诚又热情。他热爱运动,在篮球场上,他就像一阵旋风,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帅气十足,引得同学们阵阵欢呼。他的笑声爽朗而明快,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只要他在的地方,就充满了欢声笑语。有一双眼睛,总是静静地欣赏地注视着他。朱小桦对魏尚考的爱充满了激情和波澜。 在校园的时光里,朱小桦与魏尚考形影不离。他们一起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他们分享着彼此的梦想、烦恼和快乐,从天文地理到生活琐事,无话不谈。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在静谧的氛围中,各自捧着一本书,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偶尔抬头,目光交汇,便会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默契与温暖。 可是,魏尚考虽然只知道和朱小桦在一起时的快乐,却全然不知朱小桦对他默默付出了多少爱意。那些爱意,如同春雨,无声无息地滋润着他们的关系。 有一次,学校组织了一场重要的知识竞赛,与专业课程紧密相关。魏尚考一心想要在竞赛中取得好成绩,为班级争光,却在准备的过程中遇到了难题。那些复杂的专业知识,像一团乱麻,让他理不清头绪。他焦虑不已,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学习,却收效甚微。 朱小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魏尚考的压力,也明白他对这次竞赛的重视。于是,在魏尚考还在为难题苦恼的时候,朱小桦默默地开始了行动。她利用自己课余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头扎进图书馆,查阅了大量的资料。那些厚重的专业书籍,她一本本仔细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知识点。她还向老师请教,把魏尚考遇到的问题详细地说给老师听,寻求老师的建议和指导。 经过几天几夜的努力,朱小桦终于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复习资料。这份资料,凝聚着她的心血,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还有她自己总结的解题思路和方法。她把这份资料交给魏尚考的时候,只是淡淡地说:“看看吧,说不定对你有帮助。”魏尚考接过资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不知道朱小桦为了这份资料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在竞赛的前几天,朱小桦还主动帮魏尚考复习。她耐心地解答魏尚考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完全理解为止。她陪着魏尚考一起做练习题,一起讨论难题,给予他鼓励和支持。在朱小桦的帮助下,魏尚考的信心大增,对知识的掌握也更加扎实。 终于,竞赛的日子来临了。魏尚考满怀信心地走进考场,在考场上,他发现很多题目都在朱小桦整理的资料里出现过,那些解题思路也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他顺利地完成了考试,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当他站在领奖台上,接受大家的祝贺和掌声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朱小桦,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然而,他并不知道,这背后是朱小桦默默的付出和努力。 还有一次,魏尚考生病住院了。那几天,他躺在病床上,心情低落。学校的课程不能落下,他又担心自己的病情,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朱小桦得知魏尚考生病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她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到病床上虚弱的魏尚考,心中一阵心疼。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早早地来到医院,不仅给魏尚考带来自己亲手熬制的粥,还会把学校里的笔记和作业带给他。她坐在床边,温柔地给魏尚考讲述着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帮他梳理知识点,解答作业中的难题。 为了让魏尚考能更好地理解,朱小桦会把复杂的知识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讲解给他听。她还会鼓励魏尚考,告诉他不要担心,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她会帮他把落下的课程都补回来。在朱小桦的陪伴和鼓励下,魏尚考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也更有信心战胜病魔。 除了在学习上和生活上照顾魏尚考,朱小桦在一些细微的事情上,也默默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每次学校组织活动,朱小桦都会提前准备好魏尚考可能需要的东西。如果是户外活动,她会带上创可贴、纸巾、水壶等物品,以防万一。她会默默地关注着魏尚考的喜好,知道他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小店的糕点,就会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偷偷跑去买给他。她会在魏尚考参加比赛的时候,默默地为他加油助威,在心里为他祈祷。她的爱,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容易被忽视。 然而,魏尚考有时候却会误会朱小桦。有一次,班级里要评选优秀学生干部,朱小桦和魏尚考都有资格参选。朱小桦知道魏尚考很希望得到这个荣誉,也知道他为班级做了很多贡献。于是,在评选之前,朱小桦就私下里和同学们交流,希望大家能够把票投给魏尚考。 可是,魏尚考并不知道朱小桦的这番苦心。他看到朱小桦和同学们频繁地交流,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拉票。评选结果出来后,魏尚考如愿以偿地当选了优秀学生干部,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觉得朱小桦为了当选优秀学生干部,不顾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他竞争。他对朱小桦产生了误会,开始对她冷淡起来。 朱小桦察觉到了魏尚考的变化,心中十分委屈。她想向魏尚考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份委屈,一个人在角落里偷偷地流泪。她不明白,自己的一番好意,为什么会被魏尚考误解。她也没有勇气去告诉魏尚考,自己为他做了多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小桦和魏尚考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朱小桦依然默默地关心着魏尚考,只是这种关心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而魏尚考,虽然心中对朱小桦还有感情,但因为那个误会,始终无法释怀。 直到有一天,魏尚考偶然间听到了同学们的谈话,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朱小桦为了让他当选优秀学生干部,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他想起自己那段时间对朱小桦的冷淡和误解,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立刻去找朱小桦,想要向她道歉。当他看到朱小桦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他的心中一阵刺痛,走上前去,真诚地对朱小桦说:“小桦,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现在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朱小桦听到魏尚考的道歉,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哭着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魏尚考紧紧地抱住朱小桦,说:“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误会你了。” 从那以后,朱小桦和魏尚考的感情更加深厚了。他们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和挑战。朱小桦依然默默地爱着魏尚考,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他、支持着他。而魏尚考,也更加珍惜这份感情,懂得了朱小桦的付出和爱意。 在那个充满梦想和希望的八十年代,朱小桦和魏尚考的爱情故事,就像一首悠扬的歌曲,在时光的长河中缓缓流淌,充满了温暖和感动。他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浪漫奢华的场景,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和最无私的付出。 第114章 纸页间的心跳 晚自习的铃声裹着暮色渗进教室,魏尚考从帆布书包里抽出墨绿色笔记本时,朱小桦正咬着铅笔头往窗外张望。杨柳树影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晃动,像撒了一把未化的糖霜。 钢笔尖触到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魏尚考垂眸写下日期,墨迹晕开的瞬间,余光瞥见前排突然扭过来的马尾辫。朱小桦把下巴搁在椅背上,杏眼里盛满狡黠的光:“又在写什么秘密情书?” “写给周公的请柬。”他头也不抬,笔尖流畅地划过“今日学习进度”几个字。窗外飘进零星的蝉鸣,与远处纺织厂机器的嗡鸣交织成网。上周朱小桦从他书包夹层翻出半块水果糖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温度还留着。 朱小桦突然踮脚伸手,温热的呼吸掠过他耳际:“给我看看嘛!”魏尚考迅速合上本子,手肘却被她攥住。少女腕间的橡皮筋蹭过他皮肤,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 “小气鬼!”朱小桦跺脚,马尾辫扫过他课桌边缘的墨水瓶。魏尚考慌忙扶住瓶子,抬头正对上她鼓成包子的脸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喉咙发紧,想起三天前雨夜送她回宿舍时,她缩在他伞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他肩头洇出深色痕迹。 “明天给你看。”他听见自己说。朱小桦眼睛瞬间亮起来,像夏夜突然炸开的烟花。她转身时,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醒了趴在后排睡觉的男生。 暮色渐浓,教室顶灯次第亮起。魏尚考望着本子上未完成的段落,钢笔尖悬在“她今天穿了蓝白条纹衫”几个字上方。隔壁班传来吉他走调的旋律,混着粉笔擦黑板的簌簌声,在空气里酿成黏稠的蜜。他想起朱小桦抢本子时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放学铃响起时,朱小桦又凑过来。这次她没动手抢,只是歪着头看他把本子小心塞进书包,发梢扫过他手背:“说话可要算数啊。”她的帆布鞋在地面蹭出细小的声响,转身时书包上挂着的铁皮青蛙钥匙扣叮当作响。 魏尚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卷起路边的梧桐叶,扑簌簌落在肩头。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钢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包夹层,笔帽上刻着的“勤学”二字早已被摩挲得发亮。日记本里夹着的电影票根,是上周陪朱小桦看《庐山恋》时留下的,女主角转身的瞬间,朱小桦轻轻叹了口气。 宿舍楼下的黑板报还没擦干净,残留的粉笔字写着“青年要为四化奋斗”。魏尚考摸着口袋里的饭票,盘算着明天给朱小桦带食堂新出的桂花糕。三楼的灯光里,舍友们的笑声混着收音机里邓丽君的歌声飘出来,在夜空里碎成星星点点。 第二天清晨,魏尚考在校门口的早餐摊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朱小桦来得比往常早,正趴在课桌上补作业,晨光给她的马尾辫镀了层金边。“诺。”他把油纸包放在她桌上,纸包上很快浸出星星点点的油花。 朱小桦眼睛亮起来:“给我的?”不等他回答,已经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哈气。魏尚考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塑料封皮还带着体温。朱小桦突然停住咀嚼,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真的给我看?” “只能看昨天那页。”他坐直身体,余光瞥见她睫毛剧烈颤动。朱小桦小心翼翼翻开本子,油墨的清香混着肉包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魏尚考盯着黑板上方的“好好学习”标语,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你写我......”朱小桦声音发颤,手指停在字迹工整的段落上。魏尚考转头,看见她脖颈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晚霞落在玉兰花瓣上。窗外的麻雀突然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里,朱小桦猛地合上本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她把本子推回来,钢笔在桌面划出细长的阴影。魏尚考伸手去接,指尖却碰到她冰凉的手背。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手,朱小桦慌乱间打翻了墨水瓶,深蓝的墨水在桌面上蜿蜒成河。 “我......我不是故意的!”朱小桦手忙脚乱地抽纸擦拭,裙摆扫过魏尚考的膝盖。魏尚考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朱小桦瞪他一眼,沾着墨水的手指在他校服上抹了道痕迹:“还笑!” 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整齐的方格。魏尚考望着朱小桦认真擦桌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睫毛在眼下投出跳动的影子,校服袖口露出的手腕纤细白皙。 “赔我本子。”朱小桦把擦得皱巴巴的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她的秀发扫过他下巴。魏尚考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她最喜欢的天蓝色:“早准备好了。” 朱小桦愣住,接过本子时指尖微微发抖。她翻开第一页,看见魏尚考用钢笔写的小字:“给最特别的你”。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卷起讲台上的草稿纸,沙沙声里,朱小桦轻轻“哼”了一声:“算你有良心。” 从那以后,每天晚自习成了最微妙的时光。魏尚考写日记时,朱小桦总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张望。有时她会故意用橡皮砸他,等他抬头时又迅速转回去;有时她会托腮盯着他写字的手,直到魏尚考耳朵发烫。而每当朱小桦凑过来,魏尚考就会故意把本子举高,看她跳起来抢的样子,刘海儿在灯光下甩出金色的弧线。 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魏尚考冲进教室时,朱小桦正缩在座位上发抖,校服外套被雨水浇得透湿。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毛衣,带着体温的毛线织物裹住她时,朱小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冷不冷?” “不冷。”魏尚考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嘴唇冻得发白。朱小桦突然笑起来,带着水汽的呼吸扑在他掌心:“骗子,你的手都冰成这样了。”她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袖管,魏尚考感觉有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心头。 晚自习结束时,雨还在下。魏尚考撑开伞,朱小桦自然地挽住他胳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路过操场时,朱小桦突然停住,指着水洼里的月亮倒影:“你看,像不像我们日记本里夹的银杏叶?” 魏尚考低头,看见水面上破碎的月光晃晃悠悠,像极了那天朱小桦抢本子时,钢笔尖在纸页上晕开的墨痕。他想起日记本里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此刻都化作胸腔里翻涌的热流。 “以后的日记,都写我们两个人的事吧。”他听见自己说。朱小桦猛地抬头,眼里盛着比月光更明亮的光。她的垂肩秀发扫过他手背,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茉莉香。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回到宿舍,魏尚考翻开新的日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许久,终于落下:“10月15日,雨。今天她的手很凉,我的心却很热。”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是谁在轻轻叩响春天的门…… 第115章 围攻 深秋的临沂,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尘土在街道上打着旋儿,一轻技校的梧桐叶扑簌簌落了满地。魏尚考握着朱小桦的手,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份温暖又添了几分柔和。 几天前那场与杨曼野的冲突,像一片乌云,暂时遮蔽了魏尚考原本平静的校园生活。被老师责令赔偿医疗费和生活费后,他攥着缴费单,站在宿舍里发愣。那笔钱对他来说,如同一个难以翻越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然而,朱小桦却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攒下的钱,帮他解了燃眉之急。此刻,魏尚考低头看着朱小桦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心里满是感激与疼惜。 “小桦,等我以后工作了,一定第一时间把钱还给你,还要给你买好多好多好看的衣服。”魏尚考认真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 朱小桦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什么呢,咱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魏尚考手背上的茧子,那是他平日里帮家里干活留下的印记,在她看来,却是最真实、最可靠的象征。 两人在校园的石凳上坐下,朱小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后,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亲手包的饺子。“知道你爱吃,早上特意起来包的,快尝尝。”她用勺子舀起一个饺子,轻轻吹了吹,递到魏尚考嘴边。 魏尚考咬下一口,饺子皮薄馅大,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散开,更甜的是心里那股暖意。他看着朱小桦期待的眼神,笑着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比我妈包的还香。”两人相视而笑,甜蜜的氛围在周围萦绕,仿佛将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开来。 然而,这份温馨却与教室里的暗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杨曼野趁着课间教室里没人,鬼鬼祟祟地溜到魏尚考的座位旁。他眼神中闪烁着恶意,快速地翻找着魏尚考的书包和课桌。找到魏尚考新买的绘图工具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套绘图工具对于学习制盐专业的学生来说十分重要,是魏尚考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才攒钱买下来的。 杨曼野拿起其中一支昂贵的绘图笔,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用力掰断笔芯,又将笔尖在桌上狠狠磨了几下,直到这支笔彻底报废。接着,他又对魏尚考的课本和笔记本下手,在书页上涂涂画画,写满了污言秽语。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毫不知情的魏尚考,还沉浸在与朱小桦相处的甜蜜中。当他回到教室,准备开始下午的课程时,才发现自己的学习用品遭到了破坏。他看着面目全非的绘图笔和被涂鸦的课本,眉头紧紧皱起。但他并没有立刻怀疑到杨曼野身上,只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同学恶作剧,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始投入到学习中。 夜幕降临,校园被黑暗笼罩,只有几盏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男生宿舍里,杨曼野、张伟阳、姚建中、刘陶勇和刘才奴围坐在一起,昏暗的灯光下,几人的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 “那小子现在还跟没事人似的,上次让他在老师那丢了脸,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杨曼野恶狠狠地说道,眼中满是不甘。 张伟阳叼着烟,吐了个烟圈,附和道:“就是,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他,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可不能闹得太大,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姚建中有些顾虑地说,“咱们还得想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刘陶勇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主意了。咱们可以从他的生活用品下手,让他在生活上处处不顺心,又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具体说说。”杨曼野催促道。 “他不是每天都要早起去上课吗?咱们把他的闹钟偷偷调慢,让他迟到,多迟到几次,老师肯定会批评他。还有,把他的洗漱用品藏起来,让他早上找不到,看他着急的样子。”刘陶勇得意地说。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觉得这个主意既不会闹得太大,又能达到报复的目的。说干就干,当天晚上,趁着魏尚考去洗澡的功夫,几人便开始了他们的计划。刘才奴蹑手蹑脚地走到魏尚考的床铺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闹钟,将时间往后调了一个小时。而张伟阳则负责把魏尚考的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藏到了宿舍的角落里。 第二天清晨,当魏尚考被舍友的起床声惊醒时,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闹钟,发现时间还早,便又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醒来,已经错过了上课时间。他慌张地从床上跳下来,匆匆忙忙地洗漱,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牙刷和毛巾。他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整个床铺和柜子,还是一无所获。最后,他只能随便借了舍友的牙刷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朝着教室狂奔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时,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老师看到他迟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严厉地批评了他一顿。魏尚考站在教室门口,满脸通红,心里满是委屈和疑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过头,洗漱用品又怎么会突然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他的衣服莫名其妙地被泼上了墨水,书本也经常被藏起来。有一次,他甚至在自己的饭缸里发现了一只死老鼠,恶心得他一整天都吃不下饭。魏尚考渐渐意识到,这不是偶然的恶作剧,而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但每次他想要找出幕后黑手时,却总是一无所获。 杨曼野等人看到魏尚考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他们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见到魏尚考还会假惺惺地关心几句,暗地里却继续策划着更过分的事情。 这天晚上,魏尚考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他打开灯一看,只见自己的床上、被子上、枕头里,到处都是臭鸡蛋。那股恶臭熏得他几乎要吐出来。他愤怒地转身,看着宿舍里的其他人,质问道:“这是谁干的?” 杨曼野等人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刘陶勇还装作关心地说:“哎呀,这是谁这么缺德啊,魏尚考,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魏尚考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承认的。他强忍着怒火,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然而,当他把被子拿出去清洗时,却发现被子上被人用剪刀剪了好几个大口子。这一刻,魏尚考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魏尚考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困扰之中。他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各种“意外”,精神高度紧张。学习成绩也因为这些事情受到了严重影响,原本在班级里名列前茅的他,成绩开始直线下滑。 朱小桦看到魏尚考日渐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她多次劝魏尚考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这件事情。但魏尚考却摇了摇头,他不想让事情闹大,更不想让杨曼野等人因此受到处分。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忍一忍,也许这些人就会放过他。 然而,杨曼野等人却并没有就此罢手。他们看到魏尚考没有反抗,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一天晚上,当魏尚考从图书馆回来时,发现宿舍的门被锁上了。他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没有人回应。寒冷的夜风呼啸着,魏尚考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难道今晚要在外面过夜吗? 就在魏尚考感到绝望的时候,隔壁宿舍的同学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在他们的帮助下,魏尚考终于打开了宿舍的门。然而,当他走进宿舍,却发现自己的所有物品都被扔在了地上,箱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一次,魏尚考彻底被激怒了。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决定不再沉默,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116章 坏笑 一九八四年十月末,临沂的风裹着咸涩的潮气,将技校围墙外垃圾堆的味道吹进教室。魏尚考握着被修修补补的绘图笔,在泛黄的图纸上描摹蒸发池构造,笔尖突然顿住——图纸边角不知何时被人用红墨水画了个歪扭的吊死鬼,黑红相间的线条像极了那天杨曼野嘴角的血迹。 他攥紧图纸的指节发白,余光瞥见教室后排传来压抑的嗤笑。杨曼野歪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他身旁的张伟阳正用钢笔敲着桌沿打拍子,姚建中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而刘陶勇和刘才农则凑在一起,不时朝魏尚考这边张望。 “考子,你钢笔借我用用。”坐在前排的女生突然回头,魏尚考慌忙将图纸塞进课本。他没注意到,杨曼野等人交换了个眼神,张伟阳悄悄把一个纸团塞进刘才农掌心。 放学后,魏尚考抱着课本往宿舍走,突然被刘陶勇拦住。这个满脸横肉的男生难得露出“和善”的笑:“魏同学,教导主任叫你去办公楼一趟,说是你助学金申请有问题。” 魏尚考愣了愣。助学金对他来说是支撑学业的关键,他立刻转身朝办公楼跑去。等他气喘吁吁赶到主任办公室,却发现门紧锁着,窗台上的积灰显示这里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他掏出怀表一看,天色将暗,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当他急匆匆返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煤油味扑面而来。他的床铺中央赫然摆着个打翻的煤油灯,褐色的煤油正顺着床板滴落在他的被褥上。而在煤油灯旁边,躺着半截燃到一半的蜡烛,蜡油凝结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张扭曲的笑脸。 “着火啦!快来人救火!”刘陶勇夸张的喊声突然从走廊传来。紧接着,宿管大爷举着铜锣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同学。杨曼野挤在人群最前面,满脸焦急:“魏尚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要是真烧起来,整个宿舍都得遭殃!” 魏尚考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众人指责的目光,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宿管大爷黑着脸训斥:“明天写检讨!再犯直接取消住宿资格!”人群渐渐散去,杨曼野临走前朝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深夜,魏尚考躺在被煤油浸透的床铺上辗转难眠。突然,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借着月光,他看到刘才农蹑手蹑脚走到他的书桌前,将一个玻璃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迅速离开。魏尚考屏住呼吸,等确定周围无人,才悄悄起身查看。 那是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瓶口用布条紧紧塞着。瓶子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敢告老师,这瓶硫酸就让你尝尝滋味。”魏尚考手一抖,瓶子差点摔在地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这才明白,自己面对的不只是恶作剧,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恐吓。 第二天,魏尚考像往常一样去上课,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成了全班的“焦点”。黑板上不知何时写满了侮辱性的话语,他的课本被人从窗户扔了出去,在泥地里沾满了泥水。更过分的是,当他打开水杯准备喝水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不知被谁倒了工业酒精。 课间休息时,杨曼野大摇大摆走到他桌前:“听说你昨晚差点把宿舍烧了?啧啧,真是个危险分子。”他故意提高音量,周围同学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魏尚考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别冲动。”朱小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手,“我们去找老师。” 然而,当他们来到教师办公室,却发现杨曼野等人早有准备。张伟阳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老师,我们知道魏尚考家里困难,最近他总是疑神疑鬼,觉得我们针对他。我们好心劝他,他反而要动手打人……”说着,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不知何时弄出的淤青。 姚建中在一旁附和:“是啊老师,昨天宿舍那事,我们都帮忙救火了,他还不领情。” 老师看着魏尚考和朱小桦,眉头越皱越紧:“同学之间要团结,魏尚考,你最近情绪波动大,先回去好好反省。” 从办公室出来,朱小桦气得眼眶发红:“他们太过分了!这不是颠倒黑白吗?”魏尚考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接下来的日子,噩梦仍在继续。一天清晨,魏尚考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轮胎被扎了个洞,链条也被人故意弄断。等他好不容易修好车赶到教室,却发现自己的课桌上被泼满了墨水,课本和作业本全都浸泡在墨汁里。 更让他崩溃的是,杨曼野等人开始在学校里散布谣言,说他精神有问题,会突然发疯打人。渐渐地,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开始疏远他,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一个周末,魏尚考接到家里来信,说母亲生病住院,急需用钱。他心急如焚,准备向同学借钱,却发现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杨曼野假惺惺地凑过来:“要不我借你?不过得写借条,利息嘛,就按黑市算。”魏尚考看着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一旦借了,就再也还不清了。 这天深夜,魏尚考独自坐在操场的双杠上发呆。月光清冷,照得他的影子又瘦又长。突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嬉闹声。借着月光,他看到杨曼野等人围坐在一起,正在分赃——那是他藏在枕头下准备寄给家里的钱。 “这小子还想寄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杨曼野数着钞票,得意地大笑,“再折腾几天,说不定他自己就退学了。” “还是杨哥这招高明,既整了他,又让老师拿咱们没办法。”张伟阳谄媚地递上一支烟。 魏尚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从双杠上跳下来,朝着那群人冲过去。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就被刘陶勇和刘才农死死按住。杨曼野慢悠悠站起来,伸手拍了拍魏尚考的脸:“想打架?来啊,看看这次老师信谁的。” 就在这时,一束手电筒的光突然照过来,宿管大爷的声音响起:“谁在那?半夜不睡觉瞎闹!”杨曼野等人迅速散开,临走前,杨曼野对着魏尚考露出一个胜利的坏笑,那笑容在手电筒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魏尚考瘫坐在地上,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浑身发冷。他知道,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自己又一次输得彻彻底底。而在不远处,杨曼野等人躲在黑暗中,看着魏尚考狼狈的样子,得意的坏笑在脸上肆意蔓延,他们知道,自己离彻底击垮这个“眼中钉”,又近了一步…… 第117章 一篇日记惹出的祸 十月末的一天下午,魏尚考无精打采地走在校园小路上,脑子里想着古往今来一直在做的同一个命题——月亮如何写出特点和氛围,为什么古人写了几千年,各有不同,我怎么没看出来有何不同呢?不就是一个明亮的大圆盘吗?不就是发着清冷的光吗?周围不都是乌云或星星吗?能有什么不同呢?他正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呢,忽然“轰隆”一声闷雷,打破了阴云密布的沉寂,魏尚考忽然打了一个寒战,他收回了飘着的思绪。 走进教室,一片鸦雀无声,他扫视了一下四周,感到有些异样!氛围有点压迫,有点紧张,再也提不起观察研究月亮的丝毫情致。 “魏尚考,你给我过来!” 班主任王海孝语速极快近乎结巴地吼道。 魏尚考眨巴着眼睛,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瞅着他,送去疑惑的眼神。 “瞅瞅瞅,瞅什么瞅”,王海孝滴沥哆洛地说着,“你看你写的日记,你敢给我念念吗?” 魏尚考走过去,看着自己的日记内容:“班主任王海孝小个不高,一步赶人两步,夸张地迈着超出身体幅度的大大的步子走进教室,小头一甩,滴沥哆嗦起来……”魏尚考看着上面自己前几天刚刚写的外貌描写练习,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在讲台前笑出了声。 “你给我滚出去,口无遮拦,丑化老师!……”王海孝狂怒起来。 魏尚考心想:日记,是我的私密,谁也无权未经过我同意乱翻乱看,你们凭什么看我日记,我同意了吗?我不同意,你们老不着看,就是我练习题!你们看见了就是丑化!但无论如何,不公开,我就是没有任何过错。再说谁叫你长成那样,我是完全复制,又何罪之有呢? 教室里,全班爆发出一阵阵哄堂大笑。他们看着魏尚考在那里是傻笑,似乎是神经出了问题,是地地道道的疯子,老师都发火了,他竟然还敢笑! “别笑了,别笑了,同学们请安静!”,又转过身来,露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大声说,“你先滚出去,在外面候着吧!等啥时候我高兴了,你再进来!” 魏尚考楞楞地站在那里没动,班主任走下讲台,快速地烦烦地伸过手去,拽魏尚考出去。魏尚考有点不服气,立在原地不动,王海孝更火了,“今天宁可不上课,也要治治你,我就不信那个邪了!还弄不了你!出去,出去,出去站着!” 外面的雨呼啦一下子,突然下了起来,好像也在为魏尚考鸣不平,也好像带来了天兵解救魏尚考似的。王海孝也愣在那里,眼看外面下起来大雨,说什么,再没天理,总不能再往外推吧,总不能让学生站在雨里淋吧?王海孝又急又气,小声嘟囔似的说道:“算你运气好,你就给我站在台前给同学们亮相吧!”,他又抽身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写着“海盐的提纯”,接着身体轻飘飘来了一个180度美妙旋转,轻声说,“同学们,今天这节课,我们学习一下海盐是如何提纯的””,这时仿佛视魏尚考如无物。 魏尚考站在那里,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感到特别委屈!心里想着:我写的日记班主任是怎么发现的呢?一个老师总不能到人家座位上去翻看人家日记吧?一定是某个同学干的,看后交给老师的,那又是谁呢?他瞅了瞅那几个嫌疑对象 ,杨曼野正在抠着鼻子,歪着脸,眼睛带着冷冷的光;张伟阳正挺直着身子,眼睛不喜不怒,脸上带着若无其事;钱怀钟是一点听不懂老师讲课的,他或许比文盲强点,一只手正拿着笔,弓着腰,在一下一下往书桌上戳…… 魏尚考使劲浑身解数,也不得而知到底是谁,是谁偷看了他的日记,又交给了班主任,弄他难看!他恨死那个人了,为什么闲着没事,钻研学问不好吗,为什么要费这脑子跟自己过不去?前世的冤孽! 班主任王海孝继续喋喋不休地讲着海盐的提纯方式有几种,海盐提纯主要是去除其中的泥沙、氯化钙、氯化镁、硫酸盐等杂质,通常有以下几种方式: 蒸发结晶法 原理:利用加热蒸发溶剂使海盐溶液达到饱和状态,继续蒸发溶剂,溶质就会以晶体形式析出,而杂质则留在母液中,从而实现提纯。 步骤:先将海盐溶解在适量水中,得到较浓的溶液。然后将溶液转移到蒸发皿中,用酒精灯加热,同时用玻璃棒不断搅拌,防止局部过热导致液滴飞溅。当蒸发皿中出现较多固体时,停止加热,利用余热将剩余水分蒸干,得到提纯后的盐。 化学沉淀法 原理:向海盐溶液中加入一些化学试剂,使杂质离子形成沉淀而除去。例如,加入过量的氯化钡溶液除去硫酸根离子,加入过量的碳酸钠溶液除去钙离子和过量的钡离子,加入适量的氢氧化钠溶液除去镁离子等。最后通过过滤除去沉淀,再对滤液进行蒸发结晶得到提纯的盐。 步骤:将海盐溶解于水,依次加入氯化钡、氢氧化钠、碳酸钠等试剂,充分反应后过滤。向滤液中加入适量稀盐酸,除去过量的碳酸根离子和氢氧根离子,然后蒸发结晶得到精盐。 离子交换树脂法 原理:利用离子交换树脂对不同离子的选择性吸附和交换作用,将海盐溶液中的杂质离子交换去除。 步骤:将海盐溶液通过装有阳离子交换树脂和阴离子交换树脂的交换柱,溶液中的杂质离子与树脂上的可交换离子发生交换反应,从而被去除,得到较为纯净的水和盐溶液,再经蒸发等操作得到提纯的盐。 实际生产中,通常会综合使用多种方法来达到更好的提纯效果…… 魏尚考站在那里,好像感觉比坐在下面,听得更清楚,更明白,他也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恨来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也好,站在这里也好,可以听得更清,也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委屈了自己的身体! 朱小桦早就看不下去了,她在前排不断对魏尚考送去温柔的眼神,是鼓励,是安慰,也是为之不平,她在想着怎么帮魏尚考同学一下,脑子里还闪过在魏尚考家里一起亲密的每个瞬间…… 这时,有一个人,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张伟阳杨曼野的“狗头军师”,他时不时瞅着魏尚考投去疯狂冷血不屑的目光,又时不时双手忽而擎着前额,暗暗地惬意地偷笑。这个家伙就是姚建中。 原来他看这两天魏尚考怪惬意,心里就不舒服起来,心想得干他一票,突然灵机一动,寻找他的弱点,——这是书上说的,他学会了,要应用一下,他想看看他什么弱点,啊,有了,他不是好写日记吗?看看他写的日记里,能不能制造一点“文字狱”,哼,找到了,我岂不弄死你才怪! 趁同学们都还没进教室,空空如也,他放大胆子,鬼鬼祟祟,偷偷寻找起魏尚考的日记,呀,找到了,哈哈,这个煞笔,竟然还敢放在桌洞里,真他妈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看这傻屌都写了什么…… 终于,他逮到了,就是上面班主任王海孝暴跳如雷的那些内容,王海孝认为伤他自尊了,就给魏尚考扣上了“丑化老师”的大帽子,利用老师的权利,让他罚站,幸亏下了一场“及时雨”,否则,他非要在外面站上半晌,恐怕连听课也听不成了,又怎么能学习好呢?这种毁坏学生孩子们的前途命运的事,至今还在各个学校上演罢?! 第118章 晚点睡又被逮到了 魏尚考独自坐在教室里,这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刚刚放下梁羽生武侠小说《萍踪侠影录》,立即打开日记本写观察日记。他写到:一九八四年11月七日,星期三,阴转晴 今天突然觉得有点凉意,在西服里面加了一个坎肩,始觉暖意。据朱小桦告诉我,今天是立冬。我想起了前几天班主任王海孝在教我们气象学时,让我们背的二十四节气歌: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二暑连;秋处白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估计快下雪了吧?…… 外面脚步声开始时隐时现,他估计外面有人?他停下笔,竖起耳朵静静地细细地辨认起来,是了,肯定是有人,但具体可能是谁呢?难不成又是想害我的那几个勒色?或许又是那个校长,一般他靠查宿舍,很早以前他就查到过我和朱小桦打球一次,并还做了一次训诫讲话,他一进来,肯定又得训斥一番?魏尚考想到这突然有点小紧张起来!我该怎么办呢?嗯,好,恰好我想退学,逮着我大不了开除,那样我正好不用逼自己使用其他手段去上高中了。不把我开除,我倒还有犹豫不决与牵挂…… 魏尚考又突然紧张起来,觉得是不是自己有必要收拾一下书桌,准备真的回宿舍?宿舍里这么晚了,回去不小心要是把同学聒醒了,肯定又要挨骂?唉,明天这个武侠小说就不能看到这么晚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谁?魏尚考用手支着头,低着头向那边胆怯地偷偷地瞟着…… 啊,原来是,原来是,原来是那个小个子特色男老师王海孝。今天他怎么来了?一般查夜基本都是校长聂成功呀,今天怎么会是他呢?有名的病秧子老师。 他先伸进一个头来,带着没有笑意的脸和眼神,动作麻利飞快地扭动着脑袋,最后与魏尚考四目相对,他毫无表情地问道:“又是你,魏尚考,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宿舍睡觉,干什么呢你?……”他的声音又快又急促又带着几分结巴。 “我正要回去呢,正好您来了……我这就回去……”魏尚考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行,先回去吧,……明天课间休息时间,到我办公室一趟,别忘了!……”王海孝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 “知道了。”魏尚考说完,转身飞也似地走了。 第二天清晨,学校广播里又放起了那首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不知是哪位歌手精神亢奋地唱着,魏尚考总觉得有些矫情,有些无聊。尤其想到今天抽空还要到班主任办公室去受训,心情就特别糟糕。老师会怎么处罚我呢?是不是要让我光在办公室罚站,或者要我写检讨之类?他就这样一面想着一面走,一面似乎有点抑郁,但不知不觉却到了教室门口。 只见是化学老师在讲台上在张着嘴,瘦瘦的白色的脸,在低着头,用手翻着讲义,在微笑着不断熟悉着讲义内容……魏尚考走进教室,发现张伟阳脸未动只是眼皮向上翻动了一下,露出自信的微笑。魏尚考也没太在意,只是满脑子想着自己违反学校规定的事,怎么去办公室向班主任交代。十点之前学校教室和宿舍一定要关灯,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自己时常天天看武侠或者写日记,一直啰嗦到半夜甚至凌晨一两点才睡,何止一回两回?一般老师不会注意到,更不会半夜或凌晨来值班查看,除非有人举报。魏尚考此刻似乎意识到,是有人举报了自己? 那么谁举报自己干嘛呢? 他又扫视了一下教室,化学老师微笑着,一只手在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什么,一面侧身讲述着,同学们大多听得聚精会神,只有很少几个男女同学在下面有小声说话,那个张伟阳坐在最后面抱着膀子,似听非听,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他的注意力好像也像魏尚考,不在这里,而是人在曹营心在汉。 朱小桦悄悄地看了一眼张伟阳,撇了一下嘴,又温情地看了看魏尚考,她突然想起昨天看到张伟阳鬼鬼祟祟地走进班主任王海孝办公室,她就寻思,进去肯定不干好事,又该是打小报告了,大约谁可能又要倒霉了。 她甚至怀疑张伟阳是针对魏尚考去的,本想提醒魏尚考一下,让他注意一下,但由于这两天学习上有点没有完成预期计划,正在赶紧弥补计划呢,所以耽误了告诉他。 但这一切,作为年幼的天真单纯的魏尚考又哪里会去预料得到呢? 原来那一天,他见了王海孝,马上告诉道::“王老师,这几天有人天天很晚才回宿舍。” “谁呀?你怎么没警告他注意?”班主任严肃地问道。 “唉,这个同学太不配合,一说他往往比谁火气都大,实在没办法,所以才希望您亲自管管。一般他都在教室里,看一些黄色的或者武侠言情类的小说呢……”张伟阳添油加醋地说道。 “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王海孝轻轻地说道。 “那好,您忙,老师。”张伟阳说完走出办公室,一出门。脸上掠过一丝奸笑。 …… 也不知什么时候,下课铃响了,魏尚考走出教室,战战兢兢地又向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班主任王海孝正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子,心里想着:这回抓住了魏尚考的缺点了,得怎么使劲治治他的犟脾气。 突然,有人敲门,“谁呀?”王海孝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问道, “报告,王老师,我是魏尚考。”魏尚考回答。 “进来吧。”王海孝一副威严地说道。 魏尚考有点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 “你晚上不按时睡觉,影响到了同学休息和学校纪律,你知道吗?”王海孝上来就训斥道。 “知道了,王老师。”魏尚考有点紧张地回答。 “这回也就不处理你了,写个检讨和保证,下不为例!”王海孝这次少有的客气。魏尚考特庆幸,这回怎么出乎意料地温和呢?不一会,一个笑盈盈的半老徐娘推门进来,笑着向他抛了一个媚眼。 “行了,魏尚考,回去写检查去吧,明天交给我。” 魏尚考终于明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来是王海孝找到了另一半。 …… 傍晚,在那个被秋去寒替霜打的香蒲水草旁,朱小桦向魏尚考透露了前天见到张伟阳去班主任办公室的事,并嘱咐他以后不要再那么晚睡觉,被人抓着把柄,再说对身体也不好,还是早点睡好…… 第119章 别把登天之路遮掩 十一月份的风,带了一点初冬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可不是那么轻松,足以让人收紧所有的汗毛孔。晚上,魏尚考蜷缩在热被窝里,不想露头,因为只有这样似乎才有不一样的温暖的感觉。好歹在不知不觉中,他睡着了,梦里朱小桦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捧着一束娇艳的鲜花,笑盈盈地向他轻轻地走来,他知道这花是要给他的,他假装要高冷地接受,却突然发现朱小桦已经不知何时已经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背影,他有点慌了,想追上去想问个究竟,却怎么也动弹不得……他急呀,急得只想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就这样,他突然惊醒了,原来又是南柯一梦。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奥,想起来了,据说蜷曲着腿睡觉就能跑,甚至能飞起来,这次做梦可能是因为我睡觉没蜷曲着腿睡的缘故吧,所以才追不上去?!他又使劲转了转脖颈,想从刚才的梦境缓过神来……怎么做了这么奇怪的梦,他好像担心着什么事情要发生? 女生宿舍里,打打闹闹,嘻嘻哈哈,闹到很晚大家尚未尽兴似的。李雪和郑兰兰最能吆喝,嘁嘁喳喳说个不停,并还跳到别人床上互掐互拧好开心。大家好不容易躺下,不知谁又从被窝里发出来了笑声,结果又被大家调侃地骂了一声“神经病”,哈哈。最后她们终于安寝了。不过,朱小桦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魏尚考坐在操场边盯着一位漂亮女孩发呆,目不转睛,投去爱慕的眼神,是可忍孰不可忍,哼,说时迟那时快,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捂住了他的眼睛……嗔骂道:“花心大萝卜,花心大萝卜,你快点把眼睛给我眯上,看我怎么收拾你……”魏尚考使劲地笑着挣扎着,求饶着,结果把她也给笑醒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都什么事,做起梦来乱七八糟的,毫无厘头……朱小桦心里头就像真有这样事情发生一样,醒了的她在被窝里就撅起了嘴,心想:哼,做梦也不行,明天非找魏尚考算账,谁叫你在梦里移情别恋的?哼! 黎明时分,校园里响起来台湾歌手陈慧娴的《逝去的的诺言》,歌声婉转凄美,似乎兴奋了青春悸动的青年人的心。学生们一片忙碌的景象,洗脸的,有刷牙的,有急匆匆从宿舍里拿着什么东西,里里外外,出出进进的,……不久,学校开饭时间到,有同学端着满筐子馒头和咸菜的,有端着满盆子稀饭的,……饭菜很快分发完,大家啃着馒头,喝着稀饭米汤,——中午下午则是满盆子飘着油花和些许肉丝的汤菜,以及每人两个馒头——很快就风卷残云一般地吃完。因为那时都是青春时代,特别能吃,够不够就就每人俩馒头,着实也过了一阵苦日子。但有奖学金的学习好的,却可以再去买,魏尚考那时也确实沾了朱小桦不少光,吃得挺饱的。 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肃静下来。制盐专业班里,老师在讲着什么,下面杨曼野却局促不安起来,因为他有心事。昨天夜里,他想了一夜,苦思冥想,使破头好不容易想了几句歪诗当情书,想偷偷地塞到朱小桦桌洞里,眼看同学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课,他认为来了机会,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他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就像从没做过贼,头一次偷人一样,前怕狼后怕虎,前前出前前出,就是不敢朝她桌洞里扔,唯恐被逮到和被别人看见,终于他鼓足勇气,牙一咬心一横,一眯眼火速戳进朱小桦桌洞。但还是被朱小桦发觉了。朱小桦感觉有人在她桌洞了好像扔了什么,她低头瞅了瞅,看见是一个小纸蛋蛋,她拆开的一看,上面写着几句驴头不对马嘴的所谓情诗:地里的野兔不单跑,天上的飞鸟好成双,你我相遇岂是偶然,敢知不是天意乎?你轻轻地来,我轻轻地去,啊,总有一天,但愿我们把手相牵,誓不辜负我的少年情怀…… 朱小桦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狗屁诗,这简直就是梦中呓语!这是谁写的?好像也没有署名?她抬眼随便扫视了一下,发现杨曼野的小眼睛正诡谲的讪笑着瞅着她,见她投来目光,躲避似的低下了头。朱小桦还不好确定是不是他,但又仔细看了一下摊开的纸条,发现右下角分明写着:仰慕已久的杨,她又向杨曼野那瞅去,发现杨曼野又突然紧张地把已经抬起的头埋下,这回朱小桦终于明白了什么,她也奋笔疾书一纸条,写到:天上一排天鹅飞过,地上一只蛤蟆哀叹没天梯,它呱呱叫着神来相助,别把登天之路来遮掩。下课之后,她趁杨曼野出去的间隙,故意将这纸条与杨曼野写的纸条一并扔进他的桌洞。 恰恰被转身回来的杨曼野瞧见,他欣喜异常,以为是自己的这首能登大雅之堂的小诗终于打动了朱小桦,又自信,又兴奋,心想:魏尚考你个七叶子大傻球,哼,看我是如何从朱小桦对你的猛追,来一个乾坤大挪移,让你看看老子是怎么用智慧改变现实的,叫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情场老手,老子参加工作几年也不是白历练地!哼!他洋洋自得地突然摸起了为情所困好不几天没再看的成人自学高考书籍,看的还越来越来劲了,因为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盼着赶快放学,等到了宿舍里美美地享受一番爱情的滋味,现在不敢看,怕看了好冲动的自己难以把持,激动地兴奋地失去常态,尤其是想象着朱小桦对他的真情话语…… 张伟阳岿然不动,坐在那里,只是眼睛动了动,好像看出有点什么异样,他瞥了一眼杨曼野正在盯着朱小桦的眼神,好像不知哪里打了醋坛子,一股酸味袭上心头来了。他恶狠狠地偷偷瞄了一眼杨曼野,就又随手拿出一本书,无有目的地乱翻起来。 宿舍里,杨曼野坐在他那张专用书桌旁,怀着既忐忑又兴奋还有无比激动的心情,放在他那本打开的《古代汉语言文学》里,带着甜蜜兴奋的怦怦跳的感觉,有点恍惚地终于直视那张纸条,当他看完最后一句诗,脸色大变,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再由姿变灰,再变成苍白……简直就像孙悟空那张脸,可以爱情七十二变!哈哈! 他望了望魏尚考的床铺,投去恶狠狠的眼神,此时不动声色的张伟阳偷偷瞥了他一下,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丝冷笑,又装作看他的成人高考“宝典”,……杨曼野此时已经无心思再看什么了,他掏出一支烟,让了一支给张伟阳,自己又抽出一支,抖动着手点着了烟,狠狠地抽了两下,身体有点强忍着瘫软似的,百无聊赖地乱翻着书…… “噗嗤”一声,朱小桦捂着嘴笑了出来,在操场边香蒲水草旁,她在向魏尚考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与杨曼野之间的那点小插曲,魏尚考也回想着昨天晚上那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等待着朱小桦拿着鲜花款款走来时的突然转身离去,……他明白了,据说梦都是反着的,她拿花追我,说明是有人在追她呀,转身离开,原来是温情依旧在…… 第120章 星夜蓝光 校园里正在播放着台湾歌手蓝心湄的《不必太在意》:别再徘徊沉寂的心灵,别再留恋破碎了回忆,大地迎春雷,抛开你满腹的忧虑…… 清晨的阳光,温暖着大地,初冬的天气有点冷,但大家为了俏和美,还是不愿给衣服增加太多厚度。照样精神抖擞地走在校园路上,鸟儿出巢一样奔赴教室。朱小桦与魏尚考慢慢走着,她仰起脸看着魏尚考阳光白皙的面庞,心里一阵甜蜜。心里想着中午要怎么制造一个惊喜,让魏尚考开开心呢?但她昨晚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想告诉魏尚考,但这个梦又似乎有点难为情? 平常上课专心致志的朱小桦,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会儿眼睛瞥了一眼张伟阳,马上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一会儿又回回头看看魏尚考,一会儿瞅着黑板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看样子这个月她是奖学金不想拿了。原来这几天她用毛线和铁丝混合着织了一个小花猫,它准备今天中午就餐时要赠给魏尚考。一面想着,一面心里波澜起伏,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配上她的小酒窝,长睫毛,漂亮极了。 魏尚考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突然学习专业课开始用功起来,因为明年就要实习了,他在做一些必要准备。 中午吃饭时,朱小桦在拿了小组的饭菜后,领着魏尚考朝餐厅跑,她来到一个餐桌前,让魏尚考坐着等着,她自己跑到餐厅窗口又要了几个小炒,一会挨个端到魏尚考跟前:辣椒炒肉,糖醋鲤鱼,凉拌黄瓜,茄子豆角地三鲜,再加上二人的大锅菜,总共六个小菜,朱小桦开心地笑着命名曰:六六大顺。那时学校是明令禁止学生饮酒的,所以,朱小桦就倒了两杯茶水,以茶代酒。 “来,魏尚考小学弟,我们干了!”朱小桦端起茶杯,端起来伸向魏尚考,轻轻地微笑着说道。 魏尚考盯着她,沉着地望着她的那张笑的很灿烂的脸,也端起茶杯,说道:“干,祝我们一直向前!” 朱小桦幽幽地说,“一直向前?要是前方的路,布满一片荆棘怎么办呀?”,“唉,忘了,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呢?”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丝阴云,欲言又止。 “什么惊喜?大惊小怪的?”魏尚考满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淡淡的笑着问。 “看,这是什么?”朱小桦飞快地神神秘秘地从她的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件小小的红黑绿相间的毛茸茸的东西,滴溜着在魏尚考眼前晃动着,差点没把魏尚考晃晕。 “这是什么玩具吗?我……我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儿童了?”魏尚考有点打趣地说道。 “哼,你就是,你就是,你是一个老小孩!哈哈哈!”朱小桦把嘴咧得挺大,笑个不停。 “你还不如干脆说我智障好了?”魏尚考调侃道。 “哼,你以为你不是,看你,也不解人家风情。人家累了好几天才完成的,你也不知体贴人家一下嘛?不是智障是啥?哼!” “奥?你看我,……谢谢你,谢谢你,我万分的感激!那这是……好像是一个小花猫?”魏尚考看了半天,才好像辨认出来。 “瞧你这眼神?也不知是近视,还是花了,竟然看这么半天才……不是花猫是什么?是狗哇?哈哈,哈哈!”朱小桦捂着嘴笑着说。 “那小花猫?她寓意什么呢?”魏尚考有点迷乱的眼神,心里泛起了糊涂,因为他的情商实在也不算高,如果不是朱小桦追他,恐怕他很难能用语言和行动获得芳心呢! “你个‘小朝巴’,你脑子是豆腐块,还是猪脑子啊?小花猫爱粘人你不知道吗?这回明白了吗?”朱小桦撅起了嘴嗔道。 “哦,似懂非懂,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让我粘着你,还是你粘着我?”魏尚考故意气她道。 “我黏你行了吧,都黏到你身上去了呢?哼!”朱小桦嘟嘟起小嘴,翻了一下白眼,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黏我我也黏你,我们俩浑身都像沾满了浆糊——都黏,都黏,行了吧,我的小姑奶奶?哈哈!”魏尚考看她有点不开心的样子,笑着逗她道。 魏尚考欠身哈腰偷偷往四下一看,早已经走没人了,他走到朱小桦身边,轻轻地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要像小花猫一样,奥,不看到小花猫,我就像看到你,哦……你永远像小花猫一样陪伴着我!……啊,对不起,我把你的话替你说了!哈哈!”魏尚考有点语无伦次地笑着说道? 朱小桦挣开魏尚考的胳膊,用手推了推,“去你的吧,笨嘴拙舌,一点也不稳重!不会先听人家把话说完再说?真忙,真着急!”,她又瞪了一眼魏尚考,“得改哈,不然,我不爱你了!” “谁让你爱了?我又没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爱我?你看,你弄了这么多菜,不是你求我爱你吗?哈哈!”魏尚考说完连忙把嘴捂住,吓得噤若寒蝉,“姑……姑奶奶,我什么都没说,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魏尚考也不知自己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口无遮拦地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 朱小桦静静地注视着他,微微笑着,也不生气,“你给我坐下!慢慢地,慢慢地,给我一点点吐出来!小花猫也还给我,从今往后,我跟你绝交!” “我在考验你呢?考验我们的感情能不能经得住……”魏尚考忽然灵机一动,拐弯抹角地说道,“以后我怎么舍得这样伤你呢?我只是测试你对不当言论的反应!对不起,我事先没有让你有足够心理准备!” 朱小桦愣了,心想:你这是给我玩的哪一出? 魏尚考又拉着她的手,“吃好了没有?……要不,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不用了,刚刚……刚刚人家被你吓到了呢!你那都说了什么呢?让我好难过!简直与过去的你判若两人了呢!”朱小桦努着嘴幽幽地说,“俺也被你弄得没有食欲了!走吧!” 魏尚考一路上又给她背起来她喜欢的李清照的词:“……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朱小桦气也消了,转脸捅了他一拳,笑道:“哼!这还差不多,不过就像谁家醋坛子打碎了,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呢!哈哈!” 她又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梦,她梦见自己不知被人在后面抱住了,使劲地亲着她,吻着她,她以为是魏尚考呢,欣然地眯着眼陶醉地接受了,后来发现是张伟阳这个大色狼……一下子惊醒了……她心里感觉到一阵阵的不安。 她一直想把这个怪梦告诉魏尚考,可不知如何说起。现在想说,又没有心情,唉,还是算了吧。 晚上,夜幕降临了,星河满天。魏尚考与朱小桦走在操场边香蒲水草旁前五指交叉悠闲地坐在那。朱小桦好像有股子心事,她有点紧张,一会看看魏尚考纯净的脸和纯净的眼神,一会儿又望着天上突然明亮地闪着蓝光的繁星,一道道蓝光如梦如幻,映射得人眼睛都有点迷茫。 “尚考,……”朱小桦有点犹豫地说。 “怎么了,小桦,跟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魏尚考温情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嗯,不是了,我想……不知你……会怎么想?”朱小桦有点迟疑地吞吞吐吐地说。 “我估计是梦吧?梦都是假的!”魏尚考大大咧咧地说道。 “啊?你真是神人啊!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个噩梦?”朱小桦睁大眼睛问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这两天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就猜出来了!”魏尚考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哦!想不到你还会推理呢?你好厉害呀!”,她顿了顿,终于鼓足勇气,把梦中被人亲吻的故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噗嗤”,这回是魏尚考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我以为多大个事呢,原来就这么芝麻粒大一点小事情啊!哈哈,还吞吞吐吐的,真有你的!”魏尚考轻轻地安慰她道。 “哼!你还是个男人嘛,人家被人非礼了欺负了,你竟然满不在乎,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爱,爱,爱,我不爱你,我能爱谁?我还能只爱我自己吗?”魏尚考认真地说。 朱小桦扑倒魏尚考怀里,抱住他的腰,把头侧脸埋在他的怀里,他拍了拍她的背,绺了绺她的秀发,“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也没有人能打动我的心,你放心……” 朱小桦微笑着凝视着魏尚考,头发轻轻一扬,望着蓝光闪过的星空,轻轻地甜美地哼起了那首歌: 别再徘徊沉寂的心灵 别再留恋破碎的回忆 大地迎春雷 抛弃你满腹的忧郁 缤纷的彩虹等着你 别再犹豫等待的心湖 别再沉迷过去的旧梦 暖暖的春风 走向那灿烂的天涯路 耀眼的阳光迎着你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亮丽的彩云 别再犹豫等待的心湖 别再沉迷过去的旧梦 暖暖的春风 走向那灿烂的天涯路 耀眼的阳光迎着你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也不必隐瞒自己 你要寻觅 亮丽的彩云 亮丽的彩云 你不必太在意 不必太在意 …… 魏尚考跟着打着节拍,也半会不会地跟着轻哼起来…… 第121章 强健其体魄 野 蛮其精神 最近这几天魏尚考的心情,就像怀里揣了一只小野兔一样,一直躁动不已。因为他偶然间,又重拾《毛泽东求学的故事》,再读起来,又有了新的想法,就是同样对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直唏嘘不已,似乎想要效法古之仁人志士,乃至似乎自己就是冥想中的仁人志士一般,能肩负国家前途命运的国之栋梁。我要学习,我要重新学习,什么爱情,什么儿女情长,靠边稍息去吧,我要成为大人物!回想回想朱小桦又有所不舍。他就这样目光凝滞地呆想着,浑身似乎每个细胞都在热血沸腾地畅想着,激动着情绪。他还在书中,看到了一年四季不间断洗冷水澡的锻炼模式,出于敬仰,他忽然心血来潮:我要回家,我要练习光着屁股大冬天在隐蔽处也洗冷水澡,也要效法梁启超提出的“强健其体魄。野蛮其精神”的壮举!明天是周六,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家,我要磨炼自己了,哈哈。 他高兴的兴奋异常地在下午放了学,就骑着车独自回家了。 回到家里,听妈说,姥姥又迈着三寸金莲来家看魏尚考,因为他很久没去姥姥家,姥姥想他了。魏尚考躺在床上,心急如焚,恨不得赶紧天明,用书中的冷水澡锻炼完后,立马就去看看姥姥身体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 “哗啦,哗啦,……”天刚一黎明,魏尚考就起床了,他兴致极高地偷偷在卫生间里,光着屁股用刺骨的凉水咬着牙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倒,从头泼到脚,虽冻得瑟瑟发抖,但那种折磨自己的快感,还是战胜了畏难情绪。 他爸爸今天上早班,也早早地起来了,听见哗啦哗啦哗啦的水声,他感到很奇怪,就走进卫生间,发现魏尚考正起劲地往自己身上泼凉水,暴怒!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疯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傻了,得了神经病了呢? 他瞪着魏尚考,“怎么冷地个天,你用凉水洗澡?脑子是怎么回事?莫非……像张伟阳他爹外号叫张聋子说的那样,缺根筋?”,他又凶神恶煞地看着魏尚考,“你这是弄得哪一出?你怕冻不死是吧?” 魏尚考思维有点乱,好像没有听到,”哗啦,哗啦,……”他还是我行我素,甘之若饴地往身上使劲泼着水,可别说,也勉强渐渐适应了。 他妈妈也听见了动静,问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生了一个傻儿子呗!这么冷的天,他还不嫌凉,竟然还用凉水洗澡,你说是不是揍瞎了?”魏尚考的父亲哭笑不得地骂道,“你望你那小熊样,还想超过我,下辈子去吧!……”魏尚考父亲脸上露出不屑和嫉妒的眼神! …… 他老妈已经把饭做好了,魏尚考穿好衣服,过去吃饭。只见他老爸还是坐在他多少年一直坐的那个地方,——八仙桌子的东北角上,从魏尚考记事起就这样,——两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嘴里含着烟,眼睛斜视着……这时魏尚考想起了仍藏在西里间床铺席子底下的那张自己根据鸿门宴画的刘邦像,这是自己雄心勃勃要成为的英雄模板,怎么让父亲学了起来?哼!父亲就是气死人,无论何事,都想与自己争高下!哪有这样的爹来?谁不望子成龙?他倒好,竟然希望自己超过儿子?!魏尚考心里头越想越生气,甚至都没有了食欲!不吃了,走,到姥姥家去,看看多日未曾谋面的亲爱的姥姥去,哼!还是姥姥好!姥姥懂我! 他骑车经过南大寺,那古老的怀旧场所,那文化符号一般的石碑,那火烧圆明园一样的废墟遗存……他一面慢慢慢慢动作蹬着车,一面思绪纷飞,仿佛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一般!他总是希望穿越性思维,总是感觉古人比今人更浪漫……路上已经没有了春夏秋季节的绿色青春活力,尽是冷冻的凋零和枯槁,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他想象着自己也能有朝一日也能如古人般“挥戈马上,纵横天下”的文治武功,也能如曹阿瞒一样破荆州下江陵泗酒临江横槊赋诗,一面想一面好像到了古代,脸上露出一种幼稚的豪情万丈的微笑! 很快姥姥家那半截胡同尽头向北的门,映入眼帘,门口那一棵老槐树树枝早已经凋零,没有了生气。门,是敞开的,正对着门口的是一潭两米见方的粪汪,东侧临墙是一棵杏树,结的杏非常大且黄,非常酸,想起来就流口水。树北旁边挨着是一个猪圈。 他飞快地推车进去,也没做声,微笑着兴冲冲地快步向堂屋门口走去。只见姥姥正带着老花镜,坐在正中缝衣服呢,“姥姥!我好想您!”他满脸笑着喊道。 姥姥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盯着魏尚考看了一下,立即放下衣服,站起身,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来啦,大外甥,快,快,先坐下歇歇,我一会弄好吃的!” 魏尚考被这一提醒,还真感到有点饿了。问姥姥,“姥姥好,好姥姥,您又给我准备了啥好吃的呀?” “唉,前一阵子,你芦庄的大舅来,我给你专门留了一碟子炸鱼炸虾,……到最后臭了,你也没来!”姥姥疼惜地说。 “哦,姥姥真好,我爱您姥姥!”魏尚考撒娇卖萌地说。 “哎呀,你们现在的孩子呀,真是了不得,跟电影学得吧,就会我爱我爱亲爱亲爱的,哈哈,你们小孩子真可爱!”魏尚考的姥姥笑着唠唠叨叨起来。 一会儿,姥姥炒的一个菠菜炖豆腐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还有一个韭菜炒鸡蛋,一看就开胃,更何况魏尚考已经饿的不行了呢!他象征性地让了一下姥姥,自己先忙不迭地的拿起筷子,举着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不要急,慢慢吃,小考考!”姥姥亲切地说道,“我还有一个菜没炒呢?” “不用了,不用了,姥姥,这些就行,多了吃不了!”魏尚考摇着馒头,摆着手,对姥姥说道。 “那好吧,多喝点小米粥,这是咱们家种的春小米,可香了,可有营养了呢!”姥姥温情地说道。 吃完饭后,他先是背了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又背了司马迁的《鸿门宴》,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练开了崔庄田玉宝教的十二趟少林拳……看的他姥姥直竖起大拇指,也笑的合不拢嘴,直夸“大外甥,真威武,就是有点瘦,得使劲吃,吃胖点!更厉害!” 魏尚考嘚瑟完了,满身是汗,又想学习日本大和民族的尚武精神,所谓“强健其体魄,野蛮其精神”了。他向姥姥要了一个大盆,来到洗手间,提了三桶水,倒进盆子里,留下一桶放在一边,然后和在家里一样,往身上死命地浇开了,“哗啦哗啦哗啦……”起来没完。 一会儿,姥姥在外面驻足听了听动静,好奇地问道,“考考,你……你难道要洗澡吗,你早说我给你烧开水呀,怎么这是?你别冻着,感冒了咋办?快出来,穿好衣服,我给你烧开水!听见了没?”姥姥在外面焦急起来。 “不用,不用!姥姥,我是故意这样做的呢?这叫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哈哈!” “什么呀这是,你看这孩子,怎么这么折腾自己呢?你这是上辈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啊!这辈子要受如此折磨?”姥姥心疼地嚷道,“快,快,快出来!听话啊!小考考!”姥姥心疼得都流泪了。 一会儿,魏尚考精神抖擞地笑着走了出来,“姥姥,你看我,壮不壮呀?”他拍着自己的身子,自豪地笑着问道。 “好,好,好,还好呢?你快把姥姥担心死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这样不行的,弄出点病来啥的,怎么得了?”姥姥埋怨他道。 他上去抱着姥姥的脖子,使劲地亲了一口,发出“嗯呢”的声音,然后盯着姥姥深情地笑着。 姥姥高兴地推了他一把,“小东西,就会耍乖!”…… 第122章 心理有点不平衡 偶然间,魏尚考路过信件存放处,一封让他心里产生复杂情绪的人家的信映入眼帘:收信地址 临沂一轻技校,寄信人地址 山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某某某(收)。这封信对魏尚考震动很大。他的内心又起了波澜,如果不上这龟孙技校,这大学里也许就有我的身影,甚至山大,华大,北大,人大,……也未可知。唉,都是老妈误我!不行,我绝不能沉沦,绝不能再为儿女情长所困,我得想办法重获新生!那我该如何继续完成我的人生突破呢? 他下了课,独自郁郁寡欢地独自走在校园小路上徘徊,无目的地走着,满脸乌云一般。他又感觉学校里的一切都是灰黄的色调,一切都那么沉闷黯然,他在担心着自己这一生是不是就这样搁在技校里了,是不是前世没行好事,这辈子就这么个档次了这么个水平了,就这么和一群劣马一样泯灭在糟沥之间,只辱没于奴隶人之手?魏尚考自信本来该有更好的命运,能够轰轰烈烈干一番惊天地泣鬼神伟业的大人物!这样,混迹于这些人之中,甚至还因此被这些蠢货看不起,岂能心甘?我要努力!我要努力!我要争取,我要争取,绝不能活的和他们一样差,一样这么的低学历!我要突围! 梦中他都几次次几回回这样噩梦般惊醒。梦醒时分,冷静时刻,他又万分迷茫,不知所以,似乎无路可走,他本该毅然决然地从技校退学才对,或许是年龄小大人怨,他不敢做出如此决定罢,无可奈何花落去,注定落下终生遗恨! 那到底如何应对才合适呢?小小年纪,上天就给了他出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不难也不易的命题! 中午午休,他没有午睡,独自骑车走出校园,漫无目的的狠命地骑着,就像一个小傻瓜一样在街上晃着,百无聊赖,一切都黯淡无光,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在他幼小的心里,痴迷地认为人这一辈子只有上了大学才有意义,才能证明自己是真正聪明的,但绝非成人高考那种垃圾货所能证明的,他誓死不考成人高考,他痴狂地认为自己一定要考正规普通高考,自己一定能行的,自己也足够聪明。 三转两转,不知怎么,又到了新华书店,从这里临时是买不到高中课本的。 男生宿舍里,大家都在议论着魏尚考,流言蜚语满天飞,一句好话都没有,也不知魏尚考犯了什么天条。也有说这个的,也有说那个的,今天“单溜”一词突然被当做桂冠戴在了魏尚考的头上,说他傻,说他朝,说他没素质,说他神经病,反正世界上凡是没人愿意接受的这种“好词”,都被他一个人包了圆似的。“瞧他那傻样,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还想考大学?谁考上,也轮不到他呀?朝巴子一个!”有人这样恶狠狠地逞一时口快,不怀好意地骂道。 杨曼野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他能干啥,毛屌孩子一个,我看也就是一个笑话!” 张伟阳听着评头品足,异常惬意,不过,他明白,但他不愿承认,实际他也早就知道了魏尚考语文水平是班里最棒的,也知道他只要退学,凭他的聪明,考上大学应该是没有悬念的。但出于嫉妒,又出于不服,他在潜意识里告诫自己:绝不能相信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人,会比自己厉害?绝不能!他的内心也开始滚滚汹涌起来。“哼,他就是一个”低能儿,最差最差的一个人,他给我提鞋我都嫌他手指头粗!废物一个!无能之辈一个!……”张伟阳叫嚣着说,接着继续恶狠狠地道,“我服他朱陈街上的憨喜(一个傻子)我都不服他!他算老几?” 姚建中在一旁附和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谁跟这些的人打交道腌臜时气!浑身酸不拉几的,还觉得自己怪帅似的,人人看人人够,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我跟他上辈子真的有仇!哈哈!” …… 女生宿舍里,有的正在睡午觉,有的大大咧咧盘腿坐在那里还在拉呱八卦呢。有人问朱小桦,“唉,老大,你到底喜欢他啥呀?瘦的跟干虾似的,又不会说话,……” “没有为什么,只有喜欢,没有理由。这或许就是宿命罢!朱小桦轻描淡写地说道。” “小桦,我看你还是理智点,我看魏尚考这种人不靠谱,您看他那优柔寡断的样子,哪像干大事的人,毕业以后一定没多大出息……”李雪支翘着她那又黑又红的山字型嘴。 …… 夜里,魏尚考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来到了一所学校,在这里可以重新学习,可以考大学,那里男生女生都很开朗热情,也很欢乐,热闹极了,……这种梦不知啥原因,一直都在某一时刻重新继续做这种差不多梦。醒了以后,他蛮后悔的,他感觉真不该醒过来,他想这样一直在梦里。这样的梦,他时不时就做一回,好像老天给他的今生今世的一点可怜的赏赐,每次都让他流连忘返,一直到难受半天。 魏尚考的家里,他的老爸下午下班后,一面喝着酒,一面对魏尚考的老妈说:“我看这小兔崽子又要犯贱,看样子还是不死心呢!” “什么不死心?你是说他还想……还想吃回憋子?”魏尚考的妈妈满腹狐疑地问道。 “啊,对呀,没错!我一下就看出来了,我是干什么的?小鬼还能哄了老架前?”,他咳咳两声又道,“那天他回来,又是洗冷水澡,又是说大话,我一看就不对路……” “唉,都怪我,给他指错了路,如今也改不回来了,他还在挣扎,……也难为他了!算了,不说了!”魏尚考的妈少有的承认错误,真是开了天眼了! 他老爸不行,争强好胜,经常跟他儿子争水平论高低,不甘示弱,对他儿子一辈子要饭也好,怎么着也好,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就这么一个心态,要是有一点想超过他的想法,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总是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能超过他,否则,就是高傲,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恨之入骨,但他服气的除外,他会极力的恭维,比如他的二儿子魏尚科!他经常夸他“聪明,会说,说话客观……” 魏尚考每每躺到床上,就心潮起伏,幻想着如何如何去退学,去完成伟业,……慢慢进入梦乡。在梦里,他有一次终于做出果断决定:毅然退学,进入理想学校,在那里有从没有过的融洽的学习氛围,同学们互相关心帮助,开开心心,放飞梦想,老师也很敬业也很慈祥,也能经常见到姥姥,……在这里达成了人生最美好的境界……但每每醒来时,则一阵唏嘘,喟叹不已,心里想:我真的应该赶紧退学,或许还来得及补救,但父亲那脾气,如果退学,恐怕又是一场“内乱”,又能把控得了吗?再等等吧…… 第123章 不求甚解 水过地皮湿而已 杨曼野是一个极度疯狂傲慢的人。人家是嫉恶如仇,他不,他是反过来,嫉贤如仇仇。魏尚考虽然小,虽然是初中进入技校,他虽然是高考落榜进入工厂几年大染缸过滤,再进入技校,但语文基础比魏尚考差十万八千里还不止。但这人天生不服输,傲慢与偏见,所以不知怎么就天生的恨魏尚考。二人水火不容。所以,他们二人在技校灰色天空里,发生了不少故事。 宿舍里,魏尚考在被窝里,正在构思如何将一篇日记写的有谋篇布局的感觉。这时,一双充满冷漠、凶狠、挑衅、不服和轻蔑的眼神正盯着魏尚考,久久的久久的盯着,显得很稳重模样,魏尚考余光看到了他,开始慌促不安起来,有点羞赧的感觉,显然在心理方面还不够稳重。他心想:他这样瞅着我干嘛,难不成我也要这样直视他?但我做不到,多尴尬呀?成何体统?还是装看不见算了,我该干嘛干嘛,管他呢?就这样,魏尚考的构思思路完全被这种僵持打乱了。他胡乱地写着:雨夹杂着风声,飘洒在行人的身上,啪啪甩打在杨柳躯干枯枝上,哗啦啦扑打校园灰色的墙上……一股股凉意袭来,袭在身上,也袭在心间……突然,哪里传来了“硕鼠硕鼠无食我黍逝将去汝适彼乐土……”的谁的吟咏,校园里又有了点点诗意之感…… “哼哼,哈哈,二五零想入非非了吧?哈哈!……”杨曼野拿烟的手一甩,一条缝一般的小眼睛和脸上和成一团混沌的嬉皮笑脸,阴阳怪气地叫起来。 魏尚考知道他是在攻击自己的智商,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不二五零,有本事金榜题名。怎么也跟我一样进了技校了呢?真本事哪里去了?要饭的刺囊花子!” 杨曼野立刻显得有点颓唐起来,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阴云,色厉内荏地暴怒道:“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也比你吃的小米还多,你才看过几本书……” 周围的同学都嘻嘻笑着,就像隔山观虎斗一样地兴趣,咧着嘴或者睁大眼睛看着这喜剧大餐。有的挤眉弄眼,有的搔首弄姿,有的向杨曼野投去鼓励的眼神,有的也装作若无其事却唯恐天下无事的看着书,耳朵却特别不老实,有的也向魏尚考投去怀疑的眼神,也有奇怪的眼神和莫名其妙的爽感眼神……总之,好像各怀鬼胎,没有人制止,更没有人劝架。 张伟阳脸上表情最特别,他首先向杨曼野传递了微笑和闭起一只眼睛的暗示什么,然后拿起一支烟递给杨曼野,然后打着火,双手捧着火机,欠身给杨曼野点着,坐下使劲甩了甩火机熄灭,接着是封建文化等级论,什么“好汉不跟赖汉同席”,什么“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提蹬”之类,表明了对魏尚考的极端轻视,魏尚考感到空前的侮辱感!这简直不是同学,这简直就是仇敌,这些人简直比蒋介石王洪九还坏,比日本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死我了!这些该死的东西,要是战场上的敌人就好了,那样可以手刃了你们这些人中垃圾——封建残余思想势力,害我不浅! 魏尚考看到眼前一切,怀念起初中惬意时刻。那时候,在课堂上被物理老师夸,“魏尚考同学感冒两天没来,考的成绩都比你们好,你们天天疾瞪着俩眼是怎么学的,啊,成绩还不如落了课的同学?” 化学老师唐晓华也夸魏尚考脑子好使,“值得表扬一下的是我们班的化学天才魏尚考同学,他对化学元素周期表背的最熟,用的最好,对化学反应和化合反应,和一些原理记得最牢理解的最深,用的最娴熟……当然在我们班他长得也最帅!是不是同学们!”接着是趋之若鹜的一声“是”和一片掌声!如果没有妈妈,如果没有一轻技校,他本来应该国家高材生!如今在历史上就失去了一个天才崭露头角的机会。却被一群乌鸦欺负!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重新到理想学校学习,一定要参加普通高考,一定要把你们踩在脚下!哼,雄鹰虽有时飞的比你们这些鸡还低,但你们这群鸡却永远不能像雄鹰飞的那么高! 魏尚考心里突然释然了。他不再跟他们斗,也不再跟他们生气。他还是拿着笔,在那里润色日记小作品。 这时,不服气的杨曼野,拿出他那本《中国古代史文学》来,故意晃了晃,用嘴故意吹了吹没有灰尘的灰尘,然后露出一种学识渊博的神气,耷拉着眼皮,抽着烟,心无旁袤似的看起来了。 旁边的张伟阳也叼着烟,大腿摞在二腿上,晃着一只脚,嘴角上扬,脸带自信似的轻冷的微笑,也和杨曼野看着一样的成人自学考试的书。 这时,见没有兴起多大风浪,也没有看到多大热闹的其他同学,也在各忙各的,有看纪实小说的,有看报告文学的,有自觉复习功课的,有下象棋的,有嬉皮笑脸胡吹海聊的…… 眼看着本来想戏弄一番魏尚考,却被魏尚考的无声反抗消解,杨曼野还不死心。他又想到了更能刺激魏尚考的小点子。 这时,他一改满脸的凶狠和傲慢,带着一种似乎很柔和的表情走来,走到魏尚考跟前,来回转了两下身,那个双脚就像卓别林一样滑稽地左右走了两圈,又像仪仗队里的步子一样,魏尚考用余光看到了他的神态,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突然,杨曼野笑眯眯地对着魏尚考,少有的温和地问道:“魏同学,你知道中国古代史文学吗?还有中国现代文学史,你知道吗?”,他又咳咳两声,“矛盾的真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魏尚考冷冷地问:“你觉得知道文学史,有什么意义吗?它讲得是比较狭窄的一个领域的历史罢了,知道他有点用处,又不是文学技巧值得骄傲吗?矛盾不就是沈雁冰吗?谁不知道?值得一提吗?” “但你肯定没看过,即便是历史,你当然不知道。”杨曼野还是步步紧逼。 魏尚考回答道:“知道了多浪费点记忆,不知道也无妨,会写作才是硬道理!光知道人家历史,又不是自己的光辉,为他人做嫁衣而已!当然,知道点也许会更好!” “我就怪自负,没想到,还有比我更自负的!”杨曼野脸上开始罩上了阴云。 “自负?没多大本事,却以为自己本事比谁都大,才叫自负。如果确实有本事,那不一定能担得起自负这个美名!”魏尚考反唇相讥。 “是吗?难道你很有本事?”杨曼野步步紧逼地问道。 “有没有本事,不是你我说了算,而是事实胜于雄辩。”魏尚考冷冷地说道,“比如,你看过的书,理解了多少,又记得了多少?还要学以致用!学的再多,不会用,等于无用。” “什么?这几本成人高考书籍,我都看了,基本都会。”杨曼野额上青筋暴起。 “你说都会,一看便知,你考完了吗?”魏尚考直击要害地问道。 “我……我……我已经基本过了两门了,还要几……几门快……快过了……”杨曼野急不择言地回答道。 “哦,才过了两门?还要几门?我以为你都会了都过了呢?这么信心十足!不过,我听说,有句话叫水过地皮湿,不知寓意是什么?你知识这么渊博,给大家普及一下好吗?” 他一看斗嘴这场战争的结束遥遥无期,又知道打架斗殴也未必能占到便宜,便笑着走开了…… 旁边的一心盼着杨曼野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张伟阳,一见这结局,立刻脸上也笼上了一层灰色…… 第124章 杨曼野叫嚷:矮聪明, 高一般都傻 最近这几天,杨曼野老拿着一本书在看,一直面带自信和兴奋的微笑,估计是空前的。不知他得了什么宝贝书,这样让他精神为之一爽。 这天,他和刘才奴很聊得来,原因还是具有象征性权威意义的那本书讲的所谓道理,还因为他二人的个头都不足一米六五。但今天没有跟张伟阳聊,因为张伟阳个头足有一米七可能还要多一点点。毕竟自己是带有点武大郎的味道,所以难免有点人体自卑感,却在别处寻找存在意义。变态! 他们聊的内容很独特,说武大郎虽然死得惨,但他却有不一样的本事,说什么第一他会做生意,不然他也娶不到潘金莲大美女,另外他的武大郎烧饼据考证可能在当时还是一个品牌,说明他手艺也好,也有经营之道,唯一缺陷是天妒英才,让他长得不好,又来了一个大美男西门庆,否则,哪会横尸荒野?又讲到伟大的十月革命的倡导者列宁,伟大的天才,也是小个子……杨曼野还滔滔不绝地饶有兴致地讲到了春秋智者和辩才晏子。“晏子出使楚国之时,楚国人想羞辱他”,他咳咳两声道,“就叫他从狗洞子爬进来,……还嘲笑齐国人少……晏子虽身高不足五尺,但智商和口才了得。他说,‘使狗国才走狗门’,‘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古今中外凡小个子都聪明,大人物都小个子……” 刘才农人小头也小,嘴唇却又厚又大,一张黑红的脸笑成一个包子模样,只露出一口反差极大的白牙,特想非洲来的,他却是不住地掉头,嘻嘻笑着附和着,“我‘谢’,你说的是,你说的好,浓缩的都是精品嘛!……” 旁边的几位同学,也跟着讪笑着,“非常非常有道理,也非常科学,非常符合逻辑,你想想哈,离磁场越近越聪明,个子越矮离磁场越近,就越聪明,……”不知是谁荒唐地抛出了这么一个荒唐的逻辑。 “是的,是的,说的对,说的好,有证明”,然后杨曼野激动地手忙脚乱地打开他那本书,“快来看,书上说的,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思想家等等列宁同志,身高才1.64米,算是矮个子,却是国际共运领袖,建立了全世界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嗯,厉害!厉害!”杨曼野自豪地说道,好像他和列宁的身高一模一样。也好像他得到了可以俯瞰天下,藐视苍生,尤其是藐视像魏尚考小小年纪却身材高大的所谓智商必然智力低下一样。 “快来看,快来看,书上写着呢,在夸赞列宁同志长得矮而智慧呢!”杨曼野满眼放光地指着书上那一页异常兴奋地说道。 这时,宿舍里一群个子不算高的几个一窝蜂地连忙跑上去,争相观看,唯恐其后。 只有几个个子稍微高些的坐在床沿不知所措,脸上也露出一点自卑的模样。 魏尚考看了,感到异常肤浅,幼稚,好笑,这时朱小桦趴在门外喊魏尚考,似乎也听见了杨曼野的高论。魏尚考听了正感到不舒服,想出出气呢,突然听到朱小桦的在喊他,也装作没听见。 “魏尚考,出来下,有事找你,你听见了没?”朱小桦继续喊着他。 魏尚考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阴郁的表情盯着朱小桦问道,“你怎么来了,我正有点郁闷呢,走,我们聊聊去!”说着拉起朱小桦就走。 朱小桦笑着,她可不管魏尚考高兴不高兴,反正是自己今天心情有点不错,“明天周六,我要去你家看看婶婶,你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了,你是谁呀?对吧?但我也不开心!”魏尚考努了一下嘴,淡淡的说道。 “怎么啦,你不喜欢人家了,看人家长得没人家好看是吗?”朱小桦一跺脚,气鼓鼓地说道。 “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被杨曼野气的……刚才他说了一些我听起来有点不舒服的话……”魏尚考温情地解释道。 “哦,……嗯,他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能说给我听听吗?” 魏尚考重新大致地叙述了一遍。 谁知,朱小桦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并且笑的很灿烂很开心,“我以为什么呢?鸡毛蒜皮,你呀,不是我说你,小肚鸡肠,好钻牛角尖,以后要大人有大量,别给我斤斤计较,给我丢人,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快别说了,别把我小心脏吓得跳出来,再吓到你,哈哈!”魏尚考打趣地笑道。 “吓死你算完,顽固不化!”朱小桦努着嘴说道,“人家说的没错呀,难道我不是比你聪明吗?你说,你快说,嘻嘻……”朱小桦笑着拍打着魏尚考催促道。 “嗯,看不出,实在看不出你到底哪里比我聪明?”魏尚考有点脱口而出地笑着说道。 “看不出吗?因为你笨呗!你个子倒挺高,但智力高吗?一点也不懂女人的心,哼!”朱小桦愤愤然地笑着嗔道。 “唉。我哪有那么多精力呀,我已经被他们弄的焦头烂额了,还要闲心在研究女人?……” 回到宿舍,朱小桦和其他女同学拉起了她在男生宿舍门口听到的杨曼野的高谈阔论,有的同学说道,“不是没有道理,比如我们女人就是比男人心细,聪明,哪个男人不基本马大哈?是吧?姊妹们,嘻嘻!然后呢,然后就是我们所有的女性群体,基本上不都是比男性群体矮吗?对不对,大家说说看!”这是郑兰兰的宏大的嗓音,这或许也算她的女性宣言罢!朱小桦听得脸上绯红,李雪脸上听得黑红的脸似乎变白了,山字型嘴唇一动一动,却欲言又止,好像也想再来一次二次宣言,可惜她笨嘴拙舌的,恐怕自己说不好搞砸了,就放弃了。但内心还是蠢蠢欲动。 男生宿舍,杨曼野还是谈兴正浓,意犹未尽,继续着他的矮个子聪明的理论。这时张伟阳回来了,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奇谈怪论。他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的冷笑。他也只是附和着说道:“是的,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比如老人古语:三尺往下,不给搭话,说的就是矮人心机重,搭话肯定要吃亏……” “你误会了,老兄”,杨曼野故意又卖弄地说道,“其实,这句话,估计应当是说,我们成年人了,不要跟未成年人说话,因为那会降低我们的格局,……三尺以下,你想想看,那不是小孩子吗?”他自作聪明起来。 张伟阳其实对他的话有点反感,出于战略同盟利益,没有撕破脸而已,只是嗨嗨两声作罢。 这时魏尚考回来了,听到他们还在谈论这个无聊的话题,他故意大声问道,“杨曼野,那你说说看三国诸葛亮的身高如何?还有西周姜子牙的身高,一块再议论议论,探讨探讨如何呢?” “其实,古人个子普遍没有现代人高!”杨曼野不置可否地回答。 “那我要请问一下,总理个子不高吗,其他大领导个子不高吗?……”,魏尚考目光稳稳地落在他的脸上,“聪明与否,不在高矮胖瘦,在于你努力了吗,顿悟了吗?所以说,一个人的真正能力大小,不在你取得了多大地位,和多大成就,而在于你真才实学和顿悟力大小,……蜀主刘禅,虽贵为皇帝,又如何,或许学识不可谓不渊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顿悟力肯定不足……” 杨曼野,张伟阳等一班乌合之众默默无言以对,只有不服不甘的乱翻白眼而已…… 第125章 班主任的办公室玻璃被砸 傍晚的彩霞,红橙黄绿青蓝紫,一样不落(la),五彩缤纷,透过荒凉的杨柳秃树枝丫,映照进校园,灰色天空中迎来了少有的光辉。 操场边萎黄的香蒲水草旁,漫步在这里的两个身影,轻轻地述说着什么,时而发出咯咯的笑声…… 远处,一双冷漠不屑的眼睛在盯着他俩,阴险地轻哼道:“魏尚考,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迟早会让你们反目分离!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张伟阳默默看着朱小桦与魏尚考亲密无间的校园里散步的背影,心里生出无限的不服和恼怒,暗暗地发狠道。 在这魅力无限的夕阳下,这对纯真无邪的一对恋人,却不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宿舍里,杨曼野正眯缝着他那双猥琐的笑眼,咧着嘴,手里叼着烟,侃侃而谈着唐伯虎点秋香呢,姚建中、刘才农等一班同学发出一阵哄笑,他得意的眉飞色舞。张伟阳走进来,挺了挺胸脯,咳咳两声,有点诡异地问杨曼野,“听说北园路上新开了一个茶馆?你知道么?” 还未等杨曼野回答,姚建中抢着说,“早知道了,听说风格很不错,装饰很古典清幽,是文人墨客的好去处……” 杨曼野两只小眼睛,忽然亮起来,心想:这不正是我等应该去的地方吗!心里立刻有了蠢蠢欲动的感觉了。他早已经把自个儿定性为文人了。 张伟阳露出一点满意的微笑。他又瞅了瞅刘才农.刘陶勇,送去了等待的目光。他们俩好像张伟阳肚子里的蛔虫,纷纷发表一样的看法,“这家店不错,非常适合学生喝茶谈心呢,听说里面还有雅座……” 张伟阳觉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平静地说道,“我们是该进去看一看了,享受一下那里的氛围和风情……杨曼野,姚建中,还要两位刘同学,让大家留下好上休息休息,我们几个先替大家打打前站……” 班长的话,自然很少有人会拒绝。姚建中率先吆喝,“走,我们去,反正有老大请客……” 大家纷纷起身,跟着向北园路上的“春来茶馆”走去。 北园路上的春来茶馆,外面墙壁全是竹林装饰,琉璃檐瓦,古色古香,走进里面,女服务员的长杆子茶壶倒水,几个人落座后,惬意地饮着茶茗,开始天南海北神聊,不一会,谈话进入正题,谈到魏尚考与朱小桦身上。一场阴谋就此开始酝酿。 第二天早晨,清冷的光照中,飘洒着几缕阴云。班主任王海孝在讲台上气哼哼地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瞅着同学们。大多本来带着一股子热情准备专心听课的同学,这时也有了几分忐忑。 眼瞅着大家安静下来后,班主任王海孝猛的用黑板擦狠狠地一拍课桌,大声质问:“办公室窗户玻璃,是怎么坏的!谁?站起来,自觉站起来,否则,查出来,你再承认就晚了,就只有开除了!” 听说老师办公室玻璃被砸了,这时,朱小桦想起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她起床到厕所,隐隐约约看见姚建中跟杨曼野、刘才农等人的身影和悄声谈话……怎么?玻璃?难道是他们? 魏尚考听到老师发火,也有点紧张,昨天晚上他在教室里看小说写日记练习英语发音,一直到半夜,似乎也听到有一种“稀里哗啦”的响声,不过他倒没有太在意。 王海孝气愤地大声嚷嚷着:“谁?快主动承认,写个检讨就行,否则,哼!昨天晚上我九点左右还在办公室,没有毁,肯定是十点以后……同学们可以提供线索,检举揭发……要大力表扬这样的好同学!……”他不断地威逼利诱着同学们。 这时,有人举起手来,老师一看是刘陶勇,马上激动地说,“好,你站起来请讲,不要担心什么,老师给你撑腰!……” “老师,昨天晚上我们宿舍里,魏尚考嫌疑最大,他半夜多了,还没回宿舍!” “魏尚考,你给我站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明白吗?”王海孝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死鱼一般的眼睛里突然多出了一点光芒。 这时全班同学,一齐把目光聚焦到魏尚考脸上,有的带着疑惑,有的带着点愤怒,有的带着点幸灾乐祸,有的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总之,好坏都有,参差不齐。 魏尚考特别紧张,他想,砸老师办公室玻璃可不是小事,这罪名可不小,弄不好得开除呢,要是开除了,老爸还不要我小命才怪呢,但我确实没有砸玻璃,我一人在教室,谁证明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呢?我得找朱小桦替我作证。但突然之间,怕是朱小桦也不知怎么考虑,又无法临时沟通,怎么办呢? “魏尚考,快说,你从哪里来?”王海孝催促道。 “我……我在教室里看书来!”魏尚考战战兢兢地回答。 “谁能证明?”王海孝严肃地问道。 姚建中又把手举起来,老师问他,“你有什么话,站起来,快讲!” “昨天晚上,我和杨曼野、张伟阳等人出去喝茶回来晚了,回来时,好像看见一个身影,特像魏尚考!”这时他也回忆起,一个身影正走着,特别像魏尚考,他还问刘才农,“那不是魏尚考吗?”刘才农答道:“嗯,应该是他,他在干嘛呢?”张伟阳在一边讥讽道:“他能干什么好事?非奸即盗而已!” “魏尚考,请你跟大家解释一下,那个时候,那么晚了,怎么不回宿舍,你在干什么?”王海孝这回好像终于又有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了。 “哦,我当时中间上过一次厕所……”魏尚考回答。 “那你现在是有不在宿舍的证明,却没有在教室里呆着的证明,谁能证明你当时在教室里呢?”王海孝严肃地质问道。 魏尚考有点着急,他多么希望朱小桦能回下头,他好跟他递一下眼色,让她做个伪证明,以救一时之急。然而,也出了奇了,朱小桦却一直没有回头看魏尚考一眼。 刘才农脸上掠过一丝丝阴险诡谲的冷笑,他也举起了手来,……“老师,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个人影在您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个子高高的,瘦瘦的,留着长发,……不久我听到哗啦一声,知道事情不好,我喊了杨曼野、张伟阳等同学想过去看看,但又怕说不清,就没敢过去……” 杨曼野小眼睛一睁,留的不多的一溜短发一抖一甩,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当时我也想过去看看,甚至想追上那个人,但很惭愧,思想有点落后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就没去追他,叫他跑了,那那身影那动作特别像我们班里的一位同学”,说着他用手一指,恰恰与魏尚考四目相对。他傲慢不羁地稳稳地直视着魏尚考。魏尚考有点羞赧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王海孝继续盯着魏尚考,更加严厉地质问魏尚考,要他解释。 “我解释什么?反正我除了某个时间段,也不知到底是几点,只是也听到了玻璃的破碎声,除了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老师,请您相信我!”魏尚考有点着急地自辩道。 这时,王海孝脑子里联想到了过去曾经罚他站,要跟魏尚考试试身手,掰扯掰扯的过往,他疑心陡生,心里更有点“智子疑邻”的毛病开始生发,“我怎么越看越像是你?除了你,对我这个拙师不感冒,谁又会这样呢?快快老实交代了吧,主动交代,顶多写个检讨,否则,可就不是写检讨这么简单的事了!希望你好自为之!……”王海孝继续做着心理攻势。他多么希望魏尚考坦白承认呀! 这时,最为冷静的张伟阳,一直处于冷眼旁观的张伟阳,好像感觉火候一到,马上举起手来,喊了一声“王老师,我有话说”,在老师做了一下手势后,他慢吞吞地泰然自若地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昨天晚上都怪我,一时兴起,领着大家去喝茶,回来晚了,才让别有用心的同学钻了空子,对不起王老师,实在对不起”,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真有点对不起的感觉和表情,因为他清楚昨晚的一切,脸上也冒出了不易察觉的微汗,“其实,我和其他同学一样,都听到了稀里哗啦的巨响,太不应该,我当时没有意识到竟然会有人干这种事,以为是谁多事喀东西呢,唉!否则,我一定会带领大家去抓他……当时,回到宿舍,我第一个发现,唯有魏尚考不在宿舍,不知他干嘛去了……”张伟阳说完,偷偷瞟了一眼魏尚考,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奸笑,心想:魏尚考,你完了,你认栽吧! “魏尚考,你给我上办公室!”王海孝终于沉不住气了,再一次用黑板擦一拍课桌,大怒道。 魏尚考一脸的无辜可又似乎跳进黄河洗不清,正百口莫辩,脸上的冷汗直冒。 “王老师,我也有话说!”这时,魏尚考出乎意料地在绝望中看到朱小桦举起了手,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心里仿佛就像遇到了春天的微风,一阵轻松和欣喜。 王海孝一愣,张伟阳、杨曼野等人也跟着目瞪口呆的样子!静静地又不安地看着突然的事态巨变。 “昨天晚上十一点零十三分,那时候我起床到厕所,看见杨曼野、张伟阳、姚建中等人,鬼鬼祟祟地走到您办公室附近,……等我回到宿舍门口,突然传来稀里哗啦的玻璃破碎声……” “什么?难道是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干的?不可能,不可能,我又没有……那个他们……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是女生,我跟他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陷害他们,我有这个可能吗?……” 张伟阳马上睁大眼睛,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到,“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我对王老师是多么敬重啊!你知道吗?” 王海孝终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不要再提了,以后大家互相监督就是,加强自我品德教育……不要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唉!……” 第126章 情书 冬天的雨,有点清冷,再加上一点风,更添了几分些许的寒意。临沂一轻技校灰色的校园里,在这年末之际,到处一片冬的肃杀之气。 魏尚考对朱小桦昨天的举动,既有几分感激,又有几分恨意,因为他在最紧急的时候,差点绝望,因为他等了许久也迟迟没有得到朱小桦的回应,甚至一个蓦然回首的温存。 朱小桦对自己做出的一个牺牲性决定,似乎有点后悔,因为她感觉在班里,她仿佛置身于火上烤的境地,她知道自己将面对老师和同学的重新审视,心理压力也颇大。她甚至预感到未来的一些不确定性。 张伟阳与杨曼野姚建中的恶意陷害落空后,也感到无比迷茫,他们恨朱小桦的破局性关键出手,为魏尚考赢得了化解危机的机会。他们是不甘心就此收手,经过再次密谋策划,他们又产生了新的拆散方案。这次他们又叫上喜欢恶搞的钱怀钟一起去春来茶馆。 钱怀钟早就想进去看看里面的美女了,自然是兴致勃勃,随同前往。这次去的有张伟阳、杨曼野、钱怀钟、姚建中、刘才农和刘陶勇等六人。这次的议题是如何破坏魏朱关系。 傍晚,雨似乎像个小怨妇,不停地落泪一样地下个没完。压在茶馆外的一簇簇冬青和小黄杨树上,簌簌作响。屋里,却是别有一番暖意,像春天又像初夏,不冷不热,喝着茶女服务生长杆壶随时补满的茶茗,茶香飘逸,美女悦目,心情惬意。钱怀钟拉着长音,“这个二逼货那封写给小学还是初中美女同学的求爱信,还在我这呢!……嘿嘿!” 刘才农伸着他那甲鱼一般的小脑袋,睁大眼睛问道:“那封信?……怎么回事?” “他小毛蛋子孩,懂个啥?光知道写信,不知道地址被我给改了,寄不出去,最后退回来,全部落在我手里了!……嘿嘿!……真好玩!……他写的好肉麻!你们看看!这要让朱小桦看了,……哼!我敢保证……” 张伟阳眼睛突然一亮,然后不动声色地说,“这个还要靠大家研究,如何利用……” 杨曼野一手叼着烟,嘴里吐着泡泡圈,脸上露出一种“羽扇纶巾”之色,“得怎么让朱小桦发现这封信更自然,不显突兀,我认为这是问题的关键!……谁来谈谈?” 姚建中嘴一使劲,像个包子一样蹙在一起,眨巴了两下眼睛,神秘地说,“让他从魏尚考身上突然掉下来,又突然被朱小桦发现,最为妥当,……这要比直接放到她宿舍门口或她的桌洞里,要强不止百倍……” 张伟阳面露喜色,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我看这件事,你来做,可能更为妥当。” ……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候,魏尚考与朱小桦并肩走在回宿舍路上。突然,姚建中与魏尚考擦肩而过,从魏尚考身后掉下一样东西。接着,只听后面几米远处,刘陶勇大喊,“喂喂喂,魏尚考,你看你掉了什么了!……” 朱小桦停下脚步,往魏尚考身后一望:一封黄色包装的信封正躺在那儿呢!她捡起来,拍了一下魏尚考,问道:“是你的信吗?……身上装信干啥呀?” 魏尚考一愣,心想:什么信?我哪来的信?莫名其妙!他抬眼看了看,觉得有点眼熟,马上拿过来,“我看一下,怎么……”,他看了信封,上面是自己的字,他又抽出来,一看也是自己写的熟悉的字迹……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满怀希望写给自己倾慕已久的女孩石倩倩,却迟迟得不到回音,原来是没有寄出去呀,当时来信说对方地址已经换了,要调动工作到某某地方,原来是假的?正犹豫间,朱小桦把信拿过去看了起来,看的满脸绯红,嘴里说道,“原来你竟然这样痴情,语言也好肉麻呀……” 魏尚考拿起信,一声不吭,气哼哼地快步走到宿舍,然后把信使劲往床撑上甩了两下,大声质问:“这封信是谁给拿的,……为什么这么缺德?” 大家用嘲笑的眼神瞅着魏尚考,有人说道,“有本事报案呀,在这里瞎嚷嚷什么?噪音!” “你说谁噪音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魏尚考仔细一看,原来是牛某某,他满脸乌云,带着不屑,魏尚考接着说,“干这样的事,有意思吗?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宿舍里,都好像没听见魏尚考说话,个个就像机器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该干啥干啥,没有人再接话,只有牛某某时不时露出不耐烦和不屑,而张伟阳脸上似乎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而钱怀钟躺在二层床上瞅着下面看客一般自信地笑着。 下午放学后,天慢慢黑了下来。操场边,萎黄的香蒲水草旁,两个身影像个大写的m坐在一起,在聊着什么。魏尚考坐在左边,用右臂轻抚在朱小桦身后,听着她讲她的梦境…… 朱小桦说,“那封信呢?能不能让我再好好看看,看看你到底都写了什么?我一夜没睡好,还做了一个让我纠结的梦。然后向魏尚考述说起了她的梦境:梦里,张伟阳说想告诉她一个秘密,把她约到操场,他和魏尚考呆过的水草旁……他说,你知道吗?魏尚考的家庭,原来成分不好,他的老爷爷叫魏宗武,原来是当地有名的土财主,是资本家,是黑五类……这时朱小桦也想起了魏尚考曾告诉过她,他的老爷爷曾经在解放前开过煤矿,曾经富甲一方……原来张伟阳说的也没错。这时,张伟阳继续说道,他的老爷爷魏宗武不干正事,抽大烟,玩女人,有好几个老婆;更为荒唐的是,他老爷爷发了财在南大寺搭了个戏台,请了戏班子唱大戏,后来人们听腻了,没人看了,他竟然自己牵着马独自观看;他老爷爷的劣迹还不止这些,据说,他刚开始打窑时,他爹不同意,可是他一意孤行,结果气死了他爹,后来发了财,他的娘一时高兴,竟然也一口气没上来就归了西了,这成了我们罗庄朱陈街的一个历史性笑话,叫‘气死他爹喜死他娘’!这就是他们魏家的丑闻!再后来他老爷爷吃喝嫖赌抽大烟,五毒俱全,又惹上了官司,终于一败涂地,……败家了事,但瘦死骆驼比马大,解放后戴了高帽,享受了四类分子还是黑五类的待遇!……哈哈!” 说着,不知怎么搞的,我竟然听入了迷,不知不觉昏昏然竟然睡着了,……醒来……醒来发现我竟然躺在他的怀里,他正亲吻着我……” 朱小桦一面说着她梦中的故事,一面红着眼眶,似乎有种被非礼的感觉,在魏尚考怀里哭了起来。 这时有一个身影一晃而过。魏尚考好像发现有人背后偷窥自己,异常恼怒,他也顾不得朱小桦的哭哭啼啼,飞身追过去,想一探究竟,但那人速度比狸猫还快,一转眼消失不见了。 宿舍里,突然回到宿舍的姚建中,快步走到张伟阳身边,俯下身子,遮起一只手,在他耳边鬼鬼祟祟地不知说了什么…… 第127章 误会 天上星星渐渐多了起来,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无数的靓丽的繁星,又像无数的眼睛在夜幕里窥探着什么,像素颜少女一样的月亮正害羞似的躲在云层里,时隐时现。 操场边水草旁,朱小桦继续追问着那封信到底是写给哪位漂亮女孩。刚才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的魏尚考,追踪黑影无果便很快就坐回原处,正一脸的失落呢,对朱小桦的疑问似乎没有太大反应。 “问你呢,你没听到还是怎么回事?少个魂似的,你怎么回事?”朱小桦嗔道。 “……刚才那人,我怀疑是姚建中这狗腿子,他肯定是配合张伟阳来观察我们反应的!那封信,就是他们制造的阴谋,千万不要上当。”魏尚考解释道。 “我没信。听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爷爷怎么样?”朱小桦鬼笑着戏谑地问道。 “怎么样?听说我爷爷魏树桐曾别着双枪到临沂市里去上学……有钱有枪,很厉害的呢!”魏尚考大有阿q祖上也阔过的感觉,因而不无自豪地说道。 朱小桦一下回忆起他俩刚认识时,隐隐约约地记得好像他过去似乎也曾经说过一回。不然梦中怎么会听到别人讲几乎完全吻合的故事呢?想着想着,朱小桦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笑?你耻笑我是吧?”魏尚考带着疑惑的眼神。 “非也,非也,我是觉得梦中张伟阳讲的你老爷爷的故事,跟你讲的几乎一模一样,你说好笑不好笑?”朱小桦把嘴不自觉地捂了起来。 魏尚考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别总是梦梦梦的,梦见谁不好,非得梦见那个蠢货加老色鬼,老不正经的?” 突然,朱小桦话锋一转,问道:“你昨天那封信呢?……写的好长呀,怎的那么痴情肉麻,看了好恶心呀!……你怎的给我写信怎么没那么专业呢?那个女孩肯定比我漂亮,是不是?” “嗯,是……嗯不是,……别再扯了,那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好不好?”魏尚考凝视着她,似乎有点地说。 “你快把那封信拿来我看,看是哪里人,让你这么痴迷?”朱小桦不依不饶地说道。 “可是你的梦,也够肉麻,竟然躺在人家怀里,还好意思说呢!……我们扯平了好不好?”魏尚考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一股股酸溜溜的味道涌上来。心想,俗话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怎么人家约你,你就出去呢,你难道就不考虑我的感受?哼!长得比你漂亮的多了去了,再作这样的梦,那我们就算完!心里这样使着气,这句话他可是没敢说出口。 魏尚考看看天,满天繁星,夜色变得更璀璨,就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一闪一闪的,连原本单调的墨蓝色夜空都有了跳动的光点,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梦幻的水晶球里。他忽然又想起了朱小桦过去的种种好,对刚才跳过的想法,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了。 朱小桦把头靠在魏尚考肩膀上,嘴里呢喃着,“不行,明天你必须把那封情书交给我保管,否则,……否则有你的好看!哼!” 魏尚考微笑着答应着,“好好好,明天一定交给你,接受你的管理和惩罚!行了吧!我的小姑奶奶!不过,那封信快够二百年了,你还介意什么?” “这还差不多。”朱小桦抱紧了魏尚考的胳膊,“不是我介意,是好奇,想发现发现你当时写信的心境……”,她靠在魏尚考肩膀上,往上瞅着魏尚考的脸,把嘴撅起来。 跑回宿舍里的姚建中早就把魏朱二人的情况以及反应,偷偷地提供给了张伟阳。他们俩又把先前的几个人纠集到一堆,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就像一群小丑,在商量着如何作恶一般?很快,就有人忘乎所以地弹起了响指,一声“这回,不达目的,我用头走路,哼哼!”他讨好地瞅着张伟阳,“我们要对舆论战加以研究,学以致用,要让这个神经病淹没在舆论的海洋!哈哈哈,哈哈哈……”姚建中发出了一阵阵歇斯底里的狂躁型精神病似的猥琐的狂笑。 刘才农的小脑袋就像刚从乌龟壳里伸出来的一个头一样,露出黑红脸上的一排白牙,如果不是在中国,那肯定以为他是真的非洲饥民,“高高高实在是高,马家河子高家庄!”他恬不知耻地模仿地雷战里的汉奸,伸着几乎比他头还大的大拇指,讪笑着谄媚道。 张伟阳稳若泰山,一声不响,只是露出欣慰的阴郁的冷笑。 魏尚考的那封情书,又在制盐专业班重新传播起来,弄得邻班似乎都有所耳闻,令一些好事者常常来打听取乐。张伟阳还通过日照同学刘陶勇故意泄露情书内容给李雪和郑兰兰这俩好事分子,以及非常讨厌魏尚考的王合青。想利用她们的长舌头搅乱女生宿舍。 班主任王海孝好像也有所耳闻,临上课前,他专门讲了话,大力谴责了校园色情问题。“那些优秀同学,一心扑在学习上,时时刻刻都似乎感觉时间不够用,短短的三年技校生活;而有一些极个别同学。就是不务正业,谈情说爱,除了这,应该说啥都不会。……大家的眼光是亮的,似乎不用我多说!”一面说着,一面还时不时用他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神射向魏尚考。魏尚考感到一阵阵不舒服和难堪。 女生宿舍里,郑兰兰大肆宣扬着魏尚考的滥情,李雪也加入进来。她们俩趁朱小桦不在,说道:“唉,古人说的一点没错,跟什么人随什么人,此言不虚呢,瞧瞧,我们的大室长学习委员朱小桦,本来何等聪明,……现在连人家移情别恋,都毫不知情!”看来是被魏尚考那个猪脑子给熏了……” “是了,是了”,李雪说道,“还是郑姐看的净清明白,魏尚考这么傻的人,就像神经病一样,也能让咱大室长动心?哼,要是我,跟个乞丐,也不会给他机会!我都怀疑咱大室长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就他那小傻样还天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写情书?情书是他这种傻瓜神经病能写的吗?大室长也真是的,要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恰恰这时,朱小桦匆匆回到宿舍,听见了同学们的议论。她面带不悦之色,不瘟不火地问道,“趁我不在,反了是吧?你们又在嚼什么舌根子了!快说?” 郑兰兰吓得捂住了了她的大胖嘴,李雪也支支吾吾地抖动着她妈“山字型”黑红的嘴,都不知说什么好。尴尬了一会,李雪上去抱着朱小桦的肩膀,嘻嘻笑着说道,“人家不是关心你吗,一心想着闺蜜你好吗?”她的嘴一撅,又说道,“你看他的眼神,目光呆滞,见了女人,色眯眯的,一看就是色狼,我劝你……我劝你还是大事早图为妙,不要迁延日久,养痈为患……” “聒噪!快闭上你的小臭嘴吧你!就会挑拨!你们是不是受人之托,特来摇唇鼓舌呢?”朱小桦用她锐利的眼神盯着她们。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虽然张伟阳经常借书我看,丁是丁卯是卯,一码是一码,不敢乱来!真的!不骗你!都是真心为你好!相信我们!”郑兰兰急不可耐地说道。 “那好吧,请你说说看,魏尚考那封信……有什么看法?”朱小桦这时其实也六神无主起来,她急需别人的心理抚慰。 李雪道:“这封信,说明他心里真正的意中人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你想想看,他写的据说那么肉麻,他有过对你这么写吗?这不公平罢?” 朱小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郑兰兰这时回忆起魏尚考曾经在很久以前见了邻班女生那种异样的眼神,足令她恶心的往事。所以,对这封信,她也有自己一套看法。她说:“小桦,不是我说你,你是被猪油蒙住了心,你没看见他过去瞅美女的眼神,恶心死人了呢,他这样瞅人”,郑兰兰一面说,一面丑化着魏尚考的动作,“嗨,也就你,别看我长得不是那么好看,我才看不上她呢!要是我,早就跟他拜拜了!” 朱小桦微笑着,看着她那滑稽的动作表演,“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 姚建中在宿舍里,瞅了瞅魏尚考的床铺,看也是空的,不知哪里去了,笑道:“这个小流氓不知上哪里鬼混去了!他写那封情书,令人作呕,唉,真是我们临沂人的耻辱!其实,这封信说明他心里的偶像……一定比朱小桦漂亮,……不然,他不会那么肉麻!” 钱怀钟据说都把魏尚考的情书背起来了,大家要他背一遍试试,他大言不惭地背了起来,可谓朗朗上口,引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张伟阳一面抽着烟,一面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的成人自学考试的《中国古代文学史》,一面露出学识渊博的神气,情书风波似乎带来的是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感。他感到需要使劲压抑的惬意。脸上一阵阵变换着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微笑。 杨曼野是一个细心的自作聪明的人,他不断偷偷观察着张伟阳的脸,叼着烟吐着雾,露出看透一切的神气。 …… 朱小桦很郁闷,她内心似乎对魏尚考又有了新的看法。情书不说,竟然还看邻班漂亮女生色眯眯的眼神……朱小桦觉得有必要跟魏尚考好好谈谈了。 操场边水草旁,朱小桦带着忧郁的眼神,凝视着魏尚考,欲言又止。她心里似乎有一个大疙瘩,为什么那个女孩能让魏尚考神魂颠倒,语无伦次地肉麻?为什么魏尚考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背地里对漂亮女孩动了春心?……她实在觉得自己有点自卑、不甘、失望和伤心。她默不作声地盯着魏尚考,想听听他的对自己的宽慰。她忽然又多了一点幽怨的眼神。 魏尚考也想起了朱小桦没心没肺说出来的梦,她梦中躺在人家怀里的场景频频出现在他想象里,他心里暗暗的醋意袭上心头。她们的对话,也变得有点奇怪起来,好像成了答非所问,不再在同一个频道的尬聊…… 第128章 重新燃起自信之光 腊月的阳光透过技校斑驳的玻璃,在魏尚考的课桌上投下几道破碎的光影。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课本边缘,在“高等数学”四个烫金大字上停留片刻,随后翻开笔记本,用红笔在扉页写下“距离毕业我重新求学还有558天”。 教室里弥漫着五香瓜子的气味,后排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谈论着谈论着邓丽君的歌,时不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魏尚考,又在做大学梦呢?”张伟阳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省省吧,咱们技校生就该认命。” 魏尚考握笔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他知道,自从自己进入这所技校,不幸和他们成为同学,这样的嘲讽就没断过。这里的大多数人早已习惯了浑浑噩噩的日子,而他的“不合群”,就像一道刺,扎进了这片灰色的死水。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魏尚考收拾好课本装进书洞,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同班的朱小桦,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脸颊微微泛红:“你不是一直想考大学吗,这些资料或许对你有用。” 魏尚考愣住了,他这么长时间了从未敢想自己的这位最为亲密的战友,竟然老是想的这么周到,简直胜过自己关心自己了。朱小桦将资料塞到他怀里,转身跑开,美丽的披肩发在夕阳下任性地飘逸着。那一刻,魏尚考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毕竟还有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光。 然而,这束光很快就引来了阴影。张伟阳和杨曼野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远去的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意思,”张伟阳勾起嘴角,“我就是不信无能的老子能生出聪明的儿,我不信,大家信吗?反正我不信!他算……哼!,可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 第二天一早,魏尚考走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发现桌面上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写满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低能儿还想攀高枝”之类的污言秽语。 魏尚考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是谁干的,但他选择了沉默。他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厕所清理桌面,却在走廊转角处听到了张伟阳和几个男生的对话。 “就他还想考大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听说朱小桦还给他送笔记,这妞儿怕不是瞎了眼。” “得想个办法让他知道,这里可不是他能嚣张的地方。” 魏尚考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从那天起,类似的恶作剧越来越多。他的书本被人丢进垃圾桶,课桌里被塞满了擦腚纸,甚至有一次,他在厕所隔间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滚出这里,魏小傻!”。 朱小桦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她不再主动和魏尚考说话,甚至在食堂遇到时,也会刻意避开他的目光。魏尚考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她一定是被威胁了。 但这些并没有让魏尚考放弃。他反而更加努力地学习,每天天不亮就来到教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向他逼近。张伟阳和杨曼野已经制定好了一个计划,一个足以摧毁他所有自信的计划。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魏尚考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黑板上用鲜红的粉笔写着几个大字:“魏尚考性骚扰朱小桦!”教室里空无一人,但每张课桌上都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情书”,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内容却不堪入目。 “这是……”魏尚考的声音颤抖着,他抓起一张“情书”,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朱小桦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厌恶,原来她以为这些恶心的话真的是自己写的。 “魏尚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张伟阳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没想到你平时装得一本正经,居然是这种人。” “不是我写的!”魏尚考大声喊道,“这是有人陷害我!” “哼,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杨曼野冷笑一声,“同学们,这样的人不配待在我们学校,跟你是同学是我们的耻辱!” 教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魏尚考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他想解释,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更糟糕的是,没过多久,学校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信,称魏尚考在屡次考试中都作弊。尽管他据理力争,但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下,校方还是决定要魏尚考接受调查或者写检讨,并重新测试考试成绩。 那天晚上,魏尚考独自坐在操场边香蒲草旁,那过去他与朱小桦经常谈天说地的地方,——今天朱小桦不知啥原因没有来,——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他掏出书包里的复习资料,一张张撕成碎片。“考大学……还有什么意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曾经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就在魏尚考陷入绝望之际,朱小桦找到了他。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知道那些情书不是你写的,我有证据。” 原来,朱小桦在张伟阳几天前,在去宿舍的路上,无意中听到了他和杨曼野一面走一面鬼鬼唧唧的策划阴谋的对话。她一直想找机会把证据交给老师,但又害怕遭到报复。直到看到魏尚考被彻底击垮,她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朱小桦坚定地说,“你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 在朱小桦的鼓励下,魏尚考重新振作起来。他们将证据交给了王海孝老师,不过,犹如石沉大海,张伟阳和杨曼野并没受到应有的惩罚。魏尚考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他在这所学校已经无法继续待下去了。 就在他再次鼓起勇气下决心准备退学的时候,他想起了学校的清洁工李阿姨。李阿姨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跟魏尚考关系非常好,对待他就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亲切和温暖。他们曾无话不谈。李阿姨经常拿他的儿子鼓励魏尚考。记得她曾谈起过,她的儿子曾经也是技校生,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清华大学。“孩子,”李阿姨语重心长地说,“别因为一些挫折而放弃自己。我儿子说过,人生的路还长,只要不认输,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魏尚考回忆着李阿姨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决定隐忍,更加努力学习。当他走进教室,看着曾经刻着“高考倒计时”的课桌,拿起笔,将上面的字改为“重生倒计时”。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魏尚考坐在图书馆里,翻开日记本,写下:“摧毁我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默认的‘不可能’。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些‘不可能’变成‘可能’。”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坚定的光芒。高考的倒计时牌又一次被挂了起来,这一次,魏尚考知道,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而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憧憬着未来,自己考上大学的那美好时刻的到来 第129章 第二波自信摧毁行动 “瞧他那眼神,大家发现没有,可谓目光呆滞,一看就不精细,你不,我服谁都不服他了,凭什么痴呆能让人服?你要跟他拉拉呱试试,他半天寻思不过来,好像反应迟钝一样,无论你给他说什么话,他得先愣一下,是不是?人家说话都简单明了,条理清晰,他倒好,拖泥带水不说,甚至自己都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捞不着考正规大学,就考个二等公民成人高考凑合着呗,他不,他非要走标准化成功路径(普高—大学)妄想逆袭?我怀疑他一定是大脑受了刺激,要不就是少根筋!”中午饭后的教室里,大家围坐在一起,眼睛里都冒着对别人背后负面议论的畸形乐趣的光,竖着耳朵津津有味地听着张伟阳的蛊惑性的对魏尚考的挖苦。 这是张伟阳不服气魏尚考,且又对魏尚考的女友朱小桦有所暗恋,而从成人高考学习资料中的《教育心理学》中学到的理论的实验:舆论压力——自我怀疑——自卑形成——自我否定和自负之间来回拉扯——智力受限制——人格形象自我降级。张伟阳想以此理论为武器,向魏尚考进行实验性进攻,他要看看能否成功地摧毁魏尚考心理防线,让魏尚考最终走向自卑和变成傻瓜一般的自我怀疑!这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但这种缺德事,他又是无法明示于任何人的。 原来这是几天前,张伟阳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从他成人高考资料那故纸堆里寻找出的锦囊妙计。他现学现卖,要跟魏尚考再来一次没有硝烟的“大决战”。 在他的煽惑下,大家都在心里对魏尚考产生了固有印象,就是认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一根筋,或者缺心眼,或者低能儿,亦或是大脑受了刺激什么的,再不就是想考大学把脑子使坏了,从而反应迟钝起来,总之,就是跟平常人不一样了,甚至连平常人也不如,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另类,甚至像张伟阳说的那样,就是一个低能儿。这似乎就更坐实了“因为他的爸爸不当官,所以他必然也不精明之类”的定性! 魏尚考从宿舍里赶回了教室,突然看见大家围在一起有说有笑,见了自己,突然停止了说话,并且还用特别特别的眼神瞅着自己,于是乎魏尚考感到极不舒服,也极为反感,但又无法说得出口,只有憋闷不服和生气!这种情绪和表情,又更激发了大家对魏尚考不是正常人的看法。就这样恶性循环,弄得魏尚考与大家互相猜忌,更加的不融洽不和谐起来。也更增加了魏尚考的负面情绪。魏尚考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问题来了。 课堂上,老师提问他问题,每每他一时答不上来或者答不好时,众人就一齐发出一阵哄笑,弄得魏尚考特别尴尬,也更加气愤,更加不服,更加怀疑起自己的阿尔法系数。干任何事情,说任何话,开始在乎别人眼光和评价起来,变得谨小慎微,无所适从,愈发开始不自信甚至自卑起来。 有两双眼睛,经常像小偷一样注意着魏尚考的任何一个微表情,任何一句话,甚至任何一个动作上的细微变化。因为他们是实验者,也是巴不得魏尚考彻底完蛋的一个心理扭曲者。张伟阳和杨曼野一面如饥似渴地信心倍增地看着他们靠着企图晋身的所谓成人自学考试资料,一面又忘不了观察研究和切磋着关于魏尚考最近的表情和心理变化,时不时发出一阵得意洋洋的怪笑。 “成功了,成功了!”张伟阳和杨曼野二人目光相对,露出邪恶的笑和无比兴奋的光,一齐在内心轻轻发出“欧耶”的吃了奶糖的惬意尖叫。如果不是上课,他俩真相激情四溢地两两双击掌!因为魏尚考的那种他们想要的表情已经显露。 走在校园路上,魏尚考似乎不敢触碰行人眼神,因为他害怕人家看到他的表情和眼神时会说他傻,他已经真的就像中了大魔咒,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这时或许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有贵人来救,来给他鼓励,给他开导,从而让他重拾信心!然而,很不幸,他没有,他没有这么好的命来救赎自己的心灵!甚至朱小桦他最亲近的人,也以为他智商不行。殊不知,他不但行,而且他与平常人是雄鹰与鸡之间的智商,只不过他受伤了,他的心灵受伤了,他跌倒了,但由于陷落太深,他始终没有爬的起来!这是他人生历史的悲哀,也是命运的悲哀!他的智商足以治国平天下,然而却毁在鸡群里! 他始终没有人挽救,始终没有人理解,有的只是打击和雪上加霜,心理一直没有摆脱桎梏。一直处于对别人眼光和议论的抵挡场域之中,成了他几乎缠绕一生的打不开的心结。 他在迷茫中,苦苦地追问:我真的比一般人傻吗?还是我自带着一种不被人服气的气质?我得怎么做,才能像别人那样坦坦荡荡,没有思想顾虑?我这样天天不敢和人接触,唯恐被骂神经病,我得怎么跳出着心灵的苦海?! 魏尚考回忆起来,他曾在技校以前,哪怕是小学被陷害过一次,心理上也从没有自卑过,我行我素。自由自在,坦坦荡荡,是班里的佼佼者,是班长兼学习委员,文艺委员,有的是自豪,有的是骄傲,自己一举一动,根本用不着考虑别人眼光,因为他也无需考虑,因为别人见了他只会自惭形秽无论是学习,还是容貌,还是智商,别人只有自惭形秽的份!现在,在这些大龄同学面前,他却成了什么“毛屌孩子”、什么“缺火少根筋”、什么“神经病”,什么“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的低能儿”……魏尚考一万个不服,他反过来认为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智障!只有自己最聪明!他非要考上大学证明自己不可!这或许是他痴迷考大学的第二导因!但同时在强大的社会舆论、语言暴力围攻和非议眼光面前,他又实在自信不起来! 他在纠结中矛盾中艰难地人生跋涉,他在迷茫中失意地徘徊,他在懒惰和努力中追寻着自己的似乎已经遥不可及的梦! 第130章 背后的幺蛾子 1985年元旦前的那个清晨,临沂的寒风像把钝刀,刮得人脸生疼。魏尚考缩着脖子往技校走,校门口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哄笑,他回头,正看见刘陶勇叉着腰,脖子上的围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哟,这不是魏尚考吗?听说你算账算得连自己手指头都数不清啦?”刘陶勇扯着嗓子喊道,周围几个同学跟着笑起来。魏尚考感觉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刘陶勇,你少胡说!”魏尚考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可这话一出,笑声更大了。刘陶勇晃着脑袋,唾沫星子乱飞:“我胡说?你爹在瓷厂逢人就说,你在技校学了大半年,算盘打得还不如人家小学生!” 魏尚考的脑袋“嗡”地一声。他当然知道,这话肯定是张伟阳教刘陶勇说的。他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张伟阳倚在梧桐树上,嘴角挂着那副让人讨厌的笑,手里转着钢笔,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杨曼野和钱怀钟站在他身边,脸上也是不怀好意的表情。 这一切的起因,还得从半个月前那个傍晚说起。那天放学,魏尚考像往常一样沿着北园路往家走。路过春来茶馆时,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他看见张伟阳、杨曼野和钱怀钟围坐在角落。茶馆里热气腾腾,他们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魏尚考那小子,太不识趣了。”张伟阳用筷子敲着茶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来,“得想个法子治治他。” “对,看他平时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就来气!”钱怀钟附和道。 杨曼野推了推眼镜——为了装斯文不近视的他今天特意戴上了眼镜,略显一副狗头军师的模样,故意装逼地说道:“可别把事闹大了,学校知道就麻烦了。” “怕什么,让刘陶勇去就行,他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他是我们班里的铁嘴。”张伟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说魏尚考在技校学不会东西,再让我爸在瓷厂放放风,他魏尚考还能抬得起头?” 听到这话,魏尚考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敢再听下去,转身车子蹬越快,踩着满地月光跑回家。可那夜,茶馆里的对话像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其实,这不是张伟阳第一次针对他了。上个月,教室里发生的那件事,到现在想起来都让魏尚考浑身不自在。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刚要坐下,就感觉屁股黏糊糊的。他慌忙站起来,发现凳子上不知被谁涂了胶水,浅蓝色的裤子生生被撕下一块布。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魏尚考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看见张伟阳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在哭,可嘴角却挂着笑。杨曼野在旁边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钱怀钟更是夸张,一边笑一边拍桌子。 那天晚上,魏尚考做了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断线的风筝,在天上飘啊飘,怎么也落不到地上。下面的操场上,张伟阳手里攥着那截断掉的风筝线,脸上是得意的笑。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挣扎,都没人听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飘越远。 现实比梦境更残酷。父亲从瓷厂回来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煤球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户。 “技校老师都找厂里来了,说你连分数运算都搞不明白?”父亲把搪瓷缸重重地磕在桌上,溅出的水花在桌面上蜿蜒成扭曲的形状,“你说说,你这学是怎么上的?” 魏尚考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说了,父亲也不会相信。张伟阳的父亲在瓷厂是个小领导,说的话自然比他这个技校学生的话有分量。 “你看看人家张伟阳,在一中成绩多好,再看看你......”父亲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魏尚考心上。他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却软塌塌地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对魏尚考来说,就像掉进了冰窟窿。走在校园里,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去食堂打饭,也能听到有人小声议论他“脑子笨”“学不会东西”。就连以前关系不错的同学,见了他也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什么不好的事。 张伟阳却越发得意。在学校里,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魏尚考面前晃悠,时不时还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有一次课间,魏尚考路过张伟阳的班级,听见他正在跟同学炫耀:“魏尚考那家伙,就是个笑话,以后在临沂都抬不起头来!” 更过分的是,张伟阳还鼓动其他同学一起孤立魏尚考。有个叫王强的同学,原本和魏尚考关系挺好,可自从张伟阳找他谈过几次后,就再也不理魏尚考了。有一回,魏尚考想跟王强说句话,王强却像躲瘟疫一样跑开了。 家里的情况也越来越糟。母亲开始唉声叹气,说后悔让他去技校。父亲每天下班回来,不是喝酒就是发脾气,摔摔打打。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指着魏尚考的鼻子骂:“养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养头猪!” 那段时间,魏尚考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每天晚上,他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张伟阳,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他也想反抗,可每次看到张伟阳那副得意的样子,还有周围人冷漠的眼神,就觉得自己的反抗是那么无力。 元旦前一天,天空终于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把地面覆盖成一片白色。魏尚考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心里一片茫然。这时,刘陶勇又凑了过来:“哟,还看雪呢?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把你这脑子冻好使?” 魏尚考握紧了拳头,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沉默:“刘陶勇,你别太过分了!有本事让张伟阳自己来!” “哟,还敢顶嘴了?”刘陶勇冷笑一声,“张伟阳不屑于跟你这种人计较,收拾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周围的同学又开始起哄。魏尚考感觉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这些日子的委屈、愤怒,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他猛地推开刘陶勇,朝着张伟阳的班级跑去。 教室里,张伟阳正和几个同学聊天,看见魏尚考冲进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嘲讽的笑:“怎么,受不了啦?” “张伟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魏尚考大声喊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张伟阳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魏尚考面前:“得罪我?你这种人,活着就是得罪我!在学校里,你总装出一副努力学习的样子,好像比谁都厉害。在瓷厂家属院,你爸见人就夸你,以为你多了不起?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 “就因为这个?”魏尚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这些,你就要这样害我?” “对,就因为这些。”张伟阳得意地说,“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在我张伟阳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魏尚考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他从来没想过,人与人之间的恶意可以这么深。他看着张伟阳那张得意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张伟阳,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魏尚考咬着牙说,然后转身跑出了教室。 外面的雪还在下,魏尚考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漫长,长得看不到尽头。 远处,传来了新年的钟声。1985年到了,可对魏尚考来说,未来依然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这场和张伟阳之间的纷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自己又该如何才能走出这片阴霾。 第131章 裂痕 傍晚,在校园的枯黄的水草旁,那块青石边,朱小桦和魏尚考正在争论着什么。 “魏尚考,你这次摸底考试考的怎么出乎我的意料?”朱小桦带着几分不满、几分关心,使劲盯着魏尚考问道。 魏尚考努了努嘴,静静地毫无目的的看着远方,似乎对朱小桦的话有点不屑一顾,坐在那里,悠闲般地微微笑着,一只手托着一把小沙子,用另一只手微微笑着向前方小水汪投着。根本就把朱小桦的关心的话当成了一缕清风。 “你听见了吗,你个傻白甜!”朱小桦伸出手去,摇着魏尚考的脑袋,恨恨地嗔道。 “闹够了没,你还指望一个弱智能取得好成绩吗?”魏尚考不冷不热地发泄道。 “你?你今天是怎么了,再这样,我发誓再也不理你了!”朱小桦有点小激动。 “也许我们……”魏尚考欲言又止。 此时的魏尚考今天实际上是想朱小桦能给他心理上疗伤的,因为一段时间以来,他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已经让他几乎达到暴怒的地步了! 几天前,在操场边水草旁他们俩经常约会的地方,朱小桦谈了一个话题,就是关于人的智慧来自家庭影响,“人的智商倒是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如果父母地位高阅历深,待人接物,孩子肯定会受到潜移默化的熏陶!对不对?” “对,也不对。”魏尚考已经敏感地觉察到她想说什么,似乎也隐约觉察到按她心里的逻辑,大概已经开始轻视自己,所以直接来了一个判断。 “那你说哪里不对呢?”朱小桦用锐利的眼神盯着魏尚考。 “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当然,就像学习一样,我们学的越多,知道的信息越多,从父母那里也能学到很多人生经验。但这不等于说,他们的经验知识都是万能的。因为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一成不变的,用过去经验解决现在问题,恐怕有死板教条之嫌罢?马克思主义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吧,但在西方的用法,和在我们中国的用法就不同呢?知识经验都是死的,关键还是靠个人,靠个人的顿悟!不然,这个天下,就是那个他的父母最有经验的人的了!但事实不是这样!对不对?” “哼,你这叫诡辩!当官的孩子,就比一般家庭的孩子聪明,因为父母传授给了他们处世之道!”朱小桦还是不服气。 “那按你逻辑,是不是就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呀?”魏尚考压着火气强笑着说道。 “当然了!有问题吗?我看有道理。”朱小桦仿佛沉浸在这腐朽的等级文化里飘飘然了。 魏尚考继续压着火问她,“你何以有这样荒诞的看法呢?这是我从来还没有注意到的呢?我今天终于是开了眼了?”魏尚考幽幽地看着她,“你能告诉我吗?” 朱小桦回忆起了那天晚上,宿舍里,郑兰兰递给了她和几位同学一人一把瓜子,然后滔滔不绝的高谈阔论:“那天我去找张伟阳借书,他跟我聊到了魏尚考。我说,不要提他那个神经病,我看他就够了。但张伟阳说,他可不是神经病,他智商高着呢,比我们谁都高,唯独就是生不逢时,生在一个无能的老子手里,才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蠢货。我有点意外,他魏尚考就是一个傻瓜,怎么聪明起来了呢?我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张伟阳,继续听他的富有哲理的分析。他说,根据马克思主义理论,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如果魏尚考接触的都是高深的东西,比如社会经验和父母的教育,那么,他的思想意识水平肯定就有可能超过我们,可是,他没有,他有一个只会喝酒的无能的爹,哈哈!我一听,张伟阳讲得头头是道,不由得我不佩服!小桦,你说有没有道理?” 朱小桦想到这,还是认可那天晚上的郑兰兰的一番言论。她抬起眼睛看了看魏尚考,“你也不要自卑,你努努力使劲地学习,一定能弥补你的不足的!” “哼,使劲努力?使劲努力!就能灭了老子英雄儿好汉这个混蛋理论了吗?”魏尚考说到这,眼前仿佛浮现出张伟阳唾星四溅和不屑的眼神,也想起了前几天周六回家父亲的几乎同样的说法和哀叹。那天,周六回家,父亲好像很开心,特意炒了几个菜,爷俩少有的饭桌上的一团和气。只见魏尚考的父亲,一面咂着兰陵美酒,伸筷子夹了一点肉,填进嘴里,一面煞有介事地说,“听说你在学校里,闹了很多笑话,唉,都是我无能啊,教育不周!”一面还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慢悠悠地又端起了酒杯。魏尚考本来很是开心,很想当一回饕餮之徒,当此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父亲还要继续说一些自己忌讳的话。顿时似乎食欲全无。他只象征性地夹了几根芹菜入口,又喝了一口稀饭,心里想到自己卧室看书去。但瞅了瞅父亲,又怕父亲嫌他不听他说完就走,不高兴,所以正犹豫着呢,他的父亲又开口了,“人家王合同他爹,在厂里是副主任,听说人家很精,还会家电什么的,几乎厂里人人都夸;那个张伟阳也行,人家他爹也是车间副主任,人家掉的心眼都比你多!只有那个杨曼野,他爹跟我一样,还整天的乱炸横毛……但都比你强,你就跟少个心眼似的……唉,当年,要是你爷爷……家不被败光的话,……我也……” 魏尚考听老爹说的那一套,感觉也是张伟阳或者说几乎全社会都公认的混蛋等级文化理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混蛋”那一套,气不打一处来,他偷偷地白了父亲一眼,然后借口吃饱了,——实际饭没吃两口,但由于气愤,——索然起身回卧室去了。 魏尚考的思绪回到校园操场边水草旁,他与朱小桦的话题好像越谈越远,越谈越陌生。魏尚考心里已经暗暗发誓:宁可不娶,也绝不会跟自己思想对立的人走到一起。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他还寄希望于转机,希望朱小桦丢掉这种他一直深恶痛绝的混蛋的等级文化观念!但他俩的第一次思想上的裂痕已经产生。 第132章 趁热打铁 魏尚考双手叠着放在脑后躺着,眼睛瞅着宿舍天花板,朱小桦说的那些话在他耳畔反复回旋,他感觉学校虽然是个清净之地,也许是一方净土,怎奈带入了大同学社会大染缸的一些颜料来,改变了一些人的本来比较纯洁的心灵。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他感到没有了初接触时的那一份纯真,那一份青涩,那一份无私无欲无求的美好感觉。仿佛一切都成了过去。 他的心有点失落,他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强化自身学问,只有获得正规大学的标配,人生才有真正意义,才不枉来此世间走一遭,更要让那些小看自己的宵小和魑魅魍魉们知道,本大爷才是真正的王者。他躺在那里幻想着将来,露出了一种莫名的似乎胜利者的淡淡的笑。 他猛的坐起来,伸手去扒拉床头的《形式逻辑》和《如何写作——几种表达方式》。他仿佛已经忘却了与朱小桦的那一段不愉快对话。 春来茶馆里,张伟阳和几位同学有杨曼野、钱怀钟、刘才农、刘陶勇、姚建中等又聚到了一起。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这伙人中就数姚建中最能出主意。他圆脸长发,鳄鱼一般的露着坏笑的圆眼睛,从里面似乎能喷出邪光来。他抿了一口茶,胳膊肘压在茶桌上,探着身子,一只手端着茶杯,满脸带着嬉皮笑脸,自以为是孔明似的说:“他们俩意见不和,开始争论了,我看……可能出现裂痕了,……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我就不信什么不可撼动!” 张伟阳说:“哦?”脸上很快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的微笑,“愿闻其详!” 姚建中习惯性地竖起一只手掌,附在张伟阳耳边不知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 杨曼野一只手叼着小烟,一张毫无表情的扁平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丝难得的微笑,而且还是猥琐的,只听他挑着小眼睛上的眉毛,不无揶揄地说:“还用恁复杂!我看,他就有三头六臂,也经不住我们人多!哼,只要合伙糟蹋哪个人,他就是神仙,也跑不了!更何况那个小傻缺!杀鸡焉用牛刀!” 话音刚落,旁边的钱怀钟偷偷地飞快地白了他一眼,心想:魏尚考智商我都比不上,又是你能比的?人家表面虽忠厚老实,但才是真正大智若愚,你连魏尚考千分之一的聪明都没有,有的只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怀钟虽然跟魏尚考打过架,但自认为自己是全班最了解魏尚考的一个,从内心来说,否定不了。另外,不知什么原因,他跟杨曼野隔阂反比魏尚考更深。 “这家伙疑心太大,我们对付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可轻敌。”钱怀钟拉着长音说,嘴里喷着烟圈,一缕缕地往茶桌上方飘着。 大家就像小鸡啄米一样,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滑稽极了。刘才农、刘陶勇也附和着大家点着头称是。 突然,一个人披着雨衣闯了进来,嘴里喊着“雨好大呀!”然后,一面脱下使劲甩着上面沾的水。 “什么?外面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姚建中笑着的脸上也沉了下来。 “雨中即景,茶馆赏雨,别有一番情调嘛!不忙,尽兴再说!”杨曼野那小眼睛突然冒出光来。 “是呀,是呀!喝着茶,听着雨声,我们聊着心声,岂不美哉!”张伟阳挺了挺胸脯,圆红的脸上,双眼皮下圆黑的眼睛,那张略带胡须的薄嘴唇,都带着一份自信和兴奋。他还兴奋地咂了一口烟,然后悠闲地向外吐着。他又神秘地扫了大家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刚才姚建中的主意非常高!大家想知道那把火应该怎么烧吗?” 钱怀钟刘才农等都带着疑惑的眼神,和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不要卖关子了,快说说看,怎么治他个小傻缺?”杨曼野有点着急地问。张伟阳继续神秘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下大家,幽幽地笑着:“其实也不算复杂……来,大家凑过来!”他做了一个手势,用双手将大家脑袋和脖子围住,抱着的姿势,然后面授机宜起来。 教室里,还在亮着灯。朱小桦坐在那,一面扭头看一下书,一面认真地刷刷地写着什么。她的学习上的努力,是全班出了名的。这更证实了这一点。她与魏尚考的一点争论,她似乎一点也不记得了,因为在她心里从来似乎就没有争论这个概念。在她的世界里,她还认为她和魏尚考情投意合,牢不可破的一对情侣呢。每每想着她和魏尚考的未来,无形中更增加了她学习上的力量和信念。她要用最大努力,创造更好未来,与魏尚考一起奔向更好的明天。时不时她脸上露出一副幸福的微笑。 …… “砰砰砰”,“砰砰砰”,教室家属院,三楼上校长的房门被人不紧不慢地敲着。“谁?这么晚了,干什么?”校长夫人的说话声。 “哦,婶婶吗?我是盐业班姚建中。聂校长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什么事?……好吧,你等一下,我去给喊去。”校长夫人说完走进屋里。不一会,校长披着大衣走了出来,问:“你是哪班的?有啥事?” “都这个时候了,教室里还亮着灯,恐怕有人谈恋爱,影响学习,特来告诉您去看看……”校长想了一下,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宿舍里,刘才农腆着他那张又小又红的黑的非洲人似的脸,少有的礼貌地问魏尚考:“你好魏尚考同学,听说你有一本《毛泽东求学的故事》这本书,能给我看下吗?” “可以。”魏尚考毫不犹豫地说。 “我现在睡不着,想看。”刘才农微笑着带着一丝丝亲切感。 “哦,不过,……在教室里呢!”魏尚考有点为难地说。 “哦,不碍事,我自己去拿吧?”刘才农诡谲地眼神偷偷地瞟了一眼魏尚考,嘴上无比礼貌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呢?都是老同学,怎么好意思叫你自己去拿呢?”魏尚考掀起被子,趿拉着鞋快步向教室啪啦啪啦地跑去。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朱小桦,校长。”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回宿舍?……你这样违反了学校规定,知道吗?” 魏尚考犹豫着不敢进去。一会儿门开了,先走出了校长大人,然后是教室的灯熄了一团漆黑。“谁?”校长厉声问道。“我,校长,魏尚考。”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晚了,想干什么?”校长在黑暗中似乎有一双严厉的眼睛在盯着魏尚考。 “我……”魏尚考欲言又止。 这时朱小桦出来了,正在锁门,听到魏尚考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魏尚考,心想:他怎么也在这?怎么这么巧?校长难道是他叫来的?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 “魏尚考吗?你怎么还没睡?”朱小桦问道。 “不是,我早就躺下了,这不是……这不是刘才农想看我那本书嘛,我来给他拿呢!”魏尚考有点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校长寻思道:哼,你们俩呀,就一唱一和地装吧,演吧!你们以为我是干什么吃的?明天我得好上在各班老师碰头会好好督导督导你们!随即一声不吭甩手而去。 魏尚考又进教室去拿了书,与朱小桦一起走在月光下校园小路上。二人默默不语,好像各自都有什么心事…… 宿舍里,刚刚在偷窥回来的刘陶勇,用他那滴沥哆啰的日照话描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刘才农兴奋的神经睡不着,他在张伟阳床前来回地踱着步,就像叫春的猫一样躁动着,他脸上不断挤出谄媚的笑,嘴里说些话。张伟阳和杨曼野姚建中们也很兴奋,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 第133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朱小桦被校长训斥了一顿后,与突然到来的魏尚考一起,走在月光下的校园小路上。很快到了男生宿舍附近,朱小桦松开魏尚考的手,停下脚步,有点深情地看着他,准备目送魏尚考回宿舍。 魏尚考迟疑了一下,又把手放在朱小桦肩膀上,轻轻地说道:“还不快走,你停下干嘛呀!走吧!” 朱小桦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一种既幸福又失落的微妙的笑来。 “你真的给刘才农拿书的吗?”朱小桦轻轻地问。 “我们相处这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我?”魏尚考大大咧咧地说,“我啥时候说过谎?” “嗯,我信你!”朱小桦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停下来凝视了一下魏尚考,“你不觉得奇怪吗?校长为什么会突然突击检查教室,并且还直扑我们盐业班?再就是,为什么他们偏偏选这个时候让你回教室拿书?” 魏尚考突然像明白了什么,说:“你的意思,他们是故意设计我,先让校长来查你,再让我突然出现在旁边,然后让你怀疑我?……对吗?” “嗯,看起来你还没傻到吃煎饼不知倒把呀!你想,学校正在评比德智体美劳五好学生,他们几个肯定能选上,最后就剩我们俩二选一了,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制造一种你跟我争的一种假象,让我怀疑你动机,从而我们的误解!”朱小桦逻辑清晰地跟魏尚考分析着今天发生的事。 魏尚考点着头,双手抱住了她的肩膀,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按揉了一下,然后把唇触碰到他的嘴上,缠绵了不知到何时,才各自回到宿舍。 就这样,在聪明的朱小桦的面前,张伟阳的煞费苦心的一番计划破产了。 但此时此刻的他们,也还在做着一个黄粱美梦,仿佛在用他们的贱手敲打着如意算盘,幻想着魏尚考被朱小桦误解抛弃的狼狈模样,他们在提前弹冠相庆,提前享受一种阴谋得逞者的喜悦。天虽然很晚了,他们还在一会说一会笑地呱啦呱啦说个不停。 当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们立刻停止了,整个宿舍看起来就像地狱一般寂静。似乎还听到了打鼾声。 魏尚考轻手轻脚走进教室,拿着那本书,走到刘才农跟前,说:“喂喂喂,书,拿来了,还看吧?” “我谢,什么时候了,你才拿来,早就没兴趣了,你留着自己看吧!我困了!”刘才农再也没有先前的和气和客气。 魏尚考愕然了。他又轻轻走到自己床边,一面脱着鞋子,一面想难怪朱小桦说他们是故意想让自己到教室拿书的,或许这本书不在教室,他们回马上临时改口要另一本,直到那本在教室里为止。他们原来真的是有目的的。 这群混蛋! 第二天,校园里又响起来一支好听的歌,带着青春的气息,是邓丽君的《爱的使者》,喇叭里反复回响着它的旋律: 我为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这一根红线送到你手里 告诉我你的心里喜欢谁 把你们连接在一起 撒一把爱的种子在大地 让爱的花朵开放在四季 告诉我谁是你的意中人 我为你播在他心里 …… 清晨的阳光照在校园里,走在路上的男生女生们,似乎都很阳光和亢奋。大约是这港澳台靡靡之音给他们带来的莫名的冲动罢。他们心情似乎都很好,尤其魏尚考跟朱小桦一面并肩走着,一面满面春风地有说有笑。 就像躲在阴暗角落的猥琐男一样的张伟阳姚建中等那几个,他们就像得了偷窥癖一样,总是远远地跟在后头望着,酸甜苦辣咸仿佛跟他们有缘,充斥着他们的心,他们的眼睛也更充满了邪恶色彩。 他们更加恨死了魏尚考,他们互相用疑惑眼神盯着对方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我们明明那么好安排!难道有问题?” 张伟阳抿了一下嘴,幽幽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凭魏尚考那个低能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都是那个朱小桦太狡猾!”然后又阴冷地像从地狱里发出了一声轻笑,“山东人还就是不信那个邪了,看他们还能蹦跶多久!”说完,张伟阳脸上又掠过一丝不屑。 姚建中两手插在挎兜里,与张伟阳肩并肩地走着,“我又想到一个更直接说办法,他俩不是经常在操场边约会吗,直接告诉校长……哈哈,看他俩怎收场……” “嗯,这倒也未尝不可!行,下一步,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得注意调查一下他什么时候过去,是不是已经过去,……然后才好行动。”张伟阳又分析道。 杨曼野小头一甩,扁平的宽脸上露出了坏笑,小眼睛又细又小,笑眯眯的说:“还用恁复杂,我们找几个看他不顺眼的,找个理由,使劲揍他几回,看他还有心情谈恋爱吗?……这个办法虽然粗糙一点,但很实用,你看怎么样?”他小眼睛一眨,瞅了瞅张伟阳。 “那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办法!现在办法还有的是,不到最后关头,不用那个办法!”张伟阳自觉着好像摇着羽毛扇的孔明,脸上平静而又自信地说。 刘才农和刘陶勇跟在后头不知呱呱啦啦说了一些什么,满脸带着谄笑。 他们几个一路上就这样,不怀好意地商量着,研究着下一步行动方案,就像打鬼子一样。这哪里是学校,简直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教室里,班主任在和张伟阳杨曼野等人有说有笑,不知在聊着什么。魏尚考感到很好奇,也走了过去。班主任王海孝抬眼望着魏尚考,“品要找你,你过来了,听校长说,昨晚你跟朱小桦一里一外,那么晚了,不回寝室,干什么?” “你问刘才农,他们这些同学也知道!”魏尚考有点紧张地辩驳道。 张伟阳阴沉着脸瞅了一眼魏尚考不说话。 杨曼野倒很干脆,“什么?我可不知道。” 旁边不远处的刘才农,光露出似笑非笑模样,也不置可否。 “你跟朱小桦都得写检查哈,这个季度的五好学生就没有你们什么事了。”王海孝毫无血色愁容一般的脸,变得更加阴郁。 正在座位上做题的朱小桦,听着了,把笔一搁,说:“王老师,请问,昨天一道题,差点没把我急死,正在关键处,校长来了,所以一直没做完,……请问研究练习题也犯了错误了?” 王海孝感到有点不知如何回答,他扶着课桌,漫无目的地瞅着朱小桦这边,“奥,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怎么不早说,那回头我去给校长解释吧!好了,委屈你了!”他又看了看魏尚考,心想:你也就沾了女同学的光,否则,校长那边够你喝一壶! 第134章 不忙!有的是机会! 班主任王海孝今天心情本来不错,但看了魏尚考就皱起了眉头,若问原因,他自己似乎也说不清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罢。他不甘地再偷偷瞟了一眼魏尚考,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刚刚班主任碰头会上,聂校长在会后私下找他谈话,提到魏尚考和朱小桦的事。“我怀疑这俩人有偷偷恋爱嫌疑,你一定要注意他俩,为了迎接我校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不行就抓他们俩的典型,做个反面教员!”王海孝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回去以后,我先周密调查以后,一定给你一个圆满答复!” 但没成想,还没等他先拿魏尚考下手,却迎来了朱小桦的唇枪舌剑,唉,这女生太刁钻狡猾了,恐怕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唉,她要是没问题,单纯弄魏尚考的事,也不是个事。唉!算了吧!算我出师不利,但怎么给校长交代呢?校长也想在教育局弄个“从严治校”的美名呢!这个典型抓谁呢?怎么抓呢?反正朱小桦嘴比老师还溜,心眼比大人还多,如何是好呢?有的是机会,等等再说!不过,便宜了魏尚考这小子,算他运气!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又偷偷地瞪了一眼魏尚考。 侥幸逃脱的魏尚考,不知道都是朱小桦的机灵睿智给他带来了暂时的安静,坐在那里开始挑战自己的记忆,他要背诵马中锡的《中山狼传》。他似乎忘记了一些人对他的针对,此时此刻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有意识的文化积淀里,并不断地产生自我怀疑和迷茫起来。又快到周六了,他这一次准备回家去舅老爷赵奎州家,去寻找一些心灵上的答案,因为他舅老爷是懂玄理的。 他这个舅老爷别看名义上是个修称的,却专门研究占课算命的学问,且有一定程度造诣。在文字上似乎也有一定功底。虽然他好像也没有上过今天的正规学校,因为过去曾经也是出身地主家庭,所以好像也进过私塾。并且听姥姥说,他这个舅老爷也结过婚,并且育有一女,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他奇葩地撕下身上一块小布溜,非要老婆拽断不可,说是要恩断义绝永不相见。结果再也没人敢跟他,就成了一个老光棍,专门也不知是从前就干起了修称这一门营生了。 因为他多少有点学问,魏尚考曾经常常请教他一些难以理解的话或其他不明白的文字上的东西,他都能一一作答,令人信服。 这个周六,魏尚考准备再次去问他一些不明白的问题。因为他好像就是一个没有什么问题回答不出的高人一样。 周六这一天,苦苦等了一个“漫长的“五天才盼来的,他又怎么不好好珍惜呢。他带上朱小桦,先来到黄土埝姥姥家,见了想念已久的姥姥,眼睛红红的,抱着姥姥就像小奶孩那样亲昵。姥姥满脸笑开了花姥姥唠唠叨叨地说着一些关心和想念的话。都让魏尚考感到特有的甜蜜。 很快,他们俩就迫不及待地到了舅老爷赵奎洲家里。家里还是那样,就一间小屋,里面除了他吃饭的家什——称杆秤砣称盘子,还有就是几本算命的和王阳明的书。 一进门,他就看见,舅老爷戴着老花镜在干活。见他来了,扭过脸,从眼镜上边缝里,闪出一双似笑非笑但好像也不十分高兴的表情。魏尚考先是跟他舅老爷客套一番,然后又回答了自己身边女孩是同学。 “外甥,你今天怎得闲来的?”舅老爷诡谲的小眼神无比锐利。他在当地可算一个怪人。这些魏尚考可不管,他只关心的是,这位舅老爷有一定玄学本领,又是一位长者,肯定能绰绰有余地解答自己心中的疑虑。 “舅老爷,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魏尚考带着几分敬意,恭恭敬敬地呈上自己的愿望。 “外甥,怎么啦,遇到什么不顺心事了吗?我看你不是很好么?听说你考上了什么学,现在还有课女朋友,不是很好么?”舅老爷从眼镜缝里又偷窥了一眼魏尚考。 魏尚考先聊了一下他爸爸妈妈的事,提及了一些自己求学路上的问题和来自父母的阻力,显得有点颓唐模样。“我爸曾拿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呢?……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 舅老爷笑了笑,说:“孩子,哪有不希望儿女好的?他那是恨铁不成钢,他拿刀你以为真是要杀了你?他那是不过吓唬吓唬你罢了!”舅老爷漠不关心轻描淡写地说着,“你爸小的时候,也来我这里玩过,……他不傻呀!不过,后来他跟你妈结婚,你妈嫌他丑,不想跟他,经常跑。但那时候都是媒妁之言父母包办,没有办法的事……” 魏尚考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又岔开话题,问:“舅老爷,我不明白,我也不怎么惹人家,怎么就是人人看我似乎都有敌对意识呢?” 他顿了顿,停下旋转的“吱吱叫“手工钻,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灰尘,郑重起来。他说:“人,是有业力的,你懂么?”舅老爷又拍了怕他左手的袖口。 “业力?业力是什么?”魏尚考不解的问。 “一个人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带着任务来的。人有前世,当世,来世,前世是无限的,来世也是无限的,只有当世自己最清楚自己干了什么?而对前世和来世一无所知,因为他在告别前世时,已经喝了孟婆汤,忘记了过去。上天最公平,就是让他重新开始,继续自己的业力。如果在前世积累的功德性的业力高,也就是修为大,那么他在当世,会很一帆风顺,如鱼得水,受人尊敬,否则,他会人人嫉恨,四处碰壁,不得众请,因为他要么欠了情债,要么欠了生活债,要么欠了人命债,要么欠了仇人债,等等不一,大小不同,所以人就分了三六九等,各自偿还前世债。有的人,由于都忘记了过去,所以继续品行恶劣,又增加了对来世的恶业力,必不得顺;有的人开悟了,知道积德行善,那来世必贵不可言。你看看现在那些达官贵人,不是说他们智商比你高,而是前世善业力比你大,能量场不一样。……” 魏尚考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舅老爷,他那神情肃穆的样子,不由得让自己不对宿命有所敬畏。他想,原来有人针对他,不是谁有错,而是前世的能量纠缠。他一面点着头表示认可和受益,一面思绪起飞。 “舅老爷,那又得怎么做呢?”魏尚考带着疑惑的眼神。 “怎么做?你知道圣人的圣,古体字怎么写吗?古圣贤们,其实你的问题,古人也有过,且很早就有了答案。圣, 下面是一个任务的任字去了一个人字旁,象征着一个人弯腰谦卑的样子,这就寓意着不管你前世如何,你当世都要像有罪之人那样谦恭,都要弯下腰来,施之以礼,行之以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不仅如此,上面是耳,和口,一个耳字,外为听内为看,寓意上达于天,用耳听用眼看,观察天道之理,为道义发声,则圣心备焉!圣者胜也,如果你做到了这些,行善积德,不再积累恶业力,那么,人生想不胜都难!有人说,他努力争取了,至死为啥不成功呢?这出心就是恶念,在造恶业力,因为人生就是一个过程,是付出,是使命,不是一己之私!是故,圣人就是顿悟!” 朱小桦拍了拍魏尚考,“你怎么了,像个呆子一样?嘿嘿嘿!” 魏尚考回过神来,好像穿越到了古代,好像看到了无数古之圣贤,感到一阵回肠荡气。他没有回答朱小桦,他对着舅老爷狠狠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应该承受,这都是我前世业力有问题,我希望这辈子多做点好事,不干一丁点坏事,尽力做一个好人吧!不管他们怎么待我,我都应该坦然淡然,放下!对不对,舅老爷?” “对呀对呀!聪明!”舅老爷竖起了大拇指。 …… 魏尚考恭敬地告别了舅老爷。路上,他领着朱小桦,看着四处都是翠绿的矮胖胖的麦苗,西边小树林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今天阳光也很温煦,天上布满莲花一般的云……魏尚考少有的心情美美哒。 快乐的礼拜,很快就结束了。魏尚考似乎带着禅悟的心,重新回到了校园,这个他实在不甘心呆的地方。他还有朱小桦呢。儿女情长,反误了前途梦想。 …… 教室里,学生们都在自习。唯独一个声音很特别,仔细听,一个高傲不可一世的诗歌朗诵: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原来是杨曼野在故弄玄虚呢,他在众人面前彰显着自己,他拿着海子的诗集,好像就像他写的一样惬意。有的女同学向他投入了不一样的复杂的眼神。然而,他毫不在意,却时不时地向魏尚考这边看过来,看过来,好像在说:你看我多厉害,比你强吧?! 傍晚宿舍也很热闹,大家呱呱啦啦,互相交流着一些低级趣味的东西。魏尚考只躲在被窝里看他的如何写好日记之类。 特别显眼的是,张伟阳和杨曼野,在他们似乎特供的大书桌旁,都在看着自学成人高考资料,他们如饥似渴的模样,还有那种特有的自信的表情,确是一道不错的风景线。他们看着书,总是喜欢瞟一眼魏尚考,又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气,特别好玩。但他们不觉得,他们反倒觉得魏尚考是不谙世事的小毛孩,是啥都不懂,是傻缺,甚至是少根筋神经病,反正就是不如他们。他们尤其是杨曼野经常把一句“骄傲有骄傲的资本,为什么不可以!” 但魏尚考是向来不服气的,虽然他们甚至被他们语言煽惑下的众人们瞧不起自己。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无论如何,有一个方向,就是向自学成人高考迈进。而魏尚考呢,总是既不看成人高考,也不看未来心仪的高中课程,而是剑走偏锋,就只知道任性妄为地看一些哲学例如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美学》、《伦理学》、《形式逻辑》、《如何写作》、还有就是经常把字典,他那本四角号码字典当做研究对象之一,他经常用一个笔记本,记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汇,抄写他们的解释…… 他就是这样任性,当不服气他的杨曼野还是张伟阳说他的时候,他总是安慰自己:我将来再好好学高中课程,不忙,有的是时间…… 因为他总觉得时间还很足,却恰恰让他错过了最好的时光。人生不能大意,不能等待啊!结果你等来的,是失去了一切!人生需要急起直追,切不可等待,切不可! 第135章 在嘲笑中自我加冕——我的成长我做主 在那个年代,魏尚考或许是第一个身体力行首先创建非主流意识的人,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跟风起追随大流,他不,他要选择一个最有价值的临时替代者。有诗为证: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群山纵有千般好,不若躬身铸玉台,且昂首,身披霞光碎星斗,莫垂头,星光加冕照江流…… 当大家都在考大学时,他临时做不到;当大家退而求其次,去考成人高考时,他鄙视;当大家既然在技校,就要安分守己,勤奋努力,他不甘心!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迟早要去参加正规普通高考,不要则已,要则正宗,但他认为自己小青年仍然有机会,不早起不放弃,等等再说,哪怕技校毕了业,也还有的是机会,年轻嘛,年轻就是这么任性。那么,临时怎么提升自己呢?他决定要学一些值得骄傲的学问,就像前几章提到的东西,尤其是《形式逻辑》,这是思维工具,西方人擅长,东方人严重不足,他要好好地给自己上一课;另外,尤其是字典,他觉得也有必要好好研究研究。他那本四角号码字典,收录字词个字词,他认为从小学甚至到大学,老师都没有讲太多。讲也是蜻蜓点水式,浅尝辄止,严重不足。所以。他要自己破解,不断积累,增强理解能力,增强文字和文化积淀。 …… 晚自习课,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学习本专业,或者有的在看纪实文学。魏尚考则仔细地看着那本被他翻得几乎散了架的四角号码字典,继续着在笔记本上写着,有几种读音,有几种意思,大致有多少个组词或成语之类:他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 张伟阳,尤其杨曼野最是脸上露出不屑表情,认为这样做是多余,认为魏尚考是走火入魔,是个地地道道的异类,甚至是个傻子……他们认为平常根本用不着那么多字,关键的那些学会了就行了,实在没有必要学习那么多字词。但魏尚考却不这么看,他认为字词知道得多了,对于理解将会增强,对于学习其他东西肯定大有帮助,然而恐怕还不止这些……所以,虽然在他们带动下,还有其他甚至更多同学投来耻笑目光时,魏尚考依然不为所动,继续刷刷刷地在笔记本上抄写着字词的意思,并微微带着一种理解上的沉思…… 在宿舍,他趴在被窝里,字典放在铺盖上,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旁若无人,无比专注,好像要把字典全吃了。高平平同学,背着手,在狭窄床铺间,来回踱着步,四方脸上下唇有点前伸的嘴角似乎有点微笑,时不时瞅向杨曼野和张伟阳,他们也没闲着,在看他们的成人高考自学资料呢?杨曼野一边翻着书,一边刻意地脸跟着书页似的;张伟阳也抽着烟,不经意间兴奋地发出“泼”的吐烟圈声,也偶尔向魏尚考投去自豪感的眼神…… “你看什么?”高平平带着某种眼神问魏尚考。 魏尚考抬起头,扭过脸看了他一下,“唉,闲来无聊,随便看看呗。” “那你怎的还用笔记啥呢?”高平平微微笑着继续问。 “也没什么,随便记记感兴趣的呗!”魏尚考平淡地勉强着自己,出于礼貌,不得不作着应付。 “那你像张伟阳杨曼野这样学学成人高考,这样努力的话,应该不瞅不成功,你信吧?”高平平提出了看法。 “成人高考又不全天上课,又没老师教,只是自己自我研读,……不理想。”魏尚考解释说。这时,张伟阳投来不屑的眼神。杨曼野寒着脸,盯着书,举着冒着火的一支烟。 高平平说:“哦!那你心里什么是理想的呢?” “现在还没考虑,不忙。”魏尚考说。 “那你看字典,是目前最理想的吗?”高平平问。 “谈不上理想不理想,增加一点文化积累呗!” 杨曼野终于忍不住了,他直起身,抽了一口烟,脸上那小眼睛若有若无似的,冷冷的样子,“什么文化积淀,看看字典也叫文化积淀,笑点大牙了!” 张伟阳抿着嘴发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大家也跟着笑起来。 高平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笑,说:“笑什么?人各有志,我们应该向魏尚考学习,不求功利,在技校这三等公民,要完成人生的自我加冕,来,大家给点掌声!” 只有戴眼镜的满脸嗫喏的刘乐乐不自觉地拍了两下,见屋里一片寂静,掉根针都能听见,便僵住了手,又慢慢的尴尬地放下。 张伟阳和杨曼野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 有一天,张伟阳又走进了班主任王海孝的办公室,可能在向老师述说着魏尚考的表现,尤其是学习字典的事。只听一个声音传出:“他莫非是疯了吧?这不小秃子长脑袋胡,多此一撇吗!”恰恰被路过的朱小桦听见了,他以为班主任在发火呢,不由得不停下了脚步,向里一望,原来张伟阳又在里面,正要出来的他,看见了朱小桦,好像做贼一样,猛的又抽了回去,向外探头不断张望。朱小桦寻思:这种人,肯定是又没干啥好事,大概又打魏尚考的小报告了吧?我的,他反正是不敢,因为他知道姑奶奶我不好惹,欺软怕硬。对,就这么一个家伙! 说来也怪,魏尚考学字典的事,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瓷厂,尤其是连魏尚考爸爸也知道了。 周六回家,魏尚考又带了朱小桦。一进门,发现老爸满脸怒气,正在“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无酒明日忧”。他上前喊了一声老爸,满脸怒容的老爸,本来要发作一看后面跟着女生,又像孙悟空七十二变一样,脸上马上变回了温和。看见老爸满面春风的样子,魏尚考来了精神,给他倒酒,“爹,好好喝,喝完好睡觉!” 他爹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高兴又想发火还想说两句,“唉,你个臭小子,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什么都好,就是不学好!” 魏尚考心想:这什么呀,我啥都好,还不学好,怎么感觉有点语无伦次呢?又好笑,又有点小生气。 “爸,你就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的成长我做主,不用你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做!” “嘿,你就吹牛吧你!我……我……不说了。唉,闺女,你也来了!吃饭了没?” “叔叔,不用客气,我和魏尚考都吃过了。”朱小桦微笑着彬彬有礼地回答,“婶婶呢?” “哦,你婶婶说她今天左眼跳,估计有客人来,上街买菜去了。” 朱小桦笑了,“哈哈,这么准吗,叔叔?” 魏尚考老爸拿了一个椅子,“闺女,你们先坐着歇会吧,你婶婶一会就回来。回来让她给你们再重新弄好吃的。” 魏尚考终于又逃过一劫,不然的话,今天自己回家,肯定又要挨父亲一顿臭骂,甚至受点皮肉之苦,也未尝不可能。他向朱小桦投去了一股特别的眼神,然后默不作声地拉了一下朱小桦,向他的卧室兼书房走去。 “叔叔,你慢慢喝,我们出去一下。”朱小桦礼貌地跟魏尚考老爸打招呼。 他爸抬起筷子举了举,笑着说:“哦,你们去吧!停会儿,别忘了过来吃饭!” 他俩进了卧室,魏尚考又把字典拿出来,还有笔和笔记本,然后研究起来。朱小桦看了一眼,他在本子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借光,古人在问人路时的客套话。“你写这个啥用啊,你个小朝巴子!”朱小桦轻轻地拍了一下魏尚考的脑袋,“再这样犯迷糊,我就跟你分手了?” 魏尚考站起身,笑了笑,抱住她,放到床上,朱小桦不自觉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他抬起头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指按着她的下颏,笑着说:“你就饶了我吧,让我把这本字典学习完!” “有用吗?” “怎么没用?我满脑子都是中国汉字!多好呀!”魏尚考充满幻想和美好的眼神盯着她,有点矫情。 “天天没一点数,不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就知道任性,想咋滴就咋滴!这就是你,知道吗?”朱小桦撅起了嘴。 “等以后,我会改的。” “不,你现在就得改,我爸那边有人在给我介绍对象呢?听说是石臼粮管所的所长。” “那你就去跟着他呗!”魏尚考努着嘴说。 “你舍得我,我舍得你吗!”朱小桦眼睛红了,她是比较感性的人。 魏尚考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回过身继续看他的书。 第二天,教室里有点乱,同学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静一静,静一静,同学们,请听我说”,班主任王海孝用黑板擦使劲敲了下桌子,大声说:“咳咳!一年一度年终评优又开始了,相信大家眼睛雪亮,谁用功谁不务正业,清清楚楚!” 下面同学们都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你说,我就奇怪了,你天天拿个字典看什么看,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问老师,也可以问会的同学,还在那里抄写,你有病!”又顿了顿,“你要是在全班数一数二的也说得过去,简直几乎要达到倒数了,还天天装老学究,你装什么装?……你想装,你回家装去!也许你父母能支持你!……咳咳!我就不说谁了,自己有数,好自为之!大家开始讨论吧,……评选优等生开始!” 魏尚考坐在那,呆呆的,眼睛无神,他那“我的成长我做主”的豪气荡然矣!他的想自我加冕的仪式还没开始呢,就将要被叫停!他很颓唐。 朱小桦回头瞅了瞅魏尚考,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来两天前碰见张伟阳进了班主任办公室,她就想肯定没好事,现在看来,果不其然。他又在心里怪起魏尚考不争气起来。 第136章 知识多少 学力上面见分晓 全班四十六个同学,经过一阵交头接耳的叽叽咕咕,还有个别同学的东张西望的表情,然后是一些人的犹犹豫豫或毅然决然,不一会,所谓的选票——一人一张不记名投票,就被劳动委员刘书敏收了上去,放在班主任讲台上。 同学们好像还是意犹未尽,继续在那里七嘴八舌,有的带着庄重神情在用一支笔下意识地敲着课桌,有的在大谈特谈德智体美劳中的美字,有的说是心灵美,有的说仪容美,是打破脏乱差……莫衷一是,反正是好像另一个时代缺了美和劳一样! “安静!安静!请同学们安静一下!下面,请张伟阳和杨曼野俩同学上来为大家公布结果!” 他们兴奋地大步流星地上去,一个人念选票,一个人用粉笔写票数。最后是郑兰兰 、王庆、赵伦、朱小桦、刘书敏全票通过,依次是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刘才农、李雪等法定票数通过…… “魏尚考,二十三票,还差一票,……唉,可惜啦!”杨曼野讪笑着瞅了一眼,故意拉长了音调,引得一部分人哄笑起来。 张伟阳耷拉着眼皮,抿了一下嘴唇,也带着复杂的笑。 …… 高兴也好,烦恼也罢,一阵忙碌过后,一切又都恢复如常,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老师继续讲他们的课,同学们继续做他们的作业。 朱小桦仿佛百毒不侵,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笔挺的样子,专注的神情,一边放课本和笔记,一边放本子,一面转头看一下它们,一面认真地在抄写着什么…… 魏尚考也看着笔记,那个做的不是很全的笔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快速地象征性地浏览一遍,索性推到一边,拿出他喜欢的课外理论书来,也像朱小桦那样学起来。 “张伟阳同学,下午把同学们气象学作业收起来,送到我办公室。”班主任王海孝面无表情地嘱咐了一声,然后迈着与他身高不符的大步,快速走出教室。 这时,同学们又开始了像决堤的河,打开了躁动的话匣子。 郑兰兰侧脸瞅着李雪,说:“我过去的高中同学,有好几个都考上大学了,就毁了我了。你看,在这里……事事不如人家呀!我看,我还真得跟张伟阳杨曼野学,去考成人高考!好歹弄个大学学历,也比技校学历强!” 李雪用手理了理头发,黑红的脸上那一对圆眼睛一亮,说:“是的呢,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张伟阳,张伟阳”郑兰兰大胖脸一面回头头去瞅他,一面喊,“听说你成人高考过了两门了,还有几门?……好考吗?” 杨曼野看着郑兰兰,露出一副也被刺激到了兴奋神经的模样,还没等张伟阳答应呢,他先接话,“张伟阳考它,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也不是十分好考,得有相当知识积累和综合能力……” “咳咳,……郑兰兰,怎么?你也想考么?”张伟阳佯装咳嗽了两声,“这很简单,……如果你决定下来,我帮你想办法报名,我认识教育局的!” 郑兰兰满脸都是笑,受宠若惊地样子,说:“多谢多谢!帮我报上名之后,回头我请你俩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同学一场,谁不用谁呀?以后或许我们互相照应的地方多着呢?不过,自学考试也是个苦差事,你的天天学,不断积累,非一日之功呢?还得有个韧劲,不能三分钟热度,今天想看,明天就不想看了!所以,也可以这么说,你学的知识有多少?大学学历见分晓!大学学历给你,就是对你所学丰富知识的认可!” 李雪用她那支圆珠笔敲着书桌,点头说:“对呀对呀!知识越多,考上的可能性越大,世上无难事,只要功夫深!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加学习的量!知识多少,决定我们拿不拿的到文凭!张伟阳说的对,知识多少,大学学历见分晓!很难设想一个小学生能拿到大学文凭?!对吧?有道理吧?哈哈!” 这时教室中间最南边,靠墙的女生刘书敏,白皙的脸上那双黑呼呼的大眼睛一瞥,露出一点不屑,说道:“那也不见得吧?关键看你在哪方面努力,还得看个人悟性!民国时期,同样是北大清华出来的,就有大师,也有废柴!春秋孔子,也没有啥文凭,可他却是累带帝王师,天下文人祖师爷,从秀才到状元,都得尊称这位没有什么学历的人为老师?怎么讲道理?我们临沂的诸葛亮,东汉末年,既没有我们现在的高等学府,也没有科举功名,又如何?还不是写出千古绝唱两表一对?!” 张伟阳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杨曼野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郑兰兰呆若木鸡,李雪山字型黑红的刚张开想说话的嘴唇,像被魔法点了穴,僵硬地像凝固的泥塑木雕,一旁的朱小桦见此滑稽镜像,连忙捂住了嘴,恐怕笑出声惊扰了大家。 又到了晚自习课,大多数都在复习着白天的功课。张伟阳杨曼野,基本是不看功课的,他们俩都拿出了够吓人的够一寸厚的书,那是他们自学考试用的。他们拿出来,故意拍了拍上面的假象的灰尘,又咳咳两声,再似乎很随意地扫视了一下所有同学,然后趴下头,看他们的鸿篇巨着。他们都带着一种自信的表情。 魏尚考冷眼旁观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站起身,路过朱小桦身边,拉了一下她,自己先径直走出教室。 他长出了一口气,瞧了瞧路南的高大的树,大脑似乎一片空白。这时朱小桦跟了出来,牵着他的手,向那水汪汪走去。 “尚考,什么感受?”朱小桦诡谲地笑着问。 “什么感受不感受?没什么感觉!”魏尚考用手轻轻搓了一下自己疲惫的脸,随意地答道。 “没有压力吗?不想超越现在的自己吗?”朱小桦问道,“你看人家,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在努力着或准备努力着!难道你也考成人高考不行吗?” “我呸呸呸!死也不上!太虚荣了!你也真以为成人高考能学到东西?”魏尚考不解地问。 “那当然了!最起码你参加工作时,能给你做评职称的敲门砖吧?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朱小桦坚信地说。 “是的!不过,就这点用处,恐怕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吧?但我主要的问的是,你是不是也觉得它的确是知识多寡的象征呢?” “刘书敏不是在教室里已经回答过了吗?”朱小桦说。 “但那又不是你,她能代表你吗?你刚才不还是替它辩护吗?说它的好处用处!功利主义者!”魏尚考努起了嘴。 朱小桦没有继续争论,牵着他的手,默默地往操场边小水汪水草旁,他俩经常去的地方若有所思地走着。 “等我们都毕业以后,对现在的一切,会比现在看的更清楚!”朱小桦幽幽地说。 魏尚考长吁了一口气,说:“也许吧!或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他望了望夜空,发现只有一颗星星,惊讶道:“今晚星星怎的才一颗?” “不可能,繁星无数!”朱小桦又瞅了一下天,说:“唉,还真是,……不过月亮倒很明亮!” “曹操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也不至于吧?”魏尚考说。 “但它不孤独,起码还有月亮,就像你也不孤独,还有我呢?嘻嘻!”朱小桦拉着他的胳膊打趣道。 夜空中最亮的星,刚刚就一颗,再抬起头,忽然发现似乎又冒出了立刻,反正是月光洒满了校园的路…… ” 第137章 大海 大海 我又回来了 朱小桦这几天特别忙。 她每天中午几乎都洗衣服。她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一天,她又在校园小路上喊住了魏尚考,“邋遢大王,看你衣服,脏死了!快回宿舍换下,拿来,还有床单被罩什么的,一并拿来,快去!” 魏尚考愣了一下,又露出喜色,“回头我自己洗,怎么敢有劳您大驾呢?” “啰嗦啥呀,麻烦!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个月底放寒假吗?” 魏尚考好像想起什么,“知道,知道,不是一月二十号放假吗!那又如何?” “我问你,我爸妈对你好不好?”朱小桦神神秘秘地笑着问。 “那还用说,当然好了!”魏尚考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既然这样,想不想他们?”朱小桦似乎很郑重地笑着问。 “伯父伯母厨艺那么好,弄了那么多好吃的……我当然想他们了!”魏尚考笑着说。 “你这个没良心的,就知道吃,吃,吃,真不会说话!你就不会说,他们对你可好了,你想去看看他们吗!”朱小桦努起了嘴嗔道,然后拍了一下魏尚考,说:“快去,把该拿的衣服拿来去!” 魏尚考尴尬地点了下头,哈了一下腰,嬉笑着学了下日语说:“哈西,我这就拿去!” 八五年元月,寒假临近,整个校园都忙碌起来了,都在做着回家的准备,看来都想着回家放松一下心情,缓解缓解一个学期的各种各样的疲惫的心。中午虽然是阳光普照,但校园里依然静谧温馨,一改了她那灰色的模样。 “同学们,时间是最无情的过客,一个学期即将结束,我们要问自己,我们的目标达到了吗?我们真正的努力了吗?”班主任王海孝中终于说了一句让魏尚考动容的话。这也许是他对班主任唯一印象最好的一次,感觉好像有点毕业寄语的感觉。这是全班同学也都给了一致掌声。 他向台下摆了摆手,示意同学们安静,接着说:“同学们,我这个人脾气直,也许有对不住同学们的地方,请同学们原谅!但作为老师,我还是希望同学们都有所努力,有所收获,……再有几天,我们就又放假了。开学后,我们很快就要准备到日照盐场去实习。希望同学们要有个心理准备!所以,在这放假前最后时光里,我们一点也不能懈怠,还要继续加油!” …… “今天,在快放假前,我先给大家提这么一个醒!谢谢大家!” 全体同学一阵掌声雷动。 讲完,他又要求同学们拿出课本,讲了起来。同学们都齐刷刷地做着笔记。魏尚考心想:不管怎么说,平心而论,他还算是敬业的一位老师。只是在过去在某些地方有点那个,又有点像小孩,尤其魏尚考回忆起他想要和自己试试身手的那一刻,他终身难忘。也许这次讲话,给了魏尚考心理创伤一点小小的治愈。 女孩子的嘴可能天生就是议论事的工具。傍晚的女生宿舍里,他们都在呱啦呱啦地谈论着春节过后学校实习的事。她们感觉已经亲身到了盐场一样,那样艰苦,那样现实,好像一下子没了学校里的纯真、浪漫和快乐。个个脸上似乎都笼上了一层灰色,就像孔乙己一样,心里一自卑,就露出颓唐模样。过去的打打闹闹,欢欢乐乐,好像都化成了一场梦。 男生宿舍里也一样,曾经自信的张伟阳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满脸春风和不屑的表情,尤其是杨曼野吞着云吐着雾,一手轻松地叼着烟,一手似乎沉重地写着笔记,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的大部头自学考试的书。 …… 操场边的小水汪萎黄的香蒲水草,似乎还散发着夏秋的馨香。星光下,朱小桦偎依在魏尚考身旁。她喃喃温声道:“想再见见我爸妈吗?不要敷衍我!” “看你说的,说哪里话呀!即便外人,对我那么好,我也念着。更何况又是你爸妈呢!你说呢?” “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呢!哈哈哈!”朱小桦说着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的很灿烂,也很清纯。魏尚考亲昵地抱住了她,“你个小坏蛋,你骂谁白眼狼呢?我心如菩提,你知道吗?” 朱小桦转过头,眼睛似笑似嗔地盯了他一会。 天上的月亮若隐若现,繁星闪烁,校园里似乎披上了一层薄纱。此时的空气,也似乎特别的清新。 宿舍里,瞅着魏尚考铺盖被褥还叠的规规整整的,一阵醋意袭上心头,张伟阳和杨曼野姚建中在谈论着魏尚考的不堪,在诋毁着他的智商,除了说他是神经病,是傻子之类,就是说他跟他父母亲不好,人格也有问题之类……整个宿舍似乎都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对魏尚考发出了“嗤嗤”的不屑声…… 魏尚考其实心情很不错,因为他只有跟朱小桦在一起的轻松快乐,别的一概不知。他回到宿舍,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假的那一天。魏尚考换了一件朱小桦攒了好几个月的钱,给他买的西装呢绒黑色大衣,配了一件西裤,非常潇洒模样。 朱小桦挽着他的胳膊,望着他的脸,幸福地微笑着,和他一起奔赴临沂汽车站。 大约四五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朱小桦的家。伯父伯母早已下班回家。看他俩一起回来,脸上先露出惊讶,后马上挂满了喜悦。魏尚考又想起了上一次见时,伯母的那句颇具诙谐和幽默“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想到这,他快步上前,笑着说:“伯父伯母,很久不见,想你们了!” 伯母首先接着说:“我也想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快进屋,先歇会!路上了累了吧?”伯父也笑着客气地说。 吃完饭,魏尚考就迫不及待地拉了一下朱小桦,“快快快,陪我再去看看大海!看看海浪!还有渔船!……带上你的画板!” 一个高架建筑物首先远远就映入眼帘,那是指示航向的灯塔! 走近海边,穿过一片树林,就看见了一片沙滩,游人如织,非常热闹。短短时间,变化还不小。魏尚考与朱小桦手牵手,走着,欣赏着这久违的海边风景,似乎所有的烦恼都无影无踪。极目远眺,有几只快艇,划起一道道白色水沟,飞驰而去。 朱小桦轻轻哼起了当时比较流行的歌: 大海呀大海,生我养我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随我漂流四方。大海呀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 魏尚考微笑着听着熟悉的旋律。 他们沿着海边小路,慢慢走着,一会来到了一座栈桥上,看到的是宏大的蓝蓝的海水,和几艘轮船,朱小桦像一个导游,滔滔不绝地向魏尚考述说着什么。他的目光飘向远方,隐隐的几只轮船的影子,飘若浮云的海鸥时不时发出的空旷的鸣叫,魏尚考双手支起了喇叭状,喊着:“大海,大海,我又回来看你了!你好美呀!” 朱小桦扶着栏杆,瞅着他默默地微笑着。 魏尚考的心情渐入佳境,张伟阳杨曼野们那压抑的眼神仿佛被葬入了大海,他不由的吟咏起陶渊明的“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朱小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玩笑道:“敢再给我装,看我不打死你!嘻嘻!” “别闹!还有一句,你记得吗?”魏尚考幽幽地问。 “哪一句?”朱小桦靠在扶手上,淡淡的微笑着,托着腮问。 “问今是何世,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魏尚考又兴致极高地娓娓道来。 朱小桦若有所思,扭过头又深情地看了他一眼,共情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喜欢与世无争的地方!但问题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一个名利场,你信不?” 魏尚考说:“我当然信了,你说的是佛家思想,是禅悟,是业力,有善业,有恶业,或白业黑业,有福报,有恶报,又分前世,今世和来世,……人的能量场不一样,都是前世种的因……” 朱小桦竖起了大拇指,说:“你说的是,红楼梦里,贾雨村和甄士隐的对白吗?看起来,你对红学颇有研究,好样的!” 魏尚考自来技校,似乎就与溢美之词绝缘,除了姥姥外,只有她朱小桦才能给自己的一点小确幸! 第138章 伤心往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海边依然游人来去,漫步闲雅。 星光下,海面波涛汹涌,水势浩大,远处有点点亮光,那是渔船;上下天光,交相辉映。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魏尚考?”朱小桦打了一个哈欠。 魏尚考想想也是,一起往回走。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磅礴的海水,那雄壮的声响,那意犹未尽的感觉。 …… 饭后,魏尚考还是被安排在二楼那靠西的房间。朱小桦也跟着上来。他们谈了将来实习的事,还有将来毕业的打算,她还问了魏尚考其他一些问题。朱小桦抱着魏尚考,偎依着他,像一个撒娇的猫咪。并时不时地仰面盯着魏尚考看,还故意努着嘴,极尽缠绵。 很晚的时候,朱小桦妈轻轻上楼,敲了门,喊朱小桦下楼。她恋恋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地看了看魏尚考,慢慢走下楼去。 魏尚考心里是幸福的,又痛苦着。因为他打算明天就要回家。他考虑了一晚上,一直在自问,现在虽然一切看似美好,但我也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罢?一辈子总不能就这样定格在技校水平罢?他实在有点不甘心! 单纯不甘心又如何呢?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怎么力挽狂澜?魏尚考在做着各种可能的推演。一阵阵疲乏袭来,不知不觉进入爪哇国里去了。恍惚间,他来到了梦寐以求的一所高中学校,有很多同学,学习氛围似乎也很浓厚,……他很兴奋,也很忐忑,……这时一位英语老师来了,好像是染着黄发女教师,问他:“你英语怎么样?” “不是很好,几乎都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有什么学习计划吗?”那位黄发女教师担心并质疑地问。 “哦,老师,我会先再重新对48个国际音标予以强化,然后大量强记单词,争取弄懂语法,再争取短时间内突破 500句英语对话练习,……” “计划不错,做起来难,何况也不是一日之功呢?”女老师严肃起来。 魏尚考突然感觉有点冷,他醒了,原来是自己睡着了忘记盖被子了,现在又冻醒了。他叹了一口气,明白自己刚才是南柯一梦,不过,倒更加坚定了他说干就干的决心和勇气。慢慢又进入了梦乡。 清晨,阳光从窗户折射到魏尚考身上。他感觉耳朵奇痒,抓耳挠腮地痒醒了,睁眼一看,朱小桦在盯着他笑,“大懒虫,睡醒了?”原来她在用一根头发丝在他耳朵里挠痒痒。她笑嘻嘻的。“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礼物,送给你!” 魏尚考还有点朦朦胧胧半睡半醒的感觉,还有立马很想倒头大睡的样子。他懒洋洋地伸手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朱小桦画的一副关于自己的素描,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套大衣,留着偏分式发型,潇洒极了。他特别满意,笑了。 “小桦,今天我要回家了,不能再这样青春虚度!” “你又犯了你的大学梦了?嘻嘻!”朱小桦微笑着努起她的嘴。 “也算是吧?人生本来就像一场梦嘛!” …… 魏尚考启程回家,朱小桦恋恋不舍地把他送到车站,眼睛红红地握着他的手,“什么时候想我,就来找我,好不好!” “那当然,相信我!”魏尚考吻了她的脸。 朱小桦默默地点一点头。他们都挥了挥手,就此别过。 路上,窗外景物一闪而过。魏尚考也无心欣赏美景,他只想着在这最后一年,可不可中途退学,不去实习,不再浪费青春年华?已经错过近两年了,再等就成了大龄青年,无法融入高一了罢?他焦虑着! 很快到了临沂车站,他立刻转乘罗临公交,望窗外,到了八块石附近时,他兴奋起来,“不远了,快到家了……”他心里想着。当公交接近罗庄经委大院附近时,一种特制石膏板房映入眼帘,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上高中的经济后盾有了!“停!……停车!公交师傅!”他打算开个小卖部,挣的钱用来读书,这样就不用担心父母不支持了。但买房的钱,还是需要的。 他提前下了车,快步走进活动板房厂,原来是一个矮胖胖的老头搞得私人加工厂。魏尚考问了价格,及其他情况,然后回家了。 路上,他一面步行着,心想:只有父母能出钱,买回家,找一个地方开小卖部,挣了钱就有了古人那种所谓膏火了!就再也不用看父母脸色了。他想想都感觉美美的。 路上,他也在担心,父母会不会借钱他用?会支持他呢?他总感觉有点没把握。 果不其然,很打脸,父母不仅没借钱他用,反大发雷霆,骂他不务正业! 失魂落魄的魏尚考,只好去碰碰运气了,看人家愿不愿意赊给他。结果,又打脸了,人家根本就没有赊欠惯例。“不过,想赊也行,就是得有保人!”矮胖胖的老板笑着说,“比方说,我们阎泉庄你有认识的人吗?他如果担保,就可以赊给你!” “阎泉庄?那不是大姑家吗?”魏尚考想起了他的大姑夫王瑞江。他的大姑不怎么好,但他大姑父在他印象里还算耿直善良。他记得技校考试结束前后,他与一起参加考试的大伯家的三哥魏济柏,一起到大姑家去玩。晚上俩人睡在一张床上,济柏还聊起了过去两家恩怨,说都怨魏尚考的妈,不然,他大姐魏济霞也不会拿抓钩差点没把二叔魏世宝的头给刨开花!魏尚考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只在很小时候隐隐约约记得爸爸头上包纱布躺在床上。当时魏尚考小,还在姥姥家呢,是被特意叫回家的。看他爸爸。后来也不知道他大伯家是怎么给子女灌输的舆论意识!就像两个国家,互相攻讦!魏尚考只是说,那是上一辈的事,我们这一辈可不要重蹈覆辙。 第二天早晨,魏济柏好像要证明自己比魏尚考强似的,非要掰手腕,魏尚考不感兴趣,结果活泼好动的魏济柏又突然抱住魏尚考腰,要拔骨碌,显示实力,魏尚考想挣也挣不开,看旁边一口锅,魏济柏故意倒一边,想让魏尚考脸磕上去。若魏尚考闪躲不及时,可能那张脸就要开花。魏尚考终于避开了,不过差一点点。好险!他大姑笑了,直夸魏济柏聪明心眼多!!而他大姑父却满脸不喜不怒,看着魏尚考投去同情目光,说:“这孩子太实在,没有歪歪心眼!” 魏尚考一直记得这件事,并对大姑夫产生不一样的印象。坏孩子从小就有害人的坏心眼,而魏尚考没有,正像他姑父评价的:这孩子太实在。是的,就是因为魏尚考与世无争,不知主动进攻别人,没有害人之心,常常被人看做傻子缺弦!但恰恰证明了世人的无知愚昧和肤浅! 还有一件事,当魏尚考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他妈心血来潮,让他和四叔魏世福一起到他大姑家报喜。现在想来,她的母亲多么无知和不谙世事,竟然为了一个破技校,就去人家里叨扰!滑天下之大稽!愚蠢!魏尚考小,以为长辈肯定懂得多,是老师级的,就顺从了,跟着去了。 酒桌上,大姑夫不断劝着魏尚考吃菜,而魏尚考从没参加这种酒桌,谨言慎行,规规矩矩,半天还夹不了一筷子。他的四叔看他这样子,暗中还偷偷鄙夷地瞪他。认为他是个傻子。他自己则好像逮着了不花钱的,一口酒一口菜,大嚼大咽,恐怕死了捞不吃似的,非常瞎才!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因为他也看不起魏尚考爹的,却对他大伯家情有独钟,所以说起话来,自然泾渭分明,——他狂吠道:“哼!他不跟魏济柏活!他太板了!就跟他妈一样,老古董!”当着大家的面,他的四叔,肆无忌惮地贬低着他,“我看,弄不巧济柏考上了,被什么笨蛋给顶了,我相信!”他自作聪明地不屑道。 一边的魏尚考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又无法发作,毕竟是长辈,又不是在自己家里。 他四叔继续狂吠:“人家济柏还会作诗: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一面说,一面眉飞色舞地夸赞着魏济柏。殊不知,这诗是古人写的,也被他无知地剽窃成了魏济柏的了,夸一个人,贬低一个人,无所不用其极!魏尚考生在这样一个家族里,一定是上辈子杀人无算,积累了重大恶业力罢? 他的姑父,不喜不怒不紧不慢地说:“这孩子心眼好!嘴上不说,但心里有数!……来,大侄,干杯,祝你学业一帆风顺!” 这或许是对魏尚考四叔最公正的答复罢! 他姑父举起了酒杯,也对了他四叔让了一下。魏尚考对这一次,是终生难忘!他开始认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一个不太灵活的人。从此又增加了一层更深的自卑中。也对自己大姑父似乎产生了好印象,因为他觉得姑父评价是中肯的,是令人舒服的。 当累累往事浮现,魏尚考心里五味杂陈,他感激大姑夫,痛恨四叔的刻薄和像张伟阳杨曼野一样的轻蔑和不屑的眼神和言语,令人窒息! 他的四叔魏世福,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在他最难处,魏尚考父亲也最难处——去胜利油田采购失火资金被盗,后被罚,——却忍受全家艰难攒钱给他买了一架拉货的排车!如今似乎全然忘干净了! 尤其是后来因为一点小事,差点要了魏尚考他爸的命,还摁倒刚刚十三四岁的魏尚考的弟弟魏济柯,一只脚踩着腿,一只手逮着另一条腿,要劈了他!紧急之下,魏尚考父亲拿了一根钢筋砸在他四叔胳膊上,他终于没有得逞。这是魏尚考他爸不顾一切,几乎用命拯救了二儿子!后来,后来等他手好了,就像还乡团,杀回魏尚考家,用手使劲攥住魏世宝手腕,据说疼痛难忍,几乎要被攥断!魏世福恶狠狠地说“我跟你虽一奶同胞,我要跟你割胞断义!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你得给我跪下磕头,否则,你命就没了,我还要斩草除根,杀得一个不留!魏尚考是大命的。他不在家,否则,……哼!” 后来也不知怎么结束的。他的四叔多少会点三脚猫!全家除了在日照不知情的魏尚考,全部跑反了!社会哪有人?都是看客!都是魔鬼! 这件事,在魏尚考得到他爸的信后,立刻请假回家!记得当时,杨曼野不知怎么隐约知道后,也摩拳擦掌起来,好像一下变成了一个好人! 火速赶回家的魏尚考,在罗庄供销社门口下了公交车,也巧,偶然看见了大伯家的二哥魏济平就在附近鬼鬼祟祟,或许早就料到魏尚考会几天之内回家,也许故意安排侯着,通风报信!他大伯家是暗中支持他四叔魏世福的。如果再打起来,魏世福若吃亏,魏济柏,魏济平,魏济林肯定要借口打长辈而同时出手?那时,最终吃亏的还是魏尚考家!唉!一切都是宿命和前提条件呀! 命运就会这样捉弄人! 魏尚考不了解具体情况,急忙往家赶。到了家一看,门被砸了,妹妹魏济丽在家带着恐慌的眼睛,妈妈不知哪里去了。魏尚考要去找四叔算账,妹妹抱住了他的腿,“哥,你别去!我求你了!爸爸跟我说,你家来,要先去瓷厂躲一躲!” “什么?他就恁可怕吗?三脚猫,也只能在咱爸那里逞英雄!”魏尚考轻蔑地说。 这时,魏尚考的妈回来了。她的头发,根根好像很硬似的,大多乱蓬蓬的竖着;那眼睛有点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很呆滞!此时失去了往日的颐指气使!魏尚考鼻子一酸,问:“妈,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是魏尚考妈清扫了一片地方,准备晒麦子,结果他四婶子图现成给占了。就这么点小事,发生一点口角,结果他四叔回来,就把魏尚考的家,打了一个七零八落!他四叔扬言要“斩草除根”! 魏尚考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马找他算账! “你打不过他的,他会拳!”魏尚考他妈说。 “他会伸!他会拳!一把攥两头不露,三脚猫那点雕虫小技,吓唬谁呢?不要长他人志气!”魏尚考放下包,就要往外走。 他妈和妹妹一起拉住,说:“你赢不了!他还有你大伯家几个虎视眈眈的呢?还是忍了吧!” 从此,也没再闹起来。 “想好了吗?阎泉庄有熟人吗?”矮胖胖的老板的叫声,把魏尚考拉回了现实。 魏尚考心想,这件事不能让大姑夫知道,他也许会对我产生坏印象,还是算了吧!于是,魏尚考故意说道:“老板,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来,要不,回头我考虑考虑再来找你!……你忙!” 魏尚考心里很矛盾,就要毕业了,难不成就要等着进厂子了,难道我的业力就这么大,不能干更大的事了吗? 绝不能放弃梦想!我一定要继续求学之路!一辈子也不会放弃! “” 第139章 一颗不服输的心像火一样跳动 一天傍晚,也就是学生们晚自习的时间,魏尚考偷偷来到罗庄高中附近。今年或许到了高三的冲刺阶段,他们迟迟还没有放假呢?他们谁也不肯示弱! 魏尚考徘徊在校园外,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窗子亮出来的柔和的灯光;他隐隐约约的似乎听见了老师讲解的声音;他仿佛看见了那里学生们在认真地写着什么;他似乎也看见了他们相互的交流;他又想象着他们一面用铅笔涂抹英语选择题时的专注,一面又默默强记英语单词语法时的刻苦…… 本来这地方应该是我应该来的地方! 也许就是双轨制模式——技校害了我一生! 这该死的技校!不要再害人了!赶快从地球上消失罢! 魏尚考痛苦地骂着!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那个时候,物理老师张理年夸他聪明,“人家魏尚考感冒了,三天没来,也比你们天天趴在这里的,考的好!你们是怎么搞的?” 英语老师杨思华也经常夸他,说“魏尚考对四十八个音标掌握的最标准,语法理解的也很精准……” 语文老师换了好几任,有王建新,有邵诗美,有李文江,每一任都夸魏尚考文言文功底和语法修辞功底颇深,值得同学们学习。 化学老师唐晓华,夸他对化学的理解已经超过了老师…… …… 他也想到了那时学习不如他的那些同学,李校长儿子李子玉,刘大麻子女儿刘存兰,潇洒男同学周荣耀,不善言语同学周一军……他们都上高二了吧,明年也要毕业了! 想想自己却还在技校里挣扎,就像一个火坑,却就像如来佛的掌心,就是跳不出去!怎么弄呢?烦死了! 魏尚考正思绪万千,胡思乱想呢,突然传出了学校下课的声音。一大片笑声传来魏尚考的心都有点碎了!心想:此时的自己,要是和他们一起多好啊!这本来就应该是我应该有的!却阴差阳错,把我放到了另外一个圈层!老天呀,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甘心! 是我的错,还是我妈的错,还是老天爷的错?啊,不,是技校,是我妈把我送到了这万丈深渊!啊!是我妈的错!啊,不,她也没错,她也许是认为为我好呢! 不行,我这三年的高中课程,如今怎么弥补?自学!我要自学!我要买书!上哪里买?就到这罗庄高中买新书?父母肯定不会支持我的,怎么办?到姥姥家借钱!这个世界上,只有姥姥能救我了!对,明天就到姥姥家。 …… 快过年了,一股子过年的兴奋感马上袭来,魏尚考按捺不住激动,踩着早晨斑驳的树荫下的阳光,心里想着就要买到高中课本的兴奋,随意地看着路边野地里的又胖又绿的麦苗,不多久,就到了黄土埝姥姥家了。 进了门,魏尚考心里多少有点忐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似的。 “大外甥,怎么今天好像有啥事似的,怎么了,以前不这样啊,怎么吞吞吐吐的……”姥姥戴着老花镜,拿着针线,平静地微笑着问。 “不是的,姥姥,我……我,我想再拿点钱用,买书!” “唉呀,大外甥,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应该的吗?学习,姥姥坚决支持你!需要多少?”姥姥爽快地说。 “四十八块钱。”魏尚考低声说道。 “嗨!多大点事吗?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姥姥进里间去了。 魏尚考有点紧张,两手不自觉的捏着,似乎出了一把汗。心里似乎也在扑腾扑腾地跳。心里想:姥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问爸妈要呢?我将如何回答都寻思好了。 爸妈对我想再重新学习高中课程,是肯定是一千个不支持,一万个不答应的。想问他们要钱,不管有没有,他们是坚决不会出钱的。 “对不起,姥姥!您这么大年龄了,我还问你们要钱,就为我一己之私!”魏尚考心里自责着,又感恩着,“将来我若能发达,一定加倍孝敬姥姥!”魏尚考心里想着。 一会儿,姥姥踮着小脚,一步一晃地走了出来,它笑着,数着,正好五张十元的。她笑着递给魏尚考,说:“拿着,用去吧!不够,再跟姥姥说一声!” “姥姥,够了,还多两元呢!”魏尚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多就多吧,没有零钱。正好你在外面上学,本该给你零花钱的,别忘了时候大了,来看看姥姥就行!”姥姥深情的微笑着说。 魏尚考感动的几乎要哭了!心想:我上辈子又做了什么好事呢?那为什么姥姥对我这么好?假若世人,都像姥姥一样,我不就一帆风顺了吗? 姥姥正在做豆腐,说:“你快把钱先收起来,等会豆汁熬好了,我先盛一碗,你泡煎饼吃!”姥姥说完,小脚又一踮一踮地出去了。 魏尚考非常感动,他的眼睛红红的。 当天傍晚,他又来到罗庄高中,大概是南门罢。那时,也不像现在这样,有看门的。那时什么都没有,他率直的进了学校。直奔教务室。有个女老师,胖胖的圆脸瞅着他笑,问道:“你找谁?” “老师您好,我是想来买书的?”魏尚考拘谨的回答。 “买书?买什么书?怎么不上新华书店?”那位漂亮的女教师问。 “新华书店没有吧。我是来买高中课本,想自学的。”魏尚考解释说。 那位女老师,和里面几位男老师,带着异样的眼神,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笑,问道:“你现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自学?” 魏尚考说了他在的学校,以及原因。 女教师这时候,发出了唏嘘声,似乎带着几分同情,那几位男老师的表情,魏尚考好像也忽略了。 “你叫什么名字?”女老师问。 魏尚考心想,为了逆天改命,是不是也要改一改名字呢?对,改名字。于是回答:“周秉烛!”他的意思,当时也很幼稚,意思就是秉烛苦读之意。字里面还有火他研究自己生辰八字,五行缺火,所以要补足火这一五行。 那位漂亮女老师莞尔一笑,记下来他的名字,然后收了四十八元钱。说过些日子,或许是说等开学以后再来拿书。 但不知怎么搞的,后来也许是忙别的忘了,也许是着急搞书,或许从别处搞到了人家退下来的书罢,魏尚考竟然把交钱买书的事忘了。终于没有去拿! 这成了一个永远的没有完成的交易!直到现在,四十多年过去了,那四十八元算是交了一次没有结局的学费! 第140章 借书攻读 钟情古文 那天晚上,魏尚考交了四十八块钱,给那个看起来丰腴美丽的圆脸女老师,然后就蹬着车回家。天似乎很黑,但心却似乎释然了,踏实了,想着那胖胖的女老师的笑脸,想着不久就能拿到课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天亮了,他伸了伸懒腰,看到了卧室墙上那个激励自己的座右铭: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心想:书?何不临时借书?他想到了邻居魏士霞大姑,她家有个妹妹,听说高中没上完就到罗庄某信用社工作去了,去她家借书试试。 他敲了敲门。 “唉,您大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大姑惊异的眼神,“马家来坐坐!” “不用了,大姑。您家俺姐那些高中书,还用吧?我想临时看看,回头再送回来。”魏尚考平静地说。 “她上班了。您大哥真有钻劲!你说她要是像你这样的话,多好?不过,到处乱撂,不知放哪去了!我给找找!” 找了半天,总算大致找一些。魏尚考道了一声谢,兴冲冲地抱着书回家了。 他首先打开数学,被任意角三角函数瞅坏了,他想初中学的三角函数多简单,基本都是直角锐角,可高中指数函数,对数函数,幂函数,还有这些叫不上名来的符号,叫错名咋办,心乱如麻…… 物理化学,技校里似乎都学过,但又没有像样的好好学,如今自己啃书本,有点难度。即便那些毕业的,也几乎都忘干净了吧,看看没可问之人,也只有自己解决了? 语文历史地理政治好弄,看一看,理解一下,背一背就是。 魏尚考突然想到了马克思先生。人家据说六个月就能学一门外语,英语就是靠自学完成的。人家记忆力得多强?还能用英语与人流利地无障碍交流!天才!确实是天才!他想,自己还野心勃勃想当第二个某某某,所以才一直想考大学,看来自己不过是凡胎庸人而已?!魏尚考莫名地又自卑起来。 聪明人皆擅扬长避短,难道自己果一无是处乎?魏尚考却又发现自己在古文方面,颇有积淀,或有的一拼。诸如《滕王阁序》、《指南录后序》、《中山狼传》、《岳阳楼记》、《醉翁亭记》、《哀盐船文》、《野庙碑记》、《讨武曌檄》、《捕蛇者说》、《卖柑者言》、《游褒禅山记》、《伶官传序》、《前赤壁赋》、《《后赤壁赋》、《隆中对》、《前出师表》、《后出师表》、《桃花源记》,外加《故宫博物院》和《孔乙己》等情有独钟的天下名篇,皆收入囊中,不仅理解,还倒背如流,常以此为自信根本。常以神枪手比喻,他说,好比一个神枪手,如果没有枪,他就不如常人;而常人虽有枪,而不是神枪手,终归还是常人,只不过多了一件工具而已。而神枪手有枪,则如虎添翼,虽然枪是死的。对于知识来说,或古文来说,这些知识也是死的,但对于他,自觉得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觉得以自己顿悟力,若考上大学,那就更不用说。将甚至组党,争夺天下。他天天这样狂想着,突然有些心旷神怡!他就喜欢这样活在青春期,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境界里。他学习动力,考学动力,或许就是这么来的! 他觉得古文几个字,就能表达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白话文的意思,并且语言优美,言简意赅,比西方俗文有文气。这是优秀文化,应当大力提倡才对?这在古代是被统治阶级上层所垄断的学问,按理应该夺回到大众手里才对?他甚至开始质疑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弊端来了!反封建文化灵魂可以,反传统文化观念之槽柏,反封建等级秩序,怎么连他们的宝剑武器也要废掉?怎么傻到不会拿过来再利用呢?岂不是全盘否定,一棍子打死的刻板?!他觉得大众应该全民提高古文水准,喜古文,用古文,让白话文退居二线,只说给小孩子听,或作随意交流用,或作产品解释说明用。一般书面语必须全用文言才算中国文化发达,立于世界之巅! 他想起了舅老爷家那本王阳明的书,来了兴趣,他准备去舅老爷家一趟。 “舅老爷!” “唉,大外甥,你又来了?快坐下,歇歇!”舅老爷戴着眼镜,一副喘不开的吼啦吼啦声,说实话,魏尚考洁癖,有点害怕被传染上的感觉。怎奈他对古书感兴趣,实在又控制不住自己。 “舅老爷,您那本王阳明的书呢?” “怎么?你想看?恐怕你看不懂吧?都是文言!”舅老爷带着担心他看不懂的表情。 “明代了,基本接近半文言了!”魏尚考有点不当回事地大大咧咧。 “不行,你看不懂。我几乎都看不懂,……周漱,你认识吗?”他舅老爷问。 “不认识。”魏尚考疑惑地眼神看着,回答道。 “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你一个庄的!……你看,要是他,还差不多能看懂!”舅老爷吼吼地憋着喘着,多年的痨病还是肺结核,也苦了他了,说句话都给横仗样,费事极了。 “舅老爷,快拿过来,我看看试试!” 他舅老爷拗不过,站起来,仰起脸向橱顶,伸手拿出来了那本书。用手拍了拍灰尘,递给了魏尚考,用手又扶了扶戴的镜框,“来,你随便找段解释我听听,看对吧?”他还带着怀疑目光。 魏尚考接过书,翻开扉页,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出现:……“周子静极而动之说,苟不善观,有病。盖其意从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说来。太极生生之理,妙用无息,而常体不易。太极之生生,即阴阳之生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妙用无息者而谓之动,谓之阳之生,非谓动而后生阳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常体不易者而谓之静,谓之阴之生,非谓静而后生阴也。若果静而后生阴,动而后生阳,则是阴阳动静,截然各自为一物矣。阴阳一气也,一气屈伸;阳动静,一理也,一理隐显,而为动静。春夏可以为阳为动,而未尝无阴与静也;秋冬可以为阴为静,而未尝无阳与动也。春夏此不息,秋冬此不息,皆可谓之阳,谓之动也。春夏此常体,秋冬此常体,皆可谓之阴,谓之静也。自元会运世,岁月日时,以至刻杪忽微,莫不皆然。所谓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在知道者默而识之,非可以言语穷也。” 魏尚考看完,做了简要解释。他说这是王阳明,借批周敦颐,来重新解释阴阳动静的辩证关系,“一般中医理论是把动静截然分开,王阳明认为二者是同一体,是同一物体两个面,是相互生成,就像一个人抬胳膊,抬的同时,是起于静,动不能永动,最后还是归于静,然后进入下一个循环……” ”唉,大外甥,你还有两把刷子来!跟谁学的?算你能吃透?”舅老爷这回才尴尬地低头干手里的着活,好像在用一个小锉,在打磨着秤杆子上的准星。 ”拿回去看吧,不过,给我好管济着,别弄坏了哈!”舅老爷终于答应借给他看了。 有一回,魏尚考到姥姥家,顺便去他另一位舅老爷赵芳洲家去玩。好像看到了一本什么“心悟”之类字样的老书,那字都是竖着写的,并且还是从右侧往左侧念。魏尚考借了,到姥姥家看。不过,他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喜欢一面看一面在上面写批注。后来,在送回去的时候,舅老爷很不满意,发誓再也不借了。姥爷知道后,训斥了魏尚考,“为人要谦虚,不要张扬,给你看就怪好,你说你怎么能乱写乱画呢?好像就你认识几个字似的!你可知道,他是老私塾底子,当过你妈的老师!你在他面前,不板正底,老实底,谦恭点!你倒好,显摆!显摆什么?你以为你有人家知识大?”姥爷越说越生气。 “姥爷,我知道错了,我当时光顾着写去了,也全忘了是人家书了!真不是故意的!这回我一定注意,一定改!”魏尚考有点懊悔起来,但却忘不了调侃。 当他姥爷继续喋喋不休,说道:“为人一定要谦虚”时,魏尚考笑着说,“姥爷,我本来知识就不算多,再一谦虚,岂不没了!”说完自己哈哈笑了起来。 “你忘你这孩子,翻嘴叼拆,成何体统,叫我说你什么好呢?难怪你妈整回在我面前说你!”姥爷哭笑不得的样子,继续训斥着。 也巧,这时正好魏尚考二舅也来了。 听说后,耻笑到:”东院有个小安,我看你俩席上滚地下!嘿嘿!那回他拿语录本,说华某某都不跟他,嘿嘿,在汤头医院(临沂一家精神病院)深造一段时间,出来了,这回给你配成一对,我看太合适,你快去找他啦啦去吧!嘻嘻!……” 魏尚考偷偷瞪了他二舅一眼。 “你最好说好为梁甫吟的诸葛孔明跟他也是一对,诸葛亮也有病!”魏尚考不服气地说,“你怎么不说,你也跟他一样呢?就知道胡言乱语?” “没大没小!滚回家吧!”二舅生气地说。 姥爷哏着旱烟袋,在哪里不做声,默默地一面悠闲地吸烟,一面平静地笑着,不时还叹一口气。 一会儿,姥姥踮着小脚走过来,“你来干什么的?欺负俺大外甥的?麻利地滚走!不准你胡云!” 姥姥还是像只老鹰,张开翅膀护着他。因为自从出世,母亲不疼他,就把他扔在姥姥家,一直到七八岁上小学,才离开姥姥。姥姥就像母亲一样喂养着他长大,似乎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魏尚考在这七八年童年岁月里,甚至都不认识父母。他跟父母的缘分似乎命中注定,——很浅! 一百四十一章 酒席宴上的火气 魏尚考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久久不能入睡。 他回想着姥爷的告诫,二舅的尖酸刻薄的话,自尊心空前的低落,几乎不亚于杨曼野张伟阳的不屑和轻蔑。他想着最好的回击方式,当然的非考上正规大学莫属了。 他突然从床上蹦起来,跳下了床,带着无穷的干劲在笔记本上非常起劲抄写着英语单词,并一个十遍二十遍的默念。他以为没他法,苦功了事。书故事上不是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吗,没老师教,我就用死办法好了,只顾努力,管他其他呢? 他就这样死命地学,以为下了比一般人多的功夫,再笨也应该多少有点收获吧,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终于感到自己不是想象中的天才,曾经的组党干大事的野心骤减。他开始认识到自己不是某某某,最多是一个比平常人也许强那么一丢丢的最多将帅级材料罢,帝王之材恐怕还没有,首先没有马克思先生的半年攻克英语的能力。 他就这样一面刻苦用功着,一面狂想曲一般的思想遨游着。 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到了凌晨。他实在有点疲乏想睡觉了,才爬上床,带着梦幻一般的奇怪想法和哪来的欣喜,倒头就进入了美丽梦中。 这本书,对他影响很大。他对自己的精神偶像崇拜的五体投地。杨昌济留学日本,带来的大和民族虐己式强体意志锻炼——冬天洗冷水澡,曾对他的精神偶像顶礼膜拜,也在青春年少时大力效仿。天刚亮,他就忙着端来了一大盆刺骨的冷水。在西墙根夹道里,他先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按规定,先用冷水朝膝盖窝周围涂抹,然后再朝身上一小盆一小盆的浇冷水,他咬着牙受着,却感到心情好舒畅,好惬意,好豪迈,他仿佛感受到了偶像当年的感受。只是后来,他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落下了病根,就是经常胸闷,好像氧气不够用。到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好好的,是自己的臆想出来的病!他有点不能深信不疑,极力辩解着确实憋的难受,需要有意识的深呼吸才解闷。医生反问他,你睡觉感到憋吗?他回答说睡着了,没感到憋。医生告诉他说,所以你的闷和憋,不是真的,是你臆想的,叫神经官能症。这个病一直到现在也没治,因为医生那样说,好像没有病,就一直当做没病。是不是被庸医害了,也未可知?他想,他的精神偶像晚年的肺气肿,是不是也来自冷水澡呢? 大和民族,真是害人不浅! 魏尚考穿上衣服,刚走到堂屋门口,隐隐约约听到父母小声说话,“是不是在学校,被人给砸憨了呀?你听,呼呼隆隆地,怎冷的天,他还在洗凉水澡来!坏了!憨了!傻了!肯定是神经出了问题!绝没有错!”魏尚考的妈喋喋不休。 “哼,整回觉得比他爹强?我看,上半天技校,旁的没学会,学憨了!”魏尚考爸爸咂了一口酒,叼着烟,不屑地说。 “他二姑夫能言善辩,足智多谋,不行,吃完饭,叫他找他二姑夫去,也好开导开导他!叫他长点心眼!”魏尚考妈妈好像得到救命稻草一般言之凿凿地微笑着。 魏尚考脸上掠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反感,但又想,也该放松一下了,去就去呗。 他家北面,使劲往北,到了庄的最北头,勉强还有点地,其他都被迅速增加的人口,盖满了二层楼,这里却都是三易其址之后的盆窑厂基地。大约有几十家,当然都是私人经济,符合改开路线。他的二姑家就在这里。 “二姑……二姑父!”魏尚考来到这里,恭敬起来,虽然过去曾经与他老爸那么一些隔阂,他似乎也想企图挽救或改变。 “大侄,你放假了吗?怎有空来?”二姑父抽着烟,笑着问。二姑一旁也附和着。 “好长时间不见您,想您了!”魏尚考笑着拘谨地说。 “吆,大侄,想你姑了,拿什么来看的?”二姑说。 魏尚考一听有刺,故意打趣道:“二姑,实在囊中羞涩,拿心来看不行吗?” “嗨,这小子,上了半天技校,旁没学会,学会翻嘴叼拆了哈!……吃饭了吗?” 魏尚考笑着回答吃了。 二姑对二姑夫,不知怎么地,忽然说起了了最近几天的失窃的事。 “不知哪个不足月的,把抽水泵给顺去了!……贼头贼脑的,给踩点的样……”0魏尚考内心突然就像起了煤气灯效应一样。心想:老妈多此一举,没数,早知道不该来的,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像水和火一样,你让他们硬往一块凑,只能适得其反!这就是宿命罢! 他的妈妈,还是不死心。 过了一些日子,突然说二姑家哪个姐还是妹妹定亲了,男方是北边崔庄,听说要来送节礼。魏尚考妈要他去作陪。并告诫,尽量规规矩矩,少夹菜,少说话,少弄不重样的…… 魏尚考又来到姑姑家。桌子边上坐满了人,有大伯家魏济林,有四叔,有姑父,还有那位二姑家女婿……魏尚考一一跟他们客气一番,然后坐下。 一会儿,丰盛酒菜上桌,香气满屋,四叔首先举起酒杯,拿起筷子,吆喝着,让大家端起酒杯,喝酒叨菜。 一会儿,济林问,“听说你技校,怎么?是问上地,是吧?” 魏尚考当着这么多人面,不想跟他硬杠回去。淡淡的回答:“我在上中学时,也是前三名,……技校?我都后悔上!” “哼,就你那点学历?上技校,也是赚了!我高中毕业,考那个当然不赖考,只是没考,让老三考地,否则,又怎么会上不上?”魏济林不服气地揶揄道。 四叔接着说:“听说你妈妈上你临沂兰山那个二姑家来,不然,恐怕你也上不上,是吧?” “哈哈,分数做不了假!”魏尚考对他们的攻击,感到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回应道。 “就你妈能跑!”他的四叔还是有点不屑和不服。 魏尚考心想:今天是陪人家酒,不是鸿门宴,两家联合这个那个,讨厌!你魏济林动辄拿高中说事,你高中,即便大学又如何?我从小学就开始学习,到现在都没有停止学习,不仅学习学校里知识,还学习非学校里的理论,你们狂妄什么?学历能等于真才实学?他想起了了李子玉的爸爸,老校长李玉漱的话,“孩子,不要再执着于考大学了!你只要想学,不上大学,努力了,一样有学问,关键看各人努力大小,顿悟力大小!记住一句话:学历永远不等于学力!” “李校长,什么是学力?”魏尚考这样问过。 李校长恳切地说:“学力,才是真正的学问!” …… 从此,魏尚考似懂非懂,半信半疑,一直到现在,在心里矛盾拉扯中,虽然继续尽可能地追求着大学梦,但似乎多少还有点李校长给的自慰。 “要不是看在咱姑父家客人面,我真想一拳把你揍飞!”魏济林笑着自负地狂吠道。 魏尚考镇定自若地看着他,淡淡的说:“你那么自信你拳头的力量?你语法不行,修辞可能学的不错?” “你别跟我拽文!你信我不跟你?初中生!我孬好不计,是高中生吧!不知天高地厚!”魏济林咆哮道。 “我妈也是高中生,又如何?鸭子吞乌儿牛,食而不知其味!从小学到大学,都叫你上一遍,走一圈,学的不咋地,又不怎么努力,上了就有什么用呢?苏联文豪高尔基小学学历,但《我的大学》、《母亲》、《在人间》、《童年》等,高玉宝也是小学学历,但他的童话《周扒皮》被拍成了电影,……试问即便我们现在的大学研究生又能做到吗?高中又能吓唬谁呢?关键看人的钻研和顿悟,对不对?”魏尚考狠狠地怼了他一回! 他哑口无言,握了握拳头,又咳嗽了两声,最终还是不服气,”可惜你不是高尔基,也不是高玉宝!” ”是的,与他们不可同日而语。但我在时时刻刻努力着,没有懈怠过,虽然愚钝,但努力了无论结果。倒是某些人,喜欢以结果论,但扪心自问努力了吗?”魏尚考又反唇相讥道。 四叔一拍桌子,“行了!别那么扫兴!不就是一技校生吗?就觉得自己不知道姓什么了是吧?” ”你有来言,我才有去语,不很正常吗?怪谁呢?谁挑起来的?”魏尚考看他们两家沆瀣一气,异常气愤,但在姑姑家又不好发作,还是压住了火气。 二姑父在一旁看了很久,终于发话了。 “大家没外人,才聚到一起,要和为贵。尚考说的也没毛病,但当叔的是长辈,说错说对,……老子无过天无过,应该尊重长辈,济林也是老大哥,说你也说着了哈!大家都互相让着点,今天是我大女儿喜庆事,想必大家都懂规矩……”,二姑父又端起酒杯,给四叔碰了一下,“来,大家一口闷!” …… 魏尚考很迷茫。他开始怀疑人生。他甚至开始坚信相信宿命轮回。他在痛恨着,自己为什么会生在这样一个家和家族群里。不是亲,似乎都是恨!这恨从哪里来?是自己命带来的罢?他甚至怀疑这些不友好者,是不是前世被他杀了,或痛打了,或痛骂了,或狠欠了一笔什么债?……要不,怎么就像水和土一样,无法和谐到一块呢?见面就是不服和讨厌呢?奇了怪了? 世界上的事,或许不是一个“理”字说得清,譬如水和火,谁对谁错呢?大概只能归结于生死轮回罢。也或许是,世界上的事,也合乎物理化学上的能量守恒定律罢?积了多大恶,就得多大恶报;行了多大善,就得多大福报,似乎宇宙很公平。那也不能生气了?或许上辈子做了那么大恶,才受今世多大委屈罢? 第142章 日照人等级意识更重 魏尚考在一个多月的寒假里,勤学苦练,怀揣梦想,然后现实很打脸,不久开学了,要去日照盐场实习。他不断心理回避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他不得不按学校安排到安东卫盐场去。其他同学分别有去涛雒盐场,有去王家滩盐场,有去廒头盐场。 但有一件事,让他大伤自尊,也是他一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事件之一。 那天,班主任带队,从临沂解放路长途车站出发,途径莒南县板泉,恰逢中午,在一个好像人民饭店,坐南朝北的饭店,吃了饺子。大家一人一碟,蘸着醋和酱油混,味道非常好吃,反正比自家饺子味道好,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但就是意犹未尽,因为一人一小碟,实在不够量。不饱,也就那么着了。反正是那次饺子,给大家都留下了馋涎四溢的感觉。 到了碑廓,可能大家就兵分三路了。有的下车去了涛雒盐场,有的去了王家滩,魏尚考和王建贵等几人,都在汾水下车。那有一段路程,需要步行。 这里离安东卫盐场,还有十多公里路程。 那时,这里比较临沂落后,好像还没有出租车。 大家下了车,东张西望,六神无主,问了路人,有通往安东卫盐场的公交车吗?路人摇头,表示没有公交,”有从日照县城到安东卫的公交,不过,不经过这里。”那人用呱啦呱啦的方言,模模糊糊地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 ”那我们展开我们的量天尺吧?哈哈”姚建中打着哈哈。 ”不行,十几公里,也就是将近三十多华里,不近呢?得想想别的办法?”王建贵面露难色。 ”不行跟安东卫盐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魏尚考迟疑着。 ”嗯,就得这样了!要不,我们坐了一路客车,蜷游地难受,再走上几十里路,到了恐怕就得累趴下!”姚建中嬉皮笑脸地说。 ”谁?谁去打电话?又不知安东卫盐场电话号码?”刘臣臣不无忧虑地说。 几个人看着正在向远处探视的魏尚考,叽咕了一下,指了指魏尚考,”叫他找电话亭打去!” 刘臣臣喊,“魏尚考,看什么呢,要不你去打个电话,看那边有车来接我们吧?” 魏尚考二话没说,看了看路,趁没车。跑到对面一个商店。 里面是一个老头。 “大爷,有公用电话吗?” “往哪个埝打?”那位老人问。 “安东卫盐场。”魏尚考说,“但不知道电话号码呢?怎办来?” “简单!你先打114寻号台,就能问到电话!”老者微笑着。 按图索骥,魏尚考终于打通了。 “喂喂喂,你是哪里?” “……” “说话呀?”安东卫盐场那边有个女的接电话,不耐烦地说道。 “我们是学校来的,要到你们这边实习的……”魏尚考不知怎么问他们要车,一面考虑着,一面应付着。 “实习?不知道!奥,来实习就是。怎么啦?”那女的好像不知道有这回事。 魏尚考鼓起勇气,终于提出来要求,“我们现在正在汾水车站附近,请你们厂派车来接我们好吗?” 他都近乎哀求意味了,谁知对方嗤之以鼻,不屑地回答:“嘿!你们还什么大人物吗?让我们派车?风大别闪了舌头啊!”说完挂了! 魏尚考如雷轰顶。“你们还什么大人物吗?”……“风大闪了舌头”之类,好半天在耳边旋绕!他懊悔自己不该去打电话,他也心里暗暗埋怨他们让自己去自取其辱!但事先谁也许都不知道会出现这样场景呀!魏尚考开始感觉地位二字,是这么的沉重!尤其在这地方——日照,始觉无比的沉重!原来,这就是日照,尤其女人的世界观! 这样的女人,在金钱和地位面前,肯定会失去自我!她们看不起我,侮辱我,这样的人,才最不值钱,最下贱,最无耻!这该死的日照女人! 魏尚考垂头丧气地走回到大家跟前,也无法启齿。然而,就这无法示人的私密,却在后来进入安东卫盐场后,传的沸沸扬扬!说某某某命令盐场派车接他!引得厂里甚至身边所有同学都跟着一块耻笑他!这是他感到中国封建等级文化比旧社会差不哪去的最深刻的一次感知! “魏尚考?怎么啦?没打通?”王建贵微笑着问。 魏尚考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等了许久。终于来了几辆自行车。都是当地同学。其中有位女同学叫李什么的,也骑一辆自行车,笑着来了。她带着魏尚考,很快到了盐场。 大家被安排在一间矮小的房间,权充宿舍。 晚上,安排了看电视。当时港澳台电视剧正盛行呢! 刚来前几天,倒是清闲,到处去记录一下机器、池水波美度、盐田大小、抽上的海水的波美度数等等,只是闲逛了几天的感觉。这个盐场似乎荒无人烟,要沿着羊肠小道,走很远才见小卖部。魏尚考用发的十几元生活费,去买饼干吃。 宿舍里,刘臣臣特别用功,他总是默默地看着制盐专业课本,或做着笔记和新的认知。魏尚考已经完全放开了,他不会做这些东西的,他已经感觉到了盐场就是晒盐,没什么高深之处。他要看,也只能看《形式逻辑》、《英语》和语文的语法修辞之类等等。 职工活动室里,一到晚上,里面的职工和这些同学们,便高兴起来,因为最近光放香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还是《射雕英雄传》。大家都像盼星星盼月亮那样的兴趣! 有一天晚上,在青春狂妄状态的魏尚考,经常自恋地把自己想象成大智大勇人物,恰巧当电视屏幕出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字幕时,也巧,他刚刚无缝对接地刚巧走进放映室,大家齐刷刷看向他,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来者不善”似的,大家似乎都没太大反应,只有那个女的,猜想可能是那个看不起人的电话女,鄙夷地斜了魏尚考一眼。 后来,魏尚考又打听到,这女的是中专生,比技校生还正规,应该属于正规军罢! 魏尚考开始自卑起来! 以后的路,还要陪她们走一程,魏尚考又迷茫,又忐忑起来。 第143章 绝望的感觉 几天下来,清闲自在的日子,渐行渐远了。 那一天,是魏尚考最痛苦最绝望的一天。因为在这一天里,不仅经历了肉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崩溃,还有人往伤口撒盐,也有当地职工的自我否定,…… 魏尚考是一个充满幻想和极度自尊的人。因此,他的精神抗击打能力非常非常的弱。一点点贬低,将使他的情绪拉的很低很低。他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人。 一大早起来,所有实习人员,由王翔任组长,张伟阳、杨曼野也得听他的。 其他还有朱小桦、梁丽、魏尚考、王建贵、刘臣臣、姚建中等十几口子。 大家都从学校里书生惯了,好像还不知世事艰辛,怀揣着新鲜或体验的感觉,雄赳赳,气昂昂地列队出发,奔赴劳动现场。 走了不一会,远远望见阡陌纵横的盐田里,有仿佛累弯了腰的老工人师傅,在那里辛苦劳作着。大家或许都脸上拉下了一层喜悦之色,似乎露出了点点不易察觉的颓唐,甚而笼上了一层轻微的灰色。大家过去帮着老工人,收拾黑色的宽大的塑料薄膜,那是昨天天气预报有雨,才盖上的。如今,阳光明媚,正是晒盐好时刻,自然要揭开卷起。 老工人师傅笑呵呵的,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似乎已磨平了棱角,满脸的随和和与世无争感觉,甚至都带有了闰土的奴性。魏尚考感到一阵同情和心酸,也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悲哀,或许会复制这位老工人师傅。于是。感到莫名的恐惧:一丝丝绝望开始袭来。 当中午太阳升的老高的时候,魏尚考在一位工人师傅带领下,到处去检查各个梯级盐池的入水口,该放水的放水,该堵上的堵上。时不时,该必须拿着波美度计,量一下卤水度数。他被晒的满头大汗淋漓,却没有戴帽子。那个时候,好像没有现在人们这么喜欢戴帽子,八十年代的人,即便冬天冻死都不戴帽子,别说夏天了!也不知怎的?他的煞白的小帅哥脸蛋,被晒的黢不溜子黑,别提多狼狈了!魏尚考一辈子,也没想到过,自己竟然最后是这一步天地:跟老农民种地差不多,成了卑微队伍里的一员!不行,我要复读,我要参加普通高考,不能这样像千里马一样骈死于槽枥之间,只辱于奴隶人之手!绝不!绝不!我要突围!我要突围!绝不能当贱人!绝不能当贱民!我应当有高贵之身! 魏尚考的精神开始颓丧,他的心似乎在滴血,他不是看不起穷人,他是觉得自己一个帝王将相之材,却这样活着,不等于这辈子废了吗!这是他绝不甘心的! “兄弟,别干了!别太实在!坐下歇歇!”这时,旁边一位日照本地职工喊他。他个子很高,瘦瘦的,有点弓腰,年龄却不算大,以那时眼光看也就三十七八岁光景。说起话来,带着木哑嗓子。 魏尚考心情好像回到现实,脸上阴云稍稍散去了一些,微笑着走过去,坐下。 二人开始交流。 “盐场这活计,好汉不赖干,赖汉子干不了!……唉,我要是攒有点本事,早就二麻洗澡下去了!……” 魏尚考静静地听着。也接不上他这老百姓的不甘不奈不服输的牢骚话,平庸而又自觉不凡的老百姓共性口头禅! “你是小毛孩子,还没有社会阅历,……说实话,哪有真事,勤劳的不一定是模范,偷懒的不一定没头衔,……” 魏尚考这个耳朵听那个耳朵冒,甚至根本都没听,他的思绪早已经飘向远方,他实在对工人阶级的一些蝇营狗苟、堕落和向精神贵族的滑落,不感兴趣。 他这时最关心的还是如何脱离这苦海一般的境界,和精神的陷落。 魏尚考从此之后,便整天的郁郁寡欢,再也高兴不起来。空隙闲暇,他总摸起《形式逻辑》,给自己精神一点小小的寄托。 他经常独自一人走到厂外一些附近村子里,随意地看着路旁的竹林和小树丛,似乎在寻找着超脱的精神寄托。一天,他见到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村妇,——按现在的眼光看或许没那么老,年轻嘛,看稍大一点的都成了老人,——也忘了是谁先搭话,反正交流了几句。那女人告诉魏尚考,说她家是临沂,嫁到了这里。魏尚考问:“我们临沂那边那么好,你怎么嫁到这里呢?” 那妇女一直笑着,问家里坐坐吧,魏尚考摇了摇头,继续走着。他只知这妇女不知为什么告诉他娘家是临沂,也没问具体是临沂什么地方,四十多年过去了,终于不知她是临沂哪里人。后来,魏尚考经常在这静幽的曲径竹树漫步背诵单词。背诵形式逻辑的概念定义,背诵那几篇范文,其中有一篇叫《红军鞋》的,还是《老山界》,不知是无缘。还是怎么回事,他始终没有背起来!这是他一直的遗憾。 他对《形式逻辑》的研究,可谓煞费了苦心,他不仅一面做笔记,一面继续理解着,还跑到海边沙滩上,一个人默默地学起了古人,利用树枝写字,一遍又一遍地写着:选言判断,定义是什么,假言判断,定义是什么,……就这样拼命苦学,甚至想把整本《形式逻辑》书都背起来。他已经达到痴狂的程度了。 那海边的涛声,拍打海岸的水声,响彻入耳。他的心,也想海浪一样涌动着,以为这样学下去,会有不一样收获,或许后来能用到。他充满了期望和幻想。 有一天,好像在炎炎烈日下,几个人都在讨论着毕业后的去向。大家七嘴八舌,有这样说的,有那样说的。当问及魏尚考时,他默默抬起头,不知所云。眼睛里充满不甘和无奈。这时,一个声音如炸雷,几乎把魏尚考的心差点震碎!“听说你想考大学?哈哈,哈哈,……我看,你下辈子去吧!”刘陶勇仰起脸,呲着老鼠一般的牙,衬着他那小鼠须! 轻轻一句话,轻描淡写的一阵笑,似乎大家都感觉不到什么,只是觉得戏谑味十足,但在魏尚考听来,却无异于一颗核辐射,几乎给了他脆弱心灵一个毁灭性打击! 从此,魏尚考食不甘味,郁闷至极,天天想着回家,因为这里没有一丝能让他留恋的空气! 第144章 疏离 “涨潮了,涨潮了!”几位同学尖声叫起来。 早晨,一轮红日在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大家都早早地就起床了。站在海边,有点惬意似的。 魏尚考也起来了。他看着那轮圈圈如盖的血色红日,那仿佛不动声色,隐隐而来的庞大气势的巨浪,无声无息的滚滚向前,这气势,让魏尚考见识了大自然力量!咸咸的海风,吹着他的脸,一阵思绪飘来。他仿佛又看见了几天来,朱小桦的一些举动。 原来朱小桦是这么自来熟,见了孟厂长,一口一个孟哥的叫,叫人听了好肉麻。见了那位羞辱过他的女中专上生会计,总是如叫祖宗一样,谄媚地抱着人家,厚颜无耻。 “哎呀,孟厂长,你的领口汗渍都有了,要不,就麻烦麻烦我?”朱小桦说。 孟厂长不好意思地拽了一下领口,看了看,然后脱下,光着膀子,说:“拿去,今天,我命令你,不许劳动,只准休息!” “那敢情好!既然这样,朱小桦,你就把衣服还给人家吧!人家命令你休息呢!”魏尚考从一旁打趣道。 朱小桦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说?你快歇着去吧!不会来事!” 魏尚考愕然了。两年了,两年的青涩懵懂,似乎已经迈入了新篇章,开始走向人情世故,开始走向成熟,开始走向人生的疏离。 魏尚考冷冷地看着眼前一切,也冷冷地思考着什么。 有一天,天气预报说,晴转阴有中到大雨。实习队伍紧急集合,和盐场老师傅们一块,跑步到盐田。池边,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塑料布。男女同学也跟着工人师傅,学着铺开塑料布,最后还得使劲蹬蹬,然后用什么使劲压住。突然刮起了风,魏尚考一个趔趄,掉进了盐池里去,弄了一身盐水,非常狼狈,塑料布也丢到一边去了,大家都指着魏尚考笑了起来,朱小桦也跟着笑!魏尚考非常失望,他的心似乎有点凉了! “朱小桦,你也在笑我?”魏尚考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地问。 “你的样子太滑稽了,实在忍不住!”朱小桦捂着嘴还是在笑。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好笑?有那么好笑吗?本来不好笑,大家都笑我,所以你也觉得可能一定或许好笑,才跟着一块笑,是吧?”魏尚考不喜不怒地分析道。 “是,又怎么样?不就是笑一笑吗?大家能笑,我的笑,就不一样了吗?”朱小桦也倔起来了。 “不一样!你要觉得一样,也就到此为止了!或许现在的你,不是两年前的你了?”魏尚考脸上开始了不悦。 “随你怎么想吧!”朱小桦气急败坏地说。 …… 突然有一天,魏尚考发现,朱小桦与张伟阳肩并肩走在盐场小路上,很悠哉悠哉!魏尚考一点也不伤心,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朱小桦,和她印象里的两年前的她,不是一个人似的。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也就在这时,魏尚考才清醒地认识到,原来一切都是虚幻。那小酒窝,已不再是酒窝,那分明是法令纹,大眼睛已不再大,那分明是心情好想象出来的样子,似乎这才发现她的眼睛也不大,那张脸,也不再是国字型脸,而是一张嘴唇厚厚的胖而呆板的南瓜脸,啊呀,我真没眼力,这么丑陋无比的相貌,又怎么能成为我的菜呢?他真的都想吐了!他感到了奇耻大辱!但他又感到庆幸!幸亏暴露得早,不然,又怎么清楚看清她丑陋的这张冬瓜脸呢!谢谢,谢谢上苍! “啪”的一声巨响,海浪撞击岸堤的声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看着海浪,叹了一口气,心里说:假如不是实习,我还不知她的丑陋,也还错把丑陋当美丽! 同学们都在欣赏着大海,看着海里的巨浪,一波一波地涌向岸边,一浪高过一浪,一声声撞击堤坝的震耳欲聋。 他想象着她和张伟阳一起走到某处,一起聊天的情景,就想她跟自己一样,或拥抱或亲吻的可能。他又骂自己不争气,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反正他们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朱小桦真正喜欢的,实际不是人,而是理想化的东西,尤其是头上的光环!他在心里也在嘲笑着张伟阳的结局,也只能是一个鸡飞蛋打的陪衬!事实也真是这样,多年以后,朱小桦真的找了一个当地粮食局的局长做了老公。这是后话不提。 下午下班后,魏尚考回到宿舍,他在想:其实,劳累不算什么,贫穷不算什么!尊严,人活着受人尊敬,才是最大的理想国。而在这里,除了打击,除了屈辱,似乎什么也得不到。更何况,离我的大学梦,离我的理想国,还很远呢? 他暗暗发誓:不行,我要努力,我要努力,我要冲出这命运的牢笼? 魏尚考最近还看过《海灯法师》,里面一句话颇有激励,叫“吃尽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颇有认同,也深受启发和精神慰藉。他总是用这命运的解药,在救赎着自己,在治愈自己。 有一天傍晚,魏尚考正试着背《红军鞋》,忽然一个声音传来,“魏尚考,跟我来,有话跟你说”,魏尚考顺着声音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朱小桦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魏尚考根据最新了解,已认清了她的真面目,对她早已失去兴趣;也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好看,因为以前是恋爱脑,迷失自我,错把猪八戒,当成了了大美女。 “还有谈的必要吗?”魏尚考冷冷的道。 “怎么了你?你有病吧?”朱小桦使劲瞪了一眼魏尚考,然后娇嗔地上去,又捶了他肩膀一下。 魏尚考平静地淡淡的,甚至毫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一定是误会我了!”朱小桦言之凿凿,“我知道,你一定是误会我跟张伟阳了!” 魏尚考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此事。用怀疑的眼神,漠然地看着她,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那几天,只是顺路到一个工地,才跟他走一起走,……顺便问了你老爸的情况,……他说他老爸跟你老爸是老同事……” “行了!别说了!一切都让它过去吧,也许这就是命运!”,魏尚考又想着她对孟厂长的奴颜婢膝,一阵恶心,又重重的袭来,“当官一天胜过黎民千载,这可是张伟阳的口头禅,你经常跟他一个工地走一路,没少受他熏陶罢?”魏尚考继续讥讽道。反正已经做出决裂的打算,她的形象,在他眼里,也早已经恢复到了本来真实的样子,他已经不再喜欢她。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在创造条件,为我们将来着想嘛?死死板板,将来如何在工作中步步高升呀?对吧?” ”不对!人不可有傲气,但必须有傲骨!你的做法,跟我的本质,不是一路人!我提出,我们正式分手!”魏尚考毫不留情地说。 朱小桦红红的眼睛,好像自言自语,“那年那月,浮来山,大成宝殿,……老和尚的谮语,……原来都是真的?!” 魏尚考又在想着她在孟厂长面前的奴性十足,又浮现了她与张伟阳的出双入对,他在强迫自己:一定不要自己骗自己,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魏尚考转过身,向宿舍走去。 朱小桦痛苦地望着他的背影,在后面轻轻地喊:“魏尚考!魏尚考!你怎么了?你难道真的不爱我了吗?” 魏尚考没有回头,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第145章 人性之恶 只有你想不到 “怎么?魏尚考,听说你跟朱小桦分手了?” 魏尚考正看着一本有关如何钓鱼的书,正看着河边伸向河里的一块地叫什么河潴来着,听到问话,愣了一下,抬眼看去,刘臣臣那老实巴交的脸上,少有的带上来笑容,那曾经战战兢兢的眼神,此时似乎很关切的样子。魏尚考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些日子,感到好无聊,好单调,要不,咱们几个出去溜达溜达?”王建贵瘦瘦的脸,像女生一样一红,又放开了。 ——今天是周六。所以男女生都窝在宿舍里。 不知谁忙的从床上跳下来,兴致颇高地说:“咱来个说走就走的节奏”,原来是姚建中,手舞足蹈,“顺便看看街上的妞!快都起来,别趴床上装死了!全给小病鸡样,揍什么的?起,起,快起!我们出发!”他越说越兴奋,唾星飞溅。 大家呼呼4,隆隆地起来,整理好装束,有的跺了跺脚,提提神,都怀揣着路上养眼的漂亮女孩。 女生宿舍里,也热闹起来了。有扯闲篇的三个俩在一块东短西长地呱啦着;有看着一本幽默笑话书的,嘻嘻哈哈,你推我一把,我打你一hIV下,比划着书里的蠢人…… “朱小桦,最近感觉你有点不对劲?魏尚考怎么惹你了?”梁丽拉着兰陵人说话的长音。 刘书敏好奇地盯着她。 “我后悔!我付出的太多了!”朱小桦的冬瓜一般的脸,厚厚的嘴唇蠕动着。 旁边的郑淑红,又圆又黑的脸上布满乌云,“听人劝,吃饱饭!谁叫你当时一意孤行?”,接着,她又叹了一口气,“哎吆,不信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这回好了,这回老实了吧!一看那个家伙,就不是东西,怎看怎缺点火似的!哼!不信人家的!” 王建贵,刘,臣臣,魏尚考,还有姚建中等一行几个人,出了盐场南门,一拐弯,往北,沿着弯弯曲曲的盐碱地白黄色小土狗路,往前走着。 走了不知多远,路西旁,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傻子,他光着屁股,露着丢丢,倒是不短,傻呵呵地瞅着我们笑。 姚建中嬉皮笑脸地说,“咱几个人,揍他一下,就跑行吧?嘿嘿嘿嘿!” 刘臣臣像个小女人,没有做声,企图走过去了事。 王建贵好像弯腰下去了一下。接着,他走到那个傻子脸前,笑嘻嘻地说,“你尿尿来”,举着五毛钱,又说,“你快尿,再撸一下,我就给你钱!” 那个傻子傻笑着,瞅着他手里的钱,以为会真给他,老老实实地照做了。说时迟那时快,王建贵突然将一只手挥向那傻子隐私处,原来他刚才哈腰,抓的是地上的盐碱土。这回全撒在那傻子正在尿尿的私处! 无冤无仇,何以至此呢? 魏尚考心想:他虽然智力残障,但也是一条生命啊!世人为什么大多都不尊重生命呢? 原来,在大多数中国人中,这种无冤无仇,变态伤害的事情,屡见不鲜,却又视若无睹。 我们中国人的心理,是不是大多都有病呢? 姚建中王建贵和大家哈哈地笑着,又往前走了。不多远,上沿处左边路旁,有一家小卖部,进入看了看,冷冷清清,也没有太多东西,魏尚考买了一包饼干。 张伟阳杨曼野刘陶勇几个人,在宿舍里,没有出去,在打钩机呢。 “哼,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打脸。是吧?”张伟阳一面刷着牌,一面自我感觉就像诸葛孔明似的,“一到现实中来,太阳一晒,就清醒了!哈哈,一拍两散了吧?哈哈!”他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说的是魏尚考跟朱小桦的事。 刘陶勇小三毛一样的脸,露出了尖嘴猴腮的鬼笑! 杨曼野吸了一下鼻子,咳嗽一下,那咪咪着的小眼睛一亮,“春风她吻上了我的脸,告诉我她现在是春天……嗯嗯嗯,……滴滴答滴滴答滴滴……” 杨曼野一面撸着牌,一面咧咧着鳄鱼一般的嘴,唱着哼着小调。心里似乎有极度畅快淋漓的感觉。 “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谁能混啥样还不知道呢?这还在哪里?哼!”张伟阳幸灾乐祸地说。 杨曼野狠狠地摔了一张牌,“啪”落在桌面上,“哼,我早就看得透透的,他们说兔子尾巴长不了!哈哈,哈哈,怎么样?我料事如神吧?唉!哼!” 刘陶勇两手握着牌,不喜不怒地瞅着他们两个,那手不停地用牌往下来回地砸着大腿,默不作声,一直在听,一直在看,不时地点头。两只眼睛,就像探头探脑正在寻找食物的两只鸟眼一样。 “要是不来实习,他俩还就像生活在乌托邦里,特浪漫呢?这回浪漫去吧?哈哈!哈哈!”张伟阳抽着烟,吐了一口烟圈说道。 魏尚考他们几个已经来到街上,东西路上,卖啥的都有,还有卖鲅鱼的,竹什么贝,各种各样叫不上名来的贝类…… “哪天,我们请假回家,得买点回去,我们那没有!”姚建中笑着说,“唉,快看,那女的长得美不美?”他一面说着,眼睛不转圈地向右前方直直地盯着,带着几分嬉皮笑脸。 大家说着他的目光瞅去,一个穿着白色衬着粉红橙黄花纹衣服的二十多岁女孩,手里提着一个柳编竹篮,在信步闲逛着。她的脸,鹅蛋脸,明亮大眼睛,鼻子也不大不小,端端正正,嘴唇轮廓优美,身材大约有一米六五还多的样子,……简直太美了,比他们盐业班任何一个女生都美何止千倍!大家都目瞪口呆了!魏尚考也被传染的心猿意马。他开始恨自己班!恨班里为什么就没有哪怕比人家脚丫子一样也好啊! 他们几个都非常失落地往回走。 路上,那个傻子也不见了。 …… 走进盐场大门,还没到宿舍,就看见一群女生,矮矮的,胖胖的。黑黑的,瘦瘦的想,奇形怪状的,还没有自知之明的笑着快乐着,往厂外正说笑着走着呢! 大家看了她们这般模样,再一回想安东卫街上遇见的几个美女,都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第146章 恶作剧 这几天魏尚考的心有点烦躁,有点痛。 虽然他终于看清了朱小桦本质,还是不可避免地隶属俗人趋炎附势那一种,也终于看清了他那冬瓜一般,长着不协调的厚嘴唇的,那张令人实在不敢恭维的脸,但魏尚考这个人却又是极其念旧怀旧的个性,气一旦消了,却又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不能忘怀,难以割舍,又想破镜重圆,重归于好了。 然而,不随人愿,女人心像钢针,一旦与你决裂,形同陌路,与同伴一起有说有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魏尚考的心,却在滴血,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才留恋,而是回忆过去美好相处,颇觉失落和伤感,甚至揪心的痛。这或许是魏尚考情感死穴。他接受不了逝去的爱。 他开始恨起了孟厂长。他要给他一点小报复。 怎么报复他呢? 魏尚考躺在床上,两手垫在头下,望着矮矮的房梁,陷入了沉思。心想:得跟做贼一样,先去踩踩点,还不能让他发现。至于怎么敲打他,得首先有情报和情报分析。总不能大天白烟的去勘察吧?好,说干就干,现在,立即,马上! 他跳下床,故意喊着“哎吆,肚子疼死了”,他这样故意在宿舍里,同学们面前,制造假象。他也读过“兵者,诡道也”,这是被韩信用滥了的招数。别人以为是他白天偷吃了盐场对虾,受了报应,拉开了肚子。所以,等他跑出去,大家都嘿嘿地笑了。 他跑出宿舍,一拐弯,就迅速到了厂长办公室,见里面还亮着灯,他吓了一跳,以为厂长还在。他屏息趴在一棵粗树旁,战战兢兢地潜伏着,似乎等待着机会。但等了许久,发现里面好像还是没有人,也再没看见有人进去。原来是厂长粗心,忘了关灯了。 他走进屋去,向东一望,是一个豪华花梨木大办公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晶莹的蟾蜍塑像,嘴里还含着铜钱;旁边还有一个特大玻璃鱼缸,里面有很多奇形怪状,叫不上名来的各色观赏鱼类。魏尚考心想:这小日子不错,鱼缸,琉璃蟾蜍,花梨木办公桌,一副高贵模样,还容易受人尊敬巴结,还花心大萝卜,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哼!看我怎么收拾你!别看你地位比我高,那是你命比我好而已,论能力我是帝王之才,你踏马最多就是一土豪劣绅罢了! 魏尚考心里五味杂陈地思量,一面速速地过滤着一切“战略地形”,一面分析着可能的报复措施:打,不占据优势地位,后果糟糕;将他这些东西砸了,也只能泄气,还要承担后果;唉,有了,扎他腚!他想到他研究毛泽东抗美援朝策略时,提到的三角钉这个土办法,这是对付洋人的玩意,也是一种战术性措施。唉,何不也仿造一个微型三角钉呢?嘻嘻,嘻嘻,他快速跑回宿舍。 他利用工作间隙,假意说到街上买饼干吃,他来到一个五金店,买了小型锉和一小节粗铁丝。。他心想:制造三角钉。必须在没人看着的地方完成,那就在这附近找个小树林操作吧!于是,他问老板:“使一下你钳子行吗?我一会儿就给送回来?” “可以,不过得交点。”五金店的那位女服务员说。 “交多少?”魏尚考问。 “十元就行。”店员微笑着说。 魏尚考拿出身上仅有的十元钱交给了她。 他拿着工具和材料,兴冲冲跑到一个小丘陵上,那人烟稀少的小树林。他将粗铁丝截成几十个大约顶多两毫米小段,带着喜悦坐在一个山岭小窝窝里,腚下铺了一点草,开始锉起来,脑子里在想象着三角钉的大致形状:一定是怎么立,都是尖往上的?哈哈!他越想越开心,抗美援朝战争,我志愿军战士,竟然给了他灵感! 用了很久,他才终于做成了七八个比较像样的三角钉。行了,不再做了,它马还怪费事来!就这些吧,也够他喝一壶了!嘻嘻! 他把钳子还给人家,取回自己十元钞票。等他回到盐场,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大家都埋怨他草伙计,说:“你买饼干,买饼干,买了一上午!这不是操人吗?差点把我们累死!” 魏尚考心想:实习实习,本来就是从实践中学习一下,何必认真,又不发工资?你们愿干,跟我什么关系?但这话明说又不妥,只好打个哈哈,“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算是应付了一下同学们那失衡的灵魂和不满的表情。 厂长办公室,朱小桦坐在孟厂长对面,正在替他整理文件信息材料之类,一面说说笑笑。时候大了,孟厂长还抽着烟。来回踱步,并有意无意地拍一下她的肩膀,她还显得很开心,并若无其事投入一脸的笑容,和认真请教的模样。 …… 当天黑下来,王翔、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王建贵等同学,都在打牌,刘臣臣钻进被窝看书,刘陶勇给楚黑蛋吹牛逼时魏尚考偷偷溜了出去。他要完成报复“花迷”任务。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味和凉意。魏尚考身子稍微发了一个寒战,好像感觉有点冷似的,这是平常不该有的感觉,或许是真的有点紧张。头一次做“坏事”嘛! 厂长办公室,今晚没有亮灯,一片漆黑。门锁了没?他在心里怀疑着担心着。千万千万没锁,阿门托福!他双手合十祈祷着! 终于走进屋门。他伸脖子一瞧:不好!门锁了!娘希匹!他跟蒋介石学会了一句骂人话,不由自主骂了出来?他要是天天锁门岂不报复无门了?他在想。要是那天,亮灯的那天,有三角钉就好了!机会难得,却没条件;有条件,却又没机会!唉!天不随人愿呐!他一面想着,一面垂头丧气地撤回到了宿舍! “喂……”突然一声传来,把魏尚考差点吓尿了,他以为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抬眼一望,原来是出来小解的刘陶勇。 “你不在床上,到处闲逛,是不是梦游?”刘陶勇獐头鼠目,一脸奸笑。 “今天吃……吃什么不对,拉肚子。”魏尚考故意骗他说。 刘陶勇一听,幸灾乐祸,心想:使劲拉,使劲拉,拉死你才好,不用我动手了!但假装好人道:“怎么没拿止泻药?” “嗨。这点小病,毛毛雨,一抗就抗过去了!” 刘陶勇心中暗喜,心想:朝巴子,二货起来地,使劲抗,使劲抗,千万别吃药才好,让瘟君要了你命该多好。他突然回想起了当年两人的嘴皮子摩擦,他似乎余怒未消。 小人心理都是这样,睚眦必报。哪怕过去了一万年,也绝不轻饶!这或许就是中国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德性! 魏尚考也报复特强,但他是有原则的,好人,有点误会,可以原谅,哪怕自己委屈很大;;但正在或继续作恶的人,只要条件和机会许可,他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点颜色,绝不手软。 魏尚考又想到一个办法,破坏他的门上锁。 在吃中午饭时,办公室没人,他在锁芯里插入了一根小细铁丝,还不放心,又在里面摁进很多盐碱土,然后用针使劲捣了捣。做的外面又看不出什么破绽。然后锁上。 等天快黑了,魏尚考为了做的万无一失,事先故意跟王建贵说:“走,我们一起去安东卫小卖部买饼干去?” “我累得难受,还正不想动,你自己去吧!”王建贵“啪”一下趴床上去了。魏尚考窃喜,他带着三角钉出发了。他故意真的走了一趟安东卫,但很快就回来了。天也已经很黑。 孟厂长办公室的门,终于没有锁,反正也没什么东西可偷,又没有什么机密文件,所以孟厂长终于又大意了一回。这给了魏尚考可乘之机。 第二天天有点阴,大家正在忙着给盐池覆盖塑料薄膜。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句,“孟厂长腚被扎出血了,你们知道吗?” 魏尚考心想:成功了,终于成功了!。他长舒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心想:谁叫你见了女人就起花心的,这是对你红旗不倒彩旗飘飘的最好的奖赏! 第147章 偷吃的乐趣 “孟书记腚被扎出血了!在办公室发现了奇怪的钉子,叫不上名来!“一位老工人杜师傅带着浓重的日照口音,神乎其神地笑着说。 那个弓腰的动辄“好汉不赖干,赖汉干不了”的中年师傅,也咳嗽了两声:“哪来的五个棱八个棱的钉子来,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正在查!都说大家的眼是亮的!估计得有蛛丝马迹?”他故作聪明地说,“查出来,非得手给他剁去!”他义愤填膺地说。好像当官的是他爹似的,可惜当官的却拿他并不当个人待,否则,他得用脑袋效忠! 魏尚考偷偷瞪了他一眼。心想: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当官的几乎都是高高在上,贱视黎民百姓的败类,你不替穷人说话,反替官僚做无谓的嫁衣!这是大众中普遍存在的可悲可叹的可怜虫!自己被害,却又替害人者鼓与呼!这不是千百年来中国百姓的普遍症候吗? 魏尚考心想:哼!踏马,查吧!使劲查!反正没有证据,你使破天,也是瞎子点灯——白搭一支蜡!任凭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魏尚考心理暗示能力超级强大。有了思想准备,就有了方寸和底气!你孟厂长又奈我何? “这个孟厂长可不简单”,那位杜师傅像鲁迅笔下麻木无知又奴性十足的舔狗,继续吹捧道,“他从侦察连干起,一步步混到团级干部,下放到我们厂,他一来到,雷厉风行,比以前的李厂长干的好!” 弓腰母鸭嗓子嘿嘿说道:“工作能力相当厉害,大家都服!就是……就是有点小毛病,乱搞男女关系,有点花迷!……当官谁不花?谁不花,谁就是个大朝巴!哈哈!” 几位同学听得像入了境,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就像小骚狐狸拜月一样,头点的就像捣蒜。 魏尚考恶心极了! 他装作找东西,要压住塑料薄膜,左顾右盼了一下,走开了。 中午开饭了。伙房里,今天做了乌贼蛋,一人一碗。这是魏尚考曾在朱小桦家吃过的那种美味,好吃极了!他看到有点禁不住想咽口水。他又想到了朱小桦的好!又开始有点心痛。 馒头当然也特别大,经常吃这种馒头,比临沂这边的馒头得大三个还不行。一个也许就能吃饱,但魏尚考特别能吃,能吃俩,有时吃过仨。 一面吃着,听食堂里又有人议论开了。“知道吗?孟厂长可生气了,不知哪个该杀千刀的,竟在椅子上放特别钉子,十八个棱,还是多少棱,孟厂长一坐,哎吆皇天一声,把里面的中专生小李下一跳……哈哈!” “孟厂长发狠来,非查出不行!”一位吃饭的女工说。 魏尚考本来准备再吃仨馒头,也有点小紧张,但不露声色,却在饭量上大打折扣,只吃了一个半就没了食欲。幸亏乌贼蛋好吃,不然恐怕连一个也吃不下去了。 饭后,魏尚考镇定自若地躺在宿舍床上,心想:我绕了一大圈,跑到安东卫,制造了买东西的假象,回来操作时天也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证物证,除非我是傻子坦白从宽!行,你就查吧查一万年! 他终于为与朱小桦分手,教训了一下元凶孟厂长。心里有点爽,只恨自己不会抽烟喝酒起来,否则,一定会吞云吐雾,酩酊大醉起来,表示庆祝。 他又想着,自己在盐场付出一定劳动,不拿工资,只管饱,自己就像是被当做一头牛喂饱了干活一样,实在心里有点失衡。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有必要得到一点补偿。 盐场里,不仅生产食盐,还养了很多对虾。这种对虾非常大,有的长得几乎有半尺长的小黄瓜那么大,很好吃。魏尚考跟王建贵商量着逮对虾吃,俩人一拍即合。研究出一个方案,唆使姚建中等人去和养对虾的师傅套近乎,然后见机行事。 姚建中来到养殖场,见了张师傅,递了一支烟,攀谈起来,听说他爱好打牌,马上反馈回来。王建贵和魏尚考一商量,就哄他一起打牌,然后趁机捕虾。 牌桌上,吆五喝六,姚建中、刘臣臣、王翔打着二打一。故意输几毛几毛的钱给张师傅,他自以为是高手,遇到了雏,欣喜若狂,忘了自己干什么吃的。不一会,王建贵和魏尚考俩人逮了一大盆对虾,欣喜若狂地跑回了宿舍。 一回到宿舍,大家看着满盆活蹦乱跳的对虾,直流口水,特别开心。凡是参加的人,每人五条大对虾。结果还剩了几只,就故意让其他几位同学抢了。 后来,其他几位同学也如法炮制了几回,这是在盐场实习期间,最开心的事了。 魏尚考、王建贵和酒臣臣仨,一起散步,走到一个地方,有一间小屋,他们趴门缝里朝里一望,唉,里面香气扑鼻,又仔细一看,原来里面放很多花生饼! “咱弄点尝尝来!这是喂鱼的饲料!人也能吃,闻着挺香的!”王建贵跃跃欲试地说。 魏尚考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一点门缝,但进不去。又使劲一推,门缝更大了。 “来,大家推一下,我进入看看?”魏尚考说。 他们俩一齐往里推着,闪开了更大一点空,魏尚考一缩身,钻了进去,他用石头使劲敲打,终于拿了几块出来,分了吃。 …“啊呸!”魏尚考味觉非常灵敏,不像他们两人那样吃得贪婪,他感觉有点变质霉味。他忽然想到先前看过一个材料,据说发霉的食物,都含有黄曲霉素,是极强的致癌物质,所以绝对不能吃,他说:“快,扔了吧,这些坏东西,只配给鱼虾吃!人吃了有毒!”魏尚考狠狠地将花生饼扔向了养虾池。他们吃得正香呢,舍不得扔! “有毒,黄曲霉素,不能吃?快扔了吧!”魏尚考劝道。 “不怪好吃吗?扔干嘛。好不容易拿出来的!”刘臣臣说。 恰巧来了一位工人师傅,他是看仓库的。看到大家嘴里在咀嚼着什么,心里产生怀疑,一看门也变样了。他立马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们偷东西吃来是吗?那位师傅问道。 “没有!我们闲来无事,散步到这里,我们吃的是口香糖”,王建贵说着,伸出舌头来,给他看。 这位师傅带着狐疑走了。后来大概又查看了花生饼,少了一个角,便将所见和情况汇报给了孟厂长。 孟厂长一听,却突然回想屁股被扎,寻思道:臀部被扎,正查不出来郁闷呢,也好,找你们几个替死鬼放松放松!”于是,他就让这几个人到办公室,写检讨,并将情况准备通报给校方,作为惩戒。并且,做出毕业后不予接收的决定。他屁股被扎,怀疑一切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抓谁现行谁倒霉,就当扎他腚的嫌疑处理。 魏尚考一想,自己倒不打紧,反正自己也没打谱上盐场,但其他两位不能受牵连。他想到了朱小桦,她爸是厂里副厂长,叫朱学军,硬着头皮找下她试试,万一要是还念点旧情呢? 他犹犹豫豫,徘徊容与良久,终于逼着自己走到女生宿舍。他喊:”小桦,出来一下!” ”对不起,没空!…”朱小桦决绝地说。 ”你忘了在学校里,我们的誓言了?”魏尚考还抱着一线希望。 ”哦!那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不记得了!”朱小桦爱答不理地说。 ”那好!本来有事求你,那就不用麻烦你了!再见!”魏尚考失落而又漠然地走了。 她在后面大声发飙似的说:”再见,永远不见!后会无期!”这就是一个善变的女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人情,其实就是一张废纸,不名一文。 魏尚考慢慢走着,一路伤心,但又无法诉说。他硬着头皮,带着一点惭愧走进宿舍,萎软地躺下了。 其实,朱小桦是在怄气。但当他听说有事求她,等她清醒后,后悔了,后悔没问他怎么回事?但他想,最近厂里发生的事,肯定都跟魏尚考有关。这是凭她对魏尚考的了解。毕竟同学一场,不管未来如何,还是要帮他。 她回家把情况跟他爸一说,朱副厂长脸色大变。 “你这是交了什么朋友,这么小肚鸡肠,这样的事都能干得出来!疑心还挺大的呢?”,他又咳嗽了两声,说道:“亏了没跟他结婚,要是将来跟这种人结婚,他天天疑神疑鬼,准没你好日子过!” “爸,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但毕竟同学一场,你就帮帮他把,算是我给他最后的人情!” “那好吧!你可一定要心中有数!不能和这种人来往了!” “知道了,老爸!”朱小桦娇声娇气地说。 不久,孟厂长取消了对魏尚考等三人的处分,但也就下了隔阂。魏尚考在去伙房路上,故意偶遇朱小桦,对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并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148章 大人物狂想曲 魏尚考与几位同学偷吃对虾,偷吃喂鱼的花生饼,被发觉后,差点酿成大错,后在朱小桦他爸运作下,不了了之。 从此,朱小桦更加坚信权力,在社会上的神通广大,见了魏尚考也每每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神气。 魏尚考却不屑一顾。他认为,无论如何,也仅仅在盐场一个小小地盘,也掀不起多大风浪,不像历史大人物那样,能改天换地,风云人物,令人向往! 对于他所崇拜的大人物,那一言一行,举手投足,他想想都有些兴奋。 于是乎,他对列宁的书,斯大林选集(联共布),毛泽东选集,开始如饥似渴地研究起来,似乎有一腔热血在激励着他。这个时候的青春年华,充满了无穷尽的疯狂幻想。 他幻想着自己将要成为中国的第二个某某某! 在研究这些伟大人物着作时,他发现,从马克思到列宁斯大林,都是用逻辑推理,将革命经验上升到理论高度,也就是所谓科学论断。而我们后来人,没有认识到这点,也没有相当的形式逻辑思维工具,以至于理解不了对接不他们的科学理论,造成误解和止步不前,大多停留在其片言只语上。这实在是人类一大悲哀! 所以,他拼命学习起来,并相信自己是真理解! 恍惚间,他俨然成了马恩列斯的潜在后继者。他开始寻找列宁斯大林选集中某些论断的形成前提和机制。 他摸起《斯大林选集》(联共布),看了起来,异常亢奋,在本子上,记着理解,写着心得,以及核心阐释…… 他的野心开始膨胀。 他突发奇想,又开始模仿起伟人与亲朋好友或师长写信起来。 尤其是斯大林写给高尔基的一份信,引起他极大兴趣和模仿欲望。 他开始摩拳擦掌,一颗躁动的小心脏,也兴奋地跳动着理想的火焰! 他甚至模仿起伟人的一些经典语句或词汇。 有一天,魏尚考在写给临沂砚池街二姑的信中,他模仿了斯大林写给高尔基的一句措辞,“最近有点感冒,但还好,终于拿笔略叙无限想念……” 洋洋洒洒,写了千言,引经据典,句式堆砌,务求辞藻华丽,自以为文冠天下,无出其右,而沾沾自喜。 结果是石沉大海,未逐出一丝涟漪。据说,他姑父姓张,在临沂市府是一名笔杆子,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年幼的一颗天真的心,当然无暇顾及这些, 他还是意犹未尽。过了些时日,他又旧病复发,又模仿毛泽东先生写给他的老师徐特立的一封信。 他可笑地却又热血沸腾地写了一封给了李玉漱校长。 所有的口气,几乎都模仿了给徐特立的信,什么“你现在是我的老师,将来是我的老师,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之类,至今让人看到,似乎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的感觉。 他就是这样随性,他就是这样的令人哭笑不得。他就是这样一腔热血,却得不到任何尊重,他就是这样的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 后来,他放假回家,还特意去他临沂砚池街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二姑家,就被他妈美化了的好人——二姑家,结果被他那个所谓的二姑夫指桑骂槐地骂了一句“拽文”! 他感到心里怪难受。有点自尊心受挫感。他开始懊悔起自己的一时兴起,后悔起自己胡乱写信的过往来。 他到了李玉米校长家,可是没有说,倒是夸了他几句,说他有“上进心”而已。他也感到心里有点尴尬。 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四十年过去,魏尚考却一事无成。每当回忆往事,尤其是这曾经的两封信,不由得感慨万端。 第149章 迟到的因果 “廒头盐场那边出事了,你俩知道吗?” 有个盐厂女工说道。 魏尚考抬眼望去,三个女工围坐在一张饭桌上。她们都是盐厂包装工。 她努了努嘴,把眼神瞥向一旁的男女实习生们,然后,接着说,“听说跟他们是一起的技校生!” “哦!怎么啦?”其中一个道。 “怎么啦?偷人呗!”她又向一旁的实习生们瞟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听说偷了一千多块钱!” 真丢人!谁呢?魏尚考一面吃着饭,一面竖着耳朵使劲听着,唯恐听错了每一个字。 饭后,回到宿舍。大家都议论起来。 王翔说:“听小道消息说,钱怀钟被抓了,据说,他撬门别锁,进了财务室,又撬开保险柜,偷走了一千九百元现金,被一个员工无意中发现了。报告了领导,将他人赃并获!” 张伟阳说:“唉!知人之明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呀!你说,看起来,怎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呢。”,他康康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不过,再坏的人,也有闪光的地方。这符合马克思主义原理!比如,他能说会道,死人几乎都能说活,这难道不是他的闪光点吗?咳咳!” 杨曼野抽着烟,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一复杂表情。他俩实际也貌合神离。这回钱怀钟被判刑,他似乎心里特爽。只是并没有过度表露出来而已。 姚建中怔怔的表情,大有兔死狐悲之模样。 女生宿舍里,朱小桦好像消息最为全面,因为她老爸是副厂长嘛,所以可能消息来源比较及时周全。 她向大家讲述了大致经过。 原来,这个钱大学长,因为为人活络,能说会道,很快跟财务上的李会计混熟了。一来二去,进进出出的钞票,入了钱怀钟的眼。 他很快动起了歪心思。 他知道大钱基本都进了保险柜,只有千儿八百的多余的钱,就常常放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那抽屉,用刀子或其他工具,一别,就可以得手。钱怀钟动心了。 有一天晚上,他跟大家说要上厕所,结果跑到财务室,撬开窗户,爬了进去,走到放钱的抽屉旁,别开抽屉,偷走了总共九百三十八元钱。 钱怀钟本来要连夜请假回家,但怕人怀疑,所以,准备第二天再请假回家。 他要是把钱找地方藏了,或许都很难抓到他,该到他运气不佳,祸至心晦!竟然用布包包了放在胸口。 在吃饭时,他打稀饭,一哈腰,掉进了锅里。 他着了慌,忙伸手去捞,也顾不得有多热了! 大家很惊讶! 他谎称,锅里掉进了一个大老鼠。 仿佛他在干好人好事。 但不知怎么弄的,钱没绑好,全散开了。再也隐瞒不住了。 大家一看这么多钱在锅里,就沸沸扬扬起来了。很快领导过来看了。问这是怎么回事?钱怀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后来,财务室李会计一上班,发现办公室被盗。又汇报给了厂党委办公室。说被盗一共九百三十八元。 伙房里,稀饭锅里打捞上来的钱,一数,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也是那个数。 对上了。 厂党委立即联系派出所。 警车一来,钱怀钟本来黑红的脸,一下子蜡黄,没了人色。他瘫软得像泥一样,被公安人员架上了警车。 据说得判刑三年。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朱小桦说完,大家一阵唏嘘。 听完后,刘淑敏嘴一撇,说:“人心复杂呀!你说,看起来,人五人六的,怎么还会干这手呢?” 梁丽说:“这个人,平常就神经质,有点吓人,……” 郑淑红说:“他经常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来往,不干正事,他差点没把王大头和楚黑子砸死……也真狠的!……也就遇魏尚考,总算碰回硬钉子!不过,还是不依不饶!” “他也就来混一个毕业证,好找个正式工作的……”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后来,返校时,与钱怀钟一起实习的刘乐乐,跟大家重新提及此事。他说:“那天,他假装出去解手,就有人怀疑他。他刚出去没多久,就有一位同学跟了上去。偷窥到了他的一切。后来把这事告诉了带队的郑同学,他又转告了厂方。第二天,李会计一看有人撬门别锁,钱又少了九百多元,立即从全厂排查,包括我们实习生也不例外,本来就已经有线索了,还需要证据,结果,等要来搜身时,他将藏钱的布包,趁大家不注意,扔到了稀饭锅里,还谎称有老鼠掉锅里了!说稀饭不能喝了!想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再捞出来把钱弄走。结果,还是从锅里捞出了那个布包,终于露馅了!事件大致就是这样的。”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子,好像谁也说不清楚。但钱怀钟被抓判刑三年,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也被学校开除了。 毕业证也没混上,什么也没捞到,只留下一些个别同学对他的无尽的恨意。 宿舍里,静悄悄,大家似乎都像做了一个梦。 一会儿,睡在临近的刘臣臣,突然对魏尚考幽幽地说,“你知道,你那一年写给谁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吗?” 魏尚考说:“哦?” “他先偷拆了你的信,又重新写了一份,给寄回去,又写了一封假信给你,搞恶作剧!然后来信再截流,再拆开,再看,再写封信给你!这事全世界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唉,这回,也算报应罢!” 魏尚考:“……” 第150章 迷 随着钱怀钟的盗窃被捕判刑,刘臣臣终于敢透露了很久以前的谜底——魏尚考情书事件。魏尚考听了,内心一片空白,灵魂仿佛暂时静止。 然而,钱怀钟事件,引起的是,盐场原着工人们,对全体实习生的那种异样眼神,使得魏尚考不由感到生活在像聚光灯下。但他不知其他同学是不是也有同样感受。好像别人照旧嘻嘻哈哈,没有在意他们的眼神。 天天中午前后的烈日,像烈火燃烧烤着他的脸。望着盐田里的工人师傅们,弓腰曲背,黑黑的冒着油汗,魏尚考又不由悲从中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远景。 他感到一片茫然若失。 那随时待命准备拉开的黑色塑料布,让他大脑里闪现阴雨狂风,大家手忙脚乱,拉开并覆平黑色塑料布的狼狈不堪。 每每看到同学们这样子,盐场工人们则投来一种莫以名状的眼神,好像在说,哼哼,技校生,不过如此,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甚至还不如我们呢?可怜兮兮! 还有在伙房吃饭时,看着实习生们的吃状,那些包装上的女工们也有这同样的眼神和心理。 尤其是张伟阳杨曼野姚建中等,还讨饭的刺囊叫花子,让他布满伤痕的心灵,无处安放。 他独自沿着海岸,走在沙滩上,望着汹涌的层层巨浪,听着声势浩大的拍岸巨响,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不行,我虽然误入歧途,又虽人人不服,但我一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帝王将相之才,岂能永远苟且于碌碌庸流行列,甘心受辱于他人之下?”魏尚考狂想着,“我到底还有没有继续求学发迹的可能?” 他突然想起听当地工人讲,此地往北十公里左右,有一座千年古寺,——安东卫阿掖山卧佛寺,据说是佛教圣地。 今天恰好周六,何不前去拜谒,缓解一下内心焦虑,以解心忧? 说走就走,也不向当地同学借车了,免得知道行踪说闲话,乃至笑话,还是秘密前往罢。 到底年轻,腿脚麻利,像只小兔子,走走跑跑,大约一个半小时,一座破败不堪,但略显古典的寺庙建筑,就映入眼帘。他一阵兴奋,加快了脚步。 寺庙附近有一块菜地。一位老者,在地里除草。 “大爷,麻烦问您一下好吗?” “咋?”老者蹲在地里,?着草,微微转过头,望了一眼魏尚考。 “请问这寺庙随便让人进吗?”魏尚考狐疑地问道。 “可以,随便进。你看破破烂烂,……去年,一伙日本旅游团,专门来到这里,咦哩哇啦一通,不知说些什么;黄毛大鼻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很阔气,也来过,也欧买噶欧买噶,手舞足蹈,叽里咕噜一阵,走了进去好一阵……他们都拿着摄像机,到处拍照,据说是美国人!”老者越说越兴奋,“不久,安东卫镇政府闻讯,要开发旅游项目,开始准备重修事宜……” 魏尚考往寺庙门口瞅了瞅,一对庞大威武的雄狮踞守两边,气势逼人。 “那快重修了吧?大爷?” “快了,听说今年中秋前动手修缮。” “哦,这座寺庙为什么叫卧佛寺?” 老者站起身,下意识地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土,拿出旱烟袋,……按了按,点着,如醉如痴地抽了两口,面露笑容,侃侃而谈。他说,卧佛寺始建于唐乾封三年(668年),佛教传入安东卫一带至少可推至北魏时期。历史上,卧佛寺下寺院有大殿三间,殿内供奉着由沉香木和檀香木雕刻而成的如来佛卧,两旁是彩塑的十八罗汉,大殿前为天王殿,后为藏经阁,藏经书1076部、5048卷。 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安东卫设卫之后,佛教在安东卫得到快速发展,下寺院与上寺院一度声名显赫。但后来历经多次劫难,如因火灾、战乱、“麻风病院”改造、学校占用等,寺院建筑逐渐坍塌破败。 里面的如来佛像,文革都没有损毁,倒是改开的一九八一年,为了建好麻风病院,振兴经济,忍痛割爱,千年古佛,毁于一旦,太遗憾了!八四年,病院迁走,年底又考虑旅游事业,重新到山西西安请了专业雕塑家,又重新弄了大佛…… 原来,此古佛寺,还跟人一样,有这么一段曲折? “大爷,里面有和尚吗?” “当然有了,里面有一位大法师,据说有一百多岁了。”老者脸上似乎掠过一丝羡慕。 “啊?那肯定不是一般大师罢?”魏尚考又像问又像自言自语,“那好,大爷,您忙吧,我快进去看看去!”说着告辞了老者,径直往卧佛寺门口奔去。 门口,是两扇巨大宽厚剥了色的红漆大门。此门颇有气势。 走进去,他在四下张望,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对高僧身影的期盼。 忽然,他眼前一亮,在东大殿,一位鹤发童颜,白眉过目,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长者,进入魏尚考视线。观其身影,便觉得此长者定然是一非同凡响的高僧! 魏尚考手里捏着一把汗,战战兢兢,无比崇敬,轻轻走到他身边,深吸一口气,气贯丹田,温声喊道:“大师您好!晚辈拜见大师?” 大师慢慢转过脸,淡定地看了一眼来者,原来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敢问施主,来者何为?”大师着肥大袈裟,慢慢抬起双袖,轻轻抖了抖,仿佛展翅翱翔的神仙。 他有一百多岁了,他莫非应该大有来历? 唉,刚才忘了问了,外面菜地里那位老者,他应该知道吧? “久闻此弟有高僧,心有迷津,敢来叩问,想得一解?”魏尚考双手合十,低头施礼。 “施主有何执念?不妨说与我听?”大师亦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魏尚考从因他母亲入技校,到悔而重学不可得,技校种种烦心事,到目前仍执念求取功名利禄,却又求学无门,异常苦恼诸事,一一道来。 高僧听后,长吁一声,讲起了他的陈年往事。 原来,这位高僧姓丁,叫丁惟浠。那是1905年8月20日,孙中山在日本东京联合华兴会、光复会等革命团体,成立了中国同盟会,他的堂哥丁惟芬,也参加了,后成为同盟会山东主要负责人。因排行老二,丁惟浠喊他二哥。他就跟着二哥,鞍前马后,为辛亥革命奔波。 他说,那时读了四书五经,满脑子都是做官出名论,五迷乱心,失去本真,尔虞我诈,祸害众生,黑业恶力,因果顿生,然人在今世局中,迷而无明,岂能自我顿悟觉醒?需要缘人渡! 那时,所有心思,就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青史留名。而大肆杀戮而不惜。将一切功名利禄,置于牺牲他人利益乃至生命之上,后来遇见智觉法师,受其引渡,慧根开悟,赐我法号慧光,渐渐放下屠刀,也曾劝过二哥丁惟芬,但他仍存执念,迷在局中,无法自拔,最后还是跑到台湾,一九五四年病死台北。而他在一九二七年四一二大屠杀前,就因不满蒋光头,而遁入空门,直至今日。整整半个多世纪…… 魏尚考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西东。 “大师,敢问五迷,其为何意?” 高僧双手合十,一副仙风道骨,娓娓道来,“所谓迷,就是在今世一切局中,心中有执念,官迷,财迷,名迷,色迷,情迷,必损世界众生,无法自我觉醒,” 魏尚考又问:“那我这个求学,也有错吗?” “求学本身无对错。只是你若过于执念,则成迷,本质属于名迷,它是儒家的名本位,一旦成迷,就失去自我,失去本真,堕入虚荣……”慧光法师轻轻说道。 那迷到底是什么?到底有多大危害?有的没有什么危害吧? 这个问题,也许是悟性不够,魏尚考始终没有完全参透,所以,若干年以后,魏尚考终于还是跑到临沂七中,临沂沂蒙教育学院,临沂一中等学校,跨越式发展,直插高三复读高考。这是后话不提。 第151章 嗤之以鼻 刻骨铭心 走出卧佛寺,已经很晚。魏尚考沿着海边往回赶。 波涛汹涌,层层巨浪,拍打堤岸。海鸥声碎,冲向滚滚浪花。 走走停停,若有所思。慧光法师的一个迷字,一路不知深思了多少。他的人生历程,可谓波澜壮阔,又如此淡定!从跟随他二哥当幕僚,到参加辛亥革命,黄埔军校担任教官,出师北伐,功成名就,加官进爵,再到不满大肆杀戮,与二哥龃龉,终放弃高官厚禄,遁入空门。万事转头空。 魏尚考似乎模糊地明白,人这一生,高低贵贱,终究肉身归还,剩下的只有灵魂,飘向他本该去的地方,还清前世业障,转入下一轮回。是不是这样?他望着大海,似乎在问:谁能告诉我? 回到宿舍,已是黄昏。 有的在打勾机,有的在扯闲篇,有的在躺着想着什么,或许跟魏尚考一样,心理缺乏救赎的解药,…… 魏尚考拖着疲惫的身,一声不吭,打了热水,洗了脚,就赶忙瘫倒在床上。好想好好地蒙头大睡一觉。 旁边紧邻他的刘臣臣,趴着抬起头,圆圆眼睛看着魏尚考,稀罕地打起笑脸,低声问道:“魏尚考,一天没见你影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魏尚考一愣,心想,要是大家知道我去了卧佛寺,会说我什么呢?不行,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笑了笑,敷衍道:“到海边去了。” “我以为你又跟朱小桦谈恋爱去了呢。”刘臣臣微笑着说。 “哼!势利女!我早就不理她了!”魏尚考决绝地说,他已经没有了长短痛,已经毫无感觉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心里最容不下的,就是现代封建等级文化观念。 “我跟你说,今天打饭时,因为上顿光顾看安徒生童话了,忘了吃,有点饿,所以我多买了两个馒头,你可知道,那几个包装上的女工,投来嘲笑的目光,她们有的皱着鼻子。我走后,后面叽叽咕咕,不知谁还用鼻子哼了一声,踏马!”刘臣臣抑郁地说道。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魏尚考似乎淡然地说。 “叫什么?”刘臣臣又来回抬了下脑袋。 “这叫要饭的刺囊花子!” “什么意思?”“这个你还不知道?” “嗯?” “就是要饭的打要饭的,或者说讨饭的看不起讨饭的!哈哈嘻嘻!”魏尚考惨然笑了起来。 刘臣臣又趴下,好像睡着了模样。 …… “好吃!好吃!你用了什么配料?”杨曼野睁着他的小眼睛,笑嘻嘻贪婪地说,“再来点!” “嗯,确实不错!”张伟阳也咂着嘴说道。 “小房子”也笑嘻嘻地吆喝着,“给我留点,别分没了!” ……原来是大头王从家里拿来了一小袋多味炒花生。可能是配方好,特别好吃。 魏尚考也分到了一点。他品尝一下,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上小学时,他三爷爷一面教学,一面向学生卖成小纸包的花生米的旧事,那时是五毛钱一包。要是现在这种,也有包装,岂不卖个好价钱? 所以,在不多久,当楚黑子蹲在在牌坊门旁的大石墩上,——这是一条东西路上的牌坊,魏尚考扶着墩子在西边,俩人起初一起快乐的聊天,楚黑子满脸都是阳光一般的笑。 当魏尚考提起大头王的“多味花生”时,当魏尚考眉飞色舞地说起,如果将这么做工精细好吃的花生米,印上漂亮的外包装,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并且可能会很畅销时,楚黑子的脸上,马上阴上了一层厚厚的云!他的脸,显得极不高兴的气色,眼睛似乎也瞪了起来,又带着几分不屑,黑着脸说道:“你懂什么?好像都不跟你一样!殊不知,你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问题是,万一卖不出去呢?你得有多少钱赔?你想问题,太简单了!这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楚黑子好像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再踏上一只脚,往泥里猛踹!记得小学一个当过地下党,并参与开除过自己的魏老师魏校长(女)说过“教育不是万能的”。此言倒是没毛病!那为什么还要教育呢?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呢?我记得你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魏尚考惊诧的眼神,望着他,也想起了他的过去。 那时,刚进校不久。至今,魏尚考还没搞明白,他当初是因为什么,被钱怀钟追着打,吓得哇哇怪叫,几乎都发出哭腔。魏尚考当时都还蛮同情他的呢?觉得他很可怜。也觉得他人老实,心眼不错,是一个受过欺负的同学嘛。 直到现在,在印象上,还一直是这个样子。 但今天,却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此颠覆了他所有关于过去的印象,原来他也是有原形毕露的时候,也有凶巴巴不近人情的地方。原来他也比他们好不了哪里去,尤其是比钱怀钟好不到哪里去,比张伟阳杨曼野的傲慢自负,也没有太大差异!原来人或许都有轻视别人的一技之长罢! “不是我激动,而是你不应该这么说的。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是太幼稚了!不是我说你!哼!”楚黑子狂吠道,他拉着粗腔。 “嗯,没错”,魏尚考苦笑着,无奈地说,又不软不硬补了一句,“人外有人?那个人,我看,不是别人,当是你罢!哈哈!” “是我不是我的,哼,凡是比你知道的多点!”楚黑子自信地盯着魏尚考。他发出了嗤之以鼻的令人窒息的响声。 看着他那自信还是自负的眼神,听着他也不知哪来的底气的话,魏尚考内心的伤疤好像又被刺破,他感到呼吸都被控制。抬眼望着东方,才发觉今天太阳没有出,一片灰蒙蒙的天。 魏尚考对他的那种表情,那种轰炸机式语言,还有他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可一世的心理,多少年来,想忘了,都忘不掉。 但搁在心里,却又成了刻骨铭心的苦痛! 第152章 逝去的诺言 晴朗的天空下,一位少女独自站在海边,遥望天水合一的远方,那里有点点帆船的影子,也有似乎飘浮在大海上的云。 她在想着什么,两年时光,不短不长,但足以承载青春幽情和萌动的心。回忆美好时光,和天真无邪的浪漫,那个长发飘逸,既阳光又沉郁的男孩,像有股什么力量在撞击着她的心。她不能失去他。一两个月了,她和魏尚考神使鬼差般不再说话,这么久了,气也消了,曾经的美好又开始浮现,她开始后悔了自己的盲动,开始感受到失去爱的痛彻心扉。她落下了几滴泪。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她在难过地问自己。 大海浪花依旧,似乎听不懂她心声。 在盐场门口,正要赶往盐田的魏尚考,远远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朱小桦,她那看起来并不美的冬瓜脸和她那也并不算美的眼眸。 “站住!”看着急匆匆想绕道而行的魏尚考,朱小桦柳眉倒竖,大声喝道。 魏尚考下意识地一怔,抬眼望着她,“怎么啦,大领导?我还急着有事,你有什么指示,快讲?”魏尚考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她想些啥? “过来!快点!”朱小桦又命令道,脸上似乎毫无表情。 魏尚考有点忐忑不安起来,心想:这大清早的,她拦路抢劫一般,是不是过去吃过她的饭,她给我算账来了? “我们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以为就这样算了?”朱小桦平静得吓人的语气说道。 “那你要怎么样?要不你算算吧,过去我沾了你多少光,吃了你多少饭,买衣服买什么的花了多少,一共折合多少人民币?回头我还你?”魏尚考战战兢兢地说。 “谁要你臭钱?我被你骗了感情,你还的起吗你?”朱小桦激动起来,语气有点生硬,“你给我过来,站到那边去,好好滴给我交代交代!” “那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她干嘛?再说,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魏尚考轻声说。 “你跟谁分手了?我同意了吗?”朱小桦盯着魏尚考,冷冷地问,“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伤我妈我爸的心吗?你个小白眼狼!” 魏尚考见她越说越离谱,似乎不可理喻,有点不耐烦,努着嘴,往南走了起来。 “你给我快点滚回来!不然,我们恩断义绝!”朱小桦厉声说道。 魏尚考心想:我们不是早就恩断义绝了吗?一面停住了脚步。她和孟厂长的身影,她和张伟阳的身影,她的那些势利的言论,……他实在不愿多想了。 “对伯父伯母,我还勉强可以道个歉,对你我倒觉得大可不必了?至于恩断义绝,你以为这是现在的事吗?”魏尚考不冷不热地说。 “我怎么了?我哪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给我说,你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这么对我?”朱小说桦用近乎哀怨的眼神瞅着他,“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好吗?我们恢复到当初的样子,不好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彼此我们都已经看清,分开,对我们也许是好事?不是吗?”魏尚考淡淡的说。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世界上,一切人的想法,都很正常。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难道不是吗?”朱小桦又温情脉脉起来,看着魏尚考,“比方说,你一直想上大学,不也是吗?” “不是!那是理想!那是提升做人的层次之一。”魏尚考纠正道。 “好了,我不给你说了?我们过去的多少承诺,你还记得几个?”朱小桦动情地问。 魏尚考心里一震,似乎被她戳到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回想起她邀请他打排球的场景,金雀山百货大楼给他买手帕的场景,给他买好吃的菜的场景,给他买衬衫买大衣的深情,……他有点心动。但他独独不能容忍对上司的奴颜婢膝,那样的曲意讨好! “我都记得。”魏尚考平静地回答。 “那你还不快给我认个错?准备明年毕业去我家,做个赘婿?”朱小桦一厢情愿地开心起来,脸上也重新充满了阳光。 “赘婿?你莫非还没醒吧?这是梦话!”,魏尚考看着她的冬瓜脸,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燃烧一般的激情,冷冷地说。 但魏尚考是非常重视感情的人,也是非常怀旧的人,嘴上虽然那样说,但心里,即便丑如猪八戒,也是最放不下的人。但他又是一个极为偏执的人,为了证明一个什么,他要故意的折磨着自己的心!所以,他才故意得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以便决绝之意。 “你可想好了,在我们厂,除了孟厂长,就是我爸说了算。如果你愿意入赘我们家,办公室主任,车间主任,能保你当上。怎么样,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本人卖艺不卖身,不会卖身求荣!让你失望了!还有事吗?”魏尚考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就为前一阵子他看不惯的事,故意折磨着自己,做出明知的一个错误决定。 朱小桦带着失望的眼神,和痛苦的心,心里在泣血,眼睛早已经难以控制眼泪,低下头转身跑开了。 回到宿舍。她蒙着被子狠命地哭了一回。 等到中午,实习归来的女生们,看到躺在床上的无精打采红着眼睛的朱小桦,都跑过来安抚她,问她有什么伤心事?她也不说,只是笑笑。大家都怀疑到了是她感情上的事出了问题,纷纷给她出主意。 “你这是在为谁死去活来呢?我的小林妹妹?”梁丽抱着她,晃着她,笑着问。 “还不是那个白眼狼!” 梁丽一怔,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个白眼狼?” 郑淑红说:“哼,还有谁?可能还是那小子,小二百五,缺筋少弦的那个呗!” 梁丽恍然大悟,张大了嘴,笑起来,“他呀?傻冒一个,好搞定!”,她附在朱小桦耳朵上,一阵叽里咕噜,然后一拍手,问:“本大仙,主意如何?” 朱小桦一拍她的脑袋,“就你脑袋好使,就这样定了!” 第二天,又要去盐田实习的魏尚考,与王建贵刘臣臣走在羊肠小路上,突然看见了张伟阳朱小桦二人,肩并肩走在一起。 魏尚考心想:过去屡次三番想追朱小桦,没得机会,这回自己与她分手了,你终于逮着机会了!张伟阳,你个混蛋!哼!她不会真心喜欢你的!魏尚考安慰着自己痛着的心。虽然看清了她的脸,但也毕竟拥有过,一段情,在心里已似乎难以割舍。他心里继续受着折磨。 朱小桦已经看到了魏尚考,因为这是她故意做给魏尚考看的。她也知道他与张伟阳是前世的不可调和的冤孽,故意以一种恋人假象,去气魏尚考,试着让他吃醋,让他不甘,让他再次回到身边来求她。这是她的如意算盘。或许,这就是梁丽给她出的馊主意。 然而,执拗的魏尚考,早已经给自己下了死命令:绝不回头!也因此,既心痛,又麻木。 朱小桦虽然做了一阵子的尝试,但终究没能改变什么。 等后来实习结束了,张伟阳的幸福时刻也随着消失,因为他已经失去被利用的价值。但他似乎还感觉到自己与朱小桦有一段恋情呢?不,那不是,那是矫情! 青年人的爱,往往是轻率的,偏执的。这是许多人容易犯的错误。致每一个青春的自己,年轻时,要珍惜。这是为文的使命之一罢。 “魏尚考,我妈想见你”,朱小桦又等在盐场门口附近,“你去不去?” 魏尚考一愣,想起了一副慈祥的面孔,和过去那些美好时光。他不由的心软了。 “我去,今天六点半,好吗?”魏尚考微笑着淡然地说。 “那好吧,等着你。”朱小桦好像有点开心的模样。 傍晚,五六点钟,回到家里的朱小桦精心打扮起来。涂脂抹粉之后,整理了发型。今天破天荒第一次抹口红。 魏尚考如约而至。 “伯母好!”魏尚考微笑着对朱小桦妈礼貌地说。 “尚考,你来了,快坐。”伯母笑盈盈地说,“好长时间不见,晒黑了呀!怎么没过来耍呀?” “嗯,不想打扰您老,给您添麻烦。工作又忙。可没来看您,实在对不起了!”魏尚考有点愧疚地说。 “没啥,来了就好!我还问小桦呢,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你没来?她光知道笑,也不说。我还以为咋了呢。”朱妈妈又说道,“你先喝点水,你们俩先聊着,我去厨房给你们弄好吃的去!” “不用了,伯母,我一会就得回去。我吃过了呢!”魏尚考忙说道。 “哦,吃过了?今天来我们家,你怎么还在厂里吃呢?看你,让伯母不能表现表现手艺了?”伯母笑着打趣道。 朱妈妈随即走到了她的书房。 “魏尚考,你怎么想的?”朱小桦问。 “我们的友谊应该继续,至于别的应该停止。不是吗?前一阵子已经有了答案,因为我们对于彼此都有了新发现。”魏尚考笑着淡淡的说。 “你以前对我的承诺,你忘了吗?” “我怎么?还有承诺?记不得了?我们就这样吧?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各自记得对方的好,永永远远。我回去了?” “你,……哦,我们真的无法挽回了?你把过去的一切都忘的一干二净了?我们之间,竟这么经不起时间考验?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在做梦?”朱小桦已经泪奔而下,声音在颤抖。 “真的,一切都是。只不过这是我们性格和三观的自然归宿。请不要再说了,”魏尚考有点麻木,他站起身,说了句,“小桦,谢谢你两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特别照顾,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就这样吧,我想跟伯母打声招呼,我要回宿舍了?” 这一切,早已经被问门外的朱妈妈听见了。 “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青年人,心要宽,一切都要顺其自然。” “谢谢伯母!那你们也早点休息!” 魏尚考走后,朱小桦一时难以自持,痛哭流涕,蒙头大哭了一场。 朱妈妈告诫她:“不是你的菜,为什么要纠结呢?丫头,听话,以后定会有更适合你的!好了,睡吧!”她温情地拍了拍唯一的女儿。 回到宿舍的魏尚考,心里其实也很难受?毕竟两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操场边长满香蒲水草的小水汪,那地方留下了他们多少温情话语,多少次身影,多少次欢笑,……如今都像一本日记掀了过去。当然,是任何人,不论丑俊,都会痛心。 因为他,受够了别人的等级歧视,最看不惯的就是现代版的封建等级文化观念。而这恰恰又从自己曾爱和爱自己的人身上留下了深重的影子。这是他绝难接受的人设。 从这一晚起,魏朱二人的关系终于画上了句号。 似乎很长时间,魏尚考都有点心痛,但他时常告诉自己,自己还有远大志向,为了理想,牺牲爱情又算的了什么?自己也许有一天,会遇到一位不论富贵贫贱,都喜欢自己的人。永远不想再听到有权有势的人,一定比平常人聪明,这样令人窒息的话了。 那将是一方何其美好的圣土?! 他在自我安慰着。 在这时候,魏尚考所能想到的:女人,在理想面前,只不过是个陪衬,更何况满脑子等级歧视文化观呢? 第153章 分手之后 魏尚考与朱小桦,在盐场这实习场所,成了决裂的伤心地。 在这枯燥乏味的寂寞之地,同学们又是否都知道内情?又各自都有何反应或者议论呢? 张伟阳是最心情舒畅,仿佛打了兴奋剂一样的感觉。他首先觉得,这是他迎来感情觉醒的重要契机。两年了,绞尽脑汁,机关算尽,都无法撼动的魏朱关系,却在盐场经不住风吹草动,便轻易自动解体,这是张伟阳乃至任何人,所始料未及的。自己曾几何时,多次插足,却无法如愿,现在老天终于给机会了。想到这,他不仅感到一阵阵窃喜和狂跳。我要赢了,我终于要赢了,我早就说过,你魏尚考就是不行,就是废柴,看起来,我的眼光没委屈你?哼! 虽然经历文革,人的灵魂依旧没有得到根本性改善。为了自己的爱,别人?痛苦?跟我何干?只有自己得到,自己幸福就好了,别人?去他妈?这就是几乎所有人的人性。改开以后的人性,得到空前的释放!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信条,成了世人的根深蒂固,张伟阳骨子里就有这种基因,为了一己之私的爱情,又岂不会趁人之危,见缝插针??于是乎,他天天厚着脸皮,黏着朱小桦,来来去去,并肩交流,故意炫耀式显山露水于人前人后,虽遭非议却以为荣耀。他的心理,很明了,就是要证明给魏尚考看:我比你强! 攀比和竞争,也许是人类的最大嗜好罢?! 朱小桦也许心理很受伤,她也需要感情上的报复。她也要证明给魏尚考看:没有你,依然有的是人爱我;哼!有眼不识金镶玉! 有那么一阵子,他俩如影随形,不知到哪里卿卿我我,也不知交流些什么,更不知他俩到底亲密到何种程度? 魏尚考亦痛亦麻木亦淡定……他在转换着自己的视野,把心放在未来上,把心放在复习备考上,他要给自己未来前途加码:他天天都要到盐场门口往南再往西一个小村庄,那里有个小岭上,那里长满了花草树木和竹林。他要在那座小山岗上,背诵一些他认为需要记住的东西和课文。 女生宿舍里,没有了郑兰兰的那种粗犷,却又有了郑淑红的吧啦吧啦。她一到宿舍,就与大家议论起朱小桦的英明,说他终于有了最正确的选择!魏尚考憨乎地,早该成废柴了,还是张伟阳带劲,谈吐风雅,气度不凡,人中龙凤,可亲可敬!魏尚考算个蛤蟆东西?!早就该去她娘的蛋了! “魏尚考,笨嘴拙舌地,瞧瞧他那个熊样!你看人家张伟阳多帅,长着一个自来卷,西装一穿,多有风度?嘴又会说,能言善辩,直接比得魏尚考钻地缝!哼!”郑淑红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舔完张伟阳的腚,把舔下的垃圾,连同痰,一口气喷到魏尚考身上,那才叫一个爽! 人性的畸形心态,竟是如此让人如坠入梦里地狱,如此令人不可思议,不知天下此等人何其多? 大家听着,睁大眼睛,放着光,头点的就像木偶一样滑稽。在人群中,只有随众,哪有辩识,哪有里表?这或许就是人们的通病罢? …… “三个老K!” “三个A!” “我草,三个炸!……哈哈,我胡了!” 姚建中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男生宿舍里,也热闹起来了。 杨曼野眯着小眼睛,微微皮笑肉不笑地冷笑起来:“你就是瞎猫逮着个死耗子罢了!” “瞎猫能逮着死耗子,也是本事,那是特异功能,不用眼睛看,都能知道耗子在哪里!对吧?”姚建中不服气地说。 “说实话,姚建中这把打得真不赖,火候把握得好……”张伟阳叼着烟,咳咳两声,故作深沉地说。 “看看看,我说吧,还是我们老大有眼光吧!你不,人家就历尽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毫无悬念地把我们班花追到手了?哈哈!厉害厉害!”姚建中终于忍不住,马屁精的老毛病又犯了,终于还是没忍住,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 刘陶勇鼓着三毛一样的脸,在一旁附和道:“对呀对呀,我们老大独具慧眼,情场老道,精心布局,再展雄风,斩获佳丽,佩服佩服!”一面抖动着他那看似鼠须一般的嘴脸,一面谄媚地微微笑着。 刘臣臣趴在床上,看着小说,正上瘾,倒是没有多嘴。 王建贵弓着腰,腼腆一样地微微笑着,“魏尚考,.……唉!张伟阳,……唉!哼哼,哈哈!你们都……”他不知所云。 勾机继续打着,牛逼照旧吹着,很晚很晚没有睡觉。大家都很兴奋,尤其张伟阳根本就没有睡意,在情感驱动下,他的牌技似乎大有长进! 后面几轮,几乎都是张伟阳赢了。 杨曼野心情有点特别,他一直跟张伟阳是铁相好,现在突然心里有点特别,并且还时不时不易察觉地偷偷狠狠地瞪了一眼。 大家都叫他小房子的,更是醋意大发,因为他始终暗恋朱小桦。他默默地打着牌,却又不十分情绪,一般察觉不了他的细小变化。 “那个二笔上哪去了?”张伟阳瞅瞅魏尚考不在宿舍,随意问道。 “管他呢?爱去哪去哪,天天抱着书,朝外跑,不知识几个字的样!”姚建中不屑地说,“估计拿着书,找地方哭去了吧,好有纸攃鼻涕!哈哈!嘻嘻!”。 确定魏尚考不在,张伟阳嘴里叼着烟,一面重新刷着牌,念念有词:“这个家伙,憨乎地,缺心眼缺死了,人家叫他当上门女婿,他还觉得怪屈才!朱小桦他爹是厂长,放着未来可期不干,还拧巴起来,巨婴一个!” 大家都跟着“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朱小桦虽然明面上,天天跟张伟阳走的很近,但她一方面是为了气魏尚考,一方面心里茫然无助,在心理疗伤。毕竟才十九岁女孩,又如何知道何去何从?怎样挽回?她不知道,但也没有一个真正给她正确答案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魏尚考回来了。原来他在那座小岭上看完书,一直在背书背英语单词。夜深了,才回来。 大家终于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张伟阳美美地躺下,脑中立刻出现了朱小桦的影子。梦里,他甜甜地笑着……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那个魂牵梦绕的小山岭 青春,都有那么一段痛,一段伤感的往事,也有一些开心流连的记忆。那是一段激情四射的青春岁月,那里有梦,有理想,有追求,虽然伴随着回不去的失落…… 那到底是怎样一个经历和时代图景呢? 魏尚考从来没有过的决绝,果断与朱小桦分道扬镳了。他虽然有点自虐,有点痛,但理智还是告诉他:男儿当自强。勤学苦练,并死记硬背,成了他的核心任务。实习似乎却成了副业或应付公事的事。 他也看到了同学们盐田归来,死猪一样疲惫地倒在床上,似乎失去了学习的动力兴趣。大多都是打牌下棋打发无聊,唯有刘臣臣默默嘎嘎地趴在床上,微微泛黄的头发,双眼皮下圆圆的眼睛,偶尔一侧脸,四目相对,那似笑非笑带点腼腆的柔性的微笑,……原来他在看书并做着笔记。 魏尚考偷偷地揣了什么走出宿舍。那些打牌的人,只顾打牌,似乎没看见他。只有王建贵似乎无意之中,看了他一眼,目送他离开宿舍。 魏尚考急匆匆走出盐场大门,直下南,又往西拐,来到一个小村庄。 这个村庄,他也不知叫什么名,只是沿着一条东西向小土路走。 他再次遇见了一个中老年女人。她还是满脸带笑,望着他。 “婶婶好!”魏尚考主动礼貌地问候。因为先前他来过几次这里,曾与她说过话,那女人长得一般,很朴素无华的模样,聊了一些什么,还告诉魏尚考,她也是临沂人。当时,他不知深意,后来年长,才明白:那女人,是见了家乡人,亲切感在,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罢! “干完活了,随便走走?”婶婶平静地笑着关切地问,“家里歇会吧?屋里喝点茶!” “谢谢婶婶,我不渴!”魏尚考客气道,“婶婶,这个村子,叫什么名?” “哦,这个村子呀,叫辛庄子。一个小穷庄!唉!”那个婶婶说完,叹了一口气。 “那您怎么嫁到这里?”魏尚考疑惑地问。 “唉,还不是被骗来的?”婶婶又谈了一口气。 魏尚考年龄小,阅历浅,也弄不清她是自嘲还是咋地,也就没再问,单说了句“婶婶真会开玩笑!” 那婶婶好像也苦笑了一下。真骗假骗,反正都生了孩子,已经情难割舍了罢。 “这社会,一定要好好努力,小伙子!”她这样善意地微笑着说道。 “婶婶,您忙!我要到那边看看!”魏尚考指了指那座小山岭。 “去吧,小伙子!”婶婶笑着。 魏尚考也笑着,一面摆了摆手走远。那位婶婶在后面笑吟吟目送他远去。 走了几百米左右,到了小山岭。 他掏出揣在怀里的书,兴冲冲飞快地跳到一块青石上,盘膝而坐,就像和尚打坐一样,看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今天他一个是继续研究那本苏天辅先生写的《形式逻辑》,一个是一定要强行攻克江耀辉的《红军鞋》,他决心必须背起来。 他在背诵《红军鞋》时,却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好像攻城,城坚墙厚,固不可摧,锐气受挫。 因为他是觉得文章简单,想一口气吞掉,一气呵成。没成想,读了无数遍,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毫无印象。到后来,这篇文章一直没有真正背下来。 说来也奇怪,像《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中山狼传》、《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前出师表》、《后出师表》等这样的长篇古文,他却背得滚瓜烂熟。 原来魏尚考在背长篇大论古文言文时,密密麻麻,非常复杂,未敢轻敌,又如何能背起来呢?他想到了毛泽东先生的文章,歼灭敌人,不要害怕他的强大和数量优势,要脚踏实地地,就像吃馒头,一口一口地吃,你吃一口它就少一块,直至最后被你消灭吃掉,量变引起质变……他把毛泽东先生军事学用到了背课文上。就是一小段一小段地背,逐渐扩大战果,最后完成整篇文章的攻克。 《红军鞋》的背诵失败,就是他着急上火,轻敌大意,忘记了使用毛泽东先生对量变质变规律的升华运用,而是想一口吃个大胖子,结果是连一丁点皮毛都没有啃下来。这似乎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回想那个年代,那位翩翩少年,意气风发,坐在小山岭上,劲头十足地读着,念着,一遍又一遍地执着,足以令今人泪目。那是一个多好的多有志气的青年啊!无奈生不逢时,阴差阳错,落入凡尘,竟卷入技校,流落异乡凄凉的命中赎罪地盐场。 他有无限不甘,无限期待,无限的动力。他专心致志地小声读着,生怕漏落了一个字,他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记忆里。 岭下时不时有几个村民路过,或许用不解的目光在看着这位小伙子,也许用钦佩的目光在欣赏他,也许在用摇头表示着自己的看法…… 魏尚考当时只顾大学梦,只顾努力做最基本的工作和努力,或许顾不得其他了,尤其是别人想法,他或许还来不及也想不到去考虑了。 他也许在想,背会一篇范文的意义有多重大?一篇范文若在你的记忆中,就能做一模板,依葫芦画瓢,形成一篇结构和骨架一样的文章,就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果。他越想越来劲他使劲地背呀背,可惜背了到夜幕降临,也没有背下来。 明天继续!走! 他拍打拍打坐下的微尘,张开胳膊,长舒了一口气,自我安慰着自己:铁杵磨成针,功到自然成,不怕,总有一天,我会背起来的!不要急,还有明天呢?明天还有明天!不知在第几个明天,我会将你拿下,《红军鞋》! 他站在小山岭上,望着远方,漆黑一片。他又低头看看四周,黑乎乎的树木和竹林花草,早已经披上了黑色。 宿舍里,同学们有的还在打牌,有的还在下棋。这边“胡了!”,那边“将!”热闹依然。 魏尚考悄悄地进来,又悄悄地躺下…… 第155章 听老师傅讲硬笔书法 那是一个骄阳似火的中午罢,魏尚考在实习间隙,同学们和一位老工人师傅围坐在一起,互相海阔天空,侃侃而谈。 谈完四人帮,谈林彪,唾星四溅,兴致都真高。中国老百姓最大特点,也许就是热衷于政治话题罢? 这时,那位老工人师傅,开始进入魏尚考视野。 他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几的样子,很可能不会超过一米七。身材很有宽度。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冷,多少是有点温度的罢。长方脸。喜欢蹲着,说话一字一顿,很有条理。每说一句话,总喜欢瞅瞅人家的脸和眼神。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这位老师傅姓张,单叫张山,因为个头矮,别人替他取一个绰号张矮子;原来也参加过高考,仅仅就差几分,没有考上。后来进了盐场,当过会计,脾气又太倔,和领导不对付,便只好跟大家一起干粗活,出苦力了。如今和大家一样,晒得黢黑,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书生意气和模样,完完全全的一副普通工人老师傅的感觉。听说他还写的一手好字,他也常常以比为荣耀。俗话说,三句话不离本行。不一会,他就把话题扯到书法上去了。 今天也是一样。 大家一起扯闲篇,不多一会,不知谁先提及,竟又聊起了书法来。 “写字关键是横一定要平,竖一定要直!”他津津有味地说道,“你看,这个再字,上下骨架,一定要对齐,这样才好看。” 王建贵好奇地问:“张师傅,我写一下,你看为什么不好看?” “好,你写吧。”张山师傅递过手里的一根小树枝。 王建贵歪歪扭扭地写起来一个再字。 张山师傅一看,说道:“你知道你的字的问题在哪吗?” “不知道,正要问你呢?” “嗨,其实你字很有功底,只不过你没把握住字体形状。一搭眼,你必须有一个大致范围,然后再写,字体一定要方正。”张师傅国字形脸上露出一点兴奋,“只要你再把握这一点,你的字能写好看起来。” 王建贵挠了挠头,带着常有的尴尬的呲着虎牙的表情,笑着说,“我再试试。” 他拿起那支小树枝条当笔,又重新小心翼翼地写起来。 写一横时,手发抖,偏了一点,还是带着那种似乎有点腼腆的表情,笑着问,“我也知道横要平,但写不平,光抖呢?怎么回事?”王建贵问道。 “你还是得使劲训练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写,直至写得不再抖为止。这里就提到另一个问题,就是功夫二字。没有长时间的不厌其烦的训练,想真正写好一个字,很难。”张山师傅若有所思地信口说道。 魏尚考认真地看着,领悟着他们的对话。他在跃跃欲试,回头一定要好好地按这位老师傅说的道理,使劲地练一练,或许能改变自己的那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字。他心里似乎有点鼓舞和收获。他也在想,这位老师傅,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个头也不高,穿着打扮也很简朴,好像没什么文化,怎么讲起书法来,还头头是道呢? 他又突然忧郁起来。因为他看到的明明是一个不一般的老师傅,却如此境地,自己未来又如何呢?甚至还不如这位老师傅,但最多也就这境遇。他的脸,开始笼罩上了一层灰色。 “今天天气预报夜里有雨,我们先去整理一下塑料薄膜吧,下午我们好打开盖上盐池。”张山师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同学们跟着起身,笑着跟着他走向那带着海腥味和咸味的盐田。 此时,经过这阵交流,同学们都似乎忘记了烦恼,意气风发似的跟着他,游走在一个个盐田,在那里留下了一个个青春的身影。 大家把压在黑色塑料薄膜上的厚厚的木板移开。拍打着上面的尘埃,又解下边缘一个个的纽扣,为下午全面铺开盖住盐池做先期准备工作。大家一面忙,一面说笑声不断,似乎这不是劳动,而是在做快乐的游戏一样。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头顶上的炎炎烈日,在像火一样烤着他们。魏尚考也被此情此景融合了,也似乎空前的放松。因为一阵书法训练课,好像给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中午同学们都风风火火冲进伙房,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方形铝合金饭盒,配着汤匙,叮当作响,这也许就是青年人的朝气,这也许就是青年人应该有的样子和特色罢? 伙房的馒头,还是那样大,比临沂这边的馒头,几乎大三个还要多,就像当时的蓝边大瓷碗扣下那样大,这或许是专门针对劳动者的饭量设计的大码号造型罢?现在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学生们,可能都未必能吃得了,一个那样大个的馒头! 大家都排着队打了饭菜出来,一望,都是两三个馒头,一饭盒菜。只有女生才勉强买一个馒头,有的还分着吃,因为女生都跟着干包装,活不重,饭量提不起来。 张山师傅回家了,可能就是辛庄子人。 魏尚考出于好奇,饭也顾不得吃,就像特工,跟踪尾随张山老师傅。他把跟踪距离设定在目测100米之内,近了不行,易被发现;远了也不中,怕跟踪掉。他设计的这一跟踪距离,似乎天然合理,又极显科学。他终于如愿以偿,目送张山师傅进入自己家门。 这是一处辛庄子村的普通起脊四合院民房。红色的屋瓦和砖墙,院子里有一棵很粗的古槐,绿叶婆娑,枝繁叶茂。槐树下,拴着一条大黄狗?它在一个劲地汪汪汪叫个不停。 张山师傅走进屋,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对他正忙着准备饭菜的老伴说道:“今天我第六感觉,好像回来路上,有人跟在我后面,你快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 老伴应声快步出去。 魏尚考跟踪到这里,了解到多才多艺的张师傅家境贫寒,深表同情。心想,自己这样下去,将来也比老师傅好不到哪里去,必须想办法继续求学,不能沉沦下去。正想着呢,突然听得“吱呀”一声门响,魏尚考一瞥,见一个中年妇女在从门缝往外望,他立刻掉转身,仰望身边的大树,恰巧一只麻雀飞过,他便有弯腰下去,装模作样地去捡地上小石块,扔向树上,打小鸟。结果不巧,那块小石头,不仅没打到麻雀,还差点掉到魏尚考脸上,吓得他急忙后退,差点跌倒,还“啊吆”了一声。 她捂着嘴,差点没笑出声,缩回去,告诉了正准备吃饭的张山师傅。张山师傅听后,也禁不住笑了。他走出去,看到正转身离去的魏尚考。 “你怎么在这,我同学?有什么事?”张山师傅有点惊异地问道。 “没呢,张师傅。我闲来无事,恰巧路过,也随便转转。原来您是这个庄上的?”魏尚考讪笑着掩饰道。 “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家里来一块吃点吧?”张师傅客气地说。 “谢谢,我吃过了。不然,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那好,快进屋,坐一会吧!” 魏尚考也不推辞,跟着进了家门。 张山师傅和妻子,都不好意思吃饭了,想陪着魏尚考聊会。魏尚考突然觉得自己不合时宜,这时候做客。觉得也有点尴尬。他看了看,整个房间,除了最西边一个小门,其他三间,都是桶着的,没有隔间。可以看到最东头一个写字台,上面放着书籍、纸张、毛笔、砚台等,墙上还挂着可能是他写的毛笔条幅。他慢慢走过去,并礼貌地说,“婶婶,师傅,不要客气,你们吃就是,我随便看看,您的书法。” 张山师傅两口子尴尬地笑着,一面客气地说,“哦,写的不好,请随便看,多多提宝贵意见!” “怎么敢!张师傅,您谦虚!”魏尚考微笑着,一面踱到字画跟前。 “张师傅,您不仅硬笔书法好,毛笔字,也很在行呢?”魏尚考睁大眼睛,竖起了大拇指。 “哪里,哪里,随便练练而已!让你见笑了!” “张师傅,您不要谦虚。我还得再向您请教书法呢?”魏尚考激动地说,“不知什么时候,能写出好看的钢笔字!唉!” “不要泄气!你年轻,有的是机会,只要把握住规律,好好练练就行!” 魏尚考心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谁又能天天坚持不懈呢? 第156章 视死如归的一次冒险 “快跑!快跑!涨潮了!涨潮了!跑慢了,就没命了!唉!魏尚考,你干嘛呢?还不快跑?”刘臣臣、王建贵俩异口同声地惊慌失措地喊道。 姚建中脸上掠过一丝邪恶的嬉皮笑脸,偷窥了一下那里的魏尚考,猛的一拉他二人,坏笑着说,“想跳井,耳朵能挂住了吗?谁叫他神经病,硬往海里闯的?不是故意找死吗?咱们不赖管他,还是逃命要紧!快!要不,海浪上来了,和他一起完蛋!” 王建贵也说,“是呀,快跑,要不,真的来不及了!”,加快了脚步,一面笑着一面跑,嘴里还喊着,“我草,我草,浪上来了,浪上来了!” 刘臣臣双眼皮下圆眼睛失去了光晕,一副惊慌之色,一面羞赧地笑着,跑着,一面眼神漂移,倒是顾不得说话。 潮水一直涌动着,离魏尚考越来越近。魏尚考也意识到危险,突突地逃离。但潮水就像一条蛇,极快极紧地似乎追着他。水,已经很快没过了他的脚踝。如果再不加快速度,很快将会没过他全身,危险如斯,极有可能被海浪吞噬! 魏尚考也算胆大心细,勇猛异常,他似乎没觉得死亡威胁,似乎又觉得危险临近,却又一丝不乱,他学起了鲤鱼跳龙门的滑稽姿势:双胳膊举起,然后像鱼儿那样向前飞跃而起,扎猛子,一个一个这样飞身而起往前扎猛子! 他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发生在1985年秋天的某一天的事。 原来晚饭后,闲着无聊,王建贵心血来潮,提议大家一起到海边游泳。姚建中,刘臣臣,魏尚考等人一拍即合,兴致都很高,答应前往。 几个人,走出盐场大门,一路向南,说说笑笑,不觉间很快来到海边堤岸旁。远远望去,蔚蓝的大海,相对平静。 不知谁说了句,“无风也起三尺浪”。 但在海边,是较为温和的。 大家嘻嘻哈哈,沿着海堤下去。 走到下面,才发现,水并不是蓝色,而是微微发黄的似乎有点混浊。 大家开始有点不想洗澡了的样子,先前中流击水的劲头和雅兴似乎荡然矣。 “海水是咸的,洗到身上,可倒保健,但恐怕弄身上一层硬壳吧?”刘臣臣微笑着说。 “这辈子,无论如何得在大海里洗一回澡?哪怕简简单单地洗一下就行!e on, let's start!”王建贵一面催促大家,一面脱的赤身裸体。 魏尚考二话没说,也随之脱得一丝不挂,兴奋起来。笑着,望着大海,等待王建贵先下水。 姚建中和刘臣臣正犹豫着。 王建贵见大家迟迟不动,自己扑通一声,率先跳下了海边浅浅的地方。在那里扬面惬意地笑着,游着。 魏尚考也兴冲冲地飞身扑向大海。 这还不够味,魏尚考嫌弃这地方太浅了,他自己一个人向海边深处走去。 “太危险了!要是一会涨潮,你怎办?”王建贵提醒道。 “不要紧!一涨潮,咱就跑呗!”魏尚考不在乎地回答。 这时,姚建中,刘臣臣,也凑热闹,下了海。 他们三个在水里撒开了欢,各自游着,笑着,吹着牛逼,不时向对方泼水取乐。很快打起了水仗,打起了乱仗,分不清谁敌谁友!敌友通吃起来!热闹非凡。 魏尚考继续往里走,海水渐渐的已经深到没至他的脖子,他才停了下来。 大家玩的正欢呢,突然发现魏尚考不见了。大家举目四望,没有发现他。 找了好久,才发现最南边,有一个黑乎乎的点。原来是魏尚考仅仅把头露在外面。 刘臣臣有点担心。喊了一声,“魏尚考,你要干什么?六点左右大海涨潮,你不知道吗?这就快了!我们要上去了!你快游过来吧?” 姚建中在一旁说,“你让他自嗨去是了,管他作甚?” 这时,王建贵第一个向岸上游去,“不洗了,玩够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上岸!”说着,他又率先走了上去。 这时,不知谁“哎吆”了一声,原来是一只螃蟹的螯钳夹巧了,夹在了姚建中的老二上。把他疼得呲牙咧嘴,叫苦连天。 一旁的刘臣臣闻声,帮他把他阴部的螃蟹打掉,才止住了他的哀嚎。 还差十分钟,就到六点整了!晚潮就要涨了! 魏尚考还在那里,不知深浅呢!危险即将来临! 刘臣臣姚建中随后也不洗了,走到沙滩上,和王建贵坐在了一起。他们远远地看着还在水里的魏尚考,喊他上岸。 这时,魏尚考开始感觉有点潮水涌动的感觉。他开始有点紧张,也慌忙向岸上游去。 开始还慢慢地游,后来觉得涨潮的感觉有点大了,更加慌了,加快了游泳速度。 他以最快的动作拨着水,飞快地潜行。 很快,他走出了海水,但海水开始向前蠕动! 他开始加快脚步,汹涌的海水,也在加快向岸上推进的速度。魏尚考急了,这就是开头那一幕,他学起了鲤鱼跳龙门,举起双手,向前扎猛子,再起来,再扎猛子,就这样,终于离岸边越来越近!他快脱离危险了! “再加把劲!再加把劲!一定不能葬身海底,成为鱼饵!”魏尚考在心里自己给自己打气。 他使出浑身力气,继续像鲤鱼一般向前跳跃着。 他终于摆脱了涨潮的海水追捕,上得岸来!他总算脱离危险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与死亡进行游戏。 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与死亡开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玩笑。 爬上堤岸,与几个同学重新会合,数目相对,魏尚考露出尴尬的笑容,回望大海,层层海浪奔腾而来,呼啸而至,黑压压汹涌咆哮之状,似乎吞天吐地,大有倾覆一切之势。很快发出浪打岸边,撞击堤坝的震响, 魏尚考想想都后怕,也许这时才意识到大自然的伟力! “魏尚考,你怎么回事?失恋了,想自杀吗?”姚建中不无揶揄地讥讽道。 “今天高兴!想一点刺激!你没有这种享受罢?”魏尚考轻描淡写地说道。 “魏尚考,你今天这可是极大冒险!”刘臣臣面带微笑和点点冷静。 王建贵露出虎牙,带着腼腆的笑,轻轻说道。“你这是玩的心跳!” 魏尚考沉默着翘起了嘴角,笑着看着大海。海浪翻滚,气势磅礴。他不知还会不会做出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来? 第157章 一场政治术语的争论 “呵呵,癞蛤蟆戴礼帽——冒充圣人!”杨曼野冷笑着,斜着眼看着魏尚考,“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啦!” 魏尚考很尴尬,又极不服气。 这是一天下午,他们一行大约十来个实习生,准备要去安东卫镇上去看电影。不知谁首先提出“生产关系”这个政治术语作为话题,一路上闲聊起来。 好像王翔说“生产关系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王建贵说“生产关系对生产力有反作用关系”,姚建中说“生产关系就是所有制关系”,……大家各自发表看法,但好像都是皮毛。 这时,魏尚考作为年龄最小的,却也不甘寂寞,发表了自己的认识和理解,“生产关系,生产力,生产方式,三个对社会问题的描述,必须一块考虑。”,他顿了顿,似乎直接碾压了大家的认识水准,“首先生产力直接影响了生产关系的状态,生产关系的核心是谁在生产中占据主导地位,也就是谁拥有生产资料,谁就决定了生产方式和分配方式,生产方式包括平等关系和雇佣关系。” 而整天拿成人高考自视甚高的张伟阳不乐意了,不管他回答解说对错与否,这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是谁,老子天下第一才对!也就是触了他们的龙鳞。 暴怒! 但张伟阳又是一个偏向柔性暴力型人格,表面隐忍,没有发作,只是在心里似有火山爆发。只是用眼不易察觉地剜了一眼魏尚考,嘴里快速地“嗤”了一声了事。 其他人似乎没有太大反应,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好还是坏? 但杨曼野则不同,他是一个非常自负的同学,“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一听魏尚考的表达,觉得是冒犯了他!这还了得?怎么敢有人在我面前叫板?难道比我能了不成?还不赶快给我闭嘴? 杨曼野越想越气,他几乎要暴跳如雷起来了!他瞪起了眼,嘴里振振有词,又慑于魏尚考的每秒七拳,又也不甘心,才鼓起勇气发出挑战。 “班门?你也太大言不惭了吧?”魏尚考戏谑道。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知不道怎的回事,我们两个,就是冤家路窄,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就足了!”杨曼野自嘲道。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从来不会向人首先发难,都是被迫礼尚往来哈!”魏尚考措辞不软不硬地回道。 刘臣臣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他俩,轻轻说道,“我们实习结束,也就好毕业了,大家都绅士一点,互相都留个好印象吧!别闹了!” 大家又面面相觑后,也跟着附和着,一场危机和争吵,算是画上了句号。 …… 看完电影回来,大家在宿舍里,一面用热水洗着脚,一面吹牛逼,大谈特谈对电影《小巷名流》的观感。大家都附和着电影,对那个年代有颇多微词。 魏尚考心想:电影是艺术,是故事,是对人物和事件的虚构,通过虚构情节,表达一种思想或文化意识。但又仿佛不方便在那场景里,表达心声,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发现他叹气的同学,不约而同地用惊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刘臣臣趴在床上,缓缓地转过脸来,露出他那腼腆柔和的眼神,问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没呢!”魏尚考道。 “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三年寒窗,太快,留下的将是回忆!”他还是以为魏尚考与杨曼野的下午争吵,心里没有放下呢,才这样劝他。 实际上魏尚考早就把不愉快,当作了小芝麻粒呢,只是对大家对电影评价有点不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盐场里还有一位中青年职工,好像办公室人员,当然不是什么大官也不是小官,估计只是普通科员罢。他经常来实习生宿舍耍,与大家闲聊。 杨曼野跟他也交流过。并且,杨曼野总以为学了点成人高考,看了点所谓文学,就自以为才高八斗,时不时旁若无人,吟诗作赋,似乎都是一些不对套路的所谓诗,但却自嗨的要命,经常在宿舍大发神经似的高声朗诵。 一天,那位举止文质彬彬的科员又来了。 恰好杨曼野提着暖水瓶,迈着不可一世的步子去打水。望着那似乎骄傲他的背影,科员嗤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天天不知自己吃几个馍地,本就半桶水,却淌得狠!还作诗?恐怕人不知道似的,大声哀嚎!我草,什么诗呀?那是诗吗?我就怀疑了!狗屁不通!哈哈!” 一会儿,杨曼野打水回来了。快到门口,他也许是下意识地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喜不怒,宽平的脸上,眯缝着一对桀骜不驯的小眼睛。 他到了一杯开水,坐下,一面抽烟,一面信心满满地看他的成人高考的书。 又一天,他和魏尚考坐在宿舍桌旁,刚吃完饭,看着各自的书。 魏尚考可能吃的饭菜比较少,只吃了一个馒头,正喝着冲了开水的菜汤。 “饭不够,水来凑!”杨曼野嬉皮笑脸地在一旁说了这么一句顺口溜,想取笑魏尚考节省。 “好像某某人,没喝水似的!”魏尚考反唇相讥道。 “还母人?那你是公是了?”杨曼野越说越放肆。 “你的意思,你不是人是了?不论男女,只叫公母?”魏尚考也不示弱。 “不要逼我动手!”杨曼野恼怒起来。 “呵呵,去年什么时候可能动过吧?不过,动了,就得可能躺下歇会!”魏尚考讥讽道。 “去年,是你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这回恐怕不一样!”虽然嘴上硬,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感,只是强作镇静。 “你是说,你是死耗子吗?哈哈!”,魏尚考轻蔑地说,“还想再试试运气吗?” “哼,毕业后,我一天揍你十八磨!你信吧?”杨曼野发穷狠道。 “那我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恐怕某某人一一天有可能挨一百磨!” 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这时,那位文质彬彬的中青年科员又突然来了。 见到宿舍内,好像火药味十足,他出出了下鼻子,故意打趣:“这是什么味道,我闻着有不一样的味道,怎么回事?” 杨曼野露出尴尬的笑,“你鼻子太尖了吧?哪有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出来!” “也许你的鼻子特别呗!五毒不侵!”他笑着不冷不热地说。 杨曼野像泄气的皮球,不再做声,装作若无其事的看起他的成人高考丛书来。脸上也露出尴尬的笑。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也是被窝里同学们窃窃私语时刻。 他们大都海阔天空,无所不通。 有一次,又重新聊起生产关系这个老话题。 张伟阳说那个年代,不懂客观规律,不按客观规律办事,结果才栽了大跟头。杨曼野附和着说,当前就是解放思想,按客观规律办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魏尚考偷偷瞪了他们一眼,轻轻骂道:“鹦鹉学舌!” 第158章 父亲的忏悔 “叮铃铃,叮铃铃……”,安东卫盐场办公室电话,一遍遍急促地响起来!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两男一女,其中女同志和一位男同事正在写着什么,另一位在一旁抽着烟,喝着茶,悠哉悠哉,笑嘻嘻地说着什么,女同志似乎心不在焉,低头微笑着,那位男同事也时而停下笔,托着腮,盯着他,时而接两句。他们对电话铃声似乎习以为常,非常麻木,好像没有听见。 电话铃声继续响着:叮铃铃,叮铃铃,…… “烦死了!……吵死了!谁来电话,讨厌!” 那女人叫起来,起身过去接电话。 “唉,他妈的,大概又是东营的那个傻大憨吧?”抽烟的那个,一晃身子,翘起了二郎腿,不屑地笑着。 “你找谁?”女的叫道! “叫什么,魏尚考?在我们这边实习的学生?”女的转过身,“你们认识吗?” “不太认识!是不是那个长得比较帅,看起来却有点傻的那个学生?我想是!”一个男同事笑嘻嘻地说。 “奥,想起来了,大概就是刚一来,下车就打电话叫我们派车接他的那个小伙子吧?哼,说话口气不小,就像自己是个大领导似的,讨厌!张成,你去通知他接电话去吧!”她捂住电话麦克风的手拿下,又接着说,“请你等一会,我找人给你叫去了哈!”她又递了一个眼色,给那位男同事。 男同事张成站起身,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他来到学生住的宿舍,喊道:“谁叫魏尚考?哪位是?” 魏尚考正看着《形式逻辑》,听到喊声,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点紧张感,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找我?有事吗?” “你的电话!快点!”张成说完,扭头走了。 魏尚考急忙跑到办公室。见女同志坐在那里正在喝着茶,见他来,问道:“你就是魏尚考,对吧?”然后又喝了一口茶。 “是!”魏尚考有点慌乱。 她转过脸去,向身后一指,“电话,那里。家里有人找你!接电话!” 魏尚考顺着她的手一望,电话正离开机座,躺在那里,并似乎有焦急声传出。 他快步上去,拿起电话,强行抑制着似乎要抖起来的手,他分明听到是父亲发抖的声音,“儿啊,你放假千万别家来,到厂子找我!”四马子(方言,就是土匪之意)”差点把你弟弟腿给劈了,……我一看不好,正好堂屋门后头有刚弄的半截钢筋,叫我拿起,就跑上去砸他胳膊,……总算把你弟弟救了!……后来,他胳膊好了,又来要我赔钱治伤,要跟我割袍断义,断绝一奶同胞之情,……抓我手脖,差点没给我攥断…… 看起来,练过武功之人,手劲还挺大。 “因为什么闹的?”魏尚考问。 “因为你妈打扫了一块地方,要用,却被你四婶子抢占,晒了小麦!妯娌俩发生一点口角,结果你四叔对你妈动粗!”魏尚考的老爸简单述说着。 “那他为什么要劈我弟弟腿呢?”魏尚考问。 “因为你四婶子领着小梅(他四叔的女儿),来找你妈吵架,你四叔说富强(魏尚考弟弟乳名)瞪了小梅一眼,还是打了她一巴掌……”魏尚考父亲解释道。 ”嗯,知道了,我这就准备回去!”魏尚考听他父亲的叙述,年幼无知的他,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年轻人,毕竟虚荣好胜爱面子,所以,给他父亲打气,“不要怕他,他那一小把把!” …… 办公室里,两男一女,都装作若无其事的忙着什么,闲聊着什么,实际耳朵最诚实,他们都在静静地细心地竖着耳朵,不肯放过一个字。而且还时不时地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有那不可一世的鄙夷的表情。 办公室外面,窗口旁边,杨曼野等几位同学正怀着好奇心,在小心翼翼隐蔽偷听呢!他们听到魏尚考家里来电话,估计有事,又不知什么事,闲得蛋疼,无聊至极,所以,魏尚考前脚走,他们就像做贼一样,后脚随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们几个人,在窗户外面,听到了魏尚考说的每一个字。魏尚考家里出事了!他们知道了魏尚考家里来电话的大体内容:原来是他四叔,想要灭了他全家! 魏尚考放下电话时,他们率先溜了!所以,魏尚考根本就没发现他们一举一动。 回到宿舍,同学们围了上来,假装不知道,七嘴八舌,问个不休。 魏尚考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闭口不谈。 谁知,杨曼野忍不住了,眯缝着他那小眼睛,满脸皮笑肉不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行,我去祝你一臂之力?”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魏尚考心想。管他呢,啥也不说。自己的事,自己处理,用不着这些口是心非之徒! 魏尚考笑了笑,“谢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家里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要回家看看,这两天我得请假!” “好!明天你就回去吧!回头我给王海孝老师说!”实习领队王翔痛快地严肃又热情地说道。 魏尚考的父亲,嘴上虽然说不要儿子回家,但心里却巴不得儿子赶快回家,想用他儿子镇住魏士福!但他又担心儿子回家。他矛盾着,纠结着。 原来,魏士福扬言:“你大儿不就跟田玉宝学那两下子吗!你等着,他一回家,我就要他的小命,斩草除根!”——田玉宝是罗庄崔庄人,当地小有名气的拳师。魏士福据说也跟他学过三招两式,经常到处炫耀的七节鞭,就是跟他学的。说起来叔侄俩还算是同门! 魏尚考父亲非常害怕,彻底被他的虚张声势给咋住了!那年他已经四十一岁!作为这个不惑之年,却还不能判断人性表现真假!这是没有学历没有知识的可怕! 小小年纪的魏尚考,那时就已经知道人性的这一卑劣缺陷!并非常熟悉! 魏尚考感觉他这次回家,他四叔奈何不了自己,狗吃不了太阳。因为他知道四叔是虚张声势,他没有那样的狗胆!否则,他父亲也没机会跟他打电话了。他也荒唐地觉得自己命在天,是龙种,还处在年轻要有所作为的神级幻想中不能自拔。所以认为吉人自有天相。 魏尚考父亲这时才有儿子是自己的救命稻草的感觉。也突然良心发现,又有点内疚起来。 他的脑子里不自觉地闪回一些对不起儿子的往事:儿子省吃俭用,攒钱做了条喇叭裤,他羡慕嫉妒恨,用菜刀追打儿子,儿子跑了,他还用菜刀把晒绳上的喇叭裤剁了十八刀……喇叭裤成了垃圾裤,使儿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不该有的惊恐和创伤,他想老虎还不食子呢,我怎么能那样!我怎么还嫉妒起儿子起来了呢?我不是心理变态吗?唉,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能再对儿子这样了!儿子求学上进是好事,我总是讥讽他“好马不吃回头草”,说他吃“返憋子”——民间一种骂人话,意思是想吃懊悔药!还把他整得整天的不敢进家!唉!我脑子是怎么想得呢? 如今,却又要儿子救苦救难!唉。对不起,儿子!都是老爸不好!老爸错了!老爸委屈你了!魏尚考父亲心里想着。 这回好了!报应来了!又不得不用儿子,替我去挡住邪气! 一到晚上,儿子被他追打的惊恐逃跑的表情,浮现在眼前。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回忆下去! …… 当这件事之后,魏尚考又回到盐场,同学们会有何种态度呢?是理解同情,还是继续以前的磕磕碰碰呢? 第159章 她本将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 魏尚考回到盐场,家中的事,一直让他牵挂。 晚上,宿舍里的宁静,并没有让他的心静下来。爸爸的话,程大奶奶的话,交互在他耳边回响。 那是他刚刚回到家中,他要替父母兄弟出头时,老爸告诉他,“不行,当叔的打死侄子白死!自古以来都这样。” 魏尚考一愣,“……”,心想,竟然还有这等事? “可是,你要打死打伤他,就得抵罪!”魏尚考父亲幽幽地说着。 当时十七八岁的魏尚考,只知书本上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要是父亲不说,他还真不知民间还有这等规矩?! 魏尚考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觉得自己找四叔算账,似乎也有些不妥。要说二人拳脚,他四叔鲤鱼打挺,几招几式,也奈何不了他。他掌握的少林十趟,直接碾压了他四叔只学的少林四趟。更何况,他又在少林基础上,又融入了截拳道的勾漏手,再加他苦练的每秒七拳的特长,足以对他四叔产生致命性打击。 然而,要是真打起来,尤其到人家中,人家就有可能要动凶器,拳脚功夫在现实中,就没有了那么神奇,擦皮划伤,在所难免。他四叔会点拳术,不也是被不会的父亲用钢筋砸的几天抬不起胳膊吗?!尤其用刀用剑用枪,想全身而退,只能在电影电视中看到。 魏尚考斟酌再三,虽然没有前去寻仇,同样,他四叔在听他大伯家二哥魏济平通风报信后,也没敢再继续纠缠。几天之后,路上遇见他四叔,“大侄,你家来了?”他四叔慌张地说道。 魏尚考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个燕子剪尾,将他绞倒,然而,犹豫再三,还是瞪了他一眼,说道,“谁是你侄?”魏尚考心想,你还要斩草除根?你除除试试? “不是的,大侄,你听我说……”他四叔突然比以往礼貌客气起来,曾经的轻蔑不知临时搁置何处。说实话,魏尚考从记忆中就对他这个以貌取人趋炎附势的四叔没有什么好印象。 “行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魏尚考厌恶地直视着他。 他四叔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当叔的打死侄子白死,当侄的打长辈就得抵罪!……”魏尚考父亲的话回响着,自己也弄不清真假,但当时似乎把魏尚考吓住了。 有一天,程向阳家程大奶奶串门,见了魏尚考,说:“大孙子,你四叔太没人味了,把你妈你弟弟吓得不敢进家,都在俺家住了好几天,唉,真是的!真不是个人!”魏尚考拧紧了拳头,他恨自己那天没有揍他四叔一顿!虽说做人要有勇有谋,但要是一点勇气都没有,似乎也是一种遗憾。使得恶人得不到惩罚。 魏尚考就这样一面回忆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梦里似乎啥都有!他梦见自己跳起来,用燕子摆尾,双脚夹住他四叔的脖子,身子一转,将他四叔剪倒,又就势来了一个梅花拳的泰山压顶,横身直砸……他四叔头一歪,腿一伸,气只出不进,一命呜呼了…… “坏事了!坏事了!出人命了!”,魏尚考心想,“得逃,得往哪里逃?坏了,这回自己的大学梦看来要泡汤了?我是不是也得被枪毙?” 一阵紧张和恐慌,魏尚考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睛。他终于被梦中杀人给吓醒了! “啊呀!还好?亏了是在梦里?不然,我这辈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给交代了!千万不能杀人!我终于没有杀人!万幸万幸!阿弥陀佛!” 睡梦中的同学,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不知是谁,呓语一般,“谁呀?……什么时候了?还不睡!……” 魏尚考见此,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说了梦话?说了什么?被他们真的听见了没有?他们会不会借此取笑我?…… 魏尚考似乎又陷入莫名的焦虑中,一夜无眠。 天很快亮了。 大家都嘻嘻哈哈,拿着饭盒,发出叮当声,有的已经早早地打饭回来,呱叽呱叽地咂着嘴,滋滋啦啦地喝着米粥。软绵绵的热被窝,又一晚上大脑没住下,睡意犹在,实在不想起床;但听到同学们的吃饭声,和馒头味,自己的肚子似乎不乐意了。得起床,去打饭。 路上,迎面走来了几个女生,她们都说笑着,从伙房里走出,朱小桦面带桃花,看见了魏尚考,看到了他一脸忧郁的神态。她对这几天魏尚考的家事,有所耳闻,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她想起了魏妈魏爸对她的礼遇和疼爱有加,又看到魏尚考的样子,很想安慰一下他。她也顾不得魏尚考分手的决绝和无情,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魏……”,魏尚考抬眼看了她一下,麻木地走进了餐厅。 梁丽拽了一下朱小桦,微笑着说,“你对那种神经质的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快走吧!” 朱小桦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留下了落寞和无奈。她转身和同学一起回到了宿舍。 魏尚考打完饭,走在回宿舍的青石板路上,梦中杀人场景还在浮现,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口气,“还好,幸亏是个恶梦,不然,我这条小命也就没了!” 他刚走到宿舍门口,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分明听见姚建中在嗤笑着,“我看他大脑进水,大半夜的喊杀人了杀人了!” 刘陶勇接过话,“卸他娘的,真要命!卧槽!” 张伟阳面带微笑,抽了一口烟,慢慢转了一下脸,轻轻吐出一口烟圈,“他就那种人,谁跟他搬见识,就当放了一个屁是了!哈哈!” 魏尚考瞪了他们一眼,快速走到自己床前,窝着一肚子火,食不甘味地吃了起来,也不知怎么的就吃完了。 当他来到盐田,看到阡陌纵横一片,又望望不远处的大海,抬头对着天空白云,轻轻哀叹,“混蛋!这是什么糟糕的青春?”“人家为什么那么快乐幸福呢?”“看看人家也没长三头六臂,为什么就能进清华北大,我却在这里受苦受难呢?难道是前世造孽了不成?!” 他不知道,朱小桦正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注视了他一瞬间。她心里也在难受,“怎么本来好好的,一来到盐场,就形同陌路了呢?”她始终搞不明白,作为女人的尊严,又不好死缠烂打,只好无奈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疏离自己。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第160章 和老人聊天的深刻记忆 “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魏尚考在凌乱思绪中,终于理出一个头绪,“现在什么也不要想,趁青春正盛,赶紧努力,为将来参加高考作准备,才是人生最主要方向。做人时刻都要上进。”魏尚考一只手放在前额上,躺在床上想着。似乎有点烦躁的心,稍稍得到一点宁静。 今天又是一个期盼已久的星期天。清晨的阳光似乎包裹着一层寒气。 “黑桃6——”,高平平拉着长音,噼啪一声,一张牌狠狠砸在桌上;“调主!”,姚建中咧着嘴笑着将一张牌砸在桌上,噼啪一声;“炸!”不知谁接着又是噼啪一声,“花子2——”…… 在这喧嚣声中,他试图锻炼着自己波澜不惊的心。他拿起那本几乎被翻烂了的《伦理学》,在一段一段分析着,思考着什么。 有同学一只手握着牌,一只手在上面捏着,似乎犹豫着做出时刻要摔出一张王炸的架势。他的眼睛有意无意瞟了一眼魏尚考,看见了书呆子似的魏尚考,又与其他同学会意地对视,然后流露出一种近乎嘲弄的神色。那种笑,那种表情,不带丝毫尊重。在他们眼里,魏尚考似乎就是一个缺火少电的傻大憨。 魏尚考从来没有过的感受,都在技校开始后碰到并体验到了,并且一直延续着,大有陪伴终老之虞。他的精神里,仿佛带着枷锁,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中度过。或许只有一种解释,前世的因,今世的果。今世在还债,在接受惩罚。 魏尚考又有些不甘,他把所有的愤懑化作力量,全身心投入到更高层次的知识理论的研究中。《美学》,《伦理学》,《逻辑学》等都成了他的自学目标。 他恨不得自己像孙悟空,来个分身术,五把全搂,什么都学,就像某个名人说过“管它阿司匹林还是维他命,先吃下去再说”,大补大补,融会贯通,吸收精华,提高境界和层次。 他学得头昏脑胀,又取出历史地理书,聚精会神地看起来。遇到地理中的等高线,等压线这似乎半懂不懂的概念,又有点低落和焦躁起来。 他强忍着自己动摇的情绪,勉强自己看完一些一些章节。他搔首深呼吸,又逼着自己看了几页,终于忍不住了,走了出去。 他来到盐场内附近一排房子前,一位老人正在门口抽烟。他走过去,和老人打招呼,“大爷,你是这厂里的老职工吗?”他显得有点恭敬。 老人家抽着烟,停下来,手悬握着翡翠烟嘴,轻轻吐出一口烟,“不是。这是我儿家。坐下歇会吧。”老人热情礼貌地客气道。 魏尚考也不推辞,正好想跟老人聊会天,听听久远的故事,也就索性拉了一下板凳,坐下,兴致很高地与老人攀谈起来。 “大爷,您贵姓?”魏尚考微笑着问道。 “免贵,姓李。你呢,小伙子?”老人爽快地回答。 “我姓魏,是来这里实习的学生。大爷,您今年多大岁数了?”魏尚考认为年龄越大,知道的事越多,想听听战争年代和刚刚过去的那个时代的事。 “我呀,老了。六十九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了。国家还得靠年轻人。”老人笑着谦虚地说。 “老人是个宝。老人是一部字典,是一本故事书,有讲不完的故事。您说是吧?”魏尚考恭维道。 “哪里有什么故事,都是陈谷子烂糠。”老人自谑道。 “大爷,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呀!您经历的那些事,对我们来说都是珍贵的回忆,可比陈年老酒!您讲讲给我听听呗?” “也没什么好讲的,自从离休赋闲在家,整天的哄孙子耍耍,过去的事也不去想它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李大爷笑着淡淡的说。 魏尚考有点愕然。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离休二字,“大爷,离休?离休是什么意思?” 李大爷脸上现出一点超然的神色。他深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国家干部分24级,只有十四五级,才可称离休。”——其实,这也是国家计划经济时期实行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工资等级制度,“我们老了,得让年轻人上。” 他又详细地讲起了二十四级干部制,对应的职务。原来他曾经是日照县委书记(当时日照还属于县级单位,现在属于市级单位)。 跟一位离休的老干部交流,问他一些问题,可谓大开眼界。 “大爷,您那个时候参加过抗日战争吗?”魏尚考饶有兴致地问。 “我是1937年参加革命的,那一年正好来小日本。……他们武器非常好,都是三八大盖,射程远,精度高,在二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不过,被我们八路军缴获不少,装备了我们军队。”,他顿了顿,抽了一口烟,露出得意笑容,“你看过《铁道游击队》吗?那里面的歌曲唱的很真实,‘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我们那时兵工厂满足不了需要,主要还是靠诱敌深入,包他们饺子,缴获他们武器,来武装自己……” 魏尚考眼前仿佛浮现出电影场景,刘洪、李正、王强、鲁汉等游击队员爬火车,断开火车头和车厢的锁卡,抢劫小日本武器的场面,以及他们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笑脸…… “大爷,你那时也打死过敌人吗?”魏尚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趣,促使他这样问道。 “那是当然了。……有时一枪打过去,对方敌人立马就像一块木头歪倒那样,一下就没了动静,不像电影中那样还挣扎半天,没影的事,一颗子弹上头,直接就趴下了没气了,软瘫了,不亲身经历,了解不那真切……”李大爷悬在手里的烟,轻轻弹了弹,幽幽地说道。 魏尚考眼前仿佛出现纪录片,枪毙人的画面:跪在那里的人,一枪下去,直接扑倒,根本没有挣扎。战争场面可能也就是这样,当然没有打死的除外。 “建国后再次实行土改,消灭了地主;不久又实行没收和赎买政策,消灭了资本家,逐步推行公有制,……”李大爷就像一本教科书,在述说着过去。 “一直到改革开放,中间发生了很多流传民间的故事,但我觉得说不清吧?”魏尚考思考了一下问道。 “怎么说不清?改革开放前,首先就是清理三种人。这三种人,就是罪魁祸首。”李大爷侃侃而谈,“哪三种人呢?第一种,就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人。只要上司一撅嘴,瞪了某人一眼,他就会整材料,斗那个人;第二种人,就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人,这样的人见了上司只会说好话唱赞歌;第三种人,最危险最可怕,上司说,这东西真白,他会说比雪还白,上司说这东西真黑,他会说比碳还黑,这种人会添油加醋,……这个社会,就是叫这三种人给搅愣毁了!” “这三种人是那个时代才有的特征吗?”魏尚考有点疑惑地问。 “三年困难,十年动乱,祸起三种人。”李大爷言之凿凿地说。 魏尚考露出质疑的眼神,望着李大爷,“不是吧!三种人也好,四种人也罢,不是那个时代的专有标签罢!因为这三种人,从有人开始,基本就没消停过。任何时代,都有这三种人。现在就没有了吗?” “现在正在清理嘛!”李大爷脸上露出一点光,“各个地方,各个单位都有这种人,不清理出去,就不得安生……” “现在是不是更多了呢?”魏尚考笑着大咧咧地问道。 “这个没有调查统计过,不好说。”李大爷弹了一下烟灰,微笑着。 “我相信,放开,从逻辑上看,应该是更多吧?”魏尚考自信满满地分析道。 “啪”,突然远处一只猫,撞倒了台阶上一个空啤酒瓶,发出一声清脆响声。抬眼望去,原来是姚建中和房某某探头探脑在朝这边张望,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自己要比魏尚考聪明一万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见被发现,索性走出来,大步摇摆地从李大爷门前经过,故意连瞅都没瞅一眼魏尚考,发出诡异的说笑声,往东而去。 看到眼前这一切,作为曾经的国家干部,他那敏锐的直觉,看破了一切。他望了一眼眼前小伙子,夹着烟,轻轻吐了一口,心想:这小伙子,实际很聪明,很有见地,不过太实在,不会拐弯,人脉关系很难搞好,很容易招致排挤、歧视、和欺负,性格中又不是真正老实的人,现实中很容易产生矛盾对抗,乃至冲突。唉!这孩子,命够苦的! 他又望了望魏尚考,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第161章 荒唐的迪斯科夜晚狂欢 月色仿佛给大地上的盐场洒了一层霜,又仿佛带着咸涩的味道,是那样的清冷。 宿舍里打牌的喧嚣声,与时俱进的拉呱声,刺眼的钨丝灯光,已然消散,外面的虫鸣,似乎在奏响催眠曲。 忽然,一个喋声喋气的收音机喇叭声,隐隐约约地从谁的被窝里传出,“……现在是台北国际之声时间,对大陆同胞广播……”,这时很多没睡着的同学,都竖着耳朵躺在床上像木偶,跟着静静地偷听着敌台。 魏尚考也没有睡着,他正在思考着幂函数的定义,心里有点乱,突然听到台湾对大陆广播,想听她们说什么,也转移了注意力。他知道,这声音是从实习带队王翔那传来的,前些日子,有一堆人在那里嘻嘻哈哈,魏尚考走过去凑热闹,原来是王翔花了26元钱左右,买的一台熊猫牌袖珍收音机。据说是为了消除寂寞。 因为他是带队,又有一定威信,据说他爹是兰陵酒厂厂长,大家对他都很服气,所以即便有意见,也自我忽略了。 大家在黑暗中静静地听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敌台政治宣传后,接着就是邓丽君的缠绵婉转的歌喉。 第二天,在闲暇时刻,王翔、刘臣臣、王建贵、姚建中、张伟阳、魏尚考等十多人,来到海边堤岸旁,一面欣赏大海,听着海鸥的鸣叫,一面侃侃而谈,海阔天空地互相吹着牛逼,似乎一片和谐。 这时,不知是谁先发出惊叫,“唉,小型收音机,还有饼干……”,大家纷纷跑过去,高午京突然发现地上的纸币和传单,举着那张纸币扯着嗓子喊道,“有谁认识这上面写的什么的吗?”他学习不行,纯粹就是一混毕业证的主,没办法,只有听别人翻译。魏尚考当时英语还算不错,知道那是美元。在当时是台湾方面对大陆的舆论战,加上一点点小恩小惠,虚情假意地表示对大陆同胞的关怀之情,再配合靡靡之音,彻底瓦解大陆人民对国民党统治的固有印象。 “美元,这是2美元面值。”魏尚考轻轻的说道。 “你知道个屁!上一边去!”高午京放肆地骂道。 他小个不高,脾气还不小。不过,是对什么人吧。虽然魏尚业很能打,但长相老实,像一介文弱书生,所以一般人都不害怕,有恃无恐。而魏尚考呢,又觉得对方不堪一击,胜之不武,又怕别人议论,故而采取忍让态度,故意克制自己。 过去高午京在朱小桦面前唱《酒干倘卖无》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魏尚考知道高午京也是敌视自己的,并且还一万个不服气。 “邓丽君的照片!……邓丽君的照片!”不远处又传来似乎有点兴奋和陶醉的惊呼。 魏尚考循声望去,原来是杨曼野捡到了几张台湾歌星邓丽君的艳照,只见他暴露出色眯眯的小眼睛,嬉皮笑脸的一脸崇拜相。这时魏尚考想起来他的一句话,“我就喜欢冷冰冰的女人,性格越粗暴越好,就像带刺的玫瑰,性感刺激!啊哈哈!”“说男人不好色是假的,男人都好色”……这就是他的三观,估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或者说心里话,也是对自己的概括,所以,他以己推人,自认为是真理。 一会儿,大家也在议论“靡靡之音”一词。有人说,靡靡之音就是精神污染,有人说靡靡之音就是让人堕落,有人说靡靡俩字就是缠绵,也有人说靡靡之音就是颓废萎靡不振,歌词仅仅涉及享乐,……说着说着,大家不约而同地唱起了邓丽君的《夜来香》。 另外,大家还发现了一些热拉舞蹈迪斯科的宣传画等。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什么,张伟阳突然带着一脸的兴奋和微笑,向大家提议,要在宿舍里来一场迪斯科狂欢,不管会跳的,还是不会跳的,都要摇臀抖胯,张牙舞爪地来一波。 大家纷纷拍着巴掌,兴奋地表示同意。 魏尚考也比较感到新奇。他望着大海,海风吹来,似乎也没有了咸涩。不很远处,盐田里的高大铁架上的输送带,流动着被打碎的白花花的颗粒盐晶,仿佛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只是一阵凉风袭来,魏尚考打了一个寒噤,与这情调似乎有点不协调。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同学们似乎心情都超级的好。 姚建中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嚷道:“大家有会跳的吗?来,开始!”他满脸似乎开了花,笑的脸,似乎没有了一丁点邪恶的样子,似乎满满的正能量。 这时,高午京第一个迎上去,“来,来,来,大家一起来!……吉米,来吧,吉米来吧!”一面高兴地笑着,一面扭着屁股,晃起来。 张伟阳杨曼野也向两侧伸着胳膊,左右晃动着屁股上去了,王建贵也有点坦然地挤过去扭了起来,……刘臣臣羞答答地举起了两手,微微左右晃动着,魏尚考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左右摆胯。 “吊样!什么这是!……什么蛋滋滋!”高午京轻蔑地盯着魏尚考叫起来,一连说了好几遍。 “高午京,你什么意思?”魏尚考有点不高兴地问。 “什么丸子?”,他瞅着两边的姚建中和杨曼野笑起来,“我——是——说,什么丸子?哈哈……” 魏尚考虽然有点生气,但怕自己与他一旦顶撞起来,会大煞风景,于是压下来怒火。 魏尚考又望了他一眼,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扭屁股也开始不自在起来。他一直搞不明白,大家都是跟电影电视上学的几个似是而非的动作,谁又能多专业呢?为什么就自己不对?到底哪里做错了?所以,他很是郁闷。不就是娱乐一下吗?有必要这么认真?他恨不得上去一脚,将矮小放肆的高午京踢飞!但出于不欺负弱小的底线意识,忍了又忍,终没有发作!换了别人,他敢这样,高午京能成功地激怒别人,叫他好好躺床上休息十天半月。但他遇到了死守底线意识的魏尚考,让他赚了! 魏尚考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的心理防线似乎太弱,经不起语言暴力,他又是一个死守不打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体能弱小者的行为原则,仅仅问了他一句,“你什么意思”,但终于没有出手! 别的同学有的在笑,有的在尽情狂欢! 似乎只有魏尚考很郁闷,至今还能记得! 第162章 一场偏架 很奇怪,在这次迪斯科狂欢中,魏尚考遭遇无缘无故语虐之辱,竟然没有采取那个时代那个年龄段打架斗殴的形式,将气洒出。尤其是放肆地骂他“什么丸子”不说,还嘲骂他.“像大驴屌一样晃悠”时,他竟然能一忍再忍,真是让人服了。换了任何人,或许都会爆发战争。然而,得到的结果竟然是风平浪静。真是让人服了,让人无语了。邪恶得到了最大痛快。施暴者高午景跳的欢快,嘴也逞一时之快,情绪得到极大释放。一些同学似乎也颇感快意。 魏尚考躺下后,久久不能入睡。他心情好糟糕。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哪里做错了,还是前世的冤孽聚到了一起,竟无厘头地出现咄咄怪事。携前世之嫌,今世鬼使神差般地就针对自己?唉,不管怎么着,不能和他们一样当技校生算完!这样在他们眼里甚至还不如他们,百般凌辱。一定要再上高中,去考大学,甩他们十八条街道,镇压邪气!想着想着,在莫名的虚幻的世界里,心里带着微笑,渐渐的渐渐的进入了梦里。 第二天早晨,当一阵嘈杂声,和着饭盒与汤匙的声音,将他从睡眼惺忪的梦里揪回来时,他又茫然了。躺在那,慵懒和膈应,实在不想起,只是肚子打起咕噜,催他起床一般。他终于爬持起来,拿起了饭盒。 吃饭是不要钱的。管吃管住,去干活,就像书上说的“会说话的工具”。曾经的梦,有点破灭,曾经对奴隶的同情,居然落到自己身上。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并且还奴隶打奴隶,这实在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最弱的奴隶,将是最受孤立的一个。他必须的不仅要经受肉体磨难,还要受精神暴揍。并且大家都还感到理所当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性? 带着无尽的失望和不甘,硬着头皮来到该来的地方——数不尽的盐田。这是所有看不起人和被看不起的人,都感到耻辱的地方。也是都想离开,企图显示自己的地方。无奈今天是离不开的,必须规规矩矩地使出喝奶的劲头,去拉扯那乌黑沉重的盐田塑料遮挡物。 今天要下雨了,所以工人们要将盐田用塑料布盖上。同学们要协助工人师傅们干这一工作。 有几个工人师傅,用善意的眼神瞅着魏尚考,喊着号子,“嗨吆嗨吆嗨吆!加油干呀嗨吆!……”,魏尚考终于笑了,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也跟着工人师傅们喊着号子,开心地使劲拉着这些塑料布。似乎并没有觉得累,只是感到好玩。这是一段时间以来,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以前拿着本子记录,似乎感到枯燥乏味,似乎也拽过塑料布,似乎没有多大印象。或许是这次迪斯科狂欢带来伤痕,在号子声中得到了疗愈? 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但快乐是短暂的。当天上乌云密布的时候,好像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工人师傅们嘴里的号子声更急促了,也更响亮了。魏尚考的脸上似乎也随着他们更紧张起来,唯恐大雨突然下起来。他心里盼着,等我们干完再下吧!如果盐田要是被雨水淋了的话,工人师傅们的奖金就要跟着这场雨水泡汤。工人师傅们当然很着急。他们狠狠地弓着腰向后使劲拉着拽着。 刘陶勇用怪异的眼神盯着魏尚考,嘴里发出“卸您娘”的轻微而又有力道的暗骂,挑战性地大声叫道,“使劲,快使劲,不使劲干嘛的?” 工人师傅们仿佛没有听到,仿佛忘掉了一切,只是号子声起,一直在使劲。对于同学们的内斗,似乎毫不在意。 姚建中一只手跟着拉着的样子,另一只手腾出来,半握罩在嘴上,脸上带着奸笑,小声跟刘陶勇说着什么。 张伟阳似乎很明白,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满脸带着快意或鄙视,一面也使劲,喉咙里也发出了一阵干咳嗽声,像一颗子弹的呼啸而出。 “魏尚考,你怎不使劲喊的?使劲呀!”杨曼野眯缝着小眼睛,扁平的脸上挂着冷峻的挑衅的笑。 魏尚考对于跟着喊号子似乎真的有点不适应,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此只是在心里跟着他们的节奏和喊声,没有跟着一起喊出声。但对于同学们的不和谐音符,似乎并不感冒。因为他觉得,你喊的声音再大,使的劲不一定很大。他似乎觉得他们不管说什么,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呢?但他只是心里抵触,嘴并未动。 魏尚考心里在想,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一定会比你们强的。他就像阿q一样不断的在安慰着自己。他不断幻想着将来,不断幻想着有朝一日,考上大学,压住他们,以雪前耻。 他忽然瞥见刘臣臣在低着头,腼腆的样子,在使着劲,发出一声轻叹;王建贵沉静的脸上,带着羞赧的微笑,半张着嘴憋着脸般在使劲。他俩似乎集中在劳动上。 活终于干完了。该歇歇了。工人师傅们有的掏出来了香烟,悠哉悠哉地抽起来。那位朱师傅坐在那,望着前方,像极了雕塑。只是嘴里在时不时地冒出一缕清烟。它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似乎飘向了心想的远方。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或许在思考着自己这一生的艰辛和无奈。 魏尚考又偷偷看了他,对他投去了深深的理解和同情。 “记住,这地方你是条龙也得卧着,发挥不了你的潜能。有的只是面朝土地背朝天,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窝着尾巴苟活。马上就要退休了,一切都结束了。唉!希望小年轻不像我这样无所作为!……”随即,”唉!”了一声,他又哀怨的叹了一口气。魏尚考茫然失措,不知说些什么好。“朱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吧,很有才情,不应该像我这样碌碌终生……”朱师傅轻轻的答道。 “我也没什么,干啥都一样,最终不都得化成土吗?”,魏尚考虽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在心里却在嘀咕,“我一定要重整旗鼓,去上高中考大学。决不能沉沦下去!”他眼睛坚定地仰头看了一下这颇有压抑感的天空。 这时,张伟阳拽了一下杨曼野,脸上带着傲慢的微笑,瞥了一眼魏尚考,向岸堤走去。 “姚建中这个人吧,很会来事,很灵活,……王建贵城府很深,……魏尚考白屌搭,就像一个木头疙瘩!他那看人眼神不对,太清高,……我看他就烦……”张伟阳一脸的看破和不屑,一面吞云吐雾,一面慢条斯理说着。 杨曼野频频点头,一面抽着烟,漫不经心地凝视大海,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又向外无意识地“噗”一声吐了一下,然后说道,“看他小样,我恨不得给他一脚!”接着又噗了一声。 二人就这样有的有的没的发泄着评论着。 不一会,姚建中也凑了过去,加入了群聊。他们就这样,一会眉飞色舞,嘻嘻哈哈,一会如临大敌,慷慨激昂,唾星四溢。 一会太阳又出来了。 工人师傅们又一声喊,大家齐刷刷围到盐田边,拔起橛子,重新拉开塑料布。在号子声里,大汗淋漓。这时只见姚建中向杨曼野嘀咕了一下,满脸的奸笑。不知又出了什么坏主意。 一会一位老工人师傅走过来,看了看,发现魏尚考作业处橛子没插上。“怎么回事,小伙子,可别大意了,一刮风,这样能把塑料布刮裂了。”,说完,自己插上,“一次可要注意了。” 魏尚考欲言又止,心里说:我插上了呀,这是怎么回事?他想,刚才杨姚暗中叽咕,肯定是他们干的,故意陷害我。随即偷偷瞪了他俩一眼。恰恰被旁边张伟阳看见。他又走到他俩身边,窃窃私语起来。 管他呢,爱咋地咋地,反正迟早会毕业,有离开你们的时候。他不断安慰着自己。 在大家回盐场宿舍的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本来大家有说有笑。杨曼野突然冒出一句,“魏尚考,听说你对大家都有意见是吧?” “你真搞笑!你看我哪里有意见了?”魏尚考有点莫名其妙地问。 “哼,谁还不知你的,你的眼睛挡不住……”杨曼野努着嘴道。 “我的眼睛挡不住什么?你什么意思?”魏尚考有点不耐烦,“有什么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我听不懂。” “我知不道咋地,就看你皮劲!”杨曼野挑衅地盯着魏尚考。 魏尚考感到火药味十足,但他爱面子,丝毫不让步,“我就皮劲了你能咋地?” “我看你欠揍!”杨曼野火了,“知不道怎地事,我看你就不顺眼!” “不顺眼,你就别看!” “我就看你,你还有鼻子擤?妈的!” “你嘴给我放干净点!” “我就不放干净,你还怎么了,你能翻天?我去!” “你去你妈,你去!我看你是想找事!” 杨曼野终于忍不住,一张发抖的脸,挂着一对恼怒凶恶的小眼睛,挥拳打来,“你骂谁,你个狗日的!” 魏尚考也不示弱,与他撕打起来。杨曼野年龄大力气足,虽然凶猛,但魏尚考动作敏捷,出拳神速,勾漏手带着直拳,雨点般击打在他的脸上,右肋,,左胸,下巴,咽喉,腹部,眼看他已经咎由自取,姚建中上来,站在了他们中间,“唉唉唉,算了算了,都是同学,别让人笑话?”。魏尚考停下来。杨曼野扶着旁边小树,似乎喘不过气来。因为这五大要害,在拳击理论上,都是导致胸闷眩晕之所在。此时的杨曼野已经失去作战能力,已经不能为所欲为。片刻,稍微有点恢复后,趁其不备,偷袭了魏尚考,一拳砸在魏尚考眼睛上。魏尚考刚要格挡,姚建中假装拉架,用手拉住魏尚考胳膊,再加魏尚考眼睛有点模糊,杨曼野一阵猛攻,魏尚考满脸被凶猛拳头狠狠暴击,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这时候大家都上来劝架,张伟阳说,“让他以后改改毛病就行了,别再打了,都是同学,犯如的吗?” “让工人师傅看着不好,会说咱们同学闲话!”王建贵煞有介事地艮艮班班地说道。 “是呀,是呀,千万别打了,都快毕业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刘臣臣腼腆的脸也不再腼腆,激动地说。 远远看见有几个工人师傅在那里指指点点,好像发现了什么。 刘陶勇在一旁偷偷笑着。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眼睛好了以后,他们还会打吗? 第163章 峥嵘岁月稠 眼窝的肿痛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灼着魏尚考的神经。他被同学架回宿舍时,右眼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视线里的世界全是模糊的红雾。杨曼野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阴笑,姚建中假惺惺地递来毛巾:“尚考,别往心里去,曼野也是一时冲动。” 魏尚考一把挥开毛巾,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屈辱。他分明看见姚建中拉偏架时故意别住自己胳膊的力道,看见张伟阳在一旁煽风点火的眼神,可这群人,偏偏要把“同学情谊”挂在嘴边。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里的声音嘶吼着:总有一天,要让你们为这场偏架付出代价! 可现实容不得他逞强。接下来的三天,他只能半睁着左眼干活,右眼的淤青紫得像块茄子,连吃饭都得摸索着扒拉。刘陶勇见了总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清高哥’吗?怎么眼睛还挂彩了,是看谁不顺眼被老天爷收拾了?” 张伟阳他们路过宿舍,也总故意大声说笑,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他“自不量力”。 魏尚考把所有怨气都憋在心里,干活时愈发拼命。盐田的塑料布被狂风卷起来时,别人都往后躲,他却迎着风冲上去,任凭砂砾打在脸上,借着蛮力发泄着憋屈。朱师傅看在眼里,趁休息时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瓶消肿的草药膏:“小伙子,拳头硬不如心气硬。他们越是想看你垮,你越得站直了。”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盐场办公室的方向,“听说县里要选几个年轻人去参加高考补习班,盐场有一个名额,你要是真有学问,别浪费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魏尚考心头的阴霾。他猛地抬头,左眼亮得惊人:“朱师傅,这是真的?” “还没定下来,得看表现,也得看……没人使绊子。”朱师傅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不远处扎堆抽烟的杨曼野几人。 魏尚考的心沉了沉。他知道,杨曼野他们绝不会让他好过。果然,当天晚上,宿舍里就传开了闲话——“就他那样还想考大学?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眼睛都被打成这样了,脑子怕不是也打坏了”。更过分的是,第二天一早,魏尚考放在枕头下的复习笔记,不知被谁撕得粉碎,散落在床底下。 “谁干的?”魏尚考攥着碎纸片,声音发颤。宿舍里鸦雀无声,杨曼野嘴角噙着笑,假装看书;姚建中则转头望着窗外,吹着口哨。 魏尚考没有发作。他默默地捡起碎纸片,一片片拼好,用胶布粘牢。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怒火,只剩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他知道,争吵和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拿到那个补习名额,考上大学,才能真正摆脱这一切。 可麻烦接踵而至。劳动评分时,姚建中故意压低他的分数,说他“干活偷懒,影响进度”;就连之前对他友善的几个工人,也被杨曼野几人旁敲侧击,渐渐疏远了他。魏尚考孤立无援,像被推到了悬崖边。 就在他以为希望要破灭时,盐场的老场长突然来视察。老场长是个退伍军人,最看重实在人。他看见魏尚考顶着肿眼,依然埋头苦干,又翻看了劳动记录,发现朱师傅多次为魏尚考作证“干活勤恳”,顿时起了疑心。 更巧的是,朱师傅悄悄把魏尚考粘好的笔记拿给了老场长:“这孩子心里有股劲,不该被埋在这里。” 老场长翻看笔记,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当即拍板:“这个补习名额,给魏尚考!” 消息传来,杨曼野几人脸色铁青。姚建中还想辩解,老场长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们几个的小动作,别以为我不知道。再敢捣乱,直接送回原籍!” 魏尚考拿着补习通知,眼眶发热。他看向朱师傅,朱师傅冲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可他没注意到,杨曼野盯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悄悄拉了拉姚建中的衣角…… 第164章 无光的绝境 补习通知攥在手里三天,纸边被魏尚考的汗渍浸得发皱。他没敢声张,只趁夜里工友睡熟,就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把初中课本翻得卷了边。朱师傅看他熬得眼睛通红,偷偷塞给他两个白面馒头,低声劝:“别太急,保存力气,等去了补习班有的是时间拼。” 魏尚考点头,心里却清楚,杨曼野几人绝不会让他安稳离开。这些天,他们没再明着找事,可眼神里的阴鸷像盐场的潮气,裹得人喘不过气。张伟阳总在他看书时故意摔饭盒,刘陶勇则在背后散播他“走了狗屎运”“肯定给场长塞了好处”的闲话,姚建中更是变着法儿让他多干活,美其名曰“锻炼筋骨,到补习班有力气读书”。 出发去补习班的前一夜,盐场临时通知要清理仓库后的排水渠——连日阴雨积了淤泥,怕淹了盐堆。魏尚考心里犯嘀咕,这活本该明天由工人师傅干,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学生上。可他不敢推辞,生怕被抓了“偷懒”的把柄,丢了名额。 天擦黑时,几人扛着铁锨往仓库后走。排水渠又窄又深,壁上全是湿滑的淤泥,只能容一人侧身干活。杨曼野主动说:“我先下去探探深浅,你们跟着来。” 魏尚考跟在最后,刚弯腰要下渠,姚建中突然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快点,别磨蹭!” 魏尚考重心一歪,顺着湿滑的渠壁摔了下去,铁锨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砸在渠底的石头上。他刚要爬起来,头顶突然落下好几锨淤泥,糊了他一脸,口鼻里全是腥腐味。 “哎呀,手滑了!”杨曼野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不好意思啊尚考,没看清你在下面!”姚建中跟着附和,又是一锨淤泥砸下来。 魏尚考抹掉脸上的泥,刚要开口质问,突然觉得小腿一阵剧痛——刚才摔倒时,脚踝扭了,还被脱落的碎石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鲜血混着淤泥往外渗。他疼得浑身发抖,想往上爬,可渠壁太滑,怎么也抓不住借力的地方。 “你们别太过分!”朱师傅不知何时赶了过来,见状怒吼一声,赶紧放下绳子要拉魏尚考。 杨曼野几人见状,才假装慌乱地住手:“朱师傅,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天黑看不清。” 魏尚考被拉上来时,整条裤腿都被血浸透了,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伤口里还嵌着碎石。朱师傅要送他去县医院,他却摇着头,挣扎着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课本和补习通知——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可等他瘸着腿跑过去,只看见一地碎纸。他的课本、笔记,还有那张补习通知,全被撕成了碎片,混在淤泥里,被杨曼野几人用脚踩着,碾得不成样子。 “你们……”魏尚考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杨曼野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胜利者的狞笑:“魏尚考,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以为你是谁?也配去考大学?” 姚建中补了一句:“这盐场,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老老实实当你的‘会说话的工具’,别想着攀高枝。” 张伟阳和刘陶勇在一旁冷笑,看着魏尚考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朱师傅气得脸色铁青,想去替魏尚考理论,却被魏尚考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他知道,争辩没用,反抗没用,在这些人的恶意里,他连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伤口的疼、脚踝的肿、心里的绝望,像三张网,把他死死困住。他看着满地的碎纸,看着杨曼野几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有些命运,不是靠隐忍和努力就能改写的。有些恶意,就是要把你逼到绝境,让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慢慢蹲下身,用还能动的手,一片一片地捡着那些碎纸。雨水渐渐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打湿了那些破碎的字迹,就像他破碎的人生,再也拼不回去了。 第165章 盐粒里的灰烬 雨下了一整夜,盐场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魏尚考是被冻醒的,脚踝的肿痛钻心,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黏在裤腿上,一扯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疼。他躺在宿舍最角落的床铺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得像盐田深处的死水。 没人来管他。杨曼野几人在对面床铺睡得正香,时不时发出几声酣笑,像是在嘲笑他昨夜的狼狈。朱师傅一早来送过药,看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留下两个馒头便匆匆去上工了。 魏尚考没动馒头,也没起身。他就那么躺着,从日出到日落。宿舍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好奇地瞥他几眼,有人低声议论,却没人愿意多走一步,问问他疼不疼,要不要帮忙。在这片盐场里,弱者的苦难从来都只是旁人的谈资,甚至是乐趣。 几天后,他勉强能拄着一根断了的铁锨柄下床。伤口还没愈合,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踝的肿胀也没消,只能拖着腿慢慢挪。他去上工,姚建中就故意把最重的盐袋往他身边堆,杨曼野则在一旁阴阳怪气:“魏尚考,别装模作样的,这点伤算什么?” 魏尚考没理他们,只是默默地扛起盐袋。他不敢再反抗,也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补习名额早就落在了姚建中手里,听说姚建中已经收拾好行李,再过几天就要去县城报到了。而他的课本和笔记,早已在那场雨里烂成了泥,和盐场的土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看书,不再琢磨考题,甚至不再抬头看天。每天只是机械地干活,扛盐袋、拉塑料布、清理排水渠,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盐粒钻进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也只是皱皱眉,继续干。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麻木,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和盐场一样的灰败。 杨曼野几人见他彻底“老实”了,更是变本加厉。他们会故意把他的饭盒藏起来,让他饿肚子;会在他睡觉时大声吵闹,让他不得安宁;甚至会在他的水杯里掺上盐卤,看着他喝下去后龇牙咧嘴的样子哈哈大笑。 魏尚考都忍了。他不再争辩,不再反驳,甚至不再看他们一眼。他把自己缩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朱师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想劝他,可每次刚开口,魏尚考就会低下头,默默地走开。 有一次,朱师傅忍不住拉住他,指着远处盐场边界的公路:“尚考,路还长着呢,不能就这么认了。等你伤好了,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哪怕……” “朱师傅,不用了。”魏尚考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就这样了。” 他挣开朱师傅的手,拖着伤腿,慢慢走向盐田深处。盐粒被风吹起,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他想,或许自己这辈子,就该困在这片盐场里,像那些被晒得发白的盐粒一样,无声无息地存在,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姚建中走的那天,盐场放了半天假。杨曼野几人凑钱买了酒,在宿舍里大摆庆功宴,吵吵嚷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宿舍楼。魏尚考坐在盐田边,看着远处姚建中乘坐的拖拉机渐渐远去,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拿起一把盐,摊在手心。盐粒晶莹剔透,却带着一股咸涩的苦味。他慢慢握紧拳头,盐粒硌得手心生疼,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他想,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被恶意碾碎,被现实磨平,最终变成一粒微不足道的盐,混在无尽的灰烬里,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盐田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风里传来宿舍里的欢声笑语,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盐粒的咸涩和无边的黑暗。 第166章 是什么特质让他成为大家的假想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要强的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难道上辈子欠你们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狗头军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幺蛾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哪里有精神避难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狄水村和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使绊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一张字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阴霾下的感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再游卧佛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背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再补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心在流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报复 朱小桦始终搞不明白,明明小纸条放在魏尚考床上,他怎么没来?偏偏张伟阳不请自来?一定有问题?回头得好好问问魏尚考怎么回事? 而魏尚考呢,当他听见有人说朱小桦与张伟阳,昨晚在盐场西边小水汪旁边小山上约会,绘声绘色描述他俩搂搂抱抱,甚至猜测他们已经在一起了,甚至可能还怀了……魏尚考心都碎了。两年多了,受的伤害够多,临近毕业还这样,哼,是得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了。一个完美计划开始形成。 魏尚考误考技校,一直不甘心平庸,也知不道他是野心还是理想可不在小,他一直没有落下重新求学的执念,所以,人家执着成人高考,他不,即时临时不能如愿,也绝不屑于成人高考,而是崇拜古今中外的伟人,喜欢读他们的书。列宁选集,斯大林选集,成了技校时期,他唯一的精神铠甲和精神寄托。 也就在这一时期,他关注并研究伟人权谋。当他读斯大林选集时,看到有关对“兵不厌诈”文章,他特别感兴趣,并触类旁通,有了一定升华。 唉,这一次报复行动,他可要大显身手,临场发挥一下了。 第一步行动开始了。 他知道杨曼野傲慢自大,喜欢卖弄一些不合槽的歪诗,却自视甚高,天天无病呻吟。那一次被朱勇同志听到了,与魏尚考说笑着,“你这同学,目空一切,哼唧什么?我看狗屁不通!”魏尚考对这位盐场同志印象还不错。似乎他成了唯一对抗的一点亮光。 有了! 魏尚考偷偷地捡起杨曼野扔在地上的狗屁诗,又加工了一下,就是他在每张费诗落款处,都故意注明“杨曼野手书”。收集多了,趁夜色故意放在朱勇宿舍门口,并且在他门上还贴了两张。 第二天,朱勇找上门来了。他走到学生宿舍门口,装着和大家聊天,却时不时冷嘲热讽地说一句,“有的人吧,一点也没自知之明!写什么狗屁不通的诗,还到处乱显摆?想显摆?爱哪哪,但要再上我门口卖弄,我屎给他砸裤子去!不信试试看!” 张伟阳忙笑着过去劝,递了一支烟过去,“别生气,别生气,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啥事,跟我说,来,来支,消消气!屋里坐会!” 杨曼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知道他不待见自己,但不知怎么回事,也不好接。 朱勇把事情依次来往一说,张伟阳一面抽烟,一面随意抖动着一条腿,耷拉着眼皮,吐了一口烟,轻描淡写地解释,“这两天,风大,刮过去的吧!消消气,消消气!” “那门上贴的,也是刮的?”朱勇不相信。 “一晚上湿气大,再一刮风,上去就粘住了,我估计是。”张伟阳继续巧舌如簧。 “好了,我不给你们说了,下回注意点。”说完,咳嗽了两声走了。 张伟阳与杨曼野,两人面面相觑,互相递烟,嘴里挑着烟,无奈地打着火,灰心丧气坐了下来,慢慢聊着什么。 魏尚考暗中窃喜。 又过了几天,阳光明媚,大家都洗了衣服,放在门外晒着。等大家吃完中饭,都陆陆续续实习去了,魏尚考又偷偷地望了望风,然后将张伟阳杨曼野晾在一起的晒衣架,慢慢移动到朱勇窗户附近,挡住了视线。 朱勇上班后,不停地往学生宿舍跑,来了几趟,也没见人。一直到下午实习完毕,学生们都回来了,朱勇又过来一次。他开口就问,“那晒衣架衣服谁的?” 大家都愣了愣。 “不说是吧?不说我给扔了哈!”朱勇补充道,“什么事,我看你们是有人出不够的洋相,一旦上我门上显摆诗写得好,可是那叫诗吗?我就奇怪了!好,刚摁下葫芦,又起来瓢了!好家伙,把几件破衣服又往我窗户上蒙!没地方放了是吧?” 朱勇同志,这次头都气大了。他一面喋喋不休,一面来回扫视着,想知道这是谁的。 可惜,大家似乎刚从梦中被叫醒,完全忘记了自己衣服都各自是怎么晒的了,就知道洗完凉上就走。这回大家,都在脑子里搜索着什么,看是不是当时就是那样放的。 衣架是张伟阳的,他这两天光想着害人,也忘了这是怎么回事。当他发现是自己还有杨曼野的衣服时,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脸来。 杨曼野可不干了,自己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委屈?“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过了哈!” “这地方又不是哪个人的,对吧?谁爱哪哪!谁能管着了!”结果刚上了。 魏尚考窃喜。 “什么?爱哪哪?你是酒喝高了,不知东西南北了!这样挡人家窗户,还有理了是吧?”说完,快步走到窗户边,用手一拉,晒衣架差点歪了,结果离开窗户远远的,然后气哼哼地走了。 这里的人,都传说此人很痞,在当地很有几个哥们,头几年经常打架斗殴。现在稍微老实点了。不过,还是雄风不减。真要是惹毛了他,肯定吃不了得兜着走。 梁子算是多少有点了,可以作为疑阵了。 魏尚考又窃喜。他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傍晚,为了不引起大家注意,他故意在大家目光里,朝东南向海边装着散步而去。当身影消失在大家视野后,他迅速折而返向北,往安东卫街道而去。 到了镇医院,他又想,不行,万一溯源,准会朝这边考虑。买这个药,必须避开这,到它北边小村庄。他又转了一节路,来到了界牌岭。他问了一位大嫂,得知卫生室在村东头。见了一位瘸腿大夫,姓杨。他捂了一下肚子,皱着眉头,“大夫,我肚子疼,好几天拉不出……屎……屎,您看得吃啥药?” 杨大夫看看他的愁眉苦脸的样子,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他故意紧绷了一下。大夫说,“这,……我给你拿一点番茄叶,你回去冲茶喝了就好。” “不行,番茄叶,我没吃过,……以前我拉不出,都是吃巴豆丸好的。” “这药可太猛哈,不能吃多了,你这么瘦,吃一粒就差不多……” “大夫,给我多拿几粒吧,我看看好了就不吃了,不好再吃点……” 杨大夫点了点头,走进内间。他用小白纸包了几粒,递给魏尚考。很便宜,他掏出几分钱给了大夫。转身离开。 他暗自庆幸,这个地方一般想不到,即便怀疑想查,也不可能查到这鸟不拉屎的小村庄。 他没有直接回盐场宿舍,而是先到海边,然后再从海边转向北来,回到盐场宿舍。 第二天一早,他跟领队王翔同学打招呼,准备回家一趟。王翔说:“你怎么老是回家,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有点想家,身体也有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两天。” “我们再有不到两三个月,就实习结束了,早点回来哈。” 魏尚考点了点头,感激地忘了他一眼。下午两点多,他趁大家都在盐场劳动时,又跟王翔再次告别,“我准备这就回家,我走了?” “好,快去快回,注意安全哈。”王翔摆了摆手,笑着说。 魏尚考一溜烟就跑回了宿舍。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巴豆丸来,看看四下无人,偷偷把他放入张伟阳暖水瓶中。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他又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等到同学们快回来,他才向车站走去。 来到车站,他提前买好了晚上十点半的车票。然后,焦急地看了看天色:还早! 他逛游到街上,顿了顿,又绕到车站西边苏家庄。他又买了几根尼龙绳和薄丝袜。 然后,又偷偷往安东卫盐场赶。等他快接近盐场时,夜幕已经降临。他便取出事先剜好眼的薄丝袜套在头上,然后像小狸猫一样轻灵地跳到盐场厕所后的草丛里,潜伏起来。 忽然,有人哼着邓丽君的靡靡之音来了,魏尚考屏息静听,知道来的是三毛脸刘陶勇。“他也该挨揍,就先拿他开刀吧!” 刘陶勇正悠哉悠哉地哼着歌,就叫一个黑影突然一闪,脸上早已如雨点一般,不知挨了多少拳,晕晕乎乎趴下了。魏尚考脱下他的臭袜子,塞进他嘴里。然后用一根尼龙绳捆住他手脚,把他硬生生拉入旁边草丛。 过了一会,又听见几声咳嗽,一个矮个子来了,用手蹭了下嘴,嘴里还叼着烟。说时迟那时快,魏尚考猛地窜过去,一个燕子摆尾,将他绞倒,迅速猛踹,他杀猪般嚎叫喊人。魏尚考一拳下巴,揍晕。然后如法炮制,他的嘴里也塞了厚袜子,被拉到草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尚考有点焦灼,因为十点半的车,不能耽误,张伟阳还没来。 原来,张伟阳为了彻底压住魏尚考,下午干活回来,买了热饭放一边,先脑补起成人自学考试课程,几乎废寝忘食,饭菜都凉透气了,才想起吃。为了斗争,也难为他了。不过,当他喝完水,不久,想再脑补下时,肚子开始犯嘀咕了,大小便失控的感觉上来了。他马上放下成人高考书,比兔子还急,就往厕所跑! 一路上,那个肛门呀,就是不争气,活生生让他流了一裤腿,腻歪死了! 这还不算完,突突突,快到了厕所时,不知身后什么人锁住了他的喉咙,稍微一拧,他比娘们还软,就瘫倒在地,屎拉了一裤子。魏尚考又如法炮制,臭袜子塞了一嘴,说不出话来。 魏尚考将他们三人拉到一块,六目相对,嗡嗡嗡叫不出生,各自摇头。魏尚考见他们的确有点滑稽。但也顾不得欣赏,看着他们后退几步,随即转身火速离去。 魏尚考等赶到车站,恰好九点四十八分。还差半个多小时,车就启动。来的正是时候。 他脸上终于像晴天一样,舒展开来,露出了少有的灿烂光芒。 车开后,路上,他的心,也像这客车一样飞驰。 盐场里,当刘臣臣去厕所时,听到怪异声音,才发现了他们三个。 几个人惊魂未定,猜想着什么,那人身手凌厉,又蒙着面,会是谁呢?会不会是最近得罪的那个朱勇,找了个“打仗能手”干的?唉,人家大小是个办公室人员,又痞性,又没有证据,只好自认倒霉。几个人回到宿舍,告诉大家,谁也不要告诉魏尚考,免得这般狼狈,被他反过来笑话。 第二天,朱小桦听到这件事,看到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女人第六感是很准的,直觉告诉她,这是魏尚考干的。但又没证据。她对魏尚考又有了新的看法。她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她知道他终于学坏了。临近毕业了,竟然无情到这地步?太不应该。她曾经对魏尚考的和好的念头,慢慢地从心底里准备放弃…… 第181章 情感在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爱的羁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永久的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实习结束前的黑板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别了,安东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又一次错误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毕业典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再回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卷 瓷厂的炼狱生活 卷首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屋漏偏遭连夜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黄华找人报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瞎猫撞到死耗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密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步步惊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痴迷者的弯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